《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第1章 天崩开局 “你们想干什么?阿言还病着呢!你们不能把她带走!” “让开,周氏你反了是不是?” “弟妹,阿言能去宋家,那是阿言的福气。” “宋家可是愿意给五十两银子,一去就吃香的喝辣的,你别不知好歹!” “周氏你这个搅家精,一个赔钱货,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你当我老婆子是死的吗?” …… 江言沐醒过来,强势的咒骂,凄楚的哭求,还有砸门声,孩子的抽泣声,乱七八糟地充斥在耳中,还伴随着一份陌生的记忆。 她,养殖非遗技艺的年轻传承人,千万粉丝的网红博主,在参加技术创新发展推介会的路上,飞机坠毁,竟然莫名穿越到了这个没有历史记载的古代农村,成为桃花村江家老三的十三岁女儿。 江家当家的江老太生了四个儿子,因祖上出过五品官,便着意让全家托举江老二读书。 但江老二自从十三年前考中秀才后,便一直落榜,得知有个去府城游学的机会,托信给家里让准备打点的银子。 听说镇上姓宋的六十岁富户想买一名小妾,愿意出五十两银子。 江老太得到这个消息,立刻便带着江老大一家来抓还在生病高烧的原身,想直接送去宋家,换了银子凑齐江老二打点的钱。 原身母亲死命堵在门口不让。 江老太和江老大一家,都在逼迫周氏赶紧把江言沐交出来。 而江老三,在那里左右为难,一言不发。 听着外面的声音,江言沐知道便宜娘顶不住多久,打量四周,她凑到在床边守着她急得都哭了的弟弟江睿耳边轻声吩咐。 江睿点头,从窗口爬了出去,撒开脚丫子就跑。 江老太直接给大房两个人高马大的孙子发号施令:“江文,江武,你们去把江二丫抓出来,送到宋家去。” 江文江武把张开双臂挡门的周氏架起扔到一边,江文一脚踹向门。 没想到门突然开了,他用力太猛,右脚踏空扑进房里,来了个深度劈叉,痛得嗷地叫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裆,在地上蜷成虾米。 江言沐脸色还很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冷静凛冽:“奶,我还病着。你就要卖我?” 江老太一听,张口就骂:“什么卖不卖的,那是嫁!” ”江言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静厉,“大夏律明文规定,逼良为妾、买卖人口,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奶,你要是流放了,二伯还能参加科举吗?” 涉及到最疼爱的考上了秀才的江老二,江老太心中一慌,顿时大怒,指着江言沐的鼻子就骂:“你这个遭瘟的赔钱货,你敢咒你二伯?不,你还敢咒我,反了天了你!” “可不是我咒,”江言沐冷笑一声,“你们不信去问二伯,大夏律法是不是有这个规定?” “死丫头片子,你吓唬谁呢?”江老太几乎跳起来,却有些色厉内荏。 江言沐冷着脸:“你这话跟我说没用,到时你还是跟县太爷说吧。” 江老大眼珠子一转:“二丫,你奶一个当长辈的,卖掉家里……啊,不是,是嫁!长辈嫁掉一个孙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 在这个重孝道的世界,明明是江老大的主意,可他不出面,把江老太这个祖母推在前面,又一口咬定是嫁不是卖,报官还真没啥用。 江老太立刻明白了大儿子递过来的眼神,刚才蔫巴一些的声音又高昂起来:“对,我是你奶,你敢不孝?江文江武,你们还等什么?” 扯了蛋的江文已经被江武扶起来。 这是铁了心了,江言沐心里并不慌,当听见外面的动静时,她眼底一片冷意,眼中却含了一圈泪。 “奶,我今年才十三岁,可是那宋家老爷,都已经六十多了,比奶年纪还大,你忍心把我卖给他当妾吗?” 江老太可不是个孙女哭两句就心软的主,她扯着吊梢眉,厉声骂:“六十多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 外面的脚步声清晰起来,江言沐声音哽咽,楚楚可怜:“奶,我知道二叔读书需要钱,可我不想被卖掉,我舍不得爹娘和弟弟呀!求求你了奶!” 说着,她扑通跪在地上,任由江文江武把她的手臂给按住。 江老太正要说话,这时,院门突然被砰地推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最前面的高瘦老者看着院中弱小无助的江言沐,脸就黑了,喝道:“钱氏,你干什么?” 江老太吓了一跳,忙挤出一个笑脸:“族长,你怎么来了?孙女不听话,我这是在管教她呢!” 眼角一撇,看见人群后江睿小小的身影,心里暗骂。 那小兔崽子不仅叫来了里正、族长和一些族人,还把村里最碎嘴的王婆子和盛婆子给叫来了。 连同看热闹的人,乌泱泱一大片。 里正冷哼一声:“管教?你的管教就是把孙女卖去做妾,拿卖孙女的银子给儿子读书吗?” 这话可严重了,儿子的名声断不能受到影响,江老太脸色一变,急忙说:“没有的事。这事与晟丰可没关系呀!” 王婆子幸灾乐祸地说:“江家穷到卖孙女也要送儿子读书。咱们呀,宁可土里刨食,可不做这缺德事。” 盛婆子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依我说,读不起书就别读了,考了这么多年没考上不说,现在还要卖侄女换钱,这读书读得不亏心啊!” 江老太气得破口大骂:“王婆子,老盛家的,我家的事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乱嚼舌,我撕烂你们的嘴!” 那两人也是个泼辣的,丝毫不给她面子:“哟哟哟,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这不专门欺负老实人吗?二丫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奶。” 里正看着江族长:“你们江家人,做事要点脸吧!” 江族长无法反驳,深觉丢脸,喝骂:“钱氏,你自己丢人现眼不要紧,敢连累族里,我把你们一家子逐出族谱去!” 他转头对江文江武喝:“还不放开?” 这话把江家人都吓到了,江文江武赶紧松手,众人看着从地上可怜兮兮的江言沐,纷纷鄙夷。 他们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向江老太和大房一家。 听着这些人的指指点点,江老太和江老大脸色青白,神色狼狈,两人知道,这事已经不成了。 江老太咬牙骂:“你们胡说什么呢?这个死丫头病了,我们来看她,谁说要卖她了?” 江言沐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奶,原来你是知道我病了来看我的吗?”说着往她手上看。 这眼神太直白,王婆子在一边冷嘲热讽:“谁来看病带着一大群人把人按地上的?空着两手就来了,也叫探病?” 盛婆子平时和江老太不对付,这会儿也故意挤兑:“王姐你这就说岔了,也许她没拿东西,是送银子呢。” 江言沐更惊喜了:“奶,你拿了银子给我买药?是真的吗?” 江老太:“……” 一双双眼睛盯着她,她心里已经把江言沐恨死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是真的!” 原本想拿个几文钱把这事糊弄过去,可往身上一摸,竟然只有之前准备去抓猪仔的一两银子,余下连一文钱都没有了。 她忍着肉痛,故作大方地把那一两银子递过去:“拿去买药!” 江言沐可不管她咬着后槽牙的样子,直接就接了。 里正看见这个样子,敲打她:“咱们村可不兴卖孙女给儿子读书,你们江家敢这么做,趁早搬走,别坏了村里的风水!” 江老太和大房一家偷鸡不着蚀把米,气哼哼地走了。 出了一身汗,头还晕着,烧好像退了些。 被周氏心疼地按回床上,她也不推辞,可却睡不着。 今天要不是她叫小弟去叫人,借着众人之口逼得江老太不得不妥协,就真的被卖了。 她还是太弱了呀。 枕头下有什么硬东西硌了她一下,拿起一看,是一颗粒黑乎乎的珠子,不是她在飞机座椅上捡到的那颗吗? 那珠子一贴到她掌心,骤然发出一缕微光。 ? ?新书开啦,茶已备好,扫榻以待,各位宝宝们欢迎来玩~~~ 第2章 极品孝爹 之前江言沐高烧,脑子发昏,一直用指甲死死掐着掌心保持清醒,早就掐得鲜血淋漓,这珠子是接触到她掌心流出的血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眼前场景一变,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此时她正在一条溪边,溪水清澈,下游有几块空着的黑色田地,每块土地大概一亩左右。 右前方是一间竹屋,竹身翠绿,小屋雅致。 竹屋侧前方有一座两米多高的假山,最高处的岩石中间有浅浅的溪水流出,滴落在假山脚下的石槽中。 石槽只有脸盆大小,溪水滴下却不溢出,石槽很干净,里面的水清澈得能照出人影。 江言沐忍不住伸手鞠了一捧喝下去。 清甜的味道在味蕾绽开,因为高烧而昏沉的脑子一清,她思路顿时清晰起来,身上的不适也消散了不少。 她干脆直接喝了个饱。 一股轻盈的感觉在身体里传开,毛孔中肉眼可见的排出一层黑黑的污垢。 掌心的伤也神奇地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在小溪里把自己清理干净,江言沐意识一动,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而那黑色珠子,随着她第一次进空间后就消失不见。 江言沐担心只是空欢喜一场,又进出好几次,才敢相信,她拥有了灵泉空间! 初到这个世界的些许迷茫,在这一刻都已经消散。 不就是生在农家,种田养鸭吗?她能行! 江家祖上留下些田地,有一个院子,但是随着江家的孩子越生越多,地方就住不下了。 主屋住着江老太,东厢两间屋住着江老大夫妻和小儿子女儿,西厢的两间屋那是江老二的,即使他们一家在县城租着房子,极少回来住。 两间耳房江文江武住。 江老三一家没地方了,就被赶到一处废弃的屋子住着,现在他们住的地方离江家院子几百米。 住是分开了,活没分开。 所有的收成和收入,都得归公中。 然后由江老太来分配他们的吃穿用度。 周氏做好了一家四口的饭,也就是煮了一锅粗粮糊糊。 细粮,江老三一家是不可能吃上的。 江言沐拿碗装了一碗水,里面放了半滴灵泉,拿给瘦弱的小豆丁江睿。 灵泉空间的秘密她不打算说出来,半滴灵泉水效果不会太明显,只是悄然改善一下他的体质。 江睿接过就咕咚咕咚喝下去,一抹嘴:“姐,这水好甜。” 江言沐摸摸他的头,又去装了一碗水,照样滴了半滴灵泉,拿给周氏。 不过在收回碗时,她握了握周氏的手腕。 之前她给自己把脉时,身体里带着先天胎毒,所以原身特别容易生病。 便宜娘身体里没有毒?原身这先天胎毒,哪里来的? 江老三等着女儿也给自己递水呢,但江言沐拿过碗就放在桌上,坐着不动了。 “我的呢?” “爹也渴了吗?一会儿喝了粥就不渴了!”江言沐没有动。 之前周氏和江睿拼命维护她的时候,这个当爹的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哪配喝她的灵泉水? 周氏闷着脸:“想喝不会自己倒吗?言儿还病着呢!” 江老三沉默地端起一碗碴子粥喝起来。 江言沐突然开口:“爹,奶和大伯要把我卖给别人当妾,你就没有一点心疼女儿吗?” 江老三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茫然:“那,那是你奶,做子女的,哪能跟她对着干?” 周氏重重地把碗顿地桌上:“江康,你自己想要孝顺,吃糠咽菜勒紧腰带紧着大房二房,我陪着你,可凭什么他们还要卖我的言儿?你口中只有孝道,你配做一个爹吗?” 江老三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有些纠结痛苦,闷着声音:“不孝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江言沐:“……” 摊上这么一个愚孝又懦弱的爹,原身姐弟俩这是什么穷弱惨? 周氏恨恨地说:“你只记着怕别人戳脊梁骨,就不顾言儿的死活吗?” 江老三眼里有些愧色,放下碗,走出门去。 周氏心疼地搂住江言沐。 江言沐把那块一两的银子拿出来:“娘,这是之前奶给的!” 周氏把她的手推回去:“你自己留着,要是你爹问,你就说丢了,不然他又要拿去给你奶!” 第二天,周氏下地去了,江言沐说:“阿睿,走,咱们去镇上!” 村子离镇上不远,两个孩子脚程快,江言沐逛了一圈,想到空间的空地,买了些种子,给江睿买了根糖葫芦,买好的东西放进背篓背回家。 江老三夫妻下地还没回来。 江言沐挽起袖子就烧火煮饭。 她直接煮了白米饭,买的肉红烧了,再炒个野菜,饭菜就搞定了。 江睿已经香迷糊了。 他不断确认:“姐,是白米饭吗?是肉吗?好香啊!” 江言沐夹了一小块肉给他:“阿睿,你尝尝咸不咸!” 江睿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把那小块肉含进嘴里,舍不得嚼。 这时,江老三和周秀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了。 周秀正要去做饭,看见摆在桌上的东西,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这,哪来的白米和肉?”他们平时过年也吃不上这样的呀。 江言沐说:“奶给我钱去治病,我舍不得,就买了吃的回来。” 江老三走到桌前,端起了红烧肉:“咱们吃菜就好了。这个给你奶送过去,白米饭也给装一碗!” 这波操作把江言沐都给惊呆了。 江睿眼里的期待化为震惊和委屈。 周秀先是呆了一下,继而眼里一片怒气: “江老三,别人要卖你女儿的时候,你屁话都没一个。言儿用治病的钱换的这点白米饭和肉,你都要送过去,你就光知道孝敬长辈,就不知道顾一顾你的儿女吗?” 江老三有些惭愧,但他还在“据理力争”:“这吃什么不是吃?能填饱肚子就行。咱们有好东西不拿去孝敬长辈,万一别人知道了,不得说咱们狼心狗肺吗?” 周秀气得破口大骂:“你是有孝心了,你可以吃糠咽菜。可你凭什么把孩子换来的东西都拿去孝敬你娘?你要孝顺就自己去。” 江言沐眼神微冷,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三房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有个这样的爹,日子能过得好才怪。 她淡淡地开口:“我很好奇,奶和大伯那边隔三五天就会吃一回肉,我们家几乎从没吃过。为什么爹会觉得奶缺这碗肉,而我们不缺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最后一句话,浓浓的讽刺意味像一根针,扎进江老三的心里。 哪怕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在这一刻,他也迟疑了。 因为他看到了周秀眼里的愤怒,儿女眼里的失望和委屈。 沉默着把肉和白米饭放了回去,吃完饭,他就逃一般下地去了。 收拾好碗筷,江言沐说:“阿睿,我们去抓鱼好不好?” 桃花村依山伴水,月亮河绕村而过,金鸡山一路绵延远去,是个与世无争的好地方。 村里人要是馋鱼了,都到这河边来碰运气。 来的人多了,连岸边的水草都光溜溜的。 要捞到鱼很难,两人只好往上游走,走着走着,江言沐双眼发光,好多河蚌啊! 裤腿一卷就是干。 江睿看她去摸河蚌,完全不能理解,那东西又腥又臭,姐摸来干嘛? 他还是去圈小鱼。 江言沐抓到的河蚌就往岸上扔,这里的水域她不知道深浅,就只在靠岸边的地方摸,但这河蚌真不少,个头又大。 一边摸一边走,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离江睿很远了。 她捞得高兴,直起腰来擦擦额头的汗时,一阵风吹来,一股血腥气钻入鼻中。 心中一跳,江言沐的眼睛不经意看向河边,不由吓了一跳。 岸边水草上,躺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紧紧闭着,面部线条流畅,棱角分明。 这是上游冲下来的浮尸? 第3章 熊孩子 江言沐慢慢走近,试探性地伸手探了探,还有气! 但气息很微弱! 哪怕昏迷着,他手中仍是紧紧握着一把匕首,衣裳破裂处露出的伤口狰狞,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都感染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江湖人? 但他这一身衣裳,料子精贵,不像是江湖人或是普通匪类能穿的。 这人的身份,只怕不简单。 得出结论的江言沐迟疑了。 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这人身上的伤口可不简单,救下他风险极大。 万一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救了他不但得不到感激,还会引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家人。 不救?一条活生生的命在自己面前,无法完全当没看见。 她很快做了决定,见死不救有违本心,但她只能尽人道主义,断不能救到家里去。 四下里一看,这里靠近山脚,几乎没有什么人过来。 不远处有个比较隐蔽的凹形地,像是个山洞。 把人从水里拖上岸,她努力抱着他的上半身,把人往那儿挪。 这少年长手长脚,她竟也不费力,也不知道是因为原身常做农活,还是灵泉水改变了她的体能。 终于把人搬到凹地,四下一看,她颇为满意,这里地势高,涨水的时候淹不到,又是视角盲区,人藏在这里,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给他把过脉,江言沐就地取材,在附近找了好几种草药,用石头捣碎了敷在他的伤口处,又把他中衣下摆撕成条,包扎好。 想了想,用了半滴空间灵泉,和着草药汁滴进他的口中。 药汁太苦,哪怕有一滴灵泉中和,昏迷的少年还是本能地拧了眉头。 但他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不再流血,气息好像也平稳了些。 “姐姐,姐姐……” 远处传来江睿惊惶的声音。 江言沐快速把人藏好,钻出来,走了一段才回应:“阿睿,我在这里,怎么了?” 江睿跑过来,小脸上还带着担心:“刚才不见姐姐,我以为你掉进水里了,你还生着病呢!” 江言沐感受到小不点切切实实的关心,心中一暖,摸摸他脑袋:“姐姐没事,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抓到鱼没有?” “抓到了!” 他指着河边,一根柳条上穿着四条小鱼,长的有巴掌长,小的只有一指长。 这孩子有点天赋啊,竟然真抓到了,这些煮顿汤喝还是够的。 用江睿的上衣做了个临时口袋,挑大的装了七八个河蚌,剩下的又放进水里。 姐弟俩便满载而归了。 仍然绕着路,避开村里人回家。 江言沐心中还惦记着河边那少年。 这件事她不准备告诉别人,先悄悄治吧。 “江二丫,你们抓到鱼了?给我!”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之后,一个人影快速冲过来,就来抢江睿手中的鱼。 江老三自被赶到一边住后,吃的也是分开的,公中会分出一些粮食给他们当口粮。 分到的都是一些粗粮渣子,份量还不多,一家四口经常吃不饱。 但江老太和大房其实常常开小灶打牙祭,江老太的柜子里,精米白面都有。 那些,江老三一家不配吃。 至于江家老二,自从十三年前考上秀才后,就在县城租房子住着,一家人都跟过去了。用着公中的钱,之后连续落榜,还是秀才。 而江老三很孝顺,只要得了一点好东西,就会拿出多半送去给江老太。时间久了,就养出了这些人的理所应当。 抢走江睿鱼的是大房老四江轩。 大房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十二岁的江轩比江言沐还高一个头,长成一个小胖墩,他看着抢到的鱼,鄙夷地说:“真是没用的东西,才弄这么点。”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江言沐背着的那包东西上,眼睛一亮:“赔钱货,还不把东西给我?” 说完,又来抢。 江言沐最讨厌这样的熊孩子。 原身一个女孩子四岁要扫地六岁要做饭八岁要下地,十二岁的江轩已经能高马大,家里的活不用干,从来不下地,和村里的孩子们一天到晚到处瞎跑瞎玩。 因为是幼子,被大房护的眼珠子似的。 欺负原身和江睿那更是家常便饭。 见他冲过来,江言沐往旁边一让,顺便在他屁y股上踹了一脚。 江轩顿时失去重心,四脚着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顿时大怒,从地上爬起来,挥拳就往江言沐打去。 江言沐喝过灵泉水后,感觉身体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灵活了,力气也大了。 她往旁边一让,一挥手一个耳光就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惊呆了所有人。 江轩气得哇哇大叫,对着他的那群跟班大吼:“还怔着干什么?一起上啊?她手里那么大一包,抢到了大家都有份!” 那些孩子顿时一拥而上。 江言沐可不惯着,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她手里还有武器呢,那河蚌外壳坚硬,包在衣服里能挡能打。 江轩都惊呆了,平时一欺负一个不吱声的江二丫,竟然敢还手? 被打得好疼,他眼珠一转,撒腿就跑。 “站住!把鱼还回来!” 江言沐可不是以前瘦弱的她了,快跑两步,她一脚就踹在江轩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 轻松地走过去,把鱼夺过来,拉着江睿就走。 江轩疼得眦牙裂嘴,尤其是看着那鼓鼓囊囊一包,觉得肯定是好东西。 该死的赔钱货,有好东西竟然不给他们,他要回去告诉奶! 回到家,江言沐找到个大盆把河蚌放进去,刚倒满清水,外面就传来一阵骂声。 是江老太破锣般的嗓子,污言秽语,骂的极是难听。 “江二丫,你个贱丫头,你胆儿肥了,敢打轩儿。还不给我滚出来!” 江言沐出来一看,江老太,大伯母张翠莲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还有张轩在那里吐舌做鬼脸一脸得意。 有路过的人看这阵仗,随口问一句:“江婆子,这是怎么了?” 江老太立刻大声说:“我这遭瘟的孙女二丫哟,又馋又懒,还不学好。我家轩儿好不容易在河边抓了几条鱼,她就直接抢走了,这是不叫人活了哟!”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非常感谢,本书第一个打赏!比心~~~~~ 第4章 狗都不吃 好一个颠倒黑白。 江言沐看着那些看过来的乡邻,江言沐满脸委屈地说:“奶,你不能冤枉我呀!是江轩抢我跟阿睿抓的鱼,你怎么能反着说?” 江老太眼睛一瞪:“你自己都病歪歪的,还能去抓鱼?明明是轩儿抓的!你抢了他的,还不拿出来?” 江言沐身体不好,瘦瘦弱弱的,村里人都知道,一听这么说,就有人劝:“二丫,要真是你拿的就拿出来,你奶毕竟是长辈!” 看见自己先发制人,果然大部分乡邻都站在她这头,江老太更是张口骂起来:“你个贱皮子,怎么能这么馋呢?快把轩儿抓的东西拿出来。” 鱼是小事,轩儿可是说了,她背着一大兜子,硬梆梆的,搞不好是鳖,还是好几只。 那可是好东西,比鱼贵多了,拿去镇上换了钱,也可以给老二添些笔墨。 江言沐委屈地说:“我们家自从被赶到这里住,就没吃饱过,我病刚好,饿得慌,才带着弟弟去河边抓鱼的!” 她转向众人:“大家看,江轩连裤脚都没有湿,在岸上可以抓到鱼吗?” 江睿从屋里跑出来,裤腿卷得高高的,脸上还沾着泥,他大声喊:“轩哥根本没去河边,他跟二狗子铁柱他们一起抢我们的东西!” 昨天江老三家闹闹哄哄的,连里正和江族长都惊动了的事,村里也有人知道。 这时候经过江言沐一提醒,想到平时江轩的德性,再看看姐弟二人身上的水渍,很明显鱼是这姐弟二人抓的。 一众人看向江老太的目光就变了。 之前帮她说话的人,也改变了口风:“这一看鱼就是人江二丫姐弟抓的,江轩这孩子怎么撒谎呢?” “谁说我孙子撒谎了?”江老太眼珠一转,“鱼可以不要,可还有两只鳖呢,那可是我轩儿弄到的。” “哪来的鳖?”江睿纳闷地问。 江轩指着江言沐大声嚷嚷:“就是鳖,二狗子铁柱他们可以做证,你用江睿的衣服兜着,硬邦邦的一包。” 江言沐心里冷笑,把大门打开,指着堂屋盆里泡着的河蚌:“你说是硬邦邦的是这个吧。” 她当着看热闹的乡邻的面,无奈又委屈,隐忍又克制:“我们要不是实在饿得没办法,也不会去河边捡这个吃。奶你想要就拿去,反正我们家有好的,爹也会送过去孝敬你。大不了我们再去捡!” 村里人看到盆里泡的河蚌,对江言沐露出同情的眼神来。 “我信二丫的,要不是实在饿得慌了,谁吃这?” “就是,大家都晓得这东西又腥又臭,狗都不吃!” “江婆子,老三家的孩子都瘦得跟个猴似的,都是你孙子,你也太区别对待了!” 江老太:“……” 被江族长和里正警告后,她感觉到手的银子跑了,还吃了个大亏。 今天正打算借机会把鱼鳖拿走,没想到没有鳖,只有这又腥又臭的河蚌。 江言沐泫然欲哭:“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江轩说你床头的红布包里有一包银子,你还是要把我卖给宋家当妾换钱给二叔读书。要不是里正爷爷和族长爷爷不许,我都已经被你卖了。你现在又冤枉我,是真的要逼死我吗?” “你,你个臭丫头说什么?”江老太听得心里乱颤,红布包的银子这个贱丫头都知道?她怒目圆睁,抬手就要来打。 “我知道你觉得我爹没大伯二伯出息,不喜我们一家子,但我们只是想活着,我们没做错什么呀!” 江言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泪眼汪汪,她也不躲,就这么眼泪汪汪,像一朵风中的小白花,凄楚,可怜。 早有看不过去的人过来挡开。 “江婆子,你有钱还卖孙女,亏良心哟。” “谁不知道江婆子心偏到胳肢窝了,二丫姐弟真可怜。” “做爹娘的,对自己的儿子们都这么势利,江婆子要不得哟!” 听着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江老太脸上挂不住,一把把江轩薅过来:“你给我说实话,鱼到底是谁抓的?” 江轩从没见她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想死咬着不承认的,话到嘴边却变了。 “就算是江二丫那个赔钱货抓的又怎么样?奶不是说了,好东西都该给咱们吃,三叔一家只配吃野菜。我要吃鱼,我要吃鱼!” 周围一片哗然,听着那些声音,江老太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江轩背上,转头还骂张翠莲:“看你把孩子都教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滚回去?” 她大张旗鼓地来,臊眉搭眼地离开。 等人都走了,江言沐把脸上一抹,刚才委屈凄惨的样子茫然无存。 她兴奋地说:“阿睿,咱们今晚吃好吃的!” 她招呼着江睿帮忙,用刀把河蚌翘开,将里面的肉刮出来,清理了腮和肠胃。 这河蚌没人吃,真是肥美。 翘到第三个时,江言沐的手一顿,继而眼前一亮,小心翼翼起来。 蚌肉中,有一个圆圆的,硬硬的小珠子。虽然只有黄豆大小,但色泽均匀。 江言沐被这突然的惊喜给砸中了。 这是珍珠啊。 来到这里,她几乎都要忘记她的本行了。 她大学学的是生物科学,实习的时候做过珍珠养殖的,而她这个千万粉丝的网红博主,做的就是非遗技艺传承的内容。 虽说这里条件差,环境不成熟,但结合她本身的知识,应该也可以重走当时的路线。 她小心翼翼地把珍珠从蚌肉中取出来,近乎虔诚地擦干,两根手指拈着递到眼前细看。 纯天然的珍珠,干净光滑,圆溜溜的,这个品相,应该能换些钱。 接下来的三个,她在开的时候很小心。 但是除了拿到一个残次品,就再没收获了。 但江言沐已经很满意。 六个里面出了两颗珠,已经很难得了。 河边那么多的蚌,一定还会有。就算没有,她可以养呀! 养在河边肯定不行,容易招人惦记,也不好管理。 这于别人来说,是个最难解决的问题,但对她来说,恰恰最不是问题。 她有空间,空间里的那条小溪,溪水流淌,水质清澈,很适合。 几乎是片刻之间,她就规划了一番自己未来的方向。 如果能培植出珍珠,这穷困潦倒缺衣少食的窘迫生活,就能完全改变了。 但空间小溪的水质,真能养出珍珠吗? 想到这里,她快手快脚地蚌肉收起,江睿懂事地来打扫蚌壳,她回到了她的小屋,关上门,迫不及待地进了自己的空间。 第5章 你想白嫖 小溪水静静流淌,清澈见底,透光性好,水流平缓,缓慢的波纹绵延远去,她洗澡的时候下过溪,那里没有淤泥,是硬质的沙石底。 这水质是很适合的,但水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生物。 不管了,等明天弄些蚌进来试试就知道了。 目光一转,又看到那几块黑土地,想到她买的种子还放在空间竹屋。 她快步过去拿出来,撒到了黑土地里。 劳作之余,直起腰,这空间好像没有什么边界,除了能看见的几块黑土地,竹屋和小溪,远处都被浓雾笼罩,不知道浓雾中隐着什么,她也不敢去看。 等把一块地刨完,种子种好,估摸着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得赶紧出去做饭。 一闪身离开空间,打开门,江睿刚把蚌壳拢在一起。 江言沐目光打量,发现了不对。 两个多小时,这六个蚌壳,扫一百遍也够了吧?江睿不会偷懒,那就只说明一个问题。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阿睿,我刚进房间多久了?” 江睿一脸懵逼,不知道阿姐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刚进去就出来了吗?” 这岂不是表示,她拥有更多的时间?真好! 江言沐处理蚌肉。 她把用特殊手法洗干净的蚌肉放在砧板上,清洗真是个大工程,洗到没有黏液都花掉了两刻钟。 接着用刀背轻轻敲打蚌足的边缘,焯水,捞出热水冲洗,切成条。 她做了一大盘酸菜烧河蚌,酸菜是家里现成的,条件有限,其实她最爱吃的是香辣味,或者用来烧肉,味道都极好。 但这个穷家,除了不值钱的酸菜,其他暂时还是不想了。 至于那几条小鱼,处理干净后,做了个鱼汤。 晚餐是面饼子和粗粮碴子粥。 她悄悄地放了两张面饼在空间竹屋,想了想,又放了一小碗鱼汤进去。 虽然空间时速快,应该还是能吃的。 河蚌也算是荤腥了。 干活回来的江老三学乖了,这次没有说要送去给江老太吃,但眼神闪烁,想必还是动了这个念。 难得吃上细粮面饼,还有好菜,一家人吃得很舒服。 周秀说:“别人不要的,言儿也能烧得这么好吃,我家言儿真能干。” 江睿赞叹:“没想到河蚌也这么好吃,我明天去多摸些。” 江老三说:“对,多摸点,做好了也给你奶送些!” 没有人理他。 等夜深人静,一家人都睡了后,江言沐悄悄起身,随手拿了个篮子在手中,匆匆往河边赶。 那个人,应该没死吧? 月朗星稀,夜风撩人。 江言沐脚下飞快的赶去河道。 少年躺在那凹地原样未动,夜色之中,安静空寂。 不会……死了吧? 江言沐忍不住又探他鼻息,跟昨天一样,微弱。 把篮子放一边,给他把脉。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黑夜中少年睁开眼睛,像暗夜的星子,幽寂,清冷,还带着几分凌厉与警惕。 “你是谁?” 明明声音虚弱的很,却透着一股杀气。 江言沐瞥他一眼,眼神冷静:“有点警惕,但不多!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是我救了你,不然你早就淹死了!但你现在能不能活也不一定,放开!”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确定她没有恶意,他的手缓缓松开。 江言沐转过身,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里面是一碗鱼汤和两张面饼。 其实是她刚从空间竹屋取出来的,面饼软热,鱼汤也还冒着热气。 江言沐:“……!!” 放进去的时候是这样,拿出来还是这样? 所以,这空间竹屋里时间是停止的吗?屋里屋外是不同的时间流速? 压下心头的疑惑,江言沐端过碗:“你先把鱼汤喝了,吃点东西,我给你换药。” 少年起不来,他挣扎了两下,脸涨得通红。 江言沐伸出一只手撑在他后颈处助力,又把鱼汤递到他唇边。 这个动作就像被揽在怀里一般,少年似乎有些羞耻,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喂他喝了一半,把面饼泡进去,再递到他嘴边。 泡软的面饼子他也吃得很吃力。 江言沐打量他两眼,如果不是那滴灵泉水,他应该是死了。 那水的效果简直是逆天。 以后要更小心一些,不能被第二个人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费力吃完,少年脸色好看了些,他又软软地躺回去,声音沙哑:“多谢!” “那倒也不必,记得给钱就好!” 少年有些震惊的看她一眼,说她贪财吧,她眼神干净,脸色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在其中。 说她不贪财吧,她跟一个快要死的人要钱? 江言沐在他的震惊里比他更震惊:“不会吧?你不会不打算给钱吧?我救的是你一条命啊!还有吃的、还有药、还要照顾你。你想白嫖?” 少年:“……” 他抿抿唇,费力地伸手在身上摸。 江言沐一看就知道他在找什么,在旁边的树后刨了几下,拿出一把匕首和一块玉佩:“喏,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这两样东西。” 少年:“……” 这匕首柄上的宝石抠出来就足够换几百两银子,还有这玉佩,更是价值不菲。 “你那什么眼神?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的就是你的,我可没想发死人财!” 少年目光在两样东西上权衡了一下,把玉佩递过去,言简意骇:“药费!” 江言沐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来。 她早就看过了,这是玉中极品和田青玉,雕工鬼斧神工,价值不可估量:“行,这玉佩就押在我这里了,等你以后拿了银子来赎!” “你,还让我赎?” “当然,都这时候了你身上还留着这东西,想必对你很重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我何必夺人所好?” 少年的目光微深,打量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江言沐只当没看见,把玉佩揣好,检查他的伤处。 虽是夜里,但今夜月光明亮,喝过灵泉后,她的视力也足够好。 那些狰狞的伤口的感染有明显抑制,她清除原本的药草,又从竹篮里拿出新鲜药草捣烂给他敷上,利落地打结,手指很稳,动作轻且快。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不然可能会为你带来麻烦!”少年苍白的脸上眼眸幽深。 “你猜,我为什么把你安置在这里?”江言沐似笑非笑。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支持~~~~~ 第6章 麻烦这么快就来了 少年抿唇,他好像多此一举了。 这个少女年纪看着不大,但眼神一点不像普通的农女。 “你是医女?” 江言沐瞥他一眼:“什么医女?咱们村子里的人靠山吃山,会一些跌打损伤很正常。好在你只是外伤,不然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我叫云骁!” “嗯?”江言沐侧头看他,“你不用告诉我,你出钱,我救人,你伤好后自行离开,咱们两不相欠。” 云骁到底伤重,身上无力,强撑了这一会儿,已经受不住了,又沉沉昏迷过去。 江言沐想,这人也算是命够大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在水中不知道泡了多久,她虽把人救起,但他的一身湿衣没法换。 经过这大半天,湿衣都被他的体温给熨干了。 又把周围做了一番伪装,她才悄悄离开。 江言沐从小身体不好,虽然江老太天天辱骂说她懒,但周秀心疼她,只让她做挖野菜、打猪草、喂猪、在家做饭等轻省些的活计。 她拿了篮子,上山打猪草去,顺便还得为自己家挖点野菜补贴一下不够的粮食。 那叫云骁的伤势不轻,还因为水泡过和伤口感染,说只有一口气吊着一点也不夸张。要不是之前那滴灵泉水,他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他既已醒,灵泉水是万不能再用的。 光靠着山脚下采的那些显然是不够,还得再采些药。 金鸡山海拔不低,据说深山里还有猛兽,每年都会有一些打猎的村民若是贪图猎物进了深山,就再也下不来。 江言沐进山后,发现野菜几乎被村子里的人薅光了,但看见不少草药。 空间里的黑土地只种了一块,她干脆将找到的全部药草移植到其中一块地里。今天多找一些,要的时候直接到空间取可方便多了。 刚开始她以为必须自己进到空间劳作,但是种药草时发现,她可以用意念,这简直是意外惊喜,大大的加快了效率。 一路走一路采,又薅了满满一篮猪草,那块药田也种满了,一些根茎损坏不适合种植的,回去炮制了卖去药铺,也是一笔收入。 脚步轻快地准备下山,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哧溜一下,差点滚下坡去。 好在她眼疾好快地抓住一棵小树,稳住身形。 左右打量,她发现这是一块石壁,右侧有个被藤蔓包围,极为隐蔽的山洞。 她小心地扒开一条缝,山洞是天然形成的,里面很干燥,侧面还有一条不引人注目的小路可以到达这里。 她退出去,把藤蔓恢复原状,从小路回去,一路畅通。 这山洞不错,以后可以做个秘密基地。 下山到大院里喂猪,大伯娘张翠莲白了她一眼。 她家男人好不容易打听到宋家要买小妾,等拿到钱,他们能赚个十两。 这个死丫头不肯被卖,他们白白少了一份收入。 江言沐可不惯着她:“大伯娘,你眼睛里是进了沙子还是长了烂眼角啊?只见眼白了,我看着还挺严重,要不叫张郎中去瞧瞧?” 张翠莲大怒:“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你对长辈就这态度?” “我可是一片好心关心你,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呀!” “你,你敢骂我是狗?”张翠莲气得上前两步就想来打人。 江言沐脸色一沉:“大伯娘,我病还没好呢,你要是把我打坏了,我爹娘肯定要照顾我,那地里的活可就该你们一家干了。” 张翠莲生生地忍住了,她才不下地呢,那些脏活累活就该三房来干。 江言沐呵了一声:“大伯娘,白眼看人是病,得治,你别不当回事,赶明儿眼睛瞎了,哭都来不及!” 说着,也不理会在那里气得要跳脚的张翠莲,回自己破屋子晒草药去了。 江睿从屋外进来,高高兴兴地喊:“姐,咱们再去捡些河蚌吧!” 想到昨天开出的那颗小珍珠,江言沐正有此意。 姐弟两个又往河边跑。 河边有蚌,好吃还不用花钱。 这次姐弟俩没有远离人群,他们就在村人常去的河边。 有人在河边洗衣服,也有人想碰运气抓鱼。 见姐弟俩一言不合的直接摸河蚌,有人好心地说:“二丫,小睿,你们摸这东西有什么用?” 江睿刚要说话,江言沐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婶子,让你见笑了。我们家没有什么吃的,我想着这好歹能填饱肚子。” 江睿立刻摸着自己的肚子,目光可怜,模样无辜:“多捡一些,就可以吃饱了。” 姐弟俩卖了一波惨,继续去捡蚌。 捡着捡着就走远了些。 那些婶子大娘们开始讨论起江家的事来,都是对江老三一家子的同情。 江家这一大家子不做人哦,江老三夫妻俩天天起早贪黑在地里干活,农闲时候还要出去打零工,末了两个孩子饿得只剩下个骨架。 再看江家大房,四个儿子个个长得壮实,三儿子被送去书塾读书,女儿还送到镇上学刺绣。 江家二房更不用说,江家这么一大家子供养着,他们一家在县城好吃好喝的,孩子像城里孩子一样。 还是江老四聪明,八年前就看透了一家子的本性,干脆离家出走一走了之。 江睿捡的,都是那些大的。 江言沐大的小的都要,有些还在水里,就被她直接收进了空间。 姐弟俩捡得正欢,突然发现河边那群婶子大娘处,多了几个衣着普通的汉子。 “喂,你们在河边,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伤的年轻男子?或是尸体?”为首黑衣人问话。 众婶子大娘们一脸纳闷加不满:“你不要吓我们啊,我们天天要在这里洗衣洗菜的,要是漂来了死人,这水还能用吗?” “那也许人还没死,被人救了呢?你们知道不知道?” 其中一个婶子笑起来:“瞧你说的,咱们村子就这么大,要是谁家突然出现个生面孔,满村的人都知道了。” 她们笑容坦然,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去村里问问。” 江言沐却是心中大震。 这些人要找的明显就是那个叫云骁的人。 他们虽然穿着普通,可他们的气势一看就不普通,脚下沉稳有力,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偶尔看过来的眼神,凌厉又森冷。 虽然知道云骁是个麻烦,但是,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来了。 还好她没有将人带回家救治。 那个凹地虽然在视角盲区,也不安全。 又捡了会儿,姐弟俩这次背了十个大河蚌回家。 远远的就看见那几个人在挨家挨户地询问,其中一人声音冷厉:“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沉到江底喂了鱼,也得找出来!” 第7章 见者有份 这些人直接去找了里正。 傍晚,里正敲了锣把村里人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大意是这几个人是来寻找自己不慎落水的亲人,他们顺流而下,一路问询都没有什么消息。要是谁有消息,让他们找到了亲人,就给五十两银子的谢礼。 五十两银子几个字,让好些人绿了眼睛。 他们村子也就勉强能吃饱饭,不至于饿死。 一两银子一个四口之家可以过上半年顿顿吃饱,隔三岔五吃顿肉的好日子。 五十两,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五十两。 就连在村子里还算富户的江老太都眼睛发亮。 他们家有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因为家里有个秀才免赋税,而且人丁旺做事的人多,能供一个老二考科举,但五十两银子也让她连卖孙女的念头都动了。 现在听说只要寻着个人,就能得五十两。 明天得好好的让人沿河寻找去。 过来凑热闹的江言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明天一早,河边就会被人掘地三尺。 村里人谈着这从天降下来的好事,也有人说:“没听说吗,人家是上游几百里找下来的,未必是冲到咱们这里来了。” “那也找找,又不费什么事,找到就是五十两。我决定了,明天我不下地了,就沿河去找!” “咱们一起,找到了银子平分!” 他们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家去了。 晚饭桌上,江老三对周秀说:“你明天也去找找,二哥读书缺银子,要是咱们找到……” 周秀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江老三,不要说我不去找,就算我找到了,得到的银子凭什么拿给二房去读书?要找你自己去找!” “我不是要下地么?你怎么脾气越来越差了?”江老三底气不足,他感觉自从娘要卖掉二丫,他没有阻止后,这个家的气氛就变了。 周秀冷着脸:“那些事与你没有关系,你也别想着白得钱的好事。真有好事能轮得上你?” 她说着转过头对江言沐姐弟俩说:“你们两个这两天不要去河边。我看那些人说是寻找亲人,眼里一点担忧都没有,还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咱们安稳过自己的日子,不要惹祸上身!” 江言沐意外地看了周秀一眼。 很多人在听到五十两的时候眼里都是贪婪和期待,这个便宜娘竟然能这么清醒? 夜色笼罩下来,劳作一天的江老三和周秀早早的就睡着了。 江言沐悄悄起身,快步去往河边。 远远的,她眼神不由得就是一闪。 河边有人举着火把,影影绰绰的。 财帛动人心,还真有人夜里不睡觉想来发财。那之前他们说第二天白天再搜,不过是为了稳住别人,自己想来闷声干大事! 顺河边走的路是行不通了。 好在江言沐早就把地形记在心里,她走了远离河道的小路。 那片凹地离河道只有几百米,这时候,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被别人发现。 江言沐加快脚步。 她没有用火把,完全凭着自己良好的视力夜行,有夜色的遮掩,倒也不引人注目。 费了一番劲,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形下,她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凹地。 夜里有些黑,江言沐从侧面翻过去时,还没看清眼前的情景,突然,她脚下一顿。 脖子上顶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泛着丝丝冷意,一双冷厉的眼神带着凌厉的杀气,如死神一样,紧紧攫住了她。 利刃的寒气直透肌肤,突然的变故,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匕首的冷光照在她的脸上。 那双眼里杀气褪去,利刃离开。 但刚才那瞬间,死亡笼罩的感觉还是那么清晰。 江言沐的心怦怦直跳。 她果然还是有些冒险了,如果刚才对面不是为了看清她,而是直接心狠手辣的动手,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抱歉!” 极低的声音。 显然云骁是发现了那些拿着火把搜寻的人,所以精神处于紧绷之中。 江言沐轻呼了一口气,身处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警惕也是应该的。 “有一批人在悬赏搜寻你的下落,他们沿河寻找,还发动了村子里的人。是你的人吗?” 云骁眼底深处有一抹冷色,哑声说:“应该是想要我命的人!” “看来这里是真不安全了,得给你换个地方养伤。”江言沐没有多问,言简意骇,“你能走动吗?” 云骁虚弱的说:“应该可以!” “走!” 江言沐去搀扶他。 然而,云骁刚刚勉强站起,就脚下一软,他太虚弱了。 江言沐一把将人捞住,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火把,压低声音:“我背你!” 云骁眼眸微动,那个小姑娘好像只有十二三岁,个子矮小瘦弱,她能背得动自己吗? “你说那些人在悬赏找我,你没想过把我交出去吗?还能得一笔赏银。” 江言沐瞥他一眼,表情有些古怪,像是他问了一个多么蠢的问题 “你不必试探,我既然收了你的药费,自然保你小命。” 云骁深深看她一眼。 小姑娘做事很有原则,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如今还要靠一个小姑娘才能暂时保命。 “情况紧急,得罪了。”江言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麻袋,一下子把云骁罩住,接着,扛了他就走。 突然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云骁:“……” 他感觉有被冒犯到。 这种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可此刻他毫无办法。 唯有握紧手中的匕首,若是这个小丫头生了歹心,那就只能带着她一起去见阎王了。 背上的人劲瘦,还挺重。 “快,那里有人!” 哪怕已经十分小心,这边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河边搜寻的人。 一群人像是苍蝇见的鲜肉一般,飞快的向这边跑过来。 火把明亮,声势浩大。 五十两银子足够让很多人疯狂。 树枝被扒开,有眼尖的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扛着个麻袋,她扛得十分吃力。 火把光照下,有人喊:“这不是江家江二丫吗?” 江言沐飞快的想跑,却被几人挡住去路。 他们脸上露出喜色,找了这么久没找到,原来别人先得手了。 这到手的银子可不能便宜一个小丫头片子。 村子里以凶横着名的刘铁柱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二丫,你背上背的是谁?放下来,咱们见者有份!” 第8章 凭本事捡的 江文江武对视一眼,立刻挡到江言沐身前:“刘叔,咱们家的人找到的,与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们可没有什么维护江言沐的心思,不过是先一致对外,这样得了悬赏,钱都会交给公中,他爹会从奶手中抠大头。 刘铁柱眼神凶恶,转头说:“大家伙说说,咱们是不是应该见者有份?” 陈癞子喊:“对,都是辛辛苦苦来找的,凭什么就该你江家一家独得好处?” 众人七嘴八舌。 江言沐脸上现出一抹愤然:“明明是我凭本事捡的,你们要你们自己不会去捡吗?抢我一个小姑娘的东西,你们好意思?” 刘铁柱嘿嘿冷笑一声:“江二丫,没想到你还是个贪心的,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就没有谁独吞的道理。” 他欺身逼近:“赶紧放下来,看在同一个村子的人份上,我们不会为难你,大家平分。要不然,别怪大家伙儿动手了。” 江言沐好像被吓到,犹犹豫豫的把麻袋放到地上。 一众村人的目光在火把下贪婪又兴奋,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那个麻袋。 江文江武心中大急,他们想要护着,但他们也知道,凭他们兄弟二人根本护不住。不禁瞪向江言沐。 真是个蠢货,就不知道藏好一点? 刘铁柱和陈癞子一左一右,就要打开麻袋。 江言沐张开双手把麻袋护在身后:“看在我辛苦这么久的份上,我要一半,不然我不让你们打开。” 刘铁柱一听,五十两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直接要分走一半,他们都听笑了。 好大口气! “滚你的吧,轮得到你个小丫头在这里讨价还价?”陈癞子不耐烦地伸手,把江言沐拨拉到一边。 他身高力大,江言沐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站稳。 一众人目光贪婪,看着陈癞子迫不及待打开麻袋,就着火把的光兴奋地低头去看。 而后,他脸上笑容一僵,机械般转过头来,目光不善地盯着江言沐。 众人不明就里:“死了吗?” “死了也没关系,那些人不是说了,只要找到就有,生死都行!” 陈癞子把手上的麻袋口一扔,嘴里骂骂咧咧:“呸,晦气!” 刘铁柱听着不对,抓住麻袋底部,猛地一抽,麻袋里的东西就闪亮亮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袋河蚌被倒在地上。 众人:“……” 江言沐急步冲过来:“不给我一半,也要给我十个,我辛辛苦苦捡的!” 那些人用看傻子样的目光看着她,他们眼中的狂喜早就不见,只换成一言难尽。 刘铁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才找回声音:“就是一些河蚌,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我没有,我每天都捡的。” 陈癞子觉得不对,眼神锐利起来:“这河蚌河里多的是,你为什么夜里来捡?” “我,我怕别人知道河蚌能吃,跟,跟我抢……” 众人翻白眼,那东西吃是能吃,但狗都不吃好吧? 还让她那么宝贝! 陈癞子还是觉得不对:“那为什么要捡这么多?吃得完吗?” “这些都是壳,没多少肉。我,我想吃顿饱的。”少女的声音细细弱弱,配上那瘦弱单薄的小身板,没有人再怀疑她。 江文江武只觉得脸都丢光了,三房饿到吃河蚌,这个消息传开,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你说你每天夜里都来捡?那你有没有看见河水冲过来的人?”陈癞子眯着眼睛,继续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 江言沐一脸茫然:“什么人?河里怎么会有人?” “滚!”刘铁柱有一各被愚弄般的感觉,还以为这小丫头是找着人了,没想到空欢喜一场,还闹了笑话。 江言沐表情害怕中又带着一丝倔强:“我,我只要八个还不行吗?我捡了那么久,你们总不能一个都不给我吧?” “全都拿走,赶紧给我滚!”陈癞子感觉都要压不住脾气了。 整个村子,也就江老三一家穷到吃河蚌。 他们要的是钱,谁要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 江言沐一脸喜色,立刻手脚麻利地将河蚌捡进麻袋,捏住袋口背起,赶紧离开。 众人闹了个这乌龙,觉得晦气,还是抱着希望继续去河边搜寻。 他们散去,火把也离开,夜色中,谁也没有注意,她走的是上山的方向。 江言沐吸了口气,凭着良好的视力,借着能见度不高的夜色向山上走。 不论是猎户还是村民,夜里都不会上山,就是四周隐隐绰绰,暗影重重,风吹动林叶,像是厉鬼的狂嚎,有些吓人。 江言沐完全顾不得这些。 她担心自己走的慢了,被那些拿着火把的人看到。 刚刚脖子处好像被撞了一下,就陷入昏迷之中的云骁悠悠醒转。 他记得好像有人发现他们了,现在却四周安静,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个小姑娘是怎么避开那些人的? 身下少女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云骁不由自主摒住呼吸,极力想减轻一点她的负担。 这时离河道已经很远了,夜间的山里有些恐怖。 江言沐歇息了三次,才把人带到了白天看见的那个山洞。 原本想做个秘密基地,没想到竟然拿来给这人当避难所了。 好在山洞里干燥,江言沐晃亮了火折子,把麻袋放在地上,撤下袋子铺在角落,把云骁扶过去。 这时她才看见,云骁身上的伤口全都裂开了,血渗了出来。 刚才也是惊魂,那些村民发现她时,她当机立断将云骁打晕扔进空间,又把溪中的河蚌捞出替换进麻袋,这才蒙混过关。 她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手中又拿了草药,重新处理伤口。 全程云骁都很配合。 那些伤处,明明疼得他肌肉颤抖,额头渗出冷汗,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江言沐也不多话,默然无声地处理好后,从怀里拿出两个粗粮窝头:“你先垫一垫,明天白天我会找机会给你送吃的。” 说完,她走出山洞,快速往家里赶。 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江老三一家。 被惊醒的江老三打开门,就被冲得趔趄退后,一群人冲了进来,迅速把他控制起来。 江老三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你们,你们要干什么?”4号。 第9章 巨款 那群人旁若无人地在屋子里搜寻起来。 这动静也惊醒了周秀和江睿。周秀急忙去拦:“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认出来了,这不是站在里身边的那几个说是能给五十两银子悬赏的人吗? 他们想要找人,怎么跑到自己家里来了? 江言沐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一眼看见陈癞子带着那些人前来,顿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纳闷:“陈叔,当时你们说了可以让我全部带走,现在又跑到家里来,是什么意思?” 周秀问:“言儿,什么带走?发生了什么事?” 江言沐语气愤愤:“我夜里去摸河蚌,路上遇见陈叔他们,他们说什么见者有份,逼我交出来……” 陈癞子脸色铁青,他们是要抢河蚌吗? 他们沿河找了好久,什么收获都没有。 陈癞子不某心,总觉得一个小丫头半夜的去摸河蚌透着可疑,知道他们借住在里正家,都顾不得还是夜里,就去把自己的疑惑说了。 这几人果然也怀疑,就直接来江老三家了。 周秀赶紧上前护着自己的儿女,冲那些人愤怒地说:“不就是一些河蚌,你们要拿去就是了,干嘛要来家里抢?” 那些人在院子里看到了那袋河蚌,又看这家徒四壁根本不可能藏人的破屋子,再把目光落到江言沐的身上。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眼神倔强又干净,虽然夜里摸河蚌有些不合理,但也没有什么疑点。 那个人是掉落河里,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落在哪一段,甚至可能沉了底,陈癞子的举告,让他们以为运气真的这么好,原来也不过一场乌龙。 他们冷冷瞥了陈癞子一眼。 这人是想钱想疯了! 一群人又飞快离去。 江言沐目光深了几分,这些人果然找到家里来了,幸好她昨夜回来后,做了这番安排。 这么一番折腾,天已经亮了。 地里正在抢收,江老三和周秀照例是要先去地里劳作,然后回来吃早饭。 江言沐一边做早饭,一边将那些河蚌挑大的开了一些,小的仍然放回空间溪流。 经过几天的积累,她得到了一颗完整的、黄豆大的、光泽不错的珍珠,一颗小指尖大,形状不太规整,但光泽还不错的,以及一颗绿豆大的丑珠的和一颗劣质的。 也算是收获不小。 早饭粗粮饼子加粗粮粥。 她上次去镇上买的细粮吃完了,粗粮还有一些,贴补家里的粮食,也还能混几顿。 这次粮食收了,公中应该也会分一些粮食过来,杂些野菜煮成粥,勉强填肚子。 这日子不是江言沐想要的。 如果连吃饱都成问题,那也未免太惨了些。 早饭过后,江言沐跟周秀说了一声,她想去镇上看看。 周秀听说后,自己珍藏的六文钱塞给她:“阿娘只存了这么多,你拿去买些甜嘴,和你弟弟一起吃。” 看着瘦成皮包骨的女儿和儿子,她心疼又愧疚。 可钱都是直接交公中,不经过她的手,一年能看见钱的机会都少。 江言沐接过来,这几乎是周秀手中的全部,却只能拿来买些零嘴,连一斤肉都买不起。 她把草药收好,放进背篓里,问江睿:“你跟我一起去吗?” 江睿眼里闪着期望,却摇了摇头:“姐姐去,我去打猪草,不然奶又骂的!” 江言沐摸摸他的脑袋,出了门。 她走了一段路,就感觉到不对。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看来那帮人虽然被她暂时糊弄,但还没有完全相信,竟然派人盯她的梢。 她只当不知,快步赶路。 到了镇上,先去了药店。 从背篓里拿出炮制好的药材来。 她先拿出一个个头一般,大概一两左右的天麻,因为是春麻,品相不太好,一片皱缩。 药铺掌柜看她年纪小,以为他她糊弄,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江言沐直接收起:“老板做生意不地道,我还是另找一家吧!” 上次到镇上来,她就了解过一些药材的价格。 而且她对自己的炮制手法很自信,这个品相,怎么着也得三四百文。 老板报的这三十文的价格,是把她当傻子糊弄呢。 掌柜见她毫不留恋,转身要走,挽留说:“小姑娘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你说你要卖多少嘛?” “三百五十文一两!” 掌柜想再压压,但是看着小姑娘清澈又洞悉一切般的眼神,顿时明白,她虽是第一次来,却不是个好糊弄的新手。 他眼珠一转:“你手中还有些什么药材?” 江言沐从背篓里各拿了些样品,有黄精和白芨,以及普通的车前草,蒲公英之类的。 掌柜看着那些药材,眼中带了丝精光,这些药材处理的手法都不错,能很好地激发药性。 一个小姑娘肯定做不到,她背后说不定有个厉害的高人。 这小姑娘也是个精明的,给出的价格让他不至于赚不到钱,但也赚不到太多。 他斟酌片刻,各自报了价。 这次的报价,就合理多了。 江言沐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点了头。 所有药材一起,共卖了三千零七十文。 一两银子一千文。 拿着药铺给的二两银子加一千零七十文零钱,江言沐转身要走,掌柜的难得露出笑脸,追到门外:“小姑娘,以后要有,也一样卖给我,保证给你公道的价格!” 江言沐目光一转说:“你收珍珠吗?” 掌柜眼前一亮:“我得看看货。” 江言沐拿出了那颗丑珍珠和劣质的。 掌柜一脸嫌弃:“这种不值什么钱。” “掌柜,你们药铺收来本就是磨成粉当药用。这颗丑是丑点,但质地还是很纯净的,不影响药效。这颗品相不好,可以便宜点。” 掌柜的思忖一番,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那颗丑的,卖了一千七百文。但劣质的,掌柜的只肯出一百文。 这个价格也大大地超出了江言沐的预期。 原来这个时代,珍珠这么值钱? 出门时她只有上次剩下的五百多文,和周秀给的六文钱。 此时,她已经是个手握五两银子巨款的小富婆了。 买了些白米白面和粗粮,都放进背上的背篓。 其实是直接收进了空间竹屋。 身后的尾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眼里凶光闪现,略一沉吟,走进了药铺中。 第10章 想以身相许吗? 江言沐买了不少零嘴小吃。 看着她尽买些吃食,点心,零嘴,布料,还割了肉,一副穷人乍富的样子,跟踪的人翻了个白眼,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已经问过了药铺的掌柜。 难怪这小姑娘捞那么多蚌,夜里还悄悄地去,原来她是在蚌里开到了珍珠,想闷声发大财。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对那些穷家小户来说,想必是一笔横财。 他已经找到了答案,再没有跟下去的兴趣,急着回去汇报了。 江言沐感觉到身后的尾巴离去,也不在意,继续买东西。这里随便他们怎么盯梢,她一点也不担心。 但在镇子西头,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江老大吗? 地里的伙计那么忙,爹娘在拼死拼活的下地。他竟然还跑到镇上来了? 她悄悄的地上去,看见江老大敲开了一家院子的门。 院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徐娘半老的女人笑逐颜开地把他迎了进去。 两人神情亲密,江老大的手一点都不老实。 那女人语气娇嗔又欢喜,两人腻腻歪歪的进屋去了。 江言沐:“……” 所以江家三房拼死拼活的养活的是些什么吸血虫? 她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不少东西,看看天色不早,还得赶回家做午饭。 身体得到改善,背篓里的东西放到空间,也没有重量,脚程很快。 到家后,买来的白米煮上,菜仍是河蚌肉和野菜,这次她特意买了调料,河蚌烧肉,香气飘得老远。 路过的人闻到香味都很纳闷,江老三家竟然能吃上肉了?这么香。 她拿了一斤多白米白面放在外面,又放了半袋糙米和玉米渣子,其它的都收在空间里。 江睿在江家喂过猪后回来,闻着香气,眉开眼笑。 他就知道,姐姐去镇上肯定会带好东西回来。 江言沐递给他一根糖葫芦,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定要江言沐也吃一颗,还说要给娘留一颗。 江言沐又拿出两根:“这根是给你的,这两根是我跟阿娘的,你自己慢慢吃。” 江睿这才宝贝又小心翼翼地舔着上面的糖浆,一脸幸福,眼睛亮晶晶的。 江老三夫妻从地里干活回来了。 那浓郁的香气,让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见又有白米饭,河蚌中还有肉,周秀惊呆了。 她可不信她的六文钱能买到这么多东西。 江老三也看了江言沐好几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向身体不好的女儿,精神头好像挺不错的。 他问:“阿言病好了?” 病中要吃些好的,如果病好了,那这些好的是不是可以送一些去给阿娘他们吃? 他在纠结要不要提出来。 江言沐说:“吃了河蚌肉后,我感觉精神好多了。” 江老三一呆:“河蚌肉还有这样的效果?” 江言沐一看他的表情,猜到他又孝心泛滥:“河蚌肉当然没有这样的效果呀。我是说这两天吃饱了,病就自然好了。听说长期吃不饱饭都会生病的。” 江老三看看桌上的河蚌肉,白米饭,再看着憔悴又劳累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小儿子,终于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闷声说:“吃饭!” 江言沐看着他眼神和脸色的变幻,心意稍平。 还好,还有得救! 江睿吃着,眼睛都眯起来:“真好吃,比之前的好吃。” 周秀也点头。 江言沐笑着说:“大概因为里面加了肉吧,好吃就多吃点,下次姐姐再给你做!” 她知道不仅是这个原因。 这些蚌虽也是月亮河里的,但却进过空间小溪,外间虽是只过了一两天,但以空间的流速,这些蚌在空间小溪中已经快半个月了。 大概是小溪的滋养,蚌肉比之前更是肥美。 一家人吃的很是满足。 下午,她拿着背篓上山。 村里的孩子经常去山上挖野菜、打猪草,自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从小路悄悄的来到山洞中。 云骁是醒着的,肚子里在咕噜噜的叫着。 两个干硬的粗粮窝头,确实不足以填饱肚子。 江言沐进去之后要谨慎的把洞口的藤蔓恢复原样,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端出一碗蚌肉,一碗米饭,一包混合了细面的窝头,还有一壶水。 香气瞬间在山洞里蔓延开来。 云骁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那些人不知道还要在村子里留几天,我不太方便时常来看你,你先吃饭,吃完我看看你的伤口。” 云骁看着那碗白米饭,又看一看江言沐身上那补丁加补丁的衣裳,大概是明白这碗饭的分量。 他没有说什么,低头扒饭,夹了一筷子蚌肉放进嘴里。 一口下去,他只觉得整个味蕾都爆炸开来,那种鲜香滋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他吃过很多好东西,但此刻他觉得这碗蚌肉,比他吃过的所有菜肴都好吃。 一碗米饭根本不够。 不过他知道,能有这一碗米饭,也是面前的小姑娘好心了。 他说:“多谢!” 江言沐从背篓里往外拿药。 这些药是针对云骁的外伤配置的,她拿了一小把叶子递过去:“嚼烂了咽下去。” 剩下的一些,也被她锤出汁液,换去了他外伤上的药。 云骁把那些叶子放嘴里,一口下去,满嘴苦涩。 他有些后悔。 应该先吃完药再吃饭的,可惜了那么好吃的肉,现在已经全无回味,都被那些苦涩给驱散了,替代了。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嚼碎,苦涩的药汁顺喉而下,他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他伤重,连动作都只能小幅度。 也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捡一条命,已是老天眷顾。 只要是对伤情有帮助的药,哪怕再苦他也会吃的。 那种把自己的生死和行动都要建立在别人身上的感觉,他不习惯。 这次他出京,凶险重重。 原本一切计划妥当,可是却出了纰漏,背后之人所谋太大,多方势力暗中联手了。 他要尽快养好身回去,那些暗害他的肖小,他也会一一处理。 他把目光落到为他清理伤口的小姑娘身上,哑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我的名字做什么?想以身相许吗?”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支持! ? 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11章 好日子在后头呢 云骁一怔,这个小姑娘说话有些……特别。 从她那干净的眼神和满不在乎的语气,很明显是一句玩笑,这也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但奇怪的是,好像不引人反感。 “你多大?” “云公子,咱们说好的互相不问姓名,不问来处。我拿钱办事,你伤好后咱们就两清。” “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 江言沐嘴角抽了抽,当时他可是主动说出自己名字的,难道就是为了此刻的碰瓷吗? 不过名字就是个代号,告诉他也没什么:“江言沐!” 江老三腆着脸数次请二哥给她取名,江晟丰轻蔑地说:“一个女孩子要什么名字?在她这一辈女孩中排行第二,就叫二丫好了。” 可江老大的女儿和他自己的女儿,他取名江思婉、江瑶!正式又好听,慎重又认真,这时他就不说女孩子不需要名字了。 还是周秀用帮人做一天工请人取的。 处理好云骁的伤口,江言沐从背篓里又拿了一套衣衫。 看着玉佩很贵的份上,她手中有钱时也不会小气。 云骁看着那衣裳沉默了。 自己这一身,地上滚过,水里泡过,被血染过,还有不少刀剑划开的破口子,干了湿,湿了干,着实已经邋遢的不像样子了。 这套灰黑色的衣裳,虽然是粗布,但好歹是新的。 那几人住在村子里过来三天还没有离去,村子里的人由一开始的狂热到夜里仍然在河边搜寻想碰运气,到现在只白天去看看。 刘铁柱和陈癞子这样的人脑子灵活一些,他们甚至远去下游寻找。谁说人落进河里就一定是冲到这片水域呢? 江言沐仍然下河摸河蚌,上山打猪草挖野菜。 那个山洞她每天去看一回,送药换药,观察伤势,送上吃食。 这日子,好像和上辈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做的原本就是非遗类的主题,中医、养殖、手工技艺、田原生活。 有区别的大概就是少了镜头,也没有粉丝互动。 不过她也庆幸,为了回馈粉丝,她学了很多东西。 中医是祖传,养殖是大学所学的专业,手工技艺是拜了老师傅勤恳学来…… 这些,都能成为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背着猪草回大院,忙碌着剁碎,加点谷糠和水喂猪。 他们每年都养两头猪,猪几乎都是江言沐喂的,但是卖了的钱三房得不到一文。 还有几只鸡,鸡蛋三房也吃不到半个。 在他们做完这边的活计回去那个破屋子后,江家大房开小灶,江老太也是默许的。 张翠莲手里拿着件中衣在补。 在江言沐哐哐哐剁猪草时,江老太从屋子里出来了。 张翠莲立刻凑过去:“娘,我昨天跟你提的,你还记得不?二丫不是来了吗?你跟她说说。” 江老太不屑地说:“这件事我做主就好。还需要跟她说?” 不过她还是叫住喂完猪的江言沐:“二丫,过来,奶跟你说件事。” “过完年你就十四了,也不小了。你大伯娘娘家有个侄子和你很般配,回头他们会叫媒人来提亲,把你们的事定了!” 江言沐看看张翠莲,转头问江老太:“奶,是大伯娘那个已经三十四岁,打死了两个老婆,把自己爹的救命钱偷出去赌的那个侄儿吗?” 张翠莲这个侄子凶名在外,又不务正业,到处说不上媳妇儿。张翠莲知道家里准备出二十两银子的彩礼,立刻动了心思。 之前卖给镇上的老头做妾,明码标价,买断生死那种,族里知道都是不允许的。 但现在是嫁,那就不一样了。 张翠莲立刻就跟江老太说了。 相比较村子里的姑娘,这彩礼也是独一份的高。 想到二儿子要打点去府城书院游学,银子越多越好,江老太一口便答应下来。 这时,江老三和周秀各扛着一大担谷子到了门口,刚好听到她们的话。 “不行,我不同意!”周秀脸色一变,把谷子一扔,一步跨进去。 江老三也忙跟上。 江老太瞪了周秀了眼,对江言沐不悦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之前不是那孩子年少无知嘛。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准备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年纪大呀,会疼人,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 “奶,是大伯娘的侄子,不如叫思婉姐嫁,正好亲上加亲。” “那怎么行,思婉以后是要做绣娘赚大钱嫁好人家的。”江老太脱口而出。 江言沐冷笑一声:“原来奶也知道那不是好人家。之前要卖我给别人做妾,现在又让我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混蛋无赖?” 江老太恼羞成怒:“怎么,我还做不了你的主了?” “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江言沐丢下一句,转身要走。 江老三看着脸都气黑的江老太,说:“二丫,听奶奶的话,不要闹!” 周秀气得眼前发黑,狠狠地瞪江老三:“你真要言儿嫁给那个人?” 江老三讷讷,底气不足地说:“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张翠莲在一边劝:“弟妹,我侄子早就痛改前非了。他是想以后好好过日子的,我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二丫嫁过去,好日子在后头呢!” 周秀眼里如同要喷出火来,她扑过去追打张翠莲:“咱们三房任劳任怨,什么苦活累活都做,你为什么一双眼睛总是盯着我的言儿?你就这么想害死她?” 江老太气得大骂:“反了反了,周氏,你是要翻天不成?江康,你是死人吗?” 江老三想过来拉,江言沐看着他,幽幽地说:“大伯母想我死,爹你也要帮着逼我去死吗?” 在她深不见底的目光中,江老三一怔,犹豫着收回脚步。 周秀战斗力惊人,她做体力活的,可不是张翠莲这个偷懒得耍滑的人能比的,被打得在地上嗷嗷叫。 她猛地骑在张翠莲身上,恶狠狠瞪着她:“你要敢再害我的言儿,我就拿刀把你们一家子都抹了脖子,大家一起去死。我说到做到!” 江老太大喝:“周氏,你敢忤逆?我一个长辈,我说嫁,她就得嫁!” 第12章 那就赌一赌啊 周秀不敢对江老太动手,一腔怒意都发泄到张翠莲身上。 以前三房一家好拿捏,周秀也是逆来顺受,现在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张翠莲吓得肝胆俱颤,头发又被扯得生疼,什么话都不敢说。 江言沐看着护鸡崽一样将她护着的周秀,心中暖意升起。 她幽冷的目光盯着张翠莲:“大伯娘,原来你这个侄子是个独苗,如果你让我嫁过去,你娘家就要绝后了。” “什么意思?” “你们都要让我活不下去了,那我为什么还让你的侄子活下去?大不了同归于尽。不要说什么他强我弱。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要抹一个人的脖子很容易的。” 江言沐幽幽地笑,“等我杀了那个独苗。大伯娘你猜你娘家人会怎么对你?” 张翠莲刚开始觉得不以为然,她侄子人高马大的,还能对付不了一个贱丫头。 但是人总不能不睡觉吧?但是这个贱丫头眼神疯狂,让她害怕。 万一这个贱丫头得手了,而这门亲事是她说成的,他们一定会把仇恨都记到她头上。 想到这里,她眼里顿时有了几分恐惧之色。 “奶,”江言沐转向江老太,“读书人要名声,二伯科举不容易,要毁了他却很容易。你要是非要毁了我,我就去毁了二伯!” 这下可是触到了江老太的逆鳞,她脸一黑就破口大骂。 江言沐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我做不到,我还真能做到,你也可以不相信,那就赌一赌啊!” 说着,她叫上周秀:“娘,我们回去。” 周秀从张翠莲身上下来,牵着江言沐就走。 江老三犹豫了一下,悄悄地跟上,等走出一段,他小声说:“咱们还要下地!” “下地,下什么地?明明二十亩地是一大家子的,咱们三房得种十八亩。家里有粮,我们就只能分粗粮谷碴子,大房一大家子好吃好喝,一有事个个都偷懒,我为什么还要下地?” 这么久的积怨下来,周秀一直忍受了,即使他们一家吃糠咽菜。 可他们太过份了。 “我们三房做得还不够多吗?钱没用上一文,还要卖我的女儿,是不是要把我们的骨头渣子都熬出油来才算?” 江老三闷不作声。 江言沐突然问:“爹,娘叫我嫁给大伯娘的侄儿,你还叫我听奶的话,你想叫我拿命去孝顺吗?爹,我的命还不如奶奶的一句话重要吗?” “怎,怎么会?”江老三低着头,完全无法回答。 “这么些年,你应该也看清了。房子不够住,我们一家就被赶出来;那边有事,第一个叫的是你们;可那边有好处,你们连边都沾不上。如果爹还要像以前一样下去,我们三房早晚饿死!” 周秀恨铁不成钢:“你清醒点吧,要不是言儿,你这辈子吃上白米饭了吗?” 江老三眼神痛苦,他从小就被灌输,要赚钱给二哥读书。 要兄弟齐心,他们现在努力送二哥读书科举,以后二哥出息了,就能回报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所以不能有私心。 他可以辛苦一年不吃一顿白米饭,可是他的妻儿,也一样跟着他挨饿受苦。 为什么呢? 张翠莲被打了一顿,又被江言沐威胁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继续撺掇,能让江老太把江言沐嫁给她侄儿,但她不想冒这个险,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心里却记恨上了三房一家。 第二天,她拿着衣裳去河边洗,河边原本热热闹闹聊着的人一见到她,就变得安静无声,还有人小声说着什么,不时拿眼瞟她。 张翠莲也是个有脾气的,大声说:“你们少在背后说人,有本事就当我面说。” “呵,当你面说就当你面说,还当人大伯娘,是怎么好意思把人家才十三岁的小姑娘说给你娘家那个坏到流油的侄子的?丧良心!” “就是,你侄子做的好事咱们村子都传遍了,但凡是个人,都做不出这种事!” …… 江家出了个秀才,一向很高调,鼻孔看人的事没少做。 有些和他家不对付的,这时候更是没有顾忌。 张翠莲气得大骂:“我们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是谁在那里乱嚼舌根,压根没有的事,也能说的有鼻子有眼?” “做了还不认?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你的女儿是女儿,侄女就不是人是吧?” 众人的指责,异样的目光,鄙夷的眼神,让张翠莲无地自容。 连衣服也不洗了,落荒而逃。 不止她,江老太出门也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江老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坐在家里骂了一个时辰。 可惜没人理她。 昨天闹了这一出之后,今天周秀没下地,两个孩子也不去喂猪了。 猪圈里的猪饿的嗷嗷叫,吵得江老太头昏。 见张翠莲就在屋子里呆着,气得破口大骂,逼着她去打猪草喂猪。 平时都指着三房两个小的喂,张翠莲压根没做过,一走近猪圈,就被那股味道熏得想吐,差点一头摔进猪圈里。 江老太又跑到三房门口骂,周秀声音透着委屈:“娘,我想通了,我们做的再多,在你眼里都是臭的;大房什么都不做,在你眼里都是香的。 从今天起我就不下地了,反正累死累活的,我们也分不到一口白米白面。” “还有,言儿和睿儿也不去喂猪了,猪都吃得饱,我们一家子却吃不饱。反正卖猪的钱也不会给我们三房分一文。有那时间还不如去山上多挖些野菜,填饱肚子。” 她没有压着声音,这几嗓子,把住的稍近的人都给惊动了。 昨天的事江言沐回去之后就“不经意地”跟几个嘴快的婆子说了,今天江老太来骂街,大家纷纷站在周秀这边,又把江老太气个倒仰。 “翅膀硬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不干活,靠吃野菜能不能吃饱?” 江老太被气走了。 谢过了帮她们说话的人,把人送走后,江言沐回到房间,便进了空间。 珍珠能卖钱,但指着河里的那些,希望太过渺茫,开到珍珠的几率太低了。 那些河蚌大都是没有珍珠的,她昨天插核种上了几个珍珠种。 凭着珍珠,完全可以让一家人吃饱穿暖。 可插核未必能成功,现在就是去检验成果,她心情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 种上珍珠的蚌还活着吗? 第13章 都是一家人 小溪边,是江言沐专门划出来的一个三平米的池子,引进了小溪中的水,有进水口和排水口,保持水质是活水。 十个插核后三角帆蚌安静地躺在小池里。 仔细观察,有四个吐核了。 江言沐把吐核的蚌捞起来,观察着剩下的六个。 整体来说,这六个都还挺健康。 江言沐不太满意,上辈子,她插核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现在却只有百分之六十。 不过想想,空间环境虽好,但是工具和材料都不如上辈子那么精细,虽然她手法熟练,损耗稍大也是正常的。 在小池边待了半小时,她就去看种下的种子和药草。 黑土地很肥沃,药草葱葱郁郁。那些种子不但发了芽,还长势旺盛,有些甚至已经可以采收了。 空间和外面的时间比例是一比十,外面的时间只过去了六天,空间里却已经两个月,也就难怪了。 空间的地一块种药草,一块种蔬菜。 两块种是麦子。 另两块低势低些的,她引水灌溉种了水稻。 这个时代粮食的产量不高,种子也不是优质的。不过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想必收成比在外面要好。 她没有急着把那些成熟的菜拿出去,采收后放在竹屋里,竹屋共有三间,其中最大的一间被她当成储藏室。小白菜生菜莜麦菜绿油油水灵灵,大白菜白萝卜白嫩嫩…… 品种不是很多。 但看着满满当当品质好,颜值极高的蔬菜,她还是很有成就感。 翻地种上新的种子后,她便退出空间。 出来时候她还顺手薅了把野菜带出来。 上次她无意中把挖到的野菜放进空间,再拿出来,口感就有很大的改善。 便移植了一些进去。 没空去山上挖的时候直接从空间里取也很方便。 这两天不去大房那边做事,好像日子瞬间就变得轻松起来。 为了让那些蔬菜过上明路,她跟周秀一商量,在屋子后边挖出一块地种菜。 平时周秀忙的脚跟打后脑勺,压根就没有种菜的时间。 现在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凭什么要去大房那边当牛做马?有这时间自己种点菜吃不好吗? 周秀和姐弟俩撂挑子后,大房那边顿时愁云惨雾,连平时只需要疯跑瞎玩的江轩,也被勒令要去打一篮猪草。 张翠莲觉得自己都一身猪屎味,腌的入味了。 这日子没法过,她在江老太面前没少茶言茶语阴阳怪气,然后,在江老大面前哭哭啼啼。 于是第三天,江老大上门了。 他拿出长兄如父的款,江老三被训得抬不起头了。 江老三不敢说话,哪怕心里委屈。 他每天都下地,倒是大哥和江文江武,去的晚不说,收工却早,好多时候都是他一人在地里忙活。 他心里也有气,等江老大一走,他就对周秀说:“到底是一家人,明天跟我一起下地吧!” 周秀正在翻屋后那一小块荒地,听了只是冷笑一声:“江老三,你顾念着是一家人,他们算计我言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地我是不会去下的。你爱去是你的事,不要叫上我。” 江言沐从屋里端了一碗水递给周秀。 这水里又滴了一滴灵泉,这几天她每天都给周秀和江睿用上一滴,那水悄然改变着他们的体质,让他们亏空和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得到了改善。 至于江老三,暂时还不配喝她的灵泉水。 周秀正口渴,接过来喝了,觉得自己刚刚的疲累,一扫而空。 江老三说:“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就别一直计较了。” “我计较?”周秀气得猛地直起腰来,“事情过去了,不是没发生过!如果不是我们死命反对,言儿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遇到事你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叫我不要计较?” 江言沐看着神色为难,满脸愁苦的江老三,说:“爹,如果上次没有族长和里正的阻止,娘根本挡不住我被他们卖到镇上给老头做妾。 卖完了我,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睿儿了?卖了睿儿,是不是还要卖娘?到时候大伯二伯用卖我们的钱都过得好好的,而你一家妻离子散,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江老三震惊又嗫嚅:“怎,怎么会?不,不会的!” “不会吗?” 江老三眼神闪烁,显然自己也不确定。 “母慈才能子孝。如果爹心里根本不在意我们娘仨,那不如就让我们娘仨一起离开吧!” 江老三忙说:“没,没有不在意。” 江言沐语气有些嘲讽:“那边的活一直是娘我和睿儿在做,大伯娘才做了几天就受不了了,大伯立刻就为她出头过来骂你。 可爹你是怎么对娘的?娘看起来比大伯娘老了十岁,都是因为吃得差还吃不饱,又有干不完的活。你但凡有大伯对大伯娘的一半好,我娘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苦。” 江老三无言以对,几乎落荒而逃。 悬赏的人去了下游的村子,江文江武找了几天,空手而归。感觉就像到手的五十银子白白飞了一般,在家里垂头丧气的。 更重要的是,没有理由不下地了。 江老大也下了地,但是才过了半个多时辰,就找借口走了。 下午,江言沐去镇上时,又一次巧遇了鬼鬼祟祟的江老大。 这次不是去那个女人那里,而是去了一家赌场。 江言沐挑挑眉,这个江老大,表面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没想到嫖赌俱全。 那之前他每次借口去看江老二或给他送钱的日子,是不是其实都是避开家里人在镇上做着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把手里这批药材卖掉了,换了三两银子。 除了买了一些米面吃食,在经过书铺时,她还买了一套文房四宝。 江睿七岁了,早就该启蒙了。 晚饭,又炖了一碗肉,还有青翠爽口的野菜。 江睿吃的眼睛亮亮的:“肉好好吃啊,还有这野菜,竟然不苦哎!” 他以前找到的野菜,都有一股涩味,或者苦苦的不好吃,姐姐也不知道哪里找的,要是这个味道,他就算一直吃野菜也愿意呀! “砰!”本就不太结实的门被撞开,一个满不耐烦的声音说:“三叔,这一季的粮食奶让我给你拿过来了!” 一个装了多半袋粮食的袋子被扔到地上,江文满脸嫌弃,目光却在落在桌面上的肉时,震惊的睁大眼睛。 第14章 这丫头心野了 难怪在门口就觉得这么香。 穷到吃土的三叔一家,竟然在吃肉?还有白面馍!! 他顿时目光不善:“三叔,难怪你们地也不下了,猪也不喂了。敢情是发了横财,有肉吃了?” 他眼珠子转了又转,突然指着江言沐:“你是不是拿到悬赏了?” 要不然他家哪来的钱买肉吃? 江言沐看着他虎视眈眈的眼神,直接把碗里的肉夹到周秀和江睿碗里,翻着白眼:“关你什么事?” 江文刚才还想厚着脸皮坐下来一起吃。 可江言沐手太快了,肉碗空了,只剩下两盘野菜,那东西他才不想吃。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周秀将送来的粮食袋子打开,不出所料的果然又是一些粗粮渣子,拉嗓子的那种。 她冷笑看着江老三:“你看吧,这就是三房分到的东西。两个小的喂猪砍柴扫地,我们两个累死累活起早贪黑,咱们四口人,没一个吃闲饭的,就只配得到这点东西!” 江老三看着那些粗粮渣子无言以对。 上午娘就派江文江武用新收的粮食磨了面,却哪怕一碗白面都没给他们分。 他木着脸几口吃掉手中的馍,一言不发的站起身走出门去。 他吃的肉和白面馍,都是言儿赚到的钱换来的。 周秀说的对,要不是言儿,他就一直只能吃那些粗粮渣子野菜粥。 为什么呢? 心中烦闷的,他不自觉的就走到了江家院子门口。 里面很热闹,说说笑笑,正准备开饭。 桌上摆着白面饼,蒸着一锅白米饭,虽然没有肉,但也有好几碗菜,上面漂着一层油花。 那白面饼和白米饭刺痛了他的眼睛。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没有分给他们。 江老大一大家子连同江老太,开始坐下吃饭。 江老三出现在门口,没有一个人招呼他一声。 江老太吃着白面饼,斜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粮食不是已经给送过去了吗?” 江老三声音干涩:“娘,能不能分一点细面给我们?白米也行。不需要多,一点点就好。” 江老太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好大的口气,细面白米也行?你当这些东西都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看我们今天晚上吃一顿,你就眼红了?眼皮子浅的东西!” 这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污言秽语。 江老三被骂得抬不起头来:“那不是地里种的吗?我和阿秀也下地的!” “江康,你能不能懂点事?地里种的那些粮食都要卖掉给你二哥读书的。” 江老大一派温和:“老三,老二读书需要很多钱,咱们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我们吃了今天这一顿之后都不会再吃了,也和你们吃的一样。” 他施舍般地扯了一块不到巴掌大的饼递过去:“要不是娘身体不好,就连今天这顿白饭都没有。你是做儿子的,总不至于跟老娘争一口吃的。来,这饼你拿着吃,也尝尝味!” 江老三看着那边桌上几人鄙夷的眼神,又看着高高在上的大哥,只觉得心中堵着什么,很难受,噎得他透不过气。 他知道不是这样的,这边经常吃白米白面,只是不让三房看到罢了。以前他一直自欺欺人,可现在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退后几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失魂落魄的走出江家的大门,一抬眼,就看见站在一边等着他的女儿。 江言沐目光清澈,洞悉一切般看着他。 江老三完全不敢与她对视。 他眼神痛苦又纠结,还很茫然。 他一直知道娘最不待见三房,之前他觉得这是正常的,大哥很能干,二哥会读书,只有他没用。 可他也一直在勤勤恳恳的干活,却连分一点白米白面也不配吗? 江言沐看一眼热闹的江家院子,再看一眼丢了魂一般的江老三,唇角扬了扬。 她会给他一些时间,但不会太久。 如果他一直认命于这种生活,让自己的妻儿一直委屈下去,那她也不介意帮助便宜娘和离。 以后她就和周秀江睿一起生活。 在江老三走后,江文把他家吃肉和白面馍的事说了。 江老太脸色铁青:“老三那个丧良心的,自己吃肉也不知道给老娘拿过来一碗。” “悬赏?”江老大先是听得眼睛一亮,继而又摇头:“不太可能。如果她真的拿到了悬赏,村子里总会有人知道。” 张翠莲说:“会不会那个人身上很有钱,把钱都给了江二丫,她根本就不需要去拿什么悬赏?” 江老大目光闪动:“有这个可能。但是老三家就那么点破地方,真要藏人,也藏不住啊。” 江武说:“会不会没有放在家里?藏在别的地方呢?” “这丫头长大了,心野了。手里有钱也不知道拿来孝顺长辈。” 江老太一锤定音:“明天问问她,得了好处可不能独吞。她二伯正需要钱呢!” 张翠莲自告奋勇:“那小丫头鬼精着呢,咱们问她她肯定不会说。不如我悄悄跟着她,看看她到底把人藏在哪里?” 这话得到了一致的同意。 江言沐并不知道这一家子的算计,她一早就上了山。 扒开山洞的藤蔓,就对上已经换上粗布衣衫,挪到洞口的云骁警惕的眼神和雪亮的匕首光芒。 见是她,云骁脸上的凌厉才退去。 江言沐打量他:“看来你伤势恢复的不错!” 云骁说:“你的药很有效果,医术也很好。” 他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穷乡僻壤,还能运气不错的遇上一个会医术的小姑娘。 “我这算什么医术?认识一些草药而已。”草药的效果好,是因为移植在空间里一段时间,有空间气息的蕴染,比外面的药材效果要好许多。 江言沐没有居功,她又不想打造神医人设。 到于得到救命之恩这个人情,那也不必,人家是付了钱的! 为他诊过脉,又重新换了药,江言沐递给他几个粗面饼子。 云骁接过,拿起一个面饼子吃。 粗硬的东西咬起来十分费力,还拉嗓子,他闷声不吭地啃着。 江言沐看他脸色平静,这人以前必然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这种东西怕是他连听都没听过,现在却能眼也不眨地吃下去,也是个意志坚定的。 从山上下来,江言沐正在想着珍珠的成活率,突然呼拉拉的一群人冲出来,将她围住。 张翠莲尖利又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像敲响的破锣:“几位爷,就是她天天在河边寻摸,找到了你们要找的人,将人藏在了山里!” 第15章 利用到他们头上来了,很好 一双双不善的眼睛紧紧盯着江言沐。 为首的正是已经离开村子去往下游村继续找人的那一群人。 他们目光凌厉,眼神像刀子一般,带着层层的压迫感,好像要把江言沐一寸寸碾碎。 张翠莲一早跟着江言沐去了山上,但是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山里草木森森,她也不敢久待。 于是下山后告诉了江老太,在江老太的授意上跑去下游村子告密。 那些人在下游的村子暂时也没有收获,一听是有人把人藏起来了,立刻就呼啦啦的跟着她一起过来堵人。 他们这么大阵仗,把村子里的人都惊动了,不少人也跟过来看热闹。 为首的汉子眼里冒着杀气,盯着江言沐:“人藏在哪里?” 江言沐心中微微一跳,表情却是一头雾水:“什么人?” 张翠莲冷笑:“二丫,你明明找到了那个人,却悄悄养着的事已经藏不住了。我说你怎么天天往山上跑?原来是想一个人悄摸着发财。” 江言沐一脸震惊:“大伯母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我和弟弟哪天不上山打猪草,挖野菜?” 张翠莲冷嗤:“呵,你们都三天没喂猪了,还打什么猪草?” 江言沐看着那些或嫉妒或探寻或怀疑的目光,再看张翠莲,满脸的愤然和委屈: “就公中给我们三房分的那点粮食,够吃吗?我们不上山挖野菜和着一起,难道一家子活活饿死?我们都穷到连河蚌都吃了,你还要冤枉我们?” 有人帮腔:“确实。江老三日子过得挺苦。” “是啊,那河蚌多腥多臭啊,他们家天天捡着吃。” 张翠莲对那人怒目而视:“苦什么?她们家昨天还吃肉了,我大儿子亲眼看见的。要不是得了意外之财,他们哪来的钱吃肉?” 陈癞子更是说:“我就觉得这臭丫头不对劲,难怪当时在她屋里没找到人,藏到山上谁能想得到?” 为首汉子审视的目光压迫感又重了几分。 江言沐冷笑一声:“你们的意思是?我遇到了水里冲过来的人,然后把他弄到山上去,还能不让村子里任何人看见?你们自己做得到吗?” 张翠莲目光闪烁:“就算不是找到了那个人,你一定也在山上藏了男人,小贱蹄子不学好。” 江言沐猛地转头,怒目而视:“大伯娘,就因为我没有老老实实让你卖掉,你就这样污蔑我?我是个女子,你竟指责我在山上藏了个男人,安的什么心思?你败坏我名声,是存心想要我的命吗?” 感觉到周围质疑的目光,张翠莲大声说:“那你怎么吃得起肉?我今天跟一路上山,你一早就去了山上,这时候才下来,不是私会野男人是干嘛?” 江言沐不慌不忙,把背篓放下来,往外拿东西,野菜,还有一小把蘑菇,之后,便是药草。 塞了满满一背篓。 “你问我上山这么长时间干什么?我就是采这些东西。”江言沐指着那些东西,声音清清脆脆:“这些草药,晒干后卖进药铺里换钱!你要不信,去镇上的春生药铺问问。” 为首汉子眼睛眯了眯,这事他知道,他派人跟踪,那人回来告诉他,这小丫头不仅卖药草,竟然还走狗屎运的开到了两颗劣质珍珠,为此天天晚上去捞河蚌。 如果不是这张氏信誓旦旦的说人藏在山上,她有证据,一抓一个准,他们也不会跑这一趟。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张氏的私心,想借刀杀人。 一个村妇,利用人还利用到他头上来了,很好! 有人帮江言沐说话:“你们别信这妇人的,她还想把这个侄女嫁给娘家打死了四个老婆的侄儿。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人?” “就是,她那娘家侄儿连老爹的救命钱都偷出去赌,简直就是个畜生。” 江言沐在心里惊叹,她只是“不经意”地在河边说了一声,没想到八卦传播速度不但快,而且还能翻倍!真好! 张翠莲想辩解,江言沐眼眶含泪地说:“谢谢各位大娘婶子说公道话。我也不知道奶和大伯大伯娘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先是要把我卖给镇上六十多岁的老头做小妾,里正爷爷和族长爷爷拦住了,又要把我嫁给大伯娘那个侄儿。 我去采个药挖野菜,还污蔑我在山上藏了男人。再这么下去,我都不知道我还能躲过几次。” 说完她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立刻有人开始骂张翠莲恶毒心肠,把她气的和人对骂。 为首汉子冷眼看着,脸色黑如锅底,转身就走。 张翠莲大急:“你们怎么不相信我的话,人肯定是被她藏在山上了。说不定江老三一家都知道。” 她努力证实自己说的是真的:“那些草在山上随处可见,她说是采的药材就是药材吗?药铺能收那东西?你们就信她?” 为首汉子看张氏的目光带着冷意,这个无知村妇真是恶毒又愚蠢。 他们在村子里那些天可不是吃闲饭的。村子里哪个人不是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但凡有人有一丁点异样,都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 他们还着重查过这个女孩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愚蠢村人,心里一点点事都藏不住,更不要说可以藏下一个人而不被别人发现了。 还有,那些确实是草药,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要是量多,也能换几十文。 江言沐眼圈发红,含泪看着张翠莲:“大伯母,你这样污蔑陷害我,就没想过万一那些人当了真,我会有什么下场吗?” 她的话成功的把准备离开的村民们又吸引回来,什么仇什么怨啊,做大嫂的这么害人一家。得回去提醒自家婆姨,这江老大的婆娘心太毒了,以后少和她来往。 张翠莲觉得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刀子刺过来,鄙夷又不屑,轻蔑又谴责。 她满心的不甘,只得悻悻离去。 回到家里,江言沐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江老三和周秀。 周秀气得要跳起来去和张翠莲拼命,被江言沐拦下来。 江言沐看着江老三:“是江文昨天看见我们吃肉,他们怀疑我们救了那个河里冲下来的人,得了他的好处。所以奶让大伯娘去告密,想拿悬赏银子。” “真,真的是你奶,让你大伯娘这么做的?” “是真的,她亲口说的!” 江老三脸上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怒意:“我找她去!”他怒气冲冲的就冲向江家大院。 第16章 你太自私了 院子里,张翠莲正哭哭啼啼的告诉江老太这件事。 江老太阴沉着脸,嘴里骂骂咧咧:“那个赔钱货是卖什么草药赚的钱?她懂什么草药?一定是骗人的。” 江老大刚回来,皱着眉:“她真没找到那个人吗?不是叫你一直跟着吗?” 张翠莲嗫嗫嚅嚅的说:“她像个野猴子似的,在那些草堆刺拉里钻来钻去,我哪里跟得上啊?” 江老大生气:“你都没看见人,就敢跑去跟那些人说她把人藏在山上。” 张翠莲继续嗫嚅:“是,是娘叫我去的,娘说他们又是上山又是吃肉的,指定是把人藏起来了,只要我们一逼问,她就会说真话,到时候那悬赏就是咱们家的。” 听到这里的江老三怒火中烧。 他猛的推开门:“娘,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能这样?” 看着他气冲冲的样子,江老太也是一肚子的火,劈头就骂:“你个不孝的东西,自己悄悄躲起来吃肉,要是你能拿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会生出这样的误会吗?” 张翠莲说:“他三叔,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确实不对。要是你早点告诉我们,二丫是采草药换了钱买的肉,也不至于产生这样的误会呀。” 江老大也板着脸:“三弟你太自私了。你就光顾着你的小家,就从来没想过娘吗?娘生你养你,你倒好,有肉自己吃,还为一个误会过来质问娘。你这样不是让娘寒心吗?” “你们,你们……”江老三气的指着他们,却因为心情激动,你们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这时候面对三番指责,脸涨得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明明是带着一腔愤怒去的,但在他们一人一句误会,还有沉沉的压迫之中,就像头顶压了一座大山,让他的头根本就抬不起来。 江老太一步蹿起,一巴掌打在他身上:“你个挨千刀的短命鬼,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忤逆混蛋玩意儿,你是忘了你爹死时的交代了吗?有钱你也不交给公中,你自己买肉吃,你自己说你对得起老娘吗?” 有江老大夫妻俩在一边阴阳怪气的帮腔,江老太战斗力惊人,连打带踹还带抓挠的。 江老三毫无招架之力,被江老太打出门去。 不出意外的,又在门口看到了女儿。 他的眼神压根不敢看江言沐,心里也堵得厉害。 “爹,刚才他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们明明是要害我,却说只是误会。但要是那些人相信了大伯娘的话,我可能就死在他们手上了。” 如果不是她知道有人跟踪,就故意把两颗劣珠卖给药铺,又做好一切铺垫。那些人本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想法,她多少要吃一些亏。 江老三眼瞳一缩,眼里也有些后怕。 江言沐加了一把火:“在那个大家里,没有人重视我们三房,可是你是我跟阿睿的爹,是阿娘的丈夫,是我们三房的顶梁柱。你要是不能护着我们,我们就没人护着了。” 江老三眼神愧疚,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了!” 江睿又去河里摸了些蚌回来,身上湿透,脸上却笑容灿烂。 江言沐让江睿洗干净换上干衣,把他拉进屋子里,拿出之前买的笔墨纸砚放在他面前:“阿睿,你想不想读书?” 江睿睁大了眼睛:“读书?不是要花很多钱吗?家里没钱的,我不读!” 江言沐摸摸他的小脑袋:“钱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姐姐会多采些草药卖钱。就问你想不想读吧?” 江睿猛地点头,他怎么会不想读呢?每次看见大伯家的江皓哥哥从学堂回来,那神奇的小样子,真的羡慕极了。 还有二叔,成了秀才,村里人都尊敬他。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文房四宝,眼里一片期待和向往。 江言沐笑着说:“姐姐明天带你去镇上的私塾看看。” 这件事她也跟周秀说了,读书并不一定是为了科举。只要识字了,可以当账房,文书,吏员,塾师…… 不用那么辛苦,赚的钱还要更多一些。 周秀眼眶红红,搂着江言沐哭了一场。 她从没想过把阿睿送去读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读书要花很多钱,他们家连吃饱都成问题。两个孩子能顺利长大,就是她最大的期望。 带江睿去镇上找私塾的事,应该让父母带去比较好。 但周秀在护崽的时候虽然勇气过人,听说要和私塾先生打交道,顿时惶然无措。 而江老三,直接被江言沐忽略了。 他要是知道家里有钱可以送弟弟去读书,也许会把这个钱送到大院去。 虽然他有些变化了,但也不多。她不敢赌,还是自己去吧。 镇上她也跑过好几回了,上次就打听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私塾的地点,这次熟门熟路的带着江睿去了。 江睿穿着姐姐给买的新衣服,浑身不自在。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新衣。 私塾先生姓吴,见来的是两个孩子,有些惊讶:“你们要找谁?” 江言沐说:“夫子,我弟弟想读书!你这里还收学生吗?” 吴夫子打量着江睿,孩子虽然瘦小,但大眼明亮,看着是个机灵的:“我这里收的,不过要让你家大人来。” “我就是大人了,我是他姐姐。我爹娘没有空,他们要下地干活。夫子,束修多少?” “笔墨和书本自备。一个月六……”吴夫子看着姐弟俩身上的粗布衣裳,改口说:“五百文!” 江言沐拿出二两银子:“夫子,我弟弟先读四个月!” 吴夫子嘴角直抽,这大概是他收学生最简单直接的一次了。 江言沐说:“阿睿,快过来见礼。” 江睿立刻上前,扑通就跪下行了个大礼,邦邦邦磕了三个头:“阿睿见过夫子!” 吴先生吓了一跳,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他将人扶起。 江言沐又花了七两银子,买了一本三字经,一本千字文。交了一两银子的生活费。 吴夫子把江睿引向课堂。 这里有十几个孩子。 作为镇上唯一的一家私塾,学生就这么多,这个时代读不起书的人太多了。束修不便宜,笔墨纸砚贵,书本更是死贵。 这么一套下来,江言沐手里的钱顿时就见了底。 小屁孩江睿第一次离开家人,还有些惶然,眼巴巴的看着江言沐。 江言沐把他拉到一边,神色郑重而认真:“阿睿,姐姐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你能办到吗?” 第17章 大哥被人打死了,呜呜呜 听说姐姐有重要的事交给自己办,江睿小小的胸脯顿时挺起来。 “我肯定能办到!” 江言沐点点头:“阿睿,爹娘和姐姐都不识字,你在私塾读了书,每个月休息的时候回去教给爹娘和姐姐好不好?” 她满眼认真期待地看着江睿,小童肩膀晃了晃,用力点点头。 “阿睿真乖,以后爹娘和姐姐也能识字了!太好了!”鸡娃过后,把小家伙往私塾一交,看时间还早,又逛了一圈便回去了。 把江睿入学的事一说,周秀眼睛发红,眼眶含泪:“真好,以后阿睿不用像我们一样土里刨食,也能做个读书人了!” 江老三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了,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江言沐:“阿言,你怎么会认识药材的?” 江言沐看他一眼:“上次去山上打猪草,遇到一个老爷爷不小心被蛇咬了,他叫我去采几种草给他自己治,我帮了他,他就教我认识草药。” 这话还真不是编的,在原身的记忆里有,只不过他只教了原身两天,认识的药材很有限。 周秀脸上庆幸又喜悦:“阿言学到这本事真好,以后你赚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管我们。” 孩子辛辛苦苦采点药不容易,现在还把阿睿送去读书了,他们当大人的,不能只看着。 江言沐声音中带带着几分诱导:“爹,你应该看出来了,二伯根本看不起我们。他要是真的考了功名,也不会在意咱们家的。但要是阿睿就不一样了,那是你的亲儿子。你把钱都拿去供二伯读书,还不如供阿睿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老三默然不语。 岂止是二哥看不起他,大哥和娘也看不起他,他以前自欺欺人。可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无法再自欺下去。 不过现在,他的眼里好像又有了一丝光亮。 他的儿子也可以去像大哥的三儿子一样去读书了。 虽然大哥的三儿子去的是县城二哥的身边,他的儿子只能去镇上的私塾,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在周秀说:“以后阿睿读书,我们当爹娘的供!”时,他也点了点头。 江言沐轻声说:“爹,你有想过,分家吗?” 江老三猛地抬起头,吃惊的看着女儿。 只看到一双清粼粼的眼睛,像大夏天的雪水,清澈干净,透着丝丝凉意。 “不行的!”他嘴里发苦,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来。 周秀急了:“江老三,你还想咱们一家去补贴那一大家子?” 看着女儿眼里也涌出了失望,江老三解释:“分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大伯他们不会同意,他们不同意,族里也不会同意。” 江言沐了解,在这个时代,分家都属于不孝的行为。 哪怕她之前想的是,如果江老三没有改变,她会帮助周秀和他和离。 但她也很明白,和离的女人要顶着太大的压力,异样的目光和唾沫星子会把人淹没。 所以这个便宜爹能争取是一定要争取的。 不分家,他们就要交钱给公中,而且还有很多事不能做。 哪怕她心里对这个小家的发展有了一些规划,但没有分家,一切都是空谈。 但分家,也确实不容易。 江老三夫妻都是干得多,只需要吃一把枯草的老黄牛,少了他们,江老大一家就要辛苦多了,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两个免费又好用的劳动力? 江言沐直直的盯着江老三:“爹,你只说你想不想分家?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老三沉默,他好像不能承受这个问题之重,肩膀都佝偻下去。 周秀想说什么?被江言沐眼神阻止了。 江老三的眼神茫然、痛苦、挣扎、纠结…… 到最后,他抬眼看女儿,语气中多了两份坚定:“我想的!我想分家的!” 江言沐笑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她采药,挖野菜,上山下河。 晚上关上房门,再进空间里劳作。 刚开始空间里翻地、播种、灌溉、采收,都是自己亲手做。 到后来发现原来她用意念也可以,这个发现可把她高兴坏了,效率提高了不说,活还做得又快又好。 就是每次用意念只能半个小时。 过了半小时就累得不得了,有时候在空间中呼呼大睡,有时候回到房间睡。 然后她又发现,只要她不断的使用意念,时间竟然是可以提升的。 她感觉那应该是一种精神力,在不断的使用中,精神力得到了提升。 江家二十亩地的活,分粮的前一天已经忙完,这歇了两天,江老大立刻就来找江老三,叫他去找一些短工做。 江老二那边需要钱。 江老三沉默不语,江老大很生气,训他:“那是你二哥。以后他有了好处,你这个做兄弟的不沾光吗?你现在不帮忙?以后老二能记你的好?做大哥的都是在替你着想,尽快找份活做,别在家闲着了。” 他这边正训着呢,突然江轩跑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爹,不好了,大哥被人打死了,呜呜呜。” 江老大吓得身子一歪,急声问:“谁打的?你大哥在哪里?” “大哥被人抬回来了,呜呜,爹你快回去,呜呜……” 江老大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身就往大院跑。 江老三和周秀听说出了这样的大事,也顾不得之前的龃龉,赶紧也跟着跑过去。 江家大院里已经哭声震天。 张翠莲哭的死去活来。 江老太也是老泪纵横,大孙子血肉模糊的被抬回来,她也顾不上骂骂咧咧了。 江老大跨进门时,正好听见村里的郎中说:“这伤的也太重了,全身都是伤,这腿也断了,我这也治不了啊,还是赶紧送到镇上医馆去吧。” 江老大一颗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些。 虽然伤重,人还活着就好! 他也顾不得理会传话都传不明白的小儿子了,急步跨进去。 两个女人的哭声吵得他头晕,他喝了一声:“别哭了。” 江老太和张翠莲齐齐噤声。 江老大看见儿子的惨样,脸皮抽搐,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下这么重的手,这是把人往死里招呼。 无法无天,太无法无天了。 他一边吩咐:“江武,老三,你们把阿文抬到镇上的医馆。” 转向又问把人抬回来的人:“是谁打的我家阿文?” 第18章 刀扎在自己身上也疼的 有知情的人支支唔唔地说:“就是之前借住在里正家的那伙人。他们压根就没避着人,还说,还说……” 江老大心中一沉,问:“还说了什么?” 旁边一个人说:“他们还说,敢戏耍他们,这是小小的警告。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原来把人打成这样,还叫轻饶。 江老大一口牙都差点咬碎了。 江老三江武,还有几个热心的村人一起抬着江文往镇上去。 人群也慢慢散开。 江老大转身就往里正家走,他二弟是秀才,在这村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那伙人简直是没把他们家放在眼里。 江言沐和周秀对视一眼,不是她们没有同情心,但这一刻,她们是真觉得,解气! 如果当初那些人听信了张翠莲的话,不给江言沐辩解的机会,江言沐可能比江文还要惨。 回旋镖终于扎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江老大到了里正家,说过前因后果,请里正做主。 里正摇头:“江海啊,是你婆娘先去招惹他们的,那些人气不过,自然会给些教训。你说你们招惹他们干什么?” 诬指江二丫藏人在山上这件事已经三天,谁都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把江文打成这个样子。 江老大咬牙说:“里正大人,就算我家婆娘确实有做的不对的,他们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孩子的腿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里正瞥他一眼,话语里既有同情安抚,又有警告提醒:“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那些人不是你们惹得起的,现在还留着一条命,已经是他们手下留情了。这事我也管不了。” 他慢悠悠加了一句:“就算你们告到县城,县太爷都管不了!” 江老大眼瞳一缩,他并不蠢,里正的提醒,像一把大锤,把他砸得脑子发懵,又砸得头脑清醒。 对方身份不简单,不是小老百姓可以抗衡的。 他明白了,这个亏只能他们自己消化。 回到家里,听着江老太的骂声和张翠莲的哭声,他心里一阵烦躁:“哭哭哭,阿文都是被你害的。” 虽然是江老太让张翠莲去告密,他不能骂江老太,只好把一腔火气发泄到张翠莲身上。 骂了她一通后,对江老太伸手:“娘,拿些钱给我,阿文的伤镇上要是治不好,得去县城。” 江老太一听要拿钱,心里一万个抗拒,脱口就说:“老三不是去了吗?他手里有钱,叫他出。阿文是他侄子,他这当叔叔的,出这笔钱天经地义!” 还留在这里看热闹的江言沐:“……” 呵! 要是换成别的事,江海会十分赞同。 可事关他的儿子。 万一老三手里没带钱呢? 万一那些钱压根就不在老三手上,而是在老三媳妇手上呢? 耽误下去,江文的腿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甚至连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他第一次冲着他老娘发火了:“那是你的嫡长孙,这么危急的时候,你还在计较这些?老三的钱你想拿,什么时候拿不可以?犯得上拿阿文的性命去赌?” “可那钱是给老二攒的,他要打点去府城书……” 江海这次真怒了:“给老二攒的?咱们平时给他攒的钱还少吗?年年公中的钱都给了他。他光知道张口要钱,又给过家里什么?难道他一个府城书院的游学名额,比阿文的命还重要?” 江言沐看着怒气冲冲的江老大,原来刀扎在自己身上,也是疼的! 表面上公中的钱都是给了江老二读书,实际上,江老太不可能出门,每次都是江老大去送钱,或者是江老二自己回来拿。 这就给了江老大中饱私囊的机会。 最后,江老太还是不情不愿地拿了钱。 江老大匆匆就往镇上赶。 等他一走,刚刚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张翠莲和逼得不得不拿钱的江老太瞬间就把矛头对准要走的江言沐。 “都是你个赔钱货,当时你要是承认,怎么会害得阿文被打?” “你这个烂心烂肺的小贱蹄子,连你堂哥都害,你怎么不去死?” 两人眼看着就要扑过来打人,江言沐正要反击,目光一转,扫到院外有人过来,立刻震惊又委屈地说:“奶,大伯娘,当初你们污蔑我在山上藏了男人,这叫我怎么承认?你们害我不成,结果害了阿文哥,怎么能怪到我身上?” “要不是你们想害我,故意去找那些人告密,说我把他们要找的人藏起来了。他们怎么会觉得被戏耍了,去打阿文哥?” “你们恨我没有承认,就算我要配合你们的话,我也没办法找出一个男人来呀!” “奶,我爹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我们只是不想饿死,只是想好好活着。你为什么一次次要置我于死地?” 她语速又急又快,却吐字清晰,语气里的委屈、不甘、悲凉、凄楚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婆媳二人心疼孙子和儿子,更不是讲理的人,还是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住手!”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进院中。 这是族长的孙子江长清。 江文被人差点打死,自然有人报给族长知道。江长清刚好回家,自告奋勇来看看情况。 他在外面就听到了这婆媳两个的骂声和江言沐的话,不禁皱皱眉。 六爷爷这一支一大家子的事,他虽然在镇上做工,也是听说过的,这时候才知道,听说过的远没有他亲眼看到的更炸裂。 六奶奶和十一婶做事岂止不留余地?简直是恶毒。 这样对待亲孙女(侄女),这还是人吗? 江老太还在污言秽语的骂,江长清面无表情地说:“六奶奶,你们怎么能把这件事怪到阿言身上?你应该去找打人的人!” 江老太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长清啊,这件事可得让你爷爷带着族人给我们做主啊,江家的孩子不能就这样被白打了,我们江家是有家有族的,不能被欺负了不吱声啊!” 江长清一阵头疼,年轻人说话直接:“六奶奶,你们先去招惹了人家。人家气不过动了手,这件事是你们理亏在先。” 江老太立刻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当家的,你死的太早啊,留下我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我不活了呀呀呀~~”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感谢! 第19章 二儿子的前程不能被影响 江长清的脸都黑了。 他沉声喝道:“六奶奶,你们自己存心不良,遭了这样的报应,还想让咱们江氏一族的人全都陪你胡闹不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十三叔想想。里正大叔都说那些人得罪不起,如果我们江氏一族出头和那些人不死不休,他们会放过十三叔吗?” 江老太瞬间收声。 她听懂了,再闹下去会影响她二儿子的前程。 她这么多孙子,少一个也没什么吧? 但是能光耀门楣的儿子的前程是万万不能被影响的。 见她不闹了,江长清说:“我去镇上看看江文,十一婶,你给准备几件换洗衣服,我给他们带过去。” 张翠莲急忙回屋收拾了几件衣裳,江长清拿了,叫上江言沐,出了院子。 江长清看着这个瘦得像颗豆芽菜似的堂妹:“六奶奶偏心,阿言,你以后不要和他们对着来,免得吃了亏。有什么事就去找我爷爷,他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谢谢你,长清哥。” 看吧,其实他们一家所受的委屈,村里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事不关己。 而江老三自己立不起来,别人自然也不会去管闲事。 她这些天一直致力于向那些嘴碎一些的婆子婶娘们不经意地说自己一家人的遭遇,如今是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江老太想卖孙女、江老大媳妇想将侄女推进火坑的破事。 江老太就算想用不孝的帽子来扣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长清哥,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吧。” 江长清以为她担心江文,点了点头。 等江长清赶到镇上时,才知道镇上的医馆说伤得太重,治不了,让赶紧送县城的医馆去,迟到怕性命不保。 于是,江长清又赶去县城了。 江言沐没去过县城,也跟着一起。 去镇上可以步行,到县城就得坐马车,江长清付了马车钱,一个人十文。 县城比镇上热闹繁华的多,正街上更是商铺林立。 酒楼、客栈、银楼、首饰铺、当铺、药铺、成衣铺等,成为每条街的风景。 坐在马车上时,江长清已经打听到了江文在哪家医馆,便要直接过去。 江言沐说:“长清哥,我过去他们肯定也要怪我,我不想挨骂。就在县城随便逛逛,一会儿我自己坐马车回去。” 江长清说:“不行,你才这么大,怎么能一个人独自行走?我把你带出来,就要把你带回去。” 江言沐只能退一步:“那我逛一圈后就在这里等你。” “好,你不要跑远了。万一迷了路,就在原地,等我去找你。” 江言沐乖巧地说:“好!” 迷路?不存在的。小小的县城,比上辈子的一个镇子还小,横竖就这么几条街。 江长清一走,江言沐立刻就加快了脚步。 她先去了药铺,空间里拿出一块鲜茯苓,药材品相好,质地坚实,带着淡淡的自然香气,一下子就把药铺掌柜的目光给吸引住了。 测过之后,果然是特等好品质。 他捧着那团椭圆形的东西笑得见牙不见眼,给了最高的一千文一斤的价格。 在江言沐又陆续拿出几味药后,掌柜的已经高兴得手足无措了。 在空间里蕴养过的,都是极好的品质。 江言沐一边谈生意,一边向掌柜的打听一些县城的事情,掌柜的对她热情的很,知无不言。 换了十几两银子在手,她转身要走,那掌柜的跑出柜台,一脸殷切:“小姑娘,下次有这样的货一样卖给我,在价格上我指定给你最高的!” 江言沐笑着点头。 她去逛了银楼,首饰铺和成衣铺。 在首饰铺里,她看见了一件珍珠首饰,银制镂空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做工还算精细,但价格高达五十八两银子。 而她早前从河蚌里剖出的那颗黄豆大的圆润珍珠,只卖了八两银子。 江言沐都惊呆了。 把珍珠变成首饰,竟然贵了这么多。 不过,卖定无悔。 她继续逛,阴差阳错地到了一家医馆,而且,正是江文治伤的医馆。 江老大脸沉如水,江长清在一边安慰着,他爹憨厚老实的蹲在门口。 三人脸上的神色都很沉重。 隔间的帘子时不时的掀开,药童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 每端出一盆,江老大的脸色就沉郁几分,不知道是心疼还是生气。 终于,血水不再往外端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清瘦男子走出来。 江老大急忙走过去:“俞大夫,我儿怎么样了?” 这是县城医术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他儿子的吧? 俞大夫脸色沉重两分:“伤势稳定下来,不会有性命之忧了。不过他的腿骨断得太厉害,治好以后也只能瘸腿走路了。” 听说命保住,江老大心里一松,但松得太早了。 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变成了瘸子,他都还没成家,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江文已经十八,在村子里来说是可以成婚了的。 但江老大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二弟更进一步,那他们家能够说亲的亲家也能水涨船高。 村子里的那些泥腿子,他不大看得上,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娶镇上,甚至县城的媳妇儿。 最好是有钱的,能帮衬他儿子的。 江文的伤还要在这里养几天,江老大理所当然地吩咐:“老三,你在这里照顾阿文,我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 江言沐原本不想出来的,听他这么说,便走出来喊道:“爹,大伯,长清哥。” 江长清没想到她还是找过来了,想必是等得太久不耐烦了吧? 江言沐礼貌地问过江文的伤情后,便说:“爹,阿娘说你手里一文钱都没有,肯定是没钱吃饭的,正好长清哥要给大堂哥送衣裳,娘就叫我跟长清哥一起过来接你回去。” 江言沐说完,也不理会江老大黑沉的脸色。过去扯了江老三的衣袖说:“爹,咱们回家吃饭!” 江老三一早跟着村子里的人把江文送到镇上,村里人回去了,他这个做叔叔的又帮忙送到县城。 都已经是半下午了,他还一口水没喝,一口东西没吃,饿的前胸贴后背。 听到吃饭两个字,江老三更觉得口中冒酸水。 “你爹不回去,他要在这里照顾阿文。” “大伯,你这个亲爹在这里,哪里需要我爹照顾?”说着拉了江老三就走。 江老大气怒,大喝:“老三!” 第20章 三叔是个丑八怪 江老三有些畏惧地停下了脚步。 江老大见江长清在这里,还是略有收敛:“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天有事。” 江言沐老实不客气:“大伯,大堂哥躺在里面。你身为亲爹,还有什么事比大堂哥更重要呢?要是大堂哥醒来,发现他的爹娘都不在身边,他该多难过啊。” 江长清也说:“十一叔,你不用担心,家里族里会帮你照顾的,你就在这里安心照顾阿文好了。” 江老大悻悻,他镇上养的那个女人今天生日,早就说好了今天要在那里过夜的。 回去的路上,江长清怕父女俩尴尬,又抢先付了马车钱。 江言沐迟疑了一下,这份情,她记下了。 天色已经快黑了,马车上只坐了三个人。 这一路十分热闹。 江老三的肚子欢唱,咕噜噜个不停。 听得江长清脸色都是一言难尽。十一叔是怎么想的?就算是旁人帮忙,至少也不能让人饿肚子呀。 “是我考虑不周,刚才应该先给十五叔买点吃的。” 江言沐空间里有,不过她不会拿出来,不仅仅是不方便,而是让江老三更深切地感受一下这种饿肚子的感觉。 江老三很窘迫:“我,我不饿!” 之前大哥出去好几回,最后一次还在擦嘴角的油水,却一点什么都没给他带。 他沉默着坐在车里,一路闷着回来家。 回来了,自然是要去江老太那里告诉他情况的。 江老太张口就骂:“你是怎么当人亲叔叔的,你为什么不在那里照顾我的阿文?就知道往家里跑。” 江武也说:“三叔,我爹年纪大了,你怎么能让他留在那里照顾呢?身为亲兄弟,你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实在太过份了。” 张翠莲眼里都是恨意:“都是你家二丫害的,你不但应该照顾阿文,他的医药费也该你来出。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你怎么忍心的呀?” 江轩做着鬼脸:“三叔蠢,三叔坏,三叔是个丑八怪!” 江长清一步跨进去时,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里面嗡嗡的,有一种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一个旁人都有这种感觉,何况直面这些的十五叔? 如果他记得不错,十一叔今年三十八岁,正当壮年,怎么就年纪大了? 分明是十一婶想害阿言结果害了自己的儿子,现在还要怪到十五叔和阿言身上。 六奶奶和十一婶这个态度也就算了,江武和江轩可是侄子,他们对十五叔没有半点尊敬。 十五叔就是太老实了。 他看一眼江言沐,江言沐只是对他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江言沐刚刚拉住他,让十五叔一人先进去。 早知道他就跟十五叔一起进去了。 年轻人心里还是有热血的,他目光扫过江家大房一众人:“阿文出事后,十五叔就一直在忙前忙后,到现在一口水没喝,肚子饿的咕咕叫。你们对他怎么没有一点感谢,只有指责和怨怪呢?” 见到江长清,江老太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们是一起回来的。 她顿时又狠狠瞪了江老三一眼,他怎么不早说? 她立刻堆上笑脸:“长清啊,快快快,快请坐。你十一叔没在家,招待不周,你莫怪。” “我们是来告诉你阿文的情况的,阿文现在没事了。我和十五叔也走了。”江长清拉了江老三离开。 走出一段路,又听见里面江老太和张翠莲在骂江老三和江言沐的声音。 江老三闷不作声地听着,突然觉得,如果能分家也挺好的。 江言沐对江长清说:“长清哥,今天在我家吃晚饭吧,我们家前天刚分的粮食。” 江长清原本想拒绝的,但是对着这个小堂妹殷切的眼神,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他吃了一顿让他难以忘怀的一顿饭。 粗粮碴子粥,粗粮窝窝头,拉的他的嗓子哟,干瞪着眼咽不下去。 江老三一家十分热情,干的窝窝头是给他的,他们喝的是糁着野菜的粥,稀得很。 周秀很窘迫,这种东西招待客人拿不出手,可他们家实在没有什么东西。 江言沐还十分热情:“长清哥,你吃,你快吃,今天窝头管饱的。” 那粗粮他是实在吃不下,还好十五婶炒的野菜清脆爽口,他吃了不少。 吃完饭后,江长清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里看见了他们家的粮食,一袋粗粮碴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粮食了。 吃完饭后,江言沐送江长清出门,她脸色恳切:“长清哥,我们家太穷了。我买草药挣了一点点钱,前天把阿睿送去私塾了。让他学一两个月,识一些字,以后也能找一份工。谢谢你给我们出马车费,我下次有钱了就还给你。” 江长清意外地看了这个小堂妹一眼,挣了钱想到送弟弟去读书,为他的以后打算,是个有想法的。 “不用还的,阿言,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江言沐脸色愁苦:“爹娘挣的钱要交给公中,供二叔和江皓读书。我只能自己采药挣钱供阿睿。奶现在知道我能挣钱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也让我交给公中。那样阿睿就读不起书了。” 江长清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你放心吧,我会跟爷爷说。让爷爷跟六奶奶交涉,你赚的钱,你们家自己用!” “谢谢长清哥,下次我多采些草药,多卖点钱,给你送肉吃。肉可好吃了!” 小堂妹眼中的向往和真诚,让江长清心里一阵发酸。谢谢! 回去后,他对他爷爷说:“十五叔家里过得太惨了,我看十五叔十五婶天天下地忙活,还打短工赚钱。赚的钱都供十三叔读书和公中一起用了。六奶奶就分一些粗粮碴子给他们。” 他把今天一天看到的听到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族长。 都是住在一个村子的,江族长也大致知道一些情况,但没想到是这样。 他抽着旱烟摇头:“你六奶奶就是个糊涂的。大儿子奸,二儿子狡,四儿子聪明直接离家出走了。就可着个老实的三儿子欺负。这事族里也没法主动管,除非你十五叔自己来找族里。” 江族长也没想到,几天后,六支的三房,真的找上了族里,还提出了一个让所有族人都惊掉下巴的要求! 第21章 这就走了? 江文在县城的医馆里住了六天,那边住着每天都要钱。 见他伤情已经稳定,江老大找了几个人把他抬回来了。只要不移动,就让村子里的郎中给换药,反正那条腿是废了,好了也是个瘸子,何必花那么多钱呢? 因着江文这一伤,八两银子就打了水漂。 江老太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这可都是二儿子打点的钱。 她也想找族里出面。 江族长被她磨的没法,加上江文确实瘸了,族里总是要有个说法的,便派了稳重的三支一脉的儿子带着几个族人去下游村子,才知道,那伙人因为便寻无果,已经放弃,五天前就离开了。 这个亏就只能他们自己吃下去了。 一晃眼,江睿进私塾已经九天了。 这期间,江言沐的空间作物又收了一茬。 江文躺在家里要吃要喝要人服侍,张翠莲忙得团团转。 周秀不肯过去帮忙,江老太天天过来骂骂咧咧。 但周秀这是铁了心,任她怎么骂,就是不去。 有人想要劝说,周秀想起江言沐的交代,不论怎么样,不能让自己占不住理,不然孝道两个字要压死人。 她便一脸委屈:“咱们家种着二十亩地,我和老三天天去下地干活。谷子收完的前两天扭到腰了,现在一动就疼。 再过一个月又要秋播了,我现在不养好,万一到时候下不了地怎么办? 大嫂平时就只在家里喂喂猪做做饭,现在是照顾自己儿子,怎么也嫌累呢?” 那些想劝的人默默的闭嘴。 江老三两口子老黄牛一样,而张翠莲极少下地,他们也是有眼睛的。 事做不完,周秀叫不来,江老太就骂张翠莲。 张翠莲没办法,只能咬牙自己做。 见周秀已经不被拿捏,江言沐很高兴。 她多分了一些精力进空间。 插核种下珍珠的蚌长势良好。 第一批存活的六个移到了溪水里,第二批二十个活动十五个,也移到了溪水中。 第三批珍珠刚种下去,现在正在观察中。 黑土地里的那些菜她没有多管,让它们正常生长就行。 不过对那些药材,她动起了脑筋。 空间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许多,但那是在空间自然生长的情况下。 如果用稀释的灵泉浇灌呢?在品质上是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说做就做,她去取了一桶溪水中,倒入半杯灵泉,小心翼翼的浇灌到了一些药材上面。 等到第二天再去看时,不禁惊呆了。 用灵泉水浇灌过的和自然生长的相对比,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灵泉水还可以催生,而且效果明显。 这岂不是表示,如果她能弄到那些值钱的药材种子或者幼苗,比如人参、灵芝之类的,光是卖药材,她也能让家里人过得很好? 那就上山去找找,看看深山里有没有那些幼苗或种子。 她又想,既然可以催生药材,那珍珠蚌是不是也可以? 于是她也滴了一些灵泉进去培养池。 虽然她用了不少,但那个集灵泉的地方依旧满满,她取了多少,又会补齐多少,既不溢出,也不减少。 但即使这样,溪水里她还是没有用灵泉,那是流动的水,效果不会太明显。 第二天一大早,江言沐就上山了。 这两天上山匆匆,她都没有仔细给云骁好好看伤。 山洞外的藤蔓浑然一体,江言沐却眼尖的发现这里被人动过了。 她小心又警惕地揭开一些,朝里看去。 山洞空空,里面没人。 也没什么打的痕迹。 如果是被人发现将人抓走,这些藤蔓不会恢复原状。 最开始她给他用的是普通的药草,后来用的就是空间里蕴养过的,效果比普通的药草自然要好很多。 但仅过了半个多月,他就从奄奄一息到可以离开,这恢复速度也很惊人。 走了就走了吧。 她也不纠结,直接去深山。 深山之所以无人敢去,是因为凶险。 怕迷路,遇到岔路她就用柴刀在树干上划个痕迹。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好在有灵泉水加持后的身体很是轻捷灵便,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鼻尖忽然飘来一缕清苦的药香,江言沐眼睛一亮,拨开身前一丛带刺的枸骨,果然看见岩石缝里趴着三株嫩绿的金枝草。 幼苗! 不要紧呀,她要找的就是幼苗。 她刚蹲下身,指尖还没碰到草叶,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麻意。低头一看,一条婴儿手腕粗的青蛇正缠在她裤腿上,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信子快速吞吐。 江言沐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之前听说的深山危险,在这一刻具象化。 这种蛇叫青竹蜂,见血封喉,也不知道被咬了马上喝灵泉水来不来得及? 她的腿一动也不敢动,青竹蜂又毒又凶,只要一动,它就会扑过来咬。 它缠在她身上,即使进空间,也会一起被带进去的吧? 蛇怕硫磺,她想起空间里特制的几个火折子。 意念一动,火折子到了手上。 但这时那青蛇也动了,尾巴在她脚踝上缠得更紧,脑袋已经抬到了她膝盖的高度。 江言沐不再犹豫,猛地抽出火折子,“咔嚓”一声吹亮,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时,她迅速将火折子往蛇头下方递去。 硫磺燃烧的气味瞬间散开,青蛇像是被烫到一般,“嗖”地松开尾巴,顺着岩石缝溜得没了踪影。江言沐这才敢喘口气,低头看时,裤腿已经被蛇尾勒出了一道深痕。 她揉了揉发麻的腿,没敢耽搁,快速将三株金枝草连土挖起,收进空间。 接下来她更加小心,又挖到几株铁皮石斛、何首乌,找到一些冬虫夏草。 想要的人参却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她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在北坡那边有一处背阴,人参好像是喜欢那样的地方。去碰碰运气吧! 她踩着厚厚的松针往里走,越靠近北坡,空气越凉,连虫鸣声都稀疏了许多。 前面不远一株植物吸引了她的眼球。 那植株特别娇小,茎秆细得像绣花针,像株不起眼的小野草,要不是她眼尖,就忽略过去了。 人参,她找到人参幼苗了! 虽然这株可能只有一两年,她也高兴的双眼发光。 她正要去挖,“簌簌簌簌”,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比刚才青蛇的动静大多了。 江言沐心里一紧,握紧柴刀回头看,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正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两边倒,露出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 第22章 你想要什么? 狼! 狼从来不是独行动物,有一只,可能周围还有几只。 可惜,空间里的东西要取要收可以用意念,但在外面的却必须挖起,无法直接用意念提取。 江言沐这时也顾不得这千辛万苦找到的人参幼苗了,小心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岩石,已经退无可退。 她咬着牙,将柴刀举到胸前。 右侧灌木丛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两道幽绿的光透过枝叶缝隙钻出来——果然还有同伴! 三只狼呈三角之势慢慢逼近,最开始那只领头狼忽然猛地往前一蹿,带起的风里裹着野兽特有的腥气。 江言沐下意识狠狠朝身前挥去。 “咔嚓”一声,刀刃砍在旁边的矮树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而狼已经灵巧地绕到了她左侧,尖利的爪子几乎要划到她的衣袖。 那狼喉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前爪在地上刨了刨,身子腾空而起。 江言沐正想躲进空间,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忽然从头顶传来,那狼惨嗥一声,倒在地上。 一支粗糙的竹箭从它眼中射进脑袋,死得不能再死了。 另两只狼很是乖觉,夹着尾巴要跑,嗖嗖,又是两声,那两只狼一只被射中脖颈,一只被射中肋下,呜咽几声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江言沐转过头,看着这个几乎从天而降的勇士,而后惊讶了:“是你?” 这人之前身上的伤不轻吧? 他什么时候自制了弓箭,还跑到深山来打猎了? 少年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棱角分明的脸上,还有流畅的下颌线。眉眼坚毅,唇线微抿。似乎也惊讶了一下:“是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江言沐看着狼尸,眼前发亮:“咱们村的人本来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呀。倒是你,不好好的养伤,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云骁收回视线:“我饿了,打猎吃肉!” 江言沐:“……” 她隔天才给云骁送一次吃的,而且都是粗面窝头这种耐放的,当然也带过汤和白面馒头之类的。 但这得取决于江家三口吃的是什么。 她难得有些小小的心虚:“你知道的,我家穷……” 云骁没有说话,看着地上的三头狼尸,他挑了最肥的那一头放到肩上。 “这两头你不要了?” 云骁说:“一头,够吃了!你想要,都给你!” 他这么说,江言沐就不累了。 她快速地把那棵人参幼苗小心翼翼地连土挖出,放进腰下一个小篓里,抓起一头狼尸,掂了掂,放在肩头,两手提起,双手合抱,另一头被她抱在怀里。 “要这么多干什么?”云骁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江言沐可不管自己这姿势好不好看,乐滋滋地就往山下走。 云骁的表情她当然也看见了,不过不在意。 “你们有钱人是不会知道,一头狼是多大的财富,狼皮,狼肉,狼牙,都是可以拿去卖钱的。” “你很缺钱?” “瞧你说的,咱们村子里谁不缺钱呀?” 虽然她现在有生钱的门路,但珍珠成熟还要时间,药材培育也要成本,这白捡的,谁会嫌钱多? 她很坦然,一身的粗布衣,却带着一种清风疏月般的自在,年纪不大,眼神却很明睿。 云骁不禁又看了她一眼。 他甚至有些怀疑,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出手,是不是她其实也有应对的办法? 离开深山地界,两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尤其是云骁,他的伤还没有全好,脸色逐渐苍白,开始摇摇欲坠。 感觉这地方相对安全,而且山壁处还有一汪山泉,江言沐主动说:“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烤点肉吃!” 云骁没意见,主动说:“我去捡些柴来!” 等云骁抱着柴回来,火堆已经架起来了,两块狼肉被切割下来架在火堆上,旁边还悬着两条狼腿。 手脚真快! 云骁把柴放下,见江言沐神色悠然,他打量一眼四周:“这么大头狼,剩下的就不要了?” “路还选,会弄脏衣服的。不过,你只吃狼肉,肯定是不要狼皮狼牙的,到时你这只给我就行!” 云骁没意见。 江言沐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喏,还你!” 云骁挑眉:“我现在没钱赎。” “之前河边我救你一命,今天山里你救我一命,扯平了。这东西,物归原主!” 云骁:“……” 她连狼皮狼牙这种东西都要,一头狼就高兴得双眼冒光,这块玉佩价值连城,她却说还就还! 想了想,他收下玉佩,说:“你于我还有医治之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定为你办!” 江言沐目光一转:“你身手不错,要是可以,能不能教我一些防身术!” 刚才面对那三头恶狼时的凶险,此刻还后背微湿。 可他不过三支箭,就解决了。 要是自己学会了,以后深山采药,就多了倚仗,甚至,连打猎也可以成为她的另一份营生。 “可以!” 江言沐再度眼前一亮:“那我每天早点上山来找你!” 她衣着普通,但眼神明亮,眼里没有怯懦和腼腆。 他发现,很多事她有自己的看法,不要说一个乡野村姑,便是那些大家闺秀,论见识和主见,也未必及她。 两人一边聊,江言沐一边烤肉。 在厚肉处划开刀口,洒上调料粉,以便能更好入味。不过一会儿,香气便弥漫开来。 云骁悄无声息地咽下一口口水,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一口吃的而已。 但当江言沐把烤好的肉给他后,他再次震惊。 狼肉肉质粗硬,腥且柴,即使是厨子精心烹制,味道也只是一般。 但他吃的这块烤狼肉,外焦里嫩,一口下去,舌尖鲜甜,汁水丰沛,回味无穷。 不知不觉,他一口气吃了四大块,竟吃撑了。 这么多肉,两人根本吃不完。江言沐清洗了干净的芭蕉叶包起来,然后,也放进了她的小布袋里,可以带回去给阿娘吃。 云骁觉得,她那个布袋真神奇,里面好像啥都有,又啥都能装。 把药拿给云骁,他回到山洞里。江言沐也下山回家,不过,确定四周无人后,那头狼被她收回了空间。 今天收获满满,她脚步轻快回家,但是家门前发生的一幕,却让她笑意收敛,怒火升腾。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支持~~~ 第23章 家贼 今天一早,二儿子又捎信来了,江老太把自己关在房间,将她上了两道锁的柜子打开。拿出一个布包,又一层层打开。 然后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这声音把张翠莲惊了过来,看见婆母手里捧着的白花花的银子,怕不有二三十两。 就听江老太大骂:“哪个遭瘟天杀的混蛋,偷了我的银子,五两银子,整整五两银子啊。” 她混浊的老眼突然变得凌厉,紧紧盯着张翠莲:“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银子?” 张翠莲吓了一大跳,声音有些委屈:“娘,你是不是数错了?你的房间我们都不敢进来的,钥匙也是你自己收的。我怎么会偷到你的钱呢?” 听到声音的江老大也一步跨进门来。 江老太怒声吼:“是家贼,一定是家贼!”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沉声问:“娘,你没有记错吗?确定是丢了五两银子?” 江老太说:“我隔两天就数一次,怎么会记错?” “娘你先别声张,我会给你查清楚的。” 江老太一向信任大儿子:“一定要把那个挨千刀的找出来,让他赔我银子,那可是你二弟打点的银子啊。这是要断你二弟的前程吗!” 江老大安抚好老娘后就出了门。 明天应该是江睿回家休息的日子,一去就是十天,周秀心里想念,但为了不耽误他的学业,硬生生的忍着。 她在家里碎碎念:“阿睿在学堂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明天不知道是瘦了还是胖了……” 她看着屋后圈起来的一小块地方,那里喂着三只雏鸡,是言儿弄回来的。 这鸡太小了,还不能杀。 这些天她给人帮工,赚了三十多文钱,可以割些肉来吃。 这些天里,一家人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有江言沐卖草药的钱买的粮食,至少能吃饱。 就连野菜都好吃了许多。 然而,一声怒骂打断了他们的期待。 江睿哭着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怒气冲冲的江老大,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 江老大厉声说:“江康,你怎么这么恶毒?你为了你儿子,就断二弟的前程,你还是人吗?” 江老三不明所以。 周秀看见江睿的样子,老母鸡护崽般将人护在身前:“他大伯,孩子哪里惹你了?你把话说清楚!” 江老大冷笑一声:“江康,你为了让你儿子读书,就去偷娘存着的钱,你明知道那钱是要给二弟交束修的。你就那么偷走,有想过二弟怎么办吗?” 江老三只觉得老大一口锅从天而降。 涉及到偷字,已经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口角,他脸胀得通红:“我,我没有偷。我连娘的钱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怎么偷?” 但是这话显得太过无力,主要是江老三这一家子的穷,整个村里人都知道。江老太偏心,江老三根本不可能有钱送儿子去读书。 读书多贵呀。 束修,书本,光这两样就让很多人家望而兴叹。 不少人土里刨食,自觉比江老三家富有多了,也不敢送孩子去读书。 人难免会有私心,江老三做了那么多,江老太那么偏心,他一时想不开去偷钱供自己儿子读书,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周秀怒极了:“我家阿睿能去读书,是言儿卖草药赚的钱,我们怎么可能去偷钱?” 江睿哭着说:“爹娘,大伯从吴夫子手里把我的束修和生活费都给要了回来。他非说那是偷他家的钱。吴夫子很生气,说偷钱是人品不好,不许我读书了。” 江老大冷笑,老三凭什么?就凭他也配送儿子去读书? 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 江言沐回来,正好听见这些话。 她并没有马上冲过去,而是立刻转身离开。 在路上她还叫住一个小孩,用两颗糖果让他跑腿。 周秀听到这里,目眦欲裂,他们不仅冤枉自己家偷钱,还断了阿睿在镇上读书的可能。他的儿子用公中的钱读书都可以,自己的儿子可是言儿辛苦赚的钱。 她冲到江老大面前:“把钱还给我。” 江老大退后两步,厉声喝道:“你们偷钱还有理了?娘丢了五两银子,我总共才从吴夫子那里要回三两,还欠着二两银子呢。你还有脸找我要?” 那边,张翠莲扶着江老太也匆匆赶过来。 听说自己的钱找到了,江老太脚下跑得飞快,哪里需要张翠莲扶? 人还没走近,夹杂污言秽语的咒骂声便响彻众人的耳朵:“短命夭寿的玩意儿,连老娘的钱都敢偷,老娘是做的什么孽,怎么生出你这种手脚不是干净的东西!” 周秀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辩解,张翠莲就抢先一步扶住江老太,“娘,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前儿个我还看见老三在您窗根下转悠,当时没多想,哪里知道他看着老实,会做出这种事!”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江老三看着老实,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地道。” “虽说江老太偏心,可偷钱总是不对的。” 江老大指着江老三的鼻子骂道:“老三!你别装哑巴!娘丢了银子,你儿子就能去镇上读书,不是你们偷的是谁?今天你要是不把银子交出来,这事没完!” “你们胡说!”江老三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我没偷钱!我都说了,那是言儿卖草药换来的钱!” 周秀看着江老大颠倒黑白的样子,又听着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我们没偷,你自己用公中的钱给你儿子请先生,现在倒反过来污蔑我们,你还有良心吗?” “呵!”江老大转头说,“娘,你看出来了吧,老三这是不愤,咱们又送了皓儿去读书。所以想让他的儿子也去读,才偷钱的。” 张翠莲在一边帮腔:“老三媳妇,你别光站着呀,要是没偷,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呀?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就说自己是清白的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是你们说我们偷钱,难道不该你们提供证据吗?就凭你们从吴夫子那里要回来的银子?凭什么说那些银子就是奶丢失的银子?” 第24章 你怎么这么自私 江言沐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来了江族长和里正。 江老太几乎跳起来,五两银子于她,的确像是剜了她的肉一般。 此刻她认定是江老三一家偷了她的银子,如同疯狂,几乎想生生的将这几个人咬死,嘴里的污言秽语咒骂更是没有停过。 里正和江族长听得直摇头。 江言沐在她咒骂的空隙,对江族长说:“族长爷爷,你也看见了,他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断我弟弟的前程。这世上的事哪有这样的道理?” 江老大冷笑:“小丫头片子伶牙俐齿,谁不知道你们家穷?送一个娃儿去镇上私塾里读书需要多少钱,大家伙都知道,那不是一笔小数字。就这么巧,我们家丢了钱,你就有钱送江睿去读书了。不是偷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江言沐据理力争:“如果人人只要一句话,不需要证据就能给人定罪。这世上还要官府做什么?还要族规做什么?” “那你的钱是哪里来的?你不要说什么采药。什么药能卖这么多银子?” 江言沐问:“奶的钱是什么时候丢的?” 江老太刚要说话,江老大已经抢先开口:“九天前,就是你送江睿去读书的那天。” 江老太一怔,但又想,老三家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送那个小兔崽子读书,那笔钱是必须要拿回来的,可不能便宜了老三一家。 再说,老大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江言沐心中冷笑:“钱已经丢了九天,为什么这些天都没有动静,既不报官,也不寻找,直到今天?” 江老大眼珠一转:“你哪儿觉得是家贼所为,为了家丑不外扬,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直到确定是你们家所为。把江睿带回来,这是人赃并获!” 里正和族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江老大说的好像也有几个道理。 主要是江老三一家的穷,深入所有人心中。 连那些看热闹的人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们一家。 面对那些眼神,江老三涨红着脸:“我没偷。” “你没偷,那或许是你老婆偷的,是你女儿偷的?” 周秀有些心中没底。 言儿卖草药赚我的中,她一直知道,但是,因为之前他总是会把钱拿去给公中,所以言儿赚钱的事,江康应该是不知情的。 万一他真这么以为,不但把钱拿给公中,还以为她们偷钱了。 那他们一家在村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包括言儿和睿儿,就更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他们一家人都会生活在别人的口水和唾弃之中。 里正说:“江康,你大哥说是你家偷钱,你们家说不是,只要你能拿的出证据证明自己,我们自然会秉公办理。” 江言沐算是明白了,就凭江老大说的那番话,他们都信了。 谁质疑谁举证,在他们眼里都是废话。 好在她早有安排。 她看向江老三:“爹,你是信我还是信大伯?” 江老三被江老大压制,话都说不完全,此刻面对女儿清澈的眼神,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说:“我相信你,言儿!” 江老大大怒:“老三,你什么意思?” “我家没人偷钱,你们钱不见了,与我家没有关系!”江老三突然大吼。 “你说没偷就没偷,你家又是吃肉又是穿新衣,哪来的钱?证据呢?” “证据在这里!”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过来,众人看去,江长清带着一个人脚步匆匆而来。 江族长乍一见到孙子,有些惊讶,又见孙子和江言沐对视的一个眼神,顿时明白,是江言沐把他请过来的。 江族长表情有些复杂,他是信江言沐的,因为之前孙子早就告诉他了。 但没想到孙子会亲自前来作证。 江长清声音朗朗:“我做证,堂妹江言沐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这位,就是春生药铺的掌柜。” 那掌柜好像没看到这紧张的气氛,直接对江言沐说:“小姑娘,听说你这里又采到了好药,我亲自来收了。” “你来的正好,我今天刚从山上下来,采到了一株黄精。”江言沐从小布袋里往外掏。 其实是从空间药田里挖了一株黄精出来。 这根原本就有两年,按空间里的时间又养了半年。 经过空间蕴养的药品质都极高。 掌柜的一见到,眼睛都直了。 他伸手似乎要抢过去,手到半途又慢下来,小心翼翼的指尖颤抖:“卖,卖给我,我给三千文一斤!” 村人们眼睛都直了。 这个大坨,怕不有两斤吧?那岂不是六千文,也就是六两银子到手,赚钱这么容易,她家还有必要去偷了五两银子吗? 掌柜见江言沐不出声也不给他,求助般看向江长清,突然福至心灵:“哦,对,帐薄!”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账册,拿到里正面前:“江小姑娘在我这里卖药,都有记录的,共计六次,一共卖了八千六百九十三文。这里记得清清楚楚,她的钱是她自己赚的。” 里正认真看过,点头:“老三家的丫头已经证明了,之前不是他们家偷的,钱氏,江海,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们不要再为难他们。” 江老太急了:“她的钱是她赚的,那我的钱是谁偷的?” 江言沐瞥了江老大一眼:“奶,你丢了钱可以去报官,官府一定会为你查明真相的。” 江老大脸色微变,眼神闪烁。 江言沐走向江老大:“你们从吴夫子那里拿了我弟弟读书的钱,还给我!” 张翠莲凑近江老太低声说了些什么,江老太浑浊又愤怒的目光一转,冷着脸斥:“还什么还?所有钱都是公中的,你赚的钱也是。你二叔读书正缺钱,你还送江睿去读书,你们三房怎么这么自私呢?” 江老大也是一派语重心长:“老三,咱们是一家人,有劲往一处使。二丫卖药的钱也是咱们一大家的钱,你怎么可以私自动用呢?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家族观?” 江睿流着泪扯了扯江老三的袖子。 江老三在听到江老太的话后,心里也是一阵刺痛。 他眼睛发红,看看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二哥读书需要钱,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努力赚钱给他。大哥可以用公中的钱送你的儿子去读书,为什么言儿为弟弟赚钱读书,你们却不允许?难道只有你的儿子能读书,我的儿子就不能读书吗?” ? ?感谢绒绒打赏100阅币!送你小花花,每一朵花瓣都是墨墨诚挚的谢意~~~~ 第25章 要做得这么绝吗? 江老太怒骂:“你这个背时倒灶的混账东西,你生的那个小兔崽子也配读书?他去读书了,那么多活谁干?” 江老三说:“娘,你摸着心口说,我和周秀干的还不够多吗?田里地里都是我们,我们夫妻挣的钱全都给公中,我们没有意见,可这是言儿挣的钱,你们为什么也要?” “那赔钱货就不是江家人了吗?她挣的钱就不是我江家的钱了吗?这个家我做主。”江老太蛮横地说,“你要忤逆不孝吗?” 她转向江言沐:“你个赔钱货还磨蹭什么?快把那药给掌柜,把钱拿过来。” 村人看着江老太的目光一言难尽。 这个婆子真是不做人了。 但人家的家事,他们也只能议论几句。 江老三忍无可忍的转过身,面对族长,突然双膝跪地,声音悲怆又决绝:“六支行十五江康,要和母亲兄长分家,恳请族长做主!” 分家两个字,石破天惊。 不要说江族长,里正和看热闹的村人,都震惊的看着他。 江言沐悄悄松了口气。 不枉她布局这么久,这个便宜爹终于在一次次心寒中不再愚孝了。 江老太跳着脚骂:“你敢?江康,老娘还没死呢,你还想分家?老娘打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江老三不避不闪,任由江族长拉他他也不起来,他眼眶红得几乎要流出泪来,一脸恳求地看着江族长:“三伯,再不分家,我们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求你行行好,开族谱给我们分家!” 江族长面色凝重:“江康,你知道分家之后你会面临什么吗?你可考虑清楚了。” 有老母在分家视为不孝,村里人都会戳脊梁骨。 江老三明白,他哽咽着说:“族长,与其全家饿死,我宁愿被人戳脊梁骨。” 江老太跳脚大骂:“老娘不同意,你不许分家!” 她只是偏心,又不是傻,没了老三两口子,地里的活谁干? 江老大也一派痛心疾首语重心长:“老三,爹去世时的交代,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呀,咱们一家人,需要计较这么多吗?只要老二高中,咱们一家的好日子就来了。你现在这么做,是想成为我们江家的罪人吗?” 这个帽子扣得足够大,江老三嘴唇颤抖。 江言沐拧了拧眉,突然说:“众胜!” 这两个字没头没脑,风马牛不相及。 江老大却是猛地看过去。 江言沐清冷的眸子盯着他,又做口型:“梅花街三号!” 江老大眼瞳一缩,看着她的目光如看鬼魅。 众胜是他去的赌坊名字。 梅花街三号是他养的那个女人的住处。 这个臭丫头,她知道? 她在威胁! 江言沐清脆的声音此刻在他耳朵里却如同魔鬼:“大伯,我爹想分家,你怎么看?” 江老大眼神闪烁的厉害,刚刚还在一派大义,此刻却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话锋一转:“分,分家也好。树,树大分枝,人多分家,也是正常的。” 他态度转变的太过急切,几乎没什么过渡,江老太和张翠莲都狐疑的看着他。 他是不是疯了? 不把江老三两口子拢住,地里那么多活怎么办? 平时他们农闲的时候还会去打短工。 江老二读书的钱不夸张的说,三分之二都是这两口子挣的。 江老太刚要骂人,江老大赶紧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江老太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也松了口风:“要分家也可以,这株黄精卖的钱得给公中。还有分家只能分月亮河边的那两亩地,其他什么也别想要!” 江族长直皱眉:“钱氏,江康也是你儿子。月亮河边那两亩地水一大就淹了,什么作物都种不了。你们自己都没有把它放在自己的田产里,现在拿来分给江康,你们觉得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不是他吵着要分家的吗?大不了,山上那两亩山地也给他,不能再多了!”江老太撇嘴。 老大说了,既然老三生了二心,留着肯定也是偷工不出力。 河滩地和山地,江家没有种,都荒着,分给老三一点损失也没有。至于家里的地,大不了找佃户来种。 村里人也都觉得江老太太过绝情了些,河滩地都是水,山地都是石头,靠着那些地,不要说种粮食了,就是种草都难得活。 没有地,那不是还是让江老三一家去死吗? 江老三也没料到,他和周秀做牛做马,竟被这样打发。 他可以不要,可是他还有老婆孩子,不能跟着他饿死。 刚要开口争一争,哪怕一块田地呢,江言沐却说:“可以。” 这家人贪婪得很,要是不给点好处,他们不会松口。 这黄精本来也是她特意拿出来的诱饵。 江老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又瞪江老三:“还有,我家老二以后得了功名,你们也休想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江言沐说:“奶的意思是,以后二伯当了官,我们不能沾着要好处,所以是断绝关系对吗?” “对,就是断绝关系,你们是冻死饿死,都与我们无关!” 江族长皱眉:“钱氏,你需要做的这么绝吗?” 江老太眼睛一翻:“呵,现在他们不愿意赚钱供着他二哥读书,以后他二哥得了好处,凭什么分给他?” 江言沐给了江老三一个眼神,虽然心中没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江老三干脆也不想了。 他哑着声音:“好,我同意。请族长和里正做个见证!” 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江家三房分家了。两亩河滩地和两亩山地的地契也拿来了。 那株黄精卖了六两银,连同之前江老大从吴夫子那里拿去的三两多,自然也没得还。 村里人热闹从头看到尾,只觉得江老太一家吃相太难看,江老三太傻了。 就那些狗都不种的地,他们以后大概只能穷到喝西北风了,就算能从山里挖些草药卖。 草药总有卖完的时候,而且,看江家丫头今天挖到黄精,身上衣裳也摔破了,还沾着血,指不定有多危险呢。这种拿命拼的事有今日没来日。 江族长无奈摇摇头。 江长清说:“堂妹,以后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江言沐道了谢,送走他和掌柜。 江老太拿着银子喜滋滋的走了,也不管丢了的五两银子了。 里正和村人们也摇着头离开。 江老三满面愁苦,周秀也是垂头丧气,那哪里是地呀?就是荒滩和荒山。 江言沐却是一脸喜色:“爹,娘,那河滩地和山地对别人没用,对咱们家来说,可是发财的好地方。” “当真?怎么发财?” 第26章 野参幼苗 一家人回了破宅子,江言沐从口袋里小心地拿出一颗小珍珠,是她手上剩的一颗品相一般,样子也一般的。 她笑着说:“爹娘,你们看,这是从河蚌的肚子里剖出来的。我看过了,这里的水质,可以用来养珍珠,那两亩河滩地,咱们不能种作物,可以圈出来养珍珠!” 江老三夫妻两个像是听天书般一头雾水。 养珍珠? 那东西能养的吗? 谁都知道珍珠贵,可那东西不是天生的吗?还能自己养? 只有江睿没想这么多,他仰着头,很是高兴:“姐姐,要是我们能养珍珠,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能赚很多钱?” 江言沐摸摸他的小脑袋:“对,只要能养好,就能有钱。” 江老三夫妻俩半信半疑,他们有的是力气,只要真能养出来,一家人不饿肚子,就心满意足了。 周秀说:“那山地又能做什么?” 江言沐神秘一笑:“山地就更好了,可以种草药!娘你看,那些草药不都是在山上长的吗?山地的土质更适合草药生长,草药种好了,比种粮食卖的钱多!” “可,可我们都不会呀!” “慢慢摸索就会了!” 江言沐也没有大包大揽。 她这番话,算是给了江老三夫妻两个一个希望。 至于江睿,江老大跑到吴夫子那里大闹了一场,还要走了江言沐交的束修和伙食银子,闹得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吴夫子很生气,他是个读书人,最看不得人品不端的人了。 江言沐觉得这事必须要说清楚,阿睿还小,不能背着那样的名声。 不过现在她手里没有钱。 所以,晚上,她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各种药材长势都不错。 她看着那些药材,最后,选择了那株冒着风险弄来的野参幼苗。 取来灵泉水,直接给参苗滴了一滴,那参苗贪婪地吸收着灵泉。 等江言沐打理了一些别的药材回头来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参苗个头蹿高了一截,叶片也增加了。 隔了一会儿,观察着那株人参似乎没有什么不适,她又滴了一滴。 参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还结籽了。 江言沐高兴极了,有了籽,就能种出更多的人参。 她将籽小心地收集起来,种到旁边的土地里。 就这样,经过她一晚上的观察和试验,五滴灵泉水的作用下,原本两年生的野参幼苗,现在已经是四品叶的成熟人参了。 还可以再催,不过江言沐觉得,五十年份的人参不会那么打眼,符合她现在想低调些的打算。 而那些种子,也被她催生出来,一个个顶着叶片摇曳生姿。 小心地从土里挖出来,看着那粗壮的茎身,绵密的须,江言沐心情大好。 知道灵泉水作用惊人,没想到用到植物身上,也能催生助熟。 这岂不是表示,只要她想,她就可以随时催生药材? 五十年份只要五滴灵泉水。 那如果她以后想催出百年人参,甚至千年人参,是不是也一样可以? 不过,她慢慢按捺下狂喜的心情。 挖到一支野参,可以说是运气好,如果她三天两头就能搞到年份较高的野生人参和贵价草药,那样太不合理,也会惹祸上身。 有这一支参,卖掉之后,她就有了本钱。 现在已经分家,不管她有些什么动作,都不用担心江老太一家来摘桃子。 第二天一早,江老三一家人就去山上了。 那两亩山地,他们想去翻一翻。 江睿暂时没书读,也跟过去帮忙。 江言沐借口采药,直接去了云骁那里。 云骁已经把那匹狼清理出来了,狼皮狼牙都给她留着。 狼肉也在山溪中清洗干净。 江言沐这才记起,她空间里也还有一匹狼没有处理,正好今天爹上山了,过个明路。 云骁教了她两招,怕她记不住,叫她先练熟再学新的。 看着云骁略显期待的眼神,江言沐再次大显身手,先是用大叶包住两块腌过的狼肉,裹上泥,埋进土里,然后就地生火,搭起架子,开始烤肉。 等到烤肉做好,埋在土里的叫化狼肉也好了。 江言沐表情轻松,笑容治愈:“这是你今天的伙食了,明天我给你带白面饼来吃。” “你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喜事了?” 江言沐嘴角弯了又弯:“我们家分家了!” 云骁有些不能理解,分家值得这么高兴吗? 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江言沐语气轻快地告诉他自家的情况,她很坦然,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轻描淡写,只挑几件事客观地说了。 云骁怔忡了一下。 他还以为,只有……才会这样勾心斗角,原来即使是乡野村民,涉及到利益的时候,也是一样,甚至更无耻,更直观。因为,更不讲体面。 他抿抿唇,之前,她从不向他说她的事,干脆利落地换药,就把自己定位在一个拿钱办事的身份上。 现在,她竟肯把自己家的事告诉他? 他心中竟有些小小的喜悦。 看着江言沐,他问:“那你们岂不是太亏?多年付出付诸东流,损失了银子,还没有落个好!” “谈不上!”江言沐表情淡淡,咬了一口狼肉轻轻咀嚼,“这次分家看似我们太过吃亏,既损失了银钱,又只分到没用的田地。但舍小利而得自在,未必不值得!银钱并不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我自己觉得值就行了!” 云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有十三四岁吧?还没有及笄,甚至生在农家,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眼神通透清澈,却又透着超然物外的明睿,和他之前见到的女子全都不同。 她能有这样的见识和心智,想必即使在农家,也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来。 分到的两亩山地,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山间石头缝,坑洼高低不平。 两亩就有一亩尽是石头,被藤蔓荆棘长满,能开垦的大概只有八分地。 江老三和周秀是想把石头缝开垦出来,不论是种粮食还是种草药,总不能任由荒着。 江睿也在一边帮忙。 但是一家三口从早上上山,一直忙碌到半下午,大块的石头是无法动的,但光那些小石头和藤蔓的清理,就累得他们腰酸背疼。 见天色渐暗,周秀有些担心:“言儿去采药还没有回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江老三也有些担心,说:“我去找找!” 江睿眼尖,指着远处,突然惊叫:“那是姐姐吗?啊,狼,有狼在追她!” 第27章 你要告诉你娘吗? 这一嗓子把江老三夫妻叫得寒毛倒立,抓紧手中的锄头和刀,就要去帮忙。 但这时,江言沐近了。 他们才看清,不是狼在追着江言沐,而是一根藤蔓绑着一头狼,被她拖着在走。 “爹,娘,你们干什么?” 看着如临大敌的江老三夫妻,江言沐言笑晏晏:“我今天运气不错,前几天在山上设的陷阱捕到了一头狼。咱们有肉吃了!” 确定的确是一头死狼,那三人才大大松了口气。 周秀忙过去接下她背上的竹篓,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见她虽然衣衫被荆棘挂破,样子狼狈了些,却没见着什么伤处,这才松口气:“言儿,你吓死娘了!” 她的怀抱单薄却温暖,江言沐停顿一瞬,反搂住她的腰,笑着说:“阿娘,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看那头狼有好几十斤,江老三和周秀既喜悦又有些担心。 幸好是被陷阱捕中,要是没进陷阱,言儿遇到不就危险了吗? “言儿,采药太危险了,要不,以后咱们不去了!” 江言沐看到他们眼里真切的担忧,安慰他们:“好,以后咱们自己种!” 江老三和周秀顿时又有些忧愁了,自己种?这里真能种出来吗?这地儿翻出来还得三天。 江老三说:“要不,我出去找短工吧?” 周秀也说:“我也可以去找找有没有帮佣的事。” “那可不成!”江言沐反对:“我说过,我要养珍珠,要种草药,这些可都需要人手,爹娘,你们要是都出门了,那些我一个人可做不来!” “可不管是养珍珠还是种草药,都得要时间。咱们一家人只有一袋粗粮碴子,你和睿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江言沐确定这里没有人来,便神秘兮兮地拿下背篓,从里面掏啊掏,掏出了一根人参,大拇指粗的人身上面参须齐整,白白胖胖。 她笑着说:“爹娘睿儿你们看,我今天进了深山,不但捡到了只刚死的狼,还找到了这个。” 江老三夫妻惊得呆怔原地。 还是周秀先反应过来,急忙遮挡住:“言儿快收起来!” 江言沐收起后,语气轻松:“只要卖掉这个,咱们就有钱了,睿儿也能继续去读书。” “那咱们快回家吧!” 周秀突然警惕地看着江老三:“你不会把这个消息又去告诉你娘吧?” 江老三怔了一下,苦笑说:“阿秀,我不会,我们分家了。他们都那样对我们了,我都看清啦!” 周秀略略放心,还是警告:“江老三,这是言儿冒着危险弄来的东西,是为了给睿儿读书,让我们一家生活的。你要是敢对那边透露半个字,我就跟你拼命!” 江老三窘迫又着急:“我不会的,我知道轻重!” 一家四口兴奋又激动,江老三扛着狼,周秀背着工具,江言沐背着背篓,一家四口脚步轻捷地下山。 天色已经黑了,不然这头狼都得引起轰动。 这也是江言沐的主意。 他们昨天才分家,现在还是低调一些,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家人一起动手,将狼洗剥,收起狼牙狼皮,看着那么多狼肉,周秀不自觉地看向江言沐:“言儿,这些肉,要不要卖掉一些?” 江言沐摇头:“咱们家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这些留着自己吃吧!” 有那支人参,他们这一刻也不觉得这是一种奢侈了。 狼肉原本味道一般,不过有江言沐在,经她烹饪的肉,又鲜又嫩,一家人饱餐一顿。 经过商量,第二天,江老三和江言沐就带着那支人参,去往镇上。 江老三十分紧张,走在路上都同手同脚。 江言沐无奈:“爹,你这个样子,是不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手上有好东西,让人来惦记?” 江老三都快哭了,他已经很努力控制了。 但是他穷了一辈子,现在心情的紧张激动,语言难以表述。 他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呀。 最后,江言沐无奈地说:“爹,要不到镇上我买些米粮,你背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好!” “安全吗?”江老三知道自己挺不争气的,在孩子面前太无能了。 可是心里真的害怕,那么大一根参,那是多少银子啊?卖不出去怎么办?那么多银子怎么拿呀? 会不会是好大一包? 江言沐说:“我会小心些的,你放心吧。” 江老三认真想了想,再看一看江言沐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得不承认,他远不如孩子的镇定,他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到镇上后,江言沐用手里所剩不多的钱买了白米白面各十斤,又买了一袋糙米,让江老三扛回去。 她自己直接去了坐马车的点,坐车去县城。 一开始她就没准备在镇上出手这支人参。 镇子太小,有没有买主且先不说,还会引起轰动,这与她闷声发财的想法不符。 马车晃晃悠悠坐,车上也有人打量江言沐。 她今天换了一身新衣,但毕竟才十三岁,个头太小,脸容稚嫩,又是独自一个人。 有人旁敲侧击打听,她就甜甜的说是去县城找亲戚,那些人不但没有打听出她的底细,反倒被她套了不少话。 江言沐也听了一肚子八卦。 什么东家村的儿媳妇闹和离,最后被娘家父母逼着再嫁,被打死了。 什么老王庄最有钱的老爷的女儿和个穷书生私奔了。 但她没想到,她家也成了八卦中的一环。 “桃花村的江家知道吧,出了个秀才那个,他家的三儿子分家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傻?一家人供个秀才,秀才要是中了举,以后当了官,那不是尽过好日子吗?这一分家,什么好处都没有,还被人戳脊梁骨。何必呢?” “这件事我知道。”江言沐很自然的加入八卦,“江家老大借口供江老二读书,拿着江老三夫妻辛苦挣的钱在镇上养了个女人。被发现后江老大反倒说他拿去养女人的钱是被江老三偷去了,江老三不想背黑锅,才分家的。” 这话信息量太大,顿时把马车上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一个个双眼放光。 “当真?江家老大竟然还做这种事?” “他养的女人是谁?” “在镇上?住哪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谢谢姐姐的支持和鼓励!比心~~ 第28章 重金悬赏 江言沐:“……” 这些人好像有些热情过头了。八卦的威力真的这么大吗? 分家的事对三房不利,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正好让舆情传下去,至少让他们知道真相,免得以后一盆污水泼在三房身上。 江言沐就挑了些大房二房怎么压榨三房的事说了。 “什么他们要把三房的女儿卖到镇上周老爷家做妾?谁不知道周老爷一把年纪了,家里的妾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丧良心哟!” “家里宁可空着房子,还要把老三一家赶出去?分粮只分粗粮碴子,他们自己开小灶?” “分家只分给三房河滩地和山地,家里二十亩良田一亩都没给?” “江老三女儿卖草药的钱给儿子读书,还被江老大给追到私塾要回来?不让侄儿读书,自己儿子却读了好几年?” “偏心成这样,要是我早分了,能够撑到现在才分,那江老三也真是能忍。” …… 在一番事实冲击下,他们义愤填膺后终于总结:“就说嘛,这年头,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谁会冒着这么大风险分家呀?” 到了县城,那些人还意犹未尽,颇为依依不舍的各自分开。 江言沐一笑,去了上次的那家药铺。 那掌柜的早就认不出她了,正在给人抓药。 江言沐问他:“掌柜,我想买一株百年黄精,你这里可有?” 掌柜不着痕迹地打量她,见她衣着虽新,却普通,倒也没有多轻视,只是说:“这种年份的都可以称为宝贝了,咱们这儿暂时没货。” “那百年人参可有?” 掌柜笑着摇头:“这种年份怎么会流入市场?会被有钱人收藏起来。不要说百年,就连五十年的都少。本铺倒是有一株二十年份的。” “我可以看看吗?” 这下掌柜的不干了,主要面前的小姑娘也不像有钱人。 这可是几十两银子的货,弄坏了怎么办? 江言沐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些采收完整,品相极好的冬虫夏草:“让我看看人参。这些我就卖给你们。” 掌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冬虫夏草,他是识货的,就凭她手里这一小把,价格不比二十年份的人参低。 他笑呵呵地说:“可以。” 说着,走到了柜台后面,珍而重之的拿出一个上过锁的小匣子,打开来,里面有一根婴儿手指粗细的人参。 江言沐刚想细看,门口一暗,一个人大步走进来,一手抓住那个小匣子,口中粗声粗气:“这人参我要了!” 掌柜的刚要说话,那人眼睛一瞪:“掌柜,你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吗?” 掌柜的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忙说:“原来是孙管事。” “就这一根吗?你们铺子里所有人参我都要了,不管多少年份的。” 掌柜的又拿出两根更小的,那孙管事付钱后拿了就走。 掌柜把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收回,又对江言沐笑脸相迎:“小姑娘,你这冬虫夏草,我出六百文一两,你卖吗?” 自然是卖的。 不过,她手中那些统共只有半两多,卖了五百文。 掌柜的刚付完钱,就见一个人急匆匆走来:“掌柜,有没有人参?” 掌柜一怔,连江言沐都怔了一下,这不是和盛银楼的那个管事吗?上次她那颗黄豆大的小珍珠,就是这个管事接待,卖了八两银子。 此刻,管事满脸焦急:“年份越久越好,我急着救命!” 掌柜脸现为难:“刚才金昌楼的孙管事将我铺子里的三根人参都买走了,我这里没了。” 那管事脸色微微一变,咬牙切齿:“金昌楼,他们故意收走所有药铺的参,真是,真是恶毒……” 说着,转身又匆匆离去,却心绪不宁,一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江言沐扶住他:“冯管事小心!” 金昌楼与和盛银楼是竞争关系,一向打擂台。 和盛银楼的总号在京城,这里是一家分号。 金昌楼却是土地生土长的地头蛇。 两家的生意原本是各有千秋。 但是自从一年前,和盛银楼的少东家接管之后,银楼里陆续推出好些举措,又有各地的分号以及总号为后盾,几乎能满足所有的客人需求,物美性价比高,顿时生意兴隆。 而金昌楼却生意越来越差。 一来二去,竞争对手成了生死仇。 也难怪,在得知和盛银楼要人参救命,金昌楼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买空县城所有的人参,连几年份的都没放过。 冯管事脸色沉重,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他已经去过所有的药铺,这是最后一家,不要说找到几十年份的人参了,就连几年份的都没买到。 他怎么回去交代? 就算是邻县去买,时间也来不及了。少东家说了,一个时辰之内,就要买到。他们这些派出来的人都已经跑了半个时辰了。 走了一段,他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一回头,是先前扶他的小姑娘。 江言沐问他:“你要找多少年份的人参?” “年份越长的越好!” 江言沐说:“我有一株五十年以上的!” 原本垂头丧气的冯管事眼睛一亮:“当真?” 他左右看了看,再看向江言沐的眼神,狂热又欣喜:“我,我能先看看吗?” 江言沐点头,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到人参后,冯管事眼眶里顿时湿润,那种极致的狂喜让他心情激荡。 “多,多少钱?” “你给个合适的价就卖!” 冯管事数次跑空后,都不抱希望了,此刻见到一株,却不能确定品质,便说:“我不知道价格,你可不可以随我前去见我们少东家?他身边有大夫,定能知道确切价格!” “可以!”江言沐想到以后珍珠成熟,正需要和银楼达成长期合作,先见见他们少东家,再好也没有。 冯管事急匆匆地把江言沐带去了一个宅院,这宅子闹中取静,里面装饰精致舒适,丫鬟们来来去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处处都透着大家底蕴的训练有素。 “少爷,这些人参药力不足,要没有三十年份以上的,只怕老夫人凶多吉少!您快想想办法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虽沉稳,却也难掩语气里的焦急:“秦伯,立刻放出消息,重金悬赏,半个时辰内,只要有人能送来三十年份的人参,赏银五百两。每多十年份,便多一百两!” 冯管事吓得一脚几乎踏空,那这小姑娘手里的这支人参,岂不是要卖出天价? 第29章 顾清鹤 “少爷,找到人参了!” 随着冯管事这一声,屋子里在说话的两人都急切地出门来。 看见江言沐手里的人参,那个年长的大夫模样的人顿时欣喜:“这品质,起码七十年,太好了,老夫人的病有希望了!” 他快走两步,几乎是从江言沐手里抢走人参,急着去煎药了。 留下的年轻人十八九岁,鸦青色锦衣,衣料华贵,脸容白皙英俊,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 他声音带着几分温和:“抱歉,家母病重,大夫着急,行事不免粗鲁了些,还请姑娘勿怪!” 江言沐倒不太在意:“人参能救人,才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我带着它前来,原本也是要售卖的!” 年轻男子微微颔首,大概是因为有了人参,母亲的病能治,他的神色也放松下来,他喊:“秦伯,去取一千两银票来!” 秦伯脚下飞快,很快就拿了一沓银票过来。 年轻男子说:“小姑娘,我刚才说悬赏人参的话,你想必也听到了。这是人参钱!” 江言沐笑了笑,接过银票,在中间抽出两张,剩下的递了回去:“正常市价就好!” 年轻男子微微一怔,他意外地看了江言沐一眼,看她衣着,甚是平凡,家境应该不好。 八百两银子,于她来说,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甚至,能让她的生活得到更好的改善,可她眼都不眨地退回来。 年轻男子似乎笑了一下:“姑娘大气!”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大气!”江言沐笑了笑,“不过这人参就值二百两,我若是收下千两,虽是少东家的自愿赠予,我却是受之有愧。今日就算是与少东家交个朋友,以后若有生意上的往来,少东家能优先考虑我,那便是我的荣幸了!” “哦,你是做生意的?” 年轻男子很是意外,面前的女子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一片稚嫩,眉眼都没有完全长开。 可她说话却不卑不亢,甚至还透着一股精明和老到。 这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很有趣的违和感,却又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是,我本来是想和少东家谈一笔生意,不过,现在令堂身体不适,显然不是好的时机,也许我们需要另外约个时间!” “那姑娘若是不急于去办别的事,不如等等?” 江言沐目光微动:“我也略懂些医术,要是少东家放心,我也愿意为老夫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年轻男子很是震惊,再次打量她。 眼里的惊异之色又浓了几分,他问:“你想和我谈什么生意?” “珍珠!” 年轻男子一怔,继而眼眸微深:“我能问问来源吗?” “你们银楼收珍珠,都要知道每颗的来源吗?” “那倒不是!”年轻男子一笑,“是我多问了。我只是想知道,姑娘大概有多少货?” “暂时没有,但我有个珍珠养殖基地,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珍珠供应!”江言沐眼神清澈,语气自信。 年轻男子眼中闪过兴趣,笑着问:“敢问姑娘姓名?” “姓江,江言沐!” “在下顾清鹤!”年轻男子笑容真切了许多,“卫大夫正缺助手,若是江姑娘肯相助,那再好也没有!” 江言沐点头。 顾清鹤陪她走进内室。 室内的布置也极是典雅舒适,一个头上戴着抹额的贵气老人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一个四十余岁的灰衣老者刚把完脉。 两个丫鬟守在床边随时待命。 灰衣老者卫大夫轻轻叹气:“老夫人的病越发严重了,幸好这次人参来得及时。这支参可以让老夫人服用半年,公子要留意随时备些,老夫担心,半年以后,可能需要百年参了。” 江言沐观察着老夫人的脸色,明明一脸贵气,却从整个身体里散发出一种枯缟,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人昏迷着,死气沉沉。 卫大夫在等参汤。 江言沐问:“我可以摸摸老夫人的脉吗?” 因为有卫大夫在前,她不能越俎代庖抢人的活。 卫大夫看她年纪小,以为她只是一个稍懂医术的小孩想学习一下,便说:“可以的!” 江言沐的手按上老夫人的腕脉。 “老夫人阳气受损,逐年增加,这是疑难杂症的元气亏竭症。已经二十余年了,一年比一年严重,除了人参吊命,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而现在对人参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由最初的两三年份到现在的三十年以上年份。年分太低的药力不足,对老夫人已经无用了。” 卫大夫的话里透着一丝无奈。 这时,人参浓汤已经煎好,两个丫鬟小心地服侍着老夫人用药。 又是一番忙碌。 终于,卫大夫长长松了口气:“老夫人的病情这次算是稳住了,但她的身子越发虚弱,已经不适合到处走动了!只能卧床静养。” 顾清鹤脸色沉重,母亲这些年病发得越发频繁,她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想到处走走,顾清鹤正好要去巡视各地的银楼,就带着母亲一起。 他们身边一直备着人参的,只是这次,老夫人的病情变得严重了,之前备的人参年份不够,去药铺买,却又因为金昌楼得到消息,将县城所有药铺大小人参全都收走。 其实不收走,也无用,因为县城所有药铺里最长年份的人参,也只有二十年份的。 要不是江言沐拿来这一支,说不准这时候,老夫人已经不治了。 这种光靠人参吊命,而且要求年份越来越高的,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消耗。 看一眼喝了药,虽病情稳定,却没有醒来的老夫人,顾清鹤忧心忡忡:“卫大夫,我母亲什么时候能醒来?” 卫大夫也是叹气:“老夫医术不精,只能稳住病情,若是顺利,明天大概能醒。希望老夫人吉人天相吧!” 顾清鹤走到床边,看着形销骨立的母亲,心中悲伤,母亲被病情折磨,远不止二十年了,这些年看着她每次病发,都是在生死线上挣扎,他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替代,可却毫无办法。 江言沐斟酌了一下,才谨慎的开口:“老夫人的病,或者我可以试试!”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感谢! 第30章 谁教你草菅人命的? 江言沐的话出口,顾清鹤和魏大夫的目光一起看过来,眼里是惊讶和不信。 卫大夫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出来的话会比较难听,就忍住了。 顾清鹤却是目光一亮:“你能治?” “我以前从祖父的医案上见过这种病症。所以,我觉得我能一试!”她说的是她上辈子的爷爷。 卫大夫终于忍不住了:“小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这种元气亏竭症乃是疑难病症,京城里多少大夫都看不好,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人命关天,又岂是可以试来试去的?” 江言沐问:“老夫人刚开始是不是畏寒、呼吸浅、手脚冰凉?每年发病一次,并不严重。之后就是每半年发病一次,心悸咯血?之后是每个月发病一次,发病时必昏迷?现在每三五天就发病一次,而且几乎多半时间都处于昏迷之前,咯血也更加严重?” 卫大夫看向顾清鹤,心想老夫人的病,公子已经全都告诉了这小姑娘吗? 顾清鹤却是睁大眼睛,这小姑娘把他母亲的病说的分毫不差。 难不成她真的能治? 卫大夫不赞同地说:“医术不同于别的,你这么点年纪只怕连草药都认不全。轻言治病,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每个病人的身体状况都不一样。老夫人是积年沉疴,不是凭着医案上的几笔记录就能治好的。” 江言沐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不能凭着医案上的几笔记录这么武断,所以我能给老夫人检查一下身体吗?” 这个要求就有点唐突了,毕竟老夫人的身份一看就不简单,哪里是能让人随便触碰的? 顾清鹤侧过头,目光落在江言沐脸上。 小姑娘的眼神清亮,里面透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沉稳,对着这样的目光,似乎能让人忘记她的年龄。 顾清鹤想了想,点头:“可以!” 卫大夫皱了皱眉,还想劝阻,顾清鹤说:“卫大夫,请先去外间休息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商量治病事宜。” 卫大夫知道公子这是心意已定,他一个男子不方便留在这里,只得拱手出去。 就连顾清鹤,也不方便留在这里,他看了两个丫鬟一眼,也走了出去。 江言沐走到床边,小心揭开被子,两个丫鬟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她也不在意,并没有揭开老夫人的中衣,而是用手按在老夫人的腰间,一点点的慢慢移动,慢慢加力,而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夫人的反应。 在按到老夫人腰侧处时,昏迷中的老夫人皱了皱眉。 再按别处时,就没什么反应了。 确定之后,江言沐把被子替老夫人盖上,走出内室。 外间,顾清鹤和卫大夫都看向她。 “我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老夫人的病因。”江言沐说。 卫大夫却在心中摇了摇头。 这小姑娘有些大言不惭了。 老夫人这是疑难杂症,疑难杂症,他都说过好多次了,疑难杂症,就是难以确定病因,也极难医治。连京城的太医都不能确定病因的事,一个小姑娘说她确定病因了,这不是搞笑吗? 顾清鹤眼中微微一亮,虽然小姑娘的年纪确实无法取信于人,但母亲都这样了,多一个可能性于他来说就是多一份希望。 “什么病因?能治吗?” 江言沐解释:“我把脉的时候,发现老夫人脉相细弱,尺脉略显滞涩。当我按压她的腰侧时,老夫人于昏迷之中也有不适反应。敢问少东家,老夫人于二十多年前,是不是腰部曾经受过伤?” 顾清鹤有些尴尬,他今年才十七岁多,二十年前的事,他不知道呀。 秦伯在一边说:“这事辛嬷嬷肯定知道。” 顾清鹤眼前一亮,辛嬷嬷是他母亲的陪嫁嬷嬷,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快把辛嬷嬷叫来。” “二十二年前,夫人去法阳寺上香,马儿突然失控,夫人从车中被甩出来,掉落到山坡下,救回来后昏迷了四天才醒,当时她腰上被断木刮刺,受了些轻伤,后来伤口愈合就不疼了呀。” 辛嬷嬷的话证实了江言沐的猜测。 卫大夫有些吃惊,他在诊脉的时候当然也发现过尺脉略有滞涩的问题,但十分的细微。他不觉得那是病因所在。 江言沐说:“老夫人腰间被断木刺伤,虽表面愈合,但木刺残留的湿瘀毒进入肾脏,长期潜伏,逐年消耗元阳,导致补而不固。” “小姑娘,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卫大夫总觉得不靠谱,年纪轻轻的一小丫头,难不成比太医还厉害? “要证明很简单,借你的针一用。” 拿了卫大夫的银针,三人又走进了内室,江言沐在老夫人的旧伤处浅浅刺了进去,针尖带出一丝黑色瘀血,她将针尖凑到卫大夫面前:“你闻闻这是什么气味?” 卫大夫凝眉凑近,接着微微迟疑:“木头腐坏的味道,人身体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可这是他自己的针,这小丫头也不可能动手脚呀。 江言沐肯定的说:“这就是木屑入肉成瘀,凝成湿毒。毒不除,再多再长年份的人参补出来的元气,都被这毒给抢走。” 顾清鹤却是眼前一亮:“江姑娘,需要什么药材?需要怎么治?你说。” “要治得先清淤毒!” “那需要多少人参?需要多少年份的?我这就派人去收。” “不用,就算需要,低年份的也能行,配上一些别的药材就能治,那些药材药铺都很常见,不难寻。就是老夫人这个病太久了,要治疗需要不短的时间,可能需要半年才能除根。” 半年算什么不短时间呢? 顾清鹤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大夫整个人的怀疑人生,他觉得这小姑娘牛皮吹的太大了,半年除根?他没听错吧?沉疴二十年的疑难杂症,半年能除根,那岂不是神医吗?万一把人治死了,那算谁的? 眼见得江言沐这是准备着手来治,卫大夫拦住她:“等等!” “卫大夫有什么指教?” 卫大夫皱着眉,语气严厉:“老夫人元气不足,病情严重,不用高年份人参续命,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你小小年纪,信口开河,竟然说只需要低年份的人参,你这不是儿戏吗?你完全没有把老夫人的身体当一回事!谁教你这样草菅人命的?” ? ?接编辑通知,明天本书要上架了,更新可能要延迟到中午。不过之后会一天更两章。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感谢~~~ 第31章 这误会怎么解释 江言沐看向他:“以卫大夫之见,老夫人的病,就算用高年份人参,还能坚持多久?” 卫大夫:“……” 他把脉之后,觉得老夫人有高年份人参,最多只能活一年,若是病情加重,也许半年,甚至三个月都可能撑不过去。 但这话,他又怎么能直接对顾清鹤说? 一转头,看见顾清鹤有些执着的眼神,他艰难地说:“半年!” 江言沐说:“这半年里,老夫人身体怎么样?” 卫大夫很不情愿,还是说:“经常咯血,疼痛昏迷,呼吸无力,痛苦不堪。” 顾清鹤听得脸色大变。 “现在老夫人多久发一次病?” “三,三天!” 江言沐肯定地说:“我先给老夫人用针,她会马上醒来,而且一个月之内不会发病。到时候,用不用我的方法,由你们自己决定。” 一个月不发病,她是怎么夸得出这样的海口的? 卫大夫觉得,面前这个小孩真的是信口开河。 他冷笑:“你今天治了之后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你是可以一走了之,可老夫人怎么办?” “江姑娘,请你出手!”顾清鹤却突然出声。 卫大夫吃惊:“少爷,你真要把老夫人的命交到一个小孩子手上?万一这小孩子手下没个轻重。又万一她只是抽取老夫人剩余的生命力……” 顾清鹤眼神痛苦:“我母亲每日昏迷,痛苦不堪。要是能一个月不发病,于她来说,也是一些缓解时间。” 他转头看向江言沐,郑重而认真:“江姑娘,拜托你了。” 江言沐点点头,也不多说,直接开始行针。 卫大夫无奈,虽然不甘,却只能退出去。 她选的是卫大夫药箱里的棱形粗针,看得两个在一边守候的丫鬟心惊肉跳的。 外面守着的顾清鹤脸色沉重,卫大夫还想再劝,他摆摆手:“卫大夫,我知道你的意思,江姑娘年纪太小,不能取信于人,她说的又太过轻巧。但我想赌一赌!要是我母亲醒着,她也会这样选择的。” 半个多时辰,于他来说,简直是行坐不安。 终于,门开了,江言沐走了出来。 “我母亲醒了吗?” “还没有!” 卫大夫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行针后就会醒吗?” 江言沐感觉到卫大夫的针对,还有那种从头到脚透着浓浓的不信任。 她问:“有笔墨纸砚吗?” 自然是有的,写下药方后,江言沐说:“这是外敷和内服的药方,按方抓药,配合着吃!” 顾青鹤接过来,刚要说话,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还有丫鬟的惊呼。 他心中着急,急步过去看,卫大夫也赶紧跟了过去。 屋内,老夫人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鹤儿……” 顾清鹤扑到床边:“娘,你感觉怎么样?” 老夫人目光逐渐聚焦,轻轻吁了一口气:“有些饿了。” “快,把百合莲子粥端上来!”他这时想到什么,这是江言沐在去行针前,让他令厨房备下的。她是不是知道母亲醒来会饿? 对呀,卫大夫说母亲明日才能醒。 现在母亲真的如江言沐所说醒了。 他猛地起身:“江姑娘!” 秦伯汇报说:“那位小姑娘已经走了。” 卫大夫急忙给老夫人把脉,那脉相相比之前,真强健了不少。 他眼尖地看见一个丫鬟将一块脏了的白帕拿下,上面有丝丝腐臭和血腥。他急忙过去:“这哪来的?” 丫鬟说:“那位小姑娘用针刺夫人腰间,流出来的都是这些黑血!” 卫大夫做声不得,这小姑娘竟真的懂医术,而且,真能治老夫人的病? 行针半个时辰,又刺腰排淤血,也是很耗费心神的。 江言沐知道老夫人很快会醒,没在留在那里等顾清鹤的感谢。 一来,她行针排淤血后,老夫人的确一个月不会发病,又留下了药方,也没什么别的要交代了。 二来,一个月后她空间的第一批珍珠正好可以采收,那时去找顾清鹤谈生意,会更顺利。 就当她用了点小小的心机吧。 于她来说,给老夫人治病只是顺手,她到县城来可都是带着目的的。 三张完整的狼皮换了一千九百文,十二颗狼牙也换了一千二百文。 这可都是沾了云骁的光,既然到了县城,就买些吃的用的感谢他吧。 山洞里是简陋了一些,可他身份特殊,不适合出现在村子里,也只能继续委屈他了。 回到村子时天色快黑了,江老三已经在村头望了好几回。 他很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孩子一个人卖人参,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周秀也有些担心,平时出门手上没钱倒也没什么,这次可是有一只人参,万一有人看见了,生了歹念。 丢了人参事小,万一言儿有危险…… 在他们的担忧中,终于看见了江言沐小小的身影。 “言儿!”周秀急步跑过去。 江言沐看着两人急切又担忧的脸,安抚的笑着解释:“我去了县城。” 江老三震惊的看着自己小小的女儿。 他连去镇上都觉得有些心里发虚,可他的女儿竟然敢一个人去县城! 他沉默着要去帮江言沐背背篓,江言沐没让他背。 背篓只是做个样子,东西都在空间。让人背了,一会儿她怎么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 到了他们的小破屋,江言沐开始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娘,这些布是做新衣的,我怕你做衣服来不及,又给咱们家每人买了两套。” 然后掏出一包点心:“这是县城的点心铺买的点心,闻着特别香,肯定很好吃!” 还掏出了一堆零嘴,招手叫过江睿:“阿睿,明天你再回到私塾里读书。” 江睿嘴巴瘪了瘪:“我去不了了,吴夫子不会收下我的。” 江言沐不在意:“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夫子知道误会了你,自然会重新收下你。” 江老三周秀对视一眼,他们都觉得这有些不太可能,就连江睿都不相信,误会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呢?吴夫子又不知道村子里发生的事。 江言沐说:“阿睿你放心,明天我会让你清清白白的重新回到私塾,不会有任何人再误会你。” “言儿你要怎么做?” “等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第32章 梅花结是什么结? 当得知那人参竟然卖了二百两银子,把江老三夫妻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言沐说:“我打听的价钱,正常卖大概就能卖一百多两,我是刚好遇上了一个急需要的老板,才卖了高价。” 她把银票拿出来,周秀立刻警惕地看了江老三一眼,然后说:“言儿,这是你赚的钱,怎么花,你说了算,这钱也你拿着!” 江老三感觉到媳妇防贼一样看着自己的目光,嘴角抽了抽,但是没敢说话。同时还有些心虚,谁叫他以前确实做了许多叫她们寒心的事呢? 再说,他连去镇上都不敢,可是言儿一个人就能去县城,还能买回来这么多东西。钱在言儿手上,好像的确比在他手上更有用。 江言沐也不推辞:“现在咱们有了本钱,之前计划的事就可以开始做了。” 她让江老三夫妻明天去山上砍些树和竹子。 “明天不是要送睿儿去私塾?”周秀疑惑。 “我去就好了,爹娘你们不用担心!” 虽然江老三夫妻也有些好奇江言沐要用什么办法让江睿可以重回私塾,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即使去了也没用,还不如安安心心干活呢。 吃完饭,江言沐就出了门。 她去了江家院子。 江老太一见她,这个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从来不扫地的老太婆就拿起了扫帚,对着江言沐就扫了起来:“呸呸呸,晦气的东西。谁许你到这里来的?别脏了我的门槛,还不赶紧给我滚?” 江老大,江文江武,张翠莲都在,个个脸色不善。 江轩更是跟着骂:“晦气东西赔钱货,赶紧滚赶紧滚。” 不被欢迎她是知道的,她也不在意受不受欢迎。 她只是似笑非笑看着江老大:“大伯,就算分家了,也算是邻里邻居的。梅花街都说了,和睦乡邻嘛,你说是不是?” 江老大眼神一闪,赶紧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才悄悄松口气。 他沉下脸:“什么邻居?分家了就别来往了。你给我走,你赶紧给我走。” 一边说,一边过来推她。 张翠莲纳闷:“梅花结是什么结?是人的名字吗?” 没有人理她。 因为他们家除了江老大,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什么梅花什么街。 见江老大怒气冲冲地将人推出门去了,半晌没回来,江武幸灾乐祸:“太没规矩了,爹一定是把人送到他家去找他爹娘要说法了。活该,现在知道离了咱们家,他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吧?” 江家众人都很认同。 他们没钱没地,只有一些粗粮,这一分家,肯定后悔了。但后悔也晚了! 而这边,江老大把人带离院子,走出一段路,确定家里人不会听到后,立刻沉着脸:“二丫,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言沐笑眉笑眼:“梅花街的婶婶长得比大伯娘漂亮,听说那边的弟弟比江皓读书厉害!” 江老大眼瞳一缩,这个臭丫头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咬牙切齿:“你想要什么?” 江言沐笑着说:“大伯现在有两个儿子读书哟,一个江皓,一个梅花街的弟弟。凭什么你的儿子能读书,我的弟弟就不能读书呢?大伯你说是吧?” “我管你弟弟读不读?”江老大阴狠地说。 “那不成啊,我弟弟本来读书读的好好的,你非把钱拿回来,还说什么是我家偷的钱。现在夫子不肯收我弟弟了。大伯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没钱!那些银子拿回来就给你奶了。”江老大也是个有本事的,平时负责家里的一应开支收入,钱还没到江老太手中时,他就会昧掉一些,拿来养梅花巷的女人和儿子。 这些年公中的钱他贪的也不少。 反正江老太和张翠莲几乎都不出村子,镇上的事她们也不知道。 至于江皓,直接就是走的明路,用公中的钱送他读的。 “钱可以不让你还,但是我弟弟那边的误会必须你亲自去解释清楚。不然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把梅花街的事告诉大伯娘了。” 感觉到浓浓的威胁,江老大心里一突,打量一眼面前的小丫头。 年纪小小,个子瘦弱,脸上却带着一股凛然不惧。 他强撑道:“如果我不去呢?” 江言沐轻轻笑了一声:“你一定在想,就算被大伯娘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就把她休了,然后把梅花街的那个婶婶娶回来就是。或者就直接让梅花街的婶婶做妾,过个明路。虽然会被奶和大伯娘骂几句,但得实惠的是你呀。” 江老大还真这样想的,事情闹出来可能会鸡飞狗跳一阵,但他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娘这里多个孙子,高兴还来不及呢,也会帮着他一起压制张翠莲。过一阵子,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但既然这个想法被江言沐知道,他要这么直接说出来,肯定是还有后招。 果然,江言沐说:“其实你就算在镇上或是在县城多养几个婶婶,多生几个儿子,与我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我弟弟读不成书,我肯定也会让你的儿子读不成书。” 她笑着说:“二叔读书一直觉得整个家的钱都应该给他读书,如果他知道你用公中的钱在外面养婶婶和弟弟。二叔还会帮你照顾江皓吗?” 江老大脸色难看。 江言沐继续说:“梅花街的那个弟弟,叫江淮是吧?如果私塾的人知道,江淮是个私生子,他可没有科举的资格,以后连读书也读不成!”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呀?”江言沐听笑了,“大伯,咱们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我弟弟读不成书,我就让江皓江淮读不成书,你要赌吗?” 她脸上虽是带着笑意,江老大却觉得十分刺眼。 他丝毫不怀疑,这个臭丫头真能做到。 江老三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窝囊废,周秀那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妇,怎么生了这么个刺头? “行!我去解释。”江老大觉得憋得慌,却不得不答应。 江言沐语气冷静:“明天一早,大伯随我送江睿去镇上私塾,至于找什么借口,我想大伯应该不需要我操心吧!”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记得你的话,闭紧你的嘴!” “放心吧,你家的事我才不想管呢。我这里奉劝大伯,以后我家的事,大伯最好也不要插手,不然我会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江老大气急了,看着江言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一个臭丫头片子,如果弄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想到这里,他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33章 神出鬼没的 江老大跟了一段,前面的人突然消失了。 他正在四处张望,身侧突然有个声音幽幽地说:“大伯,你在找什么?” 江老大差点吓得跳起来,夜色笼罩,四下静寂,这个臭丫头,怎么神出鬼没的?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对不住呀大伯,我还以为你想杀了我灭口呢。”江言沐声音悠然,“你手里拿的那块石头,是想砸我头上吗?” 江老大赶紧将石头扔掉了:“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做触犯法律法的事。” “不是就最好了!”江言沐突然笑了,夜色中那笑容十分瘆人,阴森森的,“如果大伯真的动了歹念,我保证能让大伯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声音幽远,在四面静寂的夜,好像裹挟着无边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随着她的声音,有冷风幽幽地往江老大身上钻。 江老大只觉得全身寒毛倒立,血液凝固,几乎控制不住便意,差点就吓尿了。 要说他之前还真动了歹念,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 把江老大吓走,江言沐目光冷了冷,她这个大伯,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以后也要注意他是不是会有些什么小动作。 她没有回家,趁着夜色直接去了山里。 对于她这么晚过来,云骁很是惊讶:“夜里你一个人不怕吗?” “这里不是深山,没有猛兽。夜里上山的人少,不会遇到人。只要路上不摔跤,比白天更安全。” 月光幽暗,风吹树叶,簌簌作响。夜间山里的虫鸣鸟叫都显得阴森可怖。 他忍不住说:“白天避着点人,晚上还是尽量不要上山了。” 江言沐笑着说:“好!” 晃亮火折子,她从小布包里往外掏东西:“这衣裳是给你买的。” “这点心,是县城里的,应该比镇上点心铺子里的好吃。” “这两个大包子,我觉得味道不错,你尝尝。” “这是答应给你带的白面馍,不过不是我做的,也是在县城里买的。比我做的好。” “夜里蚊子多,这是驱虫香包。只要放在山洞里,就不会有蚊子进来。还能驱蛇!” 这是今天的药,你把它喝了! …… 小山洞里好像瞬间就有了烟火气。 云骁一口喝掉那碗苦药,江言沐拿起一块甜点递过去。 甜味瞬间就把那丝苦涩给冲散。 江言沐笑容如星月,划开昏暗的夜色:“好吃吧?这药苦,特意拿来给你甜嘴的。” 云骁点头。 哪怕他以前吃过更好吃的,但这一刻确实是让他难忘的味道。 看着火折光线下的小姑娘,和第一次见相比,她好像白净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点肉。 最开始她能给他的食物就是粗粮饼子,偶尔有一张白面饼,一点鱼汤。 后来,有白面馍,零嘴。 现在,还有县城里的包子和点心,她竟又给他买衣服了。 从这些看来,她家的生活越过越好了。 他不觉得如果她家人吃不上这些,她会直接拿给他。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聪明、机敏、理性,审时度势,胆大心细,年纪虽然不大,身上却有一种很沉稳敏锐的气息。 这样的特质,是极为少见的,甚至很多男子身上都未必有。 江言沐说:“我看看你的伤!” 云骁感觉自己这次受伤,恢复能力快了许多,半个多月就能去打猎,虽然偶尔扯动伤口,但完全在可承受范围:“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你的药效果很好!” 最好的金创药,效果也未必能达到这样。 江言沐看着他伤处的愈合情况,她心知肚明。 她说:“那当然,我给你带来的药汤里,是放了参须的。” 之前她隔三天给他带一碗在空间煎好的汤药,里面没有参须,只是其中两次,分别悄悄滴了一滴灵泉水。 “参须?” “对啊,我没告诉你吧,之前我挖到了一株五十年份的人参,人参卖了,参须就留下给你治伤了。” “多谢!”五十年份人参的参须也很值钱,云骁觉得这份人情欠的有点大。 江言沐倒不觉得有什么:“真要谢我,就多教我一些本事。” “昨天教你的招式学会了吗?” “会了。”江言沐说着就使出来,她昨晚在空间里劳作之余,已经练得滚瓜烂熟。 云骁说:“你想学的是防身术,今天我把剩下的教你,另外我再教你一套步法,真遇到危险,也许比防身术更管用。” 江言沐大喜,那不就是逃生的本事吗?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 像小孩子想要新奇东西的巴巴的眼神,让云骁笑了。 接下来便是一个教一个学。 云骁发现,江言沐学起来特别快。那套繁复的步法,他只教了三遍,江言沐就已经记得一点不差。 剩下的几招防身本事,他干脆也一起教了她。 等到江言沐记住招式,天上繁星点点,已是半夜。 江言沐说:“我得回去了!” “我送送你!”幽暗的夜色,除了天上的寒星,四下静寂,任由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独自离去,云骁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山里的路我熟。” 小姑娘脚步轻松的离开。 云骁悄然跟了一段,一直送到小姑娘到了山脚,才回去。 江言沐悄悄回到自己住的小窝里,也就现在天气暖和,而且没遇上下雨。 这窝棚般的破旧屋子,摇摇欲坠的。 不过也是,要是这是好地方。江家大房早就迫不及待的搬过来了,或者让两个儿子来占着。 他们怕这破屋子倒塌,反正三房都是贱命,自己自然不会冒险。 现在分家了,这里连宅地都是三房的。 江言沐计划着,她要在河边建珍珠养殖基地,这个宅子还是得费点心。 等养殖基地建好后,就重新建个宅子吧。 进空间把云骁教的招式和步法练了一个时辰,练得出了一身汗,确保熟练后,跳进溪里洗了个澡,到小竹屋里睡了一觉,再出空间时已经神清气爽。 这时正好天边露出鱼肚白,她钻进厨房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江老三夫妻也起得很早,周秀正要去做饭,江言沐已经做好了。 早饭间,江老三欲言又止,江睿也是一脸担心,他今天真的可以重回私塾吗? 姐姐不会是哄他开心的吧? 第34章 穷到吃蚌肉了 吃完早饭,江老三夫妻还是听话地去砍树伐竹,反正那两亩山地,多的是这些东西,正好也要把地翻出来。 让江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姐弟俩在家里等。 江睿不解:“姐,不是要去私塾吗?” “不急,还要等一个人。” “爹娘都去山上了,还要等谁?” 江言沐还没有回答,外面传来脚步声,江老大臭着一张脸,脸色不善:“还不走,在等什么?” 江言沐一笑,拉着江睿:“走呀!” 江睿狐疑。 就是大伯让他读不成书,现在大伯又来了,他不会再使坏吧? 但是,出于对姐姐的信任,江睿到底没有说什么。 走到村口,江老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这么去?” 江言沐笑着说:“大伯还想带些钱去?也不是不可以。” “我是说,咱们就走路去?”江老大鼻子差点气缺了,带钱?他带个奶奶的腿! “不然呢?咱们离镇上这么近,大伯还想套辆马车?” “我还没吃饭!” “哦,我们吃了!”江言沐笑嘻嘻,“大伯现在在家里连早饭都吃不上了吗?可惜咱们家也没有多余的吃食,就那点粗粮碴子,你也看不上。” 江老大闭嘴了。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臭丫头嘴皮子利索,他是不想讨到半点好处。 到了私塾,才半上午。 江老大的确是饿,但想到江言沐昨晚的威胁,到底是没敢出什么妖蛾子,何况,到了地方后,他才发现,江言沐不止找了他,江长清也来了。 “十一叔,言沐,阿睿!”江长清打着招呼,“吃了吗?” “吃了!”江言沐笑容甜甜,“多谢长清哥,我们去找吴夫子!” 江老大这下想要别苗头的心思彻底没有了。 哪怕江言沐威胁,他也可以耍些小动作,但是江长清在这里,这是族长的孙子,又是整个事件的知情人,他还不想在族里把名声坏透。 不情不愿地对吴夫子说明真相,并道了歉后,江言沐重新拿出三两银子补给吴夫子。 江老大看着江言沐轻轻松松又拿出三两银子,眼珠子都快落出来了。 这才几天? 不过,她一株黄精就卖了六两银子,现在能拿出三两,也很合理。 所以,老三家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他从江老三嘴里听到过,这个臭丫头是上山打猪草遇上一个老头,那老头教她识草药,她才学了这个本事。 真是便宜她了。 自从知道后,他让江武江轩也去山上转,那两臭小子怎么就什么都遇不到?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虽然分家只给了三房没用的山地和河滩地,还拿到卖黄精的钱和从私塾拿的三两银子,但还是亏了。 不该分家的。 如果不分家,这个臭丫头以后赚的钱也都归公中,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又让她能送江睿去读书。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一掠而过。 臭丫头知道了他的秘密,拿来威胁他,他也是没有办法。 吴夫子知道事情原委后,没有多说什么,对江睿和悦地说:“读书机会不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的读!” 江睿用力点头。 告别吴夫子,江长清那里有事,和江言沐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江老大板着脸:“现在没我事了吧?” 江言沐笑嘻嘻:“来都来了,大伯不去看看江淮吗?” 江老大冷冷盯着她,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江皓在县城由二弟带着和二弟的儿子江奕江烁一起读书,据说读书尚可。 但江淮,吴夫子可是说过,读书天赋极好。要是他和江皓易位而处,他肯定比江皓更有出息。 以后他江家大房说不准能一门双进士。 但读书太费钱了。 现在老三又分出去了,他得再想想办法弄钱。 江言沐才不管他在想什么,摆摆手,笑嘻嘻:“大伯看过江淮后,还可以去看那位婶婶呀,你放心,我嘴紧得很,大伯只要不惹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看着明明背影单薄,却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身影,江老大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到底没有多待,他去了梅花街! 接下来几天,江言沐带着江老三夫妻在河滩地上忙活起来。 村里人见他们挖渠清淤,纷纷来劝:“那里种不了地,很贫瘠不说,隔一个月就涨一次水,什么作物都活不了。” 江言沐卷起裤腿,满身的泥,笑说着:“我们不种粮食,我们养蚌。” 村里人更觉得不可思议了,那东西还要养吗?河里那么多。 而且,养来有什么用?蚌肉腥臭又硬,难吃得要死。 江老三家是真穷了,见种不了粮食就养蚌吃肉填饱肚子,哎,江婆子真是作孽哟! 分家后,江言沐先发制人,加上当时有很多村人在场,没让大房一家给他们泼上脏水。 村里人多半还是同情他们的。 江言沐也不多解释,一家人继续干得热火朝天。 第二天,江言沐找帮工了,一百文一天,需要四个人,一起挖渠引水。 这个消息传出来,村里人又惊讶了一波。 穷到吃蚌肉的江老三家,竟然还出得起钱请人做工? 一百文也不少了,有人试着来做工,钱是真给。 不过江言沐也不是不挑,那些偷奸耍滑的都不要,挑的都是做事卖力的。 几天后,河滩地四周插上了竹木桩子,竹桩间拉起了粗麻绳,麻绳上绑芦苇帘,一半在水面上、一半在水下。 这是防止珠蚌随水流漂走,也能阻挡外部杂鱼进入。 这两亩河滩地,被划分成了三个区域。 江言沐计划一块做育苗区,一块做养殖地,一块做暂养区。 然后,她就开始收蚌了。 光靠着一家三口摸蚌,那得摸到什么时候? 村里孩子多,江言沐以大蚌一文钱三个,小蚌一文钱五个的价格收,孩子们兴奋坏了。 那河里多的是,这不是捡钱吗? 他们一有空就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摸蚌去了。 收了十余天,由刚开始一天可以收到两百来个,到后来逐渐减少。 现在,孩子们能摸到的蚌已经很少了。 这一带的河滩,蚌都被摸光了。 江言沐在河滩地里放了一千只蚌,剩下的那些,都直接放进空间小溪里。 这些天里,她比江老三夫妻还忙,隔天要上一回山,还要去镇上。 江老三一家三口每天早出晚归,夫妻俩虽忙但高兴。 但是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第35章 那就得承担后果 他们家被盗了。 这天,一家三口忙碌完后回到家,发现本来就破的门洞开,家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 周秀想起自己还有十几文钱藏在家里,急忙去看时,果然已经不见了。唉。我。 她焦急又担心:“言儿,你的钱还在吧?” 那可是一百多两。 江老三也很着急。 江言沐摇摇头。 周秀大大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那些也没几个,就当自己倒霉了。” 边说就边要往屋里走。 江言沐拉住了她:“阿娘,别急。” 她转头看江老三:“爹,去请里正来,家里遭贼,我这些天辛苦采药赚来的银子都被偷了。” 周秀顿时大惊:“什么?” 江老三更急,拔步就跑。 江言沐看见周秀急得不行,忙安慰她:“阿娘,我的钱没放在家里,偷不走。” 她脸色冷了冷,“但是,敢来我家偷东西,就要承受得了后果!” 周秀只听了前半句,砰砰狂跳的心落回肚子里。 她拍了一下胸口,长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江言沐看着她的眼睛:“阿娘记住,这是我这一阵采药换来的钱,十一两银子和七百文钱,全部被偷了。” 周秀一听就懂了,恨恨地说:“一定要把那没良心的贼给抓起来,给我们赔钱。” 里正来得很快。 村子里竟然出了贼,这可是大事。 这时天色已经近黑了,看见里正匆匆而来,想必是出了什么事,不少人跟着来看热闹。 周秀急步上前,声音凄苦惶急愤怒:“里正大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我们家分家的时候一穷二白,我女儿为了赚点家用,每天辛苦干活,还去山上采药,好不容易卖了十一两银子七百文,就被那天杀的贼给偷了呀!” 江老三不善言辞,只是满脸苦相。 众人听了,再看看母女俩站在屋外,从外往里看去,东西扔得到处都是,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这明显招贼的样子都不用别人多说。 里正脸色沉沉,村子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这绝不能姑息。 他沉声说:“你们放心,这件事一定会一查到底,如果我们查不出来。那就去报官,让官府来查。” 有人小声嘀咕:“这么点小事,官府会派人来吗?” 里正板着脸说:“这还算小事?律法有规定,超过五两银子,就要打二十板子;十两银子,三十大板,刑狱一年。” 这话吓得村里人都不敢说话了。 里正说查就查。 虽然江老三一家在河滩地做工不在家,但这里又不是偏僻到无人去的地方。 江言沐还说:“我手上还有三百文,谁要是给里正爷爷提供了有用的消息,我给三十文。要是谁提供的消息,让我们找到了真正的贼,我给一百文。” 这话像一滴冷油落进热锅里,村民们都炸了。 他们到外面做工,正常的一天五十文,从早做到晚。 像给江老三家挖河滩地,给一百文工钱这种,已经是极肥的工,人人抢着。 现在只要提供一个消息,就给三十文,村人们怎么不眼红? 只是可惜自己白天没有多过来几趟,要是看见个蛛丝马迹,那不三十文就稳赚了吗? 一个小孩突然喊:“我看见了,我看见江轩的娘过来了的!还有他的奶奶。” 他家大人忙说:“栓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小孩说:“我之前摸了七个蚌,想卖给二丫家的。过来就看见江轩的奶和娘进屋子去了。我害怕被他奶骂,就没有过去。蚌还在我身上呢。” 他裤腿系着,鼓鼓囊囊向下坠着。 一个村民说:“栓子你说的是前一会儿的事吗?我也看见他们从江老三那边骂骂咧咧回去了,张氏手里还提着一块肉。” “那是我家的肉。”周秀这才想起,光顾着看钱,都没去看厨房。 里正立刻说:“去把钱氏和张氏给叫过来。” 他的副手户长和乡书立刻带着人去了。 不一会儿,不但江老太和张翠莲被叫了过来,连江老大也一起来了。 江老大对里正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要叫我娘和内子过来?” 里正板着脸,脸容严肃,指着那一屋子狼藉:“他们偷了江老三家的银子。” 江老太立刻跳脚骂起来:“是谁胡说八道,谁说是我们干的?我们来都没来过,就想把屎盆子扣我们身上?啊呸,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说着,她恶狠狠的盯着江老三夫妻和江言沐。 里正喝道:“你对谁凶呢?你们跑他家翻东西,有别人看见了,还想抵赖不成?” 江老太问:“谁看见了?” 那个村民和小栓子父母都吓了一跳,不敢吱声,生恐被江老太这个泼婆子骂。 里正脸色一沉:“钱氏,你横什么横?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赶紧把你们偷拿的钱拿出来。” 见里正笃定的语气,江老太也不挣扎了,耍横说:“江老三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赚的钱都是老娘的,老娘拿他钱怎么了?” 江老大也帮腔说:“这天下的事,总大不过一个孝字。我母亲也是江康的母亲,母亲拿儿子几个钱,不也正常吗?难道就因为几个钱,不顾母子之情?里正你是同意这不孝的行为吗?” 里正都给气笑了,他脸色一沉:“江海,别在我这里玩弄你的小聪明。分家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懂吗?” 江言沐说:“分家的时候,这些年我爹娘辛苦劳作,该分的银子和田地都不分,还包括我那一株价值六两银子的黄精,以及大伯从私塾拿回来的三两银子不退还,这些算作给奶的赡养费用一次结清,以后互不打扰。而且还逼着我爹签过断绝书,我们三房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向里正:“里正伯伯和族长爷爷是见证。既然两清,那现在来我们家偷银子的行为就算是偷窃吧,里正伯伯,偷窃应该怎么处理?” 里正冷冷地说:“报官吧!” 江老大一看这形势不对,急忙说:“拿了你们多少钱?我们还。” 里正说:“十一两七百文。” 江老太一听,就更生气了,跳得也更高了:“什么十一两?明明只有十七文钱。” 第36章 出血 江老大阴阴的目光盯着江言沐:“只有十七文,你在这狮子大开口,连你奶都坑吗?” 看见家里被翻乱,江言沐就猜到只可能是大房那边干的。 她问:“大伯也参与了吗?” “胡说,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江老大逼着江言沐改口,“你快点告诉里正,你只丢了十七文,根本没有十一两。” 江老三气怒,他不知情,但全心相信自己的女儿,他梗着脖子说:“言儿不会说谎!” 江老太一爪子挠在江老三脸上,满嘴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她跟张翠莲翻了半天,就翻出十几文和两斤肉,正觉得晦气,现在跟她说要还回十一两,那简直是要她的命。 江老三不敢跟她动手,被追得狼狈。 江言沐没理江老大:“里正伯伯,可以去查。我采来的草药都卖给了春生药铺,他那里有记录的账册,只要一查便清晰明了。这十多天里,为了多赚些钱,我跑到深山去采的药,卖了十三两,花掉了一两多,剩下的都在家里被盗了。” 江老太绝不承认,还在追打江老三。 里正看见这里闹成一团,脸色黑沉:“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解决,非要去领三十大板和一年刑狱,那就直接交给官府解决。王乡书,去报官!” 江老大急忙拦住王乡书,回头对江老太和张翠莲吼:“还不把钱拿出来?” “我没拿。”张翠莲也说,“只有十七文,都给娘了。” 江老太觉得很冤,叫她白掏银子,她可不掏。 江言沐说:“毕竟是十多两,想藏点私房,也是正常的。” 她这话一出,江老太凶狠的眼神和张翠莲怀疑的眼神撞在一起。 江老太想:老三家要真丢了这么多,那就是张翠莲拿了。 张翠莲想:娘又想偷藏了多补贴老二,还故意不承认想让她背锅。 还不等婆媳两个对峙,江老大已经气急:“娘,你先回去拿钱。不然,这件事闹到官府,你们都要去吃板子吃牢饭!” 江老太眼珠子滴溜溜转,里正的脸色和愠怒,以及绝不可能姑息的样子,让她知道要不拿钱,这事可能真过不去,憋屈地回去拿钱了。 刚卖了粮食,交到公中的钱还没有捂热,就拿出十一两,把她心疼坏了。 想想上次从江老三这里拿到的统共才九两,这次却倒出十一两。 里正问:“还有七百文呢?” 江老太恨恨地说:“我家没钱了。” 江言沐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家反正一直是吃亏那个,我爹一向孝顺,这七百文就算了,但那两斤肉,得还回来。” 里正:“……” 七百文可以买几十斤肉了好吧,这孩子到底会不会算账? 但既然江老三家自己愿意松口,他也不会强硬不放。 他把钱拿给江老三,再转头看向江老大:“江海,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江老大只得点头。 “我们桃花村,可容不下偷盗的人。你弟弟和你儿子都要读书,以后想必是想走科举的。这事传出去,他们就毁了,你自己掂量,以后管好你娘和你婆娘!” 里正语气不好,江老大只能点头哈腰一再保证。 在村人的指指点点中,江老大觉得自己的面子算是丢光了。 他黑沉着脸带着江老太和张翠莲回家,还没进家门,就气得骂起来:“谁叫你们又去惹事的?” 张翠莲声音弱弱:“老三家这阵有钱得很,花一百文一天请人工挖河滩地,还包一顿饭,还有肉吃。我,我这不是知道了,就告诉了娘。” 江老太满肚子的气:“那个挨千刀的玩意儿肯定是之前藏私了,不然哪来的钱,那钱就该是我们的。” 江老大虽然也这么认为,但是,里正的话让他想得更多一些:“以后不要去做这种事,做就做了,还不知道做得隐秘一些,被那么多人看见,你们还有理了?” 江老太直接冲张翠莲伸手:“那十一两多是不是你偷藏了?拿来!” 张翠莲脸色大变:“我翻到的都给你了呀,娘,我没偷藏。” 江老太不信,薅住张翠莲就动手,骂骂咧咧。 张翠莲哭得凄凄惨惨,还是江文江武听见声音跑出来把人救下来。 江老大也看出问题来了:“你们是真没拿?” 婆媳俩都在喊冤,他咬牙切齿:“好个江老三,还给我玩这一套。” 江文气道:“找他去!” 江老大喝住:“你怎么找?你奶和你娘去的时候那么多人看见,他家又翻得那么乱,那个臭丫头卖东西药铺有记录,真要报了官,只要他们一口咬定,也是说不清。” “这口气就这么咽下不成?” 江老大想到江言沐的眼神,终究只是恨恨地说:“来日方长!” 江言沐说给赏钱就给赏钱,小栓得了一百文,那个佐证村人得了三十文。 村人离去,江老三立刻像银子烫手一般拿给了江言沐:“言儿这给你。” 江言沐给周秀:“娘你拿着买东西!” 周秀赶紧摆手:“我不拿,我怕再被偷,言儿你收着。在你那里安全,家里要的东西你都买回来了,我不需要留钱。” 江老三感慨:“还好拿回来了,不然,言儿辛苦采药又是白费力了!” 江言沐和周秀对视一眼。 她们都没准备把真相告诉江老三,且不说他有前科,就他那老实样子,只怕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或是让江老大把话全都套出来。 三人快手快脚的把家里乱乱的东西收拾好。 江言沐看着那些旧衣,家徒四壁都是溢美之词。风大一点,墙壁上的风呼呼的直往屋里灌,雨大一点更不用说,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她说:“爹娘,咱们起个新房子吧!” 江老三吓了一跳:“起新房子那得好多钱。咱们要花那个钱吗?现在这屋子,我觉得住着也挺好。” 江言沐有些无语。 “卖人参的钱还没动呢,咱们家起得起房子。” 周秀也迟疑:“言儿,娘也想住新房子,不过,这刚分家十多天的,是不是太高调了?过一阵吧!” 既然父母的意思都是再等等,江言沐也不坚持。 晚上,她再次进入空间,去看她的珍珠蚌。 溪边,她之前开垦出的育珠池的旁边开出的那个暂养区里,是她用来试验灵泉水是否能促进珍珠成熟的试养池。 那池里隔天就滴上一滴灵泉水,里面的第一批植核的六颗蚌变化显着。 有一颗成熟了。 但成品怎么样还要看过才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成品,不免心情有些紧张。 要是不成,这就推翻了她整个的育珠计划。她想凭借养珠改变生活的方向就行不通了。 她不禁双手合十:“一定要成功啊!” 小心翼翼撬开蚌壳,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瞪大眼睛,做声不得。 ? ?感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比心~~~~ 第37章 下次还我啊 柔软的蚌壳里,躺着一颗花生米大小,圆润光滑,流光溢彩的珍珠。 那么圆那么润,那么有光泽。 那比之前她从河蚌里开出品相不错的那颗卖了八两银子珍珠还大了一圈,而且品相更好。 这价格肯定也是要翻倍的。 太好了,初试成功! 江言沐兴奋得在原地翻了个跟斗,又把云骁教的步法和防身功夫都练了几遍才慢慢平复心情。 上辈子做非遗网红,她学的东西很杂,因为都是真材实学,结合人文和底蕴,聚集了千万粉丝。 但那些里面不包括武功。 现在这个世界可没有上辈子安全,何况她有空间这个金手指,多了大把时间。 这些天哪怕再忙,她也会进空间里好好练习,每天不辍。 接下来三天,第一批剩下的五只蚌全都成熟了。 每颗里面都有一颗成熟的珍珠,其中两颗品相不大好。另外三颗都和第一颗一样圆润高品质。 江言沐把这些都收起来,有空就去河滩地的珍珠养殖地转转。 其实育珠主要还是靠空间,河滩地那边的养殖基地,自然生长,时间缓慢,不过用来掩人耳目。 收来的蚌并不是所有的都适合植核种珍珠。 她也不挑,干脆又分出一半的地将那些不适合的也养起来。 偶尔无人时,她会悄悄滴上一滴灵泉水到水里。 见她天天都去河滩地,也有好事的村人好奇地问她:“二丫,你们家收那么多的蚌,养着准备做什么呀?就算自己吃也吃不完呀。” 江言沐笑着回应:“卖呀,卖了换点钱换米吃。” 村人都当她说笑。 蚌肉那种东西,鬼才买! 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一家的笑话。 搞得江老三这阵出门都低着头。 他早前努力劳作,是整个江家的老黄牛,身体其实也亏空的厉害。 不过鉴于他后来的表现不错,也喝上江言沐暗中放了灵泉的水。那水悄悄的滋养着他的身体,他觉得轻松许多。 不过他并不知道那是灵泉水的功劳,还以为是因为分家了,事情没那么多,得到了缓冲的缘故。 江言沐自然也不会说。 她给全家人都把过脉,也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身体。 现在正是一家人劲往一处使的时候,只要江老三的愚孝病不再发作,他们家可以过得很好。 早上进山时,她在路口发现了交叉的树枝,不禁一怔。 这是她和云骁约定好的暗号。 云骁想见她! 江言沐避开那些上山砍柴或是打猪草的村人和孩子们,七拐八绕的到了山洞上方,再牵住一根藤蔓,像猴子一样轻轻一荡,落了下去。 山洞口,江言沐差点没能进去。 不大的斜坡地,摆着一只野猪,四五只兔子,一堆山鸡。 野猪身上流下来的血还是鲜红的,那些兔子和山鸡有些还是活的。 这么急着叫她过来,是猎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要分她一些吗? 顺着缝隙进了山洞,云骁正用匕首削着什么东西。 看见她来,云骁说:“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的把那些削成一堆的小东西组装起来。 不一会儿,两把精致的小弩就做好了。 云骁搭上箭,一按机括,明明是竹制的箭身,竟然直入石壁一半,如果箭尖用上铁的,效果会更惊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江言沐,我要走了,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 江言沐有些汗颜,虽然他救了他的命,给他用了最好的药,还给他带吃食,但要说到照顾,还真没怎么照顾。 尤其是这半个月,她全副心力都在河滩珍珠养殖地上,虽也上山,但都是匆匆来回。 “咳,别客气!” “你有时候采药需要去深山,这两把短弩给你留着防身。配合我教你的步法和防身武功,就算遇上狼群,只要你小心一些,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云骁的交代恳切中还透着丝丝的关怀:“虽说有了防身的东西,但如非必要,你还是不要去深山。那里不只有狼!” “我知道了!”江言沐一笑,那天如果不是为了去找稀有的药材种子和幼苗,她也不会去的。 现在她的确是没有什么必要去了。 但是,那两把短弩制作精致,杀伤力极大,用来打猎都够用了。 她拿过短弩,爱不释手:“谢谢你呀,我很喜欢!” 看到小姑娘绽放的眉眼,云骁不自觉也笑了笑:“今天闲的没事,去打了些猎物。这些我也用不上,都给你。” 他是觉得这些用来付医资吧? 其实教她步法和防身武功就够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江言沐说:“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 云骁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换成了:“什么礼物?” 江言沐拿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珍珠。 这是她第一批蚌中最大的一颗,虽然只比花生米大一点点,但圆润之极,是珠中极品。 云骁惊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东西你确定送给我?” 如果他所料不差,她家境并不好,这么一颗品相和大小的珠子,至少值二三十两银子,能让她家的日子好过许多,她就这么送给了自己? 江言沐轻松地笑着:“这是从河蚌中挖出来的,我运气比较好。现在我家建了珍珠养殖地,以后,这样的珍珠,我还会有很多!” 小姑娘自信的表情像是被阳光镀了边,灿烂而明媚。 云骁不再多说,郑重的收起来。 想了想,他还是把玉佩留了下来:“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凭这玉佩去县城找一个叫郑长东的,他会帮你的。” “这玉佩对你不是很重要吗?” “对,所以暂时借给你,等下次见面你再还给我!”云骁唇角微微扬起,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还没走,竟然就有些期待了。 这下江言沐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行!”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过后,云骁就离开了。 看着斯人已去的山洞,江言沐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她在河水里捡了个男人,又把他背到山上藏在山洞里治伤,一转眼竟然一个多月了,而现在人离去,要不是这满满当当的猎物还摆在这里,她几乎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把这些猎物全都收进空间,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不少草药,虽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但来都来了。 她小心地一一采下来放进背篓,小半个时辰后,她才抓着藤蔓往上爬。 眼见的就要爬上去了,上面突然伸下了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38章 分家就此作废 江言沐一怔,她没有把手伸向那只手,而是一个借力窜了上去。 一张阳光帅气斯文俊秀的脸出现在眼前。 “二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他又转头,“武哥,找到二丫了。” 江言沐看见这人,却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人熟悉又陌生,在原身的记忆里没出现过几次,但原身对他印象深刻。 他是江老二的长子江奕。 住在县城里,跟着江老二读书,一笑起来温文尔雅,好像对谁都透着善意。 但原身记忆里的他,那表面斯文温和的外表下,总带着优越和居高临下。 江武从不远处的山道上大步走过来,看见江言沐就白眼翻到天上去了:“这么能跑,怎么没有摔死你?还害得我跟阿奕到处找你!” 说着,他伸手就来拿背篓:“都采了些什么鬼?” 江言沐拍拍身上的土,避开他的手,也回敬了一个白眼:“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江奕拉拉江武,笑着说:“二丫,这段时间我们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爹听说了立刻就带着我们回来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你也别跟武哥置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呵,是知道家里少了两头老黄牛,自己的利益即将受损,所以就匆匆忙忙的回家来想挽回什么吧? 她这个二伯,从原身有限的记忆里,她也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 他是秀才,有些农户为了免税把田产记在他的名下,给他银子。 这份收入都是他自己独吞的。 然后,他还不断地压榨着家里的兄弟,每年固定找家里拿钱,自己手里的钱却一文不会用到家里。 她说:“我们已经分家了,不再是一家人了。” 江奕脸色有些受伤:“二丫,奶年纪大了,做事糊涂,但咱们这小辈的哪有和长辈计较的道理。退一万步说,即使是分家了,我还是不是你堂哥?你竟连我也不认了吗?” 江言沐:“……”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跟她打感情牌? 她说:“我还要采药呢!” 说完转身要走。 江武大喝:“你站住!二丫,给你脸了是不?我们特意来找你,你还要采什么鬼药?” 江言沐冷笑一声:“我不采药家里就没饭吃,哪像你,田里的活我爹娘都干完了,现在又分家了,好处都让你们得了,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奕打圆场:“二丫,要不今天就莫采药了,我看你也采了不少。咱们兄妹也难得聚一聚。就当给我个面子吧。” 江言沐不觉得需要给江奕什么面子,但是江老二回来了,她那个老实爹是肯定顶不住,所以,她确实需要回去。 三人往山下走,江武几次要看她采了些什么药,江言沐没让他看。 江奕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温文尔雅说说笑笑,但他的目光落在药篓上的时间也很多。 显然,对于江言沐采药就能换钱的事,江老二并不相信,叫自己儿子来看个究竟呢。 要不然,他回来可没必要让江武江奕把她叫回来。 回到了家,江老三果然被从河滩地给叫回来了。 他卷着裤腿,裤脚上还有泥。 而对面的江老二,穿着长衫,一身的细皮嫩肉,干干净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老二正在说:“老三,娘的脾气的确不太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咱们做儿女的,也不能真把老人气出个好歹来。” “老三,咱们兄弟当中,你从小就是最听话的。你做的所有的一切,二哥都看在眼里呢,分家的事事关重大,当初大家都在气头上,现在也该气消了,就别提这件事了。咱们还是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 “老三,这件事由我做主,咱们请族长来,分家的事就此作废。以后你们三房分的粮食必须要有白米白面,要是谁再委屈了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老三委屈,委屈得太久了。 江老二义正言辞,一副站在他这边为他做主的样子,让江老三委屈的心得到了丝毫熨帖,竟有些感动。 周秀刚要说话,江老二已经说:“三弟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阿睿长大了,他读书的事包在我身上,也别去什么镇上的私塾,那里能教出个什么?我把阿睿带在我身边亲自教。” 周秀一怔,他亲自教? 江老二带着几分骄傲:“你们不知道吧,阿奕已经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只要过院试,他就是秀才了。阿皓也通过了县试。我会像教阿奕和阿皓一样教阿睿的。” “你们受的委屈我已经说过娘了,当初想让二丫去给宋家做妾的事是娘不对,我已经说过他们了,以后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一家人有劲往一处使,兄弟同心,才能其利断金。若是分家独户,势单力薄,难道你要那以后睿儿孤立无援吗?” 周秀说不出话来。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他们觉得这话有些不对,但却又诡异的觉得有几分道理,无法反驳。 江老二趁热打铁,又安抚:“我派人去请族长过来,咱们重回一家人。以后你们要受到什么委屈直接跟我说,我为你们做主。别闹脾气了,一家人闹成这样也让别人笑话不是!” 江老三张了张口,眼里已经有妥协的意思了。 周秀讷讷:“受委屈的是言儿,不分家的事,言儿决定。” 江老三也猛地点头。 他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但是分家这半个月来他的心情却无比的轻松,就好像脱掉了身上的枷锁一般。 他说不出那些道理,也拿不定主意。 江老二心中有些不悦,都已经跟他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竟然还咬着不松口,要听一个丫头片子的。 果然是愚蠢至极。 他叹口气:“二丫还是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呢?这件事还是得大人拿主意的。” 江老二一锤定音:“你们也别犹豫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江文,去请族长来。” “我不同意!”听了一耳朵的江言沐都给听笑了。 兄弟情,一家人! 知道你受了委屈,所以为你撑腰来了! 你的付出我都知道,你的儿子我来教。 听听,多么善解人意,宽厚温和。 江言沐的走近让江老二看过来。 他眯了眯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老三家的丫头瘦小干枯,唯唯诺诺,胆小怯懦。 但现在他见到的,却是个眼睛明亮,身形拔高一截,脸容白净许多,周身再无半点怯色的小姑娘。 他皱了皱眉:“二丫,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听说分家的事就是因你而起,你也忒不懂事了!” 第39章 你以为你是谁 周秀刚刚晃动的心思在江老二训斥江言沐时,顿时稳定下来,她脸色微微一变:“分家的事是我和老三的决定,与言儿没有关系。” 刚刚她差点被说动。 江睿以后太孤单,要是江老二也像带江皓一样带江睿去读书,他们大人苦点好像也没什么。 这话太打动她了。 可是看见江言沐,她立刻知道自己在犯什么傻。 没分家时,她的女儿是受气包,老太婆想卖就卖。 儿子是豆芽菜,七岁了身上没有二两肉。 但分家后,一家人脸上都有了笑容,活也轻松了,吃的也好了,儿子也读书了,女儿个头都拔高了,都敢抬头看人了。 她是猪油蒙了心,才想着再重新回到原来的日子。 信江老二说的会为他们做主。 呵,这么多年,他又做了什么主? 江老三也说:“分家是我提出来的。” 看着夫妻俩这么护着江言沐,江老二笑着摇头:“老三,你糊涂啊。你心里就光想着女儿,就没想过你儿子吗?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才是你的根,咱们六支的这一脉,原本可以兄弟和谐,你非要闹分家。又让你儿子一个人单打独斗,还要受人笑话。你就不怕睿儿长大了,会埋怨你们吗?” 他一副弟弟不懂事,但他这个哥哥很包容的样子:“我知道是人都有脾气,但也不能不计后果。还有,大人的事,要听一个孩子的,岂不要笑掉人的大牙?” 他以为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按以往老三对他的言听计从,两人会就破下驴,然后一切回复原样。 而他,只需要说服母亲,在分粮食的时候,分一点白面白米过去应付一下,这对愚蠢的夫妻,就能糊弄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江老三这次很坚决:“二哥,既然分家了,那就是分了吧!不要变了!” 江老二第一次遇见老三竟然敢违拗他。 他生气了,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老三,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江老三吓得一个激灵,对读书人的天生畏惧和一直以来对这个二哥的仰望让他不敢直视。 可他还是嗫嚅着坚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江老二怒气冲天,他做的决定连老娘都不会反对,这老三一个闷葫芦,竟敢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一巴掌就朝江老三头顶扇去。 别以为秀才就斯文,那只是对外的。在家里他是绝对的权威,小时候就数他揍老三揍得最狠。 江言沐气笑了,一手把江老三扯开,没让打着,随手抓起一个缺腿凳子往他脚边砸去。 凳子哗地一声巨响,完成它的使命,四分五裂,尸骸惨烈。 这响声和惨烈的凳子模样不但吓住了江老二,连江老三夫妻都吓住了。 江言沐小脸寒霜:“断亲书都签了,凭什么现在来我家作威作福?凭你脸大吗?你以为你是谁?” 江老二从吓转怒只是一秒,气得浑身发抖,他完全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竟然敢这么对他。 自从他考上秀才后,十几年来,就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话。 他指着江言沐:“你,你对长辈这样无礼,你不孝!” “呵!”江言沐直接给他一个白眼,“看见别人对我爹呼来喝去,还对他动手,我身为女儿在旁边看着才是不孝。孝是对父母,可没听说对已经分家的族伯还要尽孝的!你自己没儿女吗?要侄女来尽孝?” 江老二怒道:“反了,反了,如此忤逆,老三,你是怎么当爹的?” 江奕和江武同样惊呆。 不显山不露水不怎么说话的江二丫,竟然也是有脾气的? 而且,她的脾气竟然还是对着有头有脸的秀才公。 江言沐直接怼回去:“我爹的女儿知道护着他,他教得很好。二伯你要发威,回你自己家吧。我爹是老实,但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他!” “江二丫,咱们族里容不得对长辈无礼的小辈,这件事,我要告诉族里,严肃处理!” 在江老太的谩骂和江老大的pUA中长大的江老三,第一次被人这么维护,眼睛不由湿润。 以前小的时候,大哥二哥对他要打就打,要骂就骂。都分家了,二哥凭什么还打他? 看着维护自己的女儿,他身为父亲的责任感油然而生:“言儿没有错,她是为了保护我。我们家屋子小,二哥你有身份,我们招待不起,你走!” 直接开口赶人,江老二又气又怒,他都忘了他来的目的是让江老三继续给一大家子做牛马的,站起身拂袖而去。 江奕和江武也走了。 屋子里陡然安静。 江老三和周秀都看向江言沐。 江老二在家里积威已久,刚才那一刻,江老三没想到躲,周秀也没想到拦,要不是江言沐把人拉开,江老三就要结结实实的挨上一巴掌。 想到气急败坏离开的江老二,夫妻俩表情都有些沉重。 江言沐安慰他们:“是二伯到咱们家里来提无理要求,还要打人。你们不用担心,就算告到族里去,他也无理。” 周秀猛点头:“对,咱们都在地里干活呢,他派人把我们叫回来。我们还要继续回去干活。” 说着,夫妻两个顿时有一种偷懒了的心虚。 言儿说让他们把河滩地的引水做好,他们还没完成。 江言沐把竹篓提过来,笑嘻嘻:“干活不急,爹娘怎么看,我今天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扒开上面的草药,从竹篓里提出两只山鸡。 “咱们今晚吃鸡!”江言沐安排,“剩下的这只腌起来,给阿睿留着。” 云骁弄到的山鸡有八九只,野兔几只,还有一头大野猪。 野猪是死的,但有三只活兔子,四只活鸡,空间小溪的另一边是草地,她圈了块地养起来。 至于这些死了的,就拿出来吃或卖。 江老三夫妻原本阴霾的心情好像豁然之间就有了阳光了。 周秀惊讶:“哪来的?还是两只!” 江言沐撒了个善意的谎:“我用陷阱捕的,爹,娘,分家后,咱们家的运气都好了!” 到了河滩地,江言沐知道因为江老二的威胁,爹娘心中不安。 她眼珠一转,指着一个最早挖出的半亩多的深坑,指挥着江老三:“爹,这块水里的蚌,你给我挑大的捞三十个上来,我有大用!” 第40章 她嫌命长了才会带 三十个大蚌沉甸甸的。 江老三捞得水淋淋铺开,水深到肩膀了,得扎猛子下去。 整个养蚌的地方什么蚌放哪里,要他们做什么,都是江言沐的决定。 他们不懂怎么养,但他们都听话。 有二百两银子的底气在,他们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江老三把身上的衣服拧了拧挤出水,就背着沉甸甸的大蚌回去。 江言沐用一个大盆装好,特意放了空间里的溪水。 空间里大概是灵气更足的缘故,即使只是溪水,也比外面的水质要好。 她用溪水泡了一晚上让蚌吐沙,天没亮就开始取蚌肉。 不过这次的蚌肉不是为了自家吃的。 蚌肉取出来,剔除内脏、闭壳肌筋腱等不可食用部分,又经过一番处理后,变得乳白肥厚,像剥了壳的嫩笋。 蚌壳她也没浪费,全收进空间里了。 那些以后可能有用。 她又去了镇上。 出门时候,她遇见了江奕。 应该是江奕在候着她! 江奕看着她的目光很复杂,有些不满,又有些试探。 毕竟,昨天她对他爹可没给面子。 “二丫,你又要上山?” “不上山!”没看见她穿的是一身新衣,背篓也是新的? 江奕快走两步,和她并肩:“二丫,我爹脾气不好,其实他昨天也不是有心想打二叔,只是话赶话的,想吓唬一下。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江言沐侧过头认真地看了江奕一眼。 以前十三年,他对自己都没有这么殷勤过,语气也没有这么好过,要说他心里不是憋着什么坏儿,打死江言沐也不信。 不过,她也没揭穿。 “我爹善良,只要没有下次,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江奕笑了一声,装着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又问:“你这是去哪儿呢?” “镇上!” “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吧,咱们兄妹也很久没见了,正好一边走一边说说话。” 江言沐无可无不可的,路就那一条,又不是她家的,谁爱走谁走,跟她可没关系。 一路上江奕都在找话题,在旁敲侧击的打听教她识草药的老爷子是谁,能找得到吗? 以及山上的草药多不多?像那种能卖六两银子的黄精之类的,是不是常见。 江言沐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那是大白菜呀?我采药这么久,就遇到一株,那是拿命换的。” 江奕也不生气,表示了虚假的关心后,叹气说:“大伯一家也不容易。你一个女孩子去采药又不安全,要不下次你把江武带上,他能保护你!” 江言沐心里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带上江武保护她? 她嫌命长了才会带。 她似笑非笑:“要不奕哥留下来,以后我教你采药呀!” 江奕眼睛亮了一亮,接着眼底深处的嫌弃一闪而过。 他是要考科举中进士的,采药那种贱活,他才不会做。 之所以促成这件事,不过是想让江武学会怎么识别药材,然后采到更多的药去卖钱。 一个大小伙子,总比一个小丫头片子能采的药更多。 而且,江武采药的钱是肯定会给公中,给公中的钱就是给他爹。 江奕正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委婉拒绝,江言沐说:“到了!” 见江言沐说到就走,没有丝毫想和他同行的想法。 江奕眼看珠一转,快步跟上:“我本来就是来镇上玩的,反正也没事,二丫你要办事尽管办,我就跟着你转转。” “随便你!” 江言沐看了他一眼,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的后厨。 负责后厨采买的一个管事看见她,就热情地打招呼:“小姑娘你来了,今天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是蘑菇还是狼肉啊!” 江奕眼眸深沉,看来二丫不止卖药材,还卖蘑菇。 但狼肉是怎么回事?她难道还能猎到狼? 江言沐直接从背篓里往外掏出一包处理好的蚌肉。 管事一怔,虽然那蚌肉看着肥美白嫩,但是这东西可没有人吃,他面现难色:“这个,我这里也不收啊!” “你确定?要不你叫人试着炒两只尝一尝再说?”江言沐说。 管事目光一转。 酒楼的菜肴很久没有创新,要是能出个新菜,不是坏事。 他立刻喊来厨子,拿了两只蚌肉,让他去爆炒。 不一会儿,香味扑鼻。 管事的拿起筷子试菜。 江奕其实也想尝尝,但他觉得自己是读书人,不能提这么丢脸的事。 然后,几人就看着管事筷子就没有停。 两只蚌肉不多,炒出来只盖住了盘底。 他筷子如雨点,直接给干完了。 之后一抹嘴,脸上露出笑意:“行,我收了。这个给你三十文一斤。” 江言沐笑起来:“那不行哦!” 管事眯了眯眼睛,想到刚才的口感,鲜嫩不腥,肥美多汁,他耐着性子说:“你要多少?” 江言沐很直接:“这蚌肉是经过我处理的,该剔除的都除掉了,没有泥沙,鲜嫩肥美。即使同样的蚌肉,别人也处理不出这种味道。所以,我要一百文一斤。” 管事和江奕都惊呆了。 河蚌而已,到处都是,里面剥出来的肉,要卖到一百文?肉才多少文一斤呢?一斤蚌肉几乎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江奕眼珠子不断转着。 “太贵了!”管事摇头。 江言沐笑容清浅:“这是河鲜,六斤蚌才能出一斤纯肉,何况用我的独家方法给炮制好了,你只需要用寻常的烹饪方法,就能把它端上桌。取蚌很难,清洗更难,不信你问我哥,他是读书人,不会骗人的!” 江奕感觉到管事看过来的灼灼目光,他哪知道难不难?更不想帮忙。 但是,想到他的计划,又露出一个笑脸:“确实不容易!” 他这也算是帮忙了吧?那他之后再提出什么,二丫应该不会反对吧? 管事见他衣着讲究,样子也文质彬彬,好像信了。 不过经过一番斟酌,这个价管事不敢下定论,于是叫来了酒楼东家。 最后,东家一锤定音:“可以,以后你每天给我们酒楼送十斤。” 江言沐摇头:“不能哦,我隔四天送一次货,一次只能送三斤。” 东家:“……” 我这里跟你谈生意,你这里跟我耍儿戏? 江言沐面对东家沉下去的目光,丝毫不怵:“老板,你想想,要是你这里天天都有,客人一来就能吃到,那也没有什么稀奇。但要是细水长流,经常缺货,客人们就会以能吃到为荣。只要货好,你还担心不会客似云来吗?” 第41章 你的脸皮无人能及 东家觉得有道理,他做生意这么久,眼界自然不同于一般人。 不过四天送一次,份量还这么少,他还是要争取一下的,至少也要两天送一次,一次十斤吧。 江言沐仍是摇头:“蚌肉货不多,还需要经过严格处理,耗时耗力才能达到这样的品质,要是我用次等品充数,老板你也不会要吧?” 听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东家也不能太过强求,最后说定,三天送一次,一次送五斤。东家是个谨慎的人,怕她送上几次不送了,还要求签下契书。 这点正合江言沐之意,签了一年的契书,约定好间隔时间,送货数量。 白送了四个,剩下的蚌肉还有四斤多,四百多文到手。 江奕看得眼底暗色翻涌。 二丫是真能赚钱。 谁都不要的河蚌,她都能卖出钱来,还签了一年,那一年就能赚六十多两银子。 奶和大伯真是目光短浅又愚蠢,二丫这么能挣钱,他们竟然把三叔一家给分了出去。 这些钱原本都该是公中的,也就是他们二房的。 光是这一宗交易,二丫就能赚这么多,还有草药收入,另外三叔三婶自己也能挣钱。三叔三婶土里刨食的,要那么多钱干嘛? 江奕的眼神热切起来,笑容也真诚得多了:“二丫,你真能干,河里那么多蚌,只有你能想到靠这个挣钱。你是怎么想到的呀?” 江言沐似笑非笑:“这里多亏了你们呀,我们一家穷到吃不起饭,只能靠谁都不吃的河蚌填饱肚子,既然是能吃的,那肯定也能卖!” 江奕听出这话里浓浓的嘲讽,他装着不知道:“原来奶给你们分河滩地,是知道你们要养蚌,奶真是一片苦心!” 江言沐轻嗤一声说:“我现在知道,有些人真是天赋异禀,比如你!” 这话江奕爱听,他爹就说他更有读书天赋,而他也顺利地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只要明年的院试通过,他就和他爹一样,是秀才了。 “二丫也知道我的优点?” “是呀,至少你的脸皮,无人能及!” 江奕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以为是夸奖,原来是骂他脸皮厚。 一个乡下丫头,竟敢对他这样无礼! 他刚想骂回去,江言沐已经一个转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次,他再想跟着,到底气愤难当,也没这个脸,愤怒离开了。 回去后,他就把江言沐卖蚌赚钱的事说了。 江老二责备的目光,看着老娘和大哥:“你们现在知道,我说不让分家的原因了吧?咱们江家虽然有二十亩好田地,没有老三两口子,大哥你和阿文阿武种得过来吗?以后就只能靠佃户来种,又得分出去一些。” 他更痛心疾首:“这些还在其次,以后老三一家赚的钱,可没有咱们的份了,你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家挣钱。” 江老大想到自己被威胁,不得不同意分家的事。 他说不出口,只得悻悻:“那时我也不知道二丫会有这个狗屎运气,学会采草药。再说,月亮河是村里的,河蚌也是大家的,她能卖,我们也能卖!” 江老太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咱们把河滩地收回来,那些蚌就都是咱们的了。” “你说得轻巧,当时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好了的,江老三不比以前了,他不会同意的。” “那咱们用两亩好地跟他们换。” 江老太思前想后,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既能挽回一些名声,又能得着实惠。 江老二说:“这事大哥去办,好好跟他们说。分家的事要是能挽回就挽回,万一不行,就把河滩地拿回来!” 自江老三没有给他面子,他心里是怨着的,当然不可能亲自去,万一那个憨货继续一根筋,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留下了操作方向后,江老二就带着江奕回去了。 这次竟然没能达到目的,江老三完全失控,是他没想到的。 江二丫能赚钱,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在家里的地位无人能及,吩咐的事也立刻被执行下去。 第二天,江老大没有直接去找江老三,他先找了族长。 在族长面前,他脸色惭愧,说分家那天都是在气头上,母亲寸步不让,为了不让母亲气出个好歹,他也不敢多为弟弟争取。 但是他思来想去,觉得对不起老三。 毕竟是一母同胞,怎么能看到老三这么穷困潦倒。 所以经过他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把母亲说动了,母亲同意拿出两亩好地,换江老三的河滩地。 族长当时是在现场的,也曾对江老太和江老大的刻薄和无情摇头不已。 现在听江老大这么说,他很欣慰:“江海,我就觉得你不是那等无情寡义之人。你能做到这一步,甚好!” 江老大有些为难:“只是这些天我们和老三闹得不太愉快,只怕老三不会愿意换。” 族长不以为然,傻子才会不愿意用种不出粮食的河滩地换好地呢。 “你放心,我去帮你说。”族长立刻大包大揽。 同时他也很高兴。 江康老实被欺负,但欺负他的是他娘和他大哥,别人也插不上嘴去。 现在那边终于松了口,他一定要帮忙把这件事给做实了,至少让江老三一家有能收粮食的地。 这乡下农人,没有地就等于没有根。 江老三有根了。 于是,族长就陪着江老大一起去找江老三。 江老三夫妻今天准备去山上翻地。 虽然江言沐跟他们说,那些山地不用全翻,上次翻出来的那些种草药已经足够了。 等他们勤快惯了,能多翻一点,那就能多种一点。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族长和江老大,只得又回去。 族长说了来意。 得知江老大要用两亩好田换那两亩河滩地,江老三惊得说不出话来。 言儿说过,那河滩地也是能有大用的,他吭吭哧哧:“不,不换。” 族长都惊了,神色中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疑惑,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会放过吧。 “江康,届时仍然请里正过来,有我和里正做见证。换到的好田地就是你们的,不会再被要回去,你在犹豫什么?” 江康吭哧着说不出话来,这时,江言沐从屋里走出来,笑盈盈:“族长爷爷,我们换!” 第42章 那不就砸手里了吗 江康都急了。 周秀也说:“这,真要换?我们费劲扒拉那么久,还请了人工,又收了那么多蚌进去,投入的钱也有二三两银子了。” 这么一换,之前的辛苦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江言沐笑着安抚:“娘,光吃蚌肉也不是个事儿,能种粮食多好啊。有了好田,咱们自己种粮食,不是比吃蚌肉好吗?” 族长的脸色好看了些,有些责备的看了江老三夫妻一眼。 这两个大人,还没个孩子聪明。 投入三两银子算什么?一亩好田十两银子呢。 江老三夫妻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言儿应下来,不过谁不想要好田地呢?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重新写了契书,交换了地契,江老大又着急地催着江老三去镇上办了相应的文书,正式把地给换了。 江老三夫妻心情复杂。 江言沐却是言笑晏晏,周秀有些担心:“言儿,那你种珍珠怎么办?” 江言沐笑着从屋子里拿出几份契书。 那是两亩河滩地旁边的地,十几亩的河滩地,都是被人荒废的,江言沐早就和那些地的主人签好了买卖契书,并且还在官府备了案。 也就是说,不止那两亩,这一片的河滩地,都是江言沐的。 因为都是别人荒废种不出粮食的,一亩地才一百文,便宜到好像白捡。 江言沐高兴,那些地的主人也高兴,他们也觉得自己是白捡。 “那咱们那么多蚌呢?” 江言沐笑了,她收了一千多只蚌,但河滩地里不足三分之一。 一来是蚌类需要的空间要求,二来,她想种珍珠,哪能真的全靠河滩地。 主要是靠空间的。 种上珍珠的珍珠蚌全都在空间里,那些养在外面的,是在观察中的,并不多。 那个深坑里倒是有些肉蚌,但肉蚌不值钱,她空间里更多。 她故意当着江奕的面去卖蚌肉,果然促成了这个结果。 用两亩河滩地换两亩好的水田,不论怎么样她都不亏。 江言沐没有马上处理旁边的河滩地,但收蚌还在继续。 现在是一段农闲时间,甚至有大人都去河里摸蚌过来卖,江言沐来者不拒。 而江老大家,自把河滩地搞到手,而且见那里还养着很多蚌后,就觉得已经掌握了赚钱的大秘密。 他们捞起三十斤蚌,一家人一起忙碌着,把蚌撬开,将蚌肉取出,清洗干净,由江文江武带去镇上酒楼。 江奕说过,是去酒楼的后厨找管事。 江文自从被打断腿后,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心里多少有些自卑,人也阴郁了不少。 找到那个姓蒋的管事,说是来卖蚌肉。 蒋管事很热情。 江言沐拿过来的四斤多蚌肉,一推出来,刚开始还受到一波嘲笑。 但随着有第一个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思点了一盘,顿时就掀起了一股热度。鲜嫩肥美,又有嚼劲,不腥不柴又爽口,能到酒楼吃饭的是缺钱的人吗?他们缺的是好吃的新奇的菜式。 可惜,四斤多也就只能出十几份菜。 完全供不应求,而且还要三天才送一次货,这两天店里的客人都已经不满了。 现在有不同的人过来送货,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供货的? 蒋管事亲自接待。 江文江武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有戏。 江武把那一包蚌肉拿出来:“我们也是桃花村的,这蚌肉比之前那个丫头拿过来的更加肥。你给出个什么价?” 蒋管事态度极好,热情有加:“先验过货,只要货好,价钱我们出得起。” 那个小姑娘后天才会送货,他都等不及了。 但是,袋子一打开,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蒋管事离得近,吸了一大口,双眼一白,yue的干呕了一下,急忙退后好几步,震惊地看着那包蚌。 颜色看起来还算新鲜,但和小姑娘送来的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的可没有这么浓重的腥臭味,不是,是压根没有腥臭,厨房可以直接炝炒那种。 而且颜色或粉红或乳白,看一眼就知道食材上佳,哪像眼前这个样子? 他脸色一变,赶紧摆手:“走走走走走,你们这个我这里不收。” 江文江武傻了眼:“为什么?我堂妹拿过来的你们就收,我们拿过来的你就不收?都是一样的蚌肉,你怎么还挑人呢?” 蒋管事冷笑:“你们是怎么说得出是一样的?这种臭死人的谁会要?赶紧走。” 他让人把兄弟俩轰了出去,连同那一包腥臭的蚌肉。 兄弟俩兴致勃勃而来,满以为这一包至少能收入好几百文,结果人家看了一眼就把他们轰出去了。 江武愤愤:“那个管事真是有病,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文阴鸷地说:“这家不要,我们找另一家。” 兄弟俩几乎把镇上的酒楼都跑遍了,没有一家收不说,还收获了一大堆的嘲笑讥讽和骂声。 他们垂头丧气的回去,觉得天都塌了,用两亩好地换过来的这些,竟然一文钱都卖不出去。 江老大眉心能夹死蚊子:“那个臭丫头到底是怎么做的?要是我们找不到办法,根本卖不出钱,那河滩地不就砸手里了吗?” 他们不死心,偷看了江言沐处理蚌肉的方式,后来又取了两次蚌肉,学她的样子用水泡了许久,吐了不少沙,满以为这样就可以卖得出去了。 结果一样毫无用处。 得知那两亩地就是砸在手里,连一文钱都换不出来,江老太不干了。 她又想把地换回来。 还不等去找里正,江族长直接怒了:“钱氏,你是要我们全都陪你一起过家家吗?你想换就换,你当你是谁?再这样,我就把你们这一支给逐出族谱。” 眼见得换回自己的上等水田是没有希望了,江家大房悻悻之余,恨恨地想,那丫头可是和酒楼签了契书的,三天要送五斤货,要是没货可送,不还得来求他们吗? 在这一家人的上蹿下跳中,江言沐一点没受影响。 她又开始花一百文一天雇工把旁边的河滩地都给挖出来,引水养蚌。 此刻,云骁走进了县城一个闹中取静,布局典雅的三进院子。 一个三十余岁,气度不凡,身上带着一股英武气息的瘦削男子快步而出。 见到云骁,他眼神一变,惊讶、喜悦、激动,立刻单膝跪地行礼:“主子!” 第43章 装都不装了 得知江老三把这一片的河滩地都给买了,这一片,只自己的那两亩倔强又孤单。 江老大一家差点把鼻子气缺了。 江言沐还继续收蚌,而且提高了价格,现在大蚌一文钱两个,小蚌一文四个来收。 村子这一段的河段几乎没有了,但是下游还有啊。 所以这种情况,江言沐根本不可能缺货。 江文阴沉地说:“她收,我们也收,只要她没货可卖,就得赔钱。” 江武瞪大眼睛:“可我们收来又卖不出去,那不全砸手里了吗?” 他们商量不出一个结果,知道江言沐赚钱,而他们赚不到,心里百爪挠心一般。 “我们还是多看看那个臭丫头干什么吧,她想做什么咱们就别让她做成。” 江言沐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地,都感觉到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也不在意。 无关紧要的事,有人想要跟踪就跟踪,如果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她会甩开那双眼睛。 晚上,江老三一家子围桌吃饭,江言沐兴致勃勃:“爹,娘,今天上山,我发现了一株几十年的何首乌,明天我去挖了,如果品相好,至少能卖五两银子呢。” 江老三夫妻完全不懂药,但也听过人参何首乌之类的,高兴地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不让你爹陪你一起去?” 江言沐摆手:“不用,爹还要去河滩地呢。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一个趴在屋角的黑影轻手轻脚地离开。 江言沐目光看向屋外。 呵,这就离开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江言沐慢吞吞地出门,,走到山脚,就看见树后有个人,但那人很小心地藏着。 只是她自以为藏得很好,还是露出了一截花衣角。 她装着没看见,径直上山。 等了一个早上,才终于见到江言沐现身的张翠莲牙都差点咬断了。 这个臭丫头怎么不干脆睡到晚上?这么懒,江老三夫妻两个还惯着,活该一辈子受穷。 她愤愤地想着,动作却更加小心。 江言沐在山林间穿来钻去,像猴子一样灵活。 张翠莲刚开始还跟得上,跟到后来,就气喘吁吁,一来江言沐不走寻常路,二来张翠莲平时偷奸耍滑,体力并不好。 但是,想到能卖五两银子的何首乌,她又拥有了力气。 那好东西她一定要抢到。 终于,江言沐眼前一亮,高兴地钻进了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 张翠莲大喜,这是到地方了? 她也急忙跟了过去。 这里人迹罕至,树茂草密,她好不容易钻进去,再看时,已经失去了江言沐的身影。 这个臭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她心里骂骂咧咧,继续往里钻。 那何首乌,她是一定要弄到的。 前面有路,臭丫头一定是跑到前面去了,她得快快追上。 突然,她脚下踩着了什么藤蔓。 “嗡”的一声,他感觉不对,抬起头来脸色巨变。头顶竟然有一个海碗大的马蜂窝。她刚才踩着的藤蔓,正连着那马蜂窝。 马蜂被惊动,成群结队,气势汹汹,奔着她而来。 她心知不好,赶紧转身就逃,可是已经被马蜂包围。 “啊!”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马蜂的嗡嗡声,真是闻者心惊,听者胆战。 在不远处的岔路口,江言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明已经分家了,可大房还是贪心不足,总是来找他们麻烦。 这种红眼病,只得多治治。 张翠莲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疼过,那些马蜂被激怒,专盯着她蜇,她哭喊着抱头鼠蹿,拼命扑打,连滚带爬,头发散乱,浑身泥土脏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摆脱了那些马蜂,可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那些被马蜂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针扎一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这一刻,什么何首乌,什么银子,她都顾不上了。 但还没走出一段路,她就晕倒在路边。 这一晕也不知道晕了多久,等她醒来时,疼痛还在。 不行,她得赶紧去找郎中。 就在下山途中,她看见前面有个小小的身影。背影单薄而瘦弱,脚步却很轻快。 那不是江言沐还有谁? 疼痛激发了愤怒,愤怒冲毁了理智,她猛地加快脚步,猛冲过去:“丝丫头,尼谷无周住!” 说话间,她一把抓住了江言沐的背篓。 江言沐转过头,惊声叫:“哎呀,鬼呀!” 张翠莲:“……” 她更加愤怒了:“丝丫头,尼目水思鬼呢?” 江言沐恍然:“原来是大伯母呀,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压了好久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她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实在是张翠莲现在这个样子太可笑了。 她嘴角肿起一个大包,眼睛肿的眯成了一条缝,整个脸胖了两圈,连那份刻薄样都变得很是喜感。 张翠莲恼羞成怒,她死死按着背篓不松手。 江言沐将背篓卸下来:“大伯母你想干嘛?” 那么凶狠又贪婪的眼神,她是装都不装了。 背篓还没落到地上,张翠莲差点整个钻进去,发现这样压根什么都看不清后,她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口中还在念念有词:“何休吾呢?” 里面只有一些野菜,像草药的东西都没有,更不要说何首乌了。 江言沐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什么休你?大伯要休你吗?你这是做了多大的恶呀,可惜我们分家了,我也帮不到你!” 张翠莲气得呼哧呼哧,恶狠狠地瞪她,一把抓住她胸前的衣,如同疯狂:“何休吾呢?我问你何休吾呢?” 江言沐:“……” 江言沐笑喷了。 对着这么一张猪头脸,很欢乐好吗? 那笑压根忍不住。 不过她还是强行忍住了:“大伯母不会是在说何首乌吧?咦,我要上山找何首乌的事,大伯母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偷听我们家说话了吧?” 张翠莲有些心虚,抓着她衣服的手不自觉松了。 但她还是不甘心:“那何休吾呢?” “没有啊,是我看走眼了,白跑了一趟!”江言沐两手一摊,气死人不偿命! 张翠莲肿着一张猪头脸,恨意像野草蔓延。 看着江言沐身后是一大堆荆棘丛,尖刺像野兽张开的獠牙,她恶向胆边生,猛地冲着面前瘦弱的身影推过去。 该死的小贱人,害我白跑,还被马蜂蛰,我也要让你尝尝一身是伤的滋味! 第44章 所以别惹我,知道吗 张翠莲眼中凶光和恶意毕露,江言沐就已经做出了反应,碎影流光步展开,小小的身子,快如闪电般避了开去。 接着便听哎呀一声惨叫。 张翠莲推了个空,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冲去,正好扎进了那堆荆棘丛中。 继马蜂蛰咬之后,她身上又喜提了荆棘扎伤的血洞。 江言沐一脸同情:“啧啧,大伯母,你怎么站都站不稳呢?这么长的刺,扎身上那得多疼啊。你说你的脸都这样了,大伯父不会真休了你吧?” 张翠莲已经顾不上生气了,她只觉得全身都疼,那些刺有些刺进了肉里,有些划开了他的皮肉。 和之前的马蜂蛰咬一样疼痛。 她惨叫:“救我!二丫,快救救我!” 江言沐笑了笑:“大伯母刚才是想把我推到这些刺上面的吧?如果我没躲开,这么疼的就是我吧?自己做坏事,报应到自己身上,感觉怎么样?” 张翠莲求饶:“我错了二丫,你救救我!” “一个要害我的人,我才不会去救呢。”江言沐凑到她近前,脸上带着清浅的笑,“你猜,为什么现在大伯不敢对付我了,就指着你来?” 眼见江言沐油盐不进,张翠莲由哀求改为怒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江言沐悠悠地说:“大伯母,如果你敢再对我不利,我就要把江轩不是大伯儿子的事说出来了!” 原本骂骂咧咧的张翠莲,像被按了暂停键。 无边的疼痛扭曲的脸上现出惊恐,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言沐,似乎这一刻连疼痛都忘记了。 江言沐拈着一根长刺,对准不敢挣扎的张翠莲的眼睛,笑容明媚,语气却冰寒:“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江轩的真正身世,大伯母是会被沉塘的吧?所以别惹我,知道吗?” 张翠莲眼底的恐惧如有实质,这一刻,她似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看江言沐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魔鬼。 她害怕江言沐手中的尖刺扎进自己的眼睛,但更害怕她口中说的这件事会被人知道。 一股难闻的气味蔓延开来,她的身下湿了一片。 江言沐轻啧一声,嫌弃的扔掉了手中的尖刺,脸上却绽放魔鬼般的笑容:“大伯母,咱们约定好了哟。当然,如果你想鱼死网破,我也奉陪!” 说完,她站起身,脚步轻快的潇洒离开。 江言沐的河滩地只花了三天就完成了挖渠引水,分区划块的大动作。 而江老大家那两亩地,为了卖蚌肉,把能找到的蚌都给撬壳取蚌了。 没错,他们的蚌肉最后还是卖掉了,不过是以三文钱一斤卖掉的。 这还是因为别的酒楼知道醉乡酒楼推出的蚌肉让他们大赚,食客一进酒楼就问有没有蚌肉,虽说江文江武拿去的蚌肉很腥臭,他们还是收过去自己处理。 但处理艰难不说,做出来的也不是那个味道,又硬又腥又臭,不但没能帮他们留下客人,反倒坏了自己的名声。 江老大一家一番忙碌下来,钱没赚到几个,白眼看了一堆,好话说了几箩。他们不禁怀疑,江奕说的是真话吗? 反正这蚌肉他们是再也不要去卖了,而且也卖不出去了。 三文钱一斤,人家都不要了。 就在他们气怒交加的时候,江老三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虽说依山傍水,但穷困贫瘠的桃花村,竟然迎来了一辆奢华马车。 那马车的车帘布,据说都需要几十两银子,更不要说马车本身了,那坐在马车里的人,岂不是更不得了? 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稍差些的马车,但那同样是只能在镇子上才偶尔见着的好马车。 村子里的人远远跟着看热闹,然后就见那两辆马车径直去往江老三的破屋子。 奢华漂亮的大马车,和摇摇欲坠的破屋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尤其江老三,那可是村子里有名的老实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他们家竟然能来这样的客人? 不少人围上来看热闹,然后他们就看见前面奢华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矜贵的公子,唇红齿白,气度不凡。 他客气地和江老三夫妻说话,然后就指挥下人,把后面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两匹细绵布,两匹绸缎,用红纸包裹,系上红绳。 一盒盒的点心。 还有一整盒的银耳。 这东西可贵的很。 除了这些,竟然还有一石精米。 随着下人搬进搬出,那些村人们眼神艳羡又好奇。 江老三家这是走的什么运?竟然还有有钱人来给他们家送东西? 江老三自己也是手足无措的,周秀比他稍好一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江言沐并没有太在意,对于对方的到来丝毫都不意外。 她说:“顾公子怎么这么客气?” 顾清鹤笑容温和中带着感激,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姑娘,我母亲过了半个多月,真没有发病。这证明你之前说的方法是可行的,所以我想请你再去看看我母亲!” 她是说了一个月内,但是心忧母亲身体的顾清鹤可不敢真的等到一个月后。他早早的就寻过来了。 为了寻找江言沐,他还费了番功夫。 毕竟只有一个名字,而禾兴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能在两天内拿到具体地址并且亲自前来,也足见诚心。 江言沐也不推辞,说:“好!” 她转过头:“爹,娘,这位顾公子是上次买我药材的大主顾。现在他有事找我帮忙,我去一趟。” 夫妻俩做声不得。 大主顾,买人参那个? 不会是给多了钱,现在反悔了,所以要找麻烦吧? 两人脸上都现出担忧来,周秀更是下意识上前一步,拉住江言沐。 江言沐看到她的眼神,知道她误会了,忙说:“真是找我帮忙,你们放心。” 顾清鹤也语气温和:“两位,我是县城和盛银楼的少东家,江姑娘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待事情办好,我会派人送她回来的。” 四人出门来。 顾清鹤把江言沐让进那辆宽敞奢华的马车,自己坐到后面的马车上去和两个下人同坐。 两辆马车又逶迤走远,村子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也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江老太高声喊:“上次我要给二丫找个好人家嫁了,他们不知好歹,现在为了钱,无媒无聘的,就让她跟野男人走了。呸,不要脸的东西!” 第45章 卖女儿 江言沐和顾清鹤的交谈都是在屋内,外面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此刻听了江老太的话,个个眼神古怪的看着江老三夫妻。 “难怪送来那么多东西,原来是聘礼呀?” “嫁女儿那才叫聘礼呢,如果卖女儿,那哪里叫聘礼?” “早就说了吧,分家了是活不下去的!你看江老三他们才分家多久,这就过不下去,要卖女儿了。” 周秀气极了:“你,你怎么能这样造谣,胡说八道坏言儿的名声?” 江老太吊梢眼斜眼看人,白多黑少,眼神鄙夷又刻薄:“大家伙都有眼睛,你要不是把二丫卖了给有钱人,人家能赶着这样的马车来接人?” 周围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让周秀眼睛发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老太婆竟然这么恶毒:“就算分家了,二丫也还是你的孙女啊,你竟然想毁了她的名声?” 江老三怒吼:“够了!” 一个从来默默无声的老实人突然发火,吓了众人一跳。 周秀难以置信的转过头,难道这时候了?他心里还是只想着他的孝顺,而将女儿的名声置于不顾吗? 江老三走前几步,来到江老太面前,他眼里都是压抑的怒火,愤怒让他的声音发颤:“你都已经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害言儿,难道你想逼死我们一家人才甘心吗?” 江老太大怒,跳起脚来骂:“你个混账东西,是你们自己要分家。谁逼你们了?啊,谁逼你们了?活不下去了卖女儿,怕人戳脊梁骨,就推到我们头上是吧?江康,你这个忤逆的东西,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所有人都以为江老三必然要被江婆子的一番话给吓得退后道歉甚至下跪。 江老三脸憋得通红,声音里都是悲凉和痛苦:“从小到大,我就不受你们待见。你们欺我辱我,我都忍了。可你们要是再敢害言儿,我就跟你们拼命。” 说到后面一句,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露,老实巴交的汉子,眼里竟然有了凶光,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江老太。 直勾勾的眼神把江老太吓了一跳。 这一刻,她第一次感觉到,从来在她掌心里逃不开的老三,现在好像已经脱出他的掌控了。 他这眼神这么凶,是想杀人吧?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呀? 一边这么想着,江老太却不自觉的后退。一边退,嘴里还一边嘟囔:“我就随口说说,还不让人说了,一个丫头片子,看把你稀罕的……” 江老三怒喝:“娘,你要再污蔑言儿,就别怪我不孝了。” 江老太被这一声吓得激灵,拔腿就跑。 她那个样子,引来一阵哄笑。 人群散去。 周秀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江老三。 以前两个孩子受欺负的时候,不论孩子有多大的委屈,他都不吭声,尤其是江老太也在场,他更是什么都不会说。 没想到现在他会为言儿出头,真正的担当起一个身为父亲的责任来。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呢! 奢华马车内,摆着很多吃食点心零嘴,里面宽敞又舒适,马车行驶之中一点晃动都没有,减震效果做得极好,不愧是古代豪车啊。 在这样舒服的环境里,江言沐估摸着时间,干脆闪身进了空间。 无论是药田,还是稻田,都是暂时喜欢。 而小溪左边,被她圈出来养野兔野鸡的地方,更是让她惊讶不已。 鸡圈里,那两只母野鸡正在孵蛋,看到一窝蛋有十多个,公野鸡会捉虫子给它吃。 另一只母野鸡正在咯咯哒的下蛋。 兔圈里更是惊人,出了三只大兔子。竟然多了十几只小兔。 这繁殖量是不是太惊人了? 她原本圈出来的地方并不大,现在显然已经不够了。 于是又用意念扩大了地盘。 当时她担心野兔会打洞。 好在这个担心完全多余。 她割了些草,又弄了些青菜扔在兔圈里,还在周围撒了一些草籽。 又支了个简易的喂鸡架,放了足够二十天份量的粗粮糙米渣。 至于空间里收取的那些白花花的粮食,是不会用来喂鸡的。 珍珠贝的长势也很喜人。 照例在养殖地忙碌了一番,一切搞定,再看一眼那边已经可以收割的青菜和稻谷,还有要清理的药田。 她试着用意念一遍遍的去收割,翻地,栽种…… 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打理着空间的一切。 以前用意念,只能使用五分钟。但随着不断的使用,不断的耗光之后重新填充,也越发持久。 这次用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终于熟悉的的晕眩感传来,精神耗光之后便是极度的困倦。 她赶紧一个闪身出了空间。 万一提前到地方,他们掀开车帘,看见车内没人,麻烦就大了。 等她一觉睡醒,还没到地方。 而她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极佳的状态之中。 精力充沛,耳聪目明。后面马车里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她脸上现出喜悦。 那个精神力,好像升级了。 之前她只觉得脑中似乎有面盆大的一股像漩涡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水,就像水一样,可以耗用。 每次她使用意念,那漩涡里的东西就会被一点点抽空。 完全抽干后,就是精神力用尽,需要时间慢慢填满。 随着不断使用,面盆大变成水缸大。 可现在,竟然成了一个小池塘。 似乎有一个什么声音在脑海里在告诉她,因为她一直努力修炼,精神力达到一千次耗尽,现在突破瓶颈升级了。 她之前用意念去空间里劳作,只是为了方便,没想到竟被理解为是在修炼? 有这么充沛的储备,那是不是以后她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在空间里进行所有操作,包括养珍珠? 真好!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温和的声音:“江姑娘!” 江言沐掀开车帘。 站在马车前的顾清鹤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底的惊异一闪而过。 他怎么觉得江姑娘身上在发光?熠熠生辉! 不是真的在发光,而是她身上似乎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气息。温和宁静,却又深不见底的气息。 就连她的皮肤都好了许多,好像带着一种光泽。 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一个下人飞奔过来:“少爷,不好了,老夫人吐血了!” 第46章 吃坏肚子而已 顾清鹤大惊,母亲这大半个月都没有发病,怎么今天突然吐血了? 他赶紧看向江言沐:“江姑娘,劳烦你快些随我去看看我母亲。” 江言沐也是有些意外。 按说一个月内老夫人都不会发病,这一个月还差着六七天呢,怎么就发了? 她跳下马车:“快去吧!” 一行人脚步匆匆疾步的往老夫人住处赶。 屋子里下人们一阵忙碌,倒也不慌乱。 卫大夫正在把脉,一边把一边摇头,神色凝重。 顾清鹤心中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节。 他吩咐下人带着江言沐过去,自己撩起下衣衫下摆,疾步快跑,远远的就把江言沐一众甩开了。 他推开门,呼吸急促,满脸担忧:“母亲怎么会突然吐血?” 卫大夫把老夫人的手腕放进被中,缓缓收拾了脉枕,这才抬起头,看着顾清鹤叹气。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之前的小姑娘果然是在抽取老夫人的生机,让她有一段时间的精神。但那段时间过后,将会迎来更猛烈的反扑。现在老夫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没有一百年份以上的人参,我完全无能为力了。” 离老夫人刻意还有一段距离的江言沐,因为耳聪目前明,把这话听得真切。 她放缓了脚步。 自己用的办法,自然不是什么抽取生机法。 那是华夏几千年文明累积的中医技法中的一种,是她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独门医术。 那个魏大夫自己学艺不精,却又不愿意接受新的事实,尤其是在自己一个年幼小姑娘面前,他更不想承认自己不如。 如果顾清鹤非要信卫大夫,她也不是非治不可。 祖父一直说医者仁心,可是她觉得自己做不好一个大夫,因为她不会强求。 别人信她,而且态度恳切,她会出手。 所谓千金不传无义子,万财不渡忘恩人!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顾清鹤怔了怔,急步到床边,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母亲,他心急如焚,问卫大夫:“你能治吗?” 卫大夫说:“只要有百年以上的人参,我能保老夫人半年无性命之忧!” 这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意思。 顾清鹤看着母亲苍白的面容,又快步出门。 这是急着去收百年人参吗?这小小的县城,难呐。 卫大夫摇摇头。 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照料着老夫人,并随时把脉,随时观察她的情态,就连煎药也是他身边的药童做的。 老夫人的身体点滴变化,他是最清楚的。 顾清鹤并没有出门,他站在门口,向着外面张望。 突然他眼前一亮:“江姑娘,这边。” 卫大夫怔住。 江姑娘?就是那个小姑娘?她又来了? 她还敢来? 江言沐走进门来。 卫大夫要斥责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顿住。 小姑娘清清浅浅的眼神,清的好像能照尽人心的污浊,被那么干净的眸子一扫,有些话就滞在心头说不出来。 江言沐走到床边,她没有脉枕,直接将手指按在了老夫人的手腕上,又扒了扒她的眼皮,甚至还捏开她的嘴看了看舌苔。 然后转头对卫大夫说:“借你的针用用!” 卫大夫默默无声地递上药箱。 江言沐拈起一根,就朝老夫人的舌底扎去。 卫大夫猛地瞪大眼睛,一步跨上前,刚要阻止,但江言沐动作极快,针已经扎进去了。 卫大夫脸色沉重,连连后退。 反正他刚才说过了,只要有百年人参,他能吊住老夫人的命。 现在这个小丫头乱用针,还敢用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老夫人有个好歹,那可与他无关! 不对呀,那针是他的,一会儿他不会被迁怒吧? 一时之间他进退两难,看着江言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埋怨,小姑娘太过鲁莽,不知天高地厚,惨了惨了,连带他的名声也毁了! 就在他心中碎碎念时,老夫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接着,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江言沐轻声说:“别动!” 说完,手底下不停,在老夫人脖子,喉间,胸口各处下针,直接隔着衣服,也不怕扎偏。 突然,老夫人白眼翻起,脸色惨白,喉间咕咕作响,整个人好像难受到了极致。 江言沐回过头喊:“痰盂。” 一个丫鬟急忙端着干净的痰盂上前。 江言沐拔下老夫人身上的针,坐在床边,将她的上半身扶起。 老夫人此刻好像几乎要窒息一般,白眼翻到随时要昏迷,就好像一口气过不来,就会一命归天一般。 但随着江言沐把人扶起,又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老夫人整个人差点扎进痰盂里,哇哇开始吐。 一股腥臭的气息弥漫在房间。 不但将食物吐了出来,里面还杂着血块,腥黑的。 吐了足足两分钟才停歇。 老夫人呼哧呼哧的喘气,筋疲力尽般,但脸色却慢慢的回缓过来。 等她气息喘匀了,她才终于有空看向众人,感觉自己还半靠在一个小姑娘怀里,她温和地说:“谢谢你啊,小大夫。” 江言沐拿了个软枕垫在后面,让她就那样靠坐着。 见母亲终于醒过来,而且脸色也好了不少。顾清鹤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 他担忧地问:“江姑娘,我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江言沐有些无语:“没什么,吃坏了肚子。” 卫大夫在经过了这许久之后,终于缓过来:“吃坏肚子,不应该是拉肚子吗?为何会吐血?” 他这话倒也不是反驳,而是纯纯的因为心中疑惑,所以直接脱口而出。 这一刻,他心中有一种恐慌,一种他即将失业的恐慌。 刚才把脉之后,他觉得只有百年以上的人参才能把老夫人救醒,可是小姑娘就扎了几针。 难道小姑娘真的比他强? 江言沐问:“老夫人,你今天是不是吃过胭脂鸭?” 老夫人微微一怔,有些赧然。 这段时间她呼吸平稳,气息慢慢有力,而且精神也好了许多。 这些年常年病着,什么都吃不得。 趁着顾清鹤出门,她就偷偷吩咐厨房做了她年轻时候最爱的胭脂鸭和一大堆美食。 她想着每一样吃几口,尝尝鲜,解解馋,没想到还给自己吃出事来了。 卫大夫这次是真的不服气了:“胭脂鸭并没有毒,和老夫人的病情也不相冲,根本不可能发生吐血昏迷的事。小姑娘你就算是胡乱找个理由,也找个合理一点的。” 第47章 他怕母亲被半夜倒下来的墙砸死 这次,连顾青鹤都说:“我母亲经常吃胭脂鸭,甚至上次发病之前都吃过。一直都没事,为什么突然就中毒了!” “也不算中毒吧!”江言沐说,“光吃胭脂鸭是没事,但老夫人吃的可不止这个。” 她看卫大夫:“你要不信,可以看看老夫人痰盂里吐出来的那些东西。” 卫大夫还真是个认死理的老头,他也不嫌脏,真的去看了,然后回来,语气带些别扭地问:“是梅酱露是不是?” 这两样东西同食会引起头晕吐血,昏迷不醒。 这一刻,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把脉把不出来,可这个小姑娘却把出来了。 如果小姑娘没来,按他的方法,找一支百年人参,找不找得到尚且两说,找到了,直接用了,只怕会更加重病情,让老夫人直接一命归西。 万一找到,老夫人也一样会因为这两样相克找不到病因,凶多吉少。 卫大夫收敛起心中的情绪,拱手恭恭敬敬的冲着江言沐行了一礼:“是老夫学艺不精,小姑娘,我再也不会质疑你的医术了。你确实比我强很多!不知小姑娘有没有兴趣,收下我这个徒弟?” 江言沐赶紧推脱三连:“不想,不方便,没兴趣!” 在卫大夫的解释下,顾清鹤母子才知道刚才的情形有多凶险。 要是江言沐没来,或是晚来一个时辰,大概顾府就要办丧事了。 待老夫人休息了一会儿后,江言沐再次为她行针。 不过这次就是治病了。 卫大夫见江言沐没说要他回避,就厚着脸皮蹭在一边看。 但是越看越心惊,小姑娘刚开始还是慢慢的下针,到后面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下针吗?这是把老夫人全身上下给扎了个遍吧。 也不知道他就仅仅七根针,她是怎么扎出千针万针的感觉的。 他从没见过这种针法,不过不明觉厉,再次看向江言沐的眼神里,早就没有了轻视和不服气。 老夫人睡了下去,江言沐收针,又开始写药方和注意事项。 等她一通忙碌完毕,顾清鹤才小心翼翼的问:“接下来还有一些什么要注意的?” 原来,就连吃饭也会引起大问题。 现在他巴不得把所有的事都问得详详细细,他不想再经历一番刚才那种极致的恐慌和害怕了。 “每天按时吃药,方子和煎药的注意事项,我都写在纸上了。注意老夫人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中,不要给她补得太急,平日里饮食清淡一些为好。” “江姑娘,如果你方便,可不可以就住在这里?在你为我母亲治病期间,你的吃住我全包!绝不会亏待!” 江言沐摆手:“暂时不行。” 要想把老夫人这沉年旧疴根治,是个病去如抽丝的过程,差不多需要半年。 她家里就一个闷葫芦爹和一个孤立无援的娘,大房那边贼心不死,红眼翻天。 要是她有段时间不回去,她怕家里的爹娘弟弟被人吞吃入腹了。 想了想,她笑着说:“如果你不嫌弃我家太破烂,倒是可以让老夫人去我那里住。” 顾清鹤顿时闭嘴。 住她家? 那也太破了! 他怕母亲到那里住着,半夜被倒下来的墙砸死。 这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容易,他派的人打听过了,她家刚被分家出来,要啥没啥。 一个主意在他心中冒出来。 他说:“那江姑娘可以在这里住上两天吗?我担心我母亲的病情还有反复。两天,保证只两天,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江言沐说:“那也不行,我出门的时候没有说会留在这里过夜。我爹娘会担心的。” “这个没事,我派人去告诉你爹娘一声,或者我亲自去!” 顾清鹤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担心他母亲。 想着老夫人的病情,观察两天也是好的,江言沐说:“那行!” 顾清鹤很高兴,他果然亲自驾车去跟江老三夫妻说了。 不仅如此,他还逗留到傍晚方回。 江言沐住在这里,享受了贵宾级待遇。 管家还特别给她拨了两个丫鬟来服侍她,被江言沐婉拒了。 她被安排在向阳的房间里,吃用都是最好的。 卫大夫时不时的就厚着脸皮凑过来,向她请教医术的问题。 江言沐心情好的时候就说两句,要是累了不愿意说,卫大夫也不勉强,那态度谦恭的像是程门立雪。 至于煎药和调理的事,都交给卫大夫,她倒也不用太过操心。 老夫人有江言沐的陪伴,精神头好多了。 江言沐教了她一套八段锦,叫她每天早上起来练一遍,激发身上的元气。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感激地说:“小大夫,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前身上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连呼吸都不通畅。现在身上松快了许多,我还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江言沐笑着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到时,你就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了。” “真的吗?我真的能去病根,完全恢复吗?” “当然是真的!” 老夫人眼眶濡湿。 天知道这二十年她是怎么过的,一年比一年病情沉重。从疼痛到卧床,从清醒到昏迷。 她能感觉到儿子的担心和忧思,亲人的牵挂和惦念。 她看过那么多的大夫,连太医也为她诊治过,却都束手无策。 她以为她会在病痛折磨中死于某个清晨和暗夜,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能康复的一天。 第三天一早,顾清鹤说话算话,派了马车送江言沐回去。 马车上又塞了不少礼物,江言沐坐在礼物堆中,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有些怀疑,顾清鹤其实是想把她扔在马车下面,将马车用礼物塞满的吧? 好在她个子小,那小小的空间也够她坐的。 她又想像来时一样,进空间里看看。 但是,意念动处,她却没能出现在空间。 空间不能进了? 还是没有了? 不,还能感觉到空间,只是她进不去了。 江言沐脸色大变。 她对未来的规划,空间占了极大的比重,如果失去了空间,虽然她也能借助上辈子的经验,但显然想要利用空间中的时间流速来加快珍珠成熟,以及用灵泉水来催熟,都不再可能了! 江言沐内心狂震之余,心像被剜了一刀。 穿越最大的金手指,没了! 第48章 这个玩笑有点大 人总是很奇怪。 如果一样东西原本没有,也许不会太难过。 但当得到了又失去,那份难过不仅翻倍,而且心中也会空落落的。 江言沐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不要慌。 也许,空间只是一时出了故障呢? 也许是她的方法不对呢? 也许多试几次就可以了呢? 然而,并没有也许。 她试了好多次,都进不去。 难道真的消失了? 这个玩笑有点大!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往日里一呼一吸间都能感知到的灵泉叮咚、药田清香,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一个人突然失了听觉,世界骤然陷入真空,连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成了奢望。 空间里的那片小天地,永远是她的退路。 可现在,退路没了。 她不是没想过没有空间的日子,可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那种落差有多让人崩溃。 她抬起头,看着马车的车顶,不让眼中的濡湿变成泪滑落。 她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上辈子,虽然她最后成为千万粉丝的非遗网红博主,可在那之前,她付出的辛苦和汗水,语言难叙。 可现在,只是进不去一个空间,她的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涩。 不是没了依靠的恐慌,是心里那团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江言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点钝痛,却让她清醒了不少。 眼眶里的湿意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点未散的空落,却多了几分倔强。 就算空间没了又怎么样呢? 上辈子她也没有空间。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得到一个空间。 没了空间,她还有上辈子的记忆。 她有祖传的医术,有珍珠养殖技术,还有许许多多流过泪水流过汗水夜以继日悬梁刺骨学会的那些技能。 没了空间,那就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心情慢慢平复。 她在心中重新构建着未来的规划和蓝图。 只是多花一些时间而已,她不怕的! 回到桃花村,马车晃晃悠悠,她掀开了车帘。 远远的看见自己的破屋子,她眼睛一凝,怔了怔,接着,一股愠怒涌上心头。 在她家的破屋子旁边,有人正在建房子,几乎是贴着她家的屋子建起,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 这是江家大房贼心不死,又玩新花样了? 不对呀,他们家有钱都会拿来给江老二读书,不会用在起房子这种事上。 是谁?这么欺负他们家? 江老三周秀二人颇有些愁眉不展。 周秀说:“这里是村子里的地,不是我们家的。虽说离我家近,但没占我们的地方,也不好找人家闹。” 江老三闷声叹气:“当初同意言儿建房子就好了,那时跟里正说说,把这块地批给咱们建房子,别人就没法建了。” 周秀也后悔:“是我们想的不周到,觉得不要这么张扬,以后咱们建房子,只能另外找地方了。” 江言沐倒也不是太在意,如周秀所说,等家里建房子时,大不了另外选块地就好了。 只是,这房子建在离她家一点缝隙都没有的地方,要说不是冲着她家来的,谁能信? 得弄清楚那人是什么意思,对他们是不是恶意,这个才是重点。 那些在建房子的人,一个都不认识,显然不是村里人。 江言沐去打探消息。 那些人倒也态度不错,但是,当问起这房子的主人是谁时,他们一问三不知,只说是接了主家的钱,只让建房子,其他的都不知道。 江言沐从他们这里问不到什么,又去问里正。 毕竟要在村里建房子,首先得里正同意,并签下相应的文书。 里正一见江言沐,就已经明白她的来意。 他说:“二丫啊,当时有人拿着文书前来,那可是县衙签署的文书呀,不要说只是要桃花村一小块地建房子了,就算是要得再多,那也必须得同意的。” “县衙会管一个村子里建房子的事?” “这件事我也纳闷呐,是不是你们家得罪谁了?当时我还建议来着,村里不少空地,好些地比你们家附近那块好。但他们就要那块,我也没办法呀!” “有没有说户主是谁?” 里正摇头:“这,人家文书齐全,我也不好多问!” 问不出结果,江言沐也不再纠结,算了,她也忙得很,那些人有什么目的,等房子建好,看搬来住的人是谁,就知道了。 晚上,她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去了空间。 意念一动,她有些发呆。 空间已经没有了。 她肯定是进不去的呀。 习惯真可怕,她竟然还不死心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此刻的她,不是在空间里,又是在哪里? 原来空间没有收回吗? 是真的出现了故障,还是只是在和她开个玩笑? 不敢置信地四下看去,她又呆住了。 空间大了许多,以前只有六块地,现在又多了六块。 原本的小溪宽处不足两米,窄处不到一米,现在宽处四米,窄处也有两米多,溪水仍是清澈,水流平缓,那边还有一个桥。 桥那边的一片草场,也扩大了。 甚至,她划分的珍珠养殖区,也分别增加一倍。 就连鸡圈和兔圈,都自动扩大地方,分别成了两块半里大小的区域。 在田与草地的外围,仍是浓雾,不知道浓雾之外还有什么。 她急步跑去看灵泉。 假山也大了一倍,同样,曾经只有水盆大的灵泉池,都拓宽成了半丈见方的小水洼,泉水汩汩地冒着泡,泛着细碎的银光。 掬了一捧灵泉水,还是一样的甘甜, 空间不仅回来了,还变大了? 看着扩大了近两倍的空间,江言沐心里激动又疑惑。 她是触发了什么,才触动了空间扩大? 所以之前进不了空间,不是因为故障,是空间在升级,所以她才进不来? 她猛地站起身,在空间里快步走着,每走一步,心里的狂喜就多一分。 不是梦!不是幻觉!她的空间还在,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在她家隔壁建房的人要怎么针对她家,但是现在,她有无限底气! 不管明枪还是暗箭,都来吧! 她不怕! 第49章 那就让他买回去 有了更大的空间和更多的可操作性,江言沐将不同品质的河蚌分开,用不同浓度的灵泉水喂养,这样就能产出不同品级的珍珠,满足高端和普通市场需求。 她的第一批大批量的珍珠,快要到收获的时候了。 那几块地她也种了出来,一半药材,一半粮食。 这也是精神力升级之后,她首次使用。 不但控制更精准,而且精力更充沛。 第二天,江言沐绝口不再提旁边建房的郁闷事,放出话去,要雇人继续开垦河滩地。 还是一百文一天,管饭。 上次只在外围围了一圈,这次她计划像第一块地那样,划出不同的区域,挖渠引水,养鱼养珠。 屋后那块空地,周秀开荒出来后,江言沐种上了空间地里的菜苗。 那些菜苗被稀释的灵泉水浇灌过,青翠欲滴,移到地里,长势喜人。 一百文一天,有的是人抢着过来。 就连陈癞子都来了。 江言沐挑了十个人。 陈癞子不干了:“二丫,为啥不选我?” 江言沐说:“我只需要十个人,人手够了。” “别拿这话糊弄我。”陈癞子冷笑一声,“这十个人里也可以有我,或者你多选一个。” 说着,他还转向江老三,语气里带着些警告意味:“怎么?还瞧不上我是不是?” 陈癞子是村里有名的懒泼皮,他做工?不过是想白拿钱不干事罢了。 江言沐没等江老三开口,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他身前,没绕弯子,声音清亮亮地传进围观人耳朵里:“我雇人是来开荒挖渠的,不是请人来晒太阳混饭的。上次王大叔家雇你割稻子,你躲在草垛里睡了一下午,最后还偷走人家两穗新米,这事你忘了?” 有个扛着锄头的汉子接话:“可不是嘛!上月李寡妇家修篱笆,给了他五十文,他就钉了三根桩子,还把人家的锤子给顺走了!” 陈癞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江言沐,唾沫星子乱飞:“你个小丫头片子,敢编排我?我那是……那是身子不舒服!再说,以前的事跟现在有啥关系?你这儿一百文一天,我凭啥不能来?” 江言沐并不怕他:“我这儿的活计,要的是能抡得动锄头、挖得动土的实在人。你要是能保证从早干到晚,不偷懒、不耍滑,收工时让大伙评评,要是都觉得你干得值,明天我就加你一个。可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不仅拿不到一文钱,往后我家的活,你半分也别想沾。” 陈癞子眼珠转了转,心里打着小算盘:一百文一天呢,就算混半天,说不定这小丫头片子好糊弄,也能给点钱。 他刚要张嘴应下,江言沐又补了一句:“还有,我这儿管饭,是管那些好好干活的人的饭。要是有人光吃饭不干活,我会让他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要么拿力气抵,要么拿银子赔,你选哪个?” 这话带着硬气,陈癞子想说话,但一接触到她清冽的眼神,好像舌头被冻住一般。 那种感觉,就像她的眼神是刀,能把他脖子给割了。 这丫头有些邪门啊。 狠话硬是没敢说出来,陈癞子恨恨啐了口唾沫,嘴里嘟囔着“谁稀得干”,转身就钻进了人群。 江言沐看着他的背影,冲选好的十个汉子扬声道:“大伙放心,只要好好干活,我说话算话,一天一百文,顿顿管饱,晚上收工就结账。” 江文也在人群里,看着江言沐把挑出来的十人带去河滩。 那些没被挑中的,也只能失望离去。 江文目光闪了闪,朝着陈癞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河滩上,加入十个壮劳力,顿时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有去洗衣的妇人看见,羡慕之余,也笑着问江言沐:“二丫,你家这是想干嘛呢?跟这河滩地扛上了。就算养蚌吃肉,也用不了这么多地吧。” 再说都有钱雇工了,雇工的钱买粮食吃多好啊。何必吃蚌肉呢? 江言沐笑着回应:“大娘,我想养些鱼和鸭子。蚌肉也可以卖给酒楼。” 洗衣妇人们都笑了起来:“二丫,你开的什么玩笑?鱼和鸭子一起养,鸭子不会把鱼都吃掉?蚌肉酒楼就收三四文一斤,连你的工钱都抵不到呢,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江言沐笑笑。 空间里养的东西,她外面都会养一些。 这样才好过明路嘛。 鱼和鸭子不能同养,但是和蚌可以同养。 空间里都已经开始了。 十几天后,鱼塘挖好,鸭苗也买到了,鱼苗放进了塘中,陆续又收到的那些蚌,也放在塘里和分养区域内。 而在她家做工,每天日结,一百文一文不少。 她这边的大方和说话算数,又为三房赚了一波口碑。 和江老太的刻薄耍横,江老大的算计,张翠莲的自以为优越,形成鲜明对比。 江老大狠啐一口:“一天一百文白白给别人,花钱大手大脚,也不知道孝敬长辈!早晚穷死,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江文不说话,这阵他和陈癞子走得近。 江武附和着,江轩跟着一起骂。 以往这种事最爱凑热闹的张翠莲,反倒没有声音。 她这一阵都没有去找过三房麻烦,甚至连偷听都不去了。 被马蜂蜇后的伤已经好了,但她神不守舍的,还被江老太骂了几次。 上次江老二要的五十两银子,到底是没能弄到那么多,只送去了三十两。 这三十两把江老太手里的钱都给掏空了。 但是想到那些钱是用来给老二打点的,江老太也没什么不舍得。他家还有地,还有收成呢。 就是白白浪费了两亩,换来的那两亩河滩地什么用都没有。 也没有成功给老三添堵,更没有断成他家的财路。 谁能想到老三竟会花一百文一亩买下旁边所有的河滩地呢? 那里养的蚌,早就被捞干净,化成了蚌肉,三文一斤卖光了。 族长和里正都不会同意他们换回来,那地算是废了。 江老太眼珠一转:“换不了,那就让老三把那地买回去。” 江老大问:“那卖多少价钱合适?” 江老太理所当然:“怎么也得二十两银子一亩。” 江老大默默咽了口口水,就是上等良田,也才十两银子一亩。她两亩河滩地,想卖老三四十两? 第50章 偷鸡不着蚀把米 听到江老太大言不惭的吩咐,江言沐都听笑了。 好大的脸! 可对方还有个长辈身份在,江言沐说:“我家地够了,而且手里也没这么多钱,买不起你的地。” 江老太却像听不懂似的:“那你能出得起多少?” 江言沐直接了当:“我家找人做工,钱已经花光了,这么说吧,现在我家没钱,除非你白送。” 江老太大怒,嘴里顿时骂骂咧咧起来。 她可没管面前的是他亲孙女,嘴里污言秽语不绝。 江言沐走出门,冲着不远处的乡邻们喊:“大家过来评评理,之前我家河滩地赚钱了。我奶他们那边就非要逼我们换给他们。有里正大人和族长爷爷出面,我们不得不换。现在他们把地糟践了。又逼着我买下来,还张口就要二十两银子一亩。我奶她是成心不想让我们一家过好日子呀!” 江老太跳脚:“你个贱丫头,那本来就是你们家的贱地。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么把那两亩好田还给我们,要么买下那两亩河滩地,不然我就去县衙告你们不孝。” 村人们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但到底也有说公道话的:“江婆子,你做的这么绝,江老三不会不是你亲生的吧?” 这其中,被江言沐挑中做工的人,更是都站在江言沐这边。 江老太看完全讨不到好处,在一众人的奚落声中,她直盯江老三:“你买不买?不然我就去告你不孝!” 江言沐笑了一声:“不孝确实是重罪,但是诬告反坐。奶你现在强逼我爹花二十两一亩买下你家的河滩地,在大夏律中,这是挟亲勒买诬孝罪。不知道奶你一大把年纪了,受不受得了杖一百、徒三年的重罚?” 江老太一怔,转头看向江老大,大夏律还有这种罪? 江老大也不知道,他走出来:“老三,既然你家已经把河滩地都给买了,不如把我们那两亩一起买了。娘说的价格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你随便给个十两八两的就行!” 江老三摇头,一脸憨厚,口气却没有半丝松动:“我们家没钱了,而且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地!” 江言沐再次意外地看了江老三一眼。 在江老太的强压下,在江老大的假意示好中,江老三既没有像以前一样闷不出声,也没有默认点头,反倒明确拒绝了。 见竟然已经完全无法左右江老三,而那两亩河滩地砸手里又不甘心,最后,江老大悻悻地说:“老三,二两银子,那两亩地给你,总成吧?” 江老三再次把目光看向江言沐,现在他不会轻易去做主决定一件事,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 家里的决定,还是让言儿来做。 江言沐轻轻点了下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二两银子把那两亩河滩地买下来了。 这和百文钱一亩买其他河滩地不同,这河滩地,可是之前他已经花钱建好了分区,挖好了沟渠的已经完整成熟的养珠地。 兜兜转转一圈,等于他们家用二两银子,买到了原本值二十两银子的上等水田。 拿河滩地也不用再经过怎样的操作,就能直接养蚌。 只赚不亏。 江老太母子刚开始还挺高兴,毕竟别人家的河滩地只卖了一百文,而他家的卖到一两银子,十倍的价格。 但走着走着,江老大就回过味来。 只得了二两银子,却丢了两亩上等水田。 那他们当初换那片河滩地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一向精于算计,压榨老三一家的江老大,心里顿时就被噎得慌,连牙都疼了,老三一家真是邪门。 他当然是不怕的。 但是他有把柄在那个贱丫头手里,以后自己还是不要去招惹了。 “我看二丫那个贱丫头是个祸害。现在老三一家居然都听一个丫头片子的。娘,老三现在也不听话,一家人油盐不进。得想个什么办法才好。” 江老太急忙去把二两银子藏起来,回头才骂骂咧咧的说:“我早看出来那个贱丫头不是个好货。现在都分家了,还有什么办法?” 江老大目光一闪,转头对张翠莲说:“你那个侄子不是还没结成亲吗?也没人肯嫁给他。干脆找个机会,让你侄子和那个贱丫头生米煮成熟饭。那时候,贱丫头就只能嫁给你侄子了,等她嫁了,老三那夫妻俩还不像以前一样的任咱们拿捏?” 张翠莲一听,连连摆手:“不不不,还是算了。我侄子的事不重要,你们,你们另外找人选吧。” 江老大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不悦的皱眉:“这么好的事便宜你侄子,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的干什么?” 张翠莲急忙说:“你也说了,二丫那丫头现在很邪门。我娘家可就这一个侄子,万一他真的那么做了,二丫肯不肯嫁还是一回事,如果她报了官,我侄子一辈子都没了。而且二丫凶的很,我侄子不一定可以得手。” 她是在拒绝,却不是为了她侄子,而是怕她这么做了,以后江言沐算在她身上,把她的秘密给揭发出来。 她不想被沉塘,也不想被休。 惹不起,她躲得起。 江老大是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最积极欺负老三家的张翠莲,这几天不再说老三家的坏话,而且也不再参与与老三家有关的事了。 他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多想。 第二天是江睿旬休回家的日子,又多得了两亩地,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江言沐一大早的就上山了,回来后,背篓里有一只肥肥的山鸡,和一只四五斤重的肥兔子。 周秀从屋后的菜地里回来,篮子里多了青翠欲滴的青菜,小辣椒,她自己都惊讶了:“咱们菜地长出来的菜这么好吗?” 她这些天一直在忙,江言沐自告奋勇照顾菜地,巴掌大一块菜地,竟然长势那么好,她摘菜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些菜是昨晚她悄悄从空间里出来的,山鸡和兔也是直接从空间里捉的,现在空间里有了一群鸡,一群兔子。 她还放了鸭苗和鱼苗进去,还计划买些猪崽羊崽和小鸡苗一起养着。 那时家里就可以吃肉自由了。 一家三口正炖肉杀鸡在等江睿回家,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第51章 江三爷 隔壁的房子,峻工了。 江言沐目光微微一动,昨天就看见几辆马车拉着家具什么的来来去去。 峻工了,家具也买好了,能直接入住了,那屋子的主人应该会来了吧? 到底是谁?在这里建房子的目的是什么? 对他们家是不是带着恶意? 江言沐觉得应该弄清楚。 她很快觉得不对,那鞭炮声为什么放着放着放到她家门口了?不应该在新房子那里放吗? 噼里啪啦的热闹声音不止把他们一家三口吸引出来了,也把周边的乡邻都惊动了,大家也跟出来看热闹。 就见那鞭炮从新房子放到了江老三门前。那么多鞭炮,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 一家三口走出门,和那些来看热闹的乡邻们面面相觑,有人问:“江老三,怎么你家也放?” 周秀摆手:“不是我家放的!” 现在江家大房那边,虽然江老大不想家外有家的事被家人知道,张翠莲也想守着自己的秘密,没有主动来招事,但他们一大家子,都盼着江老三倒霉。 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当然要来看了。 鞭炮足足响了两刻钟,好像是存心将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一般。 效果也的确达到了。 听见鞭炮声的人都来看热闹,这一片的空地,围了许多人。 跟里正召集乡民开会一般热闹。 江言沐看着那边闹闹哄哄来了一堆人。 为首那个难道就是房子的主人? 可他不是建这房子的工头吗?她见了好几次的。 那工头带着一众工匠,朝江老三家走来。 人群一下变得安静,之前房子没建起,两家无事,现在那边新房建起了,这是要找江老三家不痛快了? 江老三沉闷,周秀的眼底有一抹忧色,夫妻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工头走近,这么些天,他们自然已经把江老三一家的人都认得透透的,所以工头是直接朝江老三过去的。 走到近前,工头拱了拱说:“江三爷!” 江老三都呆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叫他过三爷呢。他忙说:“不,不敢当。” 工头却是笑着,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个匣子,双手递给江老三:“三爷,我家老爷说了,吉宅已经建好,今日就是吉时,请三爷一家乔迁!” 江老三一呆,这些话分开来他倒是听得懂,可合在一起,却让他一阵迷茫。 这新宅子建好了,是给他家建的,请他家住进去?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想到这里,他悄悄的把手伸到自己大腿,狠狠的掐了一把。虽然这个梦很美好,但是他不敢久做啊,还是快点醒来吧。 尖锐的疼痛,差点让他跳起来。 江老三整个都呆住了。 这是真的,真有人要把新建好的宅子送给他家? 这怎么可能呢?谁会那么傻?自己家好好的房子不住,送给别人? 不止江老三在偷偷掐自己,周秀也掐了一把。 甚至不止他俩,连围观的乡邻都有不少在悄悄地掐自己。 他们觉得可能是听错了。 一幢新房子啊,这房子还建得这么好,在建造之初,他们来来去去的经过,早就看出来了,用的不是村子里建房常用的土坯砖,而是窑里烧制的青砖,盖的也不是普通的竹篾或茅草屋顶,同样是窑里烧制的瓦片。 只怕只有镇上富户才有这么气派的房子,在整个村子都是独一份的。 说送人就送人,怎么这么不真实呢?江老三一家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得到这样的大造化? 这么好的新房子,连材料带人工,怎么着也得四五十两银子吧? 所有人中,大概只有江言沐比较淡定。 她心中隐隐有所揣测。 工头见江老三不动,笑呵呵地说:“三爷,房契地契都在这里,还有官府落印的文书,上面落的是您的名字。请您收下!” 江老三不敢收,他都快急哭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他可不觉得老天会给他降这么大一个馅饼。 工头伸手半天没人接,也急了。 他接到的任务是把这个房子建好,然后连同所有文书一起交给新的主人。 现在新主人不接,是不是表示他的任务没有完成?那么丰厚的工钱,他还能领到吗? 他急忙说:“江三爷,老爷有交代,房子建好之后,就请你们一家搬进去住。” 江老三终于吭哧着出声:“你,你家老爷是谁呀?”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 工头却摇摇头:“我家老爷是县城的人,他说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这句话又让众人都是一惊,围观的乡邻们,看一向江老三的目光都变了。 江老三可以呀,竟然还认识县城的老爷,那老爷还给他家建房子,事先都没告诉他,就为了今天给他们家一个惊喜吗? 江老三表示这是惊吓。 他是个老实人,无端接受别人这么大的好处,对于他来说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江言沐说:“爹,收下吧。别让工头伯伯为难!” 工头略有些感激地看了江言沐一眼,还是小姑娘明事理。 江老三听了女儿清脆的声音,心中的恐慌和惊吓似乎瞬间落到了实处,他抖着手接了过来。 工头眉开眼笑,一摆手,又是一阵鞭炮的噼里啪啦声。 等这阵鞭炮过去了,工头高高兴兴地说:“江三爷,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们直接入住就行。这边的事情了了,咱们也要回去汇报,就先告辞了。” 江言沐快步钻进屋里,不一会儿,从屋里出来,提着一个篮子,追上工头:“工头伯伯,你们辛苦了,这些你们拿去垫垫肚子。” 工头意外地看了江言沐一眼,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办事真周到,他接过篮子,道谢后揭开,里面是两盒点心,两壶酒,现在还有一只做好的烧鸡。 江言沐回到屋子前时,乡邻们还没有散。 人群中有人嫉妒的面目全非,也有人羡慕地说着吉祥话。 “还说不是卖女儿!二丫出门三天回来,就有人来帮忙建宅子。那三天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勾当!”人群中突然响起阴阳怪气的话。 另一个声音附和:“那人不是说是他家老爷让来建房的吗?他家老爷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二丫这是把身子给了老头换来的房子?” “我说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送这么好的房子给江老三?竟然是这么得来的,啊忒!” 第52章 搬还是不搬啊 江老三周秀愤怒地涨红了脸。 可他们确实不知道这房子是哪里来的,辩驳顿时显得无力。 他们心中着急,这种恶毒的谣言可不能流传出去,不然言儿的一辈子都毁了。 虽然有人在替他们说话,可是那恶意的声音却越来越多,毕竟领头的就是江老太。 江言沐见识过更多的恶意,甚至经历过网暴。这种恶意中伤于她来说,压根不算事。 她清粼粼的目光,看见那些恶语中伤的人,看着他们嫉妒的面目全非的脸,也不说话。 可那些人被她这清冷的目光一扫,原本有更多的恶意揣度竟然就说不出口了。 江言沐似笑非笑地说:“一个月前,我在山上挖到一株人参。” 这话看似没头没尾,但成功的让所有的议论声都停顿下来,他们再次震惊的看着江言沐。 人参啊,就算是再没有见识的人,也知道这东西金贵。 江言沐慢悠悠地说:“我拿到县城去卖,刚好遇上有一家的老夫人急需人参救命,她家的下人把我的人参抢了就走。我在县城人生地不熟,以为这人参丢了就丢了,反正山上挖的,就当没挖到吧。” 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也没想到,老夫人的病因为那支人参有了起色,所以派她的儿子过来接我过去表示感谢,还留我住了三天。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家竟然还派人来修了这个房子送给我们。我这是遇上好心人了呀!” 这话合情合理,有前因有后续。 “原来是这么回事,二丫呀,你是在哪里挖到的人参?多少年份的人参呀?” “你是怎么挖到的呀?那人参长什么样了呀?” 一双双贼亮的眼睛盯着江言沐,显然相比较那些谣言和八卦,他们更想听到真实而实惠的与他们有利的东西。 原来金鸡山上竟然有人参吗? 他们怎么从来没遇到过,不会是遇到了不认识吧? 江言沐笑着说:“那阵我们家不是刚被分家,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只能吃又硬又腥的河蚌肉吗?我唯一挖到的一株值钱的黄精,卖的钱也被奶要去当了我爹提前交的养老钱。我想着去深山闯一闯,或许能弄到点值钱些的草药。” 有人听他不紧不慢的说着,不由着急,急忙问:“后来呢?” “到深山里,我看见有一条花斑毒蛇,守着一株草药一直不挪窝,就知道那东西肯定很贵。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毒蛇引开。把那草药挖起来,没想到竟然是人参。所以是老天都不想我们一家饿死。” 听到深山两个字,已经劝退了大部分人。 又听到毒蛇一直守着,又劝退了小部分人。 最后他们看着江言沐的目光,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同情。 这是拿命拼来的钱啊,江老太不做人,都把孙女逼去深山卖命了,竟然还说那种肮脏恶毒的话,丧良心! 里正啧啧称奇:“能让人专门来起一幢房子的人参,只怕至少有二十年份。是二丫运气好,遇上一家知恩图报的。” 这话又引来一阵羡慕。 江老三家走运,一株人参换了一幢房子,这日子怕不是要慢慢好起来了。 江老太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要不是他们一家把江老三给欺负得老惨了,江老三就不会提分家。 如果没分家,这青砖大瓦房,他们不也能住进去吗? 现在只能看着江老三一家住了。 那奚落嘲笑的眼神,看得江老太和江老大一家脸色发绿。 江老三手捧着房契地契文书,夫妻对望,他们是知道江言沐的人参卖了二百两银子的。 这又加上这么一幢大房子,是不是太多了? 他们看江言沐:“咱们是搬还是不搬啊?” 江言沐毫不在意地说:“搬吧!” 有大房子谁还住茅草屋啊。 她原本就计划着起一个大房子,免得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不下雨时候也四处漏风。 顾清宿主这房子简直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连建议房子都省了,多贴心啊,这份人情,她得领。 有热心的乡邻们帮着搬东西。 不过也着实没有什么东西好搬。 江老三家太穷了。 只有一袋粗粮碴子,一把豁口菜刀,一个砧板,一个破了洞的铁锅和十几个碗。 两床破絮纷飞已经不能保暖的铺盖和几件旧衣。 江言沐进去新宅子转了一圈后,回来手一挥:“除了粮食,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了。” 因为不需要了。 厨房里有新锅新灶新碗筷。 房间里不但有新床,还有新铺盖。 大到桌椅柜子,小到椅凳碗筷,一应俱全,细心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言沐觉得,这份人情欠得有点大。 大堂宽敞,每个房间都窗明几净。 江老三夫妻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想摸又不敢摸。 这么多新东西,这么好的东西,还有这么大的房子,这都是他们家的吗? 地契房契文书就在手中,一切像做梦,却又那么真实。 周秀抹着眼睛,喃喃地说:“真好!真好!” 原本即使做梦他们这辈子都住不上这样的房子,现在却身在房子中。 江言沐笑着说:“爹娘,这边的主屋给你们住。东厢两间大的,我和弟弟一人一间。多的这一间给弟弟做书房,还有那一间做储物室。西厢先留着。” “好好好!”夫妻俩全程点头听安排。 送走那些帮忙并顺便参观新宅子的乡邻,周秀一把拉住江言沐:“言儿,那人参不是付过钱了吗?怎么还送房子,不会有事吗?” 她心里有点担心,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的好事呢?可别真被那个老太婆说的,是有人要打言儿的主意吧? 如果是这样,她宁可不住新房子,也不要言儿有事。 江言沐笑着说:“娘,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上次不是跟你们说过吗?那个老爷爷不光教我认草药,还教了我一点点医术。恰好那个老夫人的病,就是老爷爷教过的那种。那位顾公子是感谢我救了他母亲,才给咱们家建的这房子。” 她声调平稳,眼神清澈,语气中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终于让周秀放下心来。 不过她还是后怕地叮嘱:“给人治病的事,以后不要轻易出手。万一有个好歹,咱们承担不起。” 江言沐笑着点头。 “爹,娘,姐姐!”童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和垂头丧气的意味,传进喜悦的一家三口的耳中。 第53章 智慧都长在算术上了 “是睿儿回来了!” 周秀急步出屋。 看见她们是从新房子里出来的,江睿怔了怔。 得知这大房子是他家的,江睿羡慕的看着江言沐:“姐姐真能干!” 看出江睿虽然高兴了些许,但兴致仍然不高,江言沐没有说出来,怕引得江老三夫妻担心。 等晚些时候,江老三去河滩地收鸭子,周秀去做饭后。 江言沐拉着江睿参观他的房间,才问:“阿睿,有人欺负你了吗?” 江睿一怔,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江睿抿着唇,几度欲张口,却又停了下来。最后,他略带倔强的眼神之中,带着几乎哭出来的仓皇,难过和惭愧。 他惶然地说:“姐,我能不能不去读书了?” 江言沐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表情仍然温和,声音也很平静:“能告诉我原因吗?” 江睿忍着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有些哽:“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夫子教的,我隔天就忘了,明明我很努力,可我还是会忘记。” “读书辛苦,咱们睿儿尽力了就好。” 江睿摇头:“不是的,姐,夫子说,我,我要多加努力,也许能考个秀才。可他对别人不是这样说的。尤其是那个江淮,夫子说他若是苦读,必能金榜题名。” 他眼中带着小鹿般的仓皇:“我,我知道我们家没有太多钱,读书很贵,我又读不进去,我不想再浪费钱了。” 江言沐听笑了:“阿睿,送你去读书,我也没想着要你金榜题名呀,只是让你多认识一些字,能看得懂书信,能看得懂账本就好。而且在你的教导下,爹娘都认识好几个字了。你很棒,不要看不起自己哦。” 她摸摸江睿的小脑袋:“而且你还小,那江淮都多大了?他读书读的久,自然就比你学得多。咱们不用跟别人比,你这年纪,家里的事也帮不上忙,就安心读书吧,家里不差钱。” “可我记性不好,他们都笑我是笨蛋。” “咱们睿儿才不是笨蛋呢,睿儿才读了多久,现在已经能认识好多字了,江轩比你大那么多,他现在还大字不识一个呢。” 江言沐也没想到,看着聪明机灵的小弟,竟然不是读书的料。 她说:“一会儿准备准备哦,今天也要教爹娘认字,不要忘了啊。” 又安慰了小豆丁好一会儿,江睿在姐姐的一声声安抚之中,似乎也慢慢找回一些信心。 中午的饭菜非常丰盛,这是他们搬到新家后的第一顿。 江睿毕竟只是个孩子,虽然有些觉得拿着家里高额的束修,却不如别的孩子聪明有前景的惭愧,但很快也忘记了那些不高兴的事。 江言沐还带她去自家的河滩养殖地去玩。 看着那些刚长出一根小硬毛的一大群鸭宝宝,江睿眼睛发光,他高兴地说:“小鸭一文钱一只,养上半年就三十文一只,咱们家养了一百二十七只鸭子,能卖三千八百一十文,鸭子吃田螺小鱼,再喂点玉米碴和谷糠,玉米碴要花一些钱,就算五百文,那应该能赚三千一百八十三文呢。” 江言沐:“……!!” 看着身侧小小的身影,她目光一动,说:“要是这些鸭子咱们不卖,加工成卤水鸭。每只能卖到五十文呢,那能赚多少?” 江睿不假思索:“五千文。” “为什么是五千文?” 江睿掰着手指:“做卤水鸭要买香料,还有七百二十三文我算在买香料的钱里了。” 江言沐震惊地看着他。 他不但能想到成本,还能想到消耗。而且,计算的结果这么快? 江睿以为自己说错了,亮晶晶的小眼睛里顿时涌上了一丝怯弱:“我,我说错了吗?” 江言沐伸手捏住他的小脸蛋,高兴地笑着说:“咱们睿儿是个天才呀。你算数这么快的吗?” 是不是当时跟他说,读书是为了让他以后可以有一个营生,可以去镇上当账房?他的智慧都长在算术上了? 江睿挠头憨笑。 他不觉得快呀,那些数字不是自动就跳在心头上的了吗? 看着虽然吃胖了一些,但还是瘦瘦弱弱的小豆丁,江言沐郑重地说:“阿睿,你听我说,你读书记不住,但算法好呀,学好算法,以后也有大用,你不用想太多,好好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 江睿用力点头。 第二天,江言沐亲自送江睿去私塾,并找吴夫子聊了聊。 她带着一盒点心和两只山鸡当礼物。 问及江睿的学习情况,吴夫子对这个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办事挺老成的小姑娘印象很好。 但说话也很直接:“江睿很努力,但读书是讲天分的。如果你们只是让他识些字,以后有个好营生,那是可以的。但如果你们是想要他科举金榜题名,这个难度有点大。不过孩子还小,也许再过个两年,能突然开窍也说不定。” 即使江睿真的在读书这方面不一窍,江言沐也不担心,她已经发现,江睿的天赋,不在读书上,而在算术上。 只不过,朝中没设算科,确实没办法走科举入仕,但以后他的发展前景也可以好好规划。 正好今天她要去县城。 江言沐在县城的几家书局逛了个遍,买到一本《算学初蒙》,和一本《孙子算经》,前者五百文,后者要一两银子。 她眼也不眨地买了下来,这两本书,阿睿肯定喜欢的! 才走到私塾外,就听见里面闹哄哄一片。 从门口看去,六七个孩子聚在一起,正扭打成一团。 领头那个正是大伯那个私生子江淮,满眼不屑鄙夷,打得最狠。 江言沐眼尖,一眼就看见被按在底下打的,正是江睿。 她眼神一厉,快步走过去,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江言沐也就十三岁,她的喝止一点都起不到威慑作用。 她再也顾不得了,快步过去,一脚把领头的男孩踹开。 这下终于把一群小孩镇住,大家都停了手。 江睿被打出了鼻血,他眼神倔强,眼里一点认输的样子也没有。 而被踹开的那个嗷地叫了一声,爬起来,恶狠狠瞪着江言沐,看着像是想冲过来打上一架:“臭丫头,你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第54章 势利 江言沐没理会他,只打量江睿,问:“你怎么样?伤到了哪里?” “姐,我没事。” “为什么打架?” 江睿眼神有些躲闪,还是说:“江淮要我的书,我不给,他就骂我笨,说我这样的人不配看书,还抢走扔到地上用脚踩。我气不过,打了他,他读书好,那些人都帮他!” 江言沐冷厉的目光在那几个孩子脸上扫过,看得他们不敢直视,又落到江淮脸上:“你十二岁,我弟弟才八岁,你还带着这么多人打他,你还要脸吗?” 江淮脸上都是不服气的傲色:“他读书不好,我读书好,我看一下他的书怎么了?他还先动手,我不打他打谁?” 旁边也有人七嘴八舌:“江淮以后是要考状元的,江睿就是个笨蛋!” “夫子都说了,江淮以后要当官。是江睿自己笨,他把书给江淮不就好了?” 看来,江淮应该读书不错,他在这私塾里,倒成了带头大哥了。 江淮指着她:“你刚才踹了我,要是不跟我道歉,以后我当了官,不会放过你!” 看着他骄傲又得意的眼神,江言沐都要气笑了, 立刻有乖觉的孩子去叫夫子。 后堂里,吴夫子刚斟上一杯小酒,准备小酌一口,就听说学堂孩子打架,筷子一放,急忙过来。 江言沐拉过鼻血直流,身上满是灰的江睿:“夫子,我来的时候,他们五个在殴打我弟弟,如果我来得稍晚,不知道他会受多重的伤,这件事我需要一个交代。” 吴夫子一看,闹事的居然是江淮,他眼神动了动,这是他私塾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他最看好的学生。 他还指望着江淮能很快考上秀才,这样他私塾里的名声又会提高几个度,招来更多的学生呢。 因此他便存了些和稀泥的意思:“江淮,你们还不赶紧给江睿道歉?都是同窗,竟然打架斗殴,成何体统?” 江淮却感受不到吴夫子对他的维护之情,大概是长期的夸奖让他心里的优越感膨胀,他说:“是江睿先动手的。” “是你抢我的书,踩我的书,还骂人。” 江淮嗤之以鼻:“我踩就踩了。” 他读书那么好,爹也只给他买了一本,有时候夫子讲学别的内容,他只能和同窗凑着一起看。 江睿竟然有三本,他凭什么?他配吗?一个乡下的野小子! 江言沐轻呵一声,说:“读书人不尊重书本,圣贤之书竟然拿到地上踩。这和欺师灭祖有什么区别?” 吴夫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是读书人,对踩书的行为也确实不能苟同,原本对江淮喜欢得不得了的,这一刻,也不禁皱了眉。 江言沐直言不讳:“还有,刚才这些学生说,说江淮以后是要当官的。而我弟弟读书不好。夫子,读书不好的孩子就不配读书吗?这些学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势利,他们读的是圣贤书吗?” 这下,吴夫子的脸直接沉了下来:“江淮,圣贤书是让你用来明事理、修德行的,不是让你肆意践踏的!还有你们,家里送你们进私塾,是让你们学‘仁义礼智信’,不是让你们学仗势欺人、目无礼法的!” 江淮被训得脖子一缩,却还梗着下巴不服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依旧带着拧劲:“可他凭什么有三本?我爹攒了三个月的钱才给我买一本,他一个野小子……” “住口!”吴夫子打断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读书看的是心性,不是家底!他有多少是他的,与你有何关系?拿着家里的钱读书,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嫉妒同窗、毁坏书籍,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 江淮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却还是嘴硬:“我……我只是觉得他不配……” “配不配,轮得到你说?”江言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冷冽,“顶着‘好苗子’的名声,行的却是小人行径。抢书、踩书、骂人,还不知悔改,这才是真的不配坐在这私塾里,不配读圣贤书!”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吴夫子,又落回江淮身上,语气更沉:“夫子,今日这事,若只是孩童打闹倒也罢了,可江淮既不尊重书本,又不尊重同窗,更不认错,夫子要用私塾的名声来护他吗?” 吴夫子拿起戒尺指着江淮的手心,声音严厉:“伸出手来!读书先做人,知错要认错!” 江淮看着吴夫子冷硬的脸,又瞥见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终于没了刚才的嚣张。 戒尺扬起又落下,结结实实的打了三戒尺。 江淮疼得眼泪汪汪,傲气再不复存在。 “向江睿道歉,把他的书擦干净、修补好,再把你爹请来!” 江淮带着哭腔喊:“我道歉!我修补书!我再也不敢了,夫子,别请我爹来!” 他其实隐隐也知道,他爹应该是另有家室,可是他在四处惹事,被爹知道,爹万一不喜欢他了,他就读不成书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江睿面前,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其他动手的也一并道了歉。 江淮蹲下身,捡起那本沾了泥的书,只觉难堪又羞辱,脸上的优越感再也不见。 吴夫子严肃道:“今日之事,我暂且记下。往后若再敢犯,休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又转向江言沐,语气客气了几分:是我刚才糊涂了,差点错纵了学生。江睿这孩子,往后在私塾里,我会多照看的。” 把两本算书给了江睿,又跟夫子打过招呼后,江言沐直接坐上马车,去了县城和盛银楼。 冯管事一听她说明来意,忙说:“少东家在三楼,姑娘,我这就去通报。” 对她的到来,顾清鹤虽然惊讶,还是亲自下楼迎接。 小大夫不在预料中的时间到来,难道…… 将人迎上三楼的静室,他语气担忧:“江姑娘,是我母亲的病情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上次行针后,老夫人按方吃药,病情会慢慢稳定,那是个缓慢长期的过程,中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过来,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什么?” 江言沐说:“谢谢你派人去我们村子里给我家建了宅子。现在我们都搬到新家去了,住的很舒服,我爹娘弟弟都很开心。顾公子,多谢你!” 顾清鹤一头雾水:“建宅子?我没有啊!” 第55章 只是结个善缘 江言沐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回答。 顾清鹤的样子也不像说谎,难道她猜错了? 在她怔神的工夫,顾清鹤主动提起话题:“你的意思是有人去村子里给你家盖了宅子?” 江言沐点头,将上次她回去后,宅子开工奠基,却不知是何人所为,直到昨日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 顾清鹤露出苦笑:“我怎么没想到呢?” “什么?” 顾清鹤从旁边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他说:“当初你提出我母亲可以去你家住着养病,我觉得太远,不是很方便。所以我一直在物色着,直到昨天才将这事办妥。正准备你下次过来将这些给你。” “这是什么?” 顾清鹤眼神鼓励:“你打开看看!” 江言沐依言打开,里面竟然也是一份房契地契,不过地址是县城的,而且这是已经经过官府了,改变契主,而契主名字,正是她江言沐的一份房产。 她意外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顾清鹤苦笑一声:“我想着以你的本事,在县城应该也能有更好的营生,就不必待在村子里。这宅子是我为你物色的,原本我还以为这样倒也周全。但想想看,也许那个给你家建大宅子的,想的才更周全!” 江言沐推回去:“这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清鹤目光灼灼:“江姑娘,你找到我母亲的病因并救治,说是与我有恩,也不为过。区区一处房产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应文书都已齐备,他日江姑娘到县城来发展,也好有个落脚地。” 他语气诚恳,而且确实所有的程序都已走完,她甚至都不用再去官府走一遍流程了。 江言沐推辞不过,最后还是收了下来。 但她心里却涌起更大的疑惑。 房子既然不是顾清鹤派人建的,那又是谁建的? 县城里,她也只认识顾清鹤。 如今一家人都已经接受了地契,并搬了进去,爹娘弟弟都很高兴,她也不想扫家里人的兴,这份人情,却不知道该还给谁。 和顾清鹤闲聊了一阵,江言沐说:“我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谢谢你,其实也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你说。” 江言沐将自己的荷包解下,从里面掏出三颗珍珠。 顾清鹤看到了珍珠的光泽,眼神一凝,小心的拿起一颗,放到眼前,这些虽只有花生米大小,但却颗颗圆润饱满,都是上品。 他略有些震惊的看江言沐:“江姑娘,这是你自己培育的珍珠吗?” 江言沐表情镇定自若:“在我们村的河里,我发现了珍珠种。经过半年多的培育和养护,就收到了这三颗好的,不过还有些陆续成熟。” 顾清鹤眼前发亮,语气赞赏:“没想到江姑娘不止医术惊人,竟还精通育珠的本事,这样的珍珠,我们银楼有多少要多少。至于价钱……” 他略一停顿,说:“这个大小,这个品阶的,三十两银子一颗。江姑娘你看可行?” 江言沐对珍珠的价格也是有所了解的,她笑着说:“在商言商,少东家不必因为我给令堂治病,就抬高价格。我做的是长期的生意,救治令堂只当是结个善缘,不是想占便宜的。” 顾清鹤深深看她一眼,神色郑重,语气认真:“并没有占便宜,这个品相,的确可以给到这个价格。而且这样的珠子不会在县城销售多少。我会运去府城或是更大的地方,它们能创造的价值更多。” 这点江言沐相信,毕竟她看见一家首饰铺里,只镶嵌了黄豆大一颗小珍珠的银簪,就卖到五十八两。 三颗珍珠卖了九十两。 江言沐手中还有,空间里的珍珠她已经收过三批了,虽然前期只是试种,数量不多,但也有十余颗。 不过她没有一次性拿出那么多,定期少量,才是安全且稳妥的销售方式。 反倒是顾清鹤目光精明:“江姑娘既然会育珠,以后定会有源源不绝的珍珠。不如和我们和盛银楼长期合作,我保证价钱公道。可好?” 江言沐笑盈盈说:“可以!” 但在签契书的时候,她只签了一年,每月成交三颗珠。 顾清鹤没有勉强。 面前小姑娘眼神晶亮,清澈之中又透着聪慧,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个叫桃花村的小乡村,不,这整个县城应该都不是她的战场,她会有广阔的发展空间。 甚至,以后,也许他会在京城看到她。 生意谈完,江言沐询问:“少东家可知道县城哪里有卖消息的地方?” 听到卖消息三个字,顾清鹤只是错愕了一下,便笑起来:“据我所知,这里可没有专门卖消息的地方,不过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事,我可以派人帮你打探。” 江言沐迟疑。 顾清鹤说:“咱们现在也是合作的关系,你不必觉得麻烦于我,我在这边也有些人手。” 江言沐点点头,才说:“我想知道在村子里帮我建房子的人到底是谁!” 顾清鹤爽快地说:“好!” 冯管事亲自把江言沐送出银楼,但是老夫人情况紧急,少爷身边的所有人手都派出去,连他这个银楼管事都一样。 要是没有小姑娘的人参,后果不堪设想。何况现在又和银楼有了合作,冯管事是个聪明人,十分热情客气。 江言沐告辞离开,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她四下看去时,却一无所获。 猜测可能是顾清鹤得了好东西,心中疑惑来处,多看了她几眼吧! 江言沐没放在心上,又去别处买了不少东西。 县城西方面的镇子有个鸭场,她还要买些鸭蛋来自己孵小鸭。 有空间这个神器,能保证孵出率和成活率。 那么大一片河滩地,光是一百多只鸭子,太少。 空间升级后,也多了许多空地,都可以利用起来。 以后她带着爹走养殖赚钱,负责河滩地; 娘培植草药,负责山地; 而她,育珠为主,顺便做爹娘的养殖顾问,并且负责打开销路。 一家人都有事干,劲往一处使,她的技术加上爹娘的勤劳,还愁不能把日子过好吗? 经过一个小巷子时,她感觉不对,好像有人在跟踪她。 她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巷子到人多的地方去。 但眼前一暗,两个高大的男人带着压迫感,冲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迎面而来。 第56章 透着蹊跷 江言沐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又有两个男人快步上前,正好挡在巷子口。 她被包饺子了。 四人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地痞,人高马大,而江言沐相比较,就显得娇小柔弱。 看着他们慢慢逼近,而自己无路可退,江言沐停下脚步,谨慎地说:“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瘦高个汉子冲他伸出手:“你从银楼出来,我们就跟着你了,卖了什么好货?得了多少银子?都交出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拦路抢劫,还不算为难? 江言沐两手一摊:“我没钱!” 瘦高个显然是这四人中的领头人,他冷笑一声:“有没有钱,我们搜一搜不就知道了?”说着上前一步显然是想来硬的。 江言沐又退后一步,进出银楼的人那么多,她衣衫也不显,即使买东西,买的也都是一些平常之物,不应该引人注目。 这件事透着蹊跷。 四个地痞的表情势在必得,歪嘴急于立功,一个箭步向前,就朝江言沐抓过去。 江言沐稍稍有些慌,脚下几乎是本能的就使用了云骁教的步法。 歪嘴抓了个空,伸手又抓,被躲开的江言沐一拳打中下巴。 他嗷的惨叫一声,感觉自己整个下巴都要被掀了。下面的牙齿撞击上面的牙齿,满嘴又麻又疼,脑袋嗡嗡的。 另三人还以为歪嘴是在故意逗着玩,在一边笑着起哄。 江言沐动了手,就没准备停,正好趁这些人大意,步法展开,踹踢扭掀摔。 不枉她每夜都会在空间中苦练,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熟练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在这些地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已经摔趴成一堆。 江言沐没想到云骁教的步法配合防身术这么好用,她一个肘压按在瘦高个的颈间,厉声问:“谁叫你们来对付我的?” 四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手下败将。 他们平时也是好勇斗狠的,还想挣扎,江言沐肘尖用力,他们顿时动弹不得。 尤其是瘦高个,感觉脖子都要被压断了。 而且小女孩眼神凌厉,这里又四下无人,他心里发怵,脱口而出:“是,是一个书生……” 在他们结结巴巴的描述中,江言沐拼凑出那人的相貌,是江奕。 难怪之前走出和盛银楼,他感觉有一双眼睛似乎在盯着他,可是仔细看却又毫无所获。想必那时,江奕发现了他。 “他要你们干什么?” “抢你的钱,然后和他三七分!” “是吗?你们之前合作过多少次?” 瘦高个眼神闪烁:“也,也就两三次!” 据他交代,以前他们手里缺钱花时,堵过江奕,江奕手里没钱,怕挨揍,主动提出合作,由他物色人选,他们动手。 一来二去,双方都得了甜头,也就有了隐秘的合作。 江言沐眼底冷漠,她猜到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自己,还真猜对了。 但江奕以读书人自居,竟然会做这种事。 江言沐眼睛眯了眯,毫不犹豫的拿出四颗黑乎乎的东西,快到迅雷不及掩耳的弹入四人口中,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滑入了他们的喉咙。 “这是毒药!” 四人大惊,急忙求饶。 她声音冷冷,“别说我不给你们活路,是慢性的,能治!去医馆每人大概需要二十两银子。” 四人听说能治,原本心中一喜,此刻,又是脸色一垮。 他们是弄了不少钱,但弄到就花,手里哪来的二十两银子? 江言沐“善意的”提醒:“你们跟那人合作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吗?那人的爹是秀才,手里有钱的呢。再说,是他怂恿你们来对付我。这个钱不应该他付吗?” 四人一怔,继而深觉有理,眼里迸发出希望来。 “不想死的赶紧弄钱去医馆。”她说完,从他们身侧离开。 四人感觉肚子里隐隐作痛,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立刻去找江奕了。 江言沐觉得挺烦的,这些人眼浅又恶毒,一直骚扰不断,她虽次次都有反击,却无法把人一下子捶死。 得想个什么办法,一劳永逸。 去鸭场买了不少种鸭蛋,路过一家农户,刚好看见他们家有孵出的小鸡,她直接把一窝全买了。 满载而归。 江老三夫妻是穷苦过的人,原本就闲不住,现在各有事做,十分卖力。 山上的地江言沐让周秀种上天麻,半年过去了,如今长势很好。 鸭子也一天天大了。 而这期间,空间的鸭子都孵出了七批。 不过,她在耳房里建了一个孵房,平时锁着,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让进。 只不定期的就有一小批鸭苗孵出,鸭群逐渐庞大。 江言沐和醉乡楼蒋管事因为蚌肉的合作已经熟悉,酒楼也是要鸭肉和鱼的,所以,已经签好了契书,酒楼一次要二十只,鱼三十斤,和蚌肉一起送。 江老三如今早就不是那个愚孝,用亏待妻儿来讨好老娘的懦弱男人,他脸上也多了笑容,每天早出晚归。 看他这么辛苦,江言沐决定向村子里招募人手。 一千文一个月,负责河滩地的打理一人,水渠清理,河蚌的定期换水一人,鸭子分批的放养两人,夜巡一人,山上药草地拔草松土一人。 这样就可以把江老三空出来,专门负责给酒楼送鸭子和鱼。 既不会累着,也让他慢慢地增长胆量和见识。 至于周秀,也能轻松一些。 这看着不如一百文一天,但是一百文一天的事不是天天有,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平日出门做工,零零碎碎,一个月未必能挣到一千文。 这就在村子里,不用出远门,每天晚上还能回家住,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 虽说这是个长期要求,会影响家里的活计,必须要家里有闲劳力才行,但来应聘的还是差点挤破脑袋。 就连江文江武都跃跃欲试。 在这些应聘的人中,江言沐还看见了铁塔一样的刘铁柱。 陈癞子又来了。 江言沐自然不会用江文江武,陈癞子挤进人群,粗着嗓子:“二丫,上次没选我,这次该选了吧?” 江言沐怎么可能用他? “我要招的是干活的人,你不合适!” 陈癞子大怒,凶神恶煞的瞪着她,恶狠狠的威胁:“谁说我不是干活的人?这次你还非招我不可,不然,我让你一个人都招不成!” 第57章 东家 江言沐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刘铁柱大步走过去,一把拎住他的脖颈,把他往旁边一甩,警告般地说:“你让谁招不成?” 陈癞子在村子里是个泼皮,刘铁柱却是个凶名在外的。 泼皮遇上凶徒,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刘哥,小丫头要招六个人呢,怎么也该有一个我的份吧。我不是针对你的。” 江武说:“二丫,咱们好歹都算一家人,你招外人,还不如招我们,我们做事肯定更尽心。” 刘铁柱把陈癞子挡开,对江言沐说:“二丫,我急需用钱,我只要八百文,哪怕你只用我一个月。我保证,我做事绝不会偷懒,我不是陈癞子这样的混子。” 陈癞子:“……” 你自荐归自荐,怎么还带拉踩的? 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言沐看到刘铁柱眼里的渴求和恳切:“那行,你就先试用一个月吧。” 那些应聘的人也急忙喊:“我们也只要八百文,用我吧!用我!” 人手很快招齐,自然没有陈癞子和江文江武,还有一些没被招上的也是满脸失望。 江言沐说:“以后我这里肯定还会需要人手的,大家等下次机会吧。” 这让他们又涌上一些希望,陆续散去。 江文全程没凑上前,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越发像毒蛇了,透着股阴冷的意味,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说好明天来签契书上工,被招到的另五人也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刘铁柱等人都走了,这才脚步踯躅来到江言沐面前,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说:“二丫,能不能先给我支半个月的工钱?” 江言沐:“……!!!” 刘铁柱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不合情理,他涨红着脸,还是说:“我娘病了,我想先送她去镇上的医馆看看。” 这人是个孝子,这也是江言沐会用他的原因。 江言沐会医术,但她不想在村里人面前露得太多,只问:“半个月工钱够吗?我给你支一个月工钱吧。” 刘铁柱瞪大眼睛,他已经做好了被小姑娘奚落一顿,然后他再苦苦恳求的准备。必要时候,他甚至已经决定下跪。 完全没想到江言沐竟然这么好说话。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多谢,多谢!” 又说:“我肯定不会影响明天上工的。” 江言沐拿给他一千文。 刘铁柱只怔了怔,接过钱,转身匆匆离去。 江老三有些着急:“言儿,你,你就这么给他了?万一他他是撒谎怎么办?” 江言沐说:“如果他是撒谎,说明他老娘没病,这是好事。如果他不是撒谎,这些钱可以给他老娘治病,同样也是做好事。” 她不是圣母,但很显然,今天的招工已经得罪了陈癞子。 村子里两个别人敬而远之的村霸,她总不能全都得罪,虽然她不怕,但有些麻烦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 周秀从小菜地里掐菜回来,她很高兴:“言儿,你说我要不要扩大一些,多种点?” 江言沐笑着说:“咱们一家人够吃就行了,不用种那么多的。” 每天夜里用空间里灵泉稀释过的鱼池水浇菜是举手之劳,但要是太多了,那就是负担了。 周秀也不贪,接受她的建议:“也是,我去把这小青菜炒一炒,我们今天吃面条吧!” 第二天一早,那几人就早早过来签下契书。 刘铁柱也在其中,他显然有些狼狈,眼里还有血丝,看来夜里并没有睡好。 江言沐问:“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刘铁柱有些感激:“昨天送到医馆去,大夫说,要是晚上两天,后果不堪设想。多谢你,二丫!” 最后两个字让她嘴角抽了抽:“我奶讨厌我,说我是赔钱货,所以一直叫我二丫,其实我有名字的,我叫江言沐!我娘请读书人给我取的。” 刘铁柱倒也聪明,立刻改口:“东家!” 另外四人也是乖觉,都纷纷叫她东家。 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一声东家,以后他们会叫一生。 江老二又回来拿钱了。 他家的日子之前很好过,自己是秀才,让别人的田产挂靠在他名下,免赋税,别人自然是会给好处的,那些好处就足够他们过得很好了。 他还可以抄书,怎么也比乡下泥腿子赚钱容易。 但从半年前开始,江奕那边突然就成了个无底洞。 他一直对这个长子很满意,聪明,有心计。他几乎没怎么管过,但江奕似乎一直有钱花。 后来他知道,江奕和几个地痞之间交往甚密,好像他的钱就是从他们那里拿来的。 他也曾警告过,拿钱可以,但是要把事做干净,断不可坏了名声,毕竟以后他是要科举的。 江奕自然满口答应,而且一直做得很好。 但半年前,那些地痞找上江奕,逼他拿出一百两银子。 如果江奕不给,就要去他书院里闹,把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合作全都捅出来。 江奕自己做贼心虚,哪里敢让他们闹去书院? 但他又没有那么多银子,只得求到江老二身上。 父子俩凑了七十两,又把那些地痞们恐吓了一番。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地痞手头竟然还有江奕和他们合作的证据。 地痞不断来找他们要钱,他们只能一边应付,一边想办法。 钱没了,那不就得回来要吗? 江老太手里也没多少钱,想打江老三的主意,现在又打不着。哪怕他们说是借,江老三现在也是铁了心一毛不拔。 把个江家大房气得牙根痒痒,却毫无办法。 他们明明有钱,鸭子一批批的卖,还卖蚌肉,卖鱼。 河滩地十多亩,他家原本只开出五六亩,现在还在继续,还花一千一个月雇上六个人,光是月钱,就得五千八百文了,那可是近六两银子。 要不是赚了钱,他们会花那个钱进去吗? 江文阴恻恻地说:“既然他们不讲情面,那咱们让他也赚不成!” 江老大想到那次江老太和张翠莲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事,提醒:“别像你奶和你母亲一样把自己给栽进去,咱们家可赔不起钱了!” 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古风的话,江文不爱听。 他森然一笑:“放心吧,我没这么蠢!” 江老太张翠莲:“……” 江文是在骂她们吧? 虽然心中不快,但要是江文真有办法让老三一家子倒大霉,她们也不在意这些了。 第58章 这是要砸他饭碗 因为有空间这个金手指可以让江言沐学习和休息,她比别人有更多的时间。 白天,她一如往常该干什么干什么,晚上,她一般在空间里练功,劳作,睡觉。 劳作时可以用意念,睡觉四个时辰,人就精神饱满。 而外面和空间的时间是一比十。 外面的时间一小时,空间里她可以做很多事。 所以夜巡的事,她都是自己在做。 山上不用巡,现在天麻不到采收的时候。 要巡的是河滩地。 那里有鱼塘,有肉蚌池,有珍珠养殖地,有鸭棚。 自从扩大养殖地后,这片河滩地就有了一派欣欣向荣景象,越发的打眼了。 虽然外围做了围栏,还有沟渠隔断,但要有人想来偷窃,也不能不防。 以前江老三住在鸭棚不远处的搭建的一个棚子里,但招了巡夜的人后,他就搬回去了。 江言沐睡饱了觉,从空间里出来,就悄悄出门去河滩地。 她脚下轻快,像往常一样,准备从西边的那条路前往。 远处突然有火折子一闪。 今夜月光不亮,但她喝过灵泉水,改造过身体,耳聪目明,走夜路不需要借助火折子。 但别人就不一样了。 虽然那火折子一闪而逝,似乎只为了看清脚下的路,而且十分隐秘,显得鬼鬼祟祟,却正好落入江言沐的眼中。 陈癞子? 这个时候,他出来干什么? 看他走的方向,是河滩地。 现在河滩地一大片可都是自己的养殖场,难道他想偷鸭子吗? 有这种可能,这人游手好闲,见到些许小利,就像苍蝇见了肉似的。 以前鸭子还小,蚌肉也不是谁都能处理,鱼苗更是在鱼塘中不知深浅,没人打它们的主意。 现在一大群肥硕的鸭子,足以触动那些贪心的弦。 陈癞蛤蟆子不知道他的行动早已落在江言沐眼中,他轻手轻脚,鬼鬼祟祟的猫腰前进。 这个看来他白天踩过点,只凭偶尔的火折亮一下,就一路摸到了鸭棚边。 他猫着腰在鸭棚外转悠了两圈,见四周没动静,才凑进去,拔掉栅栏的木桩,拨开茅草,露出一仍旧贯狗洞大的地方。 从怀里掏出个大麻袋,陈癞子把手朝鸭棚里伸,一手提住一只鸭子往麻袋里塞。 鸭子睡着了,在夜里很温顺,他很快塞了四五次,麻袋渐渐鼓起来。 江言沐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抓他,一来她要人赃并获;二来,他也想看看巡夜的赵琨会怎么反应。 “嘎嘎。”不知哪只鸭子先被惊醒,接着,棚里的鸭子扑腾起翅膀叫起来,陈癞子慌得抬手去捂。 “住手!”旁边棚里,赵琨披着衣裳就跑了出来。 陈癞子吓得手一抖,麻袋掉在地上,他赶紧伸手去抓。 赵琨已经跑到近前,晃亮了火折。 陈癞子急忙说:“赵兄弟,是我,我是陈二。你放我一马,当兄弟的,我下次请你喝酒。” “你偷鸭子,谁跟你是兄弟?”赵琨今天才第一天上工,这陈癞子分明是想要打掉他的饭碗,“人赃并获,赶紧的跟我去见东家。” “赵兄弟,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没必要这么不讲情面吧?” 赵琨啐了一口骂:“我跟你一个偷鸭子的讲什么情面?” 见赵琨不为所动,陈癞子转身就跑。 “你偷江家的鸭子,还想跑?”赵琨一个飞扑把他按在地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陈癞子力气不如赵琨,被按在地上时突然嘶吼着抽出藏在裤腿里的短刀,狠狠往赵琨大腿上捅去! “嗤”的一声闷响,赵琨痛得闷哼,手一松,陈癞子趁机要跑,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拦住。 江言沐踩着夜露冲过来,一脚踹在陈癞子膝盖后,他“噗通”跪倒在地,短刀“当啷”掉在泥里。 “赵叔,你没事吧?” 赵琨用手按住伤口:“没事!” “跑啊?”江言沐弯腰捡起刀,刀刃上的血珠滴在地上,映着月光泛着冷光,“谁让你来偷鸭子的?” 陈癞子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这个臭丫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她踹他的那一脚,好像把他骨头都踹断了。 额角的冷汗混着泥往下淌,他目光闪烁:“老子就是馋鸭子肉,想偷两只换酒喝!你家那么多,给我一只怎么了?” 江言沐看了眼赵琨的伤口,又瞥了眼死硬到底的陈癞子,冷声道:“行,既然你要扛,那我就成全你。赵叔,你先去找郎中包扎,我把他绑起来送去里正家,明天一早送官衙!” 陈癞子叫嚣:“不就偷几只鸭子,打几板子,我受得住!” 江言沐冷笑:“你是偷鸭吗?你是杀人!” “你,你血口喷人!”陈癞子气得大骂。 江言沐指着赵琨:“你想杀他,我是证人!” 陈癞子吓住,终于交代,是他和江文喝酒后,听江文怂恿才一时想岔的。 可等江言沐追问,发现江文的话很有技巧,他只是暗戳戳怂恿,没有一句话说在明面上,即使陈癞子去指证,他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净。 陈癞子交代完,刚才的嚣张再不复见,他一脸恳求:“二丫妹子,我再也不敢了,我,我就是喝多了,酒壮怂人胆,你放过我一次,我肯定记着你的好!” 江言沐拿出纸笔,刷刷写上他的认罪书:“你刚才供认的我都记下来了,叫我不报官也可以,你签名画押。只要安安份份,我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但要是你再犯,我就一起交到官府去!” 陈癞子想耍赖,但看江言沐冷冷的眼神,还有之前被踹的一脚现在还隐隐作疼,知道这小姑娘不好惹,他不会写字,磨磨蹭蹭的还是按了手印,而后一溜烟地跑了。 赵琨不太理解:“东家,你怎么真把他放了?他可不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江言沐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一网打尽。” 赵琨不懂。 江言沐也没有多说,见他伤口不深,便让他去包扎伤口后好好休息,今夜不用巡夜。 放了陈癞子,不是她手软,而是要把想害她们家的人一网打尽,同时震慑那些动了小心思的人。 陈癞子失手了,江文又会出什么招? 第59章 凭什么?他只是要成个亲而已 大房那边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时冒头,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彻底解决了。 在和吴夫子说细谈过江睿的情况后,江言沐想到这半年来,江睿还能教会江老三夫妻各认识数百字,识字方面他是完全没问题了。 所以,一个月前,在询问过江睿确实无心科举,便让他从私塾离开,拜了县城一个帐房先生为师。 江睿很高兴,他觉得那些账目数字,增减添加收入支出的计算很是有趣。比在私塾里更开心,学得也更用心。 江言沐这边虽然是多元化发展,但仍是以育珠为主。 空间小溪边的育珠池扩大,再扩大。 那二十亩河滩地也全都开发出来了。 村里人完全没想到,长不出庄稼的河滩地,能够被江老三家玩出花样来。 但他们虽羡慕,倒也不嫉妒。 毕竟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有人在江家做工,这可比在外头打短工,寻活计,轻松得多。江家人厚道,给的报酬也让他们满意。 除了与镇上的醉乡酒楼的合作。 江言沐又在县城找了一家合作对象,云生酒楼,提供卤鸭和鲜鱼。 对此,醉乡酒楼也没有意见,一来江家养殖规模大了,他压根吃不下那么多东西,二来,县城与镇上的酒楼,不存在竞争关系。 云生酒楼刚开始对江老三家提供的这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和盛银楼的冯管事介绍,他给两分情面。 但他们很快发现,由江家提供的鸭子也好,鱼也好,肉质都比别家的品质更佳。 原本只是试着少量订货的他们,干脆直接把江家当成了主要供货商之一。 有的酒楼得到消息,也来江家订货。 于是,江老三家,除了上次顾清鹤的马车出现,又出现了县城的马车。 这情形,让江老太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 江老大脸色阴沉,张翠莲都要得红眼病了,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听说了吗?你家老三准备去县城开铺子了。” 住在江老大隔壁的周婆子,特意过来找他们家说话。 “你听谁说的?县城开铺子,那得多少钱?”江老太下意识就问。 周婆子说:“这事知道的人多着呢。谁能想到江老三还有这个造化?” 她说着上下打量江老太,“你说你们家老三和你们是不是相克呀?没分家的时候,他穷的饭都吃不上,这一分家了,他们家日子就过得那么好!” 这话把江老太一家人都气得够呛。 老二又来要钱,说是让两个孙子考秀才,要是考上了,这样明年父子叔侄三个人就可以都去考举人。 可江老太哪有那么多钱? 但为了江老二所描绘的场景,她只得咬牙又卖掉了两亩地。 江老二却没有用卖地的那个钱拿去给江皓当路费,其实他是终于走通了去府城书院游学的关系,要这钱做路费的。 一家人趁夜离开县城。 就算没有游学这回事,他也准备带着一家人跑路了。 江奕被那几个地痞拿捏,天天来要钱,他可不想把钱花在这上面。 江皓原本借住的二叔家,一夜醒来,人去屋空,就留了一封信告诉他他们已去府城,房租到期,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到桃花村。 得知江老二竟然骗了那么多钱去,江老大破口大骂。 江老太却目光闪烁。 老二去府城游学是好事,去那边能认识更多人,说不准还能遇上贵人,于他乡试有利。 江老大无奈,江皓的府试就在一个月后,他只得把自己辛苦攒下的钱拿出来,让江皓去考童生。 他还得攒钱,要是江皓考上童生,得让他参加今年的院试。要是考不上,这钱明年也可以拿给江淮考县试。 他这个当爹的为了家里的儿子和外面的儿子,简直是绞尽脑汁。 在捉襟见肘之时,见到江老三一家日子和美,心里滋味就更不好受了。 “爹,你上次说请媒婆的事,怎么样了?” 江文悄声问。 江老大:“这事再等等吧!爹现在手头不宽裕。” 那个原本给江文说亲的钱他已经拿给江皓做路费去府城了。 江文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瘸着一条腿,说亲远比别人艰难。 本来是说好的一门亲事,一家有女,多家求,他和另一个小伙子都看中了那姑娘。 对方要二两银子的彩礼。 他知道家里不缺这个钱。 可没想到钱全都拿给二叔了。 终于奶卖了二亩地,他想这中间只要拿出二两银子就够他成亲了。 可没想到这钱还是传给了二叔。 那也没关系,他知道爹手上有私房。 可谁想到,爹的钱却又给了三弟。 凭什么?他只是成个亲而已,仅仅只需要二两银子。 可二叔那个无底洞,不知道拿了家里多少个二两!还有老三,就因为二叔说一句甚是聪明,爹就将人送去跟二叔读书。 家里补贴的也不知道多少个二两。 成亲可是他的终身大事,老三晚一年考又能怎么样? 他看上的那个姑娘,在他拿不出彩礼时,半个月后就嫁给了另一个小伙。 江老大也觉得心中有愧,假模假样的叹气:“都怪你三叔太心狠了,我找他借二两银子,说了那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他都不肯借!” 江文恨得咬牙切齿。 傍晚,江武吃完饭,戳着牙花子,嘴里哼着小调,一摇三晃的往外走。 江文眼神一暗,悄悄跟在他后面。 新房子住的很舒服,江言沐在西厢里给自己弄了个工作室。 空间里的珍珠隔上四五天就能收一批,刚开始怕技术不成熟,她只种了几个,到后来数量逐渐增加,收获自然也就更多了。 此刻,她挑了几颗外形不好的磨成了珍珠粉,和着研究的一些物质,调成糊状,用碗端着去找周秀。 片刻后,脸上涂了满满一层的周秀说:“凉凉的,感觉还不错。你天天让我敷这个做什么?” 江言沐笑着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啦!” 周秀自己都没发现,她才敷了三天,皮肤已经细润很多。 河滩地,夜里,仍是万籁俱寂。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外围,看看四下无人,又猫着腰,跨过栅栏,潜了进去。 到了鱼池,他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悄悄地往水里倾倒,之后又走向鸭棚,把那东西撒进去。 第60章 驱逐 在那人往第二个鸭棚里撒东西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爆喝:“谁?站住!” 见被发现,那人转身就跑。 窝棚里的人提着气死风灯就追。 眼见三个人包抄而来,那人慌了,脚步加快,身形灵活,拼命逃蹿,距离倒被他越拉越远。 他心中不禁略松,只要逃离这两个人的视线,他随便钻进哪个黑暗地方躲起来就安全了。 正寻思着躲哪里好,突然迎面一个黑影一闪,接着一只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他的胸前。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倒,摔在地上。 后面追着的人也飞快跑来,灯光下,他们纷纷叫:“东家!” 江言沐接过刘铁柱手中的气死风灯,往那人面上一照:“江武,是你!” 江武想捂脸已经来不及,被看了个正着。 他勉强撑起一个假笑:“我,我就是夜里睡不着,随便逛逛。误会,都是误会。” 刘铁柱和赵琨立刻说:“他往水里和鸭棚扔东西了。” 江言沐弯腰,手伸进他胸口,从他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眼神顿时狠厉:“你给鱼池和鸭棚下毒?” 江武懊悔自己刚才慌不择路,竟忘了把这东西扔掉,口中却不承认:“你,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这,这不是毒。” 江言沐逼近:“既然不是毒,那你把它吃了。” 江武脸色都变了,连连后退,那可是砒霜,他哪里敢吃呀? 江言沐吩咐:“赵叔,把他捆起来,看住他。刘叔,去拿一面锣,一边敲,一边说他投毒的事。王叔,你跑得快,烦请你往里正那里去,请他过来主持公道!” 说完,她飞快往鱼池和鸭棚跑。 江武急忙喊:“二丫,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 没人理他。 赵琨刘铁柱和王洪都是执行力极强的人。 江武已经被五花大绑,而村子里也响起了刘铁柱洪亮的大嗓门。 这时候村里人还没睡下,一个个披着衣服就往河滩地而来。 “咦,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绑着个人呢?” “这不是江家的江武吗?乌漆抹黑的,跑到河滩地来干什么?” …… 一双双眼睛询问、疑惑、揣测、指责……让江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明明上次陈癞子过来使坏,据说弄死了好几只鸭子,还把鸭棚破坏了都没事,怎么轮到他就要被绑,还被这么多人围观? 王洪带着里正快步过来。 江言沐迎过去,把事情经过说了,然后说:“里正爷爷,你要为我家做主啊!” 同样闻讯赶过来的江老三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起地上的江武,一个嘴巴子扇过去:“我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丧良心?” 啪的一声脆响,听着看热闹的人都是心里一紧,震惊于老实人竟然也会发火。但是谁也不觉得过分。 做出投毒这种事,着实歹毒。 江老大刚刚过来,正好看见儿子被打,他急喝:“老三,你干什么动手?” 江老三眼睛血红,把江武往地上一推,竟然冲着江老大过去,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衫,紧紧攥住,狠狠瞪着他:“是不是你指使的?你这是将我往我们家池子里下毒?是你是不是?” 江老大惊了一下,眼神闪烁,立刻把江老三推开:“你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家阿武下毒?” “人证物证俱在,我们亲自抓的现行。”江言沐缓缓走近,“这样暗中害人的歹毒之人,如果轻易放过,那这个村子以后会变成什么光景?” 江老大还想死命抵赖,可再多的谎言也抵不过事实。 村里人都指着江武骂,好歹还都是姓江的,对自家三叔都下这样的毒手,骨子里就是坏的。 里正面沉如水,冷冷盯着地上的江武,转头问江老三:“你们家是苦主,这件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报官!”江言沐斩钉截铁。 这下,群情激愤的村里人都是一愣。 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他们内心本能的畏惧,似乎又觉得这样太重。 江言沐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江武,又落在那些面露犹豫的村民脸上,声音清亮:“诸位叔伯婶子,大家觉得报官太重,可你们想过吗?今天江武能往我家鱼池、鸭棚里投毒,害了我们全家半年的生计,他毁的不是几尾鱼、几只鸭,是我们家好好过日子的盼头!” 江老大喝道:“二丫,都是姓江的,你要不要这么恶毒?江武他还只是个孩子!” “十七岁的孩子?”江言沐冷笑,“东夏律明文规定,满十四岁,犯下罪行便可刑狱!” 她指向江武,对着众人:“今天他对我家投毒,明天要是有人碍了他的眼,或是哪家日子过得比他家好,他会不会往别人的粮缸里投毒?会不会往别家的菜地里洒药?会不会往大家吃水的井里投毒?今日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日这村里还有谁能安心过日子?” 众人脑中似乎自动浮现了那幅画面,细思极恐。 “若是不报官,岂不是让歹人觉得作恶不用受罚?往后这村里的歪风邪气,只会越来越盛!” “害人不用付出代价,往后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若是害到你们家头上,你们是盼着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还是盼着大家都念着情份往后退?”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有人忍不住附和:“这话说得对,今日不较真,来日遭殃的说不定是我们自己!” “不报官难平这口气!” 江老大脸色惨白,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却被村民们的声音盖了过去。 江武瘫在地上,脸色灰败。 里正派人连夜报官。 江武直接被抓走,作为物证的砒霜也被带走,自会去药铺查证。 这事还不算完,村里人看着江老大一家的眼神都变了,教出这样儿子的江老大,又能是什么好人? 里正长叹一口气,缓缓地说:“江海,咱们桃花村太小,你们一家大佛,都搬走吧!”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支持~~~~ 第61章 我知道是你 江老大脸色阴沉。 这件事是他授意江文去做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是江武去做了。 江文一个瘸子被抓就被抓了,可江武好胳膊好腿的,长得最像他,他也甚是疼爱。 可他下个毒都下不明白,还能被抓住。 里正的话让江老大从儿子被抓的无能为力中回过神来,这是要将他们一家人驱逐出村? 他急忙收敛心神,恳求:“里正大人,孩子不懂事犯的事,已经被官府抓走了。可我们都是无辜的呀!我们江家世代在桃花村扎根,要是被赶走了,可就没活路了啊!” “教子不严,父之过!”里正脸色肃然,“我身为里正,要护着村里所有人的安稳,不是单给你们一家当靠山的。” 张翠莲哭天抢地:“里正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武儿,您要罚就罚我,别赶我们走啊!” “里正大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二弟寒窗苦读,不能没有根啊。” 就连江族长都无奈求情。 里正脸色依旧冰冷,可终究还是软了半分。 桃花村的人讲究落叶归根,真把人赶出去,确实太过绝情。 而且,江老二万一以后真中了进士……他是想要一个好名声,但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沉默片刻,他松了口:“罢了,看在你们祖辈都在村里的份上,驱逐就暂且免了。但江武犯的事,官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你们一家也得受点教训。从今日起,你们尽快搬离桃花村,一年内不许回来!” 不出三天,江武那边的结果就出来了。 当天官府取过证,鱼池的水有毒,鸭棚里也有绊过砒霜的碎玉米粒。 药铺里的伙计证实,是江武去买的砒霜,而鱼塘里的死鱼和鸭棚里的死鸭子,都是罪证。 当着村里人的面,江言沐让人挖了个大坑,把死鱼死鸭子都埋进了土里,又放干了池水,洒上生石灰消毒。 其实,鱼池里的鱼并不多,江言沐养鱼的地方主要还是在空间。 想要把江老大一家人捶死,总得舍出一点成本。 至于鸭子,夜里鸭子在睡觉,压根就没有吃那些玉米粒。 但为了逼真,江言沐在空间里给一群鸭子下了麻醉草,将那棚鸭子换掉。 官府取证的时候,看到一地躺倒的鸭子,自然以为都是被毒死了。 其实刚刚填土,江言沐就把那些被麻晕的鸭子收进了空间。 江老大还想找老三一家求情。 但这次,江老三对他们只有怒目而视,周秀更是破口大骂。 江老太也来撒泼,哭天抢地,但对着已经完全寒心不再愚孝的江老三来说,完全没用。 里正派乡书过来催促江老大一家尽快搬离。 对这件事,江族长也是同样的意思。没把他们这一支驱逐出族谱,都是看在江老二的面子上的。 江老二去了府城,他们连个求情的人都找不到,无计可施,只得准备搬离的事。 好在只是一年,好在田地什么的还是他家的,交给佃户就好。 东西收拾好了,他们第二天就要搬走。 当天晚上,江言沐将脸色阴沉的江文堵住。 “我知道是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文转身就要走。 “你当然知道,我说,江武去我家鱼池鸭棚下毒,是你指使的。虽然你把自己摘干净了,但是我知道是你!” 江文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慌乱,又很快平复:“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砒霜不是我买的,下毒不是我去的。” “你真是忘恩负义,我爹知道你要去说亲,主动跟大伯说,可以借你们家银子,让你顺利成亲。你却这样对我们家,你还有没有心?” 江文原本强撑着的事不关己顿时皲裂,他眼睛红了,那是愤怒的颜色:“你胡说,我爹说,你爹不肯借!” “大堂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也挺可怜的。”江言沐摇着头,“你是爷爷这一脉的长房长子,我爹虽然分家,但他对你还是不错吧?不过是叫你爹写个欠条而已,你知道你爹当时说了什么话吗?” 江文没出声。 江言沐笑了:“他说,‘他一个瘸子,能不能娶到媳妇,都看他自己的造化,我干嘛要为他花那么多钱?’” “你胡说,你胡说!”江文目眦欲裂,呼哧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江言沐,好像他声音够大,这件事就不是真的。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没点数?自从你的腿断后,你爹对你的态度,难道你自己没有察觉吗?我猜,其实这件事他刚开始是让你去做的对吧?” 江文心中大震。 这个臭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爹觉得,你一个瘸子,正好废物利用。要是成功了,我们一家倒霉;要是你被抓了,一个瘸子而已,也不用心疼!” 江文死死瞪她,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武被抓时,他看见过爹的眼神,震惊的、责备的、失望的眼神。 当时,他责备失望的是为什么动手的不是他,而是江武吧? “他又不止你一个儿子,会这么对你也很正常。” 江言沐目光一转,笑着说:“你爹要带你们搬去的地方是梅花街吧?他是不是跟你们说,那是他一个朋友的遗孀?” 江文警惕地看着她,他们家的事,她都知道? 这表情把江言沐都逗笑了,她意味深长地说:“他那‘好友遗孀’有个儿子,等搬过去了,你可以多留意一下哦!” 江武把一切都认了下来,江老大和江文完美隐身。 江言沐没法让他们也跟江武一样,但杀人诛心,让江文这个已经黑化的阴比去对付他们,总比让他闲着来对付自己家好。 江老大一家真的搬了。 江老太当然是不想搬的。 但是里正说了,这次搬离村子一年,只是惩罚,要是他们不想接受,那届时江老二科举时,要是有人来查询底细,就别怪村子里的人会乱说。 江老太一听,顿时屁都不敢放一个。 宝贝二儿子的前程那是大事! 江文阴鸷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十分可笑。 在奶的眼里,二叔比他们所有人都重要。 在爹的眼里,老三最重要,老二次之。 在娘的眼里,老三最重要,老四次之。 而他,什么都不是! 那个臭丫头的那番话,必定是意有所指。梅花街有什么秘密? 他也想看看他们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让他寒心的东西! 第62章 珠润美颜阁 江言沐给江文心里埋下这个钉子后,就没再理会那一家子。 顾清鹤的人找到了建房子的工头,多方打探,得到消息,江老三家的房子,竟然是县丞大人私下找人让建的。 江言沐心中一动:“县丞大人高姓大名?” 顾清鹤说:“郑长东!” 江言沐明白了。 她还以为云骁就此离开,没想到,他竟然还让人给她家建了房子。 不是,当初为了躲避追杀的人,云骁可是一直住在山洞中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家是个什么情况? 顾清鹤脸色有些古怪,说:“我派人打听的事,郑长东知道了。昨天,他见了我!” 江言沐又是一怔,这个郑县丞够敏锐的:“没给你添麻烦吧?” “那倒没有,不过郑县丞说,这件事是他考虑不周。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让我认下来。对外就说是我为了感谢你治好我母亲建的!但我自然不能瞒你,这事你心中清楚就行。” 江言沐点点头:“我知道了!” 云骁说遇事可以找这么个人,她也不知道这人是县丞啊。 对方不想认下这件事,就是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的意思。 江言沐也觉得,有些人情得用在刀刃上,既然这样,她就暂时不用去感谢那位县丞大人了。 一晃眼,云骁都离开几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她却不知道,轻描淡写几句话中包含着什么样的内情。 顾清鹤动用了什么人脉,而郑县丞又是怎样的敏锐和警觉。 三个月后,顾老夫人的暗伤,在江言沐的治疗下,已经完全治愈,顾清鹤很高兴,除了那栋宅子,他还送了她一个铺面。 而后,他又交代冯管事,若江姑娘有什么为难事,当尽力帮忙。便带着痊愈的老夫人一起回京了。 既然有了铺面,江言沐立刻就利用起来。 这铺面,她想开个胭脂铺。 卖珍珠为主料的美容膏,以及自制的胭脂水粉。另外还可以在铺子里售卖珍珠。 按她原先的预想,她是可以用上辈子的嵌珠工艺制作珍珠饰品售卖。 但这铺子是顾清鹤送的,她总不能用顾清鹤送的铺子跟和盛银楼打擂台。 但卖珍珠,那就没什么关系了。 铺子开张那天,鞭炮声中,门楣上的红绸扯下,“珠润美颜阁”五个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言沐站在铺子门槛内侧,淡黄色的衣裙,使她看起来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营养跟上,又有灵泉水的滋养后,她个头拔高一截,之前暗黄的脸色也变得白皙细嫩,吹弹可破般。 虽然年纪还小,但沉稳有气度。 冯管事带着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娘子刚跨进门槛,就笑着拱手:“江姑娘,恭喜恭喜!这铺子气派又雅致,一看就能生意兴隆!” 江言沐连忙上前回礼:“冯管事客气了,今日多亏您带贵客来捧场,多谢多谢!”说话间,她引着众人往里走。 铺子分了前后两进,前堂又隔出左右两区。 左侧柜台摆着一排琳琅满目的珍珠,柜台里的精美盒子衬着深红色绒布,虽只有八颗,但颗颗珍珠从黄豆大小到花生米大小,最大的一颗,竟然有干龙眼大小。圆润润泽,排布得错落有致。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珍珠表面,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品相极好的珍珠几乎不用多介绍,就让那些人不由自主地走近去。自有利落的小二介绍。 右侧则摆着一排梨花木矮柜,上面并排放着瓷瓶与锦盒。 瓷瓶贴着浅青标签,写着“珍珠养颜膏”、“珍珠粉”。 锦盒里还放着小小的量匙,方便取用。 江言沐亲自拿起一罐养颜膏,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珍珠香混着茉莉精油的清甜飘了出来。 “各位娘子,这养颜膏是用三年生的淡水珠磨成细粉,再掺了蜂蜜、杏仁油熬制的。每日晨间薄涂一层,既能滋润肌肤,长期用还能让气色透亮。” 她又指另一边:“这是珍珠粉,分了内服和外敷两种,外敷可混着温水调开做面膜,内服能安神养气!” 刚说完,就有个穿宝蓝褙子的娘子伸手:“我先试试这养颜膏!前几日听冯管事说江姑娘的珍珠制品用料实在,我早就想着来瞧瞧了。” 江言沐取过小匙,舀了一点膏体递到她手背上。 那娘子轻轻推开,只觉膏体细腻丝滑,吸收得极快,手背瞬间就润了不少。 她抚着手背,感受着效果,当即笑道:“果然好用!给我包一罐养颜膏,再拿一盒外敷珍珠粉!” 有她带头,不少人都纷纷买了一些。 门外的小二在高声吆喝:“走过路过别错过!珠润美颜阁开业首日,买珍珠霜送珍珠粉小样,买养颜膏满五十文减五文咯!” 吆喝声引着不少逛街的姑娘媳妇驻足,有人探头进来瞧见柜上的珍珠,顿时挪不开眼,三三两两地结伴进来。 掌柜的记账本不一会儿就满了一页。 江言沐见铺子渐渐热闹起来,又转头对冯管事道:“冯管事,您若是不嫌弃,也挑一盒珍珠粉带回去,给夫人试试。” 冯管事笑着摆手,却也不推辞:“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江言沐闻言,眼底笑意更浓。 铺子筹备了几个月,但看着生意这么好,那些辛苦也不值一提了。 和江言沐有合作的云生酒楼,回春药堂,都过来捧场。 江言沐的一颗心,这才安安稳稳地放进了肚子里。 虽说她对自己研究出来并且测试过多次效果,甚至周秀亲测的产品很有信心。 但产品好不代表好卖。 她现在不比上辈子做网红博主,既没有那么好的宣传平台,也没有那么高的人气,更没有那么好的口碑,一切从头开始,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顾客,但现在,确是放心了。 江言沐正笑着与那些客人们介绍说话,突然外面声音一静。 那些原本在谈笑间的客人们齐齐收了声音。 江言沐脸上的笑意也随之一顿,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门口。 门口先是走进来两个穿青布短褂的仆妇,左右分开,站在两侧。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银线,步履间带着说不出的端庄贵气。保养得宜的脸很是雍容。 所过之处,那些客人忙退后让出路来,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第63章 蛟龙入海 这位夫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位夫人,她们神态举止,不同于那些管事娘子。 那是一种优越生活和上位者自带的一份气度。 有认出来的人小小声:“那,那不是县丞夫人吗?” 江言沐目光一动,这位既然是县丞夫人,那她带来的,也必是县衙里那些属官夫人了。 县丞夫人显然习惯了这样的阵仗,脸上没什么波澜,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言沐身上。 江言沐反应极快,立刻敛了神色,上前一步行礼:“小女江言沐,见过县丞夫人。夫人光临小铺,是小铺的荣幸,有失远迎,还请不要怪罪!” 她话说得客气,县丞夫人微微颔首,随即笑着说:“不必多礼。我们今天来,是听说你这铺子专门卖珍珠制成的东西,所以来瞧瞧新鲜!” 在整个县城,这也确实是独一家。 江言沐亲自给她介绍各种功效,还给她推荐了一款养颜的敷粉。 她带来的夫人们见她买了,也都纷纷购买。 江言沐的心彻底稳了,有了这么一波,铺子的名声就算是在县城的夫人圈里扎下了根。 她亲自帮县丞夫人把选好的敷粉、珍珠膏仔细包好,又额外赠了一小盒新制的珍珠润肤露,笑着说:“夫人初次光顾,这点小东西权当添个彩头,您用着若是觉得好,往后常来!或是派个人说一声,我亲自给您送去!” 县丞夫人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细腻的绒布,心里熨帖得很。 她打量江言沐一眼,赞赏:“你小小年纪,倒是能干。” “多谢夫人夸奖!” 县丞夫人又打量了一圈铺子里的摆件,笑道:“这铺子雅致,东西也实在,往后我定然常来。” 说罢,便带着一众各有收获的夫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路过门口时,还特意跟守在外面的随从叮嘱:“往后府里的胭脂水粉,就来这儿采买。” 这话恰好落在几个路过铺子,正探头探脑的百姓耳里。 先前他们就瞧见一群衣着华贵的夫人进了铺子,本就好奇这独一家的珍珠铺到底有什么门道,这会儿听见县丞夫人的话,顿时炸开了锅。 “方才那是县丞夫人吧?连她都来这儿买东西,看来这珍珠粉是真的好!” “可不是嘛!县丞夫人何等身份,用的东西哪能有差?” “之前我还犹豫这珍珠粉贵,觉得不划算,现在看夫人都选,肯定是好的!好东西当然贵些!” 另一个妇人立刻点头,当即就抬脚往铺子里走,“我也买盒敷粉试试,听说能养颜,要是真管用,也让我家那口子瞧瞧!” 原本只是围观的百姓纷纷涌进了铺子,原本宽敞的店面顿时热闹起来。 “掌柜的,县丞夫人买的那款敷粉还有吗?给我也来一盒!” “我要那个珍珠膏,听说涂了能祛细纹?” “掌柜的,有没有适合送老母亲的?我娘总说脸干……” 江言沐忙而不乱,一边让伙计们加快打包速度,一边耐心给大家讲解不同珍珠制品的用法,偶尔还会提醒一句“敷粉每日用一次即可,薄涂吸收更快”。 眼瞧着货架上的货一点点减少,伙计们脸上都带了笑意,江言沐心里更是亮堂。 县丞夫人这一趟,不仅带来了实打实的生意,更给铺子镀了层“信誉金”。 往后百姓们再提起“珍珠铺”,便会下意识说“就是县丞夫人常去的那家”,这比任何吆喝都管用。 她的铺子第一天开张,县丞夫人亲临现场,这是专门来捧场的,显然是那位郑县丞大人的意思。 一个县丞,自然不会给她一个小老百姓面子,又是帮建宅子,又是送人气的。 云骁到底是什么身份?让这位县丞能为一个小老百姓做这么多? 不过,他已蛟龙入海,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晚上打烊,清点之后,铺子里的东西几乎都售卖空了,她准备的五颗珍珠,县城夫人要了一颗,另外两位夫人也各要了一颗,剩下的两颗也都卖掉了。 敷粉、润肤霜、美肤膏等物,都只剩下极少的分量。 谭掌柜以前在别处当掌柜时,也是一直经营生意,但没像今天这样,铺子才开张,就卖的这么火的。 他将算盘放到一边,对江言沐拱拱手:“小东家,咱们这货严重不足啊,明天,咱们就没什么可卖的了!” 江言沐笑着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明天一早,仓库就会把货送过来。” 谭掌柜说:“真没想到铺子的生意会这么好。小东家,你得考虑扩大生产了。” “今天是因为新开张,购买力才会这么惊人,那些买到的人手里的货不用完,是不会再来购买的,这中间有一个空档期。我们的货完全可以供应。” 大不了今天晚上她就不睡了,在空间里当辛勤的小蜜蜂吧! 事实如江言沐所料,铺子在连续迎来三天的销售爆棚之后,就平缓下来。来的都是闻讯而来的新客,新老顾客交替,就会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周期。 她用的珍珠粉都是货真价实的上等珍珠,只不过品相不好,都被磨成了粉。 而那些所谓的品相不好,在别处其实都一样可以卖出价钱来的。 原料好,加上她的技术,制作出来的产品,效果自然也是极好的。 但这些显然还不够。 江言沐的目的,是要把珍珠的名头打出去,让珍珠可以走出县城,走向府郡州,走到京城,甚至走出国门。 而现在,铺子里的珍珠类美容养颜品倒是卖得火热,但对于珍珠,每天的五珠份量,除了开张的前三天,后面购买的就少了。 无他,一是珍珠太贵,虽然她拿出来单独售卖的,都是上等精品,自然也有上等精品该有的价格。 二是她是单独售珠,别人买到珍珠还得再去银楼请人加工,不如直接在银楼购买,省时省事。 因为独卖珍珠类品的原因,那些用过的小娘子们也确实感觉到效果,用完又会回购,铺子里的生意对比别的胭脂铺,已经遥遥领先。 才三个多月时间,已经在县城有了不少名气。 可名气若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身份地位,也会引来麻烦。 谭掌柜急匆匆敲门,表情焦急:“小东家,金昌楼的孙管事又来了,这次只怕不好打发。” 第64章 多好捏的软柿子呀 江言沐不由皱了皱眉。 金昌楼在和兴县算是百年老字号了,也是一家银楼。 虽然和盛银楼凭空杀出抢了他们一半生意,但他们多年底蕴在,也算是一个庞然大物。 七天前,金昌楼的孙管事就以谈生意为名约见了江言沐。 他要买下江言沐所有的珍珠货源。 没错,他不止要买珍珠,是要买江言沐的货源。 在得知江言沐是自家养珠自家售卖后,又提出让江言沐所有的珍珠独家卖给他。 江言沐自然不会同意,当时就以已经与和盛银楼签下契书为由拒绝了。 四天前,孙管事又来了。 他说:“据我所知,你与和盛银楼所签订的契书并不是独家。那你再卖给我们,一点不冲突。” 还一副施舍的语气:“至于那些品相不好的,劣质的,你一样可以磨成粉,做你的胭脂铺生意。” 要独家买,可他报的价格极低,和强买强卖也没什么区别。 江言沐婉拒。 今天又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江言沐还是去见了他。 孙管事上下打量江言沐。 最开始他是没把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的,这么丁点大,许是家里财力雄厚,让她出来试试手。 可后来才知道,他们家原来就是村子里的一个农户。这小丫头自己有点本事,能弄到好东西,慢慢的和县城这边的酒楼商户有了接触。 没想到她还异想天开的,竟然到县城开起了铺子。 一个没有背景又没有本事的小丫头而已。 但东家看中了她的珍珠。 那珍珠虽然量少,但都是上等货。 说也奇怪,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就凭着几十亩的河滩地,引水养珠,就能养出那么好品相的珍珠。 东家要她家的珍珠,孙管事自然要来谈了。 可谈了两次,小丫头都不松口。 他都给了足够好的条件,还准许她可以继续用那些外形不好的劣珠做她的珍珠生意。 对她压根没什么损失,她竟不知好歹。 孙管事眼神中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江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家东家能纡尊降贵让我来跟你谈,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你那珍珠虽好,但做生意可不仅是靠货好的。你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你家大人也不懂啊?” 江言沐没有在意他的那份压迫:“孙管事,我已说过,我与和盛银楼的契书虽非独家,但我既答应了优先供他们上等珠,就不能失信。至于你说的价格,比寻常商户收中等珠的价都低,这‘好条件’,我实在受不起。” 孙管事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的威胁藏都藏不住,“江姑娘,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家东家在县城里是什么分量,你打听打听就知道。多少生意都得看我家东家的脸色。你一个乡下丫头开的小铺子,真要跟东家拧着来,往后你这铺子能不能开下去,都是我东家一句话的事!” “孙管事,我做买卖凭的是诚信和本事。珍珠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若真有人要仗着势力毁我的生计,我虽只是个小姑娘,却也不怕去衙门递状纸,问问这王法到底护不护老实人!” “你!”孙管事被噎得脸色涨红,拍了下桌子,“江姑娘,我劝你别不识时务!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你承担得起吗?我家东家要想捏死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要么按东家给的价,把上等珠独家供我们,要么你这铺子,迟早都得黄!” 江言沐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孙管事:“孙管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规矩不会改。珍珠我照旧卖给和盛银楼,胭脂铺也会一直开下去。至于你家东家的手段,我等着。只是还请孙管事转告你家东家,强买强卖的生意,做不长久。” 孙管事完全没料到一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刚。 同时他也觉得跟小姑娘谈生意是最愚蠢的事。 完全不通世务,初生牛犊不畏虎。 不给她一点教训,看来她是不知道害怕! 孙管事气得拂袖而去,出门时表情凶狠,透着股子气急败坏。 江言沐站在原地,指尖接触的茶杯透着丝丝凉意。 不是她不通人情世故,而是金昌楼吃定她了。 她看着多像好捏的软柿子呀,出身农家,在县城没有人脉,没有后台,没有倚仗,仅凭货好,那不就像一个小儿抱着金砖行走在大街上? 如果她妥协了,这生意她以后也别做了。 金昌楼接下来肯定会有动作。 江言沐带了礼物去拜访冯管事。 当问起金昌楼的背景,冯管事怔了怔:“姑娘开的是胭脂铺,怎么会和金昌楼起冲突?” 江言沐把前因后果说了。 冯管事愤然:“那个孙管事就是个助纣为虐的混蛋。”那次他收走县城所有人参,差点害了老夫人。 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之后,冯管事说了金昌楼的情况。 这金昌楼的确是本地老字号,东家姓余,当年余家出了个将军,立了功,封了爵位,在京城立足。 他没忘族人,拿了银钱给族人发展。 这金昌楼,就是那位老伯爷的堂弟开的,这么多年,在那位老伯爷的扶持下,金昌楼生意兴隆,而余家的这辈,有个女儿嫁给了一个家产中落的举人,谁能想那举人一路官运亨通,竟做到户部侍郎。 那可是朝中二品官,位高权重。 而现在金昌楼的这位东家,就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 这位小舅子可不是什么生意奇才,他是老来子,家里宠得眼珠子似的,从小就是个纨绔。 姐夫当了户部侍郎后,他更觉得前程有望,不用努力了。 三年前,他家老爹一死,他就更无顾忌,这些年把家里的生意都败得差不多了。 他特别信任孙管事,整个金昌楼都交给孙管事打理。 孙管事在金昌楼的身份地位就相当于第二个东家。 江言沐很快从这番话时听出了关键。 所以,所谓东家看上了她的珍珠,要买断她的所有货,压根不可能是一个纨绔能想得到的,就是孙管事自己的意思。 看来这事还得跟那位东家余光耀来谈。 然而,没等她谈,胭脂铺就出事了。 ? ?发现系统会删评论啊,刚刚有条评论,我才回复,就不见了,被系统删了。所以大家要是发现评论不见了,别急着骂墨墨,真不是我删的! 第65章 闹事 第二天一早,胭脂铺刚开门,就被一股恶臭熏得差点晕过去。 铺门口被人泼满了腥臭的烂鱼烂虾,招来一群嗡嗡叫的绿头蝇,赶早来买胭脂的姑娘们捂着脸就跑。 伙计们蹲在地上清理,可实物好清理,那些臭味却不消散。哪怕水冲几遍,还没去除。 言沐站在台阶上,望着街对面茶馆。 那边靠边的桌边,孙管事端着一杯茶,冲着她笑。 江言沐收回目光,让人买了生石灰,撒在门口除味,又让人从后院搬了四盆盛开的茉莉花。 生石灰和浓郁的花香终于压下了那股臭气。 但今日虽然开了门,客人却少了许多。 那些平时即使不买,也会来铺子里多看看,打听又有什么新品的,现在一个也不来了。 谭掌柜在心里直叹气,这肯定是孙掌柜做的,但是他们没抓到人,没有证据。 小东家的这个铺子,接下来肯定会麻烦不断。 也不知道小东家有没有别的办法,不然这样消耗下去,铺子不要说做生意赚钱了,连能不能开得下去都是两说。 “天杀的呀,大家给我评评理呀,还说什么品质保证,都是好货,你们看,我这脸,都成什么样子了,我毁容了呀,都是这卖假货的胭脂铺,你们都别上当了!” 随着外面一声喧哗,门可罗雀的地方倒是迅速围上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谭掌柜急忙快步走出来。 门外是两个穿绸戴缎的妇人,她们脸上红肿,手里拿着一盒拆开的珍珠胭脂膏,在外面又哭又喊,引得众人围观。 谭掌柜正要去处理,就见江言沐大步从后面出来。 那两妇人显然知道江言沐就是这铺子的东家,立刻就扑过来:“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丧良心,往脸上涂的东西怎么能作假呢?你把我们的脸都毁了,你赔,你必须赔。” 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并没有吓住江言沐。 但她的脸色很沉。 如果说门口被泼臭鱼烂虾只是小打小闹,但要真的出现了质量问题,而且烂了脸上红肿,这就是足以让铺子难以翻身的重大事故。 江言沐伸手拿过她手中举着的胭脂膏。 不过看过一眼,她的心就定下来。 盒里的膏体色泽发暗,珍珠粉末粗糙剌手,根本不是她铺里的手艺。 “两位夫人,这不是我们家的胭脂,怕是被人调包了。” 两妇人不听她的分辩,直接撒泼:“胡说,我们就是你家铺子里买的!你现在想矢口否认?你还有没有一点做生意的诚信了?把我们害成这样子,你想推脱干净,那绝不可能。” 看热闹的人,原本对江言沐的话有些相信,听了这两妇人的话,顿时又把怀疑的眼光投过来。 人群中立刻有人说:“做生意可不能丧良心啊。这样的铺子以后谁敢来光顾,不怕脸烂啊?” “小姑娘家家的,知道怎么做生意,就想着赚钱了,也不管质量。咱们买东西还是得选老字号。” 江言沐冷冷一笑:“你们说是在我家铺子里买的,那告诉我是何日何时何人卖给你们的。我铺子里所有卖出的东西都有记录。你只要说的对的上,我必给你一个交代!” 那两妇人眼神闪烁,铺子里卖东西还有记录?他们家的伙计这么闲的吗? 一个妇人强撑:“是我派丫鬟过来买的,我也不知道他找的是谁,反正就是你们家的。” 另一个附和:“对对对。就是你们家的,你休想不承认。” 江言沐举高胭脂盒,让围观众人都可以看得清楚:“我家胭脂都有专属的印记,这盒子虽然外形与我们家的盒子相似,但是上面连个印记都没有,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你还想否认?明明就是你家买的。” “不是你说在我家买的,就是在我家买的,总得有证据。所有在我家铺子买过东西的都知道,我们的货物美价廉,货真价实。就连县丞夫人都用的我铺子的胭脂,你说我家铺子的胭脂有问题?你先问大伙信不信?” 江言沐虽然脸容显得稚嫩,但言辞清晰,脸色从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再加上她的长相出众,气度沉稳,声音清脆,好像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样的坦然从容,镇定自若,为她的话增加了不少说服力。 “我记得这家胭脂铺的盒子确实是特制的,别人仿不来。这个很像,但真的没有印记啊。” “这铺子开张几个月了,县丞夫人和一些官夫人都一直在用着,要是敢有问题,这铺子早就被封了吧?” “这是看他们家生意好,来讹诈了!” “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在别家买的东西来这家找麻烦,是欺负人家东家年纪小吧?” …… 几乎所有人都站在江言沐这边,就那原本安排引导别人的人,这时候的声音也完全被压制住。 那两妇人慌了。 江言沐目光锁定她们,却是叫伙计:“去报官。若真是我家的问题,我十倍赔偿,但要是诬告,我也绝不会放过。” 两妇人更慌了,眼神闪烁,一人勉强说:“报,报官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只要赔我些钱,这事我,我就不追究。” 江言沐冷笑一声,表面看来,赔一点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揭过去。 但只要她同意赔钱,就是承认自己铺子里的货品质量有问题。 “我行得端,坐得正,我铺子里所有货品都经得起检验,报官对我来说,我毫无畏惧。你们还是想好,为何要诬告于我,为何要拿别家铺子里买的东西,来诬赖在我们铺子身上吧!” 见她一个小姑娘言辞铿锵,竟是半步不让,两妇人更慌了。 “我,我们自认倒霉!”说完,两人急匆匆的挤进人群。 众人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心虚了。 他们看向江言沐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些敬佩欣赏和惊奇,这小姑娘不简单啊,遇到这么难解的事,她竟然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搞清楚了,让人知难而退。 江言沐把众人的眼神看在眼里,她大声说:“不是我有本事,而是我对我们铺子里的货品都有自信,因为我每一件都是我们家的师傅亲手做的,亲自调试过很多次,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对面的茶楼。 第66章 小姑奶奶 二楼靠窗处的雅座,脸色阴鸷的孙掌柜恶狠狠地瞪着她。 江言沐毫不畏惧,清泠如水的目光看过去。 喝一天的茶,他也不怕撑死! 这一波算是小胜,江言沐目光中却没有喜悦。 孙掌柜是县城的地头蛇,而她,根基太弱了。 这件事必须马上解决,不然以孙掌柜的手段,必然还有后招。 见招拆招,不如先发制人。 接下来几天,江言沐都开始忙碌,铺子里的事全都交给了谭掌柜。 傍晚,万弓宝带着自己的兄弟在街头晃荡,他们手里没钱,就在那些铺子里,这里摸一个,那里顺一个。 摊主们不是没看到,但也不敢惹他们,只能任由他们拿走。 吃着手里的包子和饼,他们一边嫌弃,一边吹牛。 一个中年男子拦住了他们。 “珠润美颜阁”、“胭脂铺”、“夜香”……断续且低声的话,隐约从风中传来。 中年男子甩给万弓宝一个荷包。 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怕不是有一两千文。 万弓宝喜笑颜开,对中年男子连连点头。 中年男子转身离去。 万弓宝高兴地说:“兄弟们,咱们有钱了,走,带你们吃好的去,吃完了咱们干票大的!” 他的跟班们也都很欣喜,一个个恭维话不要命的说,一群人开开心心的就要去九楼。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让他们的笑容僵在脸上。 万弓宝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认得,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几个月前,那个被他带着三个兄弟堵在巷子里的那个小姑娘。 想到那天的遭遇,他就腿脚发软,好像全身都开始疼痛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发了颤:“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呀!我我我可没惹你。咱们井井井井水不犯河水。” 江言沐缓步走近,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兄弟们发财了呀。” 万弓宝下意识捏紧了荷包,但又苦着脸递出去:“你你你拿了钱就不能再打我们了。” 江奕都离开和兴县了,他们再找不到人拿银子去医馆了。 江言沐没看那荷包,只是盯着他:“刚才那人叫你们做什么?” 万弓宝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但一接触到江言沐含笑的眼眸,就竹筒倒豆子了:“那人叫我们明天运两车夜香去倒在一家叫珠润美颜阁的胭脂铺门口,叫他们家臭的开不了门。” 江言沐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呀。” 万弓宝眼珠子再度转了转,立刻陪着笑脸:“小姑奶奶,我们只是赚点小小的零花钱,既然你见着了,要不我们分你一半,活还是我们干。” 江言沐看着他,语气幽幽:“珠润美颜阁就是我开的呀。” 万弓宝:“(°o°;)” 他用力的咽下一口吐沫,咽得喉间咕咚一声,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小小小姑奶奶,我我我我不知道呀!” “那你们还泼夜香吗?” 万弓宝头摇的像拨浪鼓。 他哪敢呀? 上次他们兄弟几个疼得差点死掉,后来去找江奕,拿了钱去医馆,也治了好久才好。 每天都疼,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现在好不容易不疼了,他们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万弓宝急忙表态:“小姑奶奶我们不知道那是你家开的,要是知道,是绝对不敢接下这活计的,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把钱还给他。” 还以为是个肥差,谁知道竟然是个烫手山芋。 江言沐看他一眼:“别人给你们送钱,干嘛不要啊?还什么还?” “可,可我们不办事……” 没想到这几个地痞还挺有原则的。 江言沐呵了一声:“不办事怎么了?他敢拿到明面上说吗?要是敢说,你们就嚷嚷出去,看看他要不要脸。” 万弓宝一听,也是呀,他立刻眉开眼笑,这不是白得的钱吗? 看江言沐没有揍人的意思,又陪着笑试探:“小姑奶奶到县城开铺子,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怎么说我们在县城这一带也算有点名气,有我们罩着,谁也不敢欺负小姑奶奶去。” 就这小丫头片子这么厉害的拳脚,谁能欺负她呀?自己这么说,简直是白卖的好! 万弓宝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江言沐似笑非笑:“你们在县城这一带有名气?有多少兄弟?” 名气是有,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万弓宝嘿嘿讪笑:“几十号兄弟,你别看现在跟着我们的就这么多,但只要我振臂一呼,那些兄弟们都听我的。” 看他那吹牛不打草稿的样子,江言沐也不揭穿,只是说:“那县城的一切,想必你们也很熟悉吧。” “当然,没有谁有我们熟。”说到这个,万弓宝就得意起来。 “那你们知道余光耀吗?” 万弓宝一怔,接着说:“那可太熟了!余公子家里有钱,出手又大方,咱们兄弟伙,好多人都认识他。” 只是余冠耀身边都带着下人,他们凑不过去罢了。 “那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万弓宝打量江言沐一眼,小姑娘长得粉嫩水灵,像一支刚出水的菡萏。 难道她是想走通余公子的路子?凭着这长相,那余公子铁定会看上她。 他立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知道知道,余公子在软香楼。” 江言沐:“……” 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的,软玉温香。 没想到那余光耀还是个夜宿青楼的主。 不过也不奇怪,哪个纨绔不是吃喝嫖赌呢?要不然也不至于把家底都给败成那样。 给了万弓宝一锭银子,江言沐说:“以后县城有些什么新鲜事儿,都来告诉我,有赏!” 万弓宝眼珠都要落到地上了,他双手捧着,五两的银锭,压得他的手好沉。 小姑奶奶出手好大方。 还好他刚才马上就服了软,这小姑奶奶不但打人疼,出手也大方,以后就跟她混! 软香楼身为和兴县的第一青楼,生意一向不错。 已到亥时,里面还灯火辉煌。 江言沐走进去时,鸨母都惊呆了。 见过小公子逛青楼的,可没见过小姑娘逛青楼的。 但这小姑娘长得也太俊了些。 要是能留下来,那可就能成为她软香楼的摇钱树了。 她眼珠子转着,立刻迎过去:“这位小娘子,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67章 你不举 江言沐直接说:“是余光耀余公子叫我来的,他现在在哪里?” 老鸨子一听,脸上的喜悦褪去几分,同时又有一股了然。 原来是余公子叫过来的,那就说得通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也只有余公子的钱能让她自愿到青楼来找他了。 这可是软香楼的大主顾,鸨母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带了江言沐去后院的一个阁楼。 身为大主顾,当然有大主顾的待遇,那个后院阁楼布置精巧,奢华,是整个暖香阁的头一份。 江言沐一路走着。 那个引路的丫鬟不时的打量她,眼神里有鄙夷,也有羡慕。 江言沐也不在意。 直到到了阁楼,上到二楼,就听见里面一阵调笑声。 余光耀正在喝花酒。 透过窗缝可以看见,四个衣着清凉打扮艳丽的女子环绕在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侧。 有的给他喂水果,有的给他喂酒,有的偎在他身上,他自己还枕在一双美人腿上…… 好一派奢靡的景象。 丫鬟到这里就不往前了,对江言说:“余公子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江言沐没有马上进去,她拉住丫鬟说话,当然,在拉住的时候,往丫鬟手心里塞了块银子。 丫鬟原本的不耐,顿时就转变为笑脸。 和丫鬟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之后,丫鬟离开,江言沐推开门走进去。 余光耀喝的醉眼迷离。 但是当他的醉眼落到江言沐身上时,顿时一亮。 面前的女子太过漂亮了,眉眼如画一般,肤质还好,白皙中透着一抹健康的红晕,看着像是吹弹可破。 但当他的喜悦还没有铺上眉眼,又消了下去,皱着眉嘟囔:“怎么回事?这小丫头及笄了吗?小爷可不好幼y女!” 江言沐走到他的面前直接坐下。 余光耀艰难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挥手像赶鸭子:“去去去,小爷现在没醉,不对你动手,一会儿小爷醉了,会做出什么小爷可不知道,赶紧滚!” 那四个美人儿看着江言沐笑,眼里表情复杂:“小妹妹,看你也不是楼子里的人,这条路,进来了就出不去,能走你就赶紧的走吧!” 江言沐:“……” 能不能让她说句话先? 她看着余光耀,无奈地说:“余公子,我不是来找你喝花酒的,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余光耀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继而不耐烦地说:“你跟我谈屁的生意啊!我家的生意,我都交给孙叔去办了,你要谈,找他!” 江言沐笑了一声:“余公子,你既然不行,何必蹉跎美人?” 这话简直石破天惊,余光耀醉眼迷离的眼睛顿时清明,他手一颤,打翻了面前的酒杯,整个人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臭丫头,你说什么?” 江言沐说:“我说余公子肾元亏虚,虚不纳气,外强中干,已经不能人事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三个字:你不举! “你说的什么屁话?你说谁不行?小爷不行,小爷能住青楼?” “你在软香楼里住了七天了,你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不行,所以故意住在这里让人以为你很行的吗?” “啊啊啊,臭丫头我杀了你!”余光耀猛地冲到前面来,一拳就砸向江言沐脸上。 江言沐脚下步法微动,就把这一拳闪开,她笑着说:“跟你开个玩笑呢,余公子怎么还当真了?那现在余公子可以跟我谈生意了吗?” 余光耀呼哧呼哧喘粗气,显然气得不行。 那四个美人儿面色各异,看着江言沐的神色一言难尽。 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说话真是……狂放。 这种事也能说的吗? 还有,余公子虽然喝花酒,但彬彬有礼,他不会…… 不对,这小姑娘也说了,是开玩笑的。 谁不知道余公子最喜欢青楼,她们悄悄问过以前侍候过余公子的姐妹,余公子行得很。 这小姑娘真是勇啊,也不知道要谈什么生意,竟然敢这么说余公子。 难不成她是想独占余公子,故意这么败坏他的名声? 终于,余光耀咬咬牙,一挥手,让四个美人先下去。 四个美人听话退去,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江言沐看一眼桌上,酒香菜盛,真会享受。 她说:“余公子,这好日子,你最多过一个月,就没有了。以后你穷困潦倒,露宿街头时,想到今天的日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余光耀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江言沐:“你,你你……” 江言沐抬起眼:“没有人比余公子更清楚,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早就已经不行了吧?半年?甚至可能一年前就力不从心了吧?” 余光耀咬牙切齿。 他很生气,但他也很恐慌。 因为,面前的小姑娘说对了。 其实在一年前,他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对,悄悄找大夫看过了,但大夫们给的意见都是他平时酒色太过,掏空了身子,所以才会力不从心。 但半年前,他发现他站不起来了。 这让他无比惊恐,他可是他老余家这一支的独苗苗,他爹老来得他这一子,单传。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怎么生儿子? 他内心更不想接受这样的现实,于是天天夜宿花楼,但不论身边多少美人,不论对方怎么撩拨,哪怕他心里痒痒的,可就是站不起来。 他越来越恐慌,更不想接受别人的嘲笑。 所以,他住到青楼里,天天找这四个美人儿在身侧,钱给得多,房中发生的事也是会传出去。 四个美人儿虽身在青楼,但能只陪酒,她们也乐意。 谁能想到,一个都没及笄的小丫头,竟然一语道破了他心中最隐秘的小心思。 他眼中狠厉一闪,一个箭步窜过来,自然是没能制住江言沐的,他冲着她,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是谁派你来的?” 是谁想要把他的秘密揭出来? 是谁想要毁了他? 江言沐说:“几个月前,我在县城开了一家胭脂铺,叫珠润美颜阁。” 余光耀眼神动了动。 他听过,孙叔隔几天就会向他汇报一次生意上的事,提过这家铺子。 还说这家铺子的珍珠很有特色,品相好,质量上乘,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还向他建议,让这家的珍珠只独卖给自己家。 他同意了。 这小姑娘是来找麻烦的? ? ?求一波票票,求一波评论~~各种求~~~各位大可爱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呀~~~ 第68章 识字就自己看 余光耀眼神里有了些忌惮,找别的麻烦他不怕,大不了用银子砸。 可是他的秘密绝不能公之于众,要是被人知道他不行了,他余光耀还哪有脸在县城里混? 江言沐说:“我今天来找你是诚心来和你谈生意,另外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如果咱们生意谈成,我可以给你一个天大的好处。” 余光耀嗤之以鼻。 一个才开了几个月的铺子,一个乡下丫头,能给他什么天大的好处?难道她想把她给他。 他余光耀浑是浑,但睡的都是心甘情愿的,而且是成年的。睡幼y女,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说了,谈生意找孙叔!” “余公子,你口中的这位孙叔,几乎把金昌楼变成自己的了。而你,最多再过一个月,就会破产!” 这话余光耀一个字儿都不信。 他家有钱,很有钱。 百年老字号不是吹出来的,都是实打实的赚出来的。 他爹要是不是死的那么早,哪有和盛银楼什么事儿? 他爹留给他的钱够他吃喝玩乐一辈子都花不完。 破产? 说的什么天大笑话。 江言沐问他:“识字吗?” 余光耀:“……!!!” 这个臭丫头骂的真脏。 他虽然纨绔,可像他这样的出身,四岁启蒙,专人教授,谁还能不识几个字了? 江言沐从袖中拿出一叠纸张:“识字就自己看。” 这个纨绔,或许看不懂账本,或许不知道生意往来,开支收入这中间的弯弯绕绕。 但是有些直白浅显的东西,却是一眼就能看清的。 余光耀心里对她一百个不信任,心想,这是要拿什么东西来糊弄他? 可随着他翻看了两页,脸色顿时变了。 等到看完,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江言沐。 “这是真的?” 江言沐坦然:“余公子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查。你爹应该给你留下几个可用的老仆吧?总不可能连这点事都查不出来。” “你之前说的是什么好处?你想要的又是什么?”他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显然他心里已经信了七成,余下的三成,只待他的人去查证。 江言沐语气缓缓:“如果我告诉你,你之所以不举,不是身体亏空,而是中了毒。而这毒,我能治呢?” 余光耀脸色大变,脸色阴晴不定,这次他更不信了:“我不可能中毒!” 他不知道找多少大夫看过了,都是说他酒色过度,肾气亏虚才导致的。 江言沐轻轻一笑:“你知道和盛银楼少东家曾经在和兴县住过一段日子吧,那是因为他带着他的母亲四处求医,但在和兴县,他母亲病情加重,只得在这里住下!” 余光耀不出声,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和兴县的人参销量好,就是亏了那位少东家。 但前阵,那位少东家和那位老夫人就离开了。 “我治好的。”江言沐慢悠悠的这四个字,又让余光耀无语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才多大,吹这样的牛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如果说前面的话,他还半信半疑,这句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江言沐摇头叹气:“余公子,以貌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再说,只是试一试,于你又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我不治呢?”不举就不举吧,大不了他以后当太监。 江言沐笑起来:“余公子,你不知道什么叫毒吗?你以为这毒只是让你不举吗?这毒首先是要让你无后,而后是让你没命。一个月后你会破产,三个月后你会没命,那你余家偌大的资产,才能完完全全的落在别人手里呀!” 余光耀:“……” 他在咬牙切齿,但这份咬牙切齿却不是对着江言沐的。 “难道你自己没有丝毫感觉吗?除了不举,你现在精力不如从前。你应该吐过血了吧?不过现在还很轻微,你大概还心存侥幸。” 余光耀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从齿缝中挤出一句:“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把金昌楼卖给我!”江言沐声音清晰明了,语气浅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清浅。 “那不行,那是我的祖产!” “那又如何?”江言沐看他,“你会做生意吗?这祖产你压根就守不住,还不如带着钱,过你的好日子。而且我要的只是金昌楼,你别的祖产可都还在。” 她话锋一转:“而你余家最大的祖产难道不是你吗?如果你的祖宗知道你用金昌楼换了你以后的子孙绵延,他们一定也是支持的吧?” 余光耀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如果这个小丫头说的是真的,他三个月后就会死,祖产一样也保不住吧! 如果这小丫头真有本事治好他的不举…… “等我确定之后,再来决定是否和你谈这笔生意。” 江言沐笑着说:“余公子还是不要等太久的好,现在,那个孙管事像个疯狗一样咬着我的珠润美颜阁。我脾气不大好,他要惹毛了我,我或许就鱼死网破了。” 她说着起身往外走,洒脱自在,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的怯懦和稚嫩。 余光耀目光追随着她离开,脸色逐渐阴沉。 第二天,孙管事又去喝茶了。 珠润美颜阁照常开张。 泼夜香的人呢? 他可是花了一千多文。 那些该死的地痞,竟然拿钱不办事? 这茶是喝不下去了,他起身就走。 刚回到金昌楼,就有人汇报:“少爷来了。” 孙管事目光闪烁了一下,继而脸上露出笑容来。 对于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他是不担心的。只要把他捧得高高的,恭维话不要钱的说,就能把他哄得心花怒放。 再之后。他就会言听计从,高高兴兴的离去。 虽然一直这么哄着做低伏小,让他心里不爽。 但他想着左右也快了。 等到他的计划成了,他就再也不用对别人做低伏小了。 “少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软香楼那边给您存了一千两银子,是不够吗?不够,小的再去给您存一千两!” “哦,我想看看账本!”余光耀慢吞吞地说。 孙管事一怔,这个纨绔废物看得懂账吗?但是看到他身边的人,心里就一咯噔,那是当年老爷留下来的两个老仆,不是被他进谗言惹少爷不喜,给弄到庄子里去了吗? 第69章 哪来的这脑子 孙管事眼珠一转:“少爷终于肯亲自来看账了,太好了,老爷要是知道少爷这么上进,泉下有知,一定高兴。不过有一笔账过三天才能收回,少爷,您看,要不到时候再一起看?” 余光耀看着他不出声。 孙管事心里有些没底,难不成这个纨绔发现了什么? 这么多年,都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也没能发现,他就没这个脑子。 是不是那两个老东西说了什么? 两个老仆看着孙管事的眼神的确不善。 余光耀吊儿郎当地说:“也行,那就过几天,三天后送到小爷那儿去,小爷要亲自看!”说完挥挥手,带着两个老仆又走了。 孙管事原本还有些怀疑,现在是完全不担心了。 他就说嘛,那个纨绔哪来的这脑子? 或许是那两个老东西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让他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账。 可他对自己的信任,那可是自己这么多年经营出来的,岂是两个老东西可以撼动的?这不被他两句话就给糊弄过去了。 该死的地痞拿钱不办事,他绝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他气冲冲的从后门出去。 城南的一个宅子,院内两株金桂张开如伞,郁郁葱葱。 金桂树下,摆着精致的桌椅。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夫人坐在那里,她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点翠珠钗,一身石青色绣折枝莲的褙子衬得肌肤莹白,眉眼温婉如新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对面的小姑娘。 她面前的,自然就是江言沐了。 江言沐穿的是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新清如早春的花朵,明媚自然。 她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拿出,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县丞夫人面前:“今日冒昧来访,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县丞夫人笑着打开小匣,里面是四颗圆润光润,桂圆般大小。 她眼里闪过一抹欣赏,这么漂亮的珍珠,还是四颗,谁能不爱呢? 但她微微挑了挑眉,又合上匣盖推了回来:“你有心了,你今天竟然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吧。不如你说说,遇到了什么难处?” 江言沐见县丞夫人虽然推回了匣子,但脸上的神色仍是温婉柔和的,便说:“我还真遇到些麻烦,想求见县丞大人。” 县丞夫人笑了:“你要见大人,倒也不用这样客气。” 她对着旁边的丫鬟说:“去请老爷过来。” 孙管事去找那些地痞,直接就找到了正从一个小酒馆里出来的万弓宝。 他上去质问。 万弓宝剔着牙,斜眼看着他,奇怪的问:“你这人不是得了失心疯吧?我什么时候拿了你的钱,什么时候答应给你办事儿?你有证据吗?” 孙管事大怒:“你……你想不认账?” 万弓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要认账也得有账吧?你就这么冲出来,空口白牙说我拿了你的钱。怎么着?你是好人家,我是地痞,你就可以这么污蔑人?” 他提高了声音:“要不你对大伙说说,你什么时候给我钱,你要我为你干什么?当时有什么人在场?” 酒馆里人虽不多,但路边来来去去的可不少。 孙管事之所以找地痞办这事,不就是这事上不得台面? 再说他又哪有证据? 这把他气得脸色青黑,咬牙切齿,悻悻的转身就走。 万弓宝冲他啐了一口:“也不打听打听,我万小爷是谁都能诬赖的吗?咱虽是个地痞,也是个有原则的地痞!” 他在往脸上贴金的话自然没人听,别人避他都来不及呢。 他也不在意。 心想,小姑奶奶说的果然是真的。那不要脸的,还真来找他麻烦了。 孙管事气哼哼地回去金昌楼。 这里确实几乎已经算是他的地盘了。 他来去自如,也没有谁敢管他。 “孙爷!” 门口有人在叫,这是他派出去办事的。 他让人进来,劈头就问:“查到那个贱丫头的养珠地在哪里了吗?” “查到了,在陈仓镇下的桃花村,一片河滩。他们家包下那片河滩地,专门用来养鸭养鱼养珍珠!” 孙管事眼里闪过一抹厉色:“你去给我办件事!” 等那人走后,孙管事眼里凶光闪闪,呵,臭丫头,想和他斗! 得意的在金昌楼等着江言沐倒霉的孙管事,却没想到,先倒霉的是他! 一大早,两个壮汉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金川楼。 “孙焘呢?叫他出来!不出来,老子砸了他的店面。” 伙计急忙去禀告。 “什么,要砸店面?谁给的胆?”孙管事大怒。 他大步下楼,但在楼梯口,一眼看见那两个壮汉,他脸色顿时一变,急忙把他们迎进屋子里,将门关上。 “两位,我前几天不是和你们家老板说好,很快就能还上,再等半月就行了,怎么你们今日就来找我了?” 两壮汉冷冷睨着他:“你说半月就半月,你知道半月能生多少钱吗?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咱们博坊还开不开了?” 孙管事顿时额头冒汗,压低声音:“我已经在计划着哄着少爷把金昌楼的房契交给我,到时候,我可以用金昌楼抵债。你们家老板明明答应的!” “你是当我们傻,还是当我们老板傻?就算那余光耀再是废物,能把房契给你?少在这里给我们画饼,赶紧的,直接拿钱来。三万两银子,一文不能少。” 孙管事不断苦求,两个壮汉寸步不让,直接动了手。 被揍了一顿后,他们放下话:“你那儿子,我老板已经将他请去做客了。明天是最后期限。明天我再来,要是没有银子,也没有金昌楼的房契,你就为你儿子收尸。” 另一人说:“我们老板说了,也有那狼心狗肺之人,愿意用儿子换自己平安,所以你也别想着。你儿子替你抵了,你就能全须全尾。这断胳膊断腿的得你自己受着!记着了,明天!” 孙管事吓得心胆俱裂。 博坊做事的风格他是早就知道的。 他悔呀。 三年前,他已经完全得到了少爷的信任,将金昌楼全权交给他管理,还把那些以前的老仆都疏远了。 他一时高兴,经过博坊,正好听见那里面的伙计天花乱坠的招客,就想去试试手。 然后他就陷进去了,一发不可收拾。 到后来他已经不把输赢放在心上了,心想他反正能在金昌楼做主,有的是钱。 直到半年前,他越输越多。 他哪来那么多钱?这不就想,反正少爷是个没用的纨绔,那么多钱给他也是浪费。这才开始慢慢动手了吗? 他已经计划好哄着少爷把金昌楼的地契拿出来,那足够抵他输的钱了。 少爷还没松口,博坊临时翻脸。 害怕之余,他眼里闪过一抹狠毒。 那就只能提前计划了! 第70章 养珠池出事了 江言沐正在看账薄。 珠润美颜阁开张以来,生意一直都不错,直到半个月前孙管事找事。 那些臭鱼烂虾的泼洒,还有两个妇人的诬告,虽然被及时处理,到底还是影响了生意。 人就是这么奇怪,虽然明明知道货品没有问题,但只要有人来找麻烦了,就会下意识的疏远几分。 门被敲响。 江言沐出门。 外面有人禀告:“姑娘,宅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找你。” 宅子离这铺面也不远,就隔着一条街。 江言沐没有耽搁,将账薄放好,便出门去。 “爹,你怎么来了?”回到宅子,看见来人,江言沐十分惊讶。 她爹现在负责与镇上酒楼接洽。 因为江言沐到了县城,而且与醉乡楼的契约到期,蚌肉没有再送了。 但鸭子和鱼,每隔天就会去送一次货。 县城这边的事,则是交给了江长清。 早在半年前,她就把江长清挖到手底下干活了。 江老三几乎不怎么到县城,这次亲自来,也难怪江言沐惊讶。 江老三的脸色不大好:“言儿,咱们养珠地出事了。昨天,有人去咱们的珠池里使坏。” 江言沐目光一凝:“现在如何了?” 江老三脸色焦急说:“那人驾着船,走水路到咱们河滩地,长清发现不对,急忙带人把人抓住。据他交代,他已经往河滩地里放了十几条黑鱼和一筐八角怪,还想往塘里丢桐油,丢死鸡,被抓了现形,还没来得及!” 江言沐眉心皱起。 桐油和死鸡不但会把蚌全毒死,还会让水质发臭,以后都无法再养珍珠。 而黑鱼和八角怪(螃蟹)一个会吃掉幼蚌,一个会夹坏成蚌,只要夹坏了蚌壳,那整只蚌也就废了。 用心真是恶毒啊! 养珍珠蚌得两三年才能成熟采收,虽然河滩地里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大头都在空间,而且铺子里的珍珠几乎不指望那边,但那也是付出了心血的。 “我回去一趟!” 江老三松了口气:“也好,长清正带着人捞黑鱼,捉八角怪,但怕弄不干净。他还说,这事儿不简单,那人不是咱们村的。叫你多留意一点!” 江言沐和江老三回到桃花村。 现在桃花村里大半都有人被江老三家雇佣做事,或是家里男人被雇到江滩地,或是家里女人被雇着在山上种草药。 江长清年纪虽轻,但他是江族长的孙子,又在镇里做工过一段时间,颇有威望。 由他来管理,比江老三管理要好得多了。 那些没被雇佣的,就算心生不满,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反倒会努力表现,争取下次就会轮到他们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外来人,他们都很警惕,哪怕那人是走水路,他们也会很快警觉,并齐心合力的将人抓住。 江老三忧心忡忡:“是不是你大伯他们……” 江言沐说:“先回去看看吧。” 江老大一家就住在镇上,毕竟也算是被她逼出了桃花村,哪怕只是一年时间,他们必然也会心生不满。 直接雇车,路上没耽搁多少时间。 这半年里,虽说对于养殖和种植,江老三夫妻俩都做得很好,江言沐也会偶尔回来看看。 村里人都知道,江老三家之所以现在越来越有钱,还能在县城开铺子,都是因为他们家丫头能干。所以,人人见了江言沐,都会热情打招呼。 那些雇工们喊她小东家,别人有的喊二丫,有的喊阿沐,都很亲热。 就连陈癞子都涎着脸凑过来:“阿沐妹子,你看我这一阵什么坏事都没做,我已经改邪归正了,你们家是不是也可以雇我了?我保证能吃苦!” 他怕落在江言沐手中的那份供词会被她交到官府去,还真夹着尾巴做人,不敢使坏。 江言沐说:“你要真改邪归正了,就直接找长清哥,现在雇人的活计我都交给他了。” 她把江长清挖过来的时候,做过一番长谈。 两人签订的是合作契书。 江长清也是拿份额的,虽然只占百分之五,但也是东家之一。 打发了陈癞子,到了关着那个使坏的人面前。 那人看见来的是个小姑娘,大大的松了口气。 那个年轻男人问话太犀利,他几乎招架不住。 江长清说:“问过好多遍,他都不说他来自哪里,受谁指使。不如直接送官吧!” 江言沐看了他一眼:“长清哥,我再问问,你们回避一下吧。” 江长清看一眼五花大绑的男人,点点头,带着人走出门。 那人急忙说:“小姑娘,真没人指使我,我就是看这一片养着珍珠。一时猪油蒙了心,就想使使坏。” 江言沐表情淡淡:“这片河滩地在外人眼里,喂的是鸭子,没有几个人知道里面养的是珍珠。” 那人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对,我我就是去害鸭子的!” 江言沐不耐烦跟他废话:“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真没有,我这也不能随便攀污别人,你说是不是?就是我一时想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言沐不说话了,她直接拿出一根银针,在那人身上扎了几下。 两刻钟后,江言沐走出屋子:“长清哥,你们把他说的全都记下来,然后送到官府去。” 在外面听到里面一阵惨叫和求饶的江长清目光复杂。 自己这个小堂妹身上气势凌人,好像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儿! 他这是无意中抱了一条大腿? 他想,六奶奶和十一叔一家子不知道在闹什么。 自己只有一个族兄,就能得江言沐这样的提携,他们可比自己这个族兄亲近多了。 要是关系亲近些,江家缺的那么多人手,江老大连同家里两个成年的小子,就是江轩,都可以算在内。还能被亏待不成? 可他们偏生要死命对付十五叔,逼得人分家不说,还只分山地和河滩地。 结果怎样?人家山地和河滩地,比水田肥地强多了。 在镇上的江老大一家子,这半年多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江文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横放在江淮的脖子上,笑得阴森又恐怖:“不是房间不够要把我赶出门吗?要不我把这个杂种杀了,那房间不就够了吗?” 第71章 偷地契 江老大一家一开始搬到镇上时,因着新鲜感,因着那个外室想要先和他们打好关系,这样以后可以让江淮名正言顺入江家族谱。 这样,以后江淮的科举之路,才能不会有任何阻滞。 但是,在别人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时,只当是寄住在她家,自然对她客气一些,多少给三分薄面。 可江文却一直记着当初江言沐那意味深长的话。 他暗中留意,果然发现端倪。 他的这个爹,还真有本事。 江文是个阴的,他挑动江武,江老太,一起和那个外室斗起来。但是,因着江老二举家都去往府城,现在江皓也不得不到了镇上的私塾读书。 两人在一起比较,发现江淮比江皓更会读书。 江老太的心顿时就偏了,反正都是她的孙子。要是江淮以后有出息,那光耀的不还是她江家的门楣吗? 再说,她们现在住的地方,还是人家的地方呢。 有江老太和江老大的偏心,这家里顿时热闹非凡,张翠莲没少闹。 既然江淮读书好,那肯定是要有个安静的环境来读书的,本来房间就不够,老太太一间,江老大和张翠莲一间,外室一间,就只剩下一间了,没办法,只能让江文江武江轩江淮四人一间挤着, 现在,江老太的意思是让江淮独自一间,那江文江武江轩三人晚上睡觉在外厅里打地铺。 这终于让江文爆发了。 他突然拿刀,把一家人都给吓住。 尤其是江老大,他刚暗戳戳地做了一件事,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急忙喊:“阿文,你别急,咱们很快就会有大房子了,快把刀放下!” 江文斜了他一眼,现在对这个父亲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哦,说说看!” “你舅舅说了,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事成后,就能给咱们一大笔钱,就能在镇上买房子了!”江老大语气急切。 他哪个舅舅? 连张翠莲都怔住,她的哥哥可没有这个本事。 江老大解释:“是你莲姨的弟弟。” 原来是那个外室的弟弟。 江文哼了一声,还是问了一句:“做一件什么事?多大一笔?” “毁了老三家的珍珠池!给足足这个数。”说着,他伸出一个手掌。 江文眯了眯眼睛:“你去做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亲自动手?我当然是找人去做的。”江老大急忙说,“这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拿到尾款,咱们就能再买间宅子。快把刀放下!” 江文将刀放了下来。 众人也不敢提让江淮单独一间房间的事了。 一家人在等待着事成之后拿到好处。 至于江老三家珍珠池要是被毁会怎么样? 那不是更好吗? 养珍珠,真是闻所未闻,但珍珠是多金贵的东西,万一让他们成了呢?凭什么好处都让老三一家得了去? *** 审完的江长清一言难尽,在外面听见,他还在感慨,但再次重审,却发现,竟然还是十一叔那边在搞鬼。 这人是镇上的一个地痞,江老大只花二两银子就收买了。 这人昨天白天还特意踩过点,晚上借了一条船,想着大清早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那些泥腿子竟然警觉的很。只是一份工,又不是自己家的,他们却个个不要命的过来抓他。 江长清把那人招供的都详细记录下来,询问江言沐:“这事你看怎么处理?” 涉及到十一叔。 那可是言沐的亲大伯。 江言沐淡淡地说:“既然有人不想好好过日子,那也怪不得我无情,送官吧!” 江长清眸色中有一抹愕然,不是不认同,而是赞赏。 杀伐果断,赏罚分明,才能走得长远。 这个小堂妹以后成长起来,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些。 *** 余家的老宅座落在城西,四进的宅子,气派、恢宏、威严,除了余光耀这么一个主子,其他都是下人。 他还没有成亲,家里管事的是个老嬷嬷和一个老管家。 但余光耀十天有八天在外瞎逛,夜宿青楼什么的,好在老管家和管事的办事得力,宅子里倒也不乱。 孙管事提着一些礼物,去见老管家。 老管家乐呵呵的:“你怎么的还提上礼物了?” 孙管事堆了满面的笑:“之前一直帮少爷在管着金昌楼,平日里也不得闲。这不,有点空,就来看老哥哥老姐姐了。” 他晃晃手中的酒菜。 这些都是当年老东家留下来的家仆,自然关系亲厚些。 于是,老管家和老嬷嬷,就和孙管事一起喝两杯。 宅子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这三位是老人,而且关系好。 他们相聚的时候,自然不会打扰。 孙管事和他们很熟,加上刻意讨好,气氛甚是欢快。 老管家和老嬷嬷都喝了酒,吃了菜,忆着往昔。 一边为少爷的不着调叹息。 一边也为自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主家出力而庆幸。 突然,老嬷嬷晃晃头:“今天这酒有点上头,我好像醉了。” 说话间,就伏在桌上。 老管家摇着头:“老喽,以前多少杯都不醉,现在这才几杯呀?不如你们年轻人喽!我也得去睡了!”说话间站起身。 孙管事上前:“老哥哥,小心些,我扶你。” 他扶着老管家,把人往东侧送,但他的手,却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到老管家的腰下,拿到了一串钥匙。 把老管家送到他的住处,孙管事立刻向东面阁楼摸去。 阁楼是放重要的文书的地方,宅子的老人都知道。 少爷一如信任他把金昌楼交给他全权管理一样,信任老管家,就把那边阁楼的钥匙交给了老管家。而库房的钥匙,在老嬷嬷手上。 他也不贪心,他只想要金昌楼的房契而已。 这笔账平后,他之前做的安排应该就看到效果了,那时也不会有人来找他麻烦。 若有人问起,他只需要说这地契是少爷之前念他劳苦功高,赏给他的,反正也无法求证。 悄没声息地摸上阁楼,一片片钥匙打开一道道门,最后,在一个柜子里,他找到了金昌楼的地契。 双手捧着那份地契,他的心砰砰直跳。 终于到手了。 他的儿子可以保住了,他自己也不用缺胳膊断腿了。 快速将地契放进怀中,他站起身就要走。 一抬头,他却猛地顿住脚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第72章 老师幼徒 原本醉倒的老管家和老嬷嬷,此刻就站在门口无声的看着他。 “你们根本就没有……” “你突然来找我们喝酒,我们就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你的酒我们哪敢喝,都吐在袖子里呢。没想到,你果然是存了心思来的。” 老管家脸色铁青,伸出手:“钥匙还给我!” 孙管事垂头丧气的交出钥匙,这一刻,他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两个老鬼都已经这么老了,如果…… 那他也很快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两个老鬼既然连下了药的酒都没有喝,又怎么可能只有他们两个?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两人磕起头:“老哥哥,老姐姐,我是一时糊涂。我,我也只是想救救急。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这事我会和少爷解释清楚的。” “把你拿的东西交出来。” 孙管事知道事情不成了,他只得把金昌楼的房契又拿出来。 老管家拿过去,再看向孙管事的目光,满是失望:“孙焘,你比我们年轻十多岁,年富力强。老东家仁厚,少爷信任,你不要忘了你的来时路!” 孙管事砰砰砰磕头,痛哭流涕,一副诚心忏悔,万不得已,只不过是想差了,以后定能痛改前非的模样。 老管家和老嬷嬷都是长叹一声:“孙焘啊,这事你自己去跟少爷说吧。如果少爷不罚你,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但这老宅,如果没有少爷的许可,你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孙管事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这两老东西果然心软,只要他们不说,自己就会有回旋的余地。 他自然是一番好话,万般保证,之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孙管事带着账本去找余光耀。 他自己是个做账高人,又仔细检查过,凭着那两个老仆,根本不可能发现问题。 到了之后,自然又是一番恭维讨好。 孙管事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见他一如往常,那两个老东西果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还好,还有可操作的空间! 余光耀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小爷也不是不信你,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是是是,少爷看账是应该的,少爷,要我介绍给你看吗?” 余光耀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蠢?小爷哪里懂?小爷当然是找别人来看啊!来人,去请唐老头来!” 不一会儿,侧门处走出两个人。 一个瘦成个竹竿的六十余岁老头,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余光耀指着那一叠账本:“喏,这就是叫你们看的账本!” 孙管事原本有的一点担心,完全烟消云散。 这个废物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两个人,一个老掉牙了,一个毛都没长齐。 老的那个不知道看不看得清账目,小的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把上面的字认全。 他坐在那里,神色放松。 余光耀看看他,又看看唐老头和那小孩。 这时,这一老一小已经开始看了。 他们翻动着账本,拨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带着节奏的韵响。 两刻钟,突然那个小的抬起头说:“这几本账本都有问题!” 老头则是笑眯眯的。 孙管事急剧地喊:“不可能,这账本不可能有问题!” 小童随手拿一本,指着好几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真的账本不会这样漏洞百出!” 孙管事不信,他做的账,就算不是天衣无缝,也绝对无迹可寻,怎么可能漏洞百出? 他恼怒地说:“小家伙,字认得全吗?在这里信口开河!你爷爷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唐老头却只笑笑:“我没说什么,是因为我没看账,今天啊,这账本都由我这小徒儿来看!” 余光耀的目光看向孙管事,孙管事急忙说:“少爷这账本绝对不可能有问题,金昌楼的账都是顶顶真的!我是余家多年下人,怎么可能会拿假的账本糊弄你?你要相信我呀!” 唐老头拍拍小童的肩膀:“阿睿,那就让他心服口服!” 这老头竟然是对这小童毫不怀疑,就信了他的话。 孙管事只觉得荒唐,一半是对自己做的账本的自信,一半是觉得被一个小童指出来的荒诞。他并不觉得小童有真本事。 但小童却指着其中几处:“真正的账本不会是这样的,是假的收入和支出。我才看了三分之一,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处,很明显,这本账是假的。” 他一条条指出来,目标明确,语言清晰,说的头头是道。 孙管事原本没当回事儿,此刻,额头的汗却出来了。 这小鬼满十岁了吗?眼睛怎么这么毒呢?他说的那几处地方都是有的放矢。 接下来的几本都被指出来是假的。 余光耀脸色一沉:“孙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管事还想狡辩,余光耀大声说:“秦捕头,你们刚才都听得清清楚楚了,我的家奴做假账,以奴欺主,中饱私囊,现在就把他交给你们了。” 隔壁的房门打开,县衙的秦捕头带着几个衙役出现在面前。 孙管事脸色大变,他刚才还想着即使发现了是做假账,只要他好好的哄着这个废物草包少爷,一定可以凭着他舌绽莲花的本事糊弄过去的。 可谁料到,人家压根没想给他这个机会。 不但请了外面的人来看账本,还连捕头都事先请在这里了。 他急忙转头求饶:“少爷,你听我解释……” 余光耀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看着他的眼神凌厉如刀:“孙焘,你不会以为你给我下毒,我一无所知吧?你这种恶奴,就该千刀万剐!” 孙管事眼瞳一缩,眼里的惊惧弥散开来。 这么隐蔽的事,他怎么也知道了? 秦捕头带着人将孙管事押了下去。 余光耀起身对着唐老头说:“唐老头,你真厉害!” 唐老头把小童往前一推,脸现得意和欣慰:“这是我小徒,江睿,你别看他年纪小,今年才九岁,跟着我才半年。但对于算账这一块,他厉害着呢!” 余光耀瞪着江睿,不就是说有天赋吗?不就是说聪明吗?他最讨厌这样的破小孩了。 江睿也冲他做了个鬼脸。 余光耀虽然不喜欢江睿这样的天赋怪,但该给的酬劳一点没少。 给完之后,他就火急火燎的找去了珠润美颜阁。 第73章 数罪并罚 珠润美颜阁的谭掌柜是之前就得到过江言沐吩咐的,余光耀一到就把他领去后院。 江言沐坐在院中的树下,看着一本书,神情闲适。 “江老板,江小妹,我我我真的中毒了,你一定要救我!” 余光耀终于再也顾不得隐藏他的秘密了,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向江言沐。 江言沐笑意盈盈:“我的条件你答应?” “我答应了,但你得治好我!” 以前无人能治,也无人能发现端倪,那当然要藏着掖着。 既然有人能治,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但凡他答应的慢一点,那都是对救命稻草的不尊重。 “那是自然!”江言沐笑眉笑眼,“我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诚信经营。可以先给你治!” 余光耀眼珠转动:“你就不怕治好我后,我不认账?” 江言沐笑起来:“人人都说余公子纨绔,其实你只是钱多到花不完,不用努力而已。你不会不认账,而且,我也不怕你不认账!” 悠然闲适的话语,让余光耀眯了眯眼睛,同时他对江言沐的好感也大增。 别人都说他是不中用的废物,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家的钱,他两辈子也花不完。都已经这么有钱了,干嘛还要追求更有钱?好好的吃喝玩乐不好吗? 江言沐竟然这么懂他! 江言沐说治就治,先是行了一遍针,然后开了药:“按着方子煎药吃,半个月后看效果。不过你要记住,这半个月内,禁女色!” 行针的时候,余光耀觉得身上有些地方麻麻痒痒,醒过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禁女色没问题,其实他都已经被迫禁半年了。 “那我可以喝酒吗?” “可以,只要禁女色就行。”江言沐轻描淡写。 余光耀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但多多少少又有些不放心:“你,你是真的能治好我?” 江言沐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余光耀试探地问。 “一个月!” “这么短,真的可以?” “能有多难?你是中毒,又不是先天不举。”江言沐不在意地说,“只要药材跟得上,一个月我可以给你把身体的毒都拔掉。” 余光耀高兴极了,他有钱,余家几代的积累呢。 再说了,就算他钱花光了,他姐也有钱,他姐夫是户部侍郎。当初老爹可是将一半家产都给了姐当嫁妆的。 这个好消息他得写信告诉姐姐去。 还有,给他下毒,还想霸占他家产的刁奴,绝不能轻易放过。 孙管事被秦捕头带走后,还想抵赖,只是用了一遍刑,就把什么都招了。 负责跟进这件事的老管家得知,他不仅有偷房契的行为,还做假账,做空金昌楼,而且欠下巨额赌债。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还想害死少爷。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让原本还念着共事几十年,看看是否要向少爷说情的老管家心里只剩下愤怒。 狼心狗肺的东西,少爷对他那么信任,那么大个金昌楼都交给他管理。他竟然做出这种吃里扒外,谋害主家的事。 简直不是人! 随着孙管事的交代,所有涉案的相关人等都被抓捕归案。 江老大一家原本还在等着事成之后,拿到巨额报酬在镇上买房,缓解他们一家人挤在几间小屋子里面的困顿。 但没想到没有等来外室的弟弟送钱,反倒等到了秦捕头一众。 锁链上身,江老大大惊失色:“官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二弟是秀才。” 秦捕头斜他一眼:“不要说你二弟是秀才,就是你是秀才,犯了事也照捕不误。” 见江老大还在喊冤,秦捕头不耐烦地问:“黎老五,你认识吧?” 江老大眼神一顿,继而矢口否认:“不,不认识。” 秦捕头冷笑一声:“江海,你这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呢。黎老五当场被抓,已经指认是你拿了二两银子雇他毁坏别人的珍珠田。你的那个小舅子乔义也供认给了你五十两,让你做这件事,你要狡辩,就去县太爷那里狡辩吧。” 上线下线都被抓了,江老大心中的侥幸再不复存在,他脸如死灰地被秦捕头带人押走。 江老太一众都慌了神,尤其是乔莲,更是脸色大变。 她弟弟也被抓了! 江老太抓住她的头发就是两巴掌:“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你那个弟弟就不是个好东西,是他把我儿子害了!” 乔莲正在为弟弟和男人都被抓了而心情悲痛之中,这两巴掌打出了她的火气。 她嗷的叫了一声,猛地扑过去抓住江老太的头发,和她撕扯在一起:“你们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还敢打我?我弟弟也只是看在我的面上才把这好差事给他。他这个废物干什么都干不成,找的人还被人抓住,要不然他能被抓吗?我弟弟能被抓吗?啊?” 江老太嘴里叫着:“反了反了!”按说他一个农村老婆子,不可能打不过乔莲。 可她在家里都是指使着儿子们干活,已经很久没下过地,被乔莲压着打。 张翠莲急忙来帮忙。 以一对二,乔莲哪里是对手?被打的倒在地上起不来。 要不是怕闹出人命,乔莲连命都保不住。 江老大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了乔莲的弟弟,加上他只出了二两银子雇人,倒是让他钻到空子,最后只判了三十大板。 至于乔莲的弟弟,也是三十大板,但多了刑狱两年。 至于孙管事。 那老管家和老嬷嬷压根就没把他偷盗房契的事瞒住余光耀,加上又有假账侵占主家财物,雇人害人的事,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谋害主家,悄然下了慢性毒半年有余。 数罪并罚,罚没所有,重打五十大板,流放三千里。 他舍不得的儿子,也因为没钱去赎,被博坊卖给了人牙子。 金昌楼之前被他私吞的钱财是回不来了,不过余光耀并不在意。 他宁愿再花些钱,让孙管事罪有应得。 钱是小事,那恶奴竟然还敢戕害他的性命,这不能忍! 虽说江言沐说一个月就能治好,在家吃药就好,但这一个月他度日如年。 花酒自然是不去喝了,他天天跑到朱润美颜阁来报道,比伙计还勤快。 江言沐在筹划一件大事,也确实需要人手,把他指使的像个陀螺一般。 第74章 名人效应 五月十二,禾兴县西方园芍药花期,是整个县城每年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天刚蒙蒙亮,西方园的朱漆大门外就已响起了车马轱辘声。 园主早早就命人将园子里的碎石路扫得一尘不染,沿路边每隔三步便摆上一盆开得正盛的芍药。 辰时刚过,园子里已是人声鼎沸。 “听说今年县丞夫人也要来,还特意请了苏绣坊的绣娘做了新衣裳呢!” “何止啊,我前些日子在布庄瞧见,李员外家的小姐订了一匹云锦,也是为了来赏芍药!” …… 这样的日子,年轻的男女们都会参与,或是相看,或是有看对眼的,便能着家里提出亲事。 因此,十分热闹。 那些商贩们也看准商机,各种叫卖。 巳时三刻,县丞夫人的马车稳稳停在了园门外。 县丞夫人身着一袭烟霞色蹙金绣芍药纹褙子,搭配月白色百褶裙,缓缓走下马车。她妆容雅致,鬓边斜插着一支点翠珠钗,整个人透着温婉端庄的气度,刚一入园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县丞夫人安。” “夫人今日真是容光焕发。”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纷纷上前行礼。 县丞夫人含笑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就在她转身与旁边的王夫人说话时,一阵微风吹过,拂起她颈间的轻纱,颈上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瞬间暴露在阳光下。 那串项链由数十颗圆润饱满的白珍珠串成,每一颗都大小均匀、光泽莹润,显然是上等货色。 这样的珍珠,一颗就得卖到二三十两,这么一串,可见贵重。 旁边有人赞叹:“这珍珠项链真是好看,难得的竟然是一样大小,品质还这般高。” 县丞夫人一笑,轻轻抚了抚,笑着说:“谬赞了,不过是些寻常珠子,戴着图个新鲜罢了!” 这话出口,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反倒更起了兴致。 一位夫人凑得近些:“夫人太谦虚了,这品质,怕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难得见呢。你瞧这光泽,莹白得像浸了月光,摸起来又这般滑腻,定是南边进贡的上等海珠吧?” 县丞夫人摇摇头,笑意更深了些,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海珠倒是谈不上,不过是在城里一家小铺子买的散珠,请匠人串了起来。” 旁边的一位小姐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夫人,这般品质的珍珠,便是京城的珠宝行也少见,城里哪有家小铺子能有这般好货?” 她这话正好问到了点子上,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县丞夫人的回答。 县丞夫人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不急不缓地说道:“说起来也是巧,这家阁子不算起眼,名叫珠润美颜阁,就在西街拐角处,门面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倒是都不错。” 之前那位夫人听得心动,忍不住问道:“那这般一串,姐姐花了多少银子?我前阵子在瑞宝阁问过,一串稍逊些的海珠,还要八百两呢。” 提到价钱,县丞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笑道:“说出来你们怕是不信,我这一串,连买散珠带请匠人手工,总共也才花了三百两银子。” “怎么会这么便宜?” 县丞夫人浅笑着解释:“这便是珠润美颜阁的好处了。老板说,她家珠子是自己育珠而成,没有中间商行的层层加价,自然便宜些!” 她故意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老板说,他们刚开门,不求赚钱,只求积攒些口碑,让城里的夫人小姐们知道,不用花大价钱,也能买到好东西。” 这话听得众人心动不已。 接着,县丞夫人又提了提这家的养颜粉和润颜膏。 她说着,微微侧过脸,让众人看清她的肌肤。县丞夫人本就保养得宜,此刻在阳光下,肤色白皙透亮,果然不见半点粗糙暗沉。 竟然还有能让肌肤细嫩的好东西,这简直比珍珠还让她们心动。 县丞夫人含笑说话,看似不经意,却着实为珠润美颜阁打了一波活广告。 上次,江言沐见过了县丞郑长东之后,就又回头和郑长东夫人谈起了生意。 江言沐知道,凭着珠润美颜阁这么散卖,销量有限。 要想尽快打出名号和口碑,最好的应该就是名人效应了。 就像上辈子的请明星代言。 郑夫人在和兴县的贵妇圈里颇有威望,只要她肯开口,店铺的名气定然能很快打响。 而江言沐给出的条件也十分诱人:不仅给县丞夫人这串珍珠项链成本价,还承诺日后她在店里消费一律半价,另外铺子里每有新出来的美容养颜产品,都会优先呈给她。 郑夫人本就喜欢这些精致物件,尤其是最后一条,着实心动。 又觉得这是互利共赢的好事,但她也没有马上答应,在问过郑长东之后,才决定帮一把。 此刻,她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笑着说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这家珠润美颜阁。以前总觉得好东西都贵得吓人,如今才知道,只是没找对地方。前些日子我家老爷见了这串项链,还问我花了多少银子,我说三百两,他都不信,说这般品质,在京城至少要一千两往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珠润美颜阁展开,有人打听具体的货品,有人询问价格,还有人约着一起前去。 郑夫人偶尔插几句话,补充一些细节,言语间始终透着对珠润美颜阁的认可和推崇,却又不显得刻意。 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郑夫人笑着去了茶楼,雅间里,江言沐早就等着了。 郑夫人看着面前殷勤为她送上刚沏好的茶水的小姑娘,眼底深处还有一分打量。 自家老爷还没见着人,就先派人给她家建了房子,之后又主动要见,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她年纪那么小,却那么能干。 要不是已经派人打听过,她就是土生土长的桃花村人。县丞夫人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家老爷在外面生的女儿了。 她眼中似有笑意,又矜持端庄:“我这里有一条对你可能有些用处的消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但风险也很大,你需要自己斟酌。若是失败,我和我家老爷也帮不了你。” 第75章 我接 江言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先前应对时的几分谨慎悄然褪去,只剩纯粹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她放下茶杯,脊背挺得笔直,语气诚恳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果敢:“夫人请讲,无论是什么消息,我都想听一听。” 郑夫人看着她毫不怯场的模样,暗自点头,这小姑娘的胆识确实配得上她的能干。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花,缓缓开口:“下月便是京中一位贵人的寿辰,县令夫人正愁着送什么贺礼。” “贵人身份尊贵,寻常珍宝不出彩,县令夫人思来想去,觉得珍珠不错。但京城什么好的没有?所以,一般的货色自然入不了她的眼。因此,必须得极品,既要圆润硕大,又得色泽莹润无一丝瑕疵方好。她愿意出价千两白银收。” 江言沐听得认真:“这样的极品,像京城那样的地方,应该很多吧?” 郑夫人笑了:“但凡是极品,都会被人收藏,流落在市面上的,少之又少。世家大族手里倒是有,但不会流转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江言沐,“若是你能找到这样一颗珍珠,亲手送到县令夫人面前,这层关系就算搭上了。日后你在县里行事,有她照拂,自然顺畅许多。” 虽然县丞在县城里也算举足轻重,但县令比他官高一级。 江言沐没有马上说话,她的确育出了一些品质不错的珠,但都是借助空间之力。 县令夫人所要的,显然比她之前所能拿出来的,要更好才行。 郑夫人看得出她有些心动,又说:“只有半个月,县令夫人就会启程去京城,若是在这时间内你能办成,便是立了大功,县令夫人会记你一份情分;可若是办不成,或是找来得珍珠品质不佳,耽误了县令夫人送礼,轻则挨罚,重则按欺瞒上官论处,我和老爷都护不住你。”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只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将决定权彻底交给了眼前的小姑娘。 江言沐垂眸沉思,指尖微微捏紧。 半个月,太紧迫了,连试错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片刻,她猛地抬眼,眼中已没了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夫人,我接!” 郑夫人笑着说:“好!” 又说:“你手中的东珠虽然也不错,但比起县令夫人所需要的来说,还是太小了。” 桂圆大小,算是上品,但是,京城中的贵人,什么好的没有见过? 如果仅是这样的品质,也仅仅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礼物。 江言沐说:“夫人,我的珍珠不是东珠,是我的珍珠池里养出来的珍珠。” 郑夫人诧异:“你竟然能养出与东珠品质相当的珍珠?” 她之前在她的铺子里买到的,还以为是她有门路,竟是养出来的? 人工能养殖出这样品质的珠? 江言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笃定:“我年幼的时候有奇遇,遇上一位有大本事的爷爷,教了我一身养珠的本事,我的本事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郑夫人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际遇。” “我这里有一批珠十天后就成熟,我有信心,里面有极品不输于东珠品质的珍珠。届时,我再献给县令夫人。” 郑夫人微笑点头。 江言沐当天就回去了桃花村,连着好几天她都在珍珠池边。 之前珍珠池的养护是江老三亲自做的。 现在江言沐接手之后,就不让别人靠近了。 但其实,她主要看护的是空间里的珍珠。 因此,在桃花村待了四天之后,她又回去了县城。 芍药会后,有郑夫人的名人效应,带动珠润美颜阁的生意极为火爆。 金昌楼孙管事锒铛入狱之后,没有人再来使绊子,江言沐和谭掌柜制定的销售方案全都派上了用场。 不论是大小珍珠,还是由珍珠制成的美容养颜产品,全都销量极好。 江言沐空间的存货逐渐减少,她准备再开间珍珠加工坊。 但现在首要的是养出一颗极品珍珠来。 一转眼,十几天过去。 再过两天就是郑夫人所说的半月之期了。 虽然开珠在哪里都可以,但是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还是又回了桃花村。 从空间小河里捞出二十颗成熟的珍珠蚌。 这一批是月亮河中原本有珠核的蚌,这种更接近天然。比插核种上的珍珠种,成长更快些。 她之前每天捣鼓,用上了现代的催珠技术,但在古代,不同的水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空气,是否能真的催生出更大的珍珠?其实她暂时也不能完全确定。 毕竟这是第一批用上催珠手法的珍珠。 技术加上空间灵泉的辅助,也许会有惊喜呢? 暮色渐沉,桃花村的炊烟裹着草木香飘进江家小院。 江言沐将二十只沉甸甸的珍珠蚌整齐摆放在磨得光滑的木桌上,桌上铺着提前洗干净的粗布。 江老三夫妻俩都知道江言沐要开珠了,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此刻有期待,也有忐忑。 江老三蹲在一旁,递来一把磨利的小弯刀。 江言沐接过:“爹,娘,咱们养珠千日,用珠一时。一定能开出好的!” 夫妻俩都用力点头。 江言沐指尖稳稳按住蚌壳边缘的缝隙,找准受力点,稍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蚌壳便被撬开一道缝。 白色的蚌肉软乎乎地裹着内里的珠粒。 江言沐小心翼翼地挑起,圆滚滚的珍珠滚落在粗布上,泛着温润的粉白光晕。 “成了!真开出珍珠了!”周秀忍不住低呼一声,伸手想去碰,又怕碰坏了,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江老三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这珠子真好看!” 江言沐却有些失望。 里面能开出珍珠,她一点都不意外,但是,这颗虽然匀称,也就花生米大小。 她深深吸了口气,开第二颗。 江言沐手法娴熟,江老三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收拾空蚌壳,周秀则把开出的珍珠一颗颗捡进提前准备好的木盒里,大小都还算匀称,却都只是寻常品相。 难道催珠术,在这些珍珠上面根本就没用吗? 如果这二十颗里面开不出比之前产出更大更好的,她在郑夫人面前夸下的海口,可就无法圆了。 第76章 娘你会帮我的是吧 江老三和周秀看着一颗颗珍珠圆润光滑,早就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江言沐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了。 都已经开到十八颗了,最大的也不过龙眼大小。 江言沐的手抚过剩下的两只珍珠蚌。 这只壳面带着细密的彩纹,摸起来格外厚重。 她深吸一口气,弯刀再次落下,这一次蚌壳格外紧实,费了些力气才撬开。 刚撬开一条缝,一道璀璨的光晕便从蚌壳里透了出来,不是之前寻常的温润柔光,像揉碎了的月光和星辉,油灯下,光影返照,小屋子都亮堂起来。 江言沐屏住呼吸,缓缓将蚌壳完全打开,一颗几乎有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静静卧在蚌肉中央,饱满得近乎完美,表面光滑如凝脂,看不到一丝瑕疵。 那珍珠的颜色极特别,底色是温润的奶白,触手冰凉丝滑,带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却比玉石更具光泽,一眼望去,便让人挪不开眼。 “这、这是……”江老三惊得站起身,手里的弯刀“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秀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她惊得说不出话,这样的,得多值钱呐。 江言沐也怔了片刻,随即眼底迸发出明亮的笑意,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极品珍珠捧起来,递到父母面前:“爹,娘,你们看!” 珍珠在她掌心流转着光晕,映得三人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柔光。 周秀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传来冰凉细腻的触感,她哽咽着说:“言儿,这是仙珠吧?这么大,这么好看,这辈子都没见过……” 江言沐长长的舒了口气,这颗极品珍珠,不仅是能向郑夫人交差了,更重要的是,代表着催珠技术的成功。 接下来的珍珠,都可以一样使用这样的技术。 不,以后她会培育出更多更好的珍珠。 她将珍珠放进木盒最中央,周围其它珍珠环绕着,那抹璀璨的光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耀眼。 二十颗珠子,除了这颗顶级的,其中有九颗只能用来磨成珍珠粉,剩下的十颗可以放到珠润美颜阁售卖。 江老三夫妻高兴的,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但他们很有自知之明,哪怕知道这些珍珠价值不菲,尤其是那颗大的。 可他们只是看过,小心翼翼摸过之后,谁都没想过要拿在手里。 就像之前卖的那些银钱,他们也不沾手,都是第一时间就交给了江言沐。 江言沐也把家里的一切处理得很好。 阿睿读书,后来又学账房,找人,交束修,他们都没有操过心。 前几天阿睿回来,还说师父带着他给人算账目的事,师父可喜欢他了。 儿子女儿都有出息,他们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而这些都是言儿带给他们的,他们知足。 收好珠子,江言沐给他们开了个会。 “爹娘,咱们今后的重心可能都要投入到珍珠这一块。” 江老三搓着手:“言儿,爹娘都听你的!” 江言沐看周秀:“娘,咱们的药材快收了,之后我不准备再在山上种药材了。” “那地怎么办?” “让它荒着吧!”江言沐握住周秀的手,“娘,以后你要跟着我去县城,我要开一家珍珠加工坊,你得帮我管理。” 周秀有些慌:“那个,娘只会种地,肯定做不来。” “您都没有试,怎么知道做不来呢?以前你和爹都不识字,而且家里确实没什么好的营生,只能靠种地,但现在你们都识字了,而且我们家要想发展,必须一家人齐心协力,别人我也信不过。所以娘,你会帮我的,是吧?” 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神,周秀心底那点因未知而升起的慌乱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 言儿这般信任地将重担交到她手上,她这个做娘的,可不能让言儿失望,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顶那么多事。 从前种地、持家、拉扯孩子,再苦再难都熬过来了,如今不过是换个活计,又有什么可怕的?被女儿这般需要着、依赖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从心底涌上来。 她反手紧紧握住江言沐的手,指腹摩挲着女儿掌心的薄茧,眼眶微微发热却语气坚定:“好,娘帮你!你说要怎么做,娘就学着怎么做,不就是管个加工坊吗?娘连地里的庄稼都能侍弄好,就不信学不会这个!” 江言沐笑着抱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娘一定会帮我的。” 她又看向江老三:“爹,珍珠池、鱼塘、鸭棚这边都需要你,这里是我的大后方。爹你一定要帮我守好了。” 江老三连连点头:“爹指定给你守好。” 江言沐心情舒畅,刚来这边时,便宜爹软弱愚孝,沉默寡言;娘独木难支,受尽委屈;弟弟年纪太小,有心无力。 简直如同地狱开局。 两年过去,整个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破茅屋成了小宅院,一穷二白到现在拥有一整片河滩,光珍珠池就有四十亩,鱼塘十个,鸭十棚,每棚四百只。 如果不是重心偏移,她还可以拥有更多的山地,用来种植药草。 爹娘都给予了她极大的信任,弟弟听话懂事。 虽然他们能力有限,但是他们都在成长。 她相信,假以时日,他们都会是她前进路上最有力的后盾。 第二天,江言沐回去县城。 明日,就是和郑夫人说好的要给县令夫人珍珠的日子。 郑夫人有些急了,她担心江言沐办不到,其实并没有对县令夫人说,毕竟若是说了而江言沐办不到,后果江言沐承担不起。 郑长东说过,这小姑娘虽是农女,但身份特殊,他们得护着。 郑夫人虽有心做人情,却也不敢真的让她陷入危险之地。 她派人来珠润美颜阁问过两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小东家不在。 郑夫人在心里叹口气。 也是她太过想当然了,哪怕是皇宫,每年径五分的东珠进贡总数也不过三千颗,由此可见何其难得。何况小姑娘是自己家的养珠池人工养殖呢。 这时,管家来报:“夫人,之前来过的那位江姑娘来递帖子求见!” 近半个月没见,小姑娘个头好像又拔高了一些。 郑夫人压下心中的急切:“半月之期,可只有两天了,你那边如何了?” 江言沐微微一笑:“幸不辱命!不过夫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第77章 欠你一个人情 郑夫人眯了眯眼。 幸不辱命? 意思是她真的弄到了极品珍珠? 不情之请? 又指的是什么? “说说看!”郑夫人也不急着看极品珠是真是假了。 江言沐手中的锦盒轻轻搁在案上。盒盖掀开的刹那,一室光晕骤然收敛,唯有那颗硕大的珍珠,珠面柔光莹润。 这品质,让郑夫人呼吸微滞,伸手欲触的指尖顿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仿佛怕一碰之下就会碎了一般。 太珍贵的东西,任谁看着都会添几分小心翼翼。 这般品相的珍珠,便是宫中贵人也未必能随意得到,江言沐竟真能在半月内寻来。 江言沐将锦盒往郑夫人面前推了推,“夫人也知,我初来乍到,不过是个寻常商户之女,根基浅薄得很。这般宝物若是由我一个无名之辈献上,难免遭人妒忌,反倒惹祸上身。” 郑夫人眯起的眼缓缓舒展,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可夫人不同。”江言沐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您德高望重,由您将此珠赠予县令夫人,既合身份,又显诚意。县令夫人承您的情,这人情,自然是记在您名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只求夫人日后若有商事往来,能多给我几分薄面。毕竟,我只求安稳立足,不敢奢望出这风头。” 郑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深深的欣赏。她原以为江言沐会趁机漫天要价,但她却懂得退身幕后,既卖了人情,又为日后铺路。 也是啊,她年纪小小,能把生意做到县城,又怎么会是一般的女子? 之前她只以为这小姑娘仗着那位的势,又有自家老爷暗中照拂,才能在县城站稳脚跟。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靠的她自己的能力吧。 “好一个不想出风头。”郑夫人轻笑出声,“你既有这样的请求,我答应你便是。” 江言沐起身行礼,嘴角笑意更深:“谢夫人成全!” 第二天,郑夫人就去见了县令夫人。 县令夫人这段时间也在为寿礼的事费尽心思,倒也收罗了一些东西,但是没有一样是她满意的。 她家老爷守在这个穷乡僻壤已经九年,她还指望着,若是这次送礼,对方满意,或许就会松口,将他家老爷调回京城。 郑夫人的这颗珍珠拿出来时,县令夫人眼前一亮,她知道她苦心寻找的寿礼,有着落了。 她也不用延误行程,明天就可以启程回京。 之前说出口的一千两银子,在郑夫人的一再推辞下,她不仅给了,而且还愿意承郑夫人这份人情。 郑夫人很高兴。 县令夫人出身京城名门,而这位县令大人,是京城骆家的二房公子。 这份人情很有用。 郑夫人主动去珠润美颜阁见了江言沐,在江言沐的书房,她将一千两银票递过去:“极品珍珠,这个价格,也算合宜!” 江言沐忙将银票推了回去,指尖微微用力,语气诚恳,“那日说好是由夫人去赠予县令夫人,我哪能真要您这一千两?” “这银子便是县令夫人给的,”郑夫人笑着将银票又往江言沐面前推了推,继续道:“那日我虽应了代你转交,可县令夫人这份人情,终究是记在了我名下,这份人情对我往后行事大有裨益。人情我得了,银钱自然不能少了你的。” 看得出郑夫人是诚心,江言沐推辞不过,到底还是收下了,不过他又送了郑夫人一盒养颜膏。 郑夫人对她印象着实不错,回到宅邸,对刚下值的县丞郑长东说:“桃花村的那位小姑娘,年纪虽小,做事着实妥帖。” “那看来这个小姑娘也非池中物。”郑长东沉吟着说,“她若有所求,咱们且帮衬着些。” 那位交代,若她有所求,尽力帮忙。 但这小姑娘上次拿着玉佩见他一面,也没有提什么要求。 这是个很有分寸的小姑娘。 郑长东愿意结这个善缘。 一大早,江言沐就被人堵在家里。 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以及从马车上指挥着人大包小包提下礼物的年轻人,江言沐嘴角直抽。 “余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多少是猜到余光耀此刻心情的雀跃,但这礼物,也太夸张了些吧? 余光耀一看到她就双眼发亮,一步蹿到她面前,竟然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礼:“江姑娘,今天我特来谢你!” 他的事涉及隐秘,当然不会说出口,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江言沐说:“进来说话吧!” 余光耀进了前厅,刚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金昌楼的房契地契:“江姑娘,这是之前说好的!” 江言沐很满意:“你开个价吧!” 她早就为买下金昌楼做好准备,加上有郑夫人送来的一千两,她是一点不怵的。 余光耀手一挥:“要不是江姑娘看出我中毒,又治好我的隐疾。我都小命不保了,还在乎什么钱不钱的?金昌楼就当我的医资,从今往后就是姑娘你的了!” 江言沐:“之前说好你将此楼卖于我!” 余光耀满不在乎:“小爷我一条命可不止这千八百两的,要是小爷在金昌楼卖于你,然后就得再付医资,如此一来,岂不是亏了?我可不做赔本买卖,金昌楼就是医资。” 江言沐见他坚持,抿唇一笑:“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余光耀很高兴:“这才对嘛,江妹子,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等以后我娶妻生子,那我家儿子就是你这个送子娘娘给送的,我定让他给你敬长生牌!” 江言沐抽着嘴角说:“这倒也不必!” 接下来几天,余光耀开始大肆变卖家产。 一个月后,他来跟江言沐辞行:“妹子,这禾兴县待的也很无聊,我去京城耍耍。京城有我姐,我去那里继续当纨绔。你好好做,争取把铺子开到京城去,届时,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好好照拂你!” 江言沐:“……” 这是真把她当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了?还有,什么时候,纨绔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了? 她还是笑着说:“一言为定!” 把余光耀送走,她刚要进门,管家疾步而来:“姑娘,唐家传来消息,小公子出事了!” 第78章 无妄之灾 江言沐猛地一惊:“阿睿怎么了?” 阿睿跟着唐老爷子在学帐目,老爷子对他很是喜爱,倾囊相授。 半个月前,唐老爷子去府城访老友,还特意带上了他这个喜爱的徒弟。 江言沐给江睿拿了一百两银子,以免他手头拮据。 阿睿一向很懂事,怎么会出事呢? 管家脸色沉重:“具体情形还不清楚,方才唐家的下人匆匆来报,只说小公子和唐老爷子在府城出了事,如今都被关在大牢里。” “大牢?”江言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备马车,我去唐家问问。” 管家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去备车。 马车轱辘滚滚,一路朝着唐家疾驰。 江言沐的心有些沉,唐老爷子为人正直,口碑极好,阿睿又懂事听话,两人在府城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竟会被关进大牢? 马车刚到唐家门口,就见唐家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愁云惨雾。 显然这个消息也是刚刚传回来,唐家还没有做出什么应对,此刻正是六神无主。 唐老夫人正坐在院子里抹眼泪,几个下人也都垂头丧气。 江言沐扶住哭得浑身发抖的唐老夫人,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睿和唐爷爷到底怎么了?他们在府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老夫人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唐老爷子去府城拜访的老友庞子煜是府城掌管钱粮的一名师爷。 庞子煜请唐老爷子去,是让他帮忙清点粮仓的账目。 可谁知,清点账目时,江睿发现了不对劲。 粮仓账面上,粮食的数量与实际库存相差甚远,足足少了三千石粮食。 江睿心思缜密,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告诉了唐老爷子。 唐老爷子得知后,很是吃惊,这可是府城粮仓的账目。他查看一遍,果然有问题。 但出于谨和对老友的信任,一边让江睿仔细核对,一边去旁敲侧击地询问。 庞子煜刚开始还言辞闪烁,后来见瞒不住,便索性明说了。 原来,他暗中与府城的盐商勾结,把粮仓里的粮食偷偷运出去倒卖,从中牟取暴利。那些短缺的粮食,正是被他倒卖出去了。 这不听说户部清吏司和巡仓御史前往各处府城县城巡查粮仓,他担心从账目上查出什么问题,所以急着请唐老爷子过去帮忙。 其实他的账目做得很是谨慎隐秘,可谁知道,竟然会被一个十岁的孩子看出端倪? 见唐老爷子和江睿撞破了自己的秘密,庞子煜其实也并不慌。 他拿出一千两银票:“唐兄,你我多年交情,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定能帮我把这账面做得天衣无缝。这些就当是润笔费!” 唐老爷子叹息:“庞老弟,各地的粮仓,每年都有数次巡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永远,你还是尽快的平仓。这些银子拿去购买粮食,只要行动够快,应该能亡羊补牢。” 庞子煜恳求:“唐兄,你只需要将账面做好,其他事情,我自有应对。还请你一定帮我!” 江睿忽地说:“庞爷爷,账目岂能作假?这些粮食都是百姓的救命粮,您这样做是不对的。您还是把粮食补回来,如实记账吧!” 唐老爷子也说:“庞老弟,连个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应该也明白,这府城粮仓的粮食是用来备战荒年。虽说如今风调雨顺,但若是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那可都是百姓的救命粮。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庞子煜见这师徒俩竟然都油盐不进,连白花花的银子都不要,也不肯帮他做假账,怕他们把事情捅出去,心中顿时起了歹念。 他暗中联系了与自己勾结的盐商,又买通了府城知府身边的亲信,伪造了一份账目,还找了几个假证人,一口咬定唐老爷子就是他们的账房,收受好处,经常帮着那些商人在账目中做手脚,帮助他们偷税漏税。 唐老爷子和江睿被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 唐老爷子只带了一个家仆,见势不好,赶紧回来报信。 这件事已经过去两三天了,也不知道府城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江言沐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万万没想到,唐老爷子的老友竟然是这样的人,更没想到阿睿只是坚守本心,不愿同流合污,就遭此横祸。 唐老夫人哭着说,“我家老头子一辈子清清白白,阿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庞子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老爷子拿他当亲兄弟,他却这般陷害我们!” 江言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伪造账目,买通证人,只要我们找到证据,证明他们是清白的,就能救出他们。” “可府城我们不熟,怎么找证据啊?”唐家的大儿子叹了口气。 江言沐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飞速思索着。 知府身边的亲信被收买,那知府呢? 时间不等人,与其在这里猜测着急煎熬,不如赶紧想办法。 “我去府城。”江言沐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亲自去府城找证据。” 唐家大儿子说:“我二弟三弟得到消息,都已经连夜赶去了府城。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在家等消息吧。” 江言沐摇头:“多个人多份力!” 既然是庞子煜和盐商勾结,只要能找到他们倒卖粮食、偷税漏税的真凭实据,就能推翻诬陷。 看着江言沐坚定的眼神,唐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言沐,这是我们唐家所有的积蓄,一共两百两银子,你拿着。去府城后,一定要小心行事,若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别硬撑。” 江言沐推回布包:“我手里有钱,老夫人放心!” 她告别唐老夫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府城,而是先去求见了郑夫人。 郑夫人告诉了一些府城的事,又叹了口气说:“此事我也爱莫能助。不过清晏府是陈王封地,若是他能插手此事,定然能很快肃清地方,避免冤狱。只不过王爷身份贵重,也不是普通人能见到的!” 第79章 夜探 江言沐苦笑,这个消息,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小老百姓,到哪里去见到王爷?据说这位王爷还是位皇叔。 不过江言沐也并没有太过失望,因为她来的时候本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 看她仍是礼貌道谢离开,郑夫人摇头叹气。 这小姑娘在县城的生意算是稳了下来,即使有什么问题,自家老爷也能帮她解决。 但府城那边,鞭长莫及。 不过等老爷下值,她也是会提一提的。 江言沐回去时,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和一些必需品。 见她真的要去府城,管家急得不行:“小姐,您真的要一个人去?不如让我跟您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你帮我把这封信给谭掌柜。若是我堂哥过来,你把这封信给他!”江言沐拿出两封信,交代管家,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府城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第二天傍晚时分,江言沐终于抵达府城。 府城比镇上繁华得多,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江言沐却无心欣赏这繁华景象,她一心想着阿睿和唐老爷子,只想尽快找到他们。 她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安顿好后,她便出门打听消息。 好在不是第一次来,倒也不是两眼一抹黑。 大牢在府衙西北角,第二天一早,江言沐就递交了探监文书,只是这探监文书如泥牛入海。 她很快就明白,按正常程序,她可能得等上三五天,而三五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江言沐找到负责这件事的狱典,直接塞了五十两银子。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久等不到的探监,连半分都没耽搁,狱典直接就叫人过来把江言沐带过去。 大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和血腥味。牢房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的在唉声叹气,有的在高声叫骂,十分混乱。 江言沐跟着守卫,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一间牢房门口。牢房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也乱糟糟的。 正是江睿。 在他身后的草堆里靠墙坐着一个老者。 “阿睿!唐爷爷!”江言沐叫了一声。 江睿听到姐姐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江言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牢房门口,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栏杆:“姐姐!你怎么来了?” 唐老爷子也十分意外,这里是府城,可不是禾兴县啊。 “听说你的事,我就赶过来看看!” 小小少年满是灰尘的脸上,满是急切:“姐姐,我和唐爷爷是被冤枉的,我们没有做过那些事。” 江言沐安抚地说:“我知道,你和唐爷爷不会这么做。你们是被冤枉的,我来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你们!” 做假账,偷税漏税,在几个人将罪名都推到他们身上时,还有账册,“人证物证”俱全,这罪可大可小。 严重可判问斩! 一旦罪名确定下来,一切就晚了。 唐老爷子缓缓站起身,虽身陷囹圄,脊背依旧挺直,他看着江言沐眼底的沉静,叹了口气:“言沐丫头,此事牵连甚广,庞子煜背后有盐商和知府亲信撑腰,‘人证物证’又都对着我们,你一个姑娘家,切莫冲动行事。” “唐爷爷,我明白轻重。”江言沐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两身干净衣裳和一小包干粮递进去,“庞子煜能伪造账目,自然也会留下破绽。他倒卖三千石粮食,绝非一人能完成,运输、销赃、分赃,总有痕迹可寻。” 江睿攥着铁栏,用力点头:“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庞子煜心狠手辣,他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查下去的。” 唐老爷子说:“巡仓御史和户部清吏司近期应该就会到府城,仓库粮食少了,他们核查的时候肯定会有所发现,只要能把证据递到他们手上,庞子煜的阴谋就藏不住了。届时就能挖出我们的案子,还我们公道!” “好啊,那就用这一招围魏救赵!” 江言沐叮嘱:“你们在牢里安心等着,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找到证据,来接你们出去。” 她给狱卒和狱典再次塞了银子,让多照应一下这一老一小。 走出大牢时,天色已近黄昏,府城的街巷笼在一片昏黄里,却藏着说不出的压抑。 江言沐没有回客栈,反而绕到之前打听到的粮仓附近的僻静巷口,找了家不起眼的茶摊坐下,点了碗粗茶。 庞子煜就算再是胆大包天,在巡仓御史和户部清吏司即将到来的时候,必然不仅只是在账面上做文章。 三千石的亏空,他必然会补上的。 只要他有行动,就能找到破绽。 白天她在外查探消息,到了夜里,便爬窗悄悄出去,去那粮仓蹲守。 得亏她现在已经不是刚穿过来的小姑娘,云骁教的步法练到极处,身轻如燕,爬窗上房,不在话下。 粮仓处守卫严密,门口的兵丁腰间佩刀,来回踱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哪怕是夜间,也一样换班巡守,没有懈怠。 江言沐蹲在白天看好的地方,静静观察。 连着蹲守了三天,却一无所获,就在江言沐以为她的想法或许错了,从这里着手也并不比别处更容易,准备放弃这条线时,远处传来动静。 西面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带着四辆长板车缓缓驶来。 板车上摆着整齐的麻袋,袋子里装得鼓鼓的。 “什么人!”守卫远远的喝问。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江言沐眼眸一紧,这人,不就是她白天跟踪过的表面上谦和好脾气的庞子煜吗? 白天他若无其事地上值下值,晚上竟然出现在这里。 庞子煜四十余岁,脸无三两肉,看着很是削瘦。 他快步上前。 这时,守卫队长喝住手下:“这是庞师爷运粮前来,你们不长眼睛吗?还不退下。” 大半夜的,运粮进仓? 这庞子煜果然是怕露馅,急着将粮食补齐了吗?那看来,真只能去寻找那几个盐商构陷的证据了。 但从那方面入手,比从粮食入手要难上十倍不止,她在府城,调动不了这么多人手。 此事越发难为了! 第80章 拿下 两个守卫急忙退开,队长和庞子煜在一边悄声说话。 直到庞子煜一招手,马车又复往前,一辆接一辆,缓缓驶向粮仓门口。 心中失望,准备悄然离去的江言沐却觉得不太对劲。 从板车车辙看吃重,确实是拉着重物,但这重物好像重了些。 江言沐脚步顿住,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疑云。 她借着夜色,猫着腰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步法展开,轻如狸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最后一辆马车后面,从头上拔一上簪子,扎进麻袋,簪子再拿出,用手轻轻抚过。 有细小的东西附着在上面。 这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又扎了几袋。 这板车上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沙砾或是黄土。 庞子煜根本不是来补粮的! 江言沐屏住呼吸,悄悄地弄了些沙石黄土样本,就赶紧离开,再次藏身在黑暗之中观察。 她的动作轻浅,加上又是夜里。 那些人压根没想到,这里还有旁人。 麻袋的破处,也因为夜色,不会有人注意。 看着守卫们熟门熟路地打开粮仓侧门,将装满沙子的板车挨个推进去。庞子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阴鸷的笑,和白天在府衙里的谨小慎微谦和有礼判若两人。 “动作快些,天亮前把这些都归置好!”庞子煜低声吩咐守卫队长,“后续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庞师爷放心,小的们都懂。”队长谄媚地应着,指挥着手下将麻袋搬下来,堆在粮仓最里面的角落,还用几层旧粮袋盖了上去。 江言沐只想一想就明白了。 这庞子煜竟如此胆大包天,用沙子冒充粮食蒙混过关,粮仓那么大,巡仓御史前来巡查,也只会抽查一部分,不会全都看过。而且抽查的也必然是就近的。 如果打开仓门,看见摆放得满满当当的麻袋,再抽查不出问题,必然以为那都是粮食。 他之前倒卖粮食的窟窿非但没补,反而用更卑劣的手段遮掩,百姓的救命粮,在他眼里不过是牟利的工具。 一旦遇到灾荒,那满仓的沙石黄土,能用来救命吗? 她不敢久留,记下麻袋堆放的位置和守卫换班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客栈,她连夜在纸上画出粮仓内部的大致布局,标注出沙子堆放的角落,又写下守卫换班的时间,这可是实打实的铁证,比找盐商的罪证直接多了! 暗中查探到这样关键的东西,江言沐没敢呈送知府。 知府的亲信被收买,又怎么知道知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唯一可行的,是将这些呈送给巡仓御史,或是户部清吏司的人。 不过,既然找到了证据,现在只静等巡仓御史的到来,她可以再去探监了。 那一老一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她着实有些不放心。 再次花费了五十两银子,但是,到了之前的地方,却没有见着唐老爷子和江睿。 江言沐心中一震,脸色大变,猛地回身看着身后的狱卒:“这间囚室的两个人呢?”问出口后,她又怔住。 带她来的狱卒只有一人,现在,她的身后却站着四个。 江言沐心中的警铃瞬间炸响,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四个狱卒:“各们官爷这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来都来了,不如就在这里做几天客吧!” “五十两银子刚递到你们手上,转头人没见着不说,你们还想留下我?府城大牢的规矩,就是这么待客的?” 领头的狱卒嗤笑一声:“规矩?在这大牢里,庞师爷的话就是规矩。” 他朝旁边两人使个眼色,“怪只怪你来探监,看的是不该看的人。庞师爷说了,来了就别让她走了,给我拿下!” 原来江言沐第一次探监的事,有人报给了庞子煜。 庞子煜把狱典骂了一顿,下令若是再来,直接把人关在囚室里。 至于无故拘禁,庞子煜并不在意。 唐其正在府城只有他一个老友,至于他那个小徒弟,就是农户之子,来看他们的人,那必然是唐其正的子侄或是他那小徒弟的家人,都不足为惧。 直接抓了关起来,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等巡仓御史巡查的事过去,唐其正和他小徒弟也因为“罪证确凿”而处斩,那这个抓起来的人是放是除掉,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两个狱卒立刻扑上来,粗糙的手掌直抓江言沐的胳膊。 “东夏律准予探监,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以后被追责吗?” “庞师爷说了,宁可抓错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谁让你这小丫头片子偏偏撞上来呢?” 几句话间,他们出手了几次,但江言沐身法展开,灵动得很,他们根本抓不住,反倒被她寻着机会,脱出他们的包围,向门口蹿去。 四人私底下行事,原本以为人多势众,一个小姑娘根本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此刻见江言沐竟然逃走,急忙追出来。 江言沐展开身法,快如闪电,很快就跑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向右一转,进了一条巷子。 见这里四下无人,她闪身进了空间。 后面四人紧追不舍,只在江言沐后面片刻转弯进巷子。 但是再抬眼时,却失去了她的踪迹。 他们向前追去,前面的巷子四通八达,根本不知道小姑娘进了哪条巷子。 为首狱卒脸色沉下去:“一个小丫头怎么跑得这么快?” “现在怎么办?” “跑都跑了,还能怎么办?”为首狱卒眯起眼睛,“赶紧把这事报给庞师爷!” 江言沐在空间里待着,估摸着外面大概过去了两刻钟,仔细感应,外面没人,江言沐这才从空间出来。 随便找了条出口离开巷子,回去客栈。 但才走到客栈门口,就见到几个捕快打扮的人。 江言沐脚下一转,转到旁边柱子后,这才看过去。 只见捕快们手里举着一张画像,正跟客栈掌柜盘问着什么。那画像上的人,分明就是她! “掌柜的,见过这姑娘吗?庞师爷有令,此人涉嫌勾结狱囚、意图劫狱,抓到重重有赏!”领头捕快声音洪亮,惊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支持~~~~ 第81章 偷袭 江言沐心头一沉,庞子煜动作竟这么快。不过是探个监,竟被他扣上“勾结狱囚”的罪名,显然是要赶尽杀绝,这是一点机会不给唐老爷子和江睿留! 掌柜的看到图形图像,也不敢瞒,带着人去了江言沐的房间。 好在她的行李和一应物事都收在空间。 掌柜的嘴唇颤抖:“这,这位姑娘连行李都没留下,应该,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要再回来,立刻派人报官,知道了吗?” “是,是!” 江言沐悄悄往后退,贴着墙根绕到客栈侧巷。 刚要抬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捕快正顺着巷子搜查过来。 “这边看看,这里离客栈近,说不定藏在这附近了!” 江言沐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巷深处跑。 这府城她本就不熟,此刻慌不择路,只能凭着直觉穿梭在纵横交错的窄巷里。 虽然也可以藏身进空间,但是用得多了,难保不会暴露空间的秘密。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了。 身后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捕快腰间佩刀碰撞的声响。 跑过一个拐角时,她瞥见前方有家布庄,门口挂着层层叠叠的布料幌子。 来不及多想,她矮身冲了进去,趁着掌柜和伙计招呼客人的空档,飞快钻进柜台后的储物间,反手掩上木门。 储物间里堆满了布匹,浓重的棉麻香气暂时掩盖了她的气息。 江言沐靠着门板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盘算:有了这画影图形,客栈是回不去了,如今成了通缉犯,连露面都难。 庞子煜只是一个师爷,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是笃定她一个外来姑娘翻不起浪。 门外传来捕快询问的声音。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松了口气。 在空间里给自己换了身男装,又把头发束起,少女顿时变成个身量还没长成的少年。 江言沐趁人不注意悄然离开储物间,她可不想被人锁在里面一整夜。 不想引人注目,她也没做多余的事,直到暮色四合,专挑僻静处走。 忙碌半夜,进空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府城又恢复每日的热闹。 一家小茶馆里,贩夫走卒们最喜欢的地方,喝的是粗茶,三教九流汇聚,说什么的都有。 小二提着茶壶穿梭其中,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兄弟,城西的那大宅子,真出手了,是谁这么有钱啊?那可是四进的宅子,听说要一千两银子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是府城的庞师爷!” “他一个师爷哪来这么多钱?” “前阵子城南张大户家的儿子被关大牢,好像就是得罪了庞师爷,送了百两黄金才放出来的?” 有人接话:“我听说昨日府城在抓一个姑娘,说是勾结狱囚,这事是真的吗?” 汉子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嗨,那都是庞师爷的借口!我听狱里的亲戚说,那姑娘只是去探监,给了银子,庞师爷的人收银不办事,还要把人姑娘给抓起来,好像是那姑娘探的人庞师爷很重视,可能怕她查出什么,才故意扣的罪名。” “那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嘘!小声点!你们敢讨论庞师爷的事,是不要命了吗?散了散了!” …… 角落里,一个少年低头喝完碗中茶,放了几个铜板在桌面上,便离去了。 但他刚走到茶楼门口,就看见四辆马车碾过街道。 马车上除了马夫,还有侍卫。 看马车车辕上的灰尘,应是风尘仆仆而来。 这是巡仓御史和户部清吏司的人来了。 知府石连忠率众相迎。 庞师爷心中震惊。 按正常的流程,他们还有半个多月才会到清晏府,为何提前了这么多? 但他很快又放下心来,幸好前两天已经“补充”了粮仓,只要账上不出问题,他们不会生疑,那到了粮仓,也必不会让他们抽察出什么东西。 把这些人应付过去,这些年他暗中填饱的钱袋,就都是他以后富贵的根本。 甚至,只要银钱足够,他这个师爷,也不用做知府慕僚,可以直接去活动个官来当当。 府衙派人清了街面,所有百姓被隔开。 江言沐看着马车驶向府衙,尤其是马车上下来的那几个京官,和知府一众有说有笑,似乎是熟识的人,她悄悄退了回去。 手里光是粮仓的那些东西,份量还太轻,必须要弄到更有说服力的。 夜色如墨,将清晏府的喧嚣彻底吞没。 在空间睡饱了的江言沐又出动了。 她像一道影子掠过青石板路,直奔城南那座刚易主不久的四进宅院。 庞子煜的新住处。 宅院外墙高阔,江言沐借着墙角老槐树的枝干,悄无声息翻入院内,落地时只带起一缕微风。 要是云骁看见她把他教的身法武功练到这个地步,多少也得赞一声天赋异禀。 毕竟,在云骁看来,他教了她仅只一年半时间,却不知道,江言沐以空间类似于作弊般的苦练,不下于十年之功。 宅院里花树扶苏,江言沐借着树木的阴影,一路向东侧而去。 正常宅院的书房,应该都在这个方向。 庞子煜这种人,做的是钱粮师爷,却以文人自居,必然也不会例外。 宅内很安静,唯有正屋漏出昏黄的烛火,映着窗纸上一道伏案的身影。 江言沐眯了眯眼睛,果然不出她所料,庞子煜的书房就在这边,而且,庞子煜果然在书房中! 她伏在廊下阴影里,屏住呼吸。 屋内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偶尔夹杂着庞子煜低沉的哼笑。 她耐心等候,直到烛火摇曳着渐弱,屋内的身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将一叠装订整齐的册子塞进桌下的暗格,又仔细用木板盖住,才吹灭蜡烛,转身往后院走去。 他新得了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妾,脚下飞快,颇有些迫不及待。 等庞子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江言沐才极小心地推开窗子,翻了进去。 站在桌前,她指尖在桌下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突起,轻轻一按,毫无动静。 她试着拨动,果然,暗格无声弹了开来。 那叠册子赫然在目,翻看,竟是一笔笔账目。 这是庞子煜悄然记下的私账,江言沐心中大喜,罪证,这不就来了吗? 刚要将册子收起,突然感觉后颈处劲风袭来,带着凛冽的杀气。 第82章 投递无门 江言沐反应极快,人已经先行避开。 但是那册子却跌落桌面。 借着月光,她看清来人是个黑衣人,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身形挺拔,动作快如鬼魅。 黑衣人显然目标明确,一击未中,脚下一点,便已掠到桌边,探手就去取桌面的账本。 这可是江言沐用来救弟弟的东西,怎会让他得手,身形如箭般扑过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直刺对方手腕。 黑衣人手腕一翻,避开匕首,另一只手已然抄起账本,顺势往后一退,避开江言沐的追击。 “留下账本!”江言沐低喝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她心里暗自后悔,第一次做贼,心慌了。竟然忘记在第一时间把账本收进空间,让人先得了手。 短匕在夜色中划出冷光,不过她攻得没有什么章法,黑衣人身手远在她之上,辗转腾挪间,不仅轻松避开所有攻击,还时不时反击几招,逼得江言沐连连后退。 两三回合下来,江言沐便已心中了然。对方的招式凌厉狠辣,气息沉稳绵长,自己远不是对手。 黑衣人把她逼退后,很快就翻出墙头。 江言沐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加上两人行动都极快,庞宅里毫无察觉。 一前一后,江言沐提着一口气,虽然她没有系统学过武功,云骁所教她日复一日的练,已经练得身形轻盈,倒是堪堪能跟上。 一路追出城南,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破庙前,黑衣人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站定,夜风掀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江言沐握紧手中短匕,警惕地站在几步开外:“把账本交出来!”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面罩下的眸子在夜色中带着一股冷凝。 江言沐对账本不想放弃,之前看着黑衣人把账本放进了怀中。 她知道不是对手,但是估量着要逃,应该能逃掉,再说,她有空间,逃不掉大不了趁着夜色躲进空间去。 所以,她胆大地决定冒险一试。 诡谲多变,难以捉摸的步法展开。 她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欺身到了黑衣人面前,手伸向他的胸口。 这惊异奇绝的步法似是让黑衣人一怔,江言沐的手已经伸进他怀中。 但黑衣人毕竟身手过人,反应也奇快,脚下挪动,在江言沐的手指已经触摸到账本边缘时,他退开了。 江言沐继续跟进,黑衣人继续闪避。 连着数次,黑衣人并不出手,也不远走。 直到第五次时,黑衣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江言沐的手腕。 用力一挣,没能挣脱,江言沐有点慌。 她练习虽多,但没有真正与人交过手,好在云骁所教的防身术形成了肌肉记忆,她的动作比脑子更快地使了出来。 可对方好像知道她接下来的动作,每次都恰到好处的避开或格挡。 又是几招过去,处处被压制,江言沐越打越慌,看来今天账本是得不到了。 她心中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脚下一点,步伐展开,正想脱身,但黑衣人比她快一步,再次将她制住,声音低沉中透着威险:“你的步法和这防身术是谁教你的?” “与你无关。” “你夜探盘府,要这账本何用?” “我自然有用!” 黑衣人眼里杀机涌现:“你再不好好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我一个朋友教的。”江言沐感觉到那缕杀气,对方身份不明,她也不想枉送性命,怂就怂吧! 黑衣人冷冷说:“步法是我师门不传之秘,防身术是我自己自创!” 江言沐一怔,不会吧,不会吧? “要真是这样,那我朋友怎么会的?” 黑衣人冷声问:“你朋友是谁?” 江言沐:“……” “我不知道他是谁,一年半前我无意中救了他,他把这些传给我防身!”名字她是真不想说,这黑衣人有些危险,只要他放开她的手腕,她就立刻躲进空间去。 但黑衣人扣着她的手腕不变,眼神中透着打量,突然说:“你是江言沐?” 江言沐:“???!!!” 她眼珠子急速转动,自己在府城可没有什么太多的人脉,虽然她确实是花钱着人打听一些事,但自己也没有透露身份,怎么还有人能认识她,并准确说出她的名字? 不传之秘,自创,她脑中灵光一闪:“云……你是吗?” 黑衣人松开她的手,揭开了自己的蒙面巾。 俊朗精致的脸,鼻梁高挺笔直,像精心雕琢过的玉,透着矜贵质感。下颌线利落分明,五官清隽亮眼。 既有少年人的英气,又有一份淡定沉稳,宛如一柄初露锋芒的利剑,锐利却不张扬。 “云骁,真的是你呀!”江言沐有些高兴,一年多前,他离开后就再没有什么消息,虽然郑长东那边对她有所照拂,她知道是他离去时的交代,但对他的情形,却仍是一无所知。 还以为大概这人就是人生中的过客,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了,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 “你怎么到府城来了?”云骁看着男装的江言沐,眼神里更多的是震惊。 才不过一年多,自己教她的步法,她竟使得这么熟练,与自己不相上下,防身术的临场反应也极是敏捷,要不是自己知道这些招式,被她这么出其不意,都不一定能够占上上风。 这也是他刚开始没有想到面前的人是江言沐的原因。 江言沐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云骁皱起眉,说:“天高皇帝远,没想到连个小小的师爷都这么草菅人命。不过一个师爷,也没办法这样手眼通天,牵扯在其中的人应该不少。你这样很危险。就算拿到账本,你准备怎么做?” “巡仓御史和户部清吏司的人不是已经到了吗?” 云骁摇摇头:“你或许不知道,他们刚刚到清晏府的地界,就有人在密切盯着他们身边的一切,防的就是有人在他们面前说话。” “或者可以直接交给陈王?” 云骁继续摇头:“你能见到陈王吗?再说,陈王就可信吗?” 江言沐说不出话来,如今以她的身份地位,就算拿到证据,好像也确实投递无门。 “账本交给我吧,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弟和他师傅救出来!你最好是回禾兴县等消息,这里太危险了,不适合你。” 见云骁转身要走,江言沐急忙叫住他:“等等!” 第83章 找死 云骁回头。 “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言沐伸手进怀,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之前拿到的东西。 “这是西面粮仓里以沙石黄土代替粮食的证据。” 云骁突然眉眼微挑:“你就这么信我?” 江言沐:“你半夜而来,也是为了账本,而且还这身打扮,显然不是和庞子煜一伙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既然也是为了对付庞子煜而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为何不信你?” 云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新鲜。 小姑娘迅速决断,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掌心摊开的纸包里的东西,必是她费力所得,却这么轻易的就交给了自己。 这份信任,很沉,很暖。 “我会留在府城!” 云骁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不放心回禾兴县等消息的:“那你小心些!” 收了两个纸包,云骁转身离去,身影隐进黑暗之中,再看不见。 江言沐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夜风卷起凉意,才转身离去。 第二天,庞宅鸡飞狗跳。 庞子煜派出所有亲信和侍卫,全城搜捕偷账本的人,城门、渡口、官道都设下了关卡,连出城的商队、流民都要仔细盘查。 “废物!都是废物!”庞子煜猛地一拍桌子,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有人潜进来都毫无察觉,要你们何用?现在全城搜捕,若是抓不到人,你们都给我陪葬!” 那些护院家丁们瑟瑟发抖,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会不会是……京城来人干的?他们昨天到了,昨夜就有人夜闯……” 庞子煜瞪他一眼:“京城来的人知道我是谁?” 他只是个师爷,谁会一来就去他的宅子?要去也是去知府的好吧? 更何况,账本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 想到账本,他的额头又冒了冷汗,这是他的私账,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他不敢透露半个字,要是被人知道他记了这么一本账,他的人头都保不住。 他心中生起一丝侥幸,也许有人拿走账本,只是为了得到好处,想要讹诈他一番呢? 届时,花钱消灾,他很愿意的! 他想起什么,问:“从大牢里跑的那个丫头,抓到没?” “没,没抓到!” “赶紧去抓,不是全城搜捕吗?连个人都抓不住?” 看着暴怒的庞子煜,那人也不敢多说。 “继续查!重点查所有出城的路口,尤其是往禾兴县的方向!她一个弱女子,肯定跑不远!” 那人暗暗叫苦,府城这么大,虽然他们在全城搜捕,但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何况现在京城来人了。 但他也不敢反对,只应声是,退了出去。 等了一天,庞子煜没有等来他以为的别人想讹诈让他花钱消灾。 账本的事毫无头绪,庞子煜心情暴躁,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账本里的内容若是捅出去,别说他一个师爷,就是背后的靠山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信护院跌跌撞撞跑进来:“师爷,京、京城来的巡仓御史大人,和户部清吏司的大人,突然要去查粮仓!” 庞子煜大吃一惊,昨日才到,今天直接查粮仓? 他已经提前“补充”了粮仓,账目也做得天衣无缝。 按以往的惯例,难道不是先查账目,再走过场一般去粮仓看看吗? 为什么今年顺序变化了? 难道是因为账本? “师爷,怎么办?” “慌什么!”庞子煜稳住心神,咬着牙道,“粮仓那边我早已安排妥当,账实相符,他们查不出什么!你立刻带人去粮仓盯着,务必让相关人等守口如瓶,谁敢乱说话,直接给我拖去城外埋了!” “是!” 又踱了几步,他到底是心中不安,扬声吩咐:“备车,我去见大人!” 庞子煜走出宅门,刚要上停在门口的宽敞马车,管家就急匆匆而来:“老爷!不好了!有人在府衙门口递了状纸,告您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还附上了您收了城南张大户百两黄金的证据!” “找死!”庞子煜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门框上,指节渗出血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显然对方是早有预谋,一步步把他往死路上逼。 借张大户几个狗胆,他也不敢把这事捅出来,谁会告他? 如今正是巡仓御史和户部的人在的时候,那些刁民竟然去衙门告他,是不是那个从禾兴县来的刁民? 一个臭丫头,年纪轻轻,根本不可能靠近京城来人,但她没被抓住,始终是心腹大患。 “立刻查那个探监的丫头,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她抓到我面前!” 说着,庞子煜钻进马车,立刻吩咐车夫赶紧去府衙。 此刻,让庞子煜怀疑的江言沐,正在府衙附近的一处茶馆二楼,远远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府衙前的一切。 递状纸直接告庞师爷,是云骁的人吗? 虽然当着京城来人的面,会逼着知府表态,但万一庞子煜背后就是知府,这反倒给了他们拖延的时机。 庞子煜下马车后,提着衣衫下摆,急步走进府衙。 前厅,几位身着官服的京官正端坐堂上,石连忠正在和他们说话,看见庞子煜,他介绍:“沈大人,刘大人,这位是府里的钱粮师爷庞子煜庞师爷。” “哦,管钱粮的师爷,那粮仓进出的账目都是你做的了?”户部清吏司郎中沈大人淡淡开口。 庞子煜稳了稳心神,拱手行礼:“正是在下负责!” “你来的正好,我等正要去巡仓,你带上账目随行!” 庞子煜心头咯噔一下,这是要现场核账? 他一个师爷的身份,在正五品的户部郎中面前,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可他总觉得他们先去查粮仓,事情有些不对劲。 庞子煜眼珠急速转动中思索对策,抬眼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目光扫过身旁的知府石连忠,又转向沈郎中和刘御史:“二位大人亲赴巡仓,是对我清晏府钱粮事务的看重,在下本该即刻奉账随行,不敢有半分耽搁。只是……” 第84章 一个不留 他故意顿了顿,话锋转向账目本身:“不瞒二位大人,昨日黄昏时分,府库方才收到邻县解送的秋粮折银与入库清单,共计三千七百两纹银、两千石糙米。在下连夜核对入库账目,直至四更天方才歇下,原想着今日清晨将这部分新到的钱粮补录入总册,再与粮仓的实物账一一核对无误后,再呈请大人查验。” 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既透着办事的严谨,又藏着几分急切:“如今新账尚未补全,总册与粮仓的实物账还未对榫。” 说罢,他又对着石连忠拱了拱手,语气愈发诚恳:“知府大人,您是知晓的,钱粮账目最是容不得半分差错,尤其是邻县解送的这批物资,牵涉到今年的秋粮考成,在下不敢有丝毫马虎。若是因一时仓促,让京官大人见了笑话,或是误了考成之事,在下万死难辞其咎。” 他重新转向沈大人与刘大人,腰身弯得更低:“二位大人,不如容在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在下必定将新账补全,与旧账核对无误,再亲自送往粮仓与实物对验,确保账实相符。届时再恭请二位大人移步,既能让大人一目了然,也免得因账目疏漏浪费大人的宝贵时间。” 沈大人放下茶盏,目光在庞子煜脸上淡淡一扫,见他神色恭敬,言辞间并无破绽,也符合钱粮查核的规矩,便颔首应下:“既如此,便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若账目仍未齐备,休怪本大人按律问责。” 庞子煜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连忙躬身谢道:“多谢沈大人体恤!在下这就去料理,定不耽误大人行程!”说罢,他又对着二位京官与知府各施一礼,转身快步退出前厅。 半个时辰,庞子煜在粮仓和账目上的事上都做不了什么。 但他能做一件事。 若这位沈郎中和刘御史没有发现问题就算了,要是他们发现了,那说不得,他们得把命留在这儿! 庞子煜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杀朝廷命官,他当然做不到,但是有人做得到! 江言沐很快就发现,对她的画影图形排查更严。 一个师爷,简直是把整个府城当成自己的家了。 庞子煜的人排查时,最先找的就是落脚地,各个客栈都被翻个底朝天,甚至连民居都查了,但凡有生面孔前来投亲或访友,都会严加询问。 但都查了个空。 他们压根想不到,她一直女扮男装,而且不投客栈,都是去空间睡觉。 越是找不到人,庞子煜越觉得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不让户部的人查出粮仓的问题。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庞子煜拿出了账册。 石连忠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江言沐悄悄跟着户部清吏司和巡仓御史的马车,他们去往的却是东仓。 这让江言沐不由拧眉,东仓要是没有问题,岂不是让这姓庞的蒙混过关了? 白天不太好掩藏行迹,江言沐不敢跟太近。 东仓的朱漆大门敞开着,车马碾过门前的碎石路,发出咯吱声响。 巡仓御史刘之恒与户部清吏司郎中沈仲书并肩走入,身后跟着几名主事与文书,人人手持账簿,面色肃然。 差役分列两旁。 庞子煜紧随众人后面,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粮仓内弥漫着潮湿的谷香,混合着些许陈腐的气息。 一袋袋粮包整齐排列,高至屋梁,表面覆盖着干燥的草席,看起来与账本上记录的“满仓”状态别无二致。 沈仲书随手抽出腰间的木扦,朝着最近的一个粮囤扎了进去,木扦入囤半尺便停了下来,拔出来时,尖端沾着饱满的稻谷,颗粒分明。 “沈大人,您看,仓中粮食皆是上等米谷,半点不差。”庞子煜连忙上前说道,语气带着轻松。 刘之恒却没说话,他缓步走到另一侧的粮囤前,目光扫过粮囤底部与地面的缝隙,眉头微微一蹙。 他早年曾任地方粮官,深知粮仓存储的门道。 真正满仓的粮囤,底部会因重压而与地面贴合紧密,可眼前这排粮囤,缝隙间竟隐约透着一丝光亮。 他盯着这一片:“这些粮食,是新米还是陈粮?” 庞子煜心里一咯噔,忙说:“陈粮!” 陈是不错,但陈的是不是粮就不知道了! “庞师爷,这粮囤的谷香,似乎淡了些。” 沈仲书闻言,也多了几分警惕。他不再随机抽查,而是径直走向粮仓深处,指着一个靠墙的粮囤道:“把这个打开看看。” 庞子煜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沈大人,这……这粮囤与其他并无不同,何必多此一举?” “规矩如此,查案当细,庞师爷不必多言。”刘之恒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御史的威严。 几名户部差役立刻上前,解开粮囤的捆绳,掀开草席。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粮囤外层仅铺了薄薄一层稻谷,往里竟是中空的,只有一些破旧的草袋和碎石填充,远远达不到账本上记录的储量! 几人脸色大变。 石连忠猛地看向庞子煜。 沈仲书又惊又怒,指着粮囤转向庞子煜,“庞子煜!你竟敢虚报储量,中饱私囊!” 庞子煜后退半步,像是仓惶后退,但他脸上却没有害怕之色。 突然,粮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涌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不好!有埋伏!”户部的一名主事惊呼出声,连忙将刘之恒和沈仲书护在身后。 黑衣人的目标明确,直奔刘之恒与沈仲书而来,刀锋直取要害,下手狠辣决绝。差役们虽拔刀抵抗,但对方身手矫健,招式凌厉,不过片刻,就有几名差役倒在血泊中。 “石连忠,庞子煜!”刘之恒又惊又怒,死死盯着庞子煜,“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匪类,谋害朝廷命官!” 庞子煜不再伪装,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刘御史,沈大人,你们原本可以不死的,谁叫你们这么较真?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既然你们非要查个水落石出,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后退几步,躲到一名黑衣人身后,高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第85章 与我无关啊 黑衣人们得令,攻势更猛。粮仓内顿时一片混乱,刀剑相撞的铿锵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谷壳与碎石在打斗中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之恒与沈仲书皆是文官,不善武艺,只能在差役的掩护下步步后退,处境愈发危急。 刘之恒脸色极沉。 昨夜,他的住处桌上突然出现一封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账假粮空,慎!” 他立刻就拿着去找了沈仲书。 两人都觉得事关重大,信息的真假,明天就能得到求证! 如果账是假的,定然做得账面平顺,难寻破绽,所以两人才一改之前先查账,要先去看粮仓。 之前在别处也不是没有查出过粮仓内有粮食以次充好,以霉充新,或是短缺数量的事。 但他们万没料到,竟然有人胆大到这个地步。 竟然还想杀朝廷命官! 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贼匪。 沈仲书猛地看向石连忠:“石大人,这是你的意思吗?” 石连忠在黑衣人冲进来时,也呆住了,他面如土色,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颤音:“不……不是我!沈大人,刘御史,此事与我无关啊!是庞子煜!都是他擅自做主!” 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纵容。 刘之恒气得浑身发抖,却被黑衣人的刀锋逼得躲避。 庞子煜的声音响在他们耳边,得意又无耻: “哎呀,吏部郎中沈大人,巡仓御史刘大人,在各地巡查途中,遭遇匪患,不幸殉职。真是可惜啊,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一朝做了枉死之鬼。不过,你们因公务而死,朝廷定会追封。也算是全了你们的身前身后名!” “庞子煜!你这奸贼!”沈仲书气得目眦欲裂,指着他的鼻子怒斥,“我等奉旨巡查粮储,为国为民,你却勾结逆党,暗吞公粮,还要痛下杀手,就不怕天打雷劈,株连九族吗?” 庞子煜躲在黑衣人身后,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语气轻佻又狠辣:“天打雷劈?沈大人,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公道’二字。我告诉你,只要有权有钱,能抱住靠山的大腿,就算我把这清晏府翻过来,也没人敢奈我何!” 刘之恒一边被差役们护着躲避着黑衣人的刀锋,一边沉声道:“你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纵容得你无法无天?” 他心中清楚,庞子煜一个小小师爷,绝无这样胆量,背后定然有人撑腰,甚至整个清晏府的粮储亏空,都可能是一场自上而下的贪腐阴谋。 庞子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的靠山,自然是尊……” 突然,他的眼神接触到领头的黑衣人,见对方眼神凌厉。 他也悚然警觉,悻悻地闭了嘴,转而高声下令:“别跟他们废话了!速战速决,杀了他们,毁尸灭迹,到时候只说他们遭遇山匪,谁也查不出破绽!” 黑衣人们攻势愈发猛烈。 他们的招式狠辣决绝,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户部差役们虽拼死抵抗,但双方实力悬殊,很快便死伤过半,鲜血染红了粮仓的地面,与散落的谷壳、碎石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一名差役为了掩护刘之恒,硬生生挡住了黑衣人的一刀,长刀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随即重重倒地,眼睛圆睁,满是不甘。 “李主事!”刘之恒痛呼一声,心中又悲又怒,却无力回天。 他和沈仲书都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仅剩的几名差役掩护下,一步步退到粮仓深处,身后已是无路可退。 另一边,眼看一名黑衣人长刀直劈沈仲书面门,护在他身前的差役拼尽最后力气横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刀被震开,那差役却也被震得虎口开裂,踉跄后退,露出了身后毫无防备的沈仲书。 “死!”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挥刀斩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粮仓横梁上跃下,手中短匕直指那名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格挡,却还是被匕首划破了肩头,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衣。 来人丝帕蒙面,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眸子,正是江言沐。 她借势侧身,避开刀锋,脚下碎影流光步施展到极致,身形一晃便已绕到庞子煜身后,短匕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都住手!”江言沐的声音清脆。 其实她是没底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要是不出手,这两位京官大概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两人明显跟庞子煜不是一伙的,如果他们死在这里,真被庞子煜一众以山匪为祸给糊弄过去,庞子煜过关后,第一时间,必然是弄死唐老爷子和江睿。 但她清楚自己的本事,除了拿庞子煜做人质,她根本没有胜算,救人不成,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短匕的冷锋贴着脖颈,庞子煜浑身瞬间绷紧,方才还狠厉的眼神里满是惊惧,声音抖得像筛糠:“姑娘!姑娘饶命!有话好说!” 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官职、银钱,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能给你!我庞子煜说话算话,绝无半分虚言!” 江言沐握着匕首的手不敢松分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的黑衣人首领。 “你们退下,不然我不杀了他!” 庞子煜急忙喊:“救我,救我!” 那首领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闻言只是顿了顿,声音沙哑如磨石:“庞师爷,你为主子而死,主子会记得你的好。”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周遭的黑衣人竟丝毫未顾庞子煜的安危,长刀再次扬起,寒光直逼江言沐与刘之恒等人。 庞子煜瞳孔骤缩,哭喊出声:“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事!主子答应过保我富贵的!” 江言沐心中一沉,没想到这黑衣人首领竟如此狠绝,连自己人性命都不顾。 首领一声令下,黑衣人便如饿狼般扑来。 江言沐心中升起一丝无奈,她尽力了。 但她对付不了训练有素的死士,无法救他们,只能自保了。 第86章 压根没想起 一名黑衣人长刀直刺沈仲书,江言沐心里还想挽救一下,但短匕鞭长莫及。 眼看沈仲书就要命丧刀下,突然听见“咻”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小箭,正好刺在了黑衣人的手腕上。 粮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兵刃碰撞声。 数十名身着劲装的汉子手持长刀冲入粮仓。 为首的人身形挺拔,英姿勃发,俊逸出尘,龙章凤姿,有如谪仙,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便已斩向离江言沐最近的那名黑衣人。 “闭眼!” 江言沐还没来得及闭眼,“噗嗤”一声,长剑穿透黑衣人的胸膛,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她的心砰砰直跳,虽然刚才她也目睹了那些差役和黑衣人的死战,血染粮仓,但远不如此刻震撼,因为这个人离她那么近。 江言沐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同时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云骁带着援军来了,刚才的劣势瞬间扭转。 这两位京官不必死了。 “我给你的短弩呢,怎么不用?”云骁眼神中有一丝责备,“用短弩远距离射杀就行,为什么要自己投入危险之中?” 江言沐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她早就把短弩给忘记了,在空间竹屋里吃灰呢,哦,不对,竹屋里根本就没有灰尘,是放在角落,压根儿没想起。 就算想起也没用,没练过,准头应该不够。 看来以后空间里的训练还得多一项。 躲在角落,几乎一直被遗忘的石连忠此刻悄咪咪的向门口挪。 但一只短弩射出,正钉在他的脚前,吓得他整个人瘫软在地。 庞子煜瑟瑟发抖。 他希望黑衣人那方能赢,可黑衣首领刚才对他的放弃,让他心中没底。 如果事情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是不是还是得被推出来送死?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石连忠,石连忠眼神闪躲,压根不敢与他对视。 那些雪花银,收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绝望! 尤其是庞子煜竟然能招来那些黑衣人。 这让他明白,庞子煜背后,不仅仅是他。 他真是招了一个好师爷呀,还以为是他得力的助手,搂钱的袋子。 现在才知道,搞不好是一张催命符。 黑衣人首领见局势突变,眼神一凛,盯着云骁沉声问:“阁下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事?” 云骁并不答话,手中长剑还在收割着黑衣人的性命。 江言沐想起还抓在手中的人质,这时候更不能放手了。 她对着庞子煜冷声喝:“老实点!” 庞子煜对着黑衣人首领喊:“救我!快救我!我不能死!” 黑衣人首领看着云骁带来的人身手更强,几乎是全面压制。 今日之事已难成,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了一眼被挟持的庞子煜,声音毫无温度:“庞师爷,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着,踢起地上一柄刀,刀尖向庞子煜疾射而去。 庞子煜目眦欲裂,黑衣人的意图很明显,这是要杀人灭口! 巨大的恐惧攫住他的全身,某处似乎松了,接着便有淅沥的水声和恶臭传来。 他吓尿了。 眼见刀光耀目,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只听叮的一声,一只短剑打偏了刀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掉落地上。 江言沐心中嫌弃极了,但仍然没有松手,匕首仍压着庞子煜的脖子。 黑衣人首领喊:“撤!” 那些黑衣人听到指令后,立刻抽身。 有几个被截住杀掉,但还是逃出了四五人。 粮仓内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谷壳混合的怪异气味。以及庞子煜失禁后的骚臭味。 刘之恒与沈仲书瘫坐在地,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脸色惨白,久久说不出话来。幸存的几名差役也浑身是伤,拄着长刀大口喘气。 两人带的三十七名差役和护卫,现在只剩下五人。 江言沐这才松开匕首,庞子煜腿一软,瘫倒在地,也不管地下那一滩是他的排泄物,直接坐在其中,浑身颤抖。 云骁上前一步,长剑指着他的咽喉,沉声道:“庞子煜,你勾结贪官,中饱私囊,草菅人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庞子煜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满是谷壳与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饶命!我认罪!我全都认罪!是我贪赃枉法,是我陷害无辜!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我愿意指证我的主子,我知道他所有的罪证!” 江言沐匕首再次指向他:“你把我弟弟和唐老爷子弄到哪里去了?” 她查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 庞子煜眼瞳一缩:“你,你……你是禾兴县那丫头?” 江言沐冷冷瞪他:“少废话,说!” 庞子煜这时候也不敢玩花样:“只是换,换了个地方关押。” 云骁一挥手,两名劲装汉子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庞子煜拖拽起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沈仲书也慢慢站起身,走到江言沐与云骁面前,拱手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若非你们,我与刘大人今日必死无疑。” 江言沐说:“大人不必客气!我也是为了救弟弟,我弟弟和他师父,就是这个贼师爷口中陷害的无辜!” 云骁一把抓过石连忠。 石连忠强撑:“我,我,不关我事,我也是被,被蒙在鼓里的!” “你府衙里抓人,你不知情?”云骁冷冷问。 石连忠被他气势所慑,讷讷说不出话来。 他赶紧对沈仲书和刘之恒说:“沈大人,刘御史,本官的确有管理上的疏忽,但本官和他不是一伙的。真的,你们要相信我!” 见两人眼神冰凉,他眼珠一动,立刻说:“我,我马上去查冤狱,一定,一定不会让无辜的人蒙冤!” 沈仲书淡淡地说:“考评官员是吏部的事,我们只管粮仓,石大人好自为之!” 石连忠暗暗松口气,他也知道沈刘二人没这个权力,不在他们职责范围内的事,他们顶多回京后会在折子里提上一笔。 但时过日久,只要他处理妥当,再花些银子请人斡旋,不会有事。 至于那个小姑娘和后来的少年,又哪值得他放在眼里? 当然,所谓的查冤狱,他才没空呢! 就在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准备离开时,云骁淡淡地说:“且慢!” 第87章 御前钦使 石连忠一怔,虽然他心里对云骁很是不屑,但看到他身后行动矫健,出手利落的护卫,知道这会儿自己还并不安全,得罪他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公子还有什么事?” “石连忠,任清晏府知府三年,其间,你老家多了千亩良田,你还在京城购置了一处宅院,价值近万银子。除此之外,城南的‘锦记银楼’你占了三成暗股,每月分利不下五百两;城西码头的漕运生意,你借着知府职权包揽了半数粮盐转运,抽成高达三成;就连城郊那座年产十万斤的瓷窑,幕后东家也是你……” 每说一样,石连忠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云骁,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公子。 这些产业,有的是他明着置办,却遮掩了资金来源; 有的是他暗度陈仓,让亲信或家人代持。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吏部考评时都未曾被察觉,怎么会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人如数家珍般抖搂出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石连忠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先前强撑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人扒光伪装后的慌乱与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扫过云骁身后那些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心中惊疑不定。 如果这人只是个江湖人倒也罢了。 但把他底细给查得这么清楚的,万一是对家,或是上头来人…… 不不不,不会是上头来人。 京城来人都已经来了,不会派来第二批。 云骁吩咐:“拿下!” 他身边两个护卫立刻上前。 连沈仲书和刘之恒都吓了一跳。 他们没有权限,明知道这个知府屁y股不干净,也不能做什么。 这个少年人,莫非也是公务不成? 石连忠脸色大变,更是惊惧地大喊:“我是朝廷命官,就算,就算有所失职,有些私心,也自有上官来管束,你,你是何人?你没有权力这样做!” 云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伸手入怀,拿出一块令牌。 金黄色的,圆形,一面是龙纹,另一面,是个“御”字。 石连忠脸色惨白,瞪大眼睛,无力瘫坐在地。 沈仲书与刘之恒更是直接对着金牌拱手弯腰行礼:“下官见过御前钦使!” 他们心中也是震动不已,对于京城朝堂来说,他们位卑职低,这种直接从御前来的人,于他们来说,心里陡然生起敬畏,哪怕对方只是个年轻轻轻的少年人。 江言沐:“……” 这是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不成就是皇帝御赐金牌意思? 她要不要行礼? 云骁说:“不必客气。二位大人,接下来,针对清晏府的贪腐,还需借重二位之力。” 他手中的金牌尚未收回,金光映着少年沉静的眉眼,竟无半分青涩,反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石连忠已经被反剪双手。 他望着那块金光熠熠的龙纹金牌,眼前阵阵发黑,先前所有的侥幸、算计,此刻都化作了泡影。 那些他自以为隐秘的产业、遮遮掩掩的贪墨,原来什么也没遮住,什么也没掩藏。 那边庞子煜也早已惊呆,不过,看见石连忠落得这个下场,他竟发出一阵笑声。 石连忠对他怒目而视,粮仓的事,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自己并没有参与。 要不是这个混蛋,自己也不会被御前钦使注意。 这个狗东西,也不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谁,但凡他没这么嚣张,也不至于连累自己。 可惜,这时候,他连骂都骂不出来。 “粮仓亏空石连忠的产业遍布清晏府商、漕、瓷、盐诸业,其贪墨所得,半数皆与地方赋税、官仓调运勾连。沈大人掌粮仓核验,刘大人管账册稽核,正好与本使查案方向契合。我担心的是,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两位大人做好心理准备!” 沈仲书与刘之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先前只当这少年是京中贵胄子弟,至多带着几分江湖气,却不料竟是御前钦使,还手握确凿的罪证。 而他口中,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信息量太大,他们不敢深想。 二人连忙躬身应道:“下官遵命!愿听钦使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们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之后他们既不必因权限所困眼睁睁看着贪官逍遥法外,又能借钦使之力完成粮仓储核查的本职,更能在御前钦使面前立下功劳,这可是寻常官员求之不得的机缘。 云骁转头对身后的护卫吩咐:“将这两人及其党羽押入府衙大牢,严加看管,不得与外人接触。即刻查封锦记银楼、城西漕运分号、城郊瓷窑及其老家田产,所有账目、契约一律封存,交由沈、刘二位大人清点核对。” “是!”护卫应声。 江言沐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御前钦使,就是钦差。 上辈子的影视剧中看过,能得到皇帝龙纹金牌的钦差,比那些拿着圣旨的钦差还要了不得。 这可是能直接见到皇帝的人。 江言沐眼里冒起了小星星。 谁能想到,她江边随手捡的一个人,竟然有这样的身份? 妈妈呀,她出息了,她竟然能见着皇帝身边的红人了! 红不红的不知道,但是能见皇帝的人,光听听就觉得让人仰望啊!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里不合适了,忙说:“各位先忙,我先告辞了!” 云骁叫住她:“这些天你住在哪里?” 江言沐:“……” 她能说她是住在空间里吗? “我都是随意找个地方凑合一夜!” 云骁说:“你到府衙来住吧?” 江言沐赶紧摇头:“不用,你们忙公务,我只需要等我弟被冤的结果就好!” “可以!”他转头对一直站在他身侧如同影子一样的一个护卫说:“俞安,你护送她去客栈。” 在路上,江言沐看着一言不发的俞安,问他:“你们都是从京城来的?” 俞安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见他惜字如金,江言沐心中好奇:“能告诉我,云骁是什么身份吗?” 第88章 水很深 俞安顿了顿,声音低沉:“主子的身份,不便透露。姑娘若是想知道,不如直接问主子!” 江言沐:“……!!!” 他说的是主子,而不是大人,或是少爷公子之类的。 之前江言沐以为云骁也许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被皇帝看重,才得了御前钦使的身份,被派出来办差。 现在看来,也许是平凡限制了她的想像力。 不论他是什么身份,都不是自己该问的。 她也不想卷进去。 俞安寻了府城最好的一家客栈。 客栈掌柜之前看过庞子煜派人发的画影图形,盯着江言沐看了好几眼,又对一个小二使了个眼色。 那小二会意,立刻就想往外跑。 俞安眼神一扫,脚下一挪,挡在了小二前面,一伸手扯住他的领子,把他给扯了回来,拉到掌柜面前:“清晏知府石连忠贪赃,师爷庞子煜枉法,皆被下狱。他们之前所发的公告,皆需核实之后再行决定!” 掌柜的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讪讪地笑着赔礼:“客官,实在对不住,不是在下多事。实在是不知情况,当时官府严令所有客栈彻查,说这位姑娘是,是逃狱的,的罪囚。我等不知就里,也不敢和官府对着来不是?原来是误会,那就好,那就好。” 他心中却对俞安所说,知府和师爷都下了狱这个消息给惊得心里砰砰乱跳,要真是这样,清晏府的天可就要变了。 一会儿他得去打听打听。 俞安给江言沐要了间上房,见她安顿好,便离去了。 第二天一早,江睿和唐老爷子就到客栈来找江言沐了。 江睿瘦了些,唐老爷子也有些憔悴。 江睿说,府衙的大人抓到了那几个做伪证的盐商,审问清楚,知道他们是无辜的后,就把他们放了。因为他们是冤狱,还给补了二十两银子。 云骁的动作还真是快。 江言沐又开了两间上房,吩咐小二送来热水,让两人好好沐浴后睡一觉。 两人没有推辞,府衙牢中阴暗寒冷,他们还背着罪名,心里日日煎熬。这几天的时间,比几年还要让他们觉得漫长。 两人身体都有亏损,要是即刻回程,只怕他们受不住。 江言沐想让他们休息两天养养精神。 同时,她也去药铺里抓了些温补的药材,让他们药膳同补。 客栈右方茶堂,经常会有住客,或是落脚的人在这里喝碗茶,此刻极是热闹。 江言沐急着回去,无心关注这些人聊了些什么。 忽然听见几个商户模样的人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其中“盐商”二字清晰地飘进耳中。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你们听说了吗?府衙这两天放出了好些被抓的人,说他们是被冤的,现在还他们清白,还赔了二十两银子!” “怎么没听说?听说还是京城来的钦使发话,府衙才不敢徇私,赶紧把人放了。” “我怎么听说,知府大人和什么师爷,什么司户,都被下狱了。现在审理的,是京城来的钦使?” “钦使?我看这清晏府的水,深着呢!这个钦使也不知道命长不长?” “钦使不是奉皇上之命的吗?圣命谁敢拦?” “外地来的吧?三年前那位钦使,不也带着圣命来查清晏府的盐务?结果呢?才半个月,就传出消息说他‘暴病身亡’,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一出,方桌旁的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圆脸汉子面露惊惧:“我记得当时还闹得挺大,最后却不了了之。” 先前说话的人语气里满是讳莫如深,“清晏府的水,浑得能淹死人!本地的盐商、府衙的官员,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就抱成了一团。所以这位钦使,也得自求多福呐!” “应该不会吧,这位看着挺厉害,谁能一来就把知府大人都给下狱了?” “越厉害,越容易招人忌惮。这清晏府藏着的龌龊事,哪是一个外来的钦使能掀得动的?我看呐,这位钦使大人,恐怕也难逃三年前那位的命运,迟早要折在这里!” 江言沐站在原地,想到东仓里的那一幕。 石连忠明明也贪赃枉法了,庞子煜背后的却另有其人。 一个师爷,没有找清晏府最大的官当后台,那他背后的人,肯定是比知府更大。 云骁虽然把知府关进去了,他们背后的人会不会像对待三年前的钦使一样对待云骁? 想到当初自己也是从水里捡起只剩下一口气的他。 这个人,做的事一直都这么危险的么? 庞子煜造成的冤狱绝对不止这一桩。但这一桩能尽快审理,必是因为云骁的缘故。 这样的人,于公于私,她也不希望他有事! 她快步回去房间里,把门关牢,一闪身进了空间。 其实空间里药材很多,但是,她要给江睿和唐老爷子做药膳,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引人怀疑,才去买了些。 此刻,她拿出早前放在空间一直没用的锅,开始熬药。 在空间忙碌了三个时辰左右,终于大功告成。 圆褐色的药丸,像黄豆这么大一颗,有几十颗。 另外还有一些药粉。 收好后出空间,去客栈厨房给江睿和唐老爷子熬好药膳后,江言沐去了府衙。 不过她并没有见到人,云骁在忙。 江言沐只见到了云骁的另一个随从简乾。 简乾说:“江姑娘,我家主子留下话来,这段时间忙于公务,若是江姑娘有事,他必然办理。” “我这里有些药,烦请你拿给我家公子。就说我谢谢他秉公办案,还我弟清白的一点心意!” 简乾看着她递来的药,有些迟疑。 药是能乱用的吗? 主子不会轻易用来历不明的外来药。 不过,他还是接下来:“姑娘放心,你的话和药我一定原封不动转告主子。” 江言沐点点头,便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阵浓重的血腥气扑面,像带着寒意的潮水般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几个人的脚步声显得纷乱急促。 有人沉声说:“快请大夫!”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涌了进来。 四个人抬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进来,他左臂无力地垂落,袖口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凝成硬邦邦的血块,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眉骨划到下颌,鲜血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他的脸。 第89章 良药 江言沐心里猛地一颤,急步上前,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那浓重的血腥气比方才更甚,混着汗水与尘土的味道。 简乾早已没了方才的迟疑,脸色骤变,几步冲到担架前,看到那人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和垂落的左臂时,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卫雍!” 转过头,他吩咐一个差役:“快去请大夫!” 他的目光扫过几人:“怎么回事?主子呢?” “我们在东郊遭遇伏击,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要不是主子警醒,我们或许就着了道。主子令我们把卫雍带回来,自己带着俞安几人追下去了!” 回答简乾的那名护卫,左臂上也缠着染血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水浸透,他却浑然不觉。 江言沐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先去看了担架上的人,转手冲简乾:“刚才给你的药呢?” 简乾忙从怀中拿出来。 江言沐直接倒出一颗,塞进卫雍的嘴里。 一个护卫想拦,被简乾眼神止住。 江言沐没注意,也没理会,看着卫雍的伤处,先是意念入空间取了银针,扎了几个位置后,再按压了伤处附近,时紧时松,数次之后,略作清理,撒上药粉。 “血止住了!”有人惊呼。 几个刚从东郊生死线上拼杀回来的护卫,此刻忘了手臂上的伤痛,忘了额角的冷汗,全都怔怔地盯着担架上的卫雍。 方才还在汩汩冒血的眉骨至下颌的深可见骨刀伤,此刻那刺目的鲜红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仅剩下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在伤口边缘。 连顺着脸颊滑落的血珠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硬生生停在了半路。 最严重的是他的断臂,血流一直不止。 江言沐方才按压穴位时,他们还以为是瞎忙活,可此刻再看,那手臂上被利刃砍断处,竟也不再有鲜血渗出。 原本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嘴唇,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这、这药粉也太神了吧?”一个年轻护卫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自己左臂的伤口不过寸余,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疼得他牙关打颤。 可卫雍那伤一看就伤及筋骨,换做寻常大夫,怕是要先清创缝合,再用名贵药材吊着性命,能不能止住血都要另说。 这个小姑娘不过是撒了点粉末,按压了几下,竟就立竿见影? “你们也都受了伤,这药粉你们分着用!药丸内服,药粉外用。”江言沐把药瓶和药粉递过去。 她制作的不少,原本是想给云骁的。 但看这几人的伤,看来她再重新制作一批吧。 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是差役带着大夫来了。 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大夫走进门,来不及多说,他先俯身看向担架上的卫雍。 “这是何人处理的伤口?”老大夫观察了一番,“是先止血了再用药的吧?” 见简乾一众人都看向江言沐,他眼里震惊一片。 这么小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娴熟精妙的止血手法? 江言沐说:“是的!” “这手法何人所传?” “师父所传!” 老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问到何人所传又怎么样呢?这种都是独门绝活,又不会外传。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血痂边缘,触感坚硬却不粘腻,绝非普通金创药能达到的效果。 为了缓解自己无意问出有刺探别人独门秘学嫌疑的尴尬,他俯身凑近卫雍伤口,轻轻嗅了嗅,瞳孔不由微缩,随即猛地直起身,看向一旁站着的江言沐:“这药,这药中竟然有赤焰参和百年血虹草?还有……佛乳藤的芯?” 江言沐也有些意外,都已经经过好些道工序,成为一堆粉了,还能闻得这么清楚,这老大夫也有些本事。 “确实是有这些!” 老大夫手抖,声音更抖:“赤焰参五百年以上才能入药,不然就是废草;血虹草光草汁由白变红就得经历百年;还有佛乳藤芯,没有六十年以上的藤茎压根没有芯。这这这,这药,这药岂岂岂不是天价?” 他更激动了些:“不要说别的,单是这几味,每一味都足以让王公贵族争抢破头,寻常大夫便是见都难得一见,姑娘竟能将它们配伍得如此精妙,止血生肌的功效更是发挥到极致,由此可见,制作的方子,也是精妙到极致。” 看着他语无伦次,江言沐不得不安抚:“老人家别激动,药有用方为药!” 她空间里的药田里,这些药现在已经一大片。 知道在外面卖得贵,但她只是为了感谢云骁救了阿睿的一点心意。 简乾看着江言沐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变成了深深的敬意。 他竟有眼无珠,看见这么好的东西,还觉得主子不可能会用,只走个过场就好。 原来,这些药竟然是天价! 那些受伤的护卫见这药原来是用这么珍贵的药材制成,顿时就不敢用了。 流血的伤口,他们就想拿个布条包扎一下。 江言沐无奈地说:“我刚刚都说了,药有用方为药!” 她转向老大夫:“老人家,术业有专攻,烦请你为他们上药包扎!” 老大夫看江言沐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郑重,要说之前还因为她的年纪多少有些轻视,此刻,却只有敬意。 小小年纪,胸怀宽广,虽是个小姑娘,这豁达大气的气度,多少人不及! 但他要给几人上药时,几人却连连后退。 “这,这些药太贵重了,我,我的伤不重,不必要用那些!” “我也是,我只挨了两刀!” “我命贱,过上几天伤处自己就长好了!” …… 老大夫急了,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抖:“糊涂啊!良药对症便是无价,哪有什么配不配用的道理?这药能让你们少受多少苦楚,甚至能保你们日后不落下残疾!这是救命的东西,可不是用来供奉的摆设!” 几人纷纷道谢。 这时,云骁带着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第90章 难道我不是你姐姐吗 云骁几人身上也有些伤,脸色沉凝。 江言沐知道他们必然要谈重要的事,也没有多留,告辞离去。 简乾将还没用完的药收起,双手递给他:“主子,这是江姑娘送来给你的药。不过她来时,见兄弟们伤重,用了一些……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云骁伸出手,接过来看了看。 简乾以为他怀疑药性,忙说:“兄弟们用过后,效果很好。比军中的金创药效果要好上几倍。江姑娘说,谢谢主子还她弟弟清白,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云骁没说什么,把药递回:“给大家用着,尽快养好伤!” 简乾忙说:“这药极,极是珍贵。兄弟们用过了,江姑娘说不用重复使用!” 这么好的药,谁不想要呢。 但是这么贵的药,而且本来就是给主子的,他们可不敢私吞。 云骁将药放进怀里,他很忙,现在没有空去多想别的事。 两年前,他在百邺郡查漕运遇到凶险,要不是江言沐救他,他或许就消失在这世间。 这次,论起凶险,比百邺郡更有过之,不过有了前车之鉴,他准备更加充分,虽然遇到了险境,遭遇反扑,虽有人受伤,但也很有收获。 庞子煜那边的提审结果不知怎么样了,云骁要和沈仲书刘之恒商谈一番。 回到客栈,又煮了两碗药膳送去给唐老爷子和江睿。 江睿之前似乎吓住了,不怎么说话,此刻见到江言沐,他才有些怯意:“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你那么忙,还要到府城来看我!” 江言沐笑起来,这孩子真有趣,在大牢里的时候,他没想这个问题,甚至在养伤的时候,他也没问这个问题,现在却问出来了。 “不要说麻烦不麻烦的事儿,咱们是姐弟,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守望相助。” 江睿用力点点头,他好喜欢现在的姐姐呀。 以前姐姐很爱哭,被奶骂的狠了,也不敢出声。 江轩老是欺负她,打她,她也不敢反抗。 但是现在的姐姐好勇敢,会做好吃的,因为姐姐,他们一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姐姐还会因为他被冤枉跑到府城来救他。 唐老爷子喝着药膳粥,砸吧着嘴,有滋有味。 一般的药膳都因为添加了药材的缘故,变得影响口感,但是江小丫头做的,就是好吃。 可惜这么好喝的粥,一天只能喝一碗。 据江小丫头说,补不可过量,不然不是补药,而是毒药。 他老头子都嘴馋了,这两天每天就期待这一口。其实就算是毒药,他觉得他大概也能喝得下去的。 他轻敲江睿的肩头:“怎么发起愣来了?不趁热喝,可就没这个效果了。” 江言沐笑着说:“唐老爷子说的对,这药膳粥要趁热喝。” 江睿这才低头喝粥。 第二天,江言沐又送来了一些药后,就和江睿唐老爷子一起回了禾兴县。 虽然江睿出事的事江言沐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江长清却得到了消息。 江言沐刚到县城,就遇到江长清。 见江睿平安无事地回来,江长清松了口气:“你急着调我到县城负责金昌楼的重新修葺事宜,我就知道你必是有事。阿睿你受苦了,好在有惊无险。” 江睿十分有礼貌地行礼,喊:“长清哥!”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江长清摸摸他的头:“阿睿越发像个小大人了。” 江睿仰着脸说:“我要快快长大,保护爹娘和姐姐,赚很多钱给他们花。” 江言沐笑着打趣:“那之前那个庞师爷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你为什么拒绝呀?” 江睿表情认真:“师父说了,人无信而不立。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不能赚!信誉是咱们的招牌,没有人自砸招牌的!” 江长清笑起来:“阿睿真是个好孩子,持身正,才能走得远。像那石知府,庞师爷,就是因为他们守不住本心,才会有牢狱之灾!咱们阿睿以后,一定有大出息的!” 把唐老爷子送回去,这次唐老爷子这个严师,竟然松口放了江睿一天假。 姐弟俩回了宅子,周秀已经负责珍珠作坊了,晚上也是回家睡觉的。 周秀还以为江睿是住在唐老爷子那里,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姐弟俩在府城经历了什么。 姐弟俩也很默契的都瞒着她,不想让她担心。 傍晚,江睿敲响了江言沐房间的门。 江言沐刚准备进空间了,听见响声,过去开门:“阿睿,你有事吗?” “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江言沐看着小少年认真的眉眼,笑着说:“当然可以呀,进来吧。” 江睿进房间后,就坐在桌前,时不时地看她一眼,显得有些拘谨。 江言沐看他:“怎么?阿睿,你有心事?还是之前吓坏了,现在还没恢复过来?你放心吧,害的那个庞师爷不可能翻身了。就算他能出来,他的手也伸不到禾兴县来,你很安全!” “我,我没事的!”江睿明显有话说,可是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言沐也不催他,这孩子虽然读书不行,但还是很聪明的。平时也很乖,她对乖孩子一向很有耐心。 终于,江睿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有些低:“姐,我之前的姐姐,还在吗?” 江言沐心里一动:“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我不是你姐姐吗?” 不是吧,不是吧,这孩子才十岁吧,他哪来这么敏锐啊? 再说这都两三年过去了,他是早就发现了,还是现在才发现,又或是仅仅只是有一些怀疑? 江睿鼓起勇气:“以前的姐姐不是这样的,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她!以前我太小,但是这两年我长大了,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 江言沐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可以否认,毕竟这件事这样匪夷所思。 可这个世间,原身来过。 如果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她可以不提,既然有人已经发现了,那她也不能抹杀原身曾经的存在。 但江言沐没有正面回答,她也无法正面回答。 有些秘密只能自己守住。 她问:“那你更喜欢以前的姐姐,还是现在的姐姐?” 第91章 赐教 江睿认真地说:“更喜欢现在的姐姐。以前的姐姐什么都不敢做,她被奶和大伯一家欺负的太惨了。她身子不好,经常生病,生病了奶就骂她,她很伤心很难过,我也很伤心,很难过。她不会笑,因为她笑不出来。” 他黑亮的眼珠里带着孺慕:“可现在的姐姐很勇敢,没人能欺负你,是你才让爹娘站出来和大伯一家分家;是你送我去读书,又送我去学账房;也是你带我们过上了好日子。姐,你是不是老天看我们过得太苦了,把你派过来拯救我们的?” 江言沐听笑了,又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以前的姐姐和现在的姐姐,都是你姐姐。只不过以前的姐姐太小,没有力量反抗,后来长大一些了,敢反抗了。阿睿你放心,我们一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江睿仍用那黑黑的眼珠看着她,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两下,却没有再追问。 他似乎从那句“都是你姐姐”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或许是懂事地不愿再为难她,悄悄攥住了她的衣袖。 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传来,“我知道了,姐。” 他的声音软糯了些,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不管是以前的姐姐,还是现在的姐姐,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等我学完账房的本事,就能帮你管铺子,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辛苦奔波了。” “阿睿长大了,能保护姐姐了。那姐姐就等着,等你成为最厉害的账房先生,咱们把铺子开遍整个东夏,让爹娘也跟着享清福。” 第二天,江言沐亲自把江睿送到唐老爷子那里。 她还买了很多礼物。 江睿有些不解,之前姐姐去看师父的时候,也买过礼物,但是没有这么多,这么贵重。 唐老爷子在前厅里,他没有把江言沐当小孩,落座奉茶后,他略显枯瘦的手指抚了抚颌下花白短须:“江小丫头,你弟弟,你还是带回去吧!” 江睿一听,脸色大变,他跪到唐老爷子面前,满脸惶恐:“师父,是因为我闯祸了,连累了师父被庞子煜陷害,所以师父不要我了吗?” 江言沐也是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听说过前因后果的,当时以唐老爷子的人情练达,可能会采取比较迂回的方式。 但是江睿只知道一腔正义,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当时就直言不讳,让事情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也正是因为这样,庞子煜才会恼羞成怒。 因此,这次送江睿回来,她买了这么多礼物,也有替江睿赔罪的意思。 如果唐老爷子确实计较了,而且心里不舒服了,她也能理解的。 唐老爷子呆了一下,继而笑着摇头:“阿睿起来,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这里的一点东西,阿睿都已经学完了。账目上的事,光在我这里学已经学不到什么了。江小丫头,你不是自己也有生意吗?我的意思是,他可以帮你理理账,在做中学,岂不比光学一些固定的东西有用得多?” 江睿听说师父没怪罪,这才起身。 他也很羞愧。 姐姐跟他聊过了这件事,告诉他,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或者,面对的是不可控的局面和不可控的人时,要三思而后行。 不是要他折腰,而是要用对方法,要懂得迂回。 他再次深深地弯下腰去,满面羞愧地说:“师父,这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好。我太冲动了。” 唐老爷子看着他:“你是冲动了吗?” 江睿抿了抿唇,垂下头去,声音低了许多:“是,是我太骄傲了。我,我觉得我很厉害……” 唐老爷子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却是语重心长:“你确实很厉害,才十岁,于账目算数方面,都胜过我这个老头子了,所以你有骄傲的资本。” 江睿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他这话是正话还是反话,不敢回答。 “但是阿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锋芒太露,就像未加打磨的玉石,容易扎手,也容易被人记恨。这世间的账,从来不止银钱往来的明细,还有人心的深浅、世情的冷暖。” 江言沐看过去。 江睿接触到姐姐的眼神,立刻拱手为礼,肃容静听。 “藏拙不是认输,也不是委屈自己,是给自个儿留一条退路,留一份余地。” 江睿抬起头,眼中已没了先前隐隐的少年傲气,多了几分沉稳。他对着唐老爷子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多谢师父教诲,弟子记下了。往后弟子一定收敛性子,好好跟着姐姐学,不仅要算好银钱的账,更要算好人心的账。” 唐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扶起他:“好孩子,起来吧。你有这般悟性,将来定能成大器。记住,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事事都要争第一,而是能在恰当的时候,做最恰当的事。藏锋守拙,方能行稳致远。” 说着,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还有一把小巧玲珑的象牙算盘。 “这是我年轻时走南闯北记下的账册,里面有些东西,是我这些年的心得。这把算盘是我祖父传下来的,算珠圆润,不伤手,你拿着用。往后遇到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江睿双手接过木匣,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账册和算盘的重量,更是师父的期许与厚爱。他紧紧攥着匣子,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谢师父赏赐,定不辜负师父的厚望。” 江言沐知道,唐老爷子是真心疼爱阿睿,这番教诲与馈赠,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来得珍贵。而阿睿经此一事,褪去了年少的浮躁,多了几分内敛与成熟,这对他未来的路,无疑是莫大的助力。 三人又闲谈了片刻,江言沐便带着江睿起身告辞。 在江言沐眼里,江睿还太小。 不过,唐老爷子有句话说的对。 在做中学,更能提升能力。 她能提供这样的便利,就当是给江睿练手了。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江睿年纪虽小,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弟弟。 第92章 天下万物皆为生意 不知是不是父子连心,虽然江言沐什么都没有对江老三说,他在桃花村,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但他却急火火跑到县城来了。 一进门,他就打量江言沐和江睿:“阿言,阿睿,你们没事吧?” 姐弟俩对视一眼,江言沐迎过去:“爹,我们能有什么事?” 江老三长长呼出一口气,眼里的担忧之色这才消失:“我做了个梦,梦见不太好的事,我担心你们,不过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他挠挠头:“我给你们带了大鸭蛋,咱们自家鸭子下的,个头可大了!” 看着他献宝般拿出大鸭蛋来,江言沐笑着把他迎进屋去。 “爹,我派周掌柜去长明县谈好了一家酒楼,咱们这边鸭子的养殖跟得上吗?” 说到这个,江老三就精神头十足。 他眼里闪着亮光:“怎么跟不上?你之前不是把下游的几个村的河滩地都包下来了吗?而且你还教了我们孵鸭的技术。咱们现在的鸭苗都是自己孵的,根本不会断货。” 说着他掰起手指:“鸭厂光成鸭就有六千多只,四个孵蛋室,鸭苗一批批的。咱们招的人手都是老实本份人,干活不偷懒。隔壁几村的里正还隔三岔五地提着礼物上门,感谢我们雇了他们村的人做工,免了他们背井离乡呢。” 江睿问:“咱们雇了多少人?那些人的工钱是怎么付的?” 江老三默忖了一下,说:“养珠地的二十人,现在咱们不养鱼了。养鸭的人手要得多点,共有三十二人。每人每月的月钱是分阶的,像你铁柱哥那样的,三两银子一个月,有十七个人;锁儿和二狗那样的,二两银子一个月,三十六人;秦游那样的,五两银子一个月,有四人;长清那样的,十两银子一个月,就他一个。” 江睿震惊:“也就是说,咱们家每个月都得支出一百五十三两银……不,还有别的,支出不会少于三百两?” 江言沐笑着点头。 江睿呆住了,三百两啊,想当初,奶为了五十两,要把姐卖掉。 而他,二两银子的读书费用,就那样可望不可及。 他讷讷:“那咱们家的收入一个月有多少?” 江言沐一笑,“这些账目,以后都交由小弟了!” 而后,她笑盈盈地问江老三:“姚管事办事怎么样?有他帮你,你是不是能腾出更多的空来了?” 江老三眉飞色舞:“言儿你找的人是真不错,很能干!” 但他又满是不解:“就是他让负责杀鸭的那些帮工把所有的鸭毛都收起来,那东西有什么用?又臭又腥的,我瞧着他让人收得仔细,那些又细又软的毛,风一起,满天飞,他还让人都一点点收着,那架势跟收珍珠似的,真是凭白耽误工夫。” “哦,这是我吩咐他的。”江言沐笑着说,“这东西留着以后我有大用!真要是用对了地方,比咱们养鸭卖鸭卖蛋还能赚银子呢。” 江老三咂了咂嘴,满脸不信:“就这玩意儿?扔在地上都嫌脏脚,能卖什么钱?” 江睿听得眼睛发亮,先前被每月三百两支出惊到的茫然一扫而空:“姐是说,这鸭毛也能做成买卖?” 江言沐笑盈盈:“天下万事万物,都可以做成买卖!水不值钱吧?但咱们冀州以北的地方,一年下不了几次雨,水也能卖钱;旱季时一担清水能换半斗米;土不值钱吧?可城南窑户烧砖的红泥,得花钱向田主买,黏性好的还得抢;就连路边没人要的枯枝败叶,冬日里捆成束,卖给城里贫寒人家取暖,也能赚些铜板。” 江睿目光中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越发明亮,仿佛有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姐姐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认知里的一扇新门。 原来经商不止是买进卖出,更是发现价值、创造价值。 书中说物尽其用,他以前从没想过。 这时候,却有许多想法冒出来,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咱们卖蚌肉剩下的蚌壳,里面光滑,可以磨圆串起来当首饰;或者磨成粉末可以当肥料;还有咱们鱼池塘边那些芦苇,收割后可以编席子、做帘子……” 这一刻,他脑子里飞闪着无尽可能,好像看见大把银钱在向他招手。 江言沐看着他眼中的光彩,满意地笑了:“正是这个道理。做生意就像读书,不能死记硬背,要学会变通,学会从寻常事物里找商机。以后这些账目交给你管,你既要算清收支,更要学会发现这些藏在眼皮底下的银子。” 江睿重重点头,信心满满。 江言沐干脆现场教弟,给他讲了什么叫成本,什么叫利润…… 一番交流下来,江睿的热情略略降低了些,原来不是所有的生意都值得去做,还得先核算成本之后再取舍。 这事不正好是他擅长的吗? 他急着去寻找“商机”,当天就跟江老三回桃花村去了。 不过去时,江言沐说了,他在桃花村只待三个月,上手后,要来县城里帮她。 金昌楼关门装修,现在一应事宜都已妥当,只待择日开张。 江言沐决定去见见冯掌柜。 毕竟两家是竞争对手关系,她珠润美颜阁可以不分这杯羹。 可金昌楼不一样。 谭掌柜知道她要去见冯掌柜,很是担心:“小东家,冯掌柜做生意很有手段,且他们背后靠着漕运沈家,手眼通天。先前咱们珠润美颜阁只做寻常珠饰胭脂,可如今金昌楼和和盛银楼很多生意重复,这无异于断了和盛银楼的半条财路,他怎会善罢甘休?” 虽然珠润美颜阁开张时,冯掌柜过来捧场,但谭掌柜不觉得,涉及到这样的利益,他还能像当初一样。 “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生意人,求财不求气。”江言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通透的锐利,“冯掌柜手段再高,终究是为了银钱。我去见他,是想给他指一条双赢的路。” 谭掌柜看她信心满满,心里更担忧了。 小东家毕竟年纪小,不懂生意场上无交情。 他能告诉她,其实他之前也探过冯掌柜口风,对方明知道是小东家的产业,态度一样很不好吗? 第93章 先倨后恭 谭掌柜觉得,如果是自己,自己的态度也好不了。 毕竟生意人最看重的,还是利益。 谭掌柜心事重重:“县城就这么大,金昌楼早前自断前路,同行们都高兴不已。现在小东家你重新开张,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你和和盛银楼那边斗各两败俱伤,他们好看热闹,渔翁得利呢!”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冯掌柜虽然只是一个掌柜,但整个和兴县的生意,他都能全权负责。” 江言沐语气带着安抚,“您放心,我去去就回。就算谈不拢,咱们也有退路,没必要怕他。” 她放下茶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挺拔,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谭掌柜到嘴边的话又停下来。 他意识到,小东家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她能做起一个珠润美颜阁,必然也能做起一个金昌楼。 只要小东家想发展,这种竞争关系的存在,从来不会减少。 怎么处理,他只需要协助,而不是干涉小东家的决定。 和盛银楼位于县城最繁华的中街,朱红大门漆得锃亮,门楣上悬挂着鎏金匾额,比起百年老字号的金昌楼,一点也不差。 江言沐熟门熟路上去二楼。 伙计还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十分殷勤。 江言沐说:“我是来见冯掌柜的!” 伙计打量她一眼:“姑娘是?” “谈生意!” 伙计眼底带着不信,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今天掌柜有些忙,不知这位姑娘可是事先约好?” 江言沐递上自己的帖子。 伙计拿了就往楼上去。 不一会儿,他下来,满脸歉意:“姑娘,不巧,我家掌柜出门还没回来!” 江言沐笑起来,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既然冯掌柜没空,那我就去明丰楼找靳老板谈。赚钱的事嘛,找谁合作都一样!” 说着,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伙计看着她转身,呆了一瞬,又急步上三楼去了。 江言沐刚走下楼梯,正往外走,后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冯掌柜的声音:“江姑娘,江姑娘留步!” 她缓缓回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望着气喘吁吁追出来的伙计,以及他身后的冯掌柜。 “冯掌柜不是不在吗?这是刚回来?”她笑容明媚,语气中有几分揶揄。 冯掌柜干笑两声,讪笑着摸着下巴:“这不是刚巧赶回来嘛,是伙计没把话说清楚。要是知道是江姑娘你来了,怎么着,我也得亲自出来迎接。” 虽然少东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也负责过这边铺子里的相应生意,但自从少东家一年前离开后,这铺子里的所有生意都由他来负责。要是账面上数字不好看,他又怎么向主家交代呢? 重视江小姐和少东家之间是有交情的,但生意场上无父子。 江言沐摆明了要抢他的生意,他心里怎么能痛快的起来,但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毕竟她是少东家的朋友。 不过,冯老板也万万没想到。 和金昌楼斗了几年,最后金昌楼竟然会落在江言沐手里。 初认识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她还住在村子里,进县城一趟都不容易,而现在她已经是能和自己平起平坐谈生意的对手了。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姑娘,你和和盛银楼是有交情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怠慢你,不如上三楼喝杯茶?” 江言沐笑着摇头:“本来我也是念着我和和盛银楼有些交情,所以来和冯掌柜谈生意,不过我觉得冯掌柜大概不太感兴趣,所以喝茶就没必要了。” 冯掌柜:“……” 他心底之前确实对江言沐有些轻视,这种轻视不是对她这个人,而是对她做生意的能力,毕竟太小了,又是乡下村子里出来的。 而他,自从十四岁起,就跟着老东家接触生意,虽然是做一些跑腿的活,但他灵活聪明。二十八岁,老东家就把他提为掌柜,单独管理一个铺子。 即使是从二十岁算起,他也有二十多年的从商经验,就像一个资深老者看着初出茅庐的新人,多少带点心理优越。 但这一刻他知道他错了。 面前的少女年纪确实小,但是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自信、坚毅、强大。 而且她说话滴水不漏,一点也不输他这个老江湖。 冯掌柜确实是为了利益,以和盛银楼这几年的发展,如果今年的业绩能再次提升三成,他就能调回京城去了。 但要是金昌楼加入抢生意,不要说提升三成,也许连去年的效益都达不到。 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这一刻他悚然而惊。 他有什么资格不舒服呢?就算没有金昌楼,还会有别家。 做生意就免不了竞争对手,总不能因为江言沐和他之前是旧识,别人可以做的事,她就不能做了吧? 想明白这一点,他的态度顿时变了许多,终于不再是用看晚辈的眼神,而是看同行的眼神,拱了拱手:“江姑娘你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今天的事,是我失礼了。不如由我做东,在华胜酒楼摆上一桌,向你赔罪!” 这态度诚恳了不是一星半点。 和他目光接触,江言沐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真正的诚意。 做生意做生不如做熟,她也无意和对方闹僵。 她笑着说:“冯掌柜太客气了,这样岂不是要让你破费?” 冯掌柜一听,这是有门,立刻笑逐颜开:“这怎么能叫破费呢?江姑娘能力出众,眼光独到,年少有为,必然前途无量,我这是腆着老脸,想借着之前和你的交情,先打好关系。” 心态摆正后,冯掌柜说话,就再也没有半丝阴阳怪气,反倒处处妥帖。 在华胜酒楼落座。 冯掌柜十分大方,点了酒楼的招牌菜,而后斟了一杯酒,举杯:“之前咱们银楼和江姑娘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虽然合约到期没再续签,而且江姑娘自己的铺子也做得有声有色的,但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如果江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态度是端正的,但生意人的圆滑老练就又显露出来了。 第94章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多? 江言沐似笑非笑:“金昌楼也是有些底蕴的,虽然我改弦易帜,准备重新开张,但好在人手得力,需要大动的地方也不多。还真没有什么需要冯叔帮忙的。” 听到她的称呼从冯掌柜三个字变成冯叔,冯掌柜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他伸出手在自己嘴上打了一记,笑着说:“是我说错话了。这样,我自罚三杯。” 接着他斟了三杯酒,自己还真是一饮而尽,而后亮了杯底。 见江言沐笑盈盈的不说话,清澈的眸子里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内心的防线在崩塌,终于败下阵来:“江姑娘,之前听说你想去找明丰楼的靳老板,不知是准备谈什么生意,能算上我一个吗?” 江言沐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酒杯的杯沿,釉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未立刻作答,直到冯掌柜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坐立不安。 “金昌楼的匠师,主要擅长的是打造金银饰品,对于珍珠的镶嵌工艺不那么成熟。但现在,因为我有成熟的珍珠养殖基地,能生产大量珍珠,我想做的是‘珠玉合璧’的生意。” 冯掌柜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他听明白了。 珍珠的镶嵌工艺并不是那么好学的,因为珍珠难得,所以民间的珍珠镶嵌匠师比较少。 不过因为和盛银楼背后东家是顾家,珍珠虽难得,他们也不是没有,因此他们有这方面的匠师。 但她话只说了一半。 她可以和和盛银楼合作,但也可以找来别的匠师,或者挖走和盛银楼的匠师。 甚至很可能已经动了这个念头。 也就是合着对她来说并不是必选。 他立刻堆出笑容,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这不巧了吗?江姑娘,在我们和盛银楼,恰好有匠师对这一块很熟悉。江姑娘若是不弃,不如和我们银楼合作?” 见江言沐不说话,他说:“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江姑娘完全不用去明丰楼。靳老板的生意是做得不错,但要说对珍珠的开发利用,甚至货源,他远不如你我!” “冯叔说的有道理。” 冯掌柜见她悠然吃菜,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太过热切了些。 顿了顿,他说:“若是我们两家合作,一年卖出一两百件珍珠饰品是不成问题的。江姑娘要考虑一下吗?” 江言沐:“……” 她瞪大了眼睛,“一年卖出一两百件珍珠饰品?” 冯掌柜露出笑意,提壶斟酒,小呷一口,才笑着说:“江小姐是不是也觉得很多?但和盛银楼完全可以做到,因为我们银楼不仅仅只是禾兴县这一家,整个东夏都有,对于销售这一块也占有天然优势。” 江言沐语气有些艰难:“所以你的意思是?铺开到整个东夏,一年卖出一两百件?” 冯掌柜说:“对!” 江言沐无语了。 她叹口气:“这个数字即使仅仅是在禾兴县,都远远不够。如果铺开到整个东夏,才能卖出这么些,那这生意又还哪有做的必要呢?” 冯掌柜也不由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江言沐,眼神中真真切切的无语,目光一动,顿时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解释:“东夏境内珍珠多靠沿海采捕,产量稀且价格奇高,寻常银楼一年也难得用上几颗上好的珍珠做镶嵌。这类精湛的匠师稀缺,而且,相较于珍珠饰品,很多人更习惯于戴金银玛瑙珠玉类首饰。珍珠饰品怎么说呢?在东夏,颇为尴尬。价格高但货少,而且买者稀,所以并不流行。” 江言沐听明白了。 她只是略一思忖,脑海中便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方案。 见她不说话,冯掌柜却以为她是受到打击了,还安慰她说:“其实一年卖出一两百件,真的很多了!” 江言沐突然说:“冯叔听说下下个月安阳府要举办琼琚盛会吗?” 安阳府与清晏府相邻,冯掌柜深深地看了江言沐一眼。 还好,他刚才已经端正了态度。 江姑娘人虽小,但消息是真灵通。他上午才得到的消息,江姑娘竟然已经知道了。 他下意识问:“所以呢,江姑娘你是想拿着珍珠去琼琚盛会上展示出来,引人购买吗?” 江言沐说:“也不是不可以啊。”当然了,光凭这一个是不够的。 虽然琼琚盛会能吸引不少富商和比较有身份地位的人参与,但多少人挤破脑袋,也都是想把自己手中的东西推出来。 届时乱花迷人眼,如果没有特别出彩的东西,难以夺人眼球。 还得再想别的办法,但琼琚盛会,她是必须要去的。 她话锋一转:“如果冯叔愿意,咱们可以签下契书,定下合作。” 冯掌柜失笑,江姑娘已经撒下诱饵,他也已经咬钩了,这确实是双赢合作,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接下来就是谈利益分配的问题。 两个人进行了一番拉锯,终于谈成了合作比例,签下了合作契书。 冯掌柜很满意,哪怕一年只能卖出一两百件珍珠饰品,再加上和顺一楼原本的老顾客,就算不能达到翻三成,翻两成那是稳的。 而江姑娘能想到去琼琚盛会展示珍珠饰品,说明她脑子灵活,必然能想到更多好办法。 只要买珍珠的人增多了,那他能得到的好处不也高了吗? 既然已经签成了契书,江言沐也不客气。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比拳头大的四方小匣子,又拿出一张纸,递到冯掌柜面前:“这匣子里有不同大小的十颗珍珠,一个半月之内,请务必让和盛银楼的珍珠匠师,将这些都做成饰品。我这里有三套设计花样,其他的花样由匠师们自由发挥。” 冯掌柜看过花样和珍珠,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刚才谈合作比例的时候,小姑娘是寸土不让,步步为营,稳打稳扎。 可现在他竟然把这么珍贵的花样,直接就这么大拉拉的拿了出来,而且,这么多的珍珠,虽然大小不一,但每一颗都光滑圆润,是极品。 她知道她拿出来的这两样东西到底价值多少吗? 伸手接过,他脸色肃然:“多谢江姑娘信任,我定尽快督促他们做好,不会误了琼琚盛会的。” 江言沐正要说话,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冯掌柜脸色微变,他订的是雅间,怎么会有人过来打扰? 而且这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显得外面的人根本就没有耐心等待,几乎要破门而入了。 第95章 希望他足够硬 江言沐看一眼冯掌柜,冯掌柜也正一头雾水看她。 冯掌柜赶紧澄清:“不是我的人,我也没有把我们在这里的消息放出去,更不可能是有人来找我!” 他是临时想拉近关系的,选择这个地方,只因为这是县城最好的酒楼之一,环境雅致、私密性好,可不想节外生枝,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外面的人明明敲得很是急迫,但却又似乎强行按捺,只敲没有破门而入。 冯掌柜心里虽有疑虑,但为了表示自己的坦荡,也不想让江言沐觉得他藏着掖着,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门口,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一打开,他就直接对上了谭掌柜的一张脸。 冯掌柜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江言沐,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好像在说,我们契书都签了,可不兴反悔的啊! 江言沐却看向了谭掌柜身后。 那是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子,生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稚气,可此刻额头上满是汗珠,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 这人面熟。 谭掌柜说:“小东家,这位说是你府城的朋友,有急事寻你”。 不等江言沐询问,那娃娃脸男子对着她拱手,弯下腰去,声音急切:“江姑娘,小人丁显,府城城东粮仓,我们见过!” 江言沐想起来了。 当时云骁身边的护卫中,就有这个娃娃脸。 他长得讨喜无害,但是刀法干净利落,她有印象。 看他明明神色焦急,却不再多说,江言沐懂了。 她转头对冯掌柜说:“多谢你的盛情款待,今天先这样吧,我这边有朋友来,告辞!” 离开雅间,一直到走出酒楼,丁显还是没说话。 江言沐说:“谭叔,劳烦你去给我买些红豆糕!” 谭掌柜忙说:“不劳烦,我这就去。” 他快步离开,加入了那边排队的人群。 江言沐转过头时,丁显又开始行礼了,不过因为在大街上他很克制,只是声音颤抖:“江姑娘,能否劳烦你去往府城,救救我家主子。” “云公子怎么了?” “我们家公子不知怎的,前天夜里突然昏迷不醒,任凭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府城里最好的几位大夫都请遍了,把脉、施针、开药,试了各种法子,公子就是醒不过来,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江言沐心中一跳:“是中毒了吗?” 丁显摇头:“大夫们都看过了,说并不是中毒,银针也测试过了,没有中毒反应。现在情况不明,但主子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了。我们实在没办法,是简乾大哥说也许你能治!所以让我马不停蹄地赶来,务必请您随我回去!” 半个多月过去,她以为云骁那边的公务应该也处理的差不多,该回去京城了,没想到他还在府城,而且似乎还有生命危险? “可我也不能确定我就能找到病因!” 丁显眼里是满满的恳求:“无论如何,都请江姑娘跟我走一趟吧!咱们日夜兼程,定能尽快赶到府城!只要您能救醒我们家主子,无论您要什么报酬,我们都会尽力办到!” 他神色间的焦灼与急迫,克制与隐忍,透着一种悲怆的意味。 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情义。 那种真切的担心,不是主仆之间的恐惧和仰望,也不是主子有事,自己即将受到连累的恐慌。 而是真真切切愿意以命相换的那种悲绝。 “前面带路。”江言沐没有多问,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就做了决定。 丁显大喜过望,几乎要再次跪拜下去,又碍于街市人多,只能重重躬身:“多谢江姑娘!多谢江姑娘!” 他转身疾步前行,脚步快得几乎踉跄,一路引着江言沐往酒楼西侧的巷口走去。 谭掌柜手里提着油纸包好的红豆糕,只来得及看见江言沐转过街角的背影。 他看看红豆糕,再看看江言沐,还是追了几步:“小东家,红豆糕还要不要?” 虽然他清楚,刚才让他去买红豆糕,只是小东家那个府城来的朋友不想当着外人说什么是重要的事,小东家才借口把他支开。 “府城有急事,需即刻动身。”江言沐回过头,“谭叔,你回去吧。” 说话间,人已经转到街角不见了。 过了一个小巷,就看见巷口拴着三匹骏马,毛色油亮,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良驹,旁边还立着两名精干的年轻男子,见丁显带着人来,立刻上前见礼,神色恭敬。 丁显脸色微变,他们来的时候,日夜兼程。到了后也是一门心思的寻找江言沐所在。 可他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没有马车。 面前的小姑娘,像清晨水面最美的菡萏娇嫩欲滴的花骨朵,从县城到府城,骑马日夜兼程一天可到,可他忘了,不是人人都会骑马的。 他急忙对同伴说:“快去雇辆马车!” “救人要紧,不必麻烦了!”江言沐走到一匹马前,伸手接过缰绳,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背。 这马比她上辈子在内蒙骑的观光马要神骏多了,马鞍也很舒服,很符合人体工学。 丁显微微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不但会医术,会制药,还会骑马。 江言沐颔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骏马便嘶鸣一声,稳稳地跟着丁显的坐骑往外奔去。 两名随从紧随其后,四匹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在街市上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一路出了县城,丁显便扬鞭加速,骏马奔腾起来,风迎面刮来,吹得江言沐鬓发翻飞。 她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心中却在思索:昏迷不醒,呼吸日渐微弱,这是什么病症? 现在想再多都是枉然,还是得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沿途的风光飞速倒退,从县城的市井繁华,到郊外的田垄阡陌,再到连绵起伏的丘陵山道,天色渐渐西斜,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江言沐一路未曾停歇,只在中途驿站换了一次马,饮水进食也只是匆匆几口,心中牵挂着云骁的安危,只觉得这路程漫长无比。 她心里也有些无奈,明明不想卷入那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漩涡之中,但云骁帮过阿睿,终不能见死不救。 希望他命足够硬,能够等到她。 第96章 这根本不可能办到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远远望去,府城的城墙巍峨耸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丁显精神一振:“江姑娘,前面就是府城了!两刻钟后,咱们就能到府衙别院!” 江言沐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轮廓渐清的城池,心中既有焦灼,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一场能化解的危机,还是更深的漩涡。 但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马匹踏着晨露,终于踏入了府城的城门。 街上已有了零星的行人,见他们一行人气喘吁吁、风尘仆仆,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丁显无暇顾及这些,径直领着江言沐往府衙别院而去。 越靠近别院,江言沐便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息,门口值守的护卫神色凝重,见丁显回来,忙上前开门,眼神中满是期盼。 “江姑娘,里面请!”丁显快步引路,穿过庭院,直奔后院。 卧房外站着几名面色愁苦的护卫,还有一位黑衣劲装的年轻男子,正是简乾。 他见丁显带着江言沐进来,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的光芒,快步上前拱手:“江姑娘,你可算来了!” 江言沐不及寒暄,只道:“带我去见云公子。” 简乾连忙应声,推开卧房的门。 一股淡淡的药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扑面而来,江言沐脚步一顿,目光立刻投向床榻。 云骁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言沐快步走到床前,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虚浮无力,却又平稳无波,还真不像是中毒。 江言沐收回手,四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样,江姑娘?”简乾丁显几人原本站在远处,怕打扰到她,这时终于急切问出声。 江言沐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入袖,从空间取出一个小袋,那是不。一个针袋和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用银针蘸了些液体,轻轻刺入云骁的人中、合谷、涌泉三穴,动作快到让简乾几人都来不及反应。 不过他们也是怔了一下,伸出要阻止的手默默收回。 疑人勿用,何况这位江姑娘也是主子信任的人。 片刻后,云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呼吸似乎比刚才顺畅了些许,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就这短短的片刻,已经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是等了良久,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变成了失望。 难道江姑娘也没有办法吗? 府城里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请过了,没有人能知道是什么病因。 如果在京城,还可以请御医看看,而这里…… 既能互相对视一眼,如果江姑娘也没有办法,那他们就带着主子立马赶回京城,希望时间来得及,也希望御医能治! 江言沐转过头:“云公子昏迷前,可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或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花草、熏香、或是他人赠送的东西!”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岂止是接触陌生人,主子都经历过好几番危险了,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反倒将那些暗害的、背后的,一个个都揪了出来。 独独这一次竟然无声无息的突然昏睡不醒。 俞安在心里把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实在想不出哪一个更加异常些,他不确定的说:“主子查案,见过许……” “有没有从西南来的,或者户籍是西南。”江言沐直接给出了方向。 “有有有,有个盐商,就是当初和庞子煜一起构陷一对账房师徒的,他就是秦州人。” 丁显小心翼翼地问:“主子的病和西南有关系吗?” 江言沐说:“秦州西北部有一种草,叫醉魂草。从中间可以提炼出一种汁液,要是误食了,人就像失了魂一样,永远沉睡,直到精气神消耗尽,悄然死于睡梦中。这种草验不出中毒,也验不出任何成分。” 众护卫脸色大变,俞安眉头拧成川字,上前一步,语声急切:“江姑娘,您既然认得这毒物,定然有解法对不对?只要能救主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兄弟都万死不辞!” “不是单纯中了醉魂草,”江言沐摇着头,“这世上有一种罕见的蛊虫,叫‘睡蛊’,以人的精气神为食,若不尽快引出,不出三日,云公子便会气绝身亡。” “蛊虫?!”丁显和简乾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江言沐的目光扫过一众护卫,欲言又止。 俞安急声问:“蛊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样会中蛊,又该怎么解?” 江言沐言简意赅:“口入。” 她又解释:“这种蛊虫极其细微幼小,几乎肉眼难见。但唯有从口入,才有效果。”说着,她收回了目光。 俞安等人眼色沉了沉。 就算那个盐商是从西南来的,但是他没有办法把这东西下在主子的吃食和茶水中。 主子几乎不在外面吃任何东西。 只有身边人才能办到。 “当务之急,是先引出蛊虫,保住云公子的性命。简护卫,麻烦你立刻去准备三样东西:陈年糯米三斤、黑狗血一碗、艾草一束,越快越好!” 听了江言沐的话,简乾有些呆滞,这是民间驱鬼的一套? 主子不是中了蛊和毒吗?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答应一声,立刻就去办了。 江言沐看俞安:“秦州有醉魂草,但是也有一种赤阳花。赤阳花是药材,药铺里应该有,只是比较稀少,需要多跑几家。” “我去!” 俞安二话没说,立刻就去了。 江言沐又看丁显,语气有些为难:“有一样东西比较难取。” “江姑娘你说!” “我需要那名秦州盐商的一点指尖血,中指的!” 丁显刚想说“这有何难”?就听江言沐又说,“但是取血之时,血的主人需要心情愉悦,不可有惊惧、恐惧、害怕等任何不好的因素,而且还需要是他主动愿意的。那个盐商如果真是投毒之人,他一定知道,他的中指血就是解药之一。” 丁显怔住。 这可比杀人难多了! 对方既然下毒,又怎么会主动愿意献出自己的中指血呢?而且还在心情愉悦的情况下,这根本不可能好吧? 第97章 有人给他垫背 丁显怔在原地,眉头拧成死结。 他奔战疆场,追踪缉拿皆不在话下,可让一个心怀歹念的盐商心甘情愿、开开心心地献出中指血,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盐商此刻被关在府衙大牢,但一直口风很紧,他做下这样的事,显然早已料到他们会找上门来,怎么可能轻易配合? 丁显脸色凝重:“要不我去试试?以朝廷名义施压,逼他就范?” 江言沐轻轻摇头:“不行。蛊毒最是阴邪,若强行取血,盐商心中必生怨怼恐惧,血液会沾染戾气,不仅解不了蛊,反而会激化云公子体内的蛊虫,到时神仙难救。” “要不我去给那盐商灌点迷魂药,让他晕过去再取血?” “也不行。”江言沐解释道,“迷魂状态下,人的心志昏沉,并非真正的愉悦,血液中的精气会散,药效大减,同样救不了云公子。必须是他清醒状态下,真心愿意,且心境平和喜乐,这样的血液才含阳刚之气,能克制阴蛊。” 丁显抓耳挠腮,他是真没办法了。 自从主子昏睡大夫毫无办法后,俞安让同伴们都去寻访名医,希望有乡野间的高人恰好能解主子的毒。现在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可是主子的事已经刻不容缓。 他咬咬牙:“大不了我擅自做主,把他放了,条件是取他中指血。他能被放走,必然心情愉悦,心甘情愿献出!” 说着,他急步出去。 江言沐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 让他试试也好,也许,就成了呢? 丁显冲进府衙大牢,守在门口的护卫见他神色急切,连忙侧身放行。 这些被关进来的人,虽然审问了几次,但他们没有换上囚服,身上的财物也保留着。 盐商王怀安正背对着墙壁摩挲一枚墨玉扳指,听见动静,慢悠悠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凉薄,仿佛早猜到他会来。 “怎么?又要提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何必白费工夫?”王怀安将扳指套回指上,走到角落坐下,语气讥讽。 丁显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底的焦躁,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很清楚!” 王怀安眼神闪了闪,抬起眼说:“丁护卫这话,我就不懂了。走私盐的不止我一个,我也承认了。难不成你们还想屈打成招?” “我可以放了你!”丁显突然开口。 王怀安猛地抬起头。 但很快又失笑,语气揶揄:“丁护卫,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的放与留,好像你没这个资格!难不成有这个资格的人,现在没空理我?” 丁显听出了他话语之中的挑战,这人真是嚣张。 那他现在毫无办法。 他咬了咬牙,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我可以立刻下令放你离开,还会给你备一匹快马,保证没人拦你。” “条件呢?” “我需要一些你的血。” 王怀安听到需要他的血时,眼神动了动,眼底深处是一片了然,同时也有一些得意。 “用一些血交换我的自由,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丁显说:“所以现在我可以取血了吗?” 王怀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了眼泪:“丁护卫当我是三岁孩童?放我走?我前脚踏出这囚牢,后脚就会被人抓回去,到时候还要告我一个越狱私逃之罪。我可不上你的当!” 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我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你以为一句‘放你走’,就能让我信以为真?” “我以性命担保,只要你献出血,我一定保你平安!我家主子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他醒过来,绝不会亏待你!” 王怀安嗤笑一声,抬手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当年我就是轻信了别人,才被坑走全部家产,差点死在西南密林里。这道疤就是教训,人心易变,谁的话都不可信!” 他语气沉下来,透着一股快意:“我用了十年时间,好不容易东山再起。如今我被查,十年努力付之东流。你们的任何话我都不会相信!”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死有什么可怕?他的算计已成,他死,有人给他垫背。 再说,他们没有证据,也许自己还不用死。流放三千里之外,他照样可以再次东山再起。 在他笑声激烈之时,丁显目光一变,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剑,飞快地划过他的指尖,同时手中的小瓶接住了他指尖滴落的四五滴血。 王怀安大怒:“你卑鄙!” 丁显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刚才他在大笑的时候,应该是心情愉悦的时候。 这血应该有用吧? 为了救主子,卑鄙算什么?就算是杀人越货,他也会去做! 再次快马加鞭的回去时,江言沐刚给云骁针灸完走出门。 丁显冲进院子,举起瓶子,急切中又带着高兴地说:“江姑娘,指尖血弄到了!” 俞安和简乾把江言沐要的东西都买了回来,此时也在。 他们并不知道还要指尖血的事,两双眼睛都看过来。 江言沐有些意外,他还真弄到了? 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句:“取血的时候,对方心情愉悦吗?” “很愉悦,他笑得很大声!” 江言沐点点头。 这人这么在意云骁的生死,想必在这种事上不会糊弄人。 她接过瓶子,打开看了看。 丁显有些紧张,忙问:“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取。” 大不了再让那姓王的得意一回,等他得意忘形时,他再出其不意地取血。 “够是够的!”江言沐拿着瓶子走进房间。 丁显几人也忙跟上。 俞安亦步亦趋的跟着,小心翼翼地问:“江姑娘,现在东西都齐备了。主子是不是马上可以醒了?” 江言沐说:“不急!叫人去取半碗清水来。” 俞安说:“我去!” 他亲自去弄了半碗清水,飞快端过来。 整个过程,只有几个呼吸之间,虽说离的不远,但这速度也太快了,显然是用上了轻功。 她又拿出另一个空的小瓶,走到床边,拿起了云骁的手指,刺破他指尖,挤出一滴血来。 鲜红的血液落在清水中,然后,倒了一滴在碗中。 丁显几人互相看着,几脸懵逼。 解毒还要滴血验亲吗? 第98章 改用美人计了? 两滴血自然是不相容的,不过江言沐搅吧搅吧,将它们混合在一起,然后拿起一根银针,放进水中。 银针拿出时,接触了水面的部分,变得黢黑。 江言沐无奈摇头:“这血没用啊!”她就说嘛,事情哪里会这么简单? 这水不但有毒,而且是剧毒。 丁显看懂了,大惊失色。 如果江姑娘刚才没有试直接用,他岂不是害了主子? 简乾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取来给主子用的,你怎也这么大意?” 丁显自己也懊恼不已,把他怎么取血的事说了。 江言沐简直哭笑不得。 这不是投机取巧吗?而且还毫无用处。 俞安想到什么,说:“让华凌去,他就是秦州人,既然是同乡,和那个王淮安说话应该更容易一些。” 恰好这时又回来了几个护卫,其中就有他们口中的华凌。 把事情一说,华灵立刻就动身。 但他失败的比丁显还要快。 王怀安就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哪里会轻易被什么同乡之情给打动? 江言沐再次给云骁把了脉,她说:“把王淮安的资料给我一份!越详细越好。” 半个时辰后,江言沐提着食盒走进了囚室。 王怀安看见她,勾了勾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又来一个说客?丁护卫承诺的自由没打动我,华护卫的乡情没骗到我,这次改用美人计了?” 他上下打量,这少女生的是极好的,不过脸容还是能看出稚嫩,及笄了吗? 江言沐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酸汤鱼的酸辣香气混着豆豉的醇厚瞬间漫开,勾得人舌根发颤。 “王大人从西南潭泺府来,幼年丧父,由母亲靠卖茶饼拉扯大。十岁那年暴雨冲毁茶田,您揣着半块茶饼走了三天三夜到蓬定府,做过伙计,当过学徒,扛过包,讨过饭。当学徒时,还因偷吃客人的豆豉排骨被掌柜的打断过腿。” 王淮安眯了眯眼睛,他的事竟然被对方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那又如何? 江言沐将一双竹筷放在他面前,声音平静,“这酸汤鱼要用老坛酸菜,加木姜子油才够味。你尝尝!” 王怀安捏着扳指的手猛地收紧,他盯着那碗酸汤鱼,继而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查过我,就该知道我不吃酸汤鱼。” 江言沐点点头:“对,这酸汤鱼你的确有十年没吃了。因为你母亲已经去世,你再吃不到那个味了,而且看见这个鱼,会让你触景生情,凭添悲伤。不过现在你反正都落到这个田地了,还有什么吃不得的?” 王淮安喉结滚动,终于拿起筷子。 一筷子下肚,他的眼睛却红了,继而死死的盯着江言沐:“你,你怎么做出这个味道来的?”他的年纪不可能认识母亲,母亲去世已经十年,他竟然又吃到了几乎同样的味道。 江言沐:“……” 其实酸菜鱼的做法都差不多,但传来传去,口味总会有变化。这个不过是秦州潭泺府那边的惯常做法。 王淮安把一碗吃得干净,虽然想起老母亲,心中酸涩,但是面对眼前的少女,他很快收起了思母之情,心里泛起冷笑。 一个黄毛丫头,跟他使这一套? 他要是算上当,这几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中指血,他是绝对不会给的。 不过戏弄戏弄这帮人,倒也挺不错。 把筷子和碗一推,他还没来得及换上惫懒无赖的笑容,眼前就递过来一张纸。 王怀安戒备又谨慎的接过去。 还以为是他的罪证,可是上面写的却是一连串的药名。 “什么意思?” “三年前得了咳疾,咳起来几乎要背过气去,让你难受无比。好在你有钱,请了许多大夫。其中有个很有名的老大夫给你开了方子,让你好过很多,却始终治不好根。” 江言沐语气平淡,“因为您这病不是风寒引起的,是当年在西南,你被说要以性命相交的朋友出卖,为了护住一批货,语入瘴林,被瘴气所伤,落下的病根。那瘴气蚀肺,寻常药材没用,老大夫虽然让你缓解许多,你现在却仍然时不时会咯血。再过三个月你就会死于严重肺厥!而这张纸,是救你命的方子。” 王怀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将药方扫落在地,“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好的很,不需要你来施恩!我也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你们死了这条心!” “能理解,你知道自己的罪多半是活不成。你已经留了足够的钱给你的妻儿,你觉得就算你死了,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 王怀安眼珠转动,脸色阴晴不定。 江言沐一笑:“但你藏在秦州别院的妻儿,哪里就藏得那么好了?他们会受到你的牵连,你想让他们陪你掉脑袋吗?” “我,我只是贩些私盐,也并不一定会判斩刑!”王怀安额头不觉渗出汗来,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江言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是吗?谋害朝廷命官,暗杀御前钦使,流放三千里?这是夷三族的罪!” “你,你有什么证据?” “明人面前就不要说暗话了!”江言沐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带出了一丝压迫,“你做生意的初心,是想让你的母亲过上好日子,想让自己不再颠沛流离。但你现在在做什么?” “御前钦使查贪赃枉法,为的是让更多的百姓不会走你当年的老路,不会倒毙于路边,你口口声声说钦使断你财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断的是多少百姓的活路?钦使为民办事,你今日害他一命,明日就有无数贪官效仿,粮仓会更空,冤屈会更多,那些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就只能在黑暗里苦苦挣扎,永无出头之日!” 江言沐盯着王怀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当年吃过颠沛流离的苦,受过无依无靠的罪,怎么如今反倒成了把别人推向火坑的人?你母亲若知道你为了钱财,害了无数百姓的指望,她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你藏在别院的妻儿,若知道他们的安稳日子,是用千万人的苦难换来的,他们能睡得踏实吗?” 在门外焦急等待的俞安等人,看见江言沐,都迎过来。 却只看见她脸色沉重而来。 “怎么样?拿到了吗?王怀安呢?” 江言沐抬起眼,声音中带着些沧然:“王怀安死了!” 第99章 终归有这一天 众人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 几人急步冲进去。 只见王怀安靠着墙,头歪在一边,嘴角流血,早已气绝。 人死了还从哪里取血?死人的血也没有用啊。 那主子的毒怎么办? 看到他们凝重的表情,江言沐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又补充了一句:“他死前,心甘情愿的献了中指血。” 众人的心如同在阴暗的地底,突然见到了阳光普照。 简乾交代了狱卒几句,一行人又回到偏院。 俞安已经熟门熟路的去取了半碗清水。 云骁的一滴血,和新取来的血一起滴入碗中,同样搅吧搅吧,再用银针一试。这次银针毫无变色。 这血是真的有用。 众人大喜。 三人看着江言沐手中的瓷碗,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江言沐也立刻着手,开始给云骁取蛊。 他们跟着江言沐回到房间,云骁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江言沐立刻动手,将陈年糯米铺在他身下,点燃艾草熏烤房间,然后将黑狗血与中指血混合,加入赤阳花粉,搅拌均匀,搓成香塔,点燃后放在枕边。 接着将一颗药丸塞进云骁的口中,辅以针灸。 俞安等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恐影响了她。 时间悄然过去,每一分都变得无比漫长。 “动了,主子动了!”丁显激动地喊。 这两天,主子一直处于昏睡之中,连手指头都不曾动一下。此刻,他身子微微颤抖,眉心拧了拧,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突地,他睁开了眼睛。 俞安等人大喜,还来不及说什么,云骁脸色变了,伸手捂住胸口。 江言沐眼疾手快的递上一只痰盂。 云骁张口,一口黑色的淤血正好落入痰盂,淤血中,有几只细小的蛊虫在蠕动,很快就不动了。 云骁剧烈地喘着粗气,接着又间歇性的吐了好几口血。 又过了半个时辰,云骁的气息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江言沐松了一口气:“好了,蛊虫已经被全部引出,云公子没事了。” 云骁看一眼俞安等人,又看江言沐,依稀记起昏睡之前的事。 不用问,他也知道,想必他的情形很凶险,所以俞安等人才会去禾兴县把江言沐找过来。 现在看来,江言沐又救了他一次,他低声说:“多谢。” “不用客气,”江言沐拿过干净帕子将他唇边的血迹擦干净,说,“云公子被睡蛊伤了神,还需要好好静养三天,三天过后,你就会恢复如常了。” 俞安等人的一颗心,这才落进肚子里。 这时他们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他们用了那么多办法,也没有让王怀安同意献血。 江言沐是怎么做到的?还有王怀安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江言沐也是需要向他们交代的,毕竟是关在囚室里的一条人命,而且还涉及到私盐的案子。 在江言木和王怀安说过那一番话后,王怀安就有所松动,或许他是想起了他自己曾经的困顿、孤苦,仅剩不多的良心作祟。 又或者他是为了自己的妻儿。 他松了口,愿意献出中指血。 也是在他献完中指血后,江言沐才知道,原来那睡蛊是用他的心头血制成。 一旦他愿意心甘情愿的献出中指血,用于解蛊,他自己就会受到反噬,再无生机。 也难怪,不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不肯。 江言沐的那张方子对他来说,毫无用处,毕竟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咳不咳血的呢? 王怀安说了许多话。 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陪在他身边的不是亲人。可他却很释怀,很解脱。 或者从他走上贩卖私盐这条路,从他开始杀人越货,背上人命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终归会有这么一天。 早些年他走南闯北,也是因为一念之善,在西北的一个破庙里,救了一个将死的老人。 那人将睡蛊的制作方法告诉了他,他学会之后,这也是第一次使用。 自从有了钱,那些需要对付的人,压根不需要用到这个东西。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不值得他动用这个东西。 是云骁的雷厉风行,洞悉犀利,步步紧逼,不甘心之下,他才用了出来。 “是报应!”血从他的嘴角渗出,他惨笑,“生出了害人之心,做出了害人之事,不管多久都会还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妻儿他已安顿好,不会有遗憾。 他要去见自己的母亲了,也没什么可害怕。 所以他最后吐露的那些,让江言沐无比震惊,也无比纠结。 这三天她一直留在府城照看云骁。 云骁的精神也以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直到恢复。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自从上次的生死危机之后,他一直很谨慎。 那些暗杀、下毒、刺杀,那些伏击、算计,他都洞悉先机,化险为夷,可这次却还是中了招。 江言沐看出他心中所想:“醉魂草无色无味,睡蛊无形无迹,就算不是你,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一样的会中招。这东西本来就逆天!” 云骁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过,已经过去了的事,也不必再纠结。 在知道自己昏睡的原因之后,他很快就明白自己身边出了问题。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转过头,他问江言沐:“你又救了我一次,你想要什么报酬?我必然尽力满足。” 江言沐还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是在两年前,他这样问她,她一定会回答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 但现在她已经有了银子,她的生意,会给她提供源源不绝的财力。 这已经不是她最想要的了。 她伸手入怀,拿出当时云骁给的那块玉佩:“上次你说过,再次见面还给你,差点忘了,喏,物归原主。” 这是她第二次还玉佩了。 云骁没有去接,反而抬眼看向她,眉峰微蹙:“你不想要它吗?两次将它还给我,你就这般嫌弃?” 江言沐顿了顿,又笑了:“云公子,第一次拿你玉佩是因为和你做交易,救你!但后来你在山上也救了我一命,彼此两清,所以还你玉佩;第二次你说过是暂借。有借有还嘛!” 这不是当时说好的?而且她也看得出这玉佩于他很重要。怎么好像自己把玉佩还给他,他还不高兴了? 第100章 别无选择 云骁缓缓说:“留着吧,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你的了。” “别呀,我也不是不要报酬的。要不,你换别的?”江言沐目光一转,这玉佩不论是玉质还是雕工,都不同凡响。 她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烫手。 “那你想要什么?” 江言沐想一想,她想把生意做大,最大的问题大概是她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台。 看着面前少女眼波流转,透着几分狡黠,并不惹人厌,反倒有些俏皮可爱。 云骁静静等待。 他不怕她狮子大开口。 江言沐终于提了:“云公子知道我是个生意人,生意场上难免会有一些我无法应对的事,比如涉及到权力。所以我希望得到一些庇护。” 见云骁没有马上答应,她赶紧又说:“当然,我不会轻易去麻烦云公子,而且我愿意付报酬。” 云骁缓缓开口:“可以!” 见她拿着玉佩颇有些烫手的样子,云骁也没勉强。 接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抚着玉佩上温润的纹路,以她的聪明,她会不知道拿着这块玉佩就已经是最大的庇护了吗? 不过这玉佩出自皇家,确实有些招摇显眼,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拿出这东西,换来的也许不是庇护,而是嫌疑和祸端。 她清醒且冷静,宁可要他一个口头的承诺。 江言沐说:“王怀安临死时说了很多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他是不是说,他身后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受谁指使?” 江言沐一怔:“你知道?” 云骁点点头:“我知道,庞子煜是陈王的人,王怀安也是。所以清晏的水才会那么深。” 所以对方毫无顾忌的刺杀、伏击。 对待三年前的钦使,他杀就杀了。 对待自己,也一样。 只是自己准备得周全一些,身边人手更足一些,应对的也更有经验一些,但不也差一点就死在他的手中了吗? 江言沐端着药碗的手一顿,是要削藩吗?她懂。 来到这个世界,她想知道是不是历史上存在的朝代,翻看了很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书。 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从历史上找不出丝毫痕迹,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好消息是,她弄清了这个国家的大体局势。 高祖皇帝建立东夏,分封了十八个藩王。 太宗皇帝也有封赏。 高宗皇帝当政后,意识到藩王太多,会影响政局,所以留下口谕:非绝世之功,不得封王,这才阻止了后面再添新的藩王。 但当时的东夏,已经有二十七个藩王。 看来,现在的皇帝想要削藩。 但她就是个小老百姓,可不敢跟朝廷钦使随意谈什么削藩的事。 云骁却主动说起这件事来:“东夏藩王太多,高祖当年分封,是为了犒赏功臣、稳固边疆,可传到如今,早成了东夏的沉疴。他们的手早就伸出封地,像一座座山,压在百姓头上。” 江言沐认同的点点头。 那些藩王在自己的封地赋税不用上交,还能时不时地找朝廷要点封赏。 清晏府可不是陈王封地,只是临近而已,可陈王的人,在府衙当师爷,倒卖粮仓,中饱私囊。全没想过若遇到荒年,百姓会怎么样! 云骁眼底翻涌着戾气:“你知道你遇到我之前,我为何会受伤吗?” 江言沐摇头。 “两年前,百邺郡旱灾,朝廷拨下的三十万石赈灾粮,到了郡里只剩十万石,剩下的全被当地藩王珉王裴衡扣下,一半入了自己粮仓,一半高价卖给灾民。百邺郡饿殍遍地,有农户为了换半袋糙米,连亲生儿女都卖了,而裴衡府里,日日大摆宴席,纸醉金迷。” “珉王的封地,原本只是百邺郡永平府,但数代下来,整个百邺郡他已只手遮天!我当时奉皇命去查,虽然拿到证据,却被裴衡发现。他派人追杀我,甚至重金请了百岁堂的杀手。” 提起当初的事,云骁的脸色不太好,那也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了。 “我身边的护卫全都护我而死,我身受重伤,跳进了河里,被水冲到下流。如果不是你,那些证据到不了京城,珉王继续在百邺郡鱼肉百姓。” 江言沐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而他口中所说的那一些。也让她对历史书上那些描写灾荒的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等短短几个字,有了更深刻直观的了解。 “这些藩王在封地就是土皇帝,赋税自收自支,所以他们有钱私养兵丁、铸造钱币,裴衡的护卫队比朝廷的兵还精良,陈王的银库比户部的存银还充盈。” 江言沐想起王怀安临死前的呓语,说“陈王要的是整个江南的盐道”。 这些藩王的胆子这么大,就算皇帝是个软包子,只要他还想坐那个位置,就不得不削藩。 “三年前的钦使,就是查到了陈王私通敌国、贩卖军械的证据,才被灭口。王怀安不过是陈王手里的棋子,他垄断盐道、囤积居奇,赚来的银子一半孝敬陈王。” 清晏府的一切,和两年前百邺郡的事何其相似? 江言沐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望着少年清俊的脸,这张脸上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十八九岁,多好的年纪。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埋在堆成山的试卷里,为了模拟考的分数患得患失。 可眼前的少年,却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在藩王割据的暗潮里蹚浑水,查私通敌国的密证,与心狠手辣的贪官周旋。 那些她只在影视剧中看过的“权谋”“死士”“灭口”,都是他实实在在经历过的日常。 她想起王怀安临死前的惨状,那个在商海里浮沉半生的男人,到最后也不过是陈王棋盘上一枚被弃的棋子。 而眼前这个少年,又何尝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钦使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连尸骨都可能无人收敛。 “你不怕吗?”话出口的瞬间,江言沐就后悔了。 云骁只回了两个字:“皇命!” 江言沐几乎都要忘了,这个时代,皇命令大于天。 云骁领着御前的差使,被派出做这种危险的事,他别无选择! 江言沐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也有性命之忧! 第101章 评价这么高吗 这种事,云骁怎么能对她说呢涉及到陈王,涉及到削藩。 这是她一个百姓该知道的事吗 而她,因为治好了云骁,让陈王损失了陈怀安,搞不好已经上了陈王的暗杀名单! 连御前钦使都能被毫无顾忌地派人伏杀、暗杀、谋杀,自己在那陈王眼里,大概就是个蝼蚁。 还是赶紧的,滚回禾兴县苟命。 验过货之后,赵铁虎同样很干净利落让人把准备的钱抬上来。看着装在木箱里的现大洋,疤狗子跟一帮送货的手下,同样显得非常高兴。 在‘虎’号战列巡洋舰的防空火力被吸引战斗机吸引住的时候,轰炸机和鱼雷攻击机,趁机发起了进攻。四架轰炸机从高空开始俯冲投弹,在距离‘虎’号战列巡洋舰只有八百米的时候,这才投下了炸弹,改出了俯冲航道。 “混蛋,立刻返航,重新加注了燃油,加装了弹药之后,再次发起进攻。下一次,一定要把德国人的这些战舰全部打沉!”美英海军的舰载机指挥官命令道。 然而,在浪费了忘川三样稀有材料跟一样红色材料后,锻造出来的成品愣是成为了一件蓝装,是的,成品最终只成为了一件蓝装。 “诶,凝雪、凝月你们怎么了。”陆璐伸手在凝雪和凝月的眼前晃了晃,疑惑的问道。 陈天宇托管邵星打听的丁佳宜的情形,和季菁所反映了基本相同,看来在这些方面,季菁并没有因为偏执而失察,这个丁佳宜确实很古怪。 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德国陆军在战场上占据着极大的优势。处于防守地位的他们可以将己方的火力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李武全挠了挠头,然后说道:“不是看到你地里的杂草又生了,于是拿了把锄头去锄地了。”虽说陆天铭会给李武全工资,但是李武全确实是尽心尽力的为陆天铭做事。 可惜,谁都可以代表人类国度和精灵帝国建交,就是维克多不行。 圣子伸手一点,一缕圣光浮现,化作一条锁链,如蛟龙般涌来,要将秦浩困住。 李毅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的无念无想,只是静静的听着盘古叙说当年的那些秘辛。 数以万计的雷炎大阵一旦齐齐爆发,就算是鬼武圣君神无启身陷其中,活命的机会也是十不存一。 看着乌程山那坚定的眼神,英彩星苦笑了一下,她不是瞧不起老乌,更不是鄙视对方。 一如他所料,江雨薇跟夏梦俩人礼貌认识了下,就基本没了别的话说。 她一直就有种预感,他的平静淡泊都是表面的,他对金钱有着疯狂的渴求欲。 治疗郑元朗,让秦浩损耗大量心神,此刻一闻之下,顿时感觉身体冰凉,灵台澄澈,脑海中一片舒爽。 “好,那就找她来,我还就不信了,在大学城这个地界上还有人敢动我的人!”毛哥怒道。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被剑气擦了一下,在胸口的位置,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不断的流淌。 而就在“前”字秘进入林若风体内后,一股信息猛然间冲进林若风的脑海之中。 手拿太极图图的鸿钧面对这恐怖一斧,很强硬地打在了太极图上,然而斧迹所过,却是大大地让鸿钧眼神一缩,为什么呢你说鸿钧看到了什么 何况獾哥还不是护山亲卫呢……自然依旧得老老实实服从猪妖大统领的管辖。 第102章 大伙儿砸了它 那声音尖细刺耳,从人群后挤出来一个穿着藏青绸衫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几分轻蔑的笑,正是城西“宝裕斋”的掌柜刘三福。 他盯着江言沐,摇着头啧啧道:“江掌柜莫不是说笑珠润美颜阁是个黄毛丫头开的这多半是想借了旁人的名头,给这流光阁撑场面吧” 两家一家在城南,一家在城北,珠润美颜阁里的美容产 尤其是辛筱婉这样,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那岂是一个“鲜美”了得 “自然是真的,不过,想让我提升修为境界,就必须得和我上了床!”王开耸了耸肩,很是严肃的说道。 太一仙子受伤惨重,从她的空间戒指之中拿出无数的恢复丹药,疯狂的吞下,看的李云枫都是羡慕无比。 敲响了王皓的房门,王皓坐在房间之中,睁开了眸子,淡淡的问了一句。 这英魂之刃是他的另外一门攻击性的魂技,而且实力也是非常的强大。 白‘色’战舰眨眼消失掉,只留下一片红‘色’涟漪,郝志手提着战刀奇怪地左右找,跑哪去了 只见那名男子抽出手中的刀,狠狠的朝着那名受伤的男子砍了过去。 “你也不想想,家主已经把郝灼、少飞、如叶他们都收下了,你已经欠了叶家人情,如果不赶紧还上,将来,家主跟你提把郝灼、少飞、如叶他们收入叶家你怎么办”叶辰斜眯了苏驰一眼。 毕竟,除了太子外,其余的殿下,谁都不敢自称太子的,那是金龙族长定下的事情,谁敢违背冒充 物质进入黑洞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科学界有着自己的猜想,但是,生命体进入黑洞,会不会死掉,则是另外一个问题。 圆球被抛到半空,射出一道绿光,落在苏乐的身后,绿光化作光障,将苏乐和李格给包围在了其中。 这一刻,徐川然也是眉头一皱,由于清楚这个东西的作用,徐川然手中的墨丘利之锤收回,同时冰龙王武魂魂力涌动,徐川然眼瞳之中寒气涌动,魂环大亮,一座冰山陡然出现,接住了徐川然和朱露两人。 多年病痛缠身埋首工作,导致薛敏的性格也越来越冷,越来越怪,像今天这样情绪大起大落,倒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经历过了。 麴义通过招降太史慈俘虏的蓼城袁兵,又得兵一万,加之以前的士兵,如今北海共有马步军四万。 不远处,车辆的灯光闪动,金民宇开着轿车,在两人面前停下,然后降下车窗,看向维特李问道。 考核优异者将获得所谓的核心弟子身份,受到关注和资源倾斜,同时这也是班级和班级之间的对战,由每个班的学生,每三个组成一组进行对战。 现在轮到汕西汾酒,海天味业,尹利股份以及其他板块的重仓股了,对于他来说,美联储这次降息的话,那就是符合市场预期,降息之后也不可能继续降息了吧,很多多头都会平仓。 此时的韦峰迅速思考圈形,这个圈看起来很阴阳,但是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圈形大概率刷南部。 晚上11点的时候,统计出来今天丞天公募基金的认购资金到达了30亿。 宫本志雄的计算是正确的,水银加铝热剂燃烧弹对于这些龙族亚种来说,就是致命的毒气。它们的垂死挣扎又持续了几十分钟,神的胚胎很可能也混在其中。 第103章 自作自受 刘三福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直打颤,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小人是误会了!我见江老板年纪轻轻,又换了铺子名字,怕她,怕她坑害乡邻,才自作聪明会错了意!” 郑长东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宝裕斋掌柜刘三福,上个月城西张寡妇在你铺子里买的金簪,是镀金假货;前几日李秀才为聘礼买的玉镯,却是染色琉璃,你 笑天痛苦的轻笑一声,缓缓的弯腰,拣起卡地安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长刀,当做拐杖用,一步一步的向着躺在地上的卡地安挪了过去。 老仙的话音落下,与老鬼相互对视一眼之后,眼看着就要起身离去。 第二,上海的楼市崩了,房价在半年内下跌八成,而且还在继续崩盘当中。 无奈地姬铭打开冰箱,食材他下午已经重新买好了,简单地给椎名真白下了一碗面,顺便给自己也下了一碗。 在天火郡城内,他发现了很多强者,气息不一,有的阴森诡异,有的浩然正气,有的霸道无双,还有的凌厉万分。 这才多久,对方的修为已经迈入了大罗金仙之境,简直匪夷所思。 退学之后,伍德鲁夫整天游手好闲,让他爹老伍德鲁夫感到非常失望。 笑天又猛的想到了前几天他给众人安排的事,觉得在参加这次训练之前先处理妥当比较好,因为训练回来之后,他们就会真正正面的对上保卫队的那些人了。 到了第二天,山下金之助扛不住毒打,居然选择咬舌自尽。虽然被迅速抢救回来,但他的舌尖已经被咬断,短期内根本就没法再说话。 汪谦没办法向她解释这神奇药膏的来历,所以也没办法在电话里或者短信里说服她。 “我——我哪记得那天我是怎么做的,我那天和你一样,都失去了记忆。”陈一刀无奈的道。 “整容”难道他对自己的外貌不满意朱珠摸着脸,不解地望着他。 洛瑾诗大摇大摆的到沙发上落座,拿起电视遥控板,想要继续她的肥皂剧。只是,为难了季商南这个家庭煮男了。好吧,做饭的义务,本是他的了。 自己的身边,已经有了季商南了,他可是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竟然还给自己送礼物。价值好几百万的东西呢就算是买了她,大概,也买不来这么多钱的。就算是以身相许,也不亏。 “成功了,成功了。”叶残雪掩饰不住自己内心那种狂热的兴奋之意。 “每个月的底薪一千,底薪少,但是你还可以拿到饭店里面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想工资高,很容易,想办法让生意好起来,那你赚的钱就多了。”陈一刀笑眯眯的道。 终究是有人要唱白脸的,胡莉连忙跑过来,装作大声斥责了凌风几句,连忙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够了,够了。就差三百万了,洛瑾诗随便凑点零花钱,就能把季商南这里的坑,给填平了。真好。 现在他获得的成绩,绝对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历史第一人。修炼不到三年,成为了天级强者,传到哪里,都将是一个神话。 不一会,那黑影就缓缓的漂浮在了窗户前,这种情景,让吴明都有些头皮发麻,这次他就在窗户前,看的就非常的清晰了。 两人走出玉室,沿着洞中道路向前继续行去,走不多久,果然又见到一个玉门,赵如迫不及待的将其一把推开,待看清门内的景物后,顿时一阵喜悦。 第104章 尘埃落定 江言沐有在留意府城那边的消息,不过隔得远,她也没有消息网铺到那边,直到早上,她去茶楼和冯掌柜谈生意,听见邻桌有人谈论。 “你听说了吗府城那边,那人……”说话那人伸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嘎的手势。 他对面的人压低了声音:“你说的是……陈王多久前的消息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我爷爷 而且,他们集合的时间比球员们还要早,他们在三天前就开始逐步讨论下个赛季的战术思路了。 桃喜喜现在还在b组那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处理完,整个a组现在就剩下许折夏和几个工作人员。 既要事在人为,又成事在天,要冷静观察事情的发展变化,看有没有时机天机可以把控利用。 看着涛涛东逝的黄浦江水,陈吉久久没有话语,只顾着对着江水一把一把的烧着纸钱。 知道真相的陶莹莹万念俱灰,当晚便纵火烧了郑雷送给她的别墅然后跳了黄浦江。 夏禾有些犹豫,她刚才可是看到了,陆景今天邀请了很多社会名流过来参加订婚典礼。 正在欲望百米冲刺同步云巅的时候,老板娘一阵窒息性质的痉挛,像是地震波在地里咆哮着,吴修人一声大喊,几乎是要了他的命。 比赛的39分钟,斯科特-帕克的突然上抢,配合史密斯抢下来布莱克本的球,直接发起反击。 江果果刚刚虽然收到了顾寒煜的短信,但出来后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决定等他一起走好了。 阴教对玄光大域的智慧生灵来说,始终都是属于外来者,甚至是入侵者的身份,赤炎古国的混血人族,是否会认可阴教是最大的问题。 “善奇,我出去买东西,正好路过药铺,就帮你买了药膏,你看看是不是你平时用的。”三平含笑的拎着篮子从外面走进来,一张清秀柔和的面庞,在春风暖日里格外沁人心扉。 “姑娘,不介意搭个桌吧”我走到青霜的面前对着青霜到,左右胳膊挎着白洁及水儿,碧媛挎着白洁的胳膊。 她一出来,声声怒吼,足见其怒火之甚,她一扇双翼,正要去收拾这个可恶的人类,可是却发现那人竟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怜悯地看着自己,嘴唇频频蠕动,随着他的话语,一个个金色大字正飞向自己。 影儿传音到。我一边听着露丝讲着过往,一边检查露丝修炼的水平,如今的露丝已经修炼到了十五步阶,玉洁冰清。 “看太阳。”项宫回答道,恰在此时,太阳正好下降到了海平线,最下端与海平线相切。 龙气缠绕在身,体内又有一座座法则洞天显化,亿万万缕绚烂的霞光从古虚宇宙之外的混沌垂落下来。 呆住的主要是曹氏带来的人,她们姑娘的院子里,除了庄婆子,其她人都不闻不问。 消毒、量体温、核酸检测等等,已经好久没来看过训练营的训练了。 说是老年人,但却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双目之中也透着锐利的眼神。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和梁大哥找了两天的客栈,都没有找到一个房间。好不容易来到了这“松苑”,又是破烂不堪。这一下好了,让我们也有了回家的感觉。”白金乌说道。 “手推车”姬美奈一愣,好吧,却是因为刚才姬倾城在水果区的羞耻动作,害的他不得不拉着姬倾城离开,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不可能带着手推车的。 第105章 差一点就妻离子散了 对于开珠,江言沐心中其实并没有太过期待。 毕竟,她空间的珠,已经收了不知道多少批了。 空间小竹屋里,珍珠大大小小排列着,摆满了一面墙。 空间养殖的成功率高,生长速度快,她插核成功率,现在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 只是品相这种,无法完全控制。 现在困扰她的,倒是她的识海没再加 许苏不是傻的,她能想的明白,质疑周陌辰的爱,那真是会寒了他的心。 可他偏偏是个独苗苗,还是和满门忠烈差不多家庭的独苗苗,父母没办法回家,就剩两个老人孤零零的在京城,她想想都替二老感觉到心酸。 白帝失去兴致,和九亭泽匆匆交手后,大概辨别出他的实力深浅,紧随穆青、步重而认输。 唐秋雪一想到今天晚上吃饭的场面心里就很难过,那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等着吸血的蚂蟥,样子真的丑陋无比。 五星级套房一间、大床房一间,没有套房的话,两间大床房也可以。许多主办方都说,麦迪逊的rider,是所有公告牌冠军歌手里最短的,甚至比艾德-希兰更简单。 她知道,云浅是坚强的,她也相信虽然用这样的方式,割掉了心上的毒瘤,这是很极端,甚至是痛苦。 “罗山镇附近,确实有一座。”穆青说着,然后疑惑地看向他们。 那仿佛是一把可以不用受到反噬,随时都能替换的本名飞剑,他不仅能够感受到剑影存在,还能控制那道剑影。 魏宴现在有银子在身也不吝啬,跟表弟一起出去都舍得掏银子,而阮瑀做为主人家也不可能回回都让他掏银子,一来二去的真就玩儿好了。 极力隐藏着眼神里的羡慕,高三的前辈们努力的通过不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向往,都是十八九的孩子,谁不想在蓝天下纵情奔跑呢不过他们被束缚了翅膀,等终于能飞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是大人了。 两人都忘了比斗的事情,一个教一个听,直到熄火收官开炉的那一刻,李初一才恍然回神暗暗一叹,耳边果然传来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叫。 那胖子军士口中喊的,显然是绿林好汉惯常的出场口号,但他身上穿的,的确是上好的大明官军制式军甲,顿时让夔州军中陷入一片沉默。 他跟余瑶也许有同门之谊,但也仅此而已,否则的话他早就跟海无风一样暗中忙活开了。 只见在阵法的爆发中心,烟尘散尽之后以不见了陈彬的身影,只剩下张远山一人呆立在当场。他苏扬没死,但同样也不好过,一条胳膊已经消失不见,黑色的血不住的流淌着,且其面色也是尽显灰暗,一看就是中毒颇深。 拖延症怎么治,懒癌怎么治,不想上班怎么治,尽管如此还是写了,本来想偷懒的。 不过算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再说,现在过得不错,不是吗而且那种鬼地方自己也再也不想回去了。 黑色的浪潮撞在了红色的礁石上,那一瞬间迸发的,是刺红的鲜血,地精的血,原来也这么红。 纪元142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魔多大军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悍然入侵了铁山矮人,铁山矮人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月,便被魔多大军夷为平地,随后,战争的阴云开始扩散。 虽然此时此刻,棺木已经蒙尘,但却依然可以让人看见,棺木表面上的精致纹路,甚至是描金之色。 第106章 你是在向朕示威吗 云骁背脊挺直:“儿臣之罪。” 宸熙帝冷笑一声:“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臣罪在泄私怨,因被陈王刺杀,几乎性命不保,一时气愤,所以在查明他的罪状之后,不等押解进京,便将他当着百姓之面就地处决。虽然陈王在当地积怨极深,百姓也对他的当街处斩拍手称好,高呼皇上圣明。但这样的罪人,应该押进京中 李子元并不在乎这个时候响枪,这个时候响枪也算是给医院发出警报。具他所知,医院的警戒哨放的相当远。二十多里的距离,至少警戒哨那边应该有所察觉。至于这股日伪军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李子元此时已经顾及不到了。 她或许需要跟顾陵歌聊聊了,连楚昭南都来了,看起来那件事情被提上日程了。她好歹还是要跟她通气,报仇事大,性命为重。 云豹的提议是目前来说最为稳妥之法,唐笑和丁墨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太保切勿过度悲伤,看老人家的脸色,说不定还有救呀……”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悟空连忙上前,把刘伯钦拉了起来。 里面简单只有几句话:大概讲了讲为什么要让顾陵歌回来。统一的官方套话,顾陵歌一点要看的意思也没有。顾陵歌什么水平楚昭南不会不知道,会强行送她回来当然就只剩下了楚昭南那点担心。 至于眼前这位,是不是龟仙人的可能,被完全否定了,传说中的光之斗士,怎么可能被丁火一击就打晕,别开玩笑了。 苏礼之轻轻一笑,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奇士府圣子出现,给了他极大地压力,他必须要把这水搅浑。 “是因为夫人没事的,只有尊主要做的事,我都会全力以赴的。信我。”上管紫苏信誓旦旦。 “说的倒也是,本来皇帝就一直提倡节俭,佛家也说朴素,那就先这么着吧,我等会和内务监合计合计就定一定。”顾陵歌想了想,也还是打算就平常的就行。她也犯不着为了自己的仇家准备得太好。 就算是已经知道了这种情况,但是众人心中还是一阵不甘!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呢”白月趴在溟墨的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一股香风沁入溟墨的鼻中,让溟墨心神一动。 “随便,反正决定好的话就通知我。”猊风见她眼珠滴溜溜转着似在打算什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基本已经是决定了。 “呵呵,怎么老五你不信,要不我们来赌一把怎么样”方辉笑着,向前面驾驶的老五问道。 幸好这一片荒芜,除了凹凸而起的石头和矗立着的大石块外,再无其他的障碍物,要是这里是一片森林,那环境肯定更漆黑,到时候就算莫铭是神仙,也要撞在树木上。 上辈子急于修炼,对吃的并没多在意,这辈子有心要开一个关于食物的职业,之前对大陆的食材也做了一番了解,发现能吃的食材简直少得可怜。 南德娜也走了过来,天漠将研究所长的房间指给南德娜看,“这里一定有一些很机密的事情。”南德娜也认可天漠的说法。 接着那人掏出电话,转身到一边。这时光头男子忽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向身后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三人立刻点了点头。一人掏出自己兜里的烟,上前去。 忽然,一名正在外面放哨的手下发现了李辰星的踪迹,马上向杨昭辉汇报了情况。 第107章 不能拒绝的理由 朝廷积弊严重,藩王分据,国库收入日渐减少,削藩势在必行。 但凡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无端削藩,只会落下“苛待宗亲、寡恩薄情”的骂名,更会逼得那些早已拥兵自重的藩王抱团反抗,届时内忧外患齐至,朝廷怕是会直接分崩离析。 那自然得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这削藩,才名正言顺。 虽然明知道那些藩王在地方上,必然会有证据。 但派谁去查是个问题。 毕竟要查就得深入虎穴。 到了对方的地盘,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三年前,钦差死在任上,已经不是第一起。 光是因为藩王而死的钦差,这五年来已经达到十二个。 皇帝会不知道凶险吗? 他当然知道! 那些占据地方,积重难返,税收自取,封地自主的藩王,都是他想要削藩的存在。 明知道那些藩王在外面心野了,尤其是那些经过几代积累,早已成为地方一霸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明知道办这些差事的人,凶多吉少,危险重重。 他不派他看重的太子,喜爱的皇子,只派自己。只不过因为,他的生死无所谓罢了。 他,五皇子裴宁骁,名字在皇家玉牒上又怎么样呢?没有封王,没有封地。 除了那几位重臣,老臣,甚至朝中认识他的人都不多。 这不正是一把可以派出去的好刀吗?锋利,隐秘,收放自如! 从他十五岁开始,他就在外奔波。 宸熙帝削藩,采取先小再中再大。 陈王是最后一个小藩王,他的封地只有一府。 现在那些封地达到几府几郡的,皇帝一定还会派他前去。 委屈吗?气愤吗?有的,但也不完全。 因为那些藩王的确为祸乡里,因为他们的罪证都是确确实实的。 从小在外祖身边长大的他,最了解边境疾苦。 从那些藩王府邸抄出来的银两,粮食,珠宝,哪个不是都可以支撑几场战役?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国库空虚,仗有多难打?边境有多艰难? 如果粮草充足,大夏的边境,又何必老是要承受外邦侵袭之苦? 那些苦不堪言的百姓,也就不会十室九空,饿殍遍地。 是,皇帝用的是阳谋,可他却有不能拒绝的理由。 看着他离开,宸熙帝的目光也是沉沉。 当年威远侯战功赫赫,为了笼络,他让威远侯的女儿进了宫,生下五皇子后,晋封为丽妃。 五皇子出生时,正逢威远侯在边疆有一场重大战事。 丽妃心忧父兄,心神不宁。 又有宫妃做手脚,她险些一尸两命。 五皇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一直到三岁,护国寺的圆智大师看过他的面相,说他不宜养在宫中,不然恐早夭。 丽妃苦苦相求,看着这个三天两头就抱着药罐子的儿子,宸熙帝心里其实没有太多的感觉,他儿子多。 一个儿子不养在宫中,又有什么问题呢? 所以就准了丽妃所求。 三岁的孩子被送出了宫,送到了威远侯府。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与皇宫犯冲。 到了威远侯府后,他的身体竟渐渐的好了,还爱上了舞刀弄枪,四岁的孩子练起拳来有模有样。 七岁时,他就随着威远侯去往北疆,住在北疆的将军府里。 皇帝有意促成,如果以后北境军落在他儿子的手上,总比落在一个外臣手上好。 据说这个儿子十二岁就上了战场。 两年后,威远侯父子战场大败。 监军在军报中痛斥威远侯通敌卖国,走私军械给敌国,才致大军战败,丢失三座城池,让边城十万百姓陷入敌人的铁蹄之中。 这样大的罪行,本应是满门抄斩,念在京中妇孺并未参与其中,判流放三千里。于苦寒之地服役,遇赦不赦。 丽妃得到消息,在宫中一条白绫了结了自己。 那时,威远侯府老夫人六十大寿,威远侯父子不能离开边境,便让老五回京。 也因此老五没有死在那场战役之中。 可他却当着满朝文武,坚称威远侯绝不可能通敌卖国,更不可能将军械卖给敌国。 他是以北境军军职身份陈情,宸熙帝大怒,证据确凿,他却还在喊冤,是觉得他这个皇帝冤枉了忠臣吗? 愤怒中,宸熙帝令人打了他五十大板,在他伤还没好时,就把他赶到南境对抗南蛮。 一年后他才再次被召回京。 其实宸熙帝是不大想召他回来的,一个没有养在宫中的儿子,还不懂得审时度势,对已经定论的事情在朝堂上当众喊冤,简直愚蠢至极。 可没办法,他想要削藩的心沉淀了十年,期间多次派了钦差,那些钦差们有的是多年老臣,有的是新晋心腹,却一个个不是死在任上,就是死在半路。 心情郁闷之下,正值圆智大师出关。 他让圆智能大师占了一卦。 卦象却显示,老五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让他在南境军中,或是在削藩路上,好像没什么区别。 第一个削藩的厉王,他曾派过两个钦差,他们都在查找厉王的罪证时死于非命。 派老五去,其实他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只不过是想印证一下圆智大师的卦相是否灵验。 没想到仅仅两个月,他就查到证据。 厉王削藩成功。 接着是安王、顺王、穆王…… 还有如今的陈王。 二十七个藩王,在短短三年时间,削了九个。 虽然都是一些小藩王。 但国库因此多了几百万两银子,九个藩王的封地收回,赋税归由朝廷。 圆智大师的卦象确实很准。 但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经历过这么多后,老五身上还是有武人的莽撞和冲动。 看来,威远侯只会带兵,不会教孩子。把他教得鲁莽,冒失,意气用事。 这么说或许也不对,至少他在处事上应该还是有几分聪明的,不然削藩的事他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虽然那是为了得到他这个父皇的认可。 不过这样的性子也好。 要不是这样的性子,他还没办法拿他当一把好用的刀呢。 宸熙帝突然转过身,问身边的太监总管:“派人监视,老五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一一上报!” 有福公公说:“是!” “有福啊,你觉得,老五心里对朕有怨气吗?” 第108章 弹劾 有福公公躬身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以奴婢看,五殿下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了!” “哦,何以见得?” 有福公公笑着说:“五皇子以前,把皇上当君,现在把皇上当父。要不是他已经明白这个道理,怎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呢?” “你个老东西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皇上你想啊,以前他办差事,都是生恐出错,战战兢兢。对皇上只有身为臣子的敬畏。如今却生了亲近之意,在面对陈王这件事上,他居然先斩后奏,这是把以前的事放下了。” 宸熙帝瞥了他一眼:“他给了你多少银子?” 有福公公一怔,急忙跪下喊冤:“皇上,奴婢只是就事论事,奴婢可没有收他一文钱啊。” 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没有收一文钱,只是收了一些金子。 看到他急切的样子,宸熙帝哼了一声。 亲近不亲近的他并不在意,但如果是真的,一个没出什么大错,又好用的儿子,还是比外臣好一些。 云骁回到五皇子府,这府相较于别的皇子府邸,太过小了些。但也占地两百余亩。 府门处,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笔挺立着,腰悬弯刀,脊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往来之人时,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他们是云骁在边关时,身边的亲卫。 偌大的王府中,没有寻常勋贵府邸的喧嚣繁杂,也不见成群仆役穿梭奔走的热闹。 沿途的庭院错落有致,却鲜少见到下人走动。 偶有洒扫的杂役,皆是低眉敛目,动作轻缓而利落,扫帚扫过地面,只带起微尘,听不到半点拖沓的声响。 看见云骁,他们会在几步外躬身避让,直到对方走远,才直起身继续手中活计。 整个府邸虽占地两百余亩,却因这份森严的规矩和所有人的训练有素,显得格外紧凑而有序,没有半分闲散之气。 即便是偶尔掠过的飞鸟,落在枝头时,都似被这股肃穆的氛围影响,只轻轻梳理几下羽毛,便敛了声息。 他吩咐:“蔺先生呢?请他去书房。” 蔺启三十余岁,瘦弱白净。 进门后,蔺启拱手:“殿下!” “咱们的计划,启动!” 蔺启似是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应声:“是,我这就去安排!” 翌日清晨,天光刚破,紫宸殿前文武官员便已到齐。 宸熙帝走进朝堂,刚刚落座,有福公公拖长声音:“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御史中丞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要弹劾四皇子!”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四皇子齐王裴景琛是贵妃所出,身份尊贵,如今在朝中,隐隐有与太子分庭抗礼的架势,御史中丞真是头铁。 裴景琛的脸色也很难看。 宸熙帝淡淡地说:“准!” 御史中丞挺直脊背,字字铿锵:“四皇子纵容家奴,在江南私设榷场,垄断丝绸茶叶贸易,中饱私囊,苛待商户,已有数十位江南商户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彻查!” “可有证据?” 御史中丞早有准备,扬手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状纸,高高举起,声震殿宇:“陛下明鉴!这是江南十三州商户的联名血书,还有榷场账册抄本、被苛待商户的供词,以及四皇子府中家奴与地方官吏往来的密信,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话音未落,殿内侍官已快步上前,将状纸呈至宸熙帝面前。 太子裴济渊垂眸立在一旁,指尖微动,却未发一言; 几位素来依附齐王的官员纷纷出列指责御史中丞。 朝堂上争辩之声不绝,吵得不可开交。 宸熙帝瞥了裴景琛一眼。 裴景琛猛地出列,跪地叩首,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甘的冷硬:“父皇!儿臣冤枉!江南榷场之事,儿臣毫不知情!儿臣衣食丰厚,绝不会与民争食。” 宸熙帝目光如寒潭般扫过阶下的裴景琛,半晌没出声。 朝堂上的争辩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连殿外的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好一个不与民争食!”宸熙帝忽然冷笑一声,将状纸狠狠掷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几张血书飘到了裴景琛面前。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裴景琛急忙捡起,看过一眼,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父皇,王全只是齐王府外派的一个管事,儿臣万没想到他竟狗胆包天,背着儿臣以齐王府的名义做下这等勾当,儿臣定不轻饶!但不论如何,都是儿臣御下不严所致,儿臣愿意承担罪责。” 宸熙帝扬声道:“传朕旨意,着大理寺卿即刻入宫,全权督办江南榷场案;另传旨江南巡抚,暂代江南榷场事务,安抚商户,稳定民心!” 他冷冷扫一眼裴景琛,“凡涉案者,一律严惩!” 裴景琛脸色略有些发白,背脊却仍挺得笔直。 他没有过多争辩,并且愿意承担罪责,虽然没人相信这事完全与他无关,但话到这个份上,皇上已经下了定论,自然不会再有人揪住不放。 这时,又有一个御史出列:“皇上,臣也有本要奏。臣要弹劾五皇子裴宁骁。” 他声音洪亮,但是话出口后,朝中却有半数大臣呆愣了一下。 五皇子,这个名词真是陌生的很。 不过前排的老臣们神色却淡定的很。 宸熙帝问:“你又弹劾何事?” “皇上,五皇子裴宁骁身为人子、身为皇子,却罔顾皇家体统,失了君臣父子之礼!五皇子在外竟从未以皇子身份示人,反倒是用‘云骁’化名。”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见不少人面露讶异,便又抬高了声调,字字掷地有声:“皇子者,乃皇家颜面,乃天下表率!五皇子隐去真名,是为不敬君父;他既不认皇子身份,便是不认陛下亲授的血脉尊荣;是为不重皇族;将皇家威仪弃如敝履,让宗室颜面蒙尘!恳请皇上治其无君无父之罪,以正皇家纲纪,以儆天下宗室!” 见众臣脸色各异,他又加了一句:“五皇子以云为姓,莫不是想承继当初威远侯云漠风血脉不成?其心可诛,请皇上严惩!” 第109章 这不是欺瞒世人吗? 这话出口,石破天惊。 朝中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齐御史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他这是想让五皇子直接去死吧? 谁不知道五皇子是在外祖家中长大,当初入军营时,为了不以皇子身份示人,便以云骁之名行走军中,这是宸熙帝知道并且允准的。 他却说五皇子是为了承继外祖家的血脉,才以云为姓。 云漠风是什么人? 通敌卖国,连同成年儿子皆死在战场上,满门妇孺流放,据说路上已经死了大半,快死绝了。 为这样的罪臣承继香火,那简直是大逆不道。 脾气火爆的安平伯听不下去了,他斥责:“齐宽,就算弹劾,应该有凭有据。你这无故乱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身为御史,是有监察百官之责,但也不是让你信口雌黄,凭着臆测,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的。” 齐宽不服气:“臣一片忠心,遇见异常,就弹劾参奏,有何不对?可学不来那些弯弯绕绕!” 都御史打圆场:“齐御史入朝晚,不知内情。五皇子自小体弱,圆智大师批命,养在宫中恐难成年,这才养在外祖家。为了上战场方便,一直以云骁为名,后来出京办差,也是为了便宜行事。此事皇上是知晓的。” 齐宽仍不服气:“臣入朝晚,确实不知。但他堂堂皇子,难道没有本名吗?在外办差,为了行事方便,用云骁之名也就罢了。现在京中人人只知云将军,却不知他五皇子。这不是欺瞒世人吗?” 经他这么一说,还真有好几个大臣一起出列,弹劾云骁有失皇子体统。 宸熙帝冷眼看着,他们鄙夷不屑,语气里毫无对云骁的忌惮和尊重。 这和他意料的差不多。 不在宫中养大,不在京中长大。本来就是个透明人,又因为论云漠风之罪时,他替其在朝堂喊冤,被贬到南境军中。 皇帝对他不喜,是朝中都知道的事。 这也是宸熙帝有意营造的。 不被看重,不被皇帝所喜的皇子,完全杜绝了结党的可能。 秘密被调回京,负责削藩之事,真正知道的没几人,所以削藩的功劳,也从没在朝堂上论起过。 当然,那不叫削藩。 皇帝是绝不可能把削藩两个字挂在嘴边的,甚至一切只是在悄摸摸的进行。 那是在巡查地方,肃清地方苛捐杂税、冤假错案、土地兼并等民生弊事,是为整肃地方纲纪。 有确凿的证据,惩办不法之徒,只不过那不法之徒恰好是藩王而已。 看着朝堂上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指摘云骁的不是,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持观望状,还有三分之一处于懵逼状态。 皇帝很满意。 他脸色微沉:“齐御史,五皇子也是朕的皇子。你既知道,就该客气些。” 齐宽睁大眼睛,但很快又垂下头去,刚刚的坚持和不服气被收敛:“臣知罪。” 宸熙帝目光扫过朝堂:“如今五皇子已经十九了,按惯常皇子十五封王,因为他不怎么在京城,便耽搁下来。现下也该提上议程了。” 齐宽猛地抬头,眼神里都是震惊,但到底没说什么。 宸熙帝淡淡地说:“着封五皇子为燕王,赐原五皇子府为燕王府邸。” 朝堂鸦静无声。 封王却没有封邑,就连王府都是原本的五皇子府。也就是一个空有其名的王爷罢了。 看来皇帝对这五皇子不喜是真的,但皇帝把这份不喜表现的这么明显,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但说到底,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与五皇子全无交情。 自从云漠风获罪,宫中的丽妃娘娘身死。 五皇子的身份就不尴不尬了。 没有人愿意与他扯上关系,也就不会有人为他说话。 反倒是跳出来指摘他的人很多,人人都想去踩上一脚。似乎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忠君爱国。 宸熙帝问:“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 难道皇上刚刚这番话不是已经定论了吗?圣意都决定了,他们谁会不知死活的,反倒跳出来说些有的没的,惹得皇上不快,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臣等无异议!” “那就拟旨吧。另外,赐燕王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也算朕这个做父皇的,给他补上迟了四年的封王仪典。” “皇上圣明!” 甚至当天下午就到了五皇子府,宫中的赏赐也运送了过来。接着,五皇子府门处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挂上了燕王府的匾额。 蔺启很高兴:“王爷,如今虽没有封地和食邑,但有了王爷身份,以后您行事,便会更多几分便利。” 云骁轻嗯了一声,其实有没有封地和食邑并不要紧,他并不缺钱。 威远侯历代守护边疆,朝中难免会有粮草不济。或是有人在背后使些小动作的情况。 第三任威远侯在又一次朝中粮草延误后,便开始着手让人做生意了。 人手? 有的是。 军中阵亡的士兵有抚恤。 但是那些受伤伤残的士兵却没有,一旦伤残,便不适合再在军中,可他们又因为伤残而无法寻得生计。 威远侯拿出全部家产办了个济生堂,在那里收留着那些残兵和他们的家人,教他们一些生计营生。 其中也不乏有做生意天赋的人,正好可以用来做这件事。 当时只不过是第三任威远侯不忍那些同袍为国征战,最后落到个衣食无继的下场,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生意越做越大。 到后来即使朝廷的粮草不济,他们也能暗中周转。 当然,威远侯也知道这些事只能暗中进行,若是让人知道这一切与威远侯府有关,上面那位难免会心生猜忌。 因此,威远侯府有从商暗线的事,只有侯府本家或是心腹亲信才知道。 云漠风一家战死,满府妇孺流放后,有他身边的亲兵便拿着印信找到了云骁,将这条商线交到了他的手中。 第二天,云骁进宫谢恩。 在宫门口遇上了同样进宫的四皇子裴景琛。 看到已经穿上了王爷朝服的云骁,裴景琛笑着拦住了他:“五弟,恭喜!” 云骁规矩行礼:“多谢四皇兄!” 裴景琛挥手,让所有宫人和下人都退下去,眼神中带着几分嗜血的兴奋,缓缓走近。 第110章 也有这个资格了 云骁站在原地没动。 俞安上前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裴景琛冷冷扫他一眼,像看一只蝼蚁:“本王和你的主子说话,滚远点!” 云骁眼神一冷:“四皇兄!” “行行行!”裴景琛歪嘴一笑,“难不成五弟是怕本王在这皇宫里会对你动手吗?就算动手,你一个军营里出来的,还怕伤在本王手下?” 云骁示意俞安退下。 俞安只得退开几步。 裴景琛来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五弟以前没有封王,有些事没有资格知道,不过现在,我想你应该有这个资格了。”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叠纸张:“知道你今日必定进宫谢恩,这些想必你会感兴趣。” 云骁没有接。 裴景琛也不恼,笑着将那叠纸张按在他的胸前:“威远侯当初那场战事的军报,一直存在兵部最隐秘的档案中,而你没有任何机会接近兵部,所以你应该是没有看到的。不过要是你不感兴趣,就当本王多事。你直接扔了就好。” 云骁看着他含笑的眼眸,手缓缓抬起,两手一上一下,稍微用力,刺啦一声,便是纸张撕碎的声音。 这个动作让裴景琛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他眼神里闪过一抹震惊和难以置信:“你竟真不感兴趣?” 云骁表情冷冷:“本王该感兴趣吗?这是父皇当初定下的铁案。我自然相信父皇圣明,为何要去看这些尘封已久的东西?” 那叠纸张已经被撕碎。 云骁走近,将碎纸片塞回裴景琛衣袖:“四皇兄既然能弄出来,想必不是原本,撕掉也没关系的,对吧?” 他不再看裴景琛难看的脸色,拱手说:“本王还要去父皇那里谢恩,就不陪四皇兄了。” 说完,与裴景琛擦肩而过。 那份军报,三年前他就看过了,每一个字都印在他的脑海中。 直到他们一行人远远离开,裴锦琛还站在原地,表情莫测。 他的亲随走近,压低声音问:“主子,五殿下此举,是真的对威远侯旧案毫无兴趣,还是在故作姿态?” 裴景琛垂眸看着袖中的碎纸片,眼底的莫测渐渐化为一丝玩味:“有趣。” 任由碎纸片在袖中翻滚,这是在宫中地界,他不可能掏出来扔掉,就只能兜着了。 但他脸上却带着笑意:“本以为他这些年对威远侯之死耿耿于怀,只要递上这军报,定会乱了心神,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他转头笑:“能这么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蠢而不自知,甘愿当别人的刀的废物;一种是城府深沉暗藏心机的阴险之人,姜颉,你觉得本王这位五弟是哪一种?” 姜颉却是认真的作答:“主子,也许还有第三种。” “哦?说说看?”裴景琛饶有兴趣。 “明知是不可为,已经被折磨掉了心气,在审时度势后,选择荣华富贵的人。” 裴景琛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姜颉为自己的话佐证:“当年五皇子朝堂喊冤,得到的结果是被送到南境,类似于流放。南境的军中可不比他的外祖那里,想必他是受尽了苦头的。想必在吃苦的那些日子里,他会时时为自己当初的冲动而后悔。一个皇子,原本金尊玉贵,却备受冷落。连皇子该有的尊荣都没有。那么这次归来,他选择妥协,顺从本心去追求荣华富贵,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裴景琛笑起来,“派人盯着他。” “是!” 勤政殿,皇帝召见了云骁。 勤政殿内熏香袅袅,空气里带着几分驱不散的微妙的肃穆。宸熙帝坐在御案后,有福公公站在阶前伺候茶水。 “儿臣裴宁骁,今日特来叩谢圣恩!” “平身。” “谢父皇!” 宸熙帝垂眸看着低眉垂眸的云骁,语气温和了几分:“此次虽为的封王,却没有封地和食邑,你可知这是为何?” “父皇圣明,必有深意!” 见他语气恭顺,宸熙帝缓缓说:“当年威远侯之事,虽已过去几年。但他毕竟是你外祖,朝中那些老臣,向来墨守成规,认死理。朕若对你封赏太过,于你来说是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你成为他们攻讦的目标。” “多谢父皇为儿臣考虑周全。” “你是朕的儿子,朕自然要为你考虑周全。你是个做实事的,这朝堂之上,能让朕真正信任器重的,唯有你。这燕王的名分,只是开始,往后父皇还会有更重要的差事交予你,让你能真正施展抱负!待你日后有了更多的功劳,朕再封赏于你,便没有人敢置喙!” 云骁指尖微拢,面上依旧恭顺:“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 “好好好,朕没有看错你!” 一番父慈子孝后,谢恩完毕。 离开厚重宫墙,云骁的脸色始终平静如初。 他的内心也一样平静。 封王只是第一步。 有些东西,他会慢慢拿回来。 禾兴县,江言沐的第五家铺子开了起来。 县城的百姓们,对于这家铺子,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这不是珠宝首饰铺,也不卖珍珠,卖的是一种蛋,一种很奇怪的蛋。 那些蛋裹在一层似泥非泥,似灰非灰的东西中,色泽金黄,透明,蛋心澄黄,破壳就可以直接生吃。 有些上面还有花纹。 据说那叫什么变蛋。 因为这东西足够新奇,又没有人吃过,铺子新开,还特意设了试吃台。 有人用小小的竹签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咬下去,蛋清晶莹透亮,口感爽滑且富有弹性,蛋黄软糯顺滑,入口能感受到蛋液缓缓流淌,味道十分奇特。 而且这蛋也不贵,才两文钱一个,十文钱却可以买七个。 一时门庭若市。 冯掌柜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 原本以为拥有了金昌楼,哦不,流光楼后,她会安心做珍珠饰品生意,联合珠润美颜阁,将县城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的钱全都赚了。 可她转头开起一家奇怪的美食坊,那些什么炸鸡腿、炸蘑菇、炸薯片…… 奇奇怪怪的东西,配上一些奇怪的酱,鲜香酥脆,风味独特。 和酒楼不同,倒像是速食和零嘴。 她那东西太有特色,那些滋味也不知道是怎么调配的,把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现在又搞出这么奇怪的蛋来,也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第111章 及笄 这个县城都要被她搞出来的这些东西独占生意资源了。还好自己是她的合作伙伴。 冯掌柜很怀疑,再这么搞下去,县城的商家都要对这小丫头有意见了。 毕竟,谁见过这么能赚钱的小姑娘啊。 不是没有人想暗戳戳的使坏,但是,县令大人对此事彻查严肃,使坏的证据被查实后,立刻予以严惩。 这位县令大人,便是郑长东。 因为之前,原县令夫人得到一颗极品珍珠,送往京城主家的老夫人寿辰,据说老夫人十分喜欢,于是,原县令大人也得到家族的一些优遇,他正好任期满了,便被调回了京城。 县令夫人感念是郑夫人为她寻到那颗珍珠,才让自家老爷得到这个机遇,枕头风的效果很是有用,县令得知后,写了一封推荐信,极力举荐郑长东接任县令。 他本来就是县丞,又熟悉当地环境,加上之前的考评也及时优秀,顺理成章便成了县令大人。 郑夫人这时才明白当初江言沐把那珍珠的功劳让给她后所带来的好处,在正常范围内,只能给予方便。 这个禾兴县,简直成了她的舒适区。 当县城的铺子开到第十家时,江言沐也迎来了她的十六岁生辰。 郑夫人说她十五岁去外面谈生意,没来得及办及笄礼,正好此次补办,极力撺掇。 普通乡下人不会办什么及笄礼,江言沐对此也并不在乎。 但郑夫人一片盛情,这个面子得给,再说大办一场生辰,这也是好事。 江老三夫妻都很赞成,江睿已经快速核算成本,准备金银,开始筹办起来。 他已十三岁,个头和江言沐差不多高了,少年人的模样清秀俊朗,只是拔节太快,稍显瘦了些。 如今他在管着江言沐的账款,账目清楚,还能从账面上的情况,给她提一些建议。 经历过府城牢狱之灾后,他蜕去年少时的一份自傲,变得十分沉稳,整个人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璞玉,内秀于中。 如今行事极有章法,去看望唐老爷子时,唐老爷子对他十分满意。对这个爱徒他也是倾囊相授,不断教授他账房的一些秘诀,更是教了他不少为人处事的道理。 八月初二,县城江宅,客似云来。 今天是江言沐及笄的日子。 日头刚爬上东边的树梢,金色的晨光便漫进了江宅的青砖院墙,将这座两进院落晕染得暖洋洋的。 院门口挂上了簇新的朱红绸花,门楣两侧贴着烫金的“及笄吉庆”横批。 门槛外的青石板路上,车辙印叠着车辙印,马蹄声混着脚步声,从清晨起就没断过。 来道贺的宾客里,有县城里的商户同僚,有珠润美颜阁和流光阁的熟客,还有江言沐识交的几位闺友。 男男女女挎着礼盒、提着贺仪,被江家的仆役引着往里走,一时间前院的天井里人声鼎沸,笑语喧阗。 及笄礼的正场,早已布置得妥帖雅致。院心的青石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正中搭了个半高的木台,台上铺着杏色锦缎,摆了一张紫檀木案,案上供着果品、香烛,还有一套崭新的笄礼服饰,以及一支精雕细琢的白玉笄。 中院的东西厢房都敞着门,女眷们聚在西厢房里,嗑着瓜子说着话;男客们则在东厢房里落座。 江长清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满面红光地在两院间周旋,迎客、奉茶,忙得额头见了薄汗,却始终笑意不减。 江睿也忙得脚不沾地,这整个及笄场地,都是他和长清哥一起布置的,足见用心。 用江睿的话说:别人有的,他姐姐也要有。 巳时三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仆役高声通报:“县令夫人到!” 话音一落,院里的喧闹瞬间静了三分。 众人纷纷起身,江老三夫妻赶紧亲自迎出门去。 不多时,便引着一位身着石青色织金大袖褙子、鬓簪赤金嵌宝牡丹簪的妇人缓步而入。 正是郑夫人,也是此次及笄礼的正宾。 郑夫人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丫鬟,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描金漆盒,想来是给江言沐的贺礼。 她面容温婉,气度雍容,一进院便笑着摆手:“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言沐的好日子,我也是沾沾喜气来的。” 这话一说,别人看江言沐的目光又不同了。 县令夫人这亲热的态度,熟络的语气,由此可见对江言沐的看重。 早就听说这江老板和县令夫人关系亲近,但那之前毕竟只是传言,此刻他们才更深刻的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亲近? 县令夫人完全是一副看自家侄女的亲热。 一众宾客见连县令夫人都亲自来做正宾,看向江家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重。 谁都知道,江言沐的生意红火,尤其是珠润美颜阁和流光阁,却没想到她竟能得县令夫人如此看重。 吉时一到,司仪高声唱喏:“及笄礼始!请笄者入席!” 江言沐在两名侍女的陪伴下,从后院缓步走出。 她穿了一身浅粉色的素色服饰,眉眼清隽,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走到木台东侧的蒲团上跪坐定,台下顿时静了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第一步是“初加”。赞者上前,为江言沐梳理发髻,褪去总角,换上简单的发鬟。 郑夫人亲自起身,拿起案上的木笄,缓步走到江言沐面前,动作轻柔地为她簪上,而后朗声祝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江言沐垂首应道:“谨受命。”声音清润,带着几分初长成的郑重。 紧接着是“二加”、“三加”。 三加礼成,江言沐起身,转身面向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此时的她,发髻高挽,白玉笄衬得青丝如瀑,月白襦裙配藕荷褙子,身姿亭亭,眉眼间褪去生意场上的精明锐气,多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温婉与端庄。 郑夫人乍一看,惊晃了一下眼睛。 盛妆的江言沐,竟然是这样一副绝世姿容。 那之前她是在刻意给自己扮丑吗? 第112章 重新评估 郑夫人眸色垂下,在这一刻,她心中对江言沐重新开始评估。 这姑娘不仅比她想象中的更聪明,而且比她想象中的更懂得藏拙。 她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走到江言沐身边,拉着她的手,将漆盒递过去:“这是我给你的贺礼!打开看看!” 江言沐依言打开,一支鎏金点翠步摇映入眼中,一看就价值不菲。 “夫人,这太贵重了。” 见江言沐要推辞,郑夫人笑着按住她的手,笑得亲切温和:“言沐,你我相识数年,我一直很看好你。你要不嫌弃,以后叫我姐姐吧。” 江言沐不由睁大眼睛,周围宾客也都惊住。 江老三夫妻,江长清,江睿等人本在为礼成笑得合不拢嘴。此时也都惊呆了。 县令夫人竟然对江言沐这么看重的吗? 这当众认下妹妹,以后江言沐在县城的生意,便再也不会有不睁眼的人敢使什么小动作动什么歪心思了! 周遭的惊吸气声、倒抽声几乎要将后院的喧闹盖过,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江家生意的宾客,此刻都齐刷刷地将目光锁在二人身上。 还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在暗自盘算往后与江家的往来该换何种姿态。 以前他们确实看不起这个小丫头片子。 哪怕她做生意的手段十分老到,他们那些动了小心思的或多或少在她手里都吃过亏。 但人总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 因为她的年纪,因为她出身自乡下农家。 那种先入为主,就是吃了亏,他们的想法也没有多少改变。 但此刻,他们心中的轻视不自觉收敛,剩下的只有震惊和庆幸。 江言沐却敛起错愕,屈膝福身,声音清朗朗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姐姐。” 这一声“姐姐”落下,满院寂静刹那间被打破,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附和声。 郑夫人高兴地拉着她的手,顺手将自己腕间的玉镯也退了下来往她的手套去,一滑,玉镯就顺利的待在了她的腕间。 她笑着说:“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有人高声笑道:“恭喜郑夫人得此好妹妹,恭喜江姑娘!”还有那趋炎附势的商户,已经凑到江老三夫妻跟前,说着“江老哥好福气”“言沐姑娘好造化”的奉承话。 江睿也怔了半晌,随即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江言沐身边,对着郑夫人深深作揖:“多谢夫人抬爱,我姐姐年纪小,行事若有不周全的地方,往后还请夫人多多照拂。” 郑夫人被江睿这小大人的样子给逗笑了。 “自家姐妹,说什么照拂。”郑夫人扶起他,又拍了拍江言沐的手背,这个妹妹算是认对了。 不光她很出色,她这个弟弟,同样很出色。 一家有了这么一对姐弟,还愁不能兴旺吗? 她目光扫过院中人各异的神色,笑意更深,“今日是我妹妹言沐的及笄大喜,诸位莫要拘着,只管开怀畅饮!” 这话一出,宾客们才纷纷落座,只是席间的气氛早已不同。 原本和江家生意上有过龃龉的,都主动端着酒杯过来给江言沐敬酒,话里话外都是示好。 冯掌柜落在后面,心中震惊极了。 还好还好,当初自己心中不痛快,但到底是在利益之下,和她达成合作,而不是把关系闹得更僵。 不然,不光少爷那里不好交代。 便是县令夫人这里,只怕都不好收场。 他庆幸极了,赶紧举着酒楼过来敬酒。 江言沐应付着络绎不绝的敬酒,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变故。 她悄悄抬眼,瞥见郑夫人正和几位官眷谈笑风生。 她多少有些明白,郑夫人今天这番为她撑腰,当众认她当妹妹,固然因为她这几年苦心经营着这份关系。 但是,她认识她之初,她就是县丞夫人,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女,又怎么入得了她的眼? 她还是沾了云骁的光罢了。 要没有云骁这层关系,哪怕自己生意在县城做得风生水起,她也绝不会这么纡尊降贵。 只不过,可能要叫她失望了。 这两年多来,江言沐醉心于生意,她和云骁,是再也不会相交的两条线。 对此,江言沐觉得很正常。 早在云骁派丁显送她回来,并且又给了三千两银票后,他们之间应该算是两清了。 毕竟正常大夫出诊,还不一定有这么高的医资呢。 当然,这件事江言沐不会说出来。 让郑夫人这样以为也好,这于她有利。 因为来的宾客太多,小院里的酒席差点吃成流水席。 江老三夫妻看着那些来往的宾客。 这里有县令夫人,有县衙一些属官的夫人,有县城富商的夫人,甚至那些富商本人就来了。 他们跟着江言沐,这些年也长了见识,知道这次来的,几乎是县城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 他们心中只有感慨和高兴。 换在三年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他们还在江老太手底下讨生活呢,还得憋屈地饿着肚子,听着江老太污言秽语的骂声。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分家了,养鱼养蚌养鸭,种地种草药…… 由原本的两亩谁也不要的河滩地和山地,变成现在河滩地两百余亩,山地三十余亩,还有十来亩肥活田地的大户。 以前村里人见他叫江老三,老三家的。 现在村里人见到他叫三爷,三奶奶! 以前周秀存了十几年,就存了六文钱。 而现在,他们家的产业,又岂止六千两? 这些,都是因为言儿。 言儿脑子活,想到去养那些东西。 不,更重要的是她运气好,一切从她从山里救了一个老爷子开始,识草药,卖草药,还能挖到人参,然后才有本钱去养那些生钱的东西。 江家大房被赶出村子一年后,也回去过。 见他们过得好了,还想胡赖着借亲情绑架,大小动作不断,只是,谁也没从江言沐手中讨到好处。 那时,几乎整个村子里都有人在江老三家做工,不管是出于看不惯,还是为了自己现在的东家,他们把江老太连同大房一家骂得抬不起头。 江族长都动怒,要把他们剔出族谱,他们才不敢再闹了。 恰在那时,江淮通过了府试,江皓通过了县试。 江老大看到了全家崛起,把江老三一家踩进泥里的希望!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支持~~~~ 第113章 终身大事 仕农工商,商在最末。 就算江老三一家现在看着风生水起。 但只要他的两个儿子有了功名,以后成了举人老爷,甚至进士老爷,江老三会乖乖地把大把的银子心甘情愿地送给他们花。 现在让他们赚着,不过是为自己一家赚的罢了。 不过江淮现在只差院试就是秀才了,这身份可不能一直这样了。 外室所生的,便是奸生子。 当务之急,当然是得给他正名。 其实他是想让江淮成为嫡子的,但是,谁都知道张翠莲是他的妻子,要是他贬妻为妾,或是休妻,会被人戳脊梁骨。 而且,族谱那里就过不去。 再说,江皓也过了县试,万一江皓也能考中呢? 所以,最后,乔莲成了妾室。 江老大还说:“虽说莲儿是妾,但那也是贵妾,相当于平妻,与翠莲你是平起平坐的!” 这话要是传出去,得笑掉人的大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乡下人,还在这里摆起谱来。 什么贵妾,什么平妻,是他一个平民也凭的吗? 不过,一家人还真是就这么住下来。 为了让江淮江皓安心读书,江老大一咬牙,干脆把村里的田地都给卖了,举家搬到镇上去了。 这次不再是让乔莲侍候出钱,江老大一家有钱了,倒也住得和乐。 江老三夫妻自然也不在意他们一家在干什么。 分家之前,那些亲情早就被消磨干净。 现在他们一家的日子,与以前何止天壤之别? 但是,现在言儿已经十六岁了。 他们又开始担心一件事。 在乡下,女子早早订下亲事,十五岁及笄,就已经可以嫁人了。 但言儿已经十六,却久久不愿意提起自己的亲事。 言儿的事自己做主,但他们也心生担忧。 一家人日子过得好了,但言儿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误了呀。 但看言儿的样子,好像她压根没有想起过这件事。 所以,在宾客散尽后,周秀吞吞吐吐地说:“言儿,今天你办及笄,一转眼,你就十六岁了。” 江言沐笑语晏晏:“嗯,挺好呀!”这样她再与人谈生意,别人就不会把她当小孩子了。 “言儿,这,你既成年,那也得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江言沐:“……!!!” 十六就考虑终身大事? 在上辈子,才是个刚进高一的宝宝。 好像这个时代是这样。 江言沐无语地说:“不急!” 周秀着急了:“那好歹也先订个亲!” 江言沐笑起来:“那阿娘觉得,我应该跟谁订亲?” 这下把周秀给问住了。 她负责着珍珠坊的事宜,平时其实也是挺忙的。 她试探着说:“上次来找你的秦秀才,似乎就不错!” 虽然现在周秀的眼界已经开阔了许多,但是秀才这身份在她心里,仍然是另眼相看的存在。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之前江睿去读书,她也做过这个梦的。 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也可以像二伯哥那样,就因为才上了秀才,就成了村子里不一样的存在。 婆母偏心到恨不得家里的鸡下了一个蛋就赶紧送给他补身子。 有钱更是紧着他花。 一家人供着他,即使后来他成了家,还是供着他。 每当说起,就像她儿已经做了大官似的,扬眉吐气,高高在上。 也因为家里有这么一个秀才,江老太在村子里就没有看得起谁。 她不是为了这个,她只是想,若是她的睿儿也考上了秀才,是不是她也可以挺直腰杆,在村子里抬起头来? 但是后来,江睿不适合读书,字是认全了,但是他就是写不出文章,写出的来的东西,让私塾先生直摇头,说他没这方面的天赋。 她又想,管他呢,至少睿儿识字了,以后不是睁眼瞎,可以当账房,能吃点轻省饭,比他们有出息就好了。 现在,江言沐凭自己的本事开起了铺子,而且不止一家。 江睿也在为她管账,姐弟俩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周秀觉得,自己的女儿这么好,应该配得上一个秀才了吧? 江言沐笑起来:“那个秦秀才?他只是问个路,阿娘,你是不是想多了?” 周秀一怔:“只是问路吗?” 那天她看见一个灰布长衫的年轻人和言儿说话,那人身上还带着书生气,以为两人很熟,才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是她误会了? 江言沐说:“不然呢?”那些书生们眼高着呢,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行商的女子,他们自恃身份,除了问路,怎么可能有更多交集? 再说,就算有,她也不会愿意。 她才十六。 管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她才不会把自己十六就嫁了。 想到这里,她正色对周秀说:“阿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你这孩子,还一本正经的,咱娘俩说话,你别这么正式!” 江言沐语气认真,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阿娘,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 周秀一听就笑了:“你现在就赚了很多钱,现在你赚的钱,已经足够我们一家过上好日子了。” “嗯,所以,我这一辈子不嫁!” 周秀:“不嫁也挺……什么?不嫁?一辈子不嫁?” 突然回过神的她,惊到说话都差点破了音,一嗓子把江老三,江睿,江长清都给吸引了过来。 江言沐:“……” 好像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但是,她真是这么想的。 这个时代的男子三妻四妾,她半点也接受不了。 只有不婚不嫁保自在! 江长清更是用怪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在他想来,江言沐现在不再是村姑,在县城里也有了脸面,又精明能干,一定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多的话他也不能说,只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江言沐,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言沐,我要记得不错,县令夫人前几日来给你做媒了吧?” 县令夫人介绍的人能差吗? 那肯定是青年才俊,前途大好的。 现在,他却听到他小堂妹对她的父母说她这一辈子不嫁? 一辈子!不嫁! 她是不知道这两个词有多震撼,连在一起又有多惊世骇俗吧? 第114章 这不巧了吗 周秀在震惊过后,眼睛一红,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江老三闷着声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能不嫁呢?” 江言沐:“……” 江言沐看着一家人各异的神色,先上前扶住周秀的胳膊:“娘,爹,长清哥,你们听我说!” 周秀觉得,就是她把话说了花儿来,也绝不能不嫁人。 江言沐一眼就看出她眼里的意思,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觉得女儿家总得找个依靠。嫁人就是你们以为的依靠!” “难道不是吗?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 “可现在我能靠自己啊!我开的铺子,每天能赚的银子比村里一年的收成还多,我能给你和娘养老,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你以后怎么办?不成亲,没个家,没有孩子……” 江言沐语气幽幽:“我若是嫁了人,依着这世道的规矩,我的铺子、我的银子,是不是都得归夫家管?” 江老三想也没想:“这本来就是你挣的,以后你带去夫家当嫁妆,也是应该的!” “可要到时候我要是遇人不淑,不仅我自己遭殃,还得连累你们,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 周秀呆怔:“不,不至于,言儿,可以找个好人家……” “什么样的人家才是好人家呢?”江言沐又转向江长清:“堂哥,你说县令夫人介绍的就是好人家?” “应该……算是吧!毕竟是位秀才公!” “那他能容得下我继续掌管家业、抛头露面做生意吗?” 江长清说不出话来。 他心想,那多半不可能。 “那秀才郎读的是圣贤书,信奉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他要的是能在家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妻子,不是我这样天天跟算盘账本打交道的生意人。” 江言沐笑起来,“真嫁过去,我要么舍弃铺子做个笼中雀,要么就得天天跟婆家起争执,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既不愿与人共侍一夫,也不愿看着自己的丈夫再纳旁人,与其往后相看两厌、争风吃醋,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踏入这泥潭。” 江睿一听,立刻说:“姐姐要是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一辈子不嫁也行,有我在,我养你!” 想了想他又补充:“姐姐挣的钱都是姐姐的,以后,我会挣很多钱给姐姐花!” 江言沐笑着摸摸他的头,转看周秀,语气无比笃定,“我靠自己挣来的安稳日子,比嫁个男人看人脸色强百倍。你们放心,我既然说得出这话,就有底气把往后的日子过好,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操心。” 周秀看江老三,夫妻两面上都是一片愁苦。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就算有钱,也堵不住那些人的嘴呀。 但言儿好像是心意已决的样子,他们想说什么,但看见江长清的眼神,到底没有说。 等江言沐去忙了,江老三和周秀都眼巴巴地看江长清:“长清啊,你说言儿她,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江长清笑了起来:“十五叔,十五婶,你们莫急。其实言沐现在这样想很正常。” “为什么?” 江长清笃定地说:“因为她没遇上她看上的人。等以后,她遇上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笑着说:“叔,婶,只要她动心了,就会想嫁啦!” 江老三夫妻听了这话,才稍稍放了心。 周秀叹气:“就怕言儿太有主意,一个也看不上!” “不会的,言沐以后的路还远着呢,她肯定不会只在县城,咱们县城没有她看得上的,那府城呢?甚至郡城呢?总会有优秀的男子,会让她动心!” 江言沐压根不知道江长清和江老三夫妻的这番话。 她很忙。 有江长清这个尽心尽力的掌柜,流光阁生意一向不错。 不过今天江长清被她派到府城去办事,江言沐看完账,就去流光阁看看。 她画了几个首饰花样,正好拿给流光阁的银匠师傅。 和银匠师傅交代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说话声。 江言沐从二楼看去,原来是来了个书生。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还打着个整齐的补丁,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把磨得光滑的折扇,进门先对着满堂客人拱手作揖,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气。 这不巧了吗? 这人江言沐认识。 正是上次被周秀误会的秦秀才。 他看中的是一支珍珠钗子,倒也不算太贵,要五两银子。 但看他一身补丁的衣裳,显然不要说五两,他可能连一两都没有。 有意思的是,他没有没钱的窘迫,反倒很快稳住神色,没急着放下,他目光扫过店内,正好与二楼的江言沐目光对上。 他冲着江言沐方向拱了拱手:“江姑娘,你这钗子是好物件,可这定价,怕是有些辜负了它的雅韵。” 这话一出,那些铺子里的客人都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 江言沐从楼上下来,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哦?先生这话怎讲?” “姑娘你看,这珍珠莹润似月华,银纹缠枝有清趣,本是风雅之物,” 秦秀才清了清嗓子,折扇“唰”地展开,却没扇风,只是指着钗子侃侃而谈,“可若只以银两论价,倒落了俗套。世间好物,当以雅韵相抵,而非铜臭衡量。我虽囊中羞涩,却也有几分薄才,可否以文换物?” 这话听着体面,实则就是没钱想买钗。周围有人低低笑出声,也有人觉得这秀才是想空手套白狼。 也有人觉得新奇,抻着脖子看江言沐如何应对。 江言沐沉吟:“先生这番话,倒是让小阁蓬荜生辉,只是铺子开门做生意,从没有以诗文换首饰的先例。毕竟,珍珠也好,银钗也好,都是要本钱的。不过……” 在众人目光都看过来时,江言沐一笑:“听说秦先生是盛华书院名列前茅的学子。这次秋闱,有望中举?” 秦秀才甚是高兴。 身为县城唯一的一家书院的学子,他穷归穷,还是有点名气的。 他自负地说:“此次秋闱,不说十成把握,至少也有九成。” 第115章 诗才 江言沐笑着说:“那面对未来的举人公,这个面子也不能不给。大家说是不是?” 这时,因着秦秀才的高谈阔论,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们只是爱看热闹而已,此刻听江言沐问到,顿时起哄:“那是要给的!” 江言沐便笑吟吟回头:“这样,秦先生,你刚才不是说以诗文来换吗?那一首肯定不成,你准备几首?” 秦秀才自信满满,刚才在看这钗子时,他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写诗对于他这样的学子来说,没有什么难处。 再说,他也是存心想要在县城博一些名声。名声传出去了,他在书院,或是在整个县城,日子都会好过些。 毕竟,谁不想巴结一下未来的举人公,甚至进士老爷呢? 那说不准他的束修都会有着落了。 秦秀才说:“既然你觉得一首不够,那四首够不够?” 江言沐目光一转,笑着说:“可以。若是你的诗大家伙儿都说好,我就给你开这个先例!你没意见吧!” “那是自然!”秦秀才当即收起折扇,矜傲地一笑,挺直腰板,朗声吟道: “珠圆恰似月中胎, 银缕轻缠玉作钗。 不借千金妆富贵, 只随雅客赴瑶台。” 江言沐有些诧异,这还是即兴作诗,而且作得还不错? 看来这秦秀才的确有几分才气。 诗落音,周围便有人轻轻叫好。 秦秀才见状,更来了劲头,紧接着吟出早就想好的第二首: “市上琳琅竞奢华, 谁知璞玉落谁家? 幸逢慧眼识清韵, 愿以斯文换丽华。” 这诗明着夸钗子,实则也捧了江言沐,不少客人都看向江言沐,等着她的反应。 江言沐觉得,自己这钗是真保不住了。 不过,她也并不觉得可惜,给这些首饰附上一些人文气息,这不是坏事,相反,用五两银子的东西,能换来一些风雅传闻,她还赚了。 在一片叫好声中,秦秀才没停歇,又吟第三首: “青衫落魄久沉埋, 未有琼琚赠所怀。 今日偶逢珠钗美, 聊将拙句谢高怀。”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说话了:“掌柜的,这秀才诗做得不错,也算有点诚意!” 秦秀才很是得意。 他平时就喜欢写诗,但没有今天这样的灵感。 今天是看到那珠钗,他脑子里就有很多念头,诗句就在心中酝酿,他立刻就记下来,然后,就想到这个办法让自己扬名。 现在看来,他不但可以扬名,还能白得一支五两银子的珠钗,因此,他趁热打铁,吟出最后一首: “流光阁里珠光聚, 雅客堂前雅韵来。 若许斯文酬丽质, 满城皆颂好情怀。” 这最后一句,算是说到了江言沐的心坎里。 她抬眼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看客,连街上的路人都扒着门框往里瞧。 这免费的热闹,可比她花钱请人吆喝管用多了。 但她面上依旧没松口,反而对着秦秀才拱了拱手:“先生诗才的确不俗,只是我这钗子成本便要三两多,若是白送,往后生意难做。” 秦秀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正要再开口,江言沐却话锋一转,提高了声音,让满堂人都能听清:“不过今日也算有缘,先生的诗让我这流光阁蓬荜生辉,又引得诸位街坊捧场,我便破个例。这钗子,我借给先生。” “借?”秦秀才一愣,心中涌起一阵失望。 借就表示要还,他可没想过还。 周围人也面面相觑。 “不错,是借!”江言沐指着门外,又看向秦秀才,声音清亮,裹着笑意传遍整个铺子,连门外扒着门框的路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先生且听我说,这钗子借你,有两个小条件。其一,你既以诗赞我流光阁的珠钗,往后一月,若你赴友人雅集、登茶楼赴宴,不必你特意张扬,只需有人问起,你如实说今天流光阁之事即可!” 秦秀才眉头微蹙,刚要琢磨这条件的利弊,江言沐已接着说其二:“其二,一月之后你来归还钗子,若能再作三首与流光阁珍珠首饰相关的诗,不论好坏,我便赠你一串价值二两的饰物,权当谢你为小店添的雅名。当然,届时钗子也同样赠送!”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这小姑娘大气啊!竟然还会赠送二两银子!这就是一个诚信的意思。只要秦秀才一月后来还,就不但白得,还有添头。” 秦秀才略一思忖,他本就想靠这钗子和诗句扬名,如今不仅能得五两银的珠钗,还能借着流光阁的名头多些露脸的机会,一月后还能得一件二两银的添头,这买卖可比白拿钗子划算多了。 白拿不过是一时的便宜,可借着流光阁的势和这件事,他的诗名和名声才能传得更远。 他当即拱手,朗声道:“此言当真?我应了!” 江言沐含笑点头,示意伙计将钗子包好递到秦秀才手中,又扬声道:“诸位街坊也都听着,我流光阁愿与有才情、重信义之人结个缘。今日秦秀才的诗,让流光阁沾了雅气,我这借钗之举,也算还诸位一个热闹,往后还望大家多来捧场!” 话音落时,铺子里已是一片叫好声。有人当场就凑到柜台前问起了其他首饰的价钱,门外的路人也三三两两挤进来瞧货。 秦秀才捏着锦盒,只觉这钗子比白拿时分量更重。 他知道,往后这一月,他走到哪里,都是流光阁的活广告,而他的诗名,也将和这流光阁的珠钗绑在一起,传得满城皆知。 而江言沐看着满店的人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没收分文,却换来了一个月的移动宣传,还赚了个“惜才重义”的好名声,这效果,可比直接卖钗子或者白送钗子,要强上百倍。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要做一些事。 于是,茶楼里,这件事被传扬开来。 就连街头巷尾,都在笑说这件事。 有人听着稀奇,过来凑热闹,就看见秦秀才的诗被裱好挂在墙上。有人品读,有人议论,每天来的人都不少。 这么一来,为流光阁带来了不少生意。 江长清听了事情经过,惊讶之余又好笑:“没想到,我只去府城几天,你就想到这么个法子。我在府城都听说这件事了。” 江言沐轻笑:“府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第116章 危机感 江长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了,才笑着说:“一切都很顺利,你看中的那两家铺子,已经拿下来了。价格在你的预料之中。” 江言沐很高兴:“长清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江长清被夸,倒有些无语:“你都把一切安排好了,我只是跑一趟,这个功劳我可不敢领。” 他转过头:“你真准备往府城发展?” 江言沐也倒了杯茶,慢慢转动着杯子:“那是当然,县城目前已经算是饱和了。不挪个地方,也就这样了。” 江长清虽然知道这个堂妹心思通透,有本事有想法,也知道她以后可能会有更大的发展。 但没想到,这个以后近在眼前。 她才十六岁,用三年时间,从乡下走到县城,现在又要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突然有了些危机感。 这两年,他跟着江言沐做事,从最初只会算账本的愣头青,到如今能独当一面谈生意,管理整个流光阁。 旁人都赞他能干,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本事,大多是跟着言沐一点点学的。 小堂妹那么信任他,她步子已经迈得越来越大,她的天地早晚会跳出这县城,而他,好像还停留在原地。 江长清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杯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方才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喟叹:“府城不比县城,龙蛇混杂,规矩也多。你要往那边铺摊子,需要的人手、门路,都不是咱们现在这个小班子能扛得住的。” 江言沐抬眸看他,见他眉心微蹙,不似方才谈下铺子时的轻快,便放下手中茶杯,轻声问:“长清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长清喉结动了动,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言沐,我知道你眼界高,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可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涩意,“我这些本事,都是跟着你学的。在县城里打理两家铺子还行,真到了府城,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商户、官面人脉,我怕我跟不上你的步子,更怕耽误了你的事。” 他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要开新铺子,往后说不定还要开更多分号,你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能帮你扛住府城乃至更大场面的人。我总觉得,我这点能耐,撑不起你要的天地。万一哪天,我连你交代的事都办不好了……” 江言沐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不是嘲笑,而是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她拿起茶壶,给江长清的杯子斟了茶:“府城的路是难走,我要去府城开铺子,第一个想到的主事人就是你。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府城的规矩多、人脉杂,可这些都能学。我能教你县城的生意经,就能陪你摸透府城的门道。” 她笑着说:“长清哥,你不会以为我就什么都会吧?我也是在不断的学。我能学会的,你会比我学得更好!你得相信你自己!” 江长清抬眼,对上她清亮笃定的目光,心底那点惶惶的危机感,好像消散了不少。 江言沐语气中有些可怜兮兮的:“再说了,长清哥,我要去府城开铺子,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闯吧?你忍心看我一个小姑娘冲锋陷阵,你不想帮我了吗?” 江长清一怔,忙说:“怎么会?” 他只是怕自己能力不足。 “那,咱们一起学,一起闯!就这么说定了!”江言沐笑着举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以茶代酒,预祝咱们府城的生意也顺顺利利!” 江长清收敛心神,也举起酒杯。 府城的生意,江言沐还是打算先以珍珠粉为主的美颜产品这一块打开局面。 那里地方更大,天地更广阔,更多有钱的夫人小姐。 而好的美容产品,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只要她的货品质量上乘,就算不如县城这般生意好,但先站稳脚跟应该是可以的。 江睿听到这个消息,也过来参与讨论。 现在的江睿,见识和个头一样增长,又常去唐老爷子那里,认识了不少人,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提出不同意见:“姐姐,初到一个生地方,咱们要是能寻到一个靠山就好了!” 江言沐目光动了动。 初到县城,好像她就是走的这个路子。 郑长东就是她当时的底气。 因为那块玉佩在手中,她知道要是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郑长东看在云骁的面子上,也会帮她至少一次。 所以,她便大胆地来了。 但府城可不一样。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云骁办完案子后就离开了府城。 府城那边石连忠和庞子煜的事爆出来,在陈王伏诛后,庞子煜也一样斩首,石连忠把自己贪赃所得吐出大半,最后被押解到京城去了。 新来的知府大人是从别的州调任而来,而且是云骁走后才调来的。 再说,她也不能全都指望着云骁。 有些门路,得她自己去疏通的。 “阿睿你说的这种情况,有当然更好,但要是没有,我们的生意一样是要做的。只是艰难一些!” 江睿说:“我师父在府城倒是有认识的人,要不我去找找师父?” “不用,阿睿!”江言沐摇头,“唐老爷子上次在府城遭受牢狱之灾,身子骨都不太好了,不好叫他为了这件事再去劳神!” “不会!”江睿说,“我只是去问问师父,多了解一下府城的消息。我不是要师爷为我们去奔走。” 江长清也说:“阿睿说的有道理,府城那边,我们是两眼一抹黑。要是多了解一些讯息也是好的。” 江言沐思索了一下,同意了。 她让江睿备了一份丰厚的礼物。想了想,又从空间药田里挖了一支五十年份的人参。 空间里有更高年份的,而且有不少。 但是,在这个小县城,五十年份的已经是十分稀有难得,若是拿出更高的,反倒引人注目。 江睿便带着备好的礼物,去见唐老爷子。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江睿这一去,就再也不能当江言沐的账房了。 第117章 借你书房一用 江睿当晚没有回来。 江言沐也没有在意。 那是他师父家,以前经常有被唐老爷子留饭留宿,名为师徒,情似爷孙。 但第二天,他还没有回来。 直到第三天,江睿也没有回来。 看看外面的天色,江言沐有些奇怪。 要往府城扩展商铺的事,江睿也知道,留在唐家过夜很正常,但这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她不会拘着江睿,也没有把他当小孩子看,倒不是觉得他出门太久不舒服,只是怕他遇到什么危险。 “姑娘!唐家……唐家来人了,说、说有急事请您过去!” 江言沐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正担心着江睿,准备派人去问一问,唐家就来人了? 她素来沉稳,心也猛地悬了起来。 “来人在哪?”江言沐搁下笔。 见过唐家下人,江言沐吩咐仆役备好马车,又随手抓了件月白披风裹在身上,便快步出了门。 唐家下人没说缘由,只说很急。 这让江言沐不由添了几分担心。 是江睿摔着了?还是唐老爷子身子出了岔子?可若是伤病,来人怎会连缘由都不肯说? 不多时,马车停在唐家巷口。唐家是座古朴的两进院,此刻院门大开,唐老爷子的贴身小厮正踮着脚在门口张望。 见江言沐下车,他立刻迎上来,语气急促却又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江姑娘,您可算来了!快随我进,唐老爷子和一位贵客在堂屋等着呢!” “贵客?”江言沐脚步一顿,追问,“江睿呢?可好?” “江小哥好着呢!不仅好,还是天大的好事!”小厮卖了个关子,引着她穿过前院的石榴树,往堂屋走去。 刚到堂屋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江言沐进门就先瞧见唐老爷子正陪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藏青锦袍的老者说话。 那老者虽坐着,却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绝非寻常乡绅。 江睿正垂手立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又藏着一丝难掩的光彩。 看见江睿无恙,江言沐放下心。 但又见他规规矩矩地站着,只拿眼神跟她打招呼,什么话都没说,又有些奇怪。 阿睿在唐老爷子家很熟络,跟唐家众人都亲近,可不是这么拘谨的性子。 看来,是因为这位贵客。 江言沐行礼:“唐爷爷!” “言沐来了。”唐老爷子见她进门,忙起身招呼。 他先对那老者拱手道,“老大人,这位便是阿睿的姐姐,江言沐。” 又转向江言沐,郑重道,“言沐,快见过户部致仕的柳尚书柳老大人!” 户部尚书? 江言沐心头一震。 她虽身在县城,却也听过柳尚书的名号。 当初为了给江睿寻师父,她可了解过不少这一行的事迹。 这位柳老大人曾执掌户部三十余年,一手勘定天下赋税,是先帝倚重的股肱之臣,原本六十就该致仕荣养。 但皇帝又留了他十年,三年前因年迈致仕,归隐田原。 不过他归隐到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了。 据说是这位柳老大人想要亲近,不愿有人打扰,偶尔还要寄情山水,并不是在固定的地方隐居。 对每一个有名气的厉害账房先生来说,对这位户部老尚书,都是尊敬仰望的。 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怎会出现在唐老爷子这小院里? 她敛了敛神,上前恭敬行礼:“民女江言沐,见过柳老大人。” 柳尚书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却不逼人,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唐老爷子看了江言沐一眼,目光中带着深意。 江言沐一接触到那目光,就有些明白了,便安静地站在一边。 柳尚书对唐老爷子说:“借你书房一用!可方便!” 唐老爷子立刻起身:“方便,方便!老大人这边请!” 柳尚书看了江睿一眼,示意他跟上。 江言沐脚下动了动,又止住,用书房,显然是有别的事,柳老尚书没有邀请,她不适合跟着。 到了书房,唐老爷子也走出门。 书房里,柳尚书看着江睿,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这上面的算数题,你试试看能不能算出结果。” 江睿接过,看一眼纸上的内容,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 这些唐老爷子没有跟他讲过,还是他在唐老爷子的书房里,看见了这类的书籍,自己研究的,他怕自己想的不对。 但是又想,这位是曾经掌管户部的老大人,如果自己钻研得不对,那不是在好有现成可以请教的前辈吗? 就算柳老尚书不愿意教他,那至少会知道是对是错。 如果是错的,那他也排除了一个选项,以后再从别的方向开始钻研。 于是他定了定神,就开始说出自己想法。 而唐老爷子离开书房后,又回到厅中,见江言沐站在门口,便悠然走过去。 “言沐,你别担心,阿睿我是教不了他什么了。但这位柳老大人随便指点他几句,都会让他受益匪浅!” 江言沐行了一礼:“多谢唐爷爷为阿睿打算。” 唐老爷子捋须笑了:“这孩子于算数一道,的确是有天赋的,又聪明知礼。说起来,也是他运气好。” 原来,前天江睿到的时候,恰好是唐老爷子要去邻县参加一个算筹会。 既然江睿刚好来了,唐老爷子就把江睿带上了。 江睿听到算筹会几个字,也是很高兴。 他现在管着姐姐所有铺子的账务,十分轻松,但他知道,他现在所学,也不过算数之中的一些基本。 唐老爷子说过,任何一道,都有顶尖人物。 这次以算会友,或许能让他眼界拓宽,在这一块走得更远。 到了地方,连唐老爷子都显得有些拘谨,他也没想到,这个算筹会办得这么盛大。 他竟然还见到几个有名的同行。 有人在分享着自己在算筹上的见解,有人也在讨论着各地账法的优劣,还有人当场摆开算盘,以复杂的商税账目为赌,较量起了算学本事。 整个会场人声鼎沸,却又都围着“算”字打转,透着一股别样的严谨与热烈。 江睿的目光早被场中央的算筹较量吸引了去。 第118章 你说说,错在哪? 只见那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央摆着两张长案,案上各放着算盘与一沓厚厚的账册。 左边是个面色沉稳的青年,右边是个留着短须的老者,二人正为一道“盐铁转运盈亏账”争得面红耳赤。 “这批盐铁从益州转运至扬州,水脚银、过路费、损耗率加起来,再扣除各地厘金,分明是亏了三百二十两!”老者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语气笃定。 青年却摇头,指尖点着账册:“老丈漏算了扬州的官营补贴,且过路费可凭商引减免三成,实则应结余五十六两七钱!” 二人各执一词,围观者也议论纷纷,有人附和老者,有人认同青年,却没人能拿出精准算法一锤定音。 江睿站在人群外,凝神听了片刻,又在心里默算了几遍,忽然低声对挤回来的唐老爷子道:“师父,他们都错了。” 唐老爷子一愣,急忙把他拉后一步,压低了声音:“哦?你说说,错在哪?” 他是知道,这些人都很自负,江睿年纪小小,在这里说别人错了,就算是真的,也必有人不服气,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但他也好奇。 “水脚银分枯水期与丰水期,这批盐铁是丰水期转运,船价可降两成;且损耗率里,铁器与食盐需分开折算,铁器损耗不足一成,食盐却因防潮不当多耗了三成,再加上官营补贴分批次发放,首笔补贴仅能覆盖半数亏空,最终账目,应是微亏十七两三钱。” 江睿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每一项都精准对应着账册里的细节。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恰好被身旁几个账房先生听了去。 有人当即嗤笑:“毛头小子也敢妄言?老周和王老先生都是业内前辈,岂会算错?” 可也有人来了兴致,挤到案前,按着江睿的说法重新核算,不多时,那人便猛地抬头,惊道:“没错!真的是亏了十七两三钱!这小子倒不像是信口开河!”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江睿。 那较量的二人也停了手,老者拿起账册核对后,再仔细想了想,又拨打着算盘珠子。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他面色复杂地看向江睿:“小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本事,老夫佩服。” 青年也在重新算过后拱手:“是我思虑不周,多谢小友指点。” 与唐老爷子相熟的林永昌更是瞪大了眼,拉着唐老爷子一脸羡慕:“老唐,你这徒弟,是从哪寻来的奇才?” 林永昌这人一向自负,唐老爷子还极少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心里高兴,捋着胡须,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运气好!” 正说着,会场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纷纷往后退开一条通路,只见一位身着墨色长袍、气度不凡的老者缓步走来。 江睿低声问:“师父,这人是谁呀?” 唐老爷子摇摇头。 这时,算筹会的主办者激动得声音发颤,小跑着迎上去,“柳柳柳大人,您老人家这边请!” 听到柳大人三个字,有人低声惊呼:“竟然是户部致仕的老尚书!没想到连他老人家都来了!” 在场众人齐齐行礼。 柳老尚书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江睿身上。 柳老尚书是早就到了的,不过,在算筹师们在热闹讨论时,他在隔间里喝茶。 原本他是没准备露面的,因此他露面了,主办者在吃惊之余又惊喜不已。 柳老尚书走到江睿面前,指了指案上另一本更繁杂的漕运旧账:“方才那道账,算你有些门道。这本是十年前江南漕运的总账目,其中涉及十八州府、七十二条漕运线路,你可敢试试,算出其中的总损耗与盈余?” 这话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本漕运账,在场不少人都曾见过,数据之繁杂、勾稽关系之复杂,堪称“天书”,便是唐老爷子,也只敢说能算出个大概,更别提精准核算了。 唐老爷子有些担心地拉了拉江睿的衣袖,却见江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小子愿一试。” 他走到案前,先将账册快速翻阅一遍,而后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指尖已搭上了算盘。 算珠碰撞的声音起初还带着几分节奏,渐渐便快得连成一片,如骤雨敲窗,又如惊涛拍岸,听得众人屏声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算筹师们此刻目光都落在江睿身上。 看他小小年纪,算盘竟用得这么熟练,也是分外震惊。 唐老爷子满意地抚须。 自从上次府城那一趟后,这小子不但沉稳了,而且也下过苦功。 不说别的,光这一手算盘工夫,已经胜过他了。 看着江睿青出于蓝胜于蓝,他没有被徒弟比下去的不悦,反倒很欣慰。 一个半时辰后,江睿停下算盘,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呈了上去,朗声道:“十年江南漕运,总损耗共计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石,扣除各项补贴与结余,最终盈余一百一十五万三千二百七十一两九钱,其中因水患延误导致的额外损耗,可向漕运司申请三成赔付,折合银钱二十三万两。” 柳尚书接过纸张,亲自核算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他猛地合上账册,看向江睿的目光里已满是惊艳,甚至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连漕运司的赔付细则都算得明明白白,而且耗时仅一个半时辰!倒是难得!” 江睿恭敬拱手:“多谢老人家夸奖。老人家一柱香便能算出,小子却用了一个半时辰,惭愧!” 柳尚书笑起来。 在场众人笑着笑着就酸了。 这小子要不要这么说话? 柳老尚书那是什么人? 执掌户部三十余年,户部管的,可是整个东夏的钱财。 江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有这速度,这准确度,已经是好多人练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只能说是天赋与努力一起加持的成果,他竟然还想跟老尚书相比? 柳尚书问清江睿是唐老爷子的徒弟,在算筹会结束后,竟临时决定到唐老爷子家里做客。 唐老爷子自然是高兴极了,这才有后来发生的事。 唐老爷子对江言沐说:“柳老大人要是肯指点江睿,于他以后的好处,不可言说,这点你懂的吧?” 第119章 新茶 江言沐当然懂。 以柳老尚书的身份,以后但凡知道江睿曾得过他的指点,于江睿来说,几乎就是镀了一层金,不论他以后是在自家的铺子里当账房,还是出去奔赴更广阔的天地,这都是一层荣光。 毕竟,学算筹以后所用的方向,不止是账房。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唐爷爷!” 唐老爷子轻轻喟叹:“这也是江睿的造化。只盼着柳老大人能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他多住一天,能给江睿的指点就多一天。” 江言沐目光一动:“这些天里,柳老大人的吃穿用我都包了。我会让我的点心铺子每天送来新式的点心,把我酒楼的厨师调过来,让他们负责每天的吃食。要是柳老爷子想出行,我也会负责安排好!” 唐老爷子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传说中的财大气粗? 但他却摇了摇头:“不可。” 见江言沐看他,他缓缓说:“柳老大人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富贵荣华没有享过?” 江言沐一听就懂了。 柳老大人肯纡尊降贵来唐老爷子的家里暂住,不是想吃好的,也不是想住好的,更不是想享受什么好的生活。 他只是对江睿有些欣赏,所以过来暂住。 同时他是阅尽千帆,经历过人生百态的人,豁达,睿智,所求的是自在,随缘。 要是自己表现的太过,既有刻意攀附之嫌,又会扰了老人家的清净,反倒落了下乘。 说不定让柳老尚书一个不喜,原本还想多住两天的,结果直接就走了。 “老爷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江言沐敛去眼底的急切,语气也沉稳下来,“我原想着,柳老大人是贵客,总该让他住得舒坦些,却忘了老人家的心境,早已不是凡俗的荣华能打动的。” 唐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颔首道:“你能明白就好。柳老大人当年在朝中,府邸是雕梁画栋,仆从是前呼后拥,致仕后直接隐居。说不准,我这宅子的拙,还有街坊邻里的烟火气,反倒让他感觉更加松弛,更愿意多住两天呢。” 当然一些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的,他家虽不富裕,但基本的生活所需还是能提供的。 江言沐说:“我知道了,不过,我家铺子的点心是我新鼓捣出来的玩意。那些在别的地方没有,倒是可以送来给柳老大人尝尝鲜。” 唐老爷子笑着说:“这个可以有!” 说完这些,好像没他什么事了,但是江言沐觉得,如果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这些,完全不必要让她直接来唐家,让下人过去说一声就好了。 所以唐老爷子应该还有别的深意,既然他没提,江言沐也没有提。 她目光一转:“对了,我这次带来的礼物中有两罐茶叶,是我自己炒制的。唐爷爷,你可以尝一尝。” 不知道柳老大人和江睿在书房里面谈些什么,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唐老爷子觉得,尝尝新茶也挺好的。 于是立刻令人准备茶具。 江言沐也走到礼物旁,将一只素白瓷罐从礼盒中取出,指尖摩挲过罐身细腻的釉面,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罐子是她特意寻匠人定制的,罐口覆着一层青竹封纸,纸上还留着她亲手系的棉线,透着几分拙朴的雅致。 那株茶树原本是在她家那荒凉的山地上孤零零长着的,江言沐把它移进空间中。 空间气候适宜,一年四季都有新芽可采摘。 江言沐本身的制茶技术就很好,上辈子还专门出版过一本关于茶论的书籍,卖到再版十三次。 能把这样的书籍卖到畅销,靠的当然是她强大的粉丝力量。 而她粉丝的积聚,都是因为她的这些非遗技艺。 将瓷罐递过去,语气随性坦然:“这茶没什么名头,是我从桃花山荒坡上找到的野茶树,自己侍弄着炒的,唐爷爷别嫌弃。” 唐老爷子接过罐子,感觉有一股清冽的茶香透过纸缝漫了出来,他当下便来了兴致,亲手拆开封纸,凑到罐口轻嗅了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笑意:“闻着味儿很不错,清新,清透的香气。” 一旁的侍女早已将茶具备妥,乌泥小壶配着三只白瓷茶杯,摆在堂屋的案几上,雅致得很。 “我给唐爷爷泡茶。”江言沐说着上前净了手,取过茶荷,用茶匙从瓷罐中拨出些许茶叶。 那茶叶条索紧细,色泽是淡淡的墨绿,叶尖还带着一点嫩黄的芽头,看着毫不起眼,可往茶荷里一放,那股清冽的茶香便愈发明显。 “你这炒茶的手艺,看着就老道得很,不像是小姑娘家能有的本事。” 江言沐笑了笑,没接话,待水沸时,先提壶往紫砂壶里注了些热水温器,而后将茶叶投入壶中。 热水入壶的瞬间,只听“滋”的一声轻响,一股更浓郁的茶香陡然炸开,像是雨后山林里的清风裹着草木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她手法娴熟,高冲低斟,水流如银丝般落入壶中,不多时便将第一泡茶汤滤入杯中。 茶汤是极浅的杏黄色,澄澈透亮,连一丝茶渣都无,杯沿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白汽,氤氲着袅袅茶香。 这手法,把唐老爷子看得一怔一怔的。 “你这手法,行云流水啊!”唐老爷子赞。 这小姑娘不是乡下来的吗?到县城也才两三年。做生意那么忙,竟然还能学这一手茶技? “唐爷爷先尝尝。”江言沐笑着将最靠近唐老爷子的那杯茶推过去。 唐老爷子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再浅啜一口。 茶汤入喉,先是清冽的微甘,而后舌尖便漫开一股独特的鲜爽,尾调还带着一丝野茶树特有的清苦。 咽下去之后,喉间竟生出一股绵长的回甘,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似被涤荡了一遍,整个人都通透起来。 “这茶入口清,落喉甘,回味足,比那些名门贵茶更有野趣和风骨!言沐,你这手艺,怕不是拜过什么名师吧?” 唐老爷子话音一落,就见柳老尚书快步而来,眉毛凝起,好像有些不悦。 第120章 你就是这么欢迎的吗? 唐老爷子心里一咯噔,口中的茶都不香了,忙站起来。 “柳老大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言沐也一头雾水,拿疑惑的目光去看他身后。 江睿没有来。 难道是阿睿让柳老尚书不满意了? 还是他说了什么话,得罪了老人家? 柳老爷子不悦,气呼呼:“你们有好东西就藏着,还说欢迎我来做客,你们就是这么欢迎的吗?” 唐老爷子大惊,他没这么想过啊,柳老大人愿意到他这宅子里来住上几天,这于他来说,是荣幸的,是开心的。 哪怕不是为了江睿,柳老爷子的到来,他也是觉得很荣幸很高兴的。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怎么会藏着呢? 只是他并不是富裕人家。 是不是柳老大人觉得太简陋了? 唐老爷子想到这里,顿时就有些惭愧了:“柳老大人,在下确实有些穷,但是,柳老大人能来我家,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怕招待不周,家里的东西,绝对不会舍不得……” “还说不会舍不得,那你们喝的是什么?你们在这里喝好茶,书房里就给我喝那种?要不是我闻到香气出来,你还瞒我呢?” 唐老爷子:“……!!!” 他还真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轻慢了老爷子,让他不喜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赶紧解释:“这茶叶不是我家的,是这小姑娘刚刚拿过来的礼物。” 江言沐也忙说:“老大人,这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野茶,自己制作的。怕不登大雅之堂,没有在外面售卖过,这次是带一些过来给唐爷爷尝鲜。” 说着,她走到打开的礼盒边,把另一罐捧出来:“我共带过来两罐,都在这儿。” 柳老尚书原本也不是真的生气,听他这么说,没好气的哼了哼,一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茶杯。 江言沐忙说:“要是老大人不嫌弃,不如也尝一尝?” 唐老爷子如梦初醒,忙说:“柳老大人,您坐,茶是刚沏的,您尝尝!” 他又说:“这是言沐丫头送我的礼物,要是柳老大人喜欢,我全……呃,我送你一罐。” 虽然好东西他是舍得拿出来的。 但是这茶他也是第一次喝啊,那么好的茶,他想给自己留一点。 柳老尚书端起杯子,细细地品。 他喝过很多好茶,御赐贡品,皇上赏赐,都有。 但这茶给他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清透甘香,又好像人生五味,全在其中。 过了好久,他才转向江言沐:“小丫头,你说这茶是山间野茶,是你炒制?” 江言沐大大方方地点头,她也不算说谎吧,那茶树的确是山野间寻到的,只不过后来移到空间去了而已。 摘茶、炒茶、制茶,确实都是他一个人的手笔。她也找不到别人帮忙,因为这些都是在空间里完成的。 柳老尚书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炒茶的火候和手法,怕是已是宗师级了。小丫头,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也许是,茶叶比较好吧。”江言沐笑着谦虚,这也不算假话,经过空间走一遭,不止植物的品级提升,就是那些养的动物的品质都有所提升,肉质鲜美,比外面的好多了。 “你还有多少?你开个价,我都要了!” 江言沐嘴角抽了抽。 还有多少? 她能说她还有两万罐吗? 那肯定是不能。 再说物以稀为贵。 她说:“我不怎么上山,只去摘了两回茶叶,共炒制了四罐。要是柳大人喜欢,另外两罐我拿过来送给你。买就不用了。” 听说这么少,柳老尚书心里有些可惜,但是他又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明年又可以继续采摘,继续炒制,又会有不少于四罐对吧?” 茶叶年年都会发新芽,那不就是年年都可以炒制吗? 江言沐怔了一下,笑着点头:“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那还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吗?”柳老尚书着急了。 “那要看上山一次能采多少茶叶。” “你说你是在山野间寻的茶叶,是指那禾兴县境内的桃花山吗?山上的野茶树多吗?” “是的。”江言沐说,“也不是太多,需要满山遍野的寻找。” 她有些无奈,一个谎话说出来就要用好几个谎话来圆,现在她算不算是给自己圆谎? 毕竟三年前第一次在她家那两亩荒山看见一株野茶树之后,她就灵机一动,移植之后,又寻了好几株一起移进去。 之后她都不用去山上采茶叶了。 柳老尚书当即拍板:“这样,以后你每年炒制的茶叶我都包了。你开价。” 江言沐嘴角抽抽:“老大人不必如此,以后我每年送你四罐吧。” 她能收钱吗?当然不能,再说现在不是乡野村姑江二丫,不在意这些钱。 她更在意的是人脉。 柳老大人虽然致仕,但他这样的身份,说一句话,顶别人百句千句不止。 “那怎么成?我老头子还能占你一个小丫头便宜不成?” 江言沐盈盈一笑:“柳老大人此言差矣,您是唐爷爷的客人,唐爷爷平日里待我兄妹二人恩重如山,视我等如亲孙辈,他敬重的长辈,便是我江家最该礼遇的贵客。” 她话音微顿,眼波流转间,语气又添了几分诚恳:“我送您几罐自炒的野茶,不过是晚辈对长辈的一点心意,哪里谈得上占便宜?” 唐老爷子意外地看了江言沐一眼。 她是要把这人情送给自己? 江言沐笑盈盈地又说:“刚才唐爷爷还跟我说,您老在户部任上时,一心为公,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是难得的好官。我一个小女子,没什么能孝敬您的,这点山野间的薄茶,不过是借了唐爷爷的光,才有机会呈到您面前,能入您的眼,已是我的荣幸,若再谈银钱,反倒落了俗套,也对不起唐爷爷的颜面。” 柳老尚书先是一怔,随即捋着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眼底的笑意里满是赞许:“好个伶俐通透的丫头!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老头子我就笑纳了!” 他再不提给钱的事,也没有给任何承诺,但江言沐却很高兴。 第121章 逐出师门 每年送四罐茶,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每年她都会和这位老大的保持联系。 这样以后江睿若是想向他请教,完全可以派江睿去送茶。 柳老大人总会提点一两句的。 这岂不是相当于给江睿找了一个可以长期指点他的长辈吗? 柳老大人喝完一杯,又喝了一杯,立刻就把那罐茶叶抱在怀里,向书房走去。 唐老爷子又是肉疼,又是好笑。 见柳老大人这么喜欢这茶叶,他也是为江言沐高兴的。 “言沐丫头,听说你有意把生意扩到府城去。你要真能和这位老尚书打好关系,以后还有可以受益的地方。说不准老尚书还能帮上你的忙呢。” 江言沐这下有些明白,为什么唐老爷子让她来唐宅了。 他这是有意帮他们姐弟搭线啊。 江言沐真诚道谢:“唐爷爷,谢谢你。” 唐老爷子一看就知道她懂了自己的用意。 这丫头是真聪明。 要是个男子,只怕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但即使是女子,她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这小丫头是个懂得感恩的,他喜欢这样的后辈。 柳老尚书到了书房,江睿刚好放下手中的算盘。 刚才柳老爷子离开,他也没动,还在认真核算。 见他这不骄不躁的样子,柳老爷子脸上更多了两分笑意:“算完了?” 江睿起身行礼,说:“小子已经算完了,结果请您过目。” 柳老尚书目光落在纸上,花白的眉头微微掀了掀:“说说你是怎么算的?” 江睿也不露怯,立刻给他讲自己的思路。 柳老尚书听了一半,打断他:“你是怎么想到这么算的?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讲解过这方面的算法?” 江睿据实以告:“我在师父的书房里看到一本书上面有两道和这差不多的算筹题目,自己钻研的!” “继续讲下去吧!” 江睿便继续往下讲,讲完后,他有些期待的看着柳老尚书。 柳老尚书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脸色很是严肃,淡淡地说:“去前厅吧。你师父和你姐姐都在。” 江睿有些懵,他的思路错了吗? 但他还是默默的走在后面,一前一后又回到了前厅。 江言沐看江睿垂头丧气的样子,用眼神安慰了他一下。 看来弟弟应该是没有入柳老尚书的眼。 这也正常。 毕竟柳老尚书阅人无数,肯定见过很多惊才绝艳的有天赋的人。 弟弟出身小地方,只跟着唐老爷子学账房,就算他稍有天赋,那也只是相对这小小的禾兴县而已。 这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要能得两句指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立刻又沏了茶,请柳老尚书落座。 江睿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心态也还不错,还稳得住。 柳老尚书准备说话的,但是目光无意中扫过江言沐沏茶的手法,一时倒像忘了说什么似的。 直到江言沐把茶沏好送到他面前。 柳老尚书轻咳一声:“好茶叶配上好的炒制方法,再加上好的沏法,才能形成那种独特的茶味,原来如此!” 江言沐笑着说:“老大人夸奖了!” 柳老尚书这才转向江睿:“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江睿忐忑地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 江言沐和唐老爷子对视一眼,看着柳老尚书严肃的脸色,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老尚书说:“江睿,你知道我给你的那些题是什么题目吗?” 江睿垂首答道:“回老大人,小子只知那些是关于漕运折算、粮仓盘点、盐铁利税的算题,却不知其具体来历。” 柳老尚书端起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这些题并非老夫寻常用来考校后生的俗题?” 江睿一愣,抬眼望向老尚书,眼中满是疑惑。 唐老爷子也坐直了身子,连一旁的江言沐都停下了拨弄茶荷的手,凝神细听。 “三十年前,先帝曾下一道密旨,命户部彻查天下三仓的陈年旧账,又要核算东南漕运十年损耗、西北盐铁榷税的隐亏,” 柳老尚书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彼时老夫尚在户部侍郎任上,领了这差事,却发现这些账目牵涉甚广,数据繁杂到骇人,光是整理卷宗就耗了三月,而后集户部二十余名顶尖账吏,足足算了半年,才勉强理出眉目。” 他顿了顿,将茶盏往案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前日推演的那道漕运损耗题,便是当年东南漕运账册里最难的一道; 还有你昨日解的粮仓平准题,是太仓旧账里的核心症结; 至于今天让你解的那道,是盐铁利税题,更是当年让整个户部束手无策的死题。当年老夫整整耗了七日才解出来。” 唐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是知道轻重的,颤声问:“老大人,这,这可是当年户部的绝密要务?整个东夏,怕是没几人见过这些原题吧?” “何止没几人见过。”柳老尚书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眼底闪过一丝傲然,“当年参与核算的账吏,非心腹重臣不可;那些账册,更是锁在户部金匮里,等闲人连碰都碰不到。老夫致仕时带出副本,本是想留着自娱,却没成想,竟用来考了个毛头小子。” 他又笑了笑:“毕竟是三十年前的旧题,倒也不算是泄密。老夫时常拿来给后辈们练手,不过他们连老夫当年的水准都达不到。像江睿这样,第一次接触,用两个时辰解出来的,压根没有。” 唐老爷子试探地问:“那老大人意思……” 柳老尚书却是看着江睿:“东夏立国百年,能在你这个年纪,无师自通勘破这些题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超过三人。” 他顿了顿,又说:“老夫致仕三年,见过的账学后生不算少,可要么死记硬背墨守成规,要么心浮气躁眼高手低。唯独你,既有过目不忘的记性,分毫不差的算力,更有举一反三的悟性,还能将市井账法融会贯通到国帑大计里,虽说有些想法还不成熟,那也是见识所限。这等天赋,便是当年户部的那些老吏,也未必及得上。” 听到他对江睿的评价这么高,唐老爷子和江言沐都很高兴。 却听柳老尚书又说:“遇到你这样的天赋的后生,我是很乐意收你为徒的。你已经有师父了,所以,可惜了!” 唐老爷子一听,急了,忙说:“老大人,我,我可以将他逐出师门的!” 第122章 转不过弯来 柳老尚书:“……” 他有些被无语住了。 江睿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师父!您说什么呢!若不是您教我识账算筹,我如今还是个连算盘都摸不明白的浑小子,哪儿来的机会站在老大人面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道理我懂,断没有您逐我出师门的道理!” 柳老尚书捋着花白的胡须,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唐老弟,你这是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强挖墙脚的莽夫不成?” 唐老爷子脸上一红,方才情急之下的话确实失了分寸。 他搓着手,语气却依旧急切:“老大人您误会了!我这不是……这不是瞧着您是真看重阿睿,阿睿也确实能在您这儿学到真本事嘛!我那点账房功夫,教他到这儿已是顶了天,再往下,就是误了这孩子的前程!” 他是真着急,这个时代师徒如父子,不论哪行哪业,尊师重道都是必须的,因此拜了师父后再另拜师,都会被人诟病。 江言沐没有说话,上辈子是没有这么严格的师徒之论,她的师父也很多,而且都是诚心拜师,对每个师父都很尊重。 但入乡随俗。 她也不会用上辈子的经历和思想,来劝说什么。 柳老尚书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却柔和了不少。他打量着一脸执拗的江睿,又看了看满脸赤诚的唐老爷子,这师徒二人,老的为小的着想,小的也没有见利忘义,有一颗赤子之心。 柳老尚书抚着须,继续说:“一徒不事二师,虽说这规矩有些拘泥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抬头看江睿:“所以小子,你心里怎么想的?”顿了顿,他又说,“你要另拜师门吗?” 唐老爷子眼神急切地挤眼,那表情,那神色,那满眼乱飞的眼色,只差说出声来。 小子,快说另拜师门,跟着这位,以后前途无量! 他是全心为江睿着想,希望他有更好的前途。 什么逐出师门,改弦易张这种,他都能接受。 以后与这孩子不能做师徒了,做个忘年交也是可以的。 江睿几乎没有犹豫,他语气诚恳地躬身行礼:“老大人,多谢您的抬爱,小子不想另拜师门。之前能得老大人的指点,已经是小子的荣幸了。多谢老大人!” 唐老爷子瞪大眼睛,吹胡子瞪眼,很生气。 这小子怎么看不懂眼色呢? 他的眼色还不够明显吗? 他又不会怪罪。 再说,不是师徒了难道以后就一刀两断了吗? 这个傻小子,怎么脑子转不过弯来呢? 一个名份而已,他老头子都不在意,这小子怎么这么古板?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机会呀。 他还想补救一下。 “阿睿,你想好再说话,事关你的前途,不要这么轻率!” 这几乎是就差明说:你快说你要叛出师门,我不介意!赶紧叛,赶紧叛! 柳老大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就一边喝茶,一边等江睿的回答。 江睿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师父,我想好了,我不改投师门,您就是我师父。” 唐老爷子急得胡子都颤:“可我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你这年纪,还可以学很多东西,跟着我,你能有什么前途?” 江睿不为所动:“师父,您教过我做人先立信,做账先守心!前程万里,谨守初心。” 他深吸一口气,又对着唐老爷子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了一个恭敬的弧度:“您说您教不了我更多,可您教给我的根本,足够我受用终身。柳老大人的学问是通天的本事,能得他指点是我的福气,但我若为了前程弃了您,便是忘恩负义,如果连初心都守不住,就会变成像庞子煜那样的人,甚至更恶的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堂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唐老爷子吹得直颤的胡子蓦地停了,瞪圆的眼睛里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一层水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这辈子教过不少徒弟,有的学成后另投高门,有的发迹后便断了联系,却从没见过江睿这般,在天大的机缘面前,还死死守着师徒情分的。 柳老尚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抹讶异化作了更深的赞许。他放下茶杯,笑着说:“唐老弟,你这徒弟,教得好啊。” “好什么好,就是个死心眼的傻小子!叫老大人见笑了!”嘴上虽这么说,眼底的欣慰却藏也藏不住。 柳老尚书笑了,目光转向江睿,神色郑重了几分:“小子,你可知你今日一句话,推掉的是什么?” “我知道。是旁人救都求不得的机缘!”江睿抬眼,直视着柳老尚书,眼神澄澈而坦荡,“可机缘再好,也不能丢了本分。” 柳老尚书脸色沉下来:“呵呵,你以为只是失了机缘吗?” 唐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忘了? 因为柳老尚书之前表现得温和,他就没想到这一层。 就算现在的柳老尚书致仕了,但他毕竟曾是天子近臣,呼风唤雨,这样的身份,威仪自显,尊荣不容冒犯。 现在被拒绝,这就等于得罪他了。 江睿得罪这样一个人物,以后在算学这块,将会步步艰难。 断的不仅是机缘,还有前途。 刚刚他就该直接把江睿逐出师门,这样江睿不是他徒弟了,不就可以拜师了吗? 不会得罪柳老尚书,也就不用断机缘,断前程。 唐老爷子忙告罪:“老大人,是我们的不是,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言沐目光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江睿抿抿唇,唐老爷子也跟他说过不少做人的道理和人情世故,他恍然间知道,有些大人物就是这样,他们的想法不容别人拒绝。 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拜唐老爷子为师在先。 本来就没有另投师门的道理。 虽然柳老大人是对他欣赏看重,也有提携的意思,但如果前提是叫他叛师,他是真的做不到的。 他再次行礼,拱手弯腰,虽然态度恭谨,语气却坚决:“老大人,是小子无知,这事与我师父无关,您要是有气,就冲我发,有事弟子服其劳!” 柳老尚书沉着脸,阴恻恻地说:“是吗?你确定自己承受得住?” 第123章 眼光毒辣 江睿说:“是!” 小小少年背脊挺直,瘦弱的肩头,已经有了担当。 柳老尚书突然收敛怒容,先前敛去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比之前更盛,“老夫活了七十余载,见过的聪明人不计其数,却少见你这般重情重义、守得住本心的。你这心性,比你的算学本事更难得!” 江睿有些呆怔,怎么突然……气氛就变了? 但他还是说:“多谢老大人夸奖!” “唐老弟,你这徒弟,老夫不抢。”柳老尚书看着江睿,笑呵呵地说,“威武不屈,利禄不诱,宁舍通天机缘也不违本心,很不错!” 这话一出,唐老爷子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处,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后背又惊出一层热汗,只是这回是因惊喜而起。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反复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江睿更是懵了,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望着柳老尚书满是笑意的脸,小声道:“老大人……您这是……” 柳老尚书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笑了笑,转而看向唐老爷子,语气郑重了几分,“唐老弟,方才是老夫故意试他。实不相瞒,老夫致仕后,虽想寻个传承衣钵的人,却更看重心性。若他为了攀附老夫,便轻易弃了你这个启蒙恩师,那这等凉薄之人,纵有通天算学本事,老夫也断断不会收。” 唐老爷子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忙拱手作揖:“老大人用心良苦,是在下愚钝,没能领会您的深意。” 柳老尚书摆摆手,扫过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言沐:“小丫头,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所以整个过程,她都安静待着,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慌乱。 江言沐大方行礼:“我并不知道老大人的深意,只是我相信老大人的为人!” 柳老尚书灰白的眉毛动了动,笑着说:“哦,这话怎么说?” 江言沐大大方方地说:“老大人您曾是执掌户部的股肱之臣,肩上扛的是天下钱粮、黎民生计,能身居如此高位,靠的绝不仅是惊世才学,更有容人之量、识人之明与磊落胸襟。 您是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浪的人,又怎会与我弟这个十二岁的稚子计较一时的拒绝?方才您虽面色沉肃,可我瞧着您眼底并无真正怒意,反倒有几分考校的意味。 再说,您致仕归乡后,还肯点拨乡里后生,这份提携晚辈的仁厚,本就不是那些睚眦必报的狭隘之辈能比的。我家弟弟虽愚笨,却守着尊师重道的本分,即便惹您不快,您也定然是惜他心性,而非真要断他前程。 像您这样的前辈,看重的从不是旁人对您的俯首帖耳,而是骨子里的那份赤诚与坚守,又怎会因这点小事便动怒?” 柳老尚书先是挑眉,随即抚着胡须朗声大笑,眼角的皱纹都因笑意舒展开来:“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年纪不大,眼光倒是毒辣!” 唐老爷子:“……” 惭愧呀惭愧,他还没有一个小丫头通透。 柳老尚书转向他:“江家这姐弟俩,一个守本心,一个明事理,都是好苗子!” 柳老尚书摆摆手,目光又落回江睿身上,那目光里的温和,比先前又添了几分真切的慈爱:“你这孩子,算学天赋卓绝,心性更是难得。老夫膝下三子,长子次子在朝中任职,幼子前年随商船出海,不幸遇了风浪,连尸骨都没寻回来。三个儿子,只给老夫留了三个孙儿,却都养在京中,一个痴迷书画,一个醉心武事,一个钻研悬案,没一个肯碰算学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眼神亮了起来,“你有师父,老夫是不能收你当徒弟,但是老夫可以收你当个孙儿!” “什么?” 江睿和唐老爷子异口同声地惊呼,连一直沉默旁观的江言沐,都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柳老尚书这话,可比收徒要重得多了!收徒不过是师徒情分,可认义孙,那便是真正的亲缘了。 以柳老尚书的身份,能认一个县城里的寒门少年做义孙,这简直是天大的福泽,便是京中那些世家子弟,也未必能得到这样的殊荣。 江睿彻底呆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今年才十二岁,虽懂些人情世故,却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前一刻还以为自己要得罪大人物、断了前程,下一刻,这位位高权重的老尚书竟要认他做孙子。 唐老爷子最先回过神,忙推了推江睿的胳膊,急声道:“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拜见你祖父!” 江睿被他一推,才如梦初醒,刚要跪下,却被柳老尚书伸手扶住了。 老尚书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见他虽穿着粗布衣裳,却干干净净,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澄澈与倔强,心里愈发满意。 他温声说:“不必急着行礼,你先想想,可愿意认老夫这个祖父?你若不愿,老夫绝不勉强。或者,你需要回家问问你的父母!” 他怕这孩子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拒绝。 “可以!”江睿还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看向江言沐,就听见江言沐肯定的回答。 江睿听后,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先是对着柳老尚书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无比坚定:“孙儿江睿,拜见祖父!” “好好好!”柳老尚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忙弯腰将他扶起,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暖玉,玉上雕着精致的云纹,触手生温,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这是老夫当年在御书房当值时,先帝赏赐的暖玉,今日便送你做见面礼。往后你便是我老头子的第四个孙儿!” 一旁的江言沐走上前,对着柳老尚书深深一揖:“民女江言沐,谢过老大人厚爱。舍弟年幼,往后定有诸多不懂事之处,还望老大人多多包涵。” “小丫头不必多礼!”柳老尚书说,“我在这里还会住上三天,阿睿有什么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一下,之后,你随我身边三年。潜心学习,可好?” 第124章 不会有影响吗? 江睿不由得又看了江言沐一眼。 柳老尚书有些奇怪:“怎么?” 江睿说:“目前我在负责姐姐商铺里的账务,要是我离开,姐姐得另外找一个账房。” 江言沐大气地摆手:“这不成问题,再说,不是有唐老爷子在吗?” 唐老爷子听得好气又好笑:“我一大把年纪了,你还想让我帮你不成?” 江言沐笑嘻嘻:“唐爷爷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是找不到,以唐老爷子的人脉,肯定会为我推荐一个合适的。我只负责去请就好了!” 江睿问:“我离开,姐姐这边不会有影响吗?” 江言沐想也没想:“自然不会有影响。当初让你帮我管着财务,也是为了给你练手。” 这倒是真话,她从一开始,虽然是想让爹娘和弟弟都立起来,对弟弟的安排,首先的构想,也是让他科举入仕。 毕竟这是古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因此她的计划里,弟弟本来就没有在其中。 接下来,柳老尚书在唐家住了三天后,就带着江睿离开了。 江睿走时,把账务的事交接给了新到的账房,又去拜别了父母。 毕竟一去三年,还是要道别的。 江老三和周秀都震惊极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有这样的造化。 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柳老尚书走时,还对江言沐说:“小丫头,得了你的茶叶,以后要还你的人情。老头子我别的没有,不过还算认识一些人。要是有需要帮忙的,派人送信,老头子能帮的尽量帮!” 江言沐道谢。 茶叶什么的不算啥,弟弟跟着柳老,学到更大的本事,有更好的前程,这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一个月后,江言沐再次跟江长清去了府城。 新的铺子已经买了下来,她的重心要慢慢往府城移了。 府城那边,必须她亲自去坐镇。 好在禾兴县这里,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哪怕她不在,一切也会正常运行。 她可以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府城的新铺子上。 现在江睿离开了禾兴县,不知道随柳老尚书到哪里游历去了。 江老三原本负责着整个桃花村的水产养殖事宜。 周秀负责的是珍珠作坊的一切事宜。 县城的铺子,都有她培养提拔起来的掌柜们。 各个铺子都有一个账房,还有一个总账房。总账房的事原本是江睿在做,现在,唐老爷子也给她推荐了得力的人。 江言沐把人员进行了一番调整。 江氏族人中,她提拔了几个人品不错,又颇为机灵的,现在也在县城这边帮忙。 把桃花村的水产事宜交给了刘铁柱负责。 江老三调到县城来,暂时给周秀当副手。 其实珍珠作坊这边也有培养人手。 早在一年多前,江言沐就意识到,以后要扩张生意,她需要织起一张网,而这张网里,最重要的就是人手。 到府城时天已是傍晚。 提前购置的宅子在荣华街,早有人打扫干净,马车到时,下人迎出门来,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了进去。 安顿下来后,江言沐就去拜访了之前几次来府城认识的几位商场中的人。 其中有府城有名的王秦卫三家。 也有一些普通的商铺东家和掌柜。 还有一些夫人小姐。 毕竟她准备开的铺子,那些夫人小姐才是主要客户。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见她。 毕竟,商人地位低,被拒之门外也是正常的。 自从一年多前,陈王伏诛,整个清晏府几乎大换血,行商环境好了许多后,各家商铺林立,这里比县城热闹多了。 傍晚回去时,江长清也回来了。 “言沐,你看这是什么?” 江长清说着,拿出一张请帖。 “骆家的帖子?”府城第一商,骆家,生意做到极大。即使在陈王的层层盘剥算计下,仍然能保存实力,以清晏府为中心,把生意辐射到州郡。 但是,这帖子,不可能给她这个新到府城,原本计划开张的铺子还没有到开张时候,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 看着她诧异的眼神,江长清笑着说:“我花了三百两银子,搭了关系找人引见,递进去你之前写的一份合作计划书,终于见到了骆家三房的一位管事,那管事把计划书送给了骆七公子,他觉得想法不错,说有机会和你见面商谈。之后还让下人给了这份帖子。” 江言沐接过帖子,翻看了一下,精致的帖子上,竟然还有名字的。 写的正是她的名字。 她很高兴,原本想着走通之前在帮云骁治伤时认识的一个推官的关系,弄到一张帖子的。 只是重心放在铺子开张上,还没开始行动,毕竟骆家举办的这个品茶赏花宴,时间在一个月后。 没想到江长清用这种方法,先弄到了。 “谢谢你,长清哥!” 江长清笑着说:“我本来也是拿着你写的东西过去,那位七公子也是因为对计划书感兴趣,才会给这张帖子的。我可不敢居这个功!” 江言沐也不多说,江长清不是她的下属,而是合作者。 她目光动了动:“我想好了,咱们的开张时间,就定在骆家这品茶会的后面三天。” 江长清想一想,立刻明白。 “你是想在骆家的品茶会上多结识一些人脉后,让开张时更多一些有声望的人来捧场?” 江言沐微笑:“不止,我要借那天迎来我更多的客户。” 品茶赏花,风雅轻松,所以,那些来参与的,大都会携带家眷。 虽然有一个月时间,其实对于初到府城来的江言沐来说,时间并没有多宽裕。 好在经过一番忙碌奔走,铺子开张的准备事宜也做得差不多了。 惠风和畅,骆家的品茶赏花宴设在府城西郊的澄心雅集。 这雅集所并非寻常宅院,是个很风雅的所在,依着一池潋滟湖水而建,三面环水,唯有一道九曲石桥与外界相通。 桥边遍植垂柳,嫩黄的柳絮随风飘飞,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雅集所的正门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是前朝大儒的手笔,笔力遒劲,透着几分清雅风骨。 江言沐和江长清早早的就来了,但没有马上上前,马车停在稍远些的地方。 今天是否能达到目的,她心中其实也没底。 若成,会有一个好的开始。 希望一切顺利! 第125章 骆七公子 辰时刚过,宾客便陆陆续续到了。 来的多是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既有府城的富商,也有官府中人。 江言沐大多都能对得上号。 来之前,她也是下过一番功夫,打听过商场中人的一些讯息,记住他们的长相以及相关能打听到的情况的。 其中竟还有一些府城的官员。 目前她所看到了,身份最高的是一位知事。虽然只是八品官,但也是官身。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江言沐说:“长清哥,咱们也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紫色的丁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珍珠钗,素净却不失雅致。 她没带丫鬟,只随身揣着一个锦缎荷包,绣工精致,比一般的荷包稍大一点。 江长清跟在她的身侧,一身藏青色绸衫,他生得眉目周正,是那种带着几分憨厚的俊朗。 这是他头一回踏足这般风雅富贵的场合,生怕自己踩重了步子,惊了这满院的雅致。 他怕自己露怯,给江言沐丢了脸面,便刻意挺直了脊背。 江言沐回头看他一眼,见他面色紧绷,眼底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局促,便轻声笑道,“放轻松些,不过是喝杯茶赏赏花,不必这般拘谨。” 江长清“嗯”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又挺了挺腰板。 他不紧张。 他以后是要跟着小堂妹把生意做到更大的,以后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 不紧张,绝不能紧张! 他还要找机会认识更多的人,这样才能成为小堂妹身边的得力助手。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果然压下了心中的那股拘束不安。 进了门,绕过影壁,便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院中栽满了各色牡丹,姚黄魏紫,竞相怒放,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庭院中央搭着一座精巧的八角亭,亭中摆着几张梨花木桌案,茶具皆是青瓷所制,莹白如玉。 亭外的回廊下,又设了十余处雅座,每处都用竹帘隔开。 不远处的湖水上,还浮着几艘画舫,舫上亦设了席位,专供贵客休憩,推窗便能揽尽湖光花色。 江言沐看着这些布设,心中赞叹不已。 这里既保了私密,又不妨碍赏景,主人家真是妥贴周到。 有骆家的下人迎上来,引着二人往回廊的雅座去。 一路上,江言沐看见绸缎庄、玉器行、胭脂铺的东家,一个个衣着光鲜,腰间挂着玉佩,手上戴着玉扳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 她认识他们,是因为之前特意打听过他们的消息。 他们可不认识她,所以,连眼神也没有给一个。 或者,他们以为江言沐只是谁家的小姑娘,跟着大人前来玩耍的。 她这个年纪,不怪别人。 她猜得果然不错,不仅有那些商人,还有不少夫人小姐。 她们有的在赏景游玩,也有相熟的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江言沐这个生面孔的到来,倒让有人多看了几眼。 路过八角亭时,江言沐一眼便瞧见了骆七公子骆宸渊。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衫,眉目俊朗,正与几位客人谈笑风生,正是那日江长清提及的、对合作计划书感兴趣的贵人。 江言沐并未上前打扰,让江长清随意,便在回廊的雅座坐下。 刚落座,便有侍女奉上香茗。 茶是明前的龙井,汤色清澈,香气清幽。 江言沐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庭院里缓缓扫过,将往来宾客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急着主动出击,这些事,得看一个时机,冒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 商人重利,官员爱面子,内眷们则最在意容貌身段。 而她的珍珠美颜产品,真正的潜在客户,还是那些官太太和富商内眷。 不多时,就有人注意到了江言沐。 倒不是她衣着多么华贵,而是她的皮肤实在惹眼。 暮春时节,天干物燥,可江言沐的脸颊却莹润光洁,透着一股自然的柔光,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薄纱。 自到县城后,她一直用自己制作的珍珠养颜产品,营养跟上,容貌长开,那吹弹得破般的脸,便是最好的招牌。 “这位姑娘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邻座一位夫人忍不住开口,她是府城最大的绸缎庄王记的老板娘,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姨娘。 江言沐闻言,微微一笑,起身福了一礼:“小女江言沐,家里开了家小铺子,今日是沾了骆七公子的光,才有幸来此赴宴。” 她语气谦和,不卑不亢,王夫人见她举止得体,好感又添了几分。 听她说家里开了家小铺子,只觉得是她谦虚。 毕竟,能让骆七公子主动邀请的,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商家? 王夫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啧啧称奇:“江姑娘长得可真好,皮肤也好,这般水嫩,着实让人羡慕。平日里用些什么脂粉?”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女眷也都凑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言沐的脸。 女为悦己者容,哪个不爱美?她们用的胭脂水粉皆是府城最好的,可皮肤却远不及江言沐这般细腻。 江言沐微微一笑,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她大大方方地说:“不瞒夫人,我一直用的,都是自家铺子里出的胭脂水粉。” 说着,她伸手入荷包,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打开,一股淡淡的珍珠粉香混着玫瑰的清甜便散了开来。 这香气清香好闻,好几双眼睛都看向那小小瓷瓶。 江言沐笑着说:“这是用上等的珍珠磨成粉,再配上玫瑰精油、蜂蜜等物熬制的美颜膏,平日里睡前涂一点,晨起洗净,皮肤便会滋润许多。” 说着,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膏体,递到王太太面前。 那膏体莹白细腻,像融化的牛乳,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闻着又沁人心脾。 王太太好奇心起,伸出手,将要让江言沐把那膏体涂在自己手背。 突然身侧一只手伸出,拉住她的手,一个声音说:“哎呀,姐姐,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用,万一出了问题,受罪的还不是姐姐你吗?” 第126章 能是什么好人 那妖娆娇媚的声音,听得王夫人皱了一下眉头。 说话的正是她带着的两个妾室之一的张氏。 张氏是王老板宠爱的小妾,这种雅集,一般小妾是不能来参加的。 但这张氏软磨硬泡,王老板就真的同意了。 为了表示他不是偏宠给夫人没脸,还把另一个小妾也一起带上,让王夫人照顾着。 王夫人心里咯应,却也没办法。 此刻听她说话,王夫人脸色一沉,手腕猛地一抽,甩开了张氏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冷意:“你胡说什么?” 张氏被她甩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娇媚顿时僵了几分,却又很快挤出一抹委屈的笑,伸手挽住王夫人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棉花:“姐姐,妹妹也是心疼你呀。这往脸上涂的,可不能随便。谁知道这膏子里掺了什么东西?万一伤了姐姐的脸,那可怎么好?” 她说着,还故意用帕子掩了掩嘴,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围观的女眷,语气里的挑拨意味昭然若揭。 周围顿时静了几分,原本围上来想试珍珠膏的女眷们,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住了,看向江言沐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迟疑。 王夫人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张氏的心思。这小妾素来爱跟她争风吃醋,今日带她来本就是无奈之举,她倒好,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让自己下不来台。 王夫人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江言沐,脸上的寒霜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江姑娘,别理她,你继续。” 江言沐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从容的浅笑,既没有因张氏的话而慌乱,也没有急着辩解。 此刻听见王夫人的话,她微微颔首,指尖再次挑了一点莹白的膏体,轻轻涂在王夫人的手背上。 指尖的触感细腻柔滑,膏体一触到皮肤,便像是被瞬间吸收了一般,没有半分黏腻之感,只留下一阵清凉。 江言沐还特意用指腹帮王夫人轻轻按摩了两下,柔声道:“王太太不妨感受一下,这膏体里加了蜂蜜和花香精油,不仅滋润,香气还能保持很久。” 王夫人低头看去,原本有些干燥粗糙的手背,此刻竟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摸上去细腻光滑,连平日里隐约可见的细纹,都似乎淡了几分。 她心中顿时一喜,抬眼看向张氏,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瞧,这东西好不好,试过才知道。不像有些人,空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却只会搬弄是非。” 张氏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看向周围的人,想要求得几分同情。 可周围的女眷们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找茬? 此刻见王夫人对珍珠膏赞不绝口,哪里还会理会她的委屈,反倒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江言沐:“看着是不错,我也想试试!” “能给我也看看效果吗?” 江言沐也不吝啬,一一为她们涂抹。 一边涂,她一边细细解说:“这珍珠膏贵在纯然,没有添加半点铅汞,孕妇用着也无碍。若是坚持用上一个月,不仅能滋润皮肤,还能淡化细纹,让气色看着更红润。” 女眷们本就对这类东西没有抵抗力,如今亲身体验到了效果,更是心动不已。 “江姑娘,你这铺子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我回去就派人去买!” “多少钱一盒?莫不是很贵吧?” “能不能多做些?我要给我家女儿也备上几盒!” 江言沐一一应答:“铺子名叫珠润阁,就在锦雀街上。过三日便要开张了,若是各位赏光,不妨来捧个场。里面的货品分等级售卖,这样的一盒只需要一两银子。” 她将自己的产品优势一一介绍过后,又说,“这只是我随身带着自用的的,诸位若是喜欢,回头派人去珠润阁多试试,挑自己最满意的买。” 一两银子着实不贵,这些夫人小姐平时所用,哪个不是动辄几两银子,甚至几十两银子的? 她们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旁边几位商人的注意。王记绸缎庄的王老板本在和人谈生意,听见自家太太的惊呼声,便走了过来。 见一群女眷围着江言沐,手里还拿着个白瓷瓶,便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王太太拉着丈夫的手,将手背凑过去:“你瞧瞧,这是江姑娘家的珍珠美颜膏,效果可好着呢!我决定了,以后我就用江姑娘家的胭脂水粉了。” 张氏凑过去,整个人差点偎进了王老板怀里:“老爷,一家新铺子,连开张都没开呢,里面的东西敢用吗?姐姐真的是太不小心了,有些东西刚用着感觉好,后面出问题了哭都没地哭去。” 她看着王夫人,嘴唇嘟起,再转向王老板:“毕竟,姐姐这个年纪,要是脸上烂了,那多可怕呀!” 王夫人气得脸色发青,这不是在暗示说她老吗? 在深宅大院里,王夫人有的是手段,但是这是在外面,而且王老板宠着这个女人,她也不想伤夫妻情份。 “这位说的也有道理,”江言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新铺子的东西,是该多几分谨慎。毕竟是涂在脸上的,若是伤了皮肤,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女眷们都点了点头,连王锡昌也不由得看向她,想知道她要如何应对。 张氏见状,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尖着嗓子道:“你听听,连她自己都承认……” 江言沐不慌不忙,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小包粉末递过去:“王老板,这是未熬制的珍珠粉,您是做绸缎生意的,想必也认得些珠宝行当的人。您大可将这包粉末拿去查验,若是掺了半点杂质,或是有铅汞残留,大可以来砸我家的铺子!” “谁知道你拿出来的和这里面用的是不是同一种?” 张氏冷笑一声,见王夫人对江言沐似乎挺信任,她就非要捣乱不可。 让王夫人不痛快,她就痛快了,再说,王夫人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活该被人厌! 第127章 正主生气了? 张氏说着,还扯了扯王老板的手,意有所指:“老爷,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你见识多,可不能被人家小丫头骗!” 王夫人:“……!!” 她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贱人,骂她见识少,骂她老。 要不是怕在外面丢脸,她真想给这贱人一巴掌。 “休得胡言。”王锡昌沉了脸,声音冷了几分,“你是妾,该学会怎么对夫人说话!” 在外面,他可不想让人说他宠妾灭妻,该给正妻的体面,还是会给的。 张氏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委屈和不甘,却不敢再放肆,只咬着唇,讪讪地退到一旁,暗地里狠狠剜了王太太一眼。 王老板接过那包粉末,入手细腻,捻了一点放在指尖揉搓,果然是纯正的珍珠粉,没有半点粗糙的颗粒感。他心里已然有了定论,看向江言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 “江姑娘,我是绸缎庄的东家王锡昌。不知你这珍珠美颜膏,可否批量供货?我想把它放在我的绸缎庄里寄卖。” 江言沐失笑:“王老板,绸缎铺里卖胭脂?你确定?” 王老板笑着说:“我铺子的客人,哪个不是爱俏的?好衣好料,也要好容色!买完料子,顺手带一盒回去,省时又省心,不比她们再绕半个城去胭脂铺强?” 张氏睁大眼睛,她是想让老爷狠狠对付这个小贱人的,老爷怎么还要跟她合作? 她立刻偎得近些,娇声说:“老爷,你不是常说,咱们王记绸缎庄做的是高端生意,柜台里摆的都是绫罗绸缎,哪能掺着这些胭脂水粉的俗物?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格调低了?” 话音柔柔软软,尾音还带着点嗔怪的调子,听着像是在替铺子考虑,实则句句都在暗戳戳地踩江言沐,顺带还阴阳了一旁脸色发沉的王太太。 “再说了,”她用绣帕掩着唇,眼波流转,瞟了王太太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贴心的劝诫,“夫人平日里用的都是京城里运来的上等香膏,哪里瞧得上这些民间的小玩意儿?老爷要是真把这东西摆进铺子里,岂不是显得夫人用的那些都上不得台面了?” 王太太的脸色瞬间铁青。 张氏这话,明着是说珍珠膏上不得台面,暗里却是骂她这个正妻眼光差,连民间玩意儿都比不上她用的京城货。 更是拐着弯指责王锡昌宠妾灭妻,连生意上的事都不顾正妻体面。 她笃定王锡昌爱面子,定然不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坏了王记的格调,更不会当众驳了她的面子。 一旁的王太太气得胸口起伏,指尖攥得发白,若不是顾忌着场合,怕是早就冲上去撕烂这张巧舌如簧的嘴。 她有些歉意地看了江言沐一眼。 那些珍珠做成的东西是真的好,如果今天不是自己,这桩生意应该能成。 但是,张氏一直想和她争长短,又见江言沐不是府城什么大商。 一个新铺子还没开张,一听就是小本生意,她自然也不怕得罪。 江言沐微微笑着:“这位姨娘说的也有道理,王老板,这事以后再说吧!” 王锡昌手心细腻的感觉还没有去掉,他能把自己的绸缎生意做到府城第一,自然是有生意头脑的。 他瞪了张氏一眼:“你给我闭嘴!” 见江言沐要走了,忙上前两步,堆着满脸的笑容说:“江姑娘,抱歉,这妇人没见识,胡言乱语。咱们还是可以好好谈谈,我是一片诚意。” 江言沐停下脚步。 以王锡昌现在的身份,和她一个铺子都没开起来的人这么说话,姿态算是放到极低了。 这人成功,是有道理的。 王锡昌再次用眼神警告了张氏一眼,转过头便是一派如沐春风的笑容:“我家所有的铺子向来只卖上等绸缎,从不掺和旁的生意。可你这珍珠膏不一样,你能想到到府城来发展,必然此物极好。若是与我家铺子合作,往后她们买料子,顺带还能买江姑娘的美颜膏,我生意能更好,你也能多销货,这不是两全其美?” 江言沐摇头轻笑:“王老板,按说以你的身份,能和我谈合作,那必然是我占了便宜。我应该答应的。但是,我的铺子三日后才能开张,现有的货品不是太多。暂时无法和王老板批量合作。” 王锡昌眼珠子转了又转,立刻又想到办法:“江姑娘,你这珍珠膏,可否做些小盒,可够十几次之用。我订上一批!” 他热切地说:“但凡有在我家铺子买货达到一定数量的客人,就送她一小盒你的珍珠膏试用。这样一来,买料子的客人会更舍得花钱,试用过的客人,十有八九会回头找你买正装。江姑娘,你说这主意妙不妙?” 这话一出,江言沐彻底被说动了,她福了一礼,含笑应道:“王老板思虑周全,让人佩服,你这提议极好。这种合作方式也挺好的!” 王锡昌很高兴:“既然江姑娘没意见,那咱们就先签个契书,待你家铺子开张之后,便给我家铺子供货如何?” 王锡昌提供了的这个思路,一下子就把周围几个老板的心思都说得活络了。 纷纷过来询问,也想合作。 但江言沐并不想和多家铺子合作同一种产品。 好在她也不是只有一种产品。 于是,她极有针对性的和那些老板一一就不同的产品谈一些合作。 这些合作不是深层次的,像和王老板的合作一样。 一时,她这边热闹非常,谈笑风生。 正说着,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江姑娘好本事,竟把我这雅集变成了你的生意场!” 江言沐回头,见骆宸渊正往这边来,身后跟着几位随从。 她心中一凛,在别人的地盘,好像确实不太妥当?难怪主人家要生气了。 忙敛衽行礼:“七公子说笑了,只是适逢其会,几位老板有意提携我这个后辈。” 骆宸渊缓步走近,竹青长衫曳过青石地面,腰间玉带钩上系着的墨玉双鱼佩,随着步履轻晃,泠泠作响。 他身后的随从皆敛声屏气,显然是极有规矩的世家仆役。 第128章 这也太容易了 众人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方才喧闹的气氛霎时敛去大半。 王锡昌更是满脸堆笑:“七公子万安!” 虽然他生意做得不错,提起绸缎来,别人都会想起他王锡昌,但他很清楚,在骆家面前,他还不够看。 骆宸渊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江言沐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姑娘倒是会挑地方,我这骆家别院的牡丹开得正好,姑娘却忙着谈生意,莫不是觉得这花花草草,还比不上银钱来得有趣?” 江言沐从容笑道:“七公子说笑了。这满园牡丹国色天香,让人心旷神怡。只是机缘凑巧,诸位掌柜厚爱,才多说了几句生意上的闲话,倒扰了公子的雅兴,还望恕罪。” “恕罪倒不必。”骆宸渊抬手拂过身侧一朵盛放的姚黄牡丹,指尖沾了些许花粉,他却浑不在意,“江姑娘年纪轻轻,不仅能做出那般绝妙的珍珠膏,竟还能让这些素来精明的掌柜们趋之若鹜!佩服!” 江言沐:“……” 这话好像有敌意? 但又好像没有。 骆七公子看着也不过二十左右,风采翩然,但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他是喜是怒。只看到一双沉静的眼睛,狭长的眸子,意味不明。 骆家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不仅坐拥良田千顷,更在南来北往的商路上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尤其是药材生意,骆家的药行遍布各州府,若能搭上这条线,她那些药材,便不愁没有销路。 “七公子谬赞!”江言沐笑盈盈,“各位老板也是慧眼识珠的人,只能说,我很荣幸。微末之技能得各位老板青眼!” 骆宸渊的眼神似乎动了一动。 这个年纪…… 那份计划书真是她写的吗? 一个月前,得到那份计划书,他就让人给出了一份帖子。 并让管家派人去打听一下来路。 三天前,派出的人带来了消息,他也再次看过那份计划书,挺有想法,很精妙。 他原本是以为是那个年轻男人写的,却原来,它的主人只是个小姑娘。 现在,再看这位姑娘的行事作风,待人处事,他觉得这小姑娘的年纪,绝对是最大的迷惑色。 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 那份计划书里,关于珍珠分级、深加工、分渠道销售的思路,缜密得不像个毛头丫头能想出来的。 从珍珠平价饰品铺货,到高端定制,甚至连珍珠粉的药用、美容两条赛道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他原以为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可此刻瞧着江言沐那双清亮的眸子,笑意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却又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他忽然觉得,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的手笔。 骆宸渊指尖的花粉被风吹落,他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的探究淡了几分,多了点实打实的兴趣:“江姑娘不必过谦。你之前送来的计划书,本公子倒是读过几遍。” 江言沐心头一跳。 果然是为了这个来的。 她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顺势接话:“多谢七公子,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和骆家合作?” 骆宸渊挑眉,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满园春色,声音却稳稳的:“既然江姑娘有意合作,那请移步!” 江言沐扬扬眉,见骆七公子已经转身,忙跟上。 王锡昌几人却是面面相觑。 他们今天来这里,就是希望有机会搭上骆家,要是能和骆家合作,那科是搭上了一条大船。 可骆家又岂是那么好合作的? 这位骆七公子,虽是出身骆家三房,但却洞察力惊人,经他手的生意,都会风生水起,眼光独到,行事周全,年纪轻轻,就成为骆家生意的掌舵人。 他们还在想用什么办法打动这位呢。 现在这小姑娘就一句随口接话,骆七公子就直接准备谈合作了? 这,这么容易的吗? 所以是他们不够直接吗? 骆七公子顺着来路,往东走。 那边有一座湖心亭。 两人走近时,之前跟着骆宸渊的管家正和几位说笑着离开。 显然他是去清场了。 骆宸渊打量着在他后面两步的江言沐。 小姑娘身形纤细,一身月白襦裙衬得身姿娇俏,不见半分寻常商户女的谄媚,也无世家小姐的娇矜。 她垂着眸,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 走进亭中,骆宸渊率先落座,抬手示意她对面坐下:“江姑娘,请坐!” 江言沐依言入座,就听他开门见山:“江姑娘的计划书,本公子看了三遍。思路清奇,胆子更大。” 他话锋一转:“但也能看出,你的珍珠生意,缺的是销路,是渠道。恰好,我骆家遍布各州府的药行、绸缎庄、首饰楼。缺的是你这份新颖的能把一颗珍珠的价值,从里到外榨干的产销思路。不知江姑娘准备怎么践行你计划书的内容?” 江言沐对自己的计划书熟悉且自信,既然骆七公子感兴趣,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立刻就把思路和可行性剖析了一遍。 骆宸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明明年纪尚轻,说起生意经来,却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他原以为,她会求着骆家兜底,求着骆家分她一杯羹。 却没想到,她竟是带着三分底气,七分野心,来与骆家谈一场平等交易。 湖心亭视野开阔。 同样,远处的人也能见到湖心亭中坐着的二人。 骆宸渊特意选择这么个地方,显然也是有所考量。 毕竟,江言沐是个年轻女子,若是孤男寡女单独在封闭的场合商谈,终究不妥。但在这样的地方,就完全不用担心。 这一谈,就谈了半个多时辰。 等两人言笑晏晏行礼离开,远远看着的王锡昌等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互相交换着眼神,满是震惊,这姑娘,竟真的从骆七公子这里,拿到了合作的机会?! 王锡昌旁边一个老板立刻迎了过去,笑呵呵地说:“江姑娘真是好本事,长得天仙似的,得七公子青眼,往后是要一飞冲天了!” 骆宸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寒冰一样的眼眸刀子一般直射过来。 第129章 给自己嘴巴子 江言沐的目光也淡了淡。 这人表面是在恭维,但却是在讽刺她借着外貌长相,攀上七公子高枝。 她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敛起,漾开一丝浅淡的凉。她侧过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刘老板谬赞了。小女子一介凡人,哪里当得起天仙二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语气里添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感慨:“要说本事,倒是谈不上。不过是记着诚信为本,货真价实几个字而已!” 她抬眼看向骆宸渊,眉眼弯起,笑意坦荡:“七公子慧眼如炬,能得他青眼的,当然是真正的生意。刘老板这么一说,倒好像是说七公子以貌取人一般。” 骆宸渊负手而立,狭长的眸子微微一抬。 他没说话,只是那原本就冷冽的目光,此刻更添了几分霜色,落在那老板身上时,竟让对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位骆七公子,性子冷淡疏离,最厌的就是旁人拿些风月闲话来攀扯。 方才刘老板的话,明着是恭维,实则是把他和江言沐往男女之事上引,简直是踩在了他的逆鳞上。 他薄唇微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那老板,只对着江言沐微微颔首,声音淡得像湖心的水:“江姑娘是骆家的合作伙伴,看来,刘老板有异议?” 刘老板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他多次想与骆家合作而不得,对这位骆七公子,更是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见一个小姑娘不但与骆七公子相谈甚欢,甚至还定下了合作,那小姑娘长相又那么出众。 他心里酸得很,也不屑得很。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狐媚子的本事吗?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说得隐晦,阴阳一下出一口心中的郁气,没想到,小丫头竟然直接给顶了回来,半点不让。 而骆七公子好像生气了。 在周围几人异样的眼神中,刘老板面色大变,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七……七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刘老板,既然你自认长相不佳,那就莫扰了大家的兴,自行离开吧!” 这话一出,刘老板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在这样的时候被赶出去,而且是因为得罪了骆七公子,那他以后的生意难了。 墙倒众人推,甚至连他现有的生意,也未必能保住。 这一刻,他恨不得回到说这句话的时候,给自己十几个嘴巴子。 他为什么要嘴贱啊! 做了这么久生意,还是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学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要是他能隐忍些,把心里的酸意给压下去。 都怪那个臭丫头。 抛开他的酸话不谈,这臭丫头怎么这么牙尖嘴毒? 要是她能一笑而过,七公子也不会生气。 这时,管家拿着一块澄色的玉牌过来:“七公子!” 骆宸渊接过,便递给江言沐:“执这块牌,与我名下的所有商行店铺管事,不必预约,可直接面谈!”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气,骆七公子对这位江姑娘可真优待。 骆家生意好,合作者多,想要和他们合作的更多。 名下商行店铺的管事在自己负责的铺子内拥有一定的自主权。 自然就有不少人直接找他们谈生意。 人多了,就不是谁都会见了。 一般人去谈生意,需要提前预约,得到首肯,才会有时间见面商谈。 而骆七公子直接给出了这块不用预约的澄玉牌,不仅仅是不用预约而已。 这是尊贵客人的象征。 尊贵客人,优先考虑。 这便拥有了极大的便利。 据说整个骆家,也只有五块,不会轻易给付出去。是一整块澄玉上面切割下来,雕刻而成,别人也无法仿制。 江言沐接过,脸上露出笑意:“多谢七公子!” 不用预约啊?那倒是可以省不少事。 刘老板知道这里留不得了,压下满心的不甘准备走,正好看见江言沐接过那木牌。 凭什么呀? 骆家这么重要的澄玉牌,为什么给一个初次合作的小丫头? 还说这骆七公子不是色令智昏? 难道不是看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吗? 这牌子还是个不记名的。 想到这里,刘老板眼里闪过一抹阴鸷。 他阴冷的目光盯了江言沐一眼,眼里全是嫉恨和不甘,但这次学乖了,没有多一句嘴,而是仍然垂下眼,灰溜溜地离开, 见江言沐似乎不知道这澄玉牌的重要性,骆宸渊轻笑了笑,也没有提醒。 他没再多说,只是颔首示意过后,便转身离开。 但即使这样,那些人看着江言沐的目光,也是艳羡之极。 那可是骆七公子,他亲自接待,亲自谈的合作,这还不够说明,这个小姑娘有多幸运吗? 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到江言沐面前套近乎了。 骆七公子那边,管家一直跟着,走到无人处,他略有些不解地小声问:“七少爷,这澄玉牌,真给那位江小老板了?” 骆宸渊侧目前扫了他一眼:“嗯,有什么问题?” 管家斟酌着说:“这位江小老板,年纪太小了!” 骆宸渊轻嗤一声:“不以貌取人,改以年龄取人了?” 管家吭哧着说:“小人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么重要的澄玉牌,给她一个小姑娘,好像有些太看重她了。” 骆宸渊淡淡地说:“她的事,不是你亲自派人去查的吗?” 他唇角似乎扬了扬。 那澄玉牌当然不是谁都有资格拿的。 但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十二岁差点被家中祖母卖给镇上富户做妾,自己转危为安; 不久后借着采草药赚到一些钱,说动父母分家; 用家里分到的无用荒地,废物利用,养蚌养鱼养鸭种草药; 和镇上酒楼药铺建立长期合作; 和县城的和盛银楼的少东家相识,并达成合作; 之后,就是她自己的第一间以珍珠产品为主的胭脂阁开张; 再之后,她的产业以每三个月开一家的速度扩张。有酒楼, 短短三年间,她从一个乡下小农女,变成在县城拥有十家铺子的商人。 这样的人,陈叔说,太看重她了? 第130章 交出玉牌 骆宸渊不这么认为。 像他这样,弱冠之年便能执掌偌大的骆氏商脉,凭一己之力盘活三条阻塞的南北商路,更在短短两年内将骆家药行的版图扩张至漠北。 这般手腕与魄力,一举让浸淫商海数十载的对手自愧不如。 沉稳老练,杀伐果决,在别人眼里,是人中之杰,惊才绝艳,是天纵奇才般的存在。 可他从小耳濡目前染,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那么多的高人前辈教,家学渊博。 这小姑娘呢?她这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一个站在山腰的人和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起点都不一样。 从有到更有,和从无到有,也不知道哪个更难。 所以,这小姑娘从来不简单。 完全值得骆家的澄玉牌。 江言沐并不知道骆七公子的想法。 她现在还没有在府城打开局面,要忙的事情太多。 因此,品茶还没结束,她便告辞离开了。 澄心雅集离荣华街挺远。 走到马车边,车夫对江言沐说:“大掌柜半个时辰前去南城了。叫小人将马车留给您!” 江言沐说:“那便回吧!” 车夫收好上马凳,坐上车辕。 “不赶时间,你不必着急!” “是,东家!” 江言沐将马车里的隔板抽开,就成了一张小桌子。 拿出纸笔,开始理思路。 马车减震效果做得不错,即便碾过青石板路上的坑洼,也只是轻微一晃,丝毫不影响江言沐执笔疾书。 她将与骆宸渊商定的合作条款一条条誊写清楚,又在旁边批注了后续要筹备的事项。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她眉宇间满是专注。 窗外景致渐渐从繁华的街市,变成了僻静的城中小路。 两旁的柳树垂着绿绦,风一吹,便拂过车窗,带着几分青草的湿气。 江言沐正写到“三年期满后,独立商行的货源渠道需提前半年布……” 忽然,马车猛地一震,车身剧烈倾斜,她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怎么回事?”她沉声问道。 车外传来车夫惊慌失措的喊声:“东家!不好了!有人拦路!” 江言沐心头一凛,迅速将写满字的纸叠好,随手收进空间中,随即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的路口,横七竖八地站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个个手持棍棒,面色狰狞。 为首的那人,正是方才在澄心雅集上,被骆宸渊赶走,颜面尽失的刘老板。 此刻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商人的圆滑,满眼都是怨毒的狠戾。 江言沐目光扫过,那些壮汉个个目光凶戾,还有武器。 江言沐四下看了看,这里人少地方偏僻,是回去的必经之路。 看来这个刘老板,是早早地就等在这里守着了。 她在心里估量了一下,目光一转,笑着说:“刘老板,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拦路抢劫?” “你个小贱人!”刘老板咬牙切齿地指着她,“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被骆七公子赶出来?” 江言沐一脸无辜:“刘老板,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是你先针对我的,你自己惹怒了七公子,与我可没有关系。你是知道自己动不了七公子,就把气往我这边撒?不厚道吧?” 刘老板一看她的笑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把你那澄玉牌交出来,不然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你是冲着澄玉牌来的?”江言沐一脸不解,“今天这么多人都看着,澄心牌在我手中。你要是拿去了,你也不敢用呀!” “敢不敢用是老子的事!”刘老板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老子这是替天行道!这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心思歹毒,靠着狐媚手段骗了骆七公子,这澄玉牌本就不该落在她手里!给我上!把人拿下,牌子抢过来!” 车夫吓得脸色惨白,抖着嗓子道:“东,东家,怎么办?” 江言沐压低声音:“一会儿寻着机会把自己护好!” 壮汉们吆喝着冲了上来,棍棒挥舞着砸向马车。 车夫吓得蹿起来,抱着头缩到一边。 这些人的目标是江言沐,也不管那个车夫。 江言沐眸光一寒,收在空间里的短匕首出现在手中,却没有贸然出鞘。 她扫了一眼扑上来的壮汉。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手里的棍棒带着风声砸在车厢板上,“哐当”作响,木屑飞溅。 其中一棒砸在右边车辕,车身震了震,几乎有散开的趋势。 想必这些人是刘老板豢养的打手。 江言沐不想跟这些人硬拼,冲着这几棒的力道,显然对方中有武者。 她不确定自己能打得过。 何况这里还有个车夫。 万一打不过,她可以逃,车夫就未必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硬碰硬。 “让开!”江言沐低喝一声,猛地抬脚踹向车厢门。 那扇本就不算牢固的木门“哗啦”破裂,一个冲在最前的壮汉正扬着棍子扑来,冷不防被门板砸了个正着,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她身形一动,落到赶车位上。 缰绳还攥在角落的车夫手里,那车夫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缰绳,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吓得瑟瑟发抖。 东家叫他护好自己,他怎么护?只能抱着头缩小自己存在感。 “松手!”江言沐急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车夫一哆嗦,下意识松开了手。江言沐一把攥住缰绳,手腕猛地发力,狠狠一扯。 那两匹受惊的马吃痛,长嘶一声,直接拖着马车朝前狂奔而去! “拦住她!别让这丫头跑了!”刘老板气得暴跳如雷,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着娇弱的小姑娘竟有这般利落的身手。 他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嘶吼着催促手下,“快追!她跑不远!” 壮汉们嗷嗷叫着追了上来,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块,狠狠朝着马车砸去。 其中一块石块擦着江言沐的耳畔飞过,“咚”地砸在车厢壁,留下一个坑洼。 江言沐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疼,向前疯跑。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车轮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追来的壮汉腿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放弃。 刘老板还在叫:“快追过去,一个小丫头片子,要是让她跑了,你们也别想拿银子了!” 这话顿时让那些壮汉拼命追来。 第131章 逃奴 于是,大街上出现了一番奇景,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狂奔。 车辕上坐着的少女一身素色衣裳,挽着袖口,露出素白的手腕。手里的马鞭舞得生风,每一鞭落下都让马儿嘶鸣着再快三分。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车厢门不知去了哪里,整个洞开着,马车好像被砸过,像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一个粗布衣衫打扮的车夫样子的汉子抱着头缩在车厢角落,吓得发抖。 是之前,江言沐抢得缰绳后,让车夫进车厢去的。 车夫被吓破了胆,她不指望着他能赶马逃生,只能自己来。 身后,十几个壮汉拿着棍棒、举着石块,骂骂咧咧地紧追不舍。 刘老板的马车在后面颠颠地跟着,被他不断催促中,车夫手里的鞭子抽得噼啪响。 刘老板探出半个身子,唾沫星子横飞:“截住她!前面是拐角,堵死她!” 马车刚拐过一个巷口,便从偏僻的后街冲进了热闹的东大街。 街上人头攒动,挑货郎的吆喝声、酒楼小二的迎客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骤然冲进来的马车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一片惊呼。 江言沐心中一惊。 她是想去人多些的地方,身后这些人总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对她行凶。 但她对府城不熟,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这样的热闹。 她想脱身没错,但也没想伤害无辜的路人。 “让开!快让开!”江言沐厉声高喊,手腕翻转,控着马不让它疯跑,以免撞到人。 这么一控,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后面原本被甩开一些的壮汉们,连同刘老板的马车一起追得近了。 这时,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凶徒手中的棒子猛地砸过来,却因为马在往前跑,没砸到马,只砸到了马车。 咣当一声响,惊得马儿又开始扬起四蹄。 江言沐急忙去扯缰绳。 马蹄下,是一个挑担的老汉。 江言沐脸色大变,几乎整个身体的力量都落在手腕上,总算在关键时候把马儿落蹄的地方改变了。 但还是刮过了老汉的担子。 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连人带担子跌坐在路边,筐里的青菜滚了一地。 旁边几个妇人尖叫着拽着孩子往街边躲,手里的篮子被撞翻,鸡蛋滚落一地,摔得稀碎。 “疯了不成!赶着投胎啊!”有人怒骂出声,却被马车带起的疾风逼得闭了嘴。 他们也看到了身后紧追不舍的一群凶徒,终于明白,这小姑娘这是在逃命呐。 “抓住她,抓住那小贱人,她是贼,偷了我的东西!”刘老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试图煽动路人帮忙。 江言沐听得心头火起,回头啐了一口:“刘海鹏!你坑蒙拐骗,拦路打劫,还有脸喊贼喊捉贼?” 她转头又喊:“谁帮我报官,我给五两银子!” 她的声音清亮,透过喧闹传出去,有人顿时停下脚步,面露惊疑。 这小姑娘敢主动让人去报官,一听就知道心中无愧。 何况,他们也看得清楚,刚才小姑娘的马差点踏着人,就是后面追着的人砸她的马车,惊到了马。 而且,人小姑娘都差点被甩下马车才把马控住,没让马伤人。 反倒是后面这个,带着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对一个小姑娘穷追不舍,也不顾大街上,不怕马踩踏,就开始动手。 何况小姑娘说了,谁报官,给五两银子。 立刻就有人动心了。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巡街的衙役! 为首的衙役看到这混乱场面,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闹市纵马行凶!” 江言沐心头一喜,可还没等她松口气,马车的车轮突然碾过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车轴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异响! 刘老板见那些巡街衙役还远着,急忙冲着他的人压低声音喊:“快把那贱人抓住,就说是咱们家的逃奴!” 这些人眼前一亮,如果是追家里的逃奴,那可就名正言顺了,即使官府衙役过来,他们也不怕。 几个壮汉被银子冲昏了头脑,又逼近过来,手里的东西没头没脑往马车上砸。 这动静,把街边的人都吓得四散躲逃。 他们是见过无法无天的人,但也没见过这样当街就敢玩命的。 待躲到了安全处,他们才目光复杂地看着赶着马车的少女。 惹上这样的凶徒,这少女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逃过。 不过,巡街衙役都来了,应该是能的吧? 后面不断发出的咣当声,让马儿发狂起来,猛地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带动着整个马车一个折转。 江言沐差点被甩下马车。 她手掌死死扣着车辕,才让自己稳住身形。 几个壮汉趁机扑上来,有人拽住了马车的缰绳,有人抡起棍子就往车厢上砸。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江言沐耳膜发疼。 一个壮汉伸手来抓她,她抬脚踹过去,正踹在那扑过来的壮汉小腹上。 那人痛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伴,可后面的人又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抓逃奴!这是我家的逃奴。谁敢拦着,就是与我刘家为敌!”刘老板在后面跳着脚喊,声音尖利得像破锣。 街边的百姓起初还围观看热闹,可眼看壮汉们动了真家伙,刀棍齐下,都吓得纷纷后退。 有人想上前帮忙,却被身边人拉住:“别管闲事!刘老板在官府有人,咱们惹不起!” “就是,你们没听见吗?是抓逃奴!”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轴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彻底断裂!车身猛地一倾,江言沐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眼见得就要摔下车辕。 千钧一发之时,她赶紧展开步法,一个平移,落到地上。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趁机伸手去攥她的手腕,狞笑道:“跑啊!看你往哪儿跑!” 江言沐反手就将短匕往那壮汉的虎口刺去。 “啊……”壮汉惨叫着松了手,虎口处鲜血淋漓。 可这一耽搁,其他壮汉已经围了上来,棍棒武器直逼面门。 第132章 银子开路 江言沐索性拔腿就跑。 她跑了,那些人都来追她。 因车轴断裂差点倾倒的马车中,车夫滚下车来,就立刻滚到角落去。 看着少女的身形轻捷又灵巧。 他有心想去帮忙,但双腿发抖,根本就力不从心,只把希望放在那巡街衙役身上。 壮汉们紧追不舍,脚步声如擂鼓般,震得人心脏狂跳。可越往前跑,人声越鼎沸,等冲到正街时,眼前已是摩肩接踵的人流。 江言沐拼了命往人堆里钻,身后的壮汉一边追一边喊“抓逃奴”。 闹市之中,贩夫走卒、挑担货郎挤作一团,他们身形笨重,根本追不上灵活的江言沐。 反而因为横冲直撞,撞翻了不少人的担子,惹得怨声载道。 显然刘海鹏不知道许了她们多少银子,让他们铆足了劲,想在衙役到来之前将人抓住。 可江言沐的步伐灵活,身形轻捷,而且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那边的衙役,他们也在快速地分散人群往这边赶。 终于,江言沐在其中一个壮汉即将抓住他时,脚下一点,一个猛冲,快速的闪身到了衙役身后。 “都给我住手!”衙役抽出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持械伤人,当我官府是摆设不成?!” 刘海鹏见状,急忙挤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官爷!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家的逃奴,偷了我家的财物。家务事,家务事……” 说着,他飞快地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手指捻着,趁着躬身赔笑的功夫,悄悄往衙役的袖筒里塞。 相较于澄玉牌,这些银票不算什么。 “逃奴?”江言沐冷笑,“即是套路,有何凭证,卖身契呢?官府文书呢?我好好一个良籍,竟被你这般诬陷。” 刘海鹏其实知道这时候,事情有些麻烦。 但是对澄玉牌的势在必得,让他决定继续冒险。 反正那玉牌是不记名的,只要拿到手,谁都可以用。 他拿到了澄玉牌,即使遇到骆家人对他进行商业上的打压,他也可以凭着那个玉牌博得一条生路。 毕竟,骆家旗下的掌柜管事都是只认玉牌不认人。 衙役的目光扫过银票,指尖微微一动,却没立刻收下,反而瞥了眼江言沐。 “既是逃奴,可有凭证?” “有!怎么没有!”刘海鹏立刻说,“只是放在家里了。” 银票入手的厚重触感让为首衙役的眉峰动了动,他斜睨了一眼江言沐。 这个姑娘的样子,不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不像是逃奴,但是,她身边没有丫鬟。 而且,银子很香。 刘海鹏一看就知道衙役在想什么,立刻转头对着江言沐喝:“你这贱婢!三年前是我刘某人好心收留,给你一口饭吃,你倒好,翅膀硬了就敢卷东西跑?你跑就跑吧,还偷走我家的祖传玉牌!” 为首衙役立刻说:“既然是逃奴,我等便不便处理!” 他还一派好人语气:“刘老板,若是这小姑娘肯交出你家祖传玉牌,你也高抬贵手,别要她性命!” “那是自然,她一条贱命,怎么跟我家祖传之物相比。只要她肯交出来,我会留她一条命的。” 江言沐都听笑了。 该说这刘老板是蠢,还是自大? 她拿出澄玉牌,问刘老板:“你说的祖传玉牌,是指这块玉牌吗?” 刘海鹏一看,眼底顿时一片贪婪。 他当时亲眼看见骆七公子给江言沐的。 这个贱丫头真蠢,要是她死不承认,他还得再想办法。 现在她主动拿出来了,到时候想抵赖都没有用。 他立刻说:“对,就是这个。贱婢,还不快拿过来给我!”说着,就要伸手来抢。 江言沐冷笑,退后两步避开他的手,高高举起来,特意把背面露出来:“刘老板,你家祖上姓骆吗?” 那澄玉牌的背面,一个“骆”字清清楚楚。 江言沐冷笑:“官爷请看!各位请看!这澄玉牌乃是骆氏商行的信物,刘老板不过是个城南的小商贾,哪来的脸面说这骆家的澄玉牌是他家的传家宝?” 为首衙役一惊,再看向刘老板时,目光已是不善。 虽然说商人无法和官吏相比。 但是他只是个衙役,而骆家,却是连知府大人都要给脸面的大商人。 刘海鹏的脸“唰”地白了,却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胡说!这玉牌就是我家祖传的,我家世代行商,与骆家有交情不是正常的吗?是你这贱婢偷了去,还敢颠倒黑白!” 他一边喊,一边死死盯着江言沐手中的澄玉牌,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你说我没有骆家的信物?一个逃奴就更不会有骆家的东西!少废话!快把我的玉牌还我!” 现在那个雅集应该还没结束,骆七公子给这贱丫头澄玉牌的事,应该也没有传出去。 刘海鹏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狠戾。 先把玉牌拿到手,再把这贱丫头以逃奴的借口抓住押回。 一旦把带回去,她是生是死,他有一百种掩盖的方法。 他就不信了,一个刚来到府城,连铺子都还没开起来的贱丫头,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围观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瞧着刘海鹏气急败坏的模样,已经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也有人被他的话蛊惑,看向江言沐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江言沐环视一圈围观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此人贪图我手中玉牌,竟编造谎言,污蔑我是逃奴,意图强抢!这玉牌是骆七公子亲手赠予我的信物,诸位若是不信,大可随我去骆家一问便知!” 骆七公子名头响亮,连周边的商铺老板都听说过。 刘海鹏眼神阴毒:“贱婢,你扯着骆七公子的名头,要不要脸?骆七公子是何等人物?难道还能认识你一个贱丫头不成?” 为首衙役得了银子,多少还是有些向着刘老板的。 他立刻说:“既然你们各持一词,那便都去衙门分说清楚。来呀,一起带走!”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人群后面,突然有一个声音不疾不缓地说。 第133章 送你一程 这么紧张的时刻,竟然会有外人来插话。 众人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辆马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停在外围。 这时,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个清俊的身影。 车内人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一身顶级的竹青色云锦衣裳,腰间的墨玉双鱼玉佩随着他抬手掀帘的动作,在日光下漾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那玉佩纹路精巧,玉质更是上乘,寻常人家别说佩戴,便是见上一眼都难。 围观百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那青年眉目疏朗,气质清贵,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又自有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气场。 为首衙役见他气度不凡,心里先怯了三分,却还是强撑着喝道:“你是何人?敢在此地搅扰公务!” 青年没理会他,目光淡淡扫过江言沐紧握的手,落在那枚玉牌上,眸色微顿。 随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骆七公子认不认识她,旁人说了不算。” 刘海鹏脸色骤变,他身边一个下人却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此放肆,我看你是和这贱婢一伙的!” 他一心讨好,却全没看见刘海鹏苍白的脸色。 青年终于将目光转向刘海鹏,那眼神凉薄,睥睨,仿佛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刘海鹏瑟瑟发抖,嘴唇颤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首衙役早在青年出现的瞬间,就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那马车并不是十分奢华,甚至除了一个赶车的,连个下人都没有。 但这一身衣裳的料子,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哪怕再没眼色的人,也能看出这人的不同寻常。 他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这位公子,我等在办一起逃奴案,请问有何指教?” “指教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既然涉及以本公子,只能来指教一二了!” 为首衙役一怔:“涉及到公子?请问公子是……” 青年只淡淡瞥向刘海鹏:“他知道!” 刘海鹏这时候已经软瘫在地。 为首衙役看过去时,他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眼里都是惊惧,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为首衙役心里觉得不好,但仍抱着一丝侥幸,机械般转过头,看向青年。 “我,骆七,骆宸渊!正好是给了这位姑娘澄玉牌的人!” 骆宸渊的自报家门,让为首衙役知道,他大概也许可能是真的摊上事了。 他目光一转,急忙上前:“原来您就是骆七公子。误会,都是误会。既然那澄玉牌是你亲手所给,那这位姑娘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逃奴。是我等误会了!” 骆宸渊轻嗤一声:“光天化日,收受贿赂,颠倒黑白。若不是本公子恰好经过,你们沆瀣一气,倒是准备如何呀?” 为首衙役脸色大变。 刚才他知道自己可能惹了事,但还是没有太当回事,毕竟,这事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真要说起来,大不了就说一声自己也是被蒙骗的。 可他万没想到,自己收人银票的事,竟然被骆七公子看在眼里。 他只是一个衙役小头目,在骆七公子这样的大人物眼里,什么都不是,但要是骆七公子一句话,他就什么都保不住。 他急忙说:“七公子,我,我知错了,这件事,我会向知府大人认罪,您高抬贵手,放过在下一次!” “哦!”骆宸渊语气淡淡,“我看着,你刚才也没准备放过人家姑娘。她都已经告诉过你,她不是逃奴,你却因为拿了刘海鹏的银票,就罔顾事实,现在,怎么又想让别人放过你?” 为首衙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自恃,称在下,现在却连小人都自称上了。 “确实有眼无珠!”骆宸渊连眼角余光也没有给他,“若是逃奴,能有马车?能有车夫?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你不止瞎,还又蠢又坏又毒!” 为首衙役脸白如纸,他也和刘海鹏一样,软瘫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完了,都完了! 他眼里都是悔意,他知道,这姑娘的神态,语气,气度,根本不可能是逃奴。 可刘老板给得太多了呀,他那是五十两的银票。 这么多钱,他就想着,去赌一把。 毕竟,刘老板虽然不是顶尖商人,在府城也不是毫无名气。 他能这么对付的人,必然是不如刘老板的。 那他轻松拿钱,刘老板轻松达成目的,两全齐美! 现在,有骆七公子这又瞎又蠢又坏又毒的评语,他身上的这身官皮都得扒掉。 骆七随意地说:“把这两人扭送到官府,说清缘由,便可去骆府领五十两银子。” 他语气淡淡,但是周围的人都沸腾了。 五十两啊。 他们有很多人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立刻就有人往这边挤过来,甚至,之前追砸江言沐马车的壮汉都蠢蠢欲动。 为首衙役身后的那四个衙役一直处于懵逼状态。 他们是看见头儿拿了钱的,这种事,他们当然不会出头。 但也没有多说。 此刻,哪里肯把这赚钱的机会给别人? 一个乖觉的,立刻说:“我们几个来,我们本来就是衙役,这事是我们职责所在!” 几人一拥而上,两人扭一个,立刻就把为首衙役和刘海鹏一起架了起来。 骆宸渊随手又一指:“你,你,还有你们也一起。要是这几位有什么说得不周全的地方,补充补充!” 被点到的几人大喜,也赶紧加入。 为首衙役和刘海鹏却脸如死灰。 如果只有那衙役在,还能操作操作,让他们看在同僚的份上,遮掩一二,就连那几个衙役都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又多了这么一堆路人。 显然骆七公子已经把他们的打算看在眼里,骆七公子这是不给他们任何钻空子的机会了。 骆宸渊目光落到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神色镇定从容的江言沐身上:“江姑娘,你的马车坏了,他们会赔的,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有马车了,要是你不介意,我送你一程?” 第134章 能走到哪一步 那可是骆七公子的主动相邀,围观的人看着江言沐的目光多了几分打探和羡慕。 江言沐看着散架的马车,再看看滚在路边瑟瑟发抖过后,此时探头探脑的车夫,大大方方地说:“我住在城东,有些远。” “无碍!”骆宸渊说,“顺路!” 转而又说:“到底是因为我骆家与你合作,赠你澄玉牌,才为你惹上这样的麻烦,” 顺不顺路江言沐不知道,不过,骆家的马车很大,镂空的,一点不影响视野,这也算是古代版的豪车了,可以体验体验。 她交代车夫自己回去,便上了骆宸渊的马车。 这马车比起她的马车来,内里不但更奢华舒适,配置也更齐全。 甚至还可以在里面烹茶。 江言沐看见角落的小火炉上,一个小壶水已经冒起热气,这是快开了。 她主动说:“蒙七公子仗义援手,我为七公子烹一壶茶!” 骆宸渊微微颔首:“有劳!” 江言沐从自己腰间荷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茶包:“这是我自制的茶叶,七公子尝一尝吗?” 骆宸渊扬了扬眉。 他这里,有整个东夏有名的茶叶。 他不觉得江言沐自制的茶叶会胜得过那些。 不过,这位姑娘既然能在商业上有那样的奇思妙想,必然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不觉得这是没有分寸的随口卖弄。 不过,他很好奇。 这姑娘的荷包里装的东西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这荷包比一般的荷包稍大一点,但也没大多少。 能装的东西有限,可她竟然还在里面装了一包茶叶。 这就有点……有意思了。 江言沐打开茶包,里面是根根分明的茶叶,这时,水开了。 骆宸渊马车里,有上等的茶具。 极品青瓷,通透如玉,袅袅茶香,如仙如雾。 骆宸渊的眼眸深了深。 他觉得之前他好像有点武断了。 这么香,这么澄澈透亮的茶水,还有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烹茶手法,动作赏心悦目,茶香沁人心脾。 江言沐将一杯茶推过去:“自家粗茶,请七公子不要嫌弃!” 骆宸渊伸出手去端杯。 他动作优雅,不疾不徐,哪怕只是端个茶杯,也透着一股优雅的贵气。 轻啜一口,骆宸渊眸色深了深:“江姑娘自家的茶?” “是的,山间野茶树上采的茶叶,随便炒制的。” 骆宸渊:“……” 她要不要听听她说的什么? 谦虚过度,好像不太好。 他压下舌尖那种奔腾叫嚣着的奇异感觉,只觉得整个口腔都被一股奇特的清新的茶香所笼罩,满口生香。 “这茶,有多少?”他不等回答,又说,“我骆家旗下,也有商行,茶叶,我们也卖的。若是江姑娘愿意,我觉得茶叶,我们也可以合作!” 江言沐笑着摇头:“这茶不多,而且需要我亲自炒制,所以,无法合作。不过要是骆公子喜欢,我倒是可以送你两罐!” 她以后会开自己的商行,这茶叶,当然是自己商行的独家商品。 而且她没有说谎,的确全都需要她亲自炒制。 骆宸渊感觉有些可惜。 这样的茶叶,只要卖出去,还愁不能卖个好价钱吗? 但涉及只能一个人动手加工的,那的确不可能数量有多少。 而且她说了,是山间野茶树上的茶叶。 听着就数量不多的样子。 但这么少的份量,江姑娘居然愿意送他两罐。他立刻说:“那就多谢姑娘了!” 江言沐笑着说:“我明天派人送到你府上!” 骆宸渊眼睛眨了眨,清俊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迷惑:“姑娘手中是没有现成的吗?其实一会儿我也可以自己带走,免得姑娘再派人跑一趟的!” 江言沐怔了下,笑着点头:“也好。我想着让七公子自己带回有些冒昧,既然本公子不介意,我是都成的!” 骆宸渊松了口气。 有现成的,但不多,茶很好,不知道以后可不可以在她手中多买一些。 但是,人家都说了送两罐给他,他再提出来买一些,好像有些太贪心了。 刚才烹茶时,两人几乎没有聊。 不过现在喝茶的时候,就有了时间。 骆宸渊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今天他屡次主动抛出话题。 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 只不过,骆宸渊声音清润,哪怕是说这些事,也一点不让人觉得枯燥无聊。 而骆宸渊看着江言沐的眼神,也有些微的变化。 “江姑娘懂得很多!” “大概是因为我平时喜欢看书!”江言沐笑着应。 以前没钱,她只能看江睿带回来的。 后来有钱了,她隔几天都会去一次书局,买上几本书放进空间里。 空间里不论是竹屋中的时间静止,还是竹屋外的时间流速,用来读书都是再好也没有。 不算上辈子的读书积累,光是这辈子,她也读过许多书。 所以在骆宸渊谈到哪方面,她都能接上话。 她觉得这是标配。 但落到骆宸渊的眼中,却是震惊。 他觉得他该再次调整一下心态了。 因着对面的姑娘是乡野农女出身,他虽欣赏,却想当然地以为,她聪明,但更多的是运气。 这两者结合,才造就了现在一个出色的她。 此刻,他却觉得,也许不是运气,而是智慧,是谋划! 他以为之前他已经够高看她了,现在觉得,也许他还低估她了。 他突然生起了兴趣。 他想看看,这位小江老板,能走到哪一步。 马车很快到了城东,江言沐回到家里,到房间里转了一圈,回来手中已经捧着两罐从空间竹屋取出来的茶叶。 骆宸渊目光落到装茶叶的青瓷罐上,仔细地看,还翻过来看看底部,又轻叩了叩,语气古怪:“这瓷器烧制,手法独特,高岭土掺紫金土,胎质坚致细腻,音如金石,纹路细密却不崩裂,线条圆润流畅,上手温润,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是哪个窑烧制的?” 他怎么不知道,现在临江郡还出了这样好的瓷窑烧制所? 江言沐有些纳闷:“有这么好吗?” 骆宸渊突然抬眼看她:“你不会告诉我,这也是你自己制的吧?” 第135章 他低估了她 江言沐赧然:“咳,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鼓捣玩的。” 说到这个,这就是她的专业了。 上辈子成为千万非遗传人网红博主,她最先做的非遗类目,就是窑制! 凭借着精湛的技艺,她积累了第一批十万粉丝。 现在想要做精致的茶叶罐,从打泥坯到绘制,所有的都是她一个人完成。 骆宸渊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声音一般:“你知不知道,它们的价值,抵得上清晏府半条绸缎街?” 这话一出,连江言沐都愣了愣。 她上辈子玩窑制,追求的是手艺的极致,倒真没细想过这些青瓷器的市价。 此刻被骆宸渊点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上辈子技艺,是积几千年文化之长,所以,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这样的技艺。 坏了,一不小心,拿出不属于这个时候的技术,这有点引人注目了。 她眨了眨眼:“这么值钱?我就是瞧着装茶叶方便,釉色衬得茶叶好看,才多烧了几个。” 咳咳,想到空间竹屋里两万个左右的茶叶罐里都装着茶叶,她有点心虚。 不过,只要不拿出来,也不算撒谎吧! 骆宸渊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只觉得心头那点震惊,竟慢慢发酵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算少,名门贵女里不乏精通琴棋书画、甚至懂些商贾之道的。 可眼前的姑娘,是真的不一样。 乡野农女的身份,像是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她满身的锋芒,却又在不经意间,漏出些足以晃眼的光。 他指尖摩挲着青瓷罐的边缘,触感温润如玉,罐身的暗纹是浅淡的缠枝莲,线条细腻得仿佛是用发丝勾勒而成,明明是素色,却透着一股雅致天成的韵味。 这等手艺,别说临江郡,便是放眼整个大夏,能与之比肩的官窑匠人,也屈指可数。 “你这鼓捣玩弄出来的东西,”骆宸渊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怕是能让京城里那些藏瓷的老货打破头来抢。” 江言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瞎琢磨,烧窑的时候全凭感觉,有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还会裂不少次品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骆宸渊却听得心头一震。 烧窑本就是七分靠手艺,三分靠天意,火候、天气、泥料的干湿,但凡有一点差池,一窑的东西就全毁了。 她一个人,从打坯、绘纹到烧窑,竟能做到这般地步,哪里是“瞎琢磨”就能成的?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低估了她。 不是运气,不是小聪明,是实打实的本事。 骆宸渊的目光落在江言沐身上,那目光里,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近乎探究的兴趣。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江老板,你这手艺,只用来装茶叶,未免太可惜了。” 江言沐抬眸看他:“这本来就是烧来装茶叶的呀!” 她敏锐地感觉到,骆七公子对她的称呼变了。 骆宸渊微微一笑,指尖轻点青瓷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据我所知,江老板的生意,主体是珍珠。即使你在禾兴县,也是围绕着珍珠产业,顺带着水产养殖。没有一家商铺是与窑制有关的。” 骆宸渊眼神中带着几分恳切,“你这手艺,与其埋没在乡野,不如拿出来。我替你打通销路,不管是京中权贵的赏玩清供,还是官窑的定制订单,都能给你揽来。” 他顿了顿,看着江言沐微怔的脸,补充道:“你只需要负责烧窑制瓷,其余的采买原料、运输交货、应对官府盘查,全由我来。利润,我们七三分。你七我三!” 江言沐心中动了动。 用他的渠道,他的商行,他的人脉,七分归她? 骆宸渊提出的条件,几乎是把最麻烦的环节全揽了过去,只留给她最擅长的部分。 她叹口气:“七公子给这么优厚的条件,我要是不答应,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但是,我还真没法答应!” 骆宸渊一怔,他自认这条件,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可没想到,江言沐竟然会直接给拒绝了。 “为什么?是不是觉得条件不合意?要不八二?”骆宸渊再次退步。 江言沐忙摆摆手:“不是这么回事!” 她苦笑,“七公子,这些都是由我自己动手,过程缓慢,产量不高。而我的最大的精力,还是在珍珠上。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烧制这些。所以,也实在没有办法和七公子合作。” 骆宸渊一想也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这小姑娘的主要生意是珍珠。 那相比较珍珠,茶叶也好,窑制也好,都属于不务正业了。 但他多少有些不甘心:“两个月一窑也烧不了吗?烧一窑,十个……不,五个成品有吗?” “这个倒是能!” 骆宸渊眼里顿时闪过一簇亮光,有如星芒,晃花人眼:“物以稀为贵,只要每个月有产出就行。这生意还是能做!” 他这样的盛情,江言沐终究还是点了头:“也行,但数量上,我不能保证。一来开窑次数必少,二来能成多少全凭天意。” “成交!要是你方便,我们现在就写契书!”骆宸渊好像怕她反悔一般,立刻敲定。 江言沐这才意识到,两人还站着在说话。 “这边请!”将人请进书房去。 骆宸渊主动写契书。 一手精致楷书,条件分明。 看见上面各条都有利于自己,利益八二分,她都惊讶了。 她直视着骆宸渊的眼睛:“七公子何必如此大方?我不过是个乡野女子,手艺再好,也未必值得你这般费心。” 骆宸渊闻言,抬眸望她。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墨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眉眼本就深邃,此刻微微弯起,竟透出几分真诚来:“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两成于他还有赚? 那自己岂不是赚得更多? 骆宸渊略有些急切:“所以,江老板是还有什么顾虑?你不愿签了吗?” 第136章 还怪好看的 江言沐嘴角抽了抽。 这么好的条件,又没有合同陷阱,她傻了才会不签。 骆宸渊立刻把笔递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玉透,连递一支笔的动作,都透着几分矜贵。 江言沐拿过笔,思忖片刻,抬眼看向骆宸渊,语气认真:“既然是合作,那就公平点,五五开吧。” 骆宸渊眉梢微扬。 他自己主动把利益递过去,没想到,她竟要让出来? 不是说在商言商吗?难道还有人嫌钱多了? 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江言沐说:“我要的不是你帮我铺路,而是平等的合作。你出渠道和人脉,我出手艺和货品,风险共担,利润均分。” 骆宸渊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他原以为,这姑娘会被八分利冲昏头脑,没想到她竟如此清醒。 五五开,看似她亏了,实则是把彼此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没有谁依附谁,也没有谁施舍谁。 这样的格局,倒真不像从乡野间走出来的。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好。五五开,就这么定了。” 重写了契书。 两人各自签上名字。 一式两份,各拿一份。 骆宸渊拿着手中那薄薄的纸张,有一瞬间的怔神。 说起来,他和这位江姑娘,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太过信任和交心。 人心多变,人性复杂。 他从不会凭一眼的喜恶而去判断一件事。 日久方能见人心。 可是今天,却在这位江姑娘面前破例了。 也许是从她借着骆家办的雅集扩宽生意,为自己即将开张的铺子巧妙地广而告之; 也许是她的那份计划书打动了自己; 也许是她在解说那份计划书时,眼里的星光让他动容; 也许是面对刘海鹏时的临危不乱; 也许是在清茶的醇香中,或是在窑制瓷器的震撼技艺里…… 他见过太多循规蹈矩的人,名门子弟恪守祖训,闺阁女子困于后院,就连那些自诩奇才的人,也大多跳不出固有的圈子。 可江言沐不一样。 她像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芽,明明生在泥泞的乡野,却偏要朝着阳光肆意生长,身上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还有那藏不住的锋芒。 这样的人,值得他赌一把。 江言沐没有他想的那么多,收好契书后,她觉得她应该抽空立刻去空间里把茶叶换罐。 这样,有两万个的存量,她不开窑也能保持好久供货不缺。 嘿,她真机智! 府城第一家铺子,她没有费心去想名字,偷了个懒,直接叫珠润阁。 锦雀街是一条商街,这里人员密集,很多人喜欢到这里逛铺子买些东西。 因此,拿下这铺子,她花了不少银子,动用了不少人脉,才终于办到。 今天正是开张的日子,铺子门前早早就铺好了红毡,两侧立着的鎏金花篮。 这样别开生面的开张场面,引得不少人观看。 鞭炮声响,门口的红绸拉下,露出铺子名字。 来往的行人忍不住驻足,谁家铺子开张,门前会放这么多花的。 这些花,摆得还怪好看的。 难不成是家花店? 但不是叫珠润阁么?听着倒像是卖珠宝的。 江长清带着几个小二在外面背书:“各位父老乡亲,珠润阁卖的都是上等的胭脂水粉,里面添加极品珍珠磨成粉制作而成,不伤肤,还能养出瓷白好肤色!” 江长清嗓音清亮,带着几分底气,尾音落时,几个小二立刻齐声跟上:“珠润胭脂,一抹倾城;润颜水粉,宛若新生!”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瞬间将围观人群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有人踮着脚往铺子里瞧,只见雕花窗棂后,摆着一排排精致的海棠红漆盒,盒面描着缠枝莲纹,光看这做工,就知道不是凡品。 “珍珠做的?那得多少钱啊?”人群里有人嘀咕,语气里满是迟疑。 江言沐早料到会有这话,她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小二掀开面前的一张锦桌。 桌上摆着十几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不同色号的胭脂膏子,旁边还放着几面铜镜。 “诸位别急,今日珠润阁开张,头三天买一赠一,凡进店试妆者,皆送珍珠护手霜一小盒!”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一位姑娘率先挤进来:“我,我要试试那粉色的唇脂!” 江言沐笑着把人让进来坐下,亲自取了一枝银挑,挑了一点唇脂,轻轻点在那姑娘的唇上。 铜镜里映出的唇色,不浓不艳,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衬得原本略显蜡黄的脸色都亮堂了几分。 “天爷,这颜色也太好看了!”姑娘惊呼一声,引来周围人纷纷侧目。 又有几个妇人围了上来,对着碗里的水粉啧啧称奇:“这水粉看着细滑得很,抹上脸会不会散啊?” “您试试便知。”江言沐示意女小二取来温水,将水粉兑开,用玉簪搅匀,而后往一位妇人手背上抹了薄薄一层。 那妇人抬手一摸,只觉肤感清爽,丝毫没有寻常水粉的厚重黏腻,再看手背,竟比另一边白了一个度,还透着淡淡的光泽。 考虑着来买胭脂的女子居多,所以,江言沐是特意培训了一些女子当小二,此刻,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训练有素,有问必答,笑意盈盈,让客人如沐春风。 哪怕是不买,只是想来试试效果的,她们脸上也没有丝毫不奈,热情而不过份。 门口逐渐热闹。 连江言沐都没想到,骆家雅集见到的王锡昌带着王夫人来捧场了。 这次倒是没有带上张氏。 不止她,雅集上试过她那些试用装的夫人们,来了好几个。 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青绸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车帘被人掀开,走下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女子眉眼打扮明艳,衣着华贵,一看衣料就价值不菲,明显是个娇宠长大的,眉眼之间,带着从小被人服侍的颐指气使的高高在上。 她睥睨着铺子,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 “就这么个破地方?能卖什么好东西?” 第137章 知府千金 旁边一个丫鬟小声说:“小姐,奴婢打听过,骆家雅集上流出来的好东西,就是这家铺子的。虽说才开张,听说好东西不少!咱们先看看再说,要是没有满意的,就去脂香斋。” 那位小姐这才压下眼中的不耐和嫌弃,缓步走进来。 铺子里原本热闹的谈笑声,因这一声带着轻蔑的质问,霎时静了半截。 有相熟的客人认出她来,忍不住低声窃语:“这不是知府大人府上的大小姐吗?怎么来了这儿?” “听说这位大小姐眼高于顶,寻常铺子入不了她的眼,怕是来挑刺的。” 乔沁岚轻蔑的目光从琳琅满目的胭脂架扫过,最后落在正含笑迎客的女小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就是你们家的招牌胭脂?瞧着颜色俗艳,一看就不值钱,涂了要烂脸的吧?” 那女小二强撑着笑意回话:“小姐说笑了,我们家胭脂都是用的上品花露、珍珠粉调制,货真价实,效果很好。” “是吗?”乔沁岚随手拿起一盒海棠色的胭脂,指尖捻了捻,故意手一松。 那精致的螺钿盒子“啪”地掉在地上,碎裂的声响惊得周围挑拣的客人都顿住了脚步。 女小二脸色大变,她看乔沁岚衣着不凡,所以特意将上等好货摆在前面供她挑选,她这么一摔,自己几个月白做工了。 江言沐正在柜台后清点账目,听到动静,抬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冽的从容,与乔沁岚的明艳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位小姐,”江言沐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小店今日开张,承蒙各位街坊邻居赏脸。您若是瞧不上我们的东西,尽可以转身离开,何必毁了我的东西,扰了其他客人的兴致?” 乔沁岚眯了眯眼,就是这个女子,让骆七公子在雅集上特意为她出头? 她上下打量着江言沐,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就是江言沐?哼,不过是个开胭脂铺的,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摆架子?我毁了你东西又如何?你知道我是谁吗?” “自然知道。”江言沐淡淡颔首,“知府大人的千金,身份尊贵。可再尊贵的身份,也不能仗势欺人,强毁他人财物吧?” “我就毁了又怎么样?” 江言沐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螺钿,“这盒胭脂,用的是上等珍珠磨成的粉,经三遍研磨、七遍筛滤,制成的珍珠粉细如烟尘,上脸不浮不卡,还能养肤。辅料掺了十几种珍贵的药材,又用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蒸馏的花露定香,再加上后续的晾晒、调合、窖藏,售价十两银子。以乔小姐的身份,想必不会想赖账吧?” 这话一出,铺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十两?这不是抢钱吗?” 旁边有位夫人忍不住开口:“这价钱虽贵,可若是真用了上等珍珠和那些辅料,倒也不算离谱。我前些日子在脂香斋买的一盒珍珠胭脂,用料还没这般讲究,都要十二两银子呢!” 乔沁岚素来骄纵惯了,哪里肯低头,梗着脖子道:“十两?一个破铺子的破胭脂,也敢喊出这般天价?你以为你这里是脂香斋?” “脂香斋的胭脂确实有名,”江言沐直起身,指尖捏着那块螺钿,眸光清亮,不卑不亢,“可小店的胭脂,用料实在,工序考究,十两银子,卖的是货真价实。乔小姐若是觉得贵,大可以不买,但既毁了我的东西,便该按价赔偿。总不能仗着知府大人的权势,就强占旁人的辛苦,坏了公道吧?” 这话掷地有声,铺子里的客人纷纷点头附和。 王锡昌一众人虽然说得更委婉一些,但显然也是站在江言沐这边的。 毕竟都是做生意的,这种事他们都遇到过。 这样的客人,摊谁身上都受不住。 唇亡齿寒,自然能感同身受。 乔沁岚被众人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等挤兑?当下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江言沐的鼻子就要发作:“你敢教训我?我看你是……” “江老板,在下来迟了!”她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铺子门口,一辆乌木马车停稳,车帘被小厮掀开,身着月白锦袍的骆宸渊缓步走下。 他面如冠玉,今天腰间系着的,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随着步履轻晃,眉眼温润,自带一股矜贵之气。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位在雅集上见过的熟面孔。他们手里都提着贺礼,显然是特意赶来捧场的。 乔沁岚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骆宸渊竟然会来这个小铺子捧场! 看一眼卓然清绝的江言沐,眼里的妒色又闪现。 一定是这贱婢勾引了骆七公子。 骆七公子是何等人物,肯定不会被蒙蔽的。 她强挤出几分娇柔的笑意,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快走两步,声音娇脆:“骆宸渊,你也来了?” 骆宸渊没有看她,只对着江言沐颔首浅笑,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语气亲和:“江老板,薄礼一份,贺你开张大吉。” 江言沐接过锦盒,微微躬身道谢:“劳烦七公子亲自跑一趟,小店蓬荜生辉。”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隽从容,一个温润如玉,竟莫名的和谐。 乔沁岚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自己多次去骆家,对骆宸渊百般示好,他一直只是淡淡疏离。 可听说骆家雅集,这个贱婢不但得了骆七公子给的帖子,还能跟他单独说话。 她一个堂堂知府千金,都没得到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疼。 “骆宸渊,”她强压下心头的戾气,走上前,努力挤出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要来怎么不说?我们可以一起的!” 骆宸渊这才转头看向她,目光淡淡,疏离之意显而易见:“乔小姐好意心领了,我有马车!” 他的目光落到地面上,又看了她一眼。 虽然什么都没说,乔沁岚却感觉芒刺在背,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第138章 早晚要算 乔沁岚还没说话,就听骆宸渊又对江言沐说:“江老板不必忧心,这盒胭脂,既然乔小姐不肯买下来,江老板尽可以把账单送去乔大人的府上。乔大人清正严明,不会仗势欺人的!” 乔沁岚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骆宸渊。 骆宸渊清润公子,明明此刻是在笑着的,但那笑意却没有半分分给她。 她心中又妒又恨又急,从丫鬟手里拿了银子,扔在柜台上。 江言沐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多谢惠顾,乔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如再试试小店的其它货品?敷面膏,唇脂,润颜霜……若是真的不喜欢,我亲自送你出门便是。” 乔沁岚咬了咬唇,哪里还敢再试? 她狠狠瞪了江言沐一眼,又看了看骆宸渊那副疏离的模样,最终只能冷哼一声,狼狈地转身离去。 江言沐微微一笑,将方才的插曲轻轻揭过:“让各位见笑了。今日开张,多谢各位赏脸,小店所有货品,今日开张酬宾,一律八折,还请各位随意挑选。” 众人闻言,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涌向各个柜台。 骆宸渊自是不需要这样的,但也饶有兴致地拿起一盒胭脂,细细端详着。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温润的侧脸上,与铺子里的胭脂香气交织在一起,生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转角处,乔沁岚的丫鬟忍不住小声问:“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 乔沁岚死死盯着铺子里,眼中满是怨毒:“这笔账,早晚要算!” 说罢,她拂袖而去,青绸马车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街头。 这个小插曲没有谁在意。 江言沐知道,今天她算是得罪了这位乔小姐。 但事情不是她惹的。 她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因着开张之日捧场的人多,加上事先的宣传,生意很不错。 不仅客人不少,还有些客人定下了货,只要铺子里有新货品,可以直接送到府上去。 也算是打响了府城来的第一枪。 江言沐甚是满意。 都说城市居大不易,尊贵的有身份的客人难以侍候。 但是除了遇上一个乔沁岚,她觉得她遇上的都是贵人。 比如袁通判的女儿袁玉娇,自从那次来铺子里试过口脂,又和江言沐一番交谈后,便喜欢上了。 她也丝毫不摆架子,有什么集会,还邀请江言沐同去。 倒是成为了江言沐第一个闺中密友。 因为合作,江言沐和骆宸渊熟悉起来,也面谈过几次合作事宜。 她却不知道,乔沁岚一直派人盯着。 她和骆宸渊的会面的消息,落在乔沁岚的耳中,就成了他们在私会。 “啪”地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 知府府邸,主院是乔知府夫妻住,主院左边的小院住着江大公子,右边小院住着江二公子,西侧的小院里住着乔沁岚。 虽然院子不大,但都是独院。 此刻,乔沁岚正在肆意发泄着她心中的怒火。 屋里的丫鬟噤若寒蝉。 乔沁岚口中骂骂咧咧:“贱人,贱人,她怎么敢勾引骆宸渊的?骆宸渊是我的,是我的!” “哎哟,岚儿,你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娇软的女声传来,哪怕是对自己的女儿,她声音里也透着几丝柔媚,显然她的声音就是这样。 知府夫人岳绮晴看着满室狼藉和愤怒的女儿,忙走进屋来。 一路走,还一路避着那些尖利的瓷器碎片。 走到近了,把乔沁岚抱住:“岚儿,娘不是跟你说过,再生气也得注意你的仪态。要是让你爹知道你又砸了这么多东西,不得又训你?” 听到母亲提到爹爹,乔沁岚不说话了。 她很委屈。 但她很清楚,要是爹看见,不止会训斥她,搞不好还会扣她月例。 岳绮晴心疼不已,搂着她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把你气成了这样?” 乔沁岚气鼓鼓地说:“娘,你不知道,骆宸渊可能看上了一个贱婢!” 岳绮晴微微一怔:“哪个贱婢?” 骆家在清晏府赫赫有名。 不仅因为他们是清晏府第一商,更重要的是,骆家从老太爷那一代起,就开始着手培养人才,专门办起了族学。 族学里优秀的子弟,又专门请了先生单独教。 而后,他们一个个走入仕途。 虽然有人中了进士,有人只是中了举人,有人只得秀才。 但三代以来,出了七个进士,其中还有两人做官做到了京城。 骆七公子,也是个举人。 但他更爱从商。 东夏并不抑商。 他是举人中最会经商的,也是商人中功名最高的。 长相更是风华清卓,龙章凤姿。 岳绮晴早就把府城那些青年才俊可为女婿人选列出来。 毫无意外,骆宸渊排在第一。 而乔沁岚,也早在之前见过骆宸渊一次后,就芳心暗许了。 她心里暗暗把骆宸渊当成自己未来的夫婿,虽然骆宸渊反应平平,并没有对她表示出什么好感。 可乔沁岚觉得,整个清晏府,除了她,没有人能配得上骆宸渊。 可是,对她爱搭不理的骆宸渊,平时连见一面也难,却会去主动和一个刚到府城的乡巴佬说话。 尤其是,昨天她递了帖子去骆府,想见见骆宸渊,却被对方以忙拒绝了。 可转头,她就听说,骆宸渊所谓的忙,是在清夏楼里和江言沐喝茶。 这下,她哪能不气? 她明明给那个贱婢使过几次绊子,那贱婢的铺子却仍然好好地开着。 有一次,还被骆家的人出手相帮。 气怒之下的她,气无可出,这满屋的瓷器就遭了殃。 岳绮晴忙哄着说:“岚儿,你跟个贱婢一般见识干什么?那贱婢只是个商户,咱们府城的商户还少了吗?而你是官家小姐。你爹以后还会官运亨通。你放心,骆家知道怎么选的。就算骆七公子有不同的想法,骆家的长辈也不会放任。” 乔沁岚一直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不服气:“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贱婢吗?” “放过她?自然是不能的。不过,硬碰硬的法子最是愚蠢,你之前在胭脂铺闹了一场,没讨到好处,反倒落了个仗势欺人的名声。对付这种商户,就得用商户的法子,断她的根,毁她的路,让她在府城待不下去,还得让她有苦说不出。” 第139章 这就动手了 乔沁岚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戾气褪去几分,多了些急切:“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妙计?你快说!” “急什么?”岳绮晴瞥了她一眼,“这江言沐的胭脂铺能火起来,无非是两样东西。一是骆家雅集给她抬的身价,二是她那胭脂水粉确实有些门道,引得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咱们要对付她,就得从这两样上动手脚。” “怎么动手脚?”乔沁岚有些不耐,她想直接听到结果,不想猜。 “第一,断她的货源。她那胭脂不是用了不少好药材吗?咱们派人传话过去,所有的药行商行,不许和她合作。还有珍珠,任何商户不许卖给她珍珠,没了原料,她还怎么做胭脂?” 乔沁岚觉得不太可能:“那么多的药铺,咱们能禁得止吗?” “谁不怕得罪知府大人?咱们以你爹的名义,谁还敢对着来?” “可,除了府城,还有别处呢,她要是去别处买呢?” 岳绮晴笑着白她一眼:“如果他要从府城之外运来,运费不要钱的吗?她的成本增加了,货品肯定要涨价,等货品涨价了,咱们又有另外的方法对付她。” 乔沁岚却还是觉得不太稳妥:“可万一骆宸渊帮她找货源呢?” “这就是第二计了。”岳绮晴的眼神更沉了,“咱们不光要断她的货,还要毁她的名声,让骆家就算想帮她,也得掂量掂量后果。你还记得去年城南那家胭脂铺,因为卖劣质胭脂,害得张员外家的千金烂脸,最后被官府查封的事吗?” 乔沁岚眼睛一亮:“娘的意思是?” “没错。”岳绮晴点头,“咱们找个可靠的人,买通江言沐铺子里的一个小二。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在她新制的货品里偷偷加一点铅粉。铅粉这东西,少量用着能让脸色看着更白,可长期用,就会毁容烂脸。咱们不用多,只需要让一两个夫人小姐用了之后,脸上起红疹、长斑就够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到时候,咱们再让那小二说江言沐为了节省成本,用了劣质原料。我再让人去街上散播一些消息。到时候,众口铄金,就算骆宸渊相信她,那些趋利避害的客人还会上门吗?骆家的长辈,会允许骆宸渊为了一个商户,败坏骆家的名声吗?” 乔沁岚听得眉开眼笑:“就这么干!” 岳绮晴伸手按住她,语气带着一丝阴鸷,“别急,娘还有第三计。府城的商户,每年都要向官府缴纳商税,还要报备铺面的租金、雇工的人数。江言沐的铺子刚开不久,这些手续肯定还没完全办妥。我会让税吏去她铺子里核查,鸡蛋里挑骨头,要么罚她一大笔银子,要么就说她偷税漏税,直接封了她的铺子!” 她冷笑一声:“三计齐下,断货源,毁名声,封铺子。她一个外来的商户,无依无靠,就算有骆宸渊帮衬,又能撑到几时?到时候,她要么灰溜溜地滚出府城,要么就只能跪在你面前求饶。到了那时候,你想怎么处置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乔沁岚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她就知道,母亲是有大本事的,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妾,成为当家主母。 她目光一转,问:“乔尚宁怎么还不死?” 乔尚宁是乔知府的长子。 乔沁岚仿佛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不仅冷漠,还透着一股嫌恶和阴狠! 岳绮晴眼底深处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放心,左右也就这一个月的事了。” 乔尚宁是乔知府正妻所生,七岁时,他母亲病逝。岳绮晴就被扶正了。 妾室扶正本来难上加难。 不过,乔知府父母双亡,没有长辈为难,而且他又在外任,只要他不怕丢脸,别人也不会管他的家务事。 岳绮晴压低声音,又说:“等他死后,你爹就只有你和康儿两个孩子,那自然更对你们有求必应。” 乔沁岚自然知道乔尚宁会死,让他多活这么多年,已经不错了。 想到现在自己要出气,还得多等一个月,她就恨不得乔尚宁今天晚上就没气。 仿佛已经看到江言沐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模样,乔沁岚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丫鬟的请安声,才各自敛了神色。 而这母女密谋时,却全没想到,江言沐最重要的货品珍珠,是她自家的。 药材和原料,大部分是她空间自己培育的。 之所以在外面采购一些药材,不过是用来混淆视听的幌子。 珠润阁的后院很大,说是后院,其实是另一个院子,只是打通了,面积是前面铺子的两倍。 独立,外人不准进入。 这里就是珠润阁在府城的作坊。 里面的三个师傅,都是江言沐从禾兴县的作坊手把手教出来并带过来的。 现在,里面除了三个师傅,还有十个学徒。 江言沐进了作坊,检查了一下师傅们在制作的成品。 那些学徒个个都很勤快,磨粉熬制,各种活儿都有人在干,一切有条不紊。 看看到了药铺送货的时间,江言沐离开作坊。 接货点在另一个门。 今天江长清有事,她去接货。 可是等在门口,却久久没有人来送货。 已经迟到了两刻钟。 这几个月来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江言沐眯了眯眼睛。 看来得换一家了。 这时,一个人匆匆赶来。 正是当时和江言沐谈好合作的药铺掌柜。 那人搓着手,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江老板,实在对不住,知府大人那边递了话,说是谁敢跟您做生意,就是跟他作对。小的这小本生意,实在经不起折腾啊。所以以后不能给你送货了。” 江言沐目光微冷,知府大人? 乔沁岚为了对付她,竟然让知府公器私用了? 她没有为难掌柜,反倒笑着说:“可以理解!” 掌柜的一脸愧色,连连道歉,虽然他失信,但江言沐也能理解他的难处。 一介商人,怎么跟清晏府最大的官斗? 掌柜这样的选择,很正常。 她想,这应该不是最后一个。 断货源?好阴的一招! ? ?谢谢绒绒打赏100阅币!感谢支持! 第140章 别人的烂桃花 江言沐勾了勾唇。 想凭这些让她自乱阵脚,无计可施? 天真! 她空间里各种药材多的是。 为此,她甚至都断了桃花村那几亩荒山上的药材种植。 实在没这个必要。 耗时长不说,还得专人管理。 而空间里,土地肥沃,时间周期短,意念就可以直接种植收成。 种什么就只长什么,不需要除草捉虫,不知道多省事。 走进仓库,如以往收货后一样,从空间挪出一部分需要的药材,再锁上。 回到铺面中,里面有几个客人在看货品。 四个女小二各司其职,笑脸迎客,温柔介绍。 看着一派和谐,但是,乔沁岚有点阴魂不散啊。 她就不明白了,她并没有得罪过这位知府千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像疯狗一样咬着她们放了。 哎,她就不明白了。 乔沁岚要什么有什么,还不用像她一样努力奋斗,按幸福者避让原则,应该乔沁岚让她才对。 这个世界没有幸福者避让原则。 只看到仗势欺人。 如乔沁岚。 “言沐,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江言沐抬起眼,就见袁玉娇带着个丫鬟走进来。 江言沐笑着迎过去:“袁小姐!” 袁玉娇走到她面前:“上次那个敷面膜用光了,我想再买些。” “还是要上次那种吗?昨天新出了一款兰香味的,你要试试吗?”江言沐一边去拿,一边介绍。 “有新的?那当然要新的!”袁玉娇笑容娇俏,摸摸自己的脸,“言沐,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脸好像更光滑了。” 江言沐一点也不意外,她笑着说:“你用我珠润阁的货品,如果没有什么变化,那该我给你退钱了!” 袁玉娇亲昵地凑近些,看着她的脸:“我觉得我的皮肤光滑不少,但跟你比起来,还是不如。都怪你呀!” 她娇嗔着笑:“你为什么不早点把铺子开到府城来?这样我早就认识你了,一定早就买你家的美容货品,那我的肤质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 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这也是对她家货品的认可,江言沐很上道地说:“是是是,我的错,那以后我珠润阁出了新品,第一个送给袁大小姐,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袁玉娇笑得温婉,她本来就是个长相漂亮又娴静的女子。 两人说笑间,袁玉娇递给她一张帖子:“我家的海棠会,我给你介绍更多人。你家的货品好,她们肯定也会喜欢的!” 江言沐笑着说:“那就多谢了!” 这样的盛会她当然不会拒绝。 多认识一些夫人小姐,这于她珠润阁的生意大有好处。 毕竟,像乔沁岚那种一见面就针对的人是少数。 她对自己的珍珠美容产品有信心。 收下帖子,对袁玉娇道过谢,她又拿出新研制出来的一款面膜,给袁玉娇试用。 铺子后面有专门的小间供试用。 面对她的亲自上手,袁玉娇心里熨帖,整个身子半倾在她身上,亲昵地笑:“言沐,你真好,手又轻又巧,还有这样的巧思,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少女娇俏的话语像春日里的暖风,吹得铺子里的胭脂香气都柔和了几分。 江言沐手上动作不停,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柔地将兰香面膜敷在袁玉娇脸上,闻言轻笑一声:“不过是些糊口的小本事,哪当得起袁小姐这般夸赞。” “这可不是小本事!”袁玉娇闭着眼,语气认真,“府城那些胭脂铺,谁能做出你这般好用的东西?就说上次你给我的那款美白面膜,我娘用了都说好,还催着我再帮她买两盒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又有几分同情,“对了,我听说乔沁岚还在对付你?要是换了别人,我还能组个局,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可乔沁岚那个人,特别不好相处,化解不了。” 江言沐也觉得挺无语的,开张那天,乔沁岚就来找碴,之后就一直找碴不断。 她摇着头:“我真不知哪里惹到她了,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大概是气场不合吧!” 袁玉娇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言沐,动作太大,连面膜都动了。 江言沐阻止:“哎,别动,敷面膜的时候不要有表情,你看你,眼睛都飞到眉毛上了!” 袁玉娇赶紧调整,不过她还是很吃惊:“你是真不知道呀?” 江言沐讶然:“知道什么?” 袁玉娇轻笑:“乔沁岚喜欢骆七公子!” 江言沐更讶然:“那关我什么事?” 袁玉娇:“……!!” 她算是看出来了,江言沐是真觉得这不关她的事。 既然她认可了这个朋友,自然应该告诉她原因。 她说:“骆七公子和你是不是有生意上的合作?” “是的,但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和生意人谈合作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落在乔沁岚眼里就不太正常。因为……”说到这个,袁玉娇忍不住笑,“骆七公子性子疏冷,有如雪川之莲,高岭之花,整个清晏府,但凡见过骆七公子的少女,就鲜少有不动心的。” 她话锋一转:“不过,很多人都只敢芳心暗动,面对太过出色的人,自惭形秽嘛,或是因为长相,或是因为自觉出身不如。” “乔沁岚显然不在此列!”江言沐仔细想了想,乔沁岚和骆宸渊站在一起,有点呃,眼睛不适。 乔沁岚虽然长得不算差,但骆宸渊长得太好了呀。 可即使骆宸渊长得那样好,江言沐看过长得更惊艳的,自然也就不觉得有多难忘了。 “可不嘛。”袁玉娇笑着说,“她一向自视甚高,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骆七公子。偏偏骆七公子对她不冷不热的。平时邀约也好,主动去求见也好,骆七公子都不理会。可他却经常和你见面。你想想,她能不针对你吗?” 江言沐都被无语住了。 这不就是恋爱脑吗? 她喜欢一个人不在那个人身上下功夫,反倒对一些她自以为的“情敌”各种打压? 她招谁惹谁了?别人的烂桃花要她买单?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和喝斥声。 第141章 针对 江言沐放下手中的乳液。 袁玉娇说:“好像是有人闹事,你去处理吧。” 江言沐快步走出去。 只见铺子里,四五个皂衣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里面原本还在看货品的几个客人都给赶走了。 江言沐眼神一沉,快步上前拦在皂衣吏身前,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诸位官爷,不知小店何处得罪了各位,要这般驱赶我的客人?” 为首的皂衣吏是个闻言斜睨了江言沐一眼:“我们前来核查商户文书和税务的!闲杂人等在此碍事,自然要赶走!你就是这铺子的老板?” “我是!”江言沐语气冷了几分,“核查文书税务是公事,官爷尽可明说。但没听说核查要赶走客人的,你们这样行事,不合规矩吧!” 她当然看得出,这些人是故意针对。 “规矩?”那皂衣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身后的几个皂衣吏也跟着冷笑。 “少废话,赶紧把你的商户执照、完税凭证、铺面租赁契约全都拿出来!若是少一样,这铺子今日就别想开了!” 江言沐刚吩咐副掌柜去拿,就见这人抬脚就往旁边的货架上踹了一脚。 货架上的几个胭脂盒应声落地,精致的螺钿外壳摔得粉碎,胭脂粉末撒了一地。 “官爷!”负责这个货架的女小二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另一个皂衣吏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几步,向后摔去。 江言沐扶住那小二,眼底的寒意彻底蔓延开来。 这几人来者不善,这是存心找事了。 她朝其中一个小二使了个眼色,那小二悄悄地出了门离开。 江言沐抬眼看向为首的皂衣吏,一字一句道:“官爷奉命核查,我自然配合。但你损毁我的货品,伤害我的伙计,这笔账,怎么算?” “算账?”为首的皂衣吏脸色一沉,上前一步逼近江言沐,语气凶狠,“你一个小小的商户,也配跟我们算账?我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哪里是来核查税务的,分明是来故意找茬的。 门口的客人见皂衣吏这般嚣张,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核查税务,也不能这么砸东西啊!” “嘘,小声点,江老板怕是得罪了什么人。” 为首的皂衣吏听到议论声,转头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都抓回府衙问话!” 这几人官不大,官威倒大。 这时,副掌柜捧着一个盒子过来。 江言沐接过,打开来,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书,每一张都盖着官府的大印。 她将文书递到为首税吏面前:“官爷请过目。这是铺面的租赁契约,这是商户执照,这是完税凭证。” 她又取出一本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小店开张至今,每日的营收和应缴税额,都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刚去官府缴了税,官爷若是不信,可去府衙核查。” 税吏脸色不好看。 他是来鸡蛋里挑骨头的,没想到江言沐的手续竟这般齐全,毫无破绽。 他眼珠子一转,将那文书往地上一撒:“呸,你说齐全就齐全?我说你这里不全。今天不许再开张了,赶紧把铺子关了!” 江言沐目光平静地看着为首的皂衣吏:“官爷要查的东西,这里都有,并没有少什么,或是任何不合规矩的事。你们公事公办我没意见,但要借着公务之名,行欺压之实,恕我不能配合!我们奉公守法,官爷要强行为难,后果自负!” “哟,还敢威胁我们?”为首的皂衣吏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扬手就要往江言沐脸上扇去,“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江言沐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一巴掌。 他用力过猛,收力不及,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 等站稳后,他更恼怒成怒了。 他盯着江言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刁蛮商户!竟敢抗命不遵,还敢戏耍官差!兄弟们,给我把这铺子砸了!把人给我抓回去!”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皂衣吏立刻应和着扑上来,有的抬脚就往货架上踹,有的伸手去掀柜台,铺子里顿时响起瓷器碎裂、胭脂散落的刺耳声响。 女小二们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阻拦或是抢救货品,却被皂衣吏们粗暴地推开。 有个小姑娘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眼圈都红了。 江言沐看着被肆意破坏的铺子,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她没有再退,反而往前一步,挡在摔在地上的小二身前,声音冷得像冰:“住手!” 为首的皂衣吏狞笑着逼近,“我们奉命行事,你戏耍公差,别说砸了你这破铺子,就算把你抓起来打板子,也是天经地义!” 他这么一番颠倒黑白,惹得外面看热闹的人都是鸦雀无声。 为首皂衣吏哼了一声,他穿着这身衣裳,平时一些小商户欺就欺了。 当然,那些有背景的他不会动。 他很懂得看人下菜碟的。 “你这么做,还有王法吗?” “王法?我就是王法!” 他说着再次对江言沐伸出手。 这个女东家长得水灵,容色出众,他动手的时候,也是存了私心的。 摸到就是赚到。 江言沐眼神一厉,正想卸了他的胳膊,两声厉喝同时传来: “好大的官威!” “谁敢动她试试!” 一个声音来自屋里,一个声音来自外面。 虽说江言沐叮嘱袁玉娇要贴够两刻钟,但外面这么乱,她再也忍不住了。 冲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皂衣吏动手动脚的,她顿时气炸了。 而屋外的,却是一个脸色沉肃的捕快带着几个衙役。 为首那个,看着江言沐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他就没有见过这么招祸的姑娘。 那天大白天的就被人追杀,还被指是逃奴,今天又被人砸铺子。 为首皂吏看见那捕快,立刻恶人先告状:“卫班头,你来得正好。这铺子手续不全,偷减税银,还敢威胁公差。你快将她抓去下狱!” 第142章 我是无意的 袁玉娇眉头都差点竖起来了,也不管后面的丫鬟扯她衣袖叫她注意形象,一把摘下脸上还没揭下的面膜,露出一张莹白细腻的脸。 “好一个颠倒黑白含血喷人,你刚才仗势欺人的样子,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税单文书江姐姐拿给你们看了,你们非但不看,还把文书撒了一地,转头就砸铺子打人。现在还想倒打一耙?” 卫班头目光直直落在那满地狼藉的货架上,又扫过为首皂衣吏沾着胭脂粉末的靴子:“手续不全?手续不全就要砸东西吗?” 他看一眼江言沐,这位姑娘与骆家七公子有交情,短短几个月,让珠润阁在府城有一席之地。 他不信这位姑娘会落下这样的把柄,而且这位姑娘不是说了吗?刚才她拿出了税单及文书。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纸张。 其中一张,还被那为首皂吏踩在脚下。 卫班头看着那皂吏,意味深长地笑了。 为首皂吏不知道他这一笑是为什么,只当这是向他示好,立刻说:“卫班头,并非我要砸东西,是她戏耍官差,而且态度恶劣。” 卫班头笑着指指他脚下:“赵吏目真是好胆,敢一脚踏官印,佩服,佩服!” 这话一出,为首皂吏整个人几乎都跳起来,但好巧不巧地,又踏在另一张文书的官印上。 卫班头脸色一沉:“你查探税务,不管怎么处理,我都不会管,因为与我职务无关。但你一而再,再而三藐视官印,就是我也帮不了你。拿下!” 赵吏目前脸色大变。 刚才他对卫班头解释,不是怕,只是不想有人阻止,也不想落人口舌。 但这一刻,他是真怕了。 脚踩官印,这事儿的确是大不敬,要是追究,轻则杖刑,重则流放。 赵吏目急忙说:“我,我是无意的,是不小心踩到的!” 他再次移动脚,这次眼睛看着,确保下脚的地方没有纸张。 但是被他掀翻的货架,打碎的胭脂早把地上铺了一层,他脚下所踩的,都是胭脂。 江言沐语气淡淡:“将盖有官印的文书随意扔在地上踩踏,一句不小心,好轻巧!” 赵吏目怒目而视。 他带来的人想来说情,但地上这么乱,他们也不敢乱动。 袁玉娇看着那些摔碎的胭脂,不由心疼:这么多呢,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几个衙役把赵吏目押住。 眼见得他们就要把人押走,袁玉娇伸手去挡:“站住!” 卫班头回过头来。 袁玉娇说:“卫班头,你都看见了,这些人借着查税的由头,砸铺子打人,分明是目无王法!你这么一抓倒是省事,那这铺子里的损失怎么算?” 卫班头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货架,又落在赵吏目惨白的脸上,语气沉了几分:“袁姐说得是。仗着公务之名行欺压之事,砸毁商户财物,这笔账自然要算清楚。” 赵吏目被衙役钳制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他挣扎着嘶吼:“卫班头!我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吩咐来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这话一出,围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哗然。 “原来是知府大人的意思?难怪他敢这么横行霸道!” “江老板的铺子开得好好的,怎么就碍着知府大人的眼了?” 袁玉娇嗤笑一声,声音清亮,传遍了整条街:“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是朝廷命官,秉公执法还来不及,怎会让你干出这等砸铺子、踩官印的龌龊事?你不过是拿着知府大人的名头当幌子,罪加一等!” 她这话怼得赵吏目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江言沐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卫班头,赵吏目带人前来,我主动呈上所有文书税单,他却看都不看,将文书掷于地上,继而率众打砸店铺,伤及我的伙计。这些,在场的诸位街坊邻居,皆是见证。” 她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里静了一会儿,才有人附和:“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这赵吏目先撒泼的!” 接着就有更多人说话了。 “江老板拿出了文书,他根本不看,往地上一扔,抬脚就踩!” 赵吏目还意图攀交情:“卫班头,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是不小心把那些东西掉到地上。主要也是被这贱婢给气得狠了,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看在我是奉乔大人之命行事,看在都是同僚的份上……” 卫班头打断他,眼神冷冽:“事到如今,你还敢攀咬知府大人?来人,先将他押回衙门,至于铺子里的损失,等审明案情,再由他悉数赔偿!” “我不服!”赵吏目还在挣扎,却被衙役们堵上了嘴,拖拽着往外走。 他带来的几个皂衣吏,早就吓得腿软,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被衙役们一并押走了。 卫班头对江言沐说:“江老板,你这边的损失,自己清点一下吧!” 他说完,又看了袁玉娇一眼。 他不认识,但是这位小姐就连身边的丫鬟都是一副无畏又有度的样子,显然是训练有素。 这种气度,不是普通人家能训练出来的。 也不仅仅是有钱人家能训练出来的。 她明显站在江言沐这边,要是她身后有更大的势力,他不就得罪人了吗? 何况这位江姑娘既然与骆七公子有生意上的往来,只要骆公子一句话,也不是他这种小班头可以轻易得罪的。 卫班头离开后,袁玉娇走到江言沐身边,上下打量着她:“言沐,你没事吧?方才那厮伸手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江言沐摇摇头,眼底的寒意散去几分,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事,多谢你仗义执言。” “跟我客气什么!”袁玉娇摆摆手,“那人说是奉知府大人的命令,我得告诉我爹去。你别担心,要真是知府大人指使的,我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江言沐笑着说:“那我就指着你帮我主持公道了!” “包在我身上!”袁玉娇说完,回过味来,“咦,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别人家得罪了知府,不是该害怕的吗?她脸色这么平静? 第143章 问计 江言沐笑着说:“我诚信经营,遵守律法,为什么要担心?” 不是不担心,只是担心完全没有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这件事,她暂时还真没有解决的方法。 她一个商人,拿什么跟知府去斗? 所以,她准备去找骆七公子了。 作为朋友,向他问计,想必他不会拒绝吧! 茗心苑茶楼,二楼雅间。 看着素手沏香茗,言笑晏晏的江言沐,骆宸渊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一杯色泽澄透的茶汤。 “江老板,你珠润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事是我连累了你!” 虽说这的确也是骆七公子的烂桃花,她是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这事怪不到骆七公子头上,甚至他也很无辜。 江言沐从没有怪他的意思。 “这与七公子有什么关系。一个人被疯子缠上,怎么算,该怪的也不是那个正常人。” 骆宸渊笑了一声:“江老板说话真是有趣。这件事,我是帮不到你,不过,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消息!” “哦?什么消息?” 骆宸渊说:“据说,昨天那些吏目自称是受知府大人的命令,这个不太可能。” 江言沐也觉得不太可能,太刻意,太明显。 一个人能做到知府,总不可能做事这么粗糙吧? 骆宸渊又喝了一口茶,才说:“乔知府并不是枉法的人。尤其像这种故意借职务之便行为难之事,说得好听点叫仗势欺人,说得不好听点,叫愚蠢。你觉得,一个进士出身,在官场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后上?是觉得知府这个官已经够大了么?” 江言沐对这位后来调任来的新任知府一无所知。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 “可那些税吏敢说奉知府大人的令,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确实,乔沁岚是乔大人唯一的女儿,他的夫人岳绮晴十分娇宠。这事,要说是她们母女的手笔,倒更可能些!”骆宸渊认同地点头:“你想见知府大人,然后亲自陈情吗?” 江言沐:“……” 她这是得罪了乔沁岚后,也自动得罪了知府夫人。 想了想,她摇摇头:“知府大人大概不会随意接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户。我想要的,是琳琅展会的入场券!” 琳琅展会的和主场券,需要满一年以上,营收年入百两银子的,才有资格。 但她来府城不到一年,虽然营收早超过百两,但论时间,还真没到。 琳琅展会是由知府衙门牵头举办的大型活动,类似于江言沐上辈子那珍品展销会。 不仅是珠宝首饰,任何好东西,都可以拿去展览,促成各方合作。 乔知府是想做出政绩的,这个活动今年是第一次,他定下每三年举办一次。 准备了近半年,到时候必然盛大,也能达成很多合作。 这样的地方,把珍珠推出去,那她的珍珠楼开张时,效果会比珠润阁更好。 另外,桃花村及周边村落的珍珠养殖基地,着实太少,她考察了几个地方,适合养珍珠。 可这些地方得知府批。 乔沁岚的原因,她觉得这个有点难。 但要是在展会上,她的珍珠产品能拔得头筹,就可以面见知府,到时候就可以提出这个请求了。 骆宸渊沉吟了片刻,突地笑着说:“要说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但是,可能效果不会太好。到时人会很多,每个人都是使尽浑身解数。就算你对自己参展的物品很有信心,但焉知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呢?届时,乔大人未必会见你。” 顿了顿,他笑着说:“我这里有一个办法,让你在展会前可以见到乔大人,你要试试吗?” “什么办法?” “据我所知,你是不是将你们家乡的村子的山地都买下来了?在种植草药?听说,偶尔还有珍稀品种?” 江言沐说:“是有这么回事!” 她家原本在分家的时候只分得两亩山地。 后来,她干脆把那片山都买了下来。 不过刚开始的两亩,开垦出了半亩,后来整片的山,就没有动过了。 山里是不是还有珍稀药草,江言沐并不知道,而且,樵夫打柴,农人捡山货,猎人打猎,她也不阻止。 她试探地问:“是与药材有关?” “有点关系。”骆宸渊目光定定地看着江言沐,“听说你曾经治好过一位酒楼东家的母亲,那位是京城的夫人?” 江言沐侧目看过去。 骆宸渊很坦然:“抱歉,之前要和你合作,派人去了你所在的县城,了解了一些。” 知道她治好顾夫人,应该不是了解了一些。 不过,那也确实都是能查到的事,她并没有不舒服:“只是我运气好,顾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所以歪打正着了!” 骆宸渊轻轻转动茶碗,鼻尖全是茶香,他很惬意:“知府大人有一个儿子,两年前得了病,一直缠绵病榻,听说现在病得极为严重了。一位致仕的老御医诊治后,说需要一味血灵芝入药。” 江言沐没说话。 骆宸渊半是解释半是提醒:“不是普通的血灵芝,是百年血灵芝,《金匮药典》里有记载,那东西通体赤红,根须裹着一层白霜,寻常药圃根本种不出来,只能靠野生天长。” 江言沐苦笑:“那么难得的东西,我又到哪里去找?何况,既然这是入药必须要的,想必知府大人肯定是找人到处找了,连知府大人都找不到的,我一个商户又怎么找得到?” 骆宸渊目光从澄透的茶水上移开,落到她脸上:“要说别的地方,可能真没有。不过,金鸡山气候特殊,据说以前就有人弄到一朵。你可以雇些人,去你家的山上找找!” 见江言沐没说话,他慢悠悠地又说:“乔大人为了他这个儿子,几乎掏空了家底,乔沁岚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地针对你,就是乔大人既忙于公务,又忙于儿子的病情,无暇他顾,才让她和她母亲有了可乘之机。” 江言沐听出这话中的含义:“岳绮晴不管吗?” 用一株难得的百年血灵芝,去换乔知府的一个人情,未免太过便宜了岳绮晴。 那个女人前几日还想着毁她铺子、坏她名声,现在要她出手救她的儿子,这口气,咽下去实在有些憋屈。 第144章 机会 骆宸渊侧过头来:“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乔大人的元配妻子很早就病逝了,这岳绮晴,是妾室扶正,有自己的儿女,又怎么会对原配留下的儿子有多用心呢!” 江言沐明白了。 岳绮晴怕是还巴不得乔知府的这个儿子出事吧? 这样,她自己的儿子以后就是乔知府唯一的儿子了。 见她神色缓和下来,骆宸渊又说:“乔知府虽算不上清官,但对这个独子,却是舐犊情深。他没有约束岳绮晴,多半也是因为儿子的病让他心力交瘁,无心管束后院。你若能救他儿子一命,便是结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届时别说岳绮晴的那些算计,便是乔知府本人,也会对你感恩戴德,日后在府城,谁还敢动你的铺子?”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这血灵芝也不是大白菜,极为珍贵,你要是能找到,留在手里也是奇货可居,未必要来换这次人情。” 江言沐默然片刻。 这个人,可以救。 毕竟救了他,就能让岳绮晴不痛快,让乔沁岚不能那么嚣张,还能得知府的一个人情。 当然,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从来都不是恩怨,而是利益。 只要乔知府想做出政绩,这点她就不担心以后没有相同的利益牵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说:“看来,我得回去山上一趟,碰碰运气!” “那祝你好运!” 江言沐笑着说:“多谢吉言!” 金鸡山的深山里的确有好东西,不过她倒也不一定非去不可。 血灵芝之所以成为血灵芝,不仅仅因为孢子,还有生长环境,温差,光线……各种因素才能达到那种得天独厚的独特性和珍贵的药用价值。 巧的是,她空间里是真有。 她每天都去空间,每次去都待不短的时间,药植区域扩大,其中有几块,种着各种珍稀品种。 但是,这东西珍贵,也就不轻易拿出来。 现在既然有需要,拿出一株也不是不可以。 江言沐举起杯子:“若我能寻到一株血灵芝,还得麻烦七公子为我引见!” “那是自然,荣幸之至!”骆宸渊温文微笑,风华如玉。 江言沐回了桃花村。 现在桃花村里,江老三一家人都不在村子里,江长清也被调到府城去。村子里的珍珠养殖基地,全交由雇工在打理,刘铁柱是这些雇工的头。 一年前,刘铁柱的老娘病重,花了许多银子也没能治好,是江言沐给了他一株价值不菲的老山参,才把她娘救活。 刘铁柱是个感恩的人,而且之前有凶名在村子里,就算有人有些小动作,他也完全镇得住。 现在整个场地,他都管理得很好。 桃花村里,有一半人家都有人在江言沐这里做工,还有外村应聘而来的。 其中有一些江家的族人。 那些偷奸耍猾的,人品不好的,自然没有来做工的机会。 比如陈癞子,好几次恳求,都被拒了。 见江言沐回去,他立刻就抛下手里的活计亲自出迎:“东家,你亲自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江言沐笑着说:“来看看刘叔和大家伙!” 不少村里人都很感激江言沐给了他们活计,让他们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做工,收入还更高,大家都凑过来说着感激的话。 江言沐一一笑着回应。 之后,和刘铁柱在养殖地巡查了一番,提出一些建议和意见后,她就上山了。 既然骆宸渊查过她,连她会医术的事也已经知道,那必然也会查别的。 即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这山,还是必须要上去一趟的。 阔别三年,再次上山时,她已经从一个十二岁,面黄肌瘦的黄毛小豆芽,长成了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山上草木茂盛。 江言沐缓步上山。 想想以前,她会为了得到一丛蘑菇而欣喜,捉到一只野兔或野鸡,全家都会高兴有肉可以吃。 但现在,她空间里的野味和家畜,已经有了很大规模。 野兔太能生。 每隔不久,她就得把一批养得膘肥体壮的大兔子和鸡给处理了放进小竹屋。 好在小竹屋是个很神奇的所在,除了时间静止,里面一个个柜子,好像永远也装不满。 她一点不担心没地存放的问题。 当然也不是全都存放就不管了,隔上一段时间,也会联系路过的商队卖掉。 一路往深山里走,她知道要是遇到危险,山上不会再有一个云骁过来救她,而深山里野兽不少,还是得提高警惕。 沙沙沙。 风吹树叶的声音,在幽静的深山中,显得有些瘆人。 江言沐脚步没停,只是手指在腰间抚了抚,腰上便缠了一根软鞭,看着和腰带差不多。 这鞭子是她特意请人打造的,鞭梢淬了些麻药。 她耳力本就比常人敏锐,方才那阵沙沙声,除了风声,还夹杂着一丝极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有人跟着她。 江言沐不动声色,故意拐进一片枝叶茂密的林子,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厚实的地方,将自己的脚步声隐去。 后面的沙沙声果然更急了几分,间或还有枯枝被踩踏的声音。 一个人从树后探出头来,贼眉鼠眼地打量。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口黄牙。 是陈癞子。 他的裤脚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脚底也被石子硌得生疼,可他半点都不在意,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江言沐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怨毒和贪婪。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攥紧了手里的柴刀,脚步加快了几分。 不过才几年的功夫,江家就像是踩了狗屎运!江二丫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开了什么破胭脂铺,竟赚得盆满钵满,一家子搬到县城里住青砖瓦房,穿绫罗绸缎! 明明江家请了那么多人做工,长工短工都有,可他每次都被拒绝。 是江二丫的主意,说不雇他。 村里人笑话他,他也吃了上顿没下顿。 凭什么他们江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凭什么江二丫一个丫头片子,就能骑在他头上? 他陈癞子哪里差了?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 这一刻,他眼里闪现一片迫不及待淫光。 第145章 还有这样的艳福 陈癞子在江言沐进山的时候就跟着她了。 这一路,看着她衣着精致,脸容白皙,身段窈窕,长得仙女一样,心里的淫虫早就填满了大脑。 江二丫也是蠢,竟然连个人都不带就上山了。 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只要把江二丫弄到手,他陈癞子,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把她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她一个姑娘家,名声毁了,失了清白,谁还会要她?除了嫁给他还能有什么出路? 等她嫁过来,江家的银子,那些铺子和地,就都是他陈癞子的! 到时候他也能搬到县城去,吃香的喝辣的,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至于江言沐会不会反抗? 陈癞子不屑地撇撇嘴,一个小丫头片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手里拿着柴刀,只要吓唬吓唬她,她还不得乖乖就范? 就算她敢喊,这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谁能听见? 就算她敢跑,他有的是力气追! 陈癞子越想越得意,嘴角咧开一抹淫y邪的笑,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攥着柴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追进林子,却发现前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江言沐的影子? “人呢?”陈癞子心里一慌,左右张望,粗嘎的声音惊飞了枝头的几只山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陈癞子,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陈癞子吓得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猛地转头,只见江言沐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树的后面,冷冷地看着他,眉眼间一片冷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清丽的容颜,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锐利。 陈癞子但转念一想,自己怕她什么?不过是个女人!这深山里,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顿时又嚣张起来,捡起柴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唾沫星子飞溅:“江二丫!你个小贱人!老子早就看上你了!你家现在发达了,就瞧不起老子了?不给老子活路,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厉害!” 他挥舞着柴刀就冲过去,嘴里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你乖乖从了老子,老子还能怜香惜玉些,好好疼你!等你嫁给老子,老子还能给你好日子过!不然,老子砍死你!” 突然,破空之声响起。 江言沐撤下腰间的软鞭,一鞭子抽过来。 这鞭子抽的地方很刁钻,正好抽中他拿刀的手。 “啊!”陈癞子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柴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插进旁边的树干里,嗡嗡作响。 陈癞子顾不得疼痛,这是他改天换命的机会,这时候的一点疼算什么? 只要睡到了江二丫,他这辈子都不亏。 那么水灵的小丫头,他平时花钱都睡不到。何况他还没有钱。 所以,这一刻,他化身为一头饿狼,整个人向江言沐扑了过去。 他不信,他一个成年人的力气,还对付不了一个女子。 江二丫手里只是有根鞭子,鞭子只能抽远,他扑近了,鞭子就抽不到他身上,抽到也不疼。 “呼~”又是一鞭,迎面抽来。 陈癞子往旁边一躲,还真躲开了。 离得近了,越发看见江言沐吹弹可破的脸,真好看啊,长得跟个天仙似的! 他眼里的势在必得就更明显了,眼神也更放肆起来。 没想到,他陈癞子还有这样的艳福。 看吧,只要敢想,还怕没有好日子吗? 大不了挨两鞭。 女人嘛,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但失身给他后,就会老实了。 他咬着牙,闭着眼睛,张开臂,向前扑。 马上就要抱住了。 只要抱住,他就能把人扒了,那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嘿,抱住了! 不过,怎么有些硬? 陈癞子睁开眼睛一看,他抱的哪里是江二丫?原来是那颗歪脖子树。 这时候的江言沐早就绕到了他的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弯。 “扑通!” 陈癞子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青筋暴起。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江言沐手中的软鞭像是长了眼睛,将他挥起的手腕缠上了,接着,又缠住他的另一只手腕,轻轻一扯,就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对付一群同样身有武功的人,江言沐或许不敢轻易一试,毕竟她不知道自己的深浅。 可是面对陈癞子这样的无赖,她压根不用担心。 学了这么久的身手,对付一个无赖还是手拿把掐的。 “江言沐!你敢打我!你个臭娘们!”陈癞子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你放开老子!不然老子回去就告官!说你勾引良家男子!说你江家的钱都是不干净的!老子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铺子开不下去!” 江言沐蹲下身,看着他扭曲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官?你倒是说说,官府是信你这个偷鸡摸狗、游手好闲的无赖,还是信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上沾着的枯叶和泥土,声音更冷:“你跟着我进山,还想劫色!谁给你的胆子?” 她说着,拿出一个像哨子一样的东西,随意地吹了几声。 陈癞子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有恃无恐的。 虽然今天的目的可能达不到了,但他也就挨顿揍而已。 以后有机会,他还要试。 和泼天宝富贵比起来,挨几顿揍算什么? 但心里却越发的怨毒起来,他努力回过头怒瞪:“江二丫,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不给我活路,看不起我,我只是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看不起你?”江言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嗤一声,“你自己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活得像滩烂泥,却怪别人看不起你?陈癞子,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躲着你走?为什么连乞丐都不愿意跟你搭话?” 陈癞子瞬间破防,暴跳如雷:“你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他拼命挣扎,手腕被软鞭勒出了血痕,却丝毫挣脱不得。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 第146章 行侠仗义的野猪 癞子脸色一变,身子不自觉抖了抖,连骂人的话都咽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不常进山,打猎那种活,又危险又辛苦,他才不会做。 就连捡蘑菇山货,他也不愿意。 但不上山不表示他不知道,金鸡山的深山里,是有野兽的。 那声音,怎么和江二丫刚才用那个古怪东西吹出来的有些相似? 只不过江二丫吹出来的声音拖得更长一些。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言沐,又惊又惧:“野,野猪,你刚才在引野猪?” 江言沐似笑非笑。 在陈癞子对她生出那种龌龊心思起,她就没打算放他好好下山。 “还记得满姑吗?” 她冷不丁问。 陈癞子眼瞳一紧,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慌乱,继而赶紧摇头:“什么满姑,不记得,不记得!” 江言沐眼神更冷,两年前她回到村子,听说村尾的十五岁的满姑上山捡蘑菇,被人糟蹋了,死在山上。 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当时村里不是没有人怀疑到陈癞子头上,但满姑的死法,在村里人的眼中,不太光彩,而且没有人替她出头。 再说人都死了,她家只能含泪把人埋了。 “所以,糟蹋满姑并且把她杀了的人,真是你!” 陈癞子眼珠子乱转,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二丫,我其实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之前说的都是混账话。你放了我,我以后保证离你远远的!” “你还是先告诉我,满姑是不是你杀的吧!”江言沐语气幽幽,甚至还绕树一圈,这是要将他绑在树上? 要是绑在树上,野猪来了,他还能跑吗? 陈癞子急了,这下再也不抵赖:“我,我没杀她,我只是睡了她。是她自己想不开,自己撞树死的。” 他似乎又想起当天,亲眼看见满姑眼底一片绝望死灰,绝然地冲向树身,砰地一声响后,便死在他面前。 当时,他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满姑只有一个奶奶,他想着睡了满姑,满姑就只能嫁给他,他才瞅准机会动手的。 谁知道满姑会那么烈性,宁死也不肯嫁给他? 那“唔噜唔噜”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听见了浓重的鼻音,以及灌木被撞开的声音。 陈癞子吓得魂都没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二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快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能死在这里啊!我再也不惦记你家的钱了!我再也不敢对你有坏心思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这时,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树枝被撞断的脆响。 陈癞子满脸恳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样子十分可怜。 江言沐手一抬,随手挽了几下,缠在陈癞子手上的软鞭就被松开。 陈癞子大喜过望,拔腿就要跑。 但江言沐赶过去,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陈癞子惨叫一声,直接滚出去一丈多远,正好滚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一头足有半人高的野猪,瞪着通红的眼睛,猛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獠牙寒光闪闪,直奔着空地上的陈癞子撞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惊得飞鸟四散而逃。 早在踹倒陈癞子后,江言沐身形一闪,飞快上了树梢。 那只公野猪乘兴而来,结果只看到陈癞子这么一个人类,顿时大为生气。 开始拼命的用獠牙顶撞,撕咬。 陈癞子恐惧惨叫,拼命的想要逃脱,可他的力量在这头发狂的公野猪面前完全不够看。 就算他拼命的爬起逃出几步,很快也会被追上,接着便被尖利的獠牙顶得摔倒在地,被踩踏,被撕咬。 刚开始他还能发出惨叫,到后来,声音渐弱。 江言沐站在树丫间,冷冷地看着那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是他自己找死,而且罪有应得,就别怪她心狠。 虽然村子里善良淳朴的人居多,但偷鸡摸狗,包藏祸心的人也不少。像陈癞子这样又坏又恶的,犯在她手里,她也不怕手上沾血。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要人性命。 虽然不是亲自动手,但用母野猪求偶的声音引来公野猪,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而且那样血腥,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头。 在野猪的发狂中,江言沐悄没声息地离开了。 她没有马上下山,而是继续往深山里走。 来都来了,这深山里也确实有好东西,看见好药材幼苗往空间里移。 她还看到一窝野猪崽,黑白花间,肥嘟嘟。 野猪这东西她还真不想要,毕竟她空间里有家猪,养得膘肥体壮的。 野猪皮糙肉硬,吃起来口感不佳。 但是想想,有时候可能也需要换换口味,便在一大窝里十几只里顺手捉了四只放进空间。 这些她没有刻意去找,遇见了就是意外之喜。 在收了四只小野猪后,她竟然在第二天傍晚,遇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看起来不到四斤重的小獐子。 这是一只小母獐。 江言沐收进空间后,就想再弄只公獐进去,这样有利于长大后繁殖,这样以后就能实现香獐肉自由了! 她以后在府城甚至别处开酒楼,这也可以自给自足,做成特色菜。 为了寻一只小公獐,江言沐又往深山里多待了两天。 当然,收获也不小。 她白天寻药材野味,晚上进空间,一直到第五天,她才下山。 这时候,陈癞子被野猪戳烂的尸身也被村里人发现了。 对他的死,村里人很淡定。 偷鸡摸狗就算了,还喜欢调戏良家妇。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到他都躲着走的。就是出门,也担心会碰见。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放心出门了。 一直对野猪又怕又畏的村民们,第一次觉得,野猪也做了一件好事! 听着那些夸赞野猪行侠仗义的声音,江言沐面无表情! 算了,虽说野猪是她引来的,但陈癞子的确是死在了野猪手里。 满姑的奶奶对着山上就跪下磕头,样子让人心酸。 村里人看着,都目前露同情。 大家都知道是陈癞子害死满姑的,但是没有证据。现在陈癞子恶有恶报,亡魂泉下应该能安了! 第147章 孤幼堂 江言沐看着这个哭瞎眼睛的老婆婆,将她扶起来送回去,又叫人从自家屋里扛了一袋糙米送过去,还吩咐刘铁柱每个月送一次。 不是送不起好的,而是真送了精米精面,一个半瞎的老婆婆,根本守不住。 老婆婆差点给她跪下,自是被江言沐赶紧拦住,这也是个可怜婆婆。 江言沐又叫来刘大柱,商量开一间孤幼堂,收留周边村子老弱孤儿。 刘大柱震惊之余,再看向她的目光中,满是敬佩,自然立刻答应着手去办! 事情交代下去后,江言沐回去县城,那里的铺子也是要巡一巡的。 又过了三天,她才回府城,算算这一趟,直接用了十天。 她求见了骆宸渊,托他安排见乔知府的事。 骆宸渊似笑非笑:“江老板果然洪福齐天,竟然真找到了难得一见的血灵芝。” 江言沐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说:“托你的福,我只是种过药材,知道那些药材喜欢的生长环境,有目的的去找,就比别人快一些。” 这话,骆宸渊也不知道信了没,不过他爽快的答应会找机会牵这个线。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很早就听说过血灵芝神奇,不知可否开开眼?” 江言沐知道他是怕她见乔知府心切,用假话骗人。 要是并没有血灵芝,他引荐了之后,乔知府必然不悦。 这种风险他不想担而已。 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江言沐说:“东西珍贵,没有随身携带,要是骆七公子有雅兴,不如随我一起去寒舍一看。” 骆宸渊自然不会拒绝。 到了江宅,江言沐拿出一个密封锦盒。 锦盒是用上等黄杨木所制,一看便知是防潮避光的好物件。她指尖落在盒扣上,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草木腥甜的气息瞬间漫溢开来, 盒子内部垫了一层桑皮纸。 一朵通体赤色,呈完美的伞状,边缘微微卷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云纹,却又通体莹润的灵芝出现在眼前。 他不禁眼眸加深。 寻常血灵芝,赤红暗沉,菌盖干瘪,这朵却很是新鲜,透着一股类似于流光溢彩般的感觉。 这东西,就算放到皇宫,也算是珍品了。 之前,乔知府出价二千两银子到处求购。 看到这朵灵芝,他觉得完全值这个价。 “原来真正的血灵芝是这样的,江老板,看来金鸡山上,好东西不少!” 江言沐认同地点头:“金鸡山里有猛兽,猎户和采药人一般都不会去深山,只要胆子大,走得深一些,还是能寻到好东西的!” 她没有说,这株灵芝在她的空间里,其实还有三株,每一株,都比眼前这株还要茁壮几分。 他记得派人查她的资料时,知道她是用一株百年人参救了顾母,现在,又出现百年血灵芝,这金鸡山上,真有这么多珍贵好东西吗? 这机会在四天后就来了。 骆宸渊说:“我已经跟乔大人说过了,他说你随时可以过府!” 江言沐说:“今天也可以吗?” 骆宸渊笑着说:“当然!”又提高些声音:“骆甲,送江老板去乔大人府上!” 江言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也明白过来。 大概,以骆七公子的身份,其实也并不需要去讨好一个知府。 而且,这次,他是想将人情完完全全地让给她。 “多谢!” 骆宸渊笑了笑,是全部的人情,但,也没那么好得。 骆甲赶着马车将江言沐送到乔知府门前。 乔府的朱漆大门紧闭,江言沐站在门前,手里捧着那只装着血灵芝的木盒,身后跟着骆宸渊的小厮骆甲。 骆甲去扣响了门环。 门开了,守门的家丁上下打量她几眼:“你是谁,有什么事?” 江言沐把那名帖递过去:“劳烦通传一声,我是医者,带着血灵芝来为大公子看病!” 家丁怀疑的目光打量她,眼底一片轻蔑。 他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医者。 当他的目光落到江言沐娇好的面容上时,顿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什么医者,这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想来攀附知府大人的吧? 接过名帖,他只随意扫了一眼,等了一会儿,见江言沐竟然没给好处费,心中不悦,拿着架子说:“等着!”就进去了。 这一去便是半盏茶的功夫。 江言沐站在门外,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盒的纹路,神色平静无波。 她知道,乔府这道门,没那么好进。 岳绮晴既然能买通小二、动用税吏,定然也会在府门设下阻碍。 尤其是给大公子治病的人,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进去。 果然,那家丁去而复返,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知府大人公务繁忙,没空接待。管家说了,公子的病情自有府医照料,就不劳外人费心了。还请回吧!” 他进去就向管家汇报了。 当然,他重点说了对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夫人说过了,那些看起来就没本事的人,直接通报给管家就是。 但那些看着有本事的,就要通报给夫人。 见他不屑的眼神,身后的骆甲上前一步,朗声说:“江老板是我家七公子介绍来的,江老板手中是乔大人重金悬赏的血灵芝。要是乔府执意拒之门外,可别怪骆家没有提点。” 骆家的名头一出,家丁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哪里还敢多言,忙不迭地躬身道:“小人这就再去通传!” 这一次,家丁的脚步快了许多。 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管家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江老板,刚才下人汇报得不清不楚,一时失了礼,还请你别怪罪。快里面请!” 江言沐见他态度热情,便点点头。 在她随管家进门后,那守门下人的目光落到了她捧着的匣子上,突然想起:夫人说,看着厉害的医者上门,要向她院里禀告。 这小姑娘虽然看着不厉害,但血灵芝啊,她拿着血灵芝啊。 那可是比厉害的医者更厉害的东西。 这得赶紧去向夫人禀告! 第148章 总该有过人之处吧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绕过栽满翠竹的回廊,一路往乔大公子的院子走去。 越往里走,便越能感受到一股沉郁的气息,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管家也不信江言沐一个年轻小姑娘能治病,但既然抬出了骆家的名头,他自然也要把人带去看看的。 骆七公子推荐来的人,总应该有一些过人之处吧! 他叹着气,指着远处的院子:“那边是我家大公子住所。他病了一年多了,什么药都吃过,也不见好。姑娘既拿来血灵芝,说不准能有用。我已经派人去禀报我家大人,姑娘且先喝杯茶,等老爷回来后,就可以为大公子看病了!” 江言沐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管家能直接将她领进来,应该都是托了骆七公子的名头,才有了这份信任。 要不然,她大概只能在前厅等乔知府回来。 穿过一道垂着竹帘的圆拱门,便是乔大公子的“静晖院”。 透过院门看去,院子里只种着几株恹恹的芭蕉,叶片上似乎积着淡淡尘土,连廊下挂着的药炉,都还袅袅地飘着残烟。 “站住!”管家正要带着江言沐走进院子,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一个穿着宝蓝色缠枝牡丹锦裙的妇人,带着几个仆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刚刚的厉喝,就是她身边一个嬷嬷发出的。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刻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江言沐身上,上下打量的眼神,像是在掂量什么不值钱的物件。 管家忙说:“夫人,这位江小姐,是骆七公子介绍过来给大公子治病的。” 江言沐明白了,敢情这位就是知府夫人岳绮晴,是乔沁岚的母亲。 岳绮晴居高临下地瞥了江言沐一眼:“就是你,要给我儿治病?” 她脸色绷紧,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锁着江言沐,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一丝怨毒与杀意。 江言沐应了声:“是我!” 岳绮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我当是什么神医圣手,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不过是个开铺子的商户,也敢来我乔府卖弄手段?” 得到守门下人的汇报,她原本也没当一回事,但听说名帖上的名字时,脸色就变了。 江言沐,这可是岚儿说的,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丫头! 她还带了血灵芝。 要是真让她瞎猫碰见死耗子将乔尚宁给治好了,岂不是给自己两头添堵。 所以就急急忙忙赶过来阻止了。 她往前一步,逼人的气势直压过来:“我儿的病,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卖胭脂水粉的,也敢说能治?我看是想来骗我乔府的钱财吧?” 这话刻薄至极,连一旁的管家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声劝道:“夫人,江姑娘是骆七公子引荐来的,还带着血灵芝……” “少拿骆七公子的名头压我!”岳绮晴猛地打断他,眼神更厉,“骆家势再大,也同样只是个商户。我家大人是知府,难道还要给商户脸不成?我儿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谁知道她那灵芝是真是假?万一吃坏了身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她说着,冲身后的仆妇扬声喝道:“来人!把这个招摇撞骗的丫头给我赶出去!再敢在乔府门前晃悠,直接乱棍打出去!” 两个仆妇立刻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江言沐的胳膊。 “慢着。”江言沐终于站起身,抬眼看向岳绮晴,目光清冷,“夫人口口声声说我是招摇撞骗,乔大人悬赏血灵芝,我带着血灵芝而来,有什么问题?” 岳绮晴一噎,随即恼羞成怒:“总之,我不许你碰我儿一根手指头!” “夫人是怕我治好乔大公子,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江言沐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 岳绮晴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找死!” 她抬手就要去扇江言沐的耳光,手腕却被管家死死拦住。 “夫人息怒!”管家急得额头冒汗,“此事还需禀报大人定夺,万万不可冲动啊!” “定夺什么?”岳绮晴挣开他的手,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我是乔府的主母,难道连谁能进我儿的院子都做不了主?今日谁敢护着她,就一起赶出去!” 管家脸色发白,他只是个下人,哪里敢真的和主母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岳绮晴再次吩咐仆妇动手。 眼看那两个仆妇的手就要碰到江言沐的衣角,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乔知府乔敬贤的声音:“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乔敬贤一身官服都来不及换下,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年约四十,清瘦而疲惫,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看到了对峙的两人,先是狠狠瞪了岳绮晴一眼,随即快步走到江言沐面前,拱手作揖,语气满是歉意:“江老板,恕内人无状,让你受委屈了!” 岳绮晴脸色变了变,迎上前去:“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她想到什么,狠狠地瞪了管家一眼。 没想到这老狗竟然派人给大人送了消息。 乔敬贤没理她,只对着江言沐连连道歉:“下官在衙署听到消息,便立刻赶回来了。江老板是真带来了血灵芝?” 他语气激动,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眼神急切又期盼,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一年多来,他把悬赏金额从五百两加到二千两,却没有人能拿出一株真正的血灵芝,尚宁的病不能再拖了,他都已经绝望,没想到,今天竟然得到这个惊天好消息。 江言沐没有应声,只是将手中的木盒往前递了递。 乔敬贤的目光瞬间黏在了木盒上,指尖都在发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去接。 在这么激动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吩咐管家一句:“快,快去取银票!” “大人,她是骗你的!”岳绮晴猛地开口,声音尖利。 第149章 这才是两全其美 乔敬贤回过头。 岳绮晴言之凿凿:“大人,你怎么能确定这个贱……这人拿来的就是血灵芝?市面上鱼目混珠的东西多了去了,拿些普通赤芝染了色,充作血灵芝的骗子,也不是没有!” 她这话一出,乔敬贤伸到半空的手果然顿住了。 是啊,这一年多来,他见过太多拿着“血灵芝”上门的骗子,有拿赤芝冒充的,有拿树舌菌糊弄的,甚至还有拿染色的木头充数的。 他被磨得早已没了当初的急切,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谨慎。 岳绮晴见他神色松动,心中暗喜,又趁热打铁:“大人,你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吧?她在府城开着一家胭脂铺。” 乔敬贤果然皱了皱眉。 岳绮晴转头看向江言沐,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她开的是胭脂铺,懂的是香粉调配,什么时候竟成了寻药的行家了?连骆家都拿不出血灵芝,她守着铺子卖胭脂的女子,又从哪里得来的这等稀罕物?” 这话倒是戳中了乔敬贤的心事。他也觉得蹊跷,抬眼看向江言沐,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江言沐淡淡一笑:“这血灵芝,我是从金鸡山深山采来的,不过是念着乔公子病重,想着积德行善才拿出来……” “积德行善?”岳绮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打断她,“江老板怕不是打着别的算盘吧?你目前中无人得罪岚儿,满城皆知。现在你巴巴地送灵芝上门,是想借着救宁儿的由头,让大人对你感恩戴德,再找小女的麻烦?还是说,你想攀附乔家,借着大人的权势,让你的胭脂铺生意更红火?” 她是在提醒乔敬贤,江言沐与自家女儿有仇,说不定是借着治病的由头,来报复乔家! 管家拿着银票来时就听到这些话,在一旁急得不行,却又不敢插嘴。 夫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踩在大人的顾虑上,还显得理直气壮。 言沐却丝毫不见慌乱,她看着岳绮晴,眼神平静,甚至还笑了笑:“夫人说我目中无人得罪了令千金,是说我开张那天,令千金故意来找麻烦;还是说,令千金鼓动税吏,在我一应手续齐全,税银缴纳清晰,有文书为证的情况下,还砸了我家铺子的事吗?” 乔敬贤猛地看向岳绮晴。 岳绮晴脸色微微变化,却仍死撑:“你在胡说什么?你自己铺子的事,与我岚儿有什么关系,你还想含血喷人?” 江言沐见乔敬贤没有说话,也不再多说:“我只是想来给乔大公子治病,但夫人一再阻止,还提起我与令千金的恩怨,既已生疑,那就算了。这血灵芝你们不需要,那就当我多事了!” 说完她冲着乔敬贤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大人,告辞!” 管家急了:“大人,这位姑娘是骆七公子推荐来的。您悬赏二千两求购血灵芝,她是可以直接拿着灵芝领赏的,现在亲自上门来给大公子治病,要不试试?” 看了岳绮晴要杀人的目光一眼,他还是视死如归地说,“还有,血灵芝是真是假,要看过才知道。咱们府里的老药工能认出来的!” 乔敬贤见江言沐从始至终脸色平静,宠辱不惊的样子,忙开口说:“江姑娘请留步,我想验一下血灵芝,可以吗?” 岳绮晴心头一慌,今天要是让江言沐把这灵芝留下,让她诊治乔尚宁,万一乔尚宁真的好了,那她的儿子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大人,当初御医是说要是有血灵芝就好了,但是也没有留下个药方。宁儿的身子骨,你是知道的,他虚不受补,寻常药材都要慎之又慎,更何况血灵芝这样的猛药?” 她一派恳切,泪水涟涟:“大人,宁儿是你的长子,妾身虽不是他的生母,却也视如己出!妾身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遭罪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乔敬贤都忍不住动容。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岳绮晴,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江言沐,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江言沐看着岳绮晴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眼,与岳绮晴平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夫人既然这般关心乔大公子,血灵芝出现,不是该欣喜若狂,立刻找人来验真假吗?若是真的,乔大公子有救;若是假的,我拿来假货冒充,乔大人震怒,要治我的罪,这样令千金的恨也解了,这才是两全其美吧?” 岳绮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江言沐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子,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乔敬贤又不是蠢的,立刻说:“把老药工请来!” 管家立刻就去办了。 岳绮晴还想说什么,乔敬贤语气冷了几分:“夫人,客人来了,你去准备一下宴席!” 客人?大人竟然管这贱人叫客人? 面对他冷冷的眼神,哪怕心中恨极,岳绮晴也不敢再多嘴,狠狠盯了江言沐一眼,这才离开。 老药工看见那株血灵芝,眼神颤抖,连手都在微微颤抖,验过后,对乔敬贤说:“恭喜大人,终于寻到了血灵芝,大公子有救了!” 乔敬贤也很高兴,从管家手里拿过银票,递给江言沐,语气诚挚:“江姑娘,多谢!” 江言沐没有马上去接那叠银票,而是说:“大人,据我所知,你们并没有医治大公子的具体药方。而且,您悬赏血灵芝已久,这期间,大公子的病情也许有所变化。血灵芝确实药性勇猛,不是一般人能服用的。我略通岐黄之术,要是你能信得过,我可以先大公子诊治一番,到时需要用到血灵芝,再付银子不迟!” 乔敬贤不由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他不怎么相信。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点了头。 “江姑娘,请!” 一直到了内室,门开处,一股混杂着药味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窗棂半掩着,光线昏沉,勉强能见榻上躺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顿时就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发颤,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派病入膏肓之相。 乔敬贤快步过去给他抚背,终于,咳声停歇,少年有气无力地说:“爹,孩儿不想活了!” 第150章 腌入味了 这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人痛苦到极致的无奈放弃。 也是一个长期承受痛苦的人即将崩溃的绝望。 “尚宁,不许胡说!”乔敬贤的声音发紧,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肌肤,眼底的痛色更浓,“爹找到了血灵芝,你的病有救了。” 他转过头,原本是不信江言沐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真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但这一刻,他却无比期望奇迹会降临,看着江言沐的目光如同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江言沐走近,目光扫过,案几上还放着一个药碗,里面只剩下少量干涸的药渍。 她凑近看了看,这才转头看向这位江大公子。 少年面色是久病的青灰,嘴唇却透着不正常的淡黑,眼窝深陷,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毫无生气。 乔尚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没再说话,只是那双黯淡的眼睛,落在江言沐身上时,带着几分麻木的漠然。 许是病得太久,他早已不相信什么“会好起来”的话了。 江言沐没有急着搭话,只对乔敬贤颔首示意,随后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搭在乔尚宁的腕脉上。 管家刚要吩咐掌灯,江言沐说:“开窗吧!” 管家为难:“大公子不能见风!” 江言沐摇头叹气:“这屋子能把人腌入味了,不要说病人,就是好人在这里也待不住。不通风透气,病在屋中,好不了!” 听她这么说,管家迟疑着又看乔敬贤,见他点头,赶紧去把窗打开几扇。 江言沐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皮肤,感觉到脉象后,便微微蹙眉。 脉象细弱,却又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明明灭灭,更诡异的是,脉息间藏着一丝极阴寒的滞涩感,寻常医者怕是只会当成体虚难治。 她凝神感受了片刻,又抬手拨开乔尚宁的眼睑,只见少年的眼白处,布着几缕细密的青黑色血丝。 “大公子平日里,是不是总觉得四肢发冷,夜里盗汗,经常心口发闷,喘不上气?” “是!”乔尚宁的声音了无生气。 “大公子咳嗽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有一根线牵扯着心口,每一咳嗽,心就抽痛,像快要断气。但别的脏腑都没有感觉?” 乔尚宁猛地抬眼,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看着江言沐,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是……是的!” 乔敬贤更是激动,上前一步,急切地问:“江姑娘,犬子这病,究竟是何缘故?当初请来的致仕老太医说他是先天不足,体虚亏损,可补了这么久,怎么反倒越来越重了?” 江言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乔尚宁,又问:“你每天喝完药,是不是短时间内会觉得身子轻快些,可过不了两个时辰,便会越发疲惫?” “那些药……那些药喝完,我确实会先舒服一阵,然后就更难受了!” 乔敬贤敏锐地感觉有什么不同:“是药有问题吗?” 江言沐指了指药碗:“这药,确实有些问题。大公子,你每天喝的药,是不是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都不需要蜜饯,就能一口喝下?” 江尚宁又点了点头。 “怎……怎么会有问题?那些药,都是那位老太医留下的方子,抓的都是名贵药材啊!” 江言沐脸色微微凝重了几分,才缓缓说:“大公子身体里,有幽寒草的毒,至少已经五年了。” “那,那是什么?”乔敬贤语气喃喃,有些失神。 不是病?是毒? 这个结论,让父子二人都被震得不轻。 难道不是体虚亏损,先天不足吗? “幽寒草长在阴湿之地,性极寒,只有秦州北部的山上,长年冰雪覆盖的背阳的石头缝里才能生长。长期服用,就会慢慢侵蚀脏腑,阻滞气血,让人的身子一点点垮掉,最后看似病亡,实则是毒发而死。” 乔敬贤有些怀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中毒?当初齐老御医看过……” 江言沐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乔敬贤的心上,“这毒极隐蔽,甚至,要不是知道有这幽寒草的人,都很难想像到是这个原因。很多医者诊脉,都只会以为是先天不足,体虚亏损,根本查不出是中毒。” 管家也不敢相信,忍不住问:“那江姑娘又怎么确定是中毒?” 见江言沐看过他,他赶紧说:“我,我不是质疑江姑娘,是江姑娘说很难看出来!” 江言沐说:“要确定很简单,你可以用针刺入大公子的中指指尖,看看那血,是不是带着一丝紫色?” 乔敬贤和管家都没有说话。 反倒是乔大公子喘息着,艰难地说:“我想看看!”说着,他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指。 管家看看乔敬贤。 在看到他点头时,又看向江言沐。 江言沐顺手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针袋,抽出一根针递给管家。 这是完全避嫌的意思。 管家也顾不得多说什么,过去小心地扎破了乔尚宁的中指。 接着,他拿过一块白布,把那血沾去。 白布上的血,不是只有一丝紫色,而是几乎就是紫色了。 乔敬贤脸色黑沉。 江言沐看一眼那颜色,叹气:“大公子这毒,已经入了骨髓。就算有血灵芝,也救不了!” ”是谁下毒害我儿?”得到中毒的结果,乔敬贤的眼睛红了,此刻听说连血灵芝都没用了,只觉得目眦欲裂,像是要把那下毒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这些年,他为了儿子的病,散尽家财,四处求医,却没想到,竟是有人在暗中作祟,一步步将他的儿子推向深渊! 管家也吓得脸色惨白:“老奴失职,老奴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大公子中毒都已经五年了。 他似乎想起来,五年前开始,大公子就开始畏寒怕冷,但并不明显,那时候谁都没有在意。 因为大公子也确实是早产儿。 后来这种情况越发严重,直到一年前,已经缠绵病榻。 现在更是严重,几乎是进气少出气多。 乔敬贤脸色难看,更带着一种灰败的绝望。 有什么比眼见得寻到了悬赏灵药,以为能救儿子一命,结果,却得知病入膏肓,灵药无用而绝望? 第151章 求个人情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乔尚宁压抑的喘息,和乔敬贤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消化掉这个信息,再转向江言沐时,就像瞬间苍老了几岁,声音干涩苍凉:“江姑娘,你既然能看出是中毒,又能一眼看出问题,那你……可还能救吗?” 问出这句,他心里也是绝望之极。 连血灵芝都没有用,显然这个机会很渺茫。 可这一刻,身为一个父亲,他却又不想认命,终究还是希望能出奇迹。 这时候,他甚至都无心去想,会是领证下毒。 那人为什么要他儿子的命。 他只想儿子能有机会治好。 哪怕治不好,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江言沐顿了顿:“能救啊!” “你,你不是说血灵芝无用……”乔敬贤又惊又喜又疑惑,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不是先天不足,体虚亏损,血灵芝当然没有用。”江言沐点头说,“血灵芝当然没有用!” 原来没有用是这个原因。 乔敬贤难掩喜悦,赶紧说:“江姑娘,只要你能治,这二千两,不买你的灵芝,直接做你的医资!” 说着,他把银票递过来:“你只管开方了,所以的药我们自己去买,要是江姑娘这里有药,我们再另行付钱!” 乔尚宁有些怔怔的,他依然喘息艰难,依然觉得心中滞涩如压着大山。 但是这一刻,却好像看见了一片光亮。 他还有救? “不过,乔大公子的毒入了骨,要治起来很麻烦,而且要费不少时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才能彻底根治。” 乔敬贤毫不犹豫:“需要什么,江姑娘尽管开口。医资不够,你也尽管说,还有要注意的事情,我都依你!” 竟然不仅能治,还能根治,乔敬贤激动得眼眶都不由得湿润了。这时候,要是江言沐提出要他的命,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确实是个为了儿子,愿意付出一切的父亲。 江言沐也没客气,收了银票,从荷包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来,递给乔尚宁:“这是清毒丹,你先服下,能暂时压制体内的毒。等下我再斟酌一下药方!” 乔尚宁接过,毫不犹豫地就放进了嘴里咽下去。 不过片刻,他便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处缓缓升起,四肢百骸的寒意,好像消散了不少,胸口也不再那么发闷,气息都喘匀了许多。 他看着江言沐,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生的希望,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谢江姑娘。” 江言沐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乔敬贤,语气郑重:“乔大人,大公子的饮食和药中,应该一直被人加了幽寒草汁。只要开始治了,就不能让他再摄入一星半点,不然,会刺激毒发,那时候,就没有办法了!” 乔敬贤猛地回过神,“江姑娘放心!我定会揪出那个人!” 有人敢害他的儿子,他绝不会放过。 乔尚宁却苦笑一声,定定地看着乔敬贤:“父亲,不用查,我知道是谁!” 乔敬贤一怔,猛地转头看他:“是谁?” 乔尚宁脸容苦涩,却不开口。 江言沐笑了一声:“很好猜,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想要别人的性命。无外乎两种,仇,或者利!能长期在大公子饮食和药中下毒的人,不可能是仇家。那就看大公子的存在,触动了谁的利益!” 乔敬贤脸色一变。 江言沐轻飘飘说了这句话后,便找管家要纸笔,说要斟酌药方。 只留下乔敬贤呆怔原地。 而管家取来笔墨后,看着乔敬贤的样子,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了想,他还是轻声说:“老爷,有一句话,老奴一直没敢讲!” “你说!”乔敬贤脸色难看。 管家顿了顿,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生怕哪句话触怒了这位已然濒临崩溃的主子。 “老爷,这些年为了给大公子寻医问药,您几乎踏遍了府城的医馆药庐,甚至不惜重金请了外乡的名医来府。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何那些看着颇有本事的大夫,来了之后要么匆匆离去,要么只待了半日,便说治不了,推脱着走了?” 乔敬贤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奴……老奴掌管府中杂务,门房那边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夫人曾吩咐过府里的门房,凡是来给大公子瞧病的大夫,不管是自荐的,还是您托人请来的,都得先去她院里回禀一声,由她过目之后,再决定要不要领进来见您和公子。” 他偷瞄了一眼乔敬贤越来越黑的脸色,连忙补充道:“夫人说,是怕有些江湖游医心怀不轨,借着治病的由头骗钱,也是为了大公子的身子着想,怕庸医乱用药,伤了公子的根本。” 江言沐目光从药方上抬起,笑着说:“夫人是真关心大公子,我拿着血灵芝,她也怕这药对大公子有害,百般阻挠,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 乔敬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寒意:“还真是慈、母、之、心!” 管家喉咙滚动了一下,反正已经说了,就不妨全部说完:“老奴亲眼瞧见,有位从江南来的老大夫,明明说大公子的病还有几分转机,结果没一盏茶的功夫,就铁青着脸告辞了。老奴私下问过,那大夫只说,夫人嫌他年纪太大,眼神不济,怕诊脉不准,硬是把人给撵走了。还有一回,来了个擅治疑难杂症的女医,夫人又说,女子行医多是旁门左道,不值当信,几句话就把人气走了……” “够了!”乔敬贤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身侧的桌案上,震得上面的药碗哐当作响,茶水溅了一地。 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老奴,老奴多嘴!老奴不是挑拨老爷与夫人的关系,只是把这些疑点都告诉老爷。老奴只是个下人,不该妄议主母的不是,请老爷责罚!” 乔敬贤没有理会管家。 他此刻心中正被怒火灼烧。 早在江言沐说是有人下毒时,他就想到过,但是又不愿意去想。 那些被赶走的大夫,那些被质疑的药方,还有今天岳绮晴那般激烈的阻拦……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瞬间将他心底的那点侥幸彻底击碎。 第152章 不必求到我这里 江言沐可不管这些,她承认她是小小地上了一点眼药。 但谁叫岳绮晴毫无底线,公器私用呢? 谁叫岳绮晴蛇蝎心肠呢?她只是顺水推舟。 只要岳绮晴麻烦了,就没空对付她了,她只想好好做生意,赚大钱,可不想被人各种刁难为难。 药方写好,江言沐递过去:“大人,这药方连喝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来把脉,然后再为大公子换药方。” 然后,她又从荷包里拿出一朵赤铜色小灵芝:“这是药方里开的松阳芝,依附百年松脂生长。性温平,不燥不烈,既能温补元气,又能拔除幽寒草的残留毒素。药铺里应该没有,我这里恰好有一株。” “多谢!”乔敬贤声音喑哑,“多少钱?” 江言沐说:“这东西冷门,和血灵芝一样,可遇不可求。不过,我想用它,来向大人讨个人情!” 乔敬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什么人情?” 虽然这姑娘能救他儿子的命,但要是用这点来拿捏他,他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江言沐说:“我想要一张琳琅展会的入场券。大人规定,铺子需要开满一年,年入一百两银子的铺子。这是我的缴纳税文书,您请过目。” 她从怀里拿出一份详细清楚的税吏开具的详细清单。 乔敬贤原本听到她要走后门,还略皱了皱眉,又听她说了后话,接过清单一看,不禁有些吃惊。 从这小姑娘缴税清单来看,她的铺子,开张半年多,已经收入了一千一百两银子。 “你这完全够格直接领取。凭这缴税清单,直接去税吏处申请特殊入场券就行,不必求到我这里!” 江言沐苦笑:“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样。但是大人不是下令,让税吏不许通过我铺子的申请吗?万般没办法,我才只能求大人高抬贵手!” 乔敬贤一怔,似有些茫然,还看了管家一眼:“本官下令?不许通过?”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姑娘的铺子叫什么名字,开在哪条街。再说,他怎么会下这种令? 江言沐叹气说:“也是我年轻气盛,因为开张的那天,乔小姐来的铺子摔东西,我一时没忍住让她赔了银子。这是我的不是,之后,税吏就常来我铺子核查,我文书齐全,税目齐全,他们也全都不管不顾,只说是按大人吩咐。最严重的一次,砸了我铺子的货架上的所有货品,让我损失了五百三十七两银子。至今也没个说法!” 乔敬贤的脸色难看起来:“此事我已知晓,三日后必然给你回复!” “那就多谢大人了!”江言沐行礼。 乔敬贤脸色有些复杂。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是小小告了一状。 不过,有人借假他的名义为难商户,这事也不能姑息。 何况,江姑娘现在可是宁儿的大夫,能救宁儿的命。 江言沐离开后,乔敬贤看着病榻上的儿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看了管家一眼:“大少爷中毒的事,给我仔细查清楚,任何涉及到的人,都得查探明白。记住,暗中查!” 管家急忙应下。 乔敬贤又扬声:“来人!” 守在门外的亲随进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即刻调几个麻利忠心的人来,把大少爷的院子围住,除了我,任何不得进出,记住,是任何人!” “是!” “再找两个身家干净的厨娘,在大少爷院里直接开小厨房,不论吃食还是药,都单独采购。从今天起,你亲自盯,不容任何差错!” “是,大人!” 乔敬贤脚步沉重地走到床边,看着乔尚宁,眼神中满是愧疚:“宁儿,是爹疏忽了!” 乔尚宁脸色虽苍白,却很平静,好像被病况折磨许久之后,已经磨掉了心气的平静。 他轻声说:“父亲,这么多年,你就从没有怀疑过我娘的死因吗?” 乔敬贤脸色一变。 他的原配夫人,成婚后三年无孕,所以他母亲就做主把娘家堂侄女,也就是岳绮晴纳进了他的后院。 岳绮晴果然很快有孕,生下了乔沁岚。 在乔沁岚一岁多的时候,夫人有了身孕,生下了乔尚宁,但怀胎八个月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动了胎气,早产了,当时还难产,几乎一尸两命。 好在最后母子平安,只是,夫人到底伤了身子,之后就一直畏寒吃药,三天两头的病着。 长子乔尚宁,身子也弱。 后来,岳绮晴又给他生下一个儿子,感念于夫人和长子的体弱,他给次子取名永康。 夫人到底在乔尚宁七岁时撒手而去。 他母亲做主,让他把岳绮晴扶正。 他是不想的,因为妾室扶正这种事,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会被当成没规矩,惹人笑话。 他母亲执意坚持,说乔永康身体康健,看着又聪明,难道要让他当一个庶子吗? 他无奈。 加上夫人死后,他颇有些伤情,也没有续弦的打算,也便依了母亲。 虽然这样,他还是很疼惜夫人留下来的儿子,经常去看,也找大夫想调理他的早产不足。 看见岳绮晴在饮食用度上并没有苛待,慢慢才放了心。 尚宁很聪明,读书很好,自五岁开蒙,常得夫子夸赞。 身体虽不强健,却也并不虚弱。 可五年前,这一切都变了,他开始病得频繁,后来慢慢严重,直到一年前,连书院也去不了了。 但大夫诊出的是先天不足,体虚亏损,他便以为是因为早产的缘故,竟从没想过,是因为有人不想他活下去。 此刻再回想夫人当初动胎气,畏寒,怕冷,慢慢虚弱,直至撒手人寰,那病症,不是和宁儿一样吗? 他的夫人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用同样的毒,害死的。 他脸色沉沉地站在屋中许久,再抬起眼,与儿子目光对视,语气苍凉中带着一丝痛楚,沉重又喑哑:“我会查清楚的,如果你母亲真是被人害死,不管是谁,我都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乔尚宁语气轻飘飘的:“那就多谢父亲了!” 看到儿子平静的眼神,乔敬贤的心又沉了下去。 如果毫无怀疑,一切都能保持表面的平静,但现在疑点揭开,其实父子俩都心知肚明。 第153章 不过想给她一些教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不值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只怕要气到吐血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圈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受人之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四珠映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假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我们惹不起 荣安郡主都说是假货废品,就是下了定论,就算再好的东西,也不会有人买了。 江言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看着荣安郡主,缓缓开口道:“郡主说我的珍珠是假货,可有证据?” “本郡主说它是假货,它就是假货!” “郡主身份尊贵,按理,您说的话自然是金口玉言。”江言沐语气平静,“但凡事讲究证据。空口白牙,就说民女的珍珠是假货,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荣安郡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商户之女,竟然敢当众顶撞她。 她旁边的丫鬟察言观色,立刻喝道:“大胆!你一个卑贱的商户之女,也敢跟郡主这么说话?信不信郡主一句话,就能让你的铺子关门大吉,让你在临江郡无处容身!” 荣安郡主眼神傲慢又讥诮,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周围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以一个郡主的身份,就算是仗势欺人,那被欺的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袁玉娇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拉了拉江言沐的衣袖,低声说道:“言沐,别跟她争了!她是郡主,我们惹不起的!” 哪怕她是通判的女儿,但是通判才六品官,在临江郡勉强有些地位,可和京城来的郡主比,完全没眼看。 她深知阶层之下,人如蝼蚁。 一个郡主,就算明白说自己是仗势欺人,在场也不会有一个人敢多说一个字。 就算这次展会失败了,或者会对商铺的生意有些影响,但也就是生意差些而已,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要是惹怒了她,以她郡主之尊,要碾死一个商户,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哪有什么公平公理? 不如现在先低个头,这个郡主总不可能一直留在临江郡,等她走了,人们也会慢慢淡忘这件事。 言沐商铺里所有的珍珠都有品质保证,做出的饰品也各有特色,喜欢的人不少。 应该影响不是很大吧? 也是倒霉,怎么这次刚好就遇上了这个不讲道理的郡主吗? 京城那么大的地方,他为啥偏偏就来了临江郡?还和言沐对上? 江言沐轻轻拍了拍袁玉娇的手,示意不用担心。 她扫了那丫鬟一眼,冲着荣安郡主行了一礼:“民女身在临江郡,早就听说过荣安郡主的大名,据说荣安郡主贵气天成,不屑俗礼,性子鲜明爽利,民女心中仰慕已久。今日一见,对郡主仰慕之余,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她声音清润,说话不疾不徐,又都是好听的,让荣安郡主脸色好了许多。 只是听到后来,不禁追问:“可惜什么?” 江言沐抬眸,目光清亮,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惋惜,缓缓说道:“可惜这般尊贵不凡的郡主,身边竟有这般不懂规矩的丫鬟,平白坏了郡主的清誉。” 满场寂静。 荣安郡主脸上刚缓和的神色都僵住了,诧异又带着几分愠怒地看向她。 江言沐却似未察觉般,继续从容说道:“民女虽只是个商户,却也知晓主尊仆卑的道理。郡主身份何等金贵,言行举止皆是表率,方才郡主都还没开口,你身边这位下人便敢越俎代庖,对着民女厉声呵斥,动辄便说要让民女的铺子关门、无处容身。” 荣安郡主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江言沐话锋一转:“郡主身份尊贵,快人快语,那是因为您想要求真求实,不想在场所有的人被假货所骗,这是您的高贵品质。虽然是我的产品被郡主质疑,但我仍然佩服郡主为百姓,为所有人发声的真挚!” 荣安郡主怔了怔,她其实就是纯粹找麻烦而已,哪有那么高尚的想法? 她更不可能为了那些贱民去求什么真和实。 但是看到周围人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敬佩和恍然大悟,那些目光像温水浸过心尖,竟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受用。 也是,她贵为郡主,一言一行本就该被这般仰望。江言沐这丫头,倒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蠢货会说话些,让她在众人面前挣足了体面。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傲慢淡了几分,反倒端起了几分符合“高贵品质”的端庄,轻哼一声,没再反驳。 江言沐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语气愈发恳切:“可郡主您瞧,您一片公心,却被身边的下人曲解了意思。她不分青红皂白便出口威胁,倒像是您授意她仗势欺人一般。” 她转向那盛气凌人的丫鬟,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这丫鬟,当真是愚钝!郡主心怀百姓,担忧众人被假货蒙蔽,才出声质疑,这份心何等可贵?你却借着郡主的名头,行欺压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只会说荣安郡主纵容下人、恃强凌弱,岂不是平白玷污了郡主的清誉?” 荣安郡主脸上的受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恼怒,她狠狠瞪了那丫鬟一眼:“大胆的狗东西!” 丫鬟看到她,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郡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滚到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荣安郡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底满是嫌恶。 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江言沐从这丫鬟的反应,只觉得心中微沉。 看来,这个荣安郡主不但外面行事肆无忌惮,私底下行事也一样。 不然,她身边的丫鬟不会怕成那个样子。 之前那丫鬟狗仗人势,又何尝不是为了讨好主人? 今天这事,看来没这么容易过去。 她走上前去,又躬身行礼,态度十分谦和:“郡主明辨是非,果然名不虚传。民女知道,郡主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今日质疑我的珍珠,也是怕这般奇特的色泽并非天然,误了在场诸位。” 她顺势将桌上那颗粉色珍珠往前推了推,“为了不辜负郡主的一片公心,也为了证民女的清白,民女恳请郡主恩准,让展会的鉴宝师当众鉴定一番。这珍珠要真是假货,民女甘愿将所有珍珠悉数销毁,再向郡主赔罪;若是真品,也能让郡主放下心来,免得您再为众人担忧!” 第162章 鉴定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郡主,江姑娘说得有理,就让鉴宝师看看吧!” “是啊郡主,您也是为了我们好,鉴定一番,大家也都放心!” “有郡主当见证,是这些珍珠的荣耀。” “郡主真是个大好人,这么为我们着想,不愧是贵人!” 在一声声郡主真是好人中,荣安郡主被捧得飘飘然,脸上重新挂上傲慢的神色:“来人呀,叫鉴定师过来!” 护卫领命,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袁玉娇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看向江言沐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她实在没想到,言沐仅凭一番话,就从被动挨打的局面,扭转成了如今这般主动的模样,还让荣安郡主主动同意了鉴定。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护卫便领着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而来。 连温郡守听说荣安郡主来了,也带着乔敬贤等人匆匆而来。 温郡守快步上前:“郡主,下官不知郡主来到,有失远迎!” 乔敬贤等人自然也赶紧行礼。 荣安郡主淡淡摆了摆手,正眼也没给他们一个,只说:“叫鉴定师来鉴定,这些珍珠是真是假。” 三位老者皆是临江郡鉴宝界的泰斗,其中为首的白胡子老者姓宋,据说曾入宫为皇室品鉴过珠宝,一双眼睛毒得很,寻常染色做旧的伎俩,在他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三人一到,便对着荣安郡主拱手行了一礼,又朝乔敬贤行礼,这才将目光落在江言沐面前的盒子上。 这么一看,三人眼中都是异彩连连,中间那位激动地问:“这珍珠,这珍珠是从哪里打捞上来的?” 右边那位也说:“只听说彩珠珍贵,难遇难求,没想到,这次竟然一次就见到三颗。” 江长清有眼力见,急忙介绍:“这彩珠,是我们东家亲自培育出来的。这位就是我们东家!” 他伸出手掌平摊,对向江言沐。 三老者看向江言沐的眼神,震惊又怀疑。 这么难得的珍珠,竟然是个小姑娘培育出来的? “小姑娘贵姓呀!” 江言沐忙行礼:“回前辈,晚辈姓江!” “江姑娘,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府上莫非是育珠世家?” 江言沐还没说话,荣安郡主已经不耐烦了:“本郡主叫你们来是鉴定真假的,不是叫你们来交情的。” 她说的毫不客气,但她的身份在这里。三老者虽都皱了下眉,也不再多说话,转头去验珠。 宋姓老者捻着胡须,俯身打量。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凹凸镜,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粉色珍珠。镜片后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珍珠表面,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 一旁的两位老者也没闲着,一人取了紫色珍珠细看,一人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秤,称量蓝色珍珠的重量,又比对其大小。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袁玉娇也紧张得手心冒汗,悄悄攥着江言沐的衣角,低声道:“言沐,他们……他们会不会故意偏袒郡主?” 江言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无波:“不会!”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三位老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低声交换了意见。 宋姓老者拱手说:“郡主,目前从这珍珠的色泽,重量,圆润度,以及光晕来看,应该不是染色的假货。只是……” “只是什么?”荣安郡主之前直说是假货,这时,更希望得到这个结果,立刻追问。 “只是彩色珍珠难遇难求,目前整个天下,应该都没有这样的技术才是。但应该也不是天然形成,我等虽然有九成确定是真的,但还有一成不能确定。要想完全确定,就得损坏珍珠表面。这珍珠这样贵重,一旦损坏了表面,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所以……” “当然要确定真假呀,损坏就损坏!”荣安郡主毫不迟疑地说。 众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那些懂珠宝的老板们,看向江言沐的目光带着同情。 这荣安郡主是说得轻巧,彩色珍珠难得,这样品相一颗最低也值一千两银子,说损坏就损坏,那损失,就只能江言沐自己承担。 连三位鉴定师也觉得这有点暴殄天物了。 江言沐说:“这样吧,除了这颗白色,三颗彩珠的价值都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三位大师请选一颗来鉴定,可好?” 这样虽会损坏一颗,但能保全另两颗。 也算是取损失最小了。 这点荣安郡主也没有什么意见。 三位鉴定师左看看右看看,想选一颗品相稍差一点的来。 但是每一颗都有优势,他们的手伸出又缩回,一时难以确定到底来损坏哪一颗的表面。 荣安郡主不耐烦地说:“就选一颗,有那么难吗?还不快点?” 宋成丹一狠心,拿了那颗粉色的。 他极小心的刮下了一点点粉末,仔细验看,另两人也各自用凹凸镜端详。 三人又将刮去了一层的珍珠举到光照下,粉珠光晕流转,竟能透过光线看到内里隐约的纹路。 约莫过了一刻钟,三位老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相视一眼,皆是满脸惊叹。 宋成丹拱手:“郡主,温大人,这珍珠不是人工染色,确实是自然长成!人工染色的珍珠,色泽浮于表面,内里暗沉,且经银针刮擦必会褪色。可这颗珍珠,色泽由内而外浑然天成,质地细腻,光泽柔和,实乃世间罕见的珍品!” 另一位老者也附和:“没错!老夫鉴定珠宝数十载,见过南海的夜明珠,见过西域的猫眼石,却从未见过这般色泽天然的珍珠!这绝非旁门左道所能为之,定是江姑娘有独到的培育之法!” 最后一位老者补充:“不仅如此,这些珍珠的圆度、光泽度,皆是上上之选,可列为精品!一颗珠子,价值不菲!” 先前那些还在犹豫的客商,此刻眼中都迸发出炽热的光芒,纷纷朝着江言沐围拢过来。 “江姑娘,我愿出五百两一颗买这粉色珍珠!” “我出六百两!江姑娘,先卖给我!” 宋成丹说:“各位,这一颗彩珠就价值千两白银,你们这出价也太低了!” 荣安郡主眼眸沉了沉:“轮得到你们来买吗?剩下的两颗彩珠,本郡主要了。” 第163章 强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楚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耐心有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别来无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四海商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是我逾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世态炎凉 因为办差被人下毒,虽然毒已拔除,但发现得太晚,毒伤五腑,已成强弩之末,命不久矣? 江言沐听到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回来的人,最后终究还是落到了这样一个结局。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她甚至不能去给他把脉看看他是否还有救。 想必也是不用多此一举的。 他是皇子,身边有的是御医院的高手名医为他诊治。 再说,事已至此,最难过的,也只有他。 毕竟他才是当事人。 自己看了又怎么样呢? 她是会医术,但又不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若是她看过之后,也是一样的结果,那才是往人心口戳刀子。 她斟酌着说:“殿下身体欠安,应该多休息,青州路途遥远,殿下辛苦了!” 拖着一副病弱的身子,从京城来到青州,着实辛苦啊。 云骁不在意地笑了笑:“时日无多,所以想到处去看看!” 短短几个字,每个字都透着一丝沧桑和凄凉,哪怕轻松的笑意也无法驱散。 江言沐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吗? 好像轮不到她来安慰。 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别人的安慰都是空白而无力的。她做不了什么。 空气一时安静。 丁显简乾站在远处,眼观鼻,鼻观心,满脸肃穆。 云骁的表情看起来很破碎。 江言沐停顿良久,才说:“王爷,今天我的事,多谢你帮忙。你拖着病体都来帮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你的吗?” 云骁抬起头来,他脸色苍白,不见半分血色,几缕墨发垂落鬓角,衬得那双原本清亮如寒星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唇色偏淡,下颌线条却依旧清隽利落,只是微微牵动嘴角时,眉宇间便漫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俊美得如同琉璃。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可是琉璃易碎,彩云易散! 江言沐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竟有丝丝心疼与怜惜。 她知道这种感觉很可笑。 他这身份,轮得到她来心疼与怜惜吗? “江姑娘,我不过想在有限的日子里,多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享受一下清闲的日子。江言沐是临江郡人,如果你真想帮我,有空的时候就给我介绍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吧。” 这真是一个简单的要求,江言沐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点点头:“王爷但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听说你生意很忙,你真的,能随叫随到?” 江言沐想,他既然想去看外面的天地,在这里估计也待不了几天。 毕竟相识一场,他又时日无多,而且他帮过自己的忙,这阵她也不是很忙,自己就抽出几天来当他的向导吧。 她笑着点头:“生意有下面人打理,几天时间我还是抽得出来的。” 她眉眼清隽,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春日的光,笑起来时眼角会弯出浅浅的弧度,柔和又明媚。 素色衣裙衬得她肌肤莹白,身姿纤细却挺拔,站在那里,便如江畔一株亭亭玉立的新柳,清雅动人。 云骁看着她,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一圈光晕,他将那抹光晕藏进眼里,展颜一笑:“那就有劳江姑娘了。” “不客气!” 江言沐说完,正准备告退离开,云骁又问:“展会你还要去吗?如果江姑娘不去的话,不如带我去外面走走?” 江言沐想想,江长清带着人应该能很好地处理展会上的事,毕竟上次的琳琅展会,江长清就处理得很好。 只要不遇见荣安郡主这样身份高贵又胡搅蛮缠且嚣张跋扈的人,完全不需要她到场。 于是她点点头:“好。” 说着她拿眼看丁显和简乾,两人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江言沐有些无语,他们家王爷想出去走走,这两人怎么不来推轮椅? 想想以前,她不知道云骁身份时,和他们之间也算熟识,现在他们除了刚见时用眼神跟她打过招呼,就一直很肃穆,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当透明人。 是不是京城的高门大户,都是这么规矩森严的? 但是规矩归规矩,他们怎么突然这么没眼力见? 见云骁拔动轮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像用了很大的力。 她忙说:“王爷,我来推你吧!” 云骁客气礼貌:“多谢江姑娘。” 江言沐倒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举手之劳。 展会有侧门,既然准备提前离开,江言沐自然就带着云骁从这道门离开。 出了门,她刚想叫丁显简乾,但一回头,这两人竟然没跟着。 这下她是真惊呆了。 这两人怎么回事? 以前他们对云骁尊敬且忠心,云骁有事时,他们那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的样子不是装的。 但这不过才过了两年,现在的云骁成了废人,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人不带这么势利的吧? 她看向云骁的眼神,不由又生了几分同情。 人心不古,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隐藏在暗处的丁显简乾突然感觉身上冷嗖嗖。 两人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多人都去了展会的原因,路上没什么行人。 云骁看着街道两边稀疏的行人,声音虚弱:“江姑娘,陪着我这个将死之人,很无聊吧?” 江言沐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春日的暖阳透过道旁的柳树枝桠,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映得他那双眼眸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瘦了太多,宽大的素色长衫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一阵微风拂过,衣袂轻扬,竟让人生出几分他会随风而去的错觉。 “王爷别这么说,世间良医多得很,你的病,或许能治呢!” 云骁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浅,并不在意:“江姑娘不必宽慰我,我身体还好!” 江言沐心中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一个人连生死都不在意了,这该是多绝望? 尤其是,原本身份尊贵,前呼后拥,但一朝境遇变化,世态炎凉。 她声音有些哑,低低地说:“王爷放心,在临江郡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必尽力办到!” 第170章 只是需要帮助而已 “真的吗?”云骁抬起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好像更加虚弱苍白。 “当然是真的!”江言沐冲他笑了笑。 “那江姑娘可以让我再吃一顿烤肉吗?”他眼神中满是怀念,“当初在山洞中,又饿又冷又伤,江姑娘给我烤的肉,我至今难忘!” 江言沐点头:“没问题!”那时她穷,她烤的是狼肉,那狼肉,还是他救了她,打死的狼就地取材。 现在他想吃烤肉,她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她的空间里,除了老虎,猪牛羊兔鸡獐应有尽有。 而且,空间里长大的那些动物,肉质更鲜嫩,他应该是会满意的。 “那,今天可以吗?” “可以的。”今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展会,因为和荣安郡主正面对上的关系,足够引人注目了,她不在,江长清更好行事一些。 云骁满眼期待:“那,去我的别院可好?” “王爷在临江郡也有别院?” 云骁虚弱地笑了笑:“我中毒受伤,也是办差所致,所以得了些赏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为了住得舒服,就派人买了个别院。等我离开临江郡,再卖掉就是了!” 暗处的丁显等人:“……” 王爷现在的钱,还需要卖掉一个别院套现吗? 但凡稍大一些的州府,他都有别院的好吗? 江言沐没再问,在云骁的指引下,两人到了外面的马车边。 马车看起来很低调,但用料精致,低调又奢华。 她左右看看:“你的车夫呢?” “可能暂时离开了,要不等等吧!”云骁轻轻叹了口气,手下意识的按了按膝盖。 “是不舒服吗?” “有些硬,腰酸背痛,马车上会软和一些。” “那我扶你上马车吧!”江言沐语气温和,她能理解,一个人只能一直坐着,身边的人又不尽心,心情必然沉郁。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云骁抬起眼,眼神有些忐忑。 江言沐心中一软:“不麻烦的。” 她弯下腰去扶他,云骁就着她的手,缓慢站起,但是,整个身体力量,几乎都依靠在江言沐身上。 男子带着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体温温暖,似乎将她整个包裹。 江言沐心中颤了一下,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好像都没和男子这么亲近过。 之前救助上受伤的他,把他背到山上去,但那时她才十二岁,对方也不过是个小少年,又是为了避开别人的耳目。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云骁已经弱冠之年了。 不对,她在想什么? 面前的男子,只不过是需要她的帮助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自在,一个用力,将人搀扶上马车。 就着她的力量,云骁坐好,指指对面:“江姑娘请坐。” 江言沐点点头,说好去他的别院为他做一顿烧烤,那自然是要蹭他的马车的。 她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车厢内很宽敞,但不知为何,此刻却觉得有些逼仄了。 江言沐试探地问:“你的车夫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应该快了吧!”云骁目光幽深,“江姑娘是觉得,陪我在这里等着无聊了吗?” “当然不是!”江言沐心想现在的云骁怎么这么心思敏感了? 难道是因为他的伤病? 对了,刚才扶他上车的时候,有一下她的手差点就握上他的手腕,但是他恰好去抓车辕,便避开了。 她没有给他把脉,也不知道他身体到底损害到了什么程度。 她的目光不由落到云骁的手上。 那手修长,骨节分明。 云骁顺着她的目光,也落到自己手上:“江姑娘,我的手……是有什么问题?” 江言沐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在看你的手……” 他的伤病必然有御医看过,她觉得自己要提出给他把脉,不太合适,于是笑笑说:“我是在看你的马车内的装饰,这坐垫,是雪狐皮吗?” 云骁垂眸看了眼身下的坐垫,指尖轻轻划过那柔软蓬松的绒毛:“算是我受伤残废得到的补偿吧!” 五皇子削藩宁王,伤重回京,宸熙帝一下子去了两块心病,确实赏赐了不少东西。 不过这雪狐皮,可不是宫里赏赐的。 是他自己猎的。 江言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空气再次静寂。 云骁打开暗格:“你喝茶吗?那边炉火是燃着的,就是得劳你自己烧水烹茶。” 江言沐想说不用,但是,两人在车厢里大眼瞪小眼,好像也不合适,于是说:“那我煮茶吧!” 水是备好的山泉,炉火只要加炭就行,她添了几块炭,将水壶放上去烧。 那边云骁伸手一按,车厢里弹出一块厚实的木板,便是一个茶几。 再按了一处,拿出一套茶具。 一应具全。 她暗想,这马车是真高级。 光这些暗格,表面看起来毫无痕迹,但是只要按动机关,就别有洞天。 一般的马车上也会有暗格,但只一两处。 不像这辆马车,收起暗格里的东西,就是宽敞的车内空间,但现在,却成了一间小小的茶室。 这时,脚步声急步而来。 江言沐顺着车帘看过去,只见丁显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而来。 走到近前,他隔帘喊:“爷,这是福香斋的糕点,您和江姑娘先垫垫肚子。” 江言沐的生意虽在府城,但郡城也常来,福香斋她也是听过的,这是临江郡第一糕点铺,生意火爆,里面的糕点自然也价值不菲。 她也买过两次。 没想到云骁刚到临江郡,竟然也知道了福香斋的名字。 不过福香斋因为生意太好,糕点难买,过了中午,几乎就已经没有了。 现在半下午了,竟然能买到这么多? 云骁伸出手去,接过糕点,放在桌面上:“水还没开,江姑娘可以先用一些。” 食盒打开,一股食物清甜的香气便漫出来,涌入鼻中,很是好闻。 云骁自己动手,将里面的一碟碟糕点摆好。 糕点精致,香气扑鼻。 云骁笑容温和。 江言沐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清香在味蕾散开,很能安抚空空的胃。 丁显肯去福香斋排队,看来对他的主子也没有这么怠慢。 “怎么样?好吃吗?”云骁眼神期待。 第171章 缺个王妃 “挺好吃的!”江言沐由衷评价。 她吃过很多糕点,其中也不乏美味的。但这糕点,还是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云骁看她眉眼弯弯,是真的喜欢,他伸手一按,他那边再次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块小牌子,他拿出来,递到江言沐面前:“既然你喜欢,那送给你!” 江言沐一怔,那牌子是橙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却很古朴,上面有福香两个字的篆书,右下角,好像还有临江郡三个小字。 “福香斋是你的?” 云骁的手放到自己膝上,轻叹着说:“是我出钱,叫人开的。” “我从小是在边境长大的,回到京城后,和父皇关系并不亲近,在所有皇子中,我是最穷的。闲来无事,正好我府上有个做糕点很好吃的厨子,我就让他开糕点铺子了,赚些钱补贴一下。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做的糕点很受欢迎,这不,开了分号。” 这是江言沐第一次听云骁说起他的事。 在桃花村时,他戒备警觉神秘,坚强隐忍。 后来在府城见到他,他冷静缜密,运筹帷幄。 现在看他,又是另一番模样,苍白病弱,破碎却又洒脱。 “挺好的!不过我不能要。”无意间开的一个铺子,竟然能做成全国连锁,很成功。江言沐觉得,或许云骁比她更有做生意的天赋。 “自从受伤后,便丢了差使,平时闲着也是闲着,我出来走走,也是巡查一下这各地的福香斋生意怎么样。” 云骁目光平和中又透着些笑意,“这大概是我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了。原本只是京城一家小小的铺子,现在,却能为我府上提供银钱,让我不至于过得拮据。” 在外听到的丁显:“……” 主子高兴就好! 福香斋能赚银子是不错,但为王府提供银钱的可不仅只福香斋。 还有,主子说他是闲着无事出来走走。 明明他就是直奔青州而来,中途可没有去别的地方。 甚至,他可能就是奔着江姑娘来的。 因为,上个月,郑长东调到了府城。 他传到京城的信件中提到了江姑娘。 说江姑娘的生意在两年前就做到府城,据说府城第一商骆家七公子亲自和她谈合作,那骆七公子芝兰玉树,韶秀天成,名声在外。 正好听说临江郡有个珠宝展会,主子就临时决定来这里了。 云骁敲了敲车壁,丁显会意,轻轻一扬鞭子,马车开始缓步前行。 他转过头:“我只是把临江郡的给你,别处的又不给你。当初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不过一间商铺而已,算得了什么?” 江言沐赶紧说:“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福香斋的糕点是很好吃的,但我也不能这么贪。不过,要是王爷愿意,给我个V,呃,给我点特权,让我可以不用排队就能买到,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见她执意推辞,云骁无奈说:“好吧,那你拿着这牌子,就可以随时去随时取。让铺子里的厨子临时做也是可以的。” 他把那橙色牌子放进江言沐手里,“这边的分号,是我那厨子徒弟主厨。等你到了京城,能吃到更正宗的福香斋糕点。” 江言沐不禁心生向往。 徒弟就已经做得这么好吃了,师父做的岂不是更好吃? 天下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 “我很期待!去了京城,肯定要去一饱口福!”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江言沐顿了顿,她自然是计划把自己的生意做到遍布东夏的,但也得一步步来。京城她组建的人脉网还没有完善。 “大概,还要一年吧!” 这时,水开了,江言沐沏了茶,才说:“我没什么根基,要去京城发展,得寻一个契机,现在时机没到!” “我为你制造一个契机可好?”云骁突然凑近一些。 江言沐抬起眼:“什么契机?” “据我所知,你在清晏府的生意已经稳定,你的银楼如今也小有名气。与其一步步的走,不如直接一步到位,下一步,就直接去京城发展。” 云骁看着她,一字字地说:“至于契机:我,需要一个王妃!” 江言沐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的茶碟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甚至来不及去擦那点烫意,抬眸看向云骁时,那双总是从容镇定的眸子,此刻满是错愕。 她定了定神,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眼眸很快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未散的讶异:“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骁笑了笑,笑容虚弱。 “王爷是在跟我谈生意,还是……玩笑?” “自然是谈生意!”云骁提起壶来,为她斟上一些茶,才缓缓说,“我这次之所以出来,不完全是为了到处看看。而是我已经年满二十。身为皇子,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婚,宫里的皇帝和皇后,为了体现爱子之心,必然会为我赐婚!” 江言沐听到是生意,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茶杯学是暖热的,她的指尖却有些凉。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丝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惯常的从容笑意:“原来是这样,王爷是不想接受你父母给你赐婚,所以找一个人陪你演戏?” 他没有称父皇母后,而是说皇帝皇后,显然他不是皇帝喜欢的皇子,而他,也没有那么尊敬宫里那两位。 “可以这么说。”云骁慢慢地说,“我这个样子,京城中的女子,没有人想嫁给我。但皇帝皇后为了彰显慈爱,不会去问别人的意见。要是他们赐了婚,那被赐婚的女子必然是要嫁的。凭白毁人一生,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但即便是演戏,以我的身份,似乎也不够格。我只是个商户女!” “不用担心!”云骁声音平缓,“他们在意的,是我是不是会完婚。只要我成婚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如果我说是我自己中意的人选,他们会大度地成人之美。我娶的王妃,越是身份平凡,或者他们越高兴!” 第172章 前世 江言沐从这些话里,听到了一个不受宠皇子的处境,敷衍,虚假的关爱,表面的名声,至于他是不是过得好,是不是幸福,其实他们都不在意。 虽然他是皇子,但是好像也有些可怜。 抛开这些,想想自己。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年,用半年时间走出山村,一年半时间在县城立足,两年时间在府城商场杀出一片天地。 她已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便是及笄,可以成婚了,她虽然已经说服了父母,但他们还是很担心。 甚至就连乔知府,都旁敲侧击地想给她介绍。 以后这种情况只会多不会少。 而且,她一直不嫁,不免惹人非议。 但是让她真去找个人嫁了,她也是不愿意的。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二十七岁,还是母胎单身。因为对感情,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说,她根本不敢相信。 她的妈妈,陪着那个人从校服到婚纱,放弃自己高薪的工作,全力扶持那人创业,还将外公外婆留下来的房子都卖了做那人的启动资金,不遗余力,终于把那人托举成为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她在家里相夫教女,把那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最后得到了什么呢? 在女儿高考前夕,得知他家外有家,他外面养着的女人的私生子,只比江言沐小半岁。 他全然没想过,自己女儿正要面临高考,是否能承受得了那么大的打击。 或者,他的本意,就是要毁了女儿博外面小三和私生子一笑。 又或者,是他转移婚内财产已经全部完成,连多几天也不愿意等。 离婚的时候,妈妈只分到十万块钱。 要知道,当初外公外婆留下来的房产,就值四百多万,那些,连同他市值千万公司的所有盈利,都被他转到了小三和私生子手里。 妈妈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她高考失利。 如果不是她从小就跟外公学习祖辈传下来的独门医术,让她被破格录取到京都中医药大学,她连大学都上不了。 但即使这样,那渣男也没准备放过她们母女。 离婚后,她便正式改跟妈妈姓,继承外公衣钵。 母女二人都不想再与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人有什么交集。 然而,那个私生子酒驾,将买菜回来的妈妈撞到,为了逃避责任,他不但没有叫救护车,反倒倒车逃跑,让妈妈承受二次碾压,断了她的生路。 在查到那个私生子时,渣男竟还以父亲的名义,逼迫她签下谅解书,她不肯,那渣男竟然将她抓住,强行将她的指印按在谅解书上。 那个私生子酒驾逃逸害死一条人命,明明最少应该判七年,被那渣男动用关系,最后只判了一年,缓刑一年。 一条人命,他根本没有坐牢。 她永远忘不了那对母子嚣张得意的嘴脸,还有那个渣男对她们母女的伤害。 毕业后,她原本也向不少公司投递过简历,却没有被一家录用,后来才知道,是渣男一家搞的鬼。 她干脆做起了传承非遗工作,利用短视频和网络平台,开创自己的事业。 她聪明好学,不怕吃苦,从艰难中一步步走出来,凭着她的医术,救治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一些总裁老板。 她利用那些人脉,一步步用正当的商业手段,终于让那人的公司破产。也算是为妈妈报了仇。 报应不爽的是,在那渣男破产之前,那个酒驾伤人害命的私生子,也在一次深夜飙车中,连人带车撞上护栏,高位截瘫,脖子以下都动不了。 是老天有眼。 后来,江言沐再没有去关注那一家丧家之犬。 可是那个渣男,在她坐拥千万粉丝,成为有名网红博主之后,竟然还腆着脸来以父亲的身份道德绑架她要她拿钱养他和小三私生子,要她为私生子出天价医药费。 后来,她处理了这件事,让他们一家身败名裂。 她也能专心去学习更多的非遗类目技术,让自己的技艺精进。 但是,对感情,她敬而远之。 闺蜜说过,等以后有了钱,她可以直接包八个男模。那样岂不比走入婚姻,可能被骗身骗心快活得多? 她想一想,深以为然。 妈妈有外公外婆留下的资产和房产,如果当时也是这样的生活态度,而不是把所有的钱都拿来托举渣男,也许还快乐滋润地活着,不是早早被敲骨吸髓死于非命,死后连公道都讨不到。 所以江言沐也决定,她有钱后也不结婚,顶多会生个孩子,去父留子那种。 后来她是有了钱,但是,她太忙了。 不要说生个孩子去父留子,她连点八个男模的生活都抽不出时间,只能想想。 她不信什么感情! 何况是在这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她就更不会想着嫁人了。 但云骁的提议,很合她心意。 演戏,假成亲,帮他应付赐婚。 那不也同样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吗? 她也可以应付所有人。 而且,假结婚的身份还是个王妃,能为她的生意带来不少便利。 见她沉吟不语,云骁凑近,那张虽苍白却俊美的脸容似乎在眼前放大,眼眸深邃:“所以,你愿意吗?” 那样专注的目光,那样清俊的一张脸,他的气息好像已经呼到了她的脸上。 明明隔着一张小几。 空间却突然好像逼仄到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似乎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云骁又退后一些,目光示意,等着她的回答。 她眸底深处涌过一丝异样情绪,但很快恢复清明:“既然是契约演戏,我能得到什么?” 云骁靠在椅背上,脸色因先前的虚弱更显苍白:“好处自然是明面上的。你江家的银楼、胭脂铺,乃至你所有的生意,都能借着王府的东风,直通京城。京城里达官显贵云集,只要东西够好,不愁没有销路。更重要的是,有王府做靠山,往后再无人敢轻易打你的主意,无论是地头蛇还是难缠的官差,都得敬你三分。” 江言沐觉得这话有些满。 正常的皇子靠山,的确可以。 但是,他现在都被边缘化了。 又病又残,之前荣安郡主虽然被他喝退,但其实眼里没有半丝尊重和敬畏。 “像荣安郡主这样身份的人来找我麻烦,我也能不受影响吗?” 第173章 腹肌? “自然,有我在!”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云骁笑了,她这么问,这件事应该是成了吧? “你只需在人前扮演好我的王妃,替我挡下宫里的赐婚,你的生意我绝不插手,若是你愿意,我还能给你助力。你的私产,仍然是你的,与王府无关。” 江言沐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云骁的提议,无疑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京城是天下商贾的终极去处,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在那里占一席之地,而她只需披上一层王妃的外衣,便能一步登天。 可这层外衣,也不是那么好穿的。 “怎么样,现在你愿意了吗?” 江言沐放下茶盏:“王爷的条件很诱人,但有几点,我得先问明白。” 云骁挑眉:“你问。” “第一,既然是契约,那是有期限的吧?” 云骁很爽快:“当然,你想要多久的期限?” “那就三年为期?” 云骁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江言沐心想,莫不是三年太长了?也是,他只是要应付宫里的赐婚,也许一年就够了。 她正要改口,云骁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江言沐字字清晰:“好,三年之后,无论王爷是否找到心仪之人,或是宫里的风波是否平息,这桩婚事都要作废。届时,王爷需给我一封和离书,让我能堂堂正正离开王府,不能损我的声誉。” 帝王家最是无情,若是没有期限,她迟早会沦为这权力漩涡里的棋子,甚至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年,不长不短,足够她在京城站稳脚跟,也足够她全身而退。 云骁闻言,轻笑一声:“可以!” “第二,关于王府的规矩。”江言沐继续道,“我会守王府的规矩,也可以配合王爷演戏,但我不会为了迎合任何人,放弃我的生意。我打理生意的时间,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王爷你。还有,王府后院的琐事,我概不插手,既不掌家,也不参与任何后宅争斗,那些莺莺燕燕,王爷需要自己处理干净。” 后宅的勾心斗角,她没兴趣,也没时间。 云骁先是错愕,但片刻,笑意更浓了几分:“我后院中没有莺莺燕燕。” 江言沐看他一眼。 他已经弱冠,听说那些权贵人家,少爷长到十五岁,就会安排暖床的通房丫鬟,他都二十了。 不过,想想以前他一直在东奔西走。 现在不用东奔西走,却是因为中毒和伤残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没有莺莺燕燕? 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若是王爷想借着我的手敛财,或是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这桩生意,免谈!” 云骁苦笑一声:“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敛什么财?你放心,契约之内,只谈合作,不谈算计。” 江言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对着云骁微微躬身,语气从容:“既然如此,那我应了。” 顿了顿,她说:“只是王爷,口说无凭,契书上都得写清楚,签字画押,一式两份,你我各执一份。” 云骁看着她这般滴水不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几分:“好,依你。等到了别院,咱们就写下契书!” 江言沐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在上马车之前,她只是想为老朋友去做一顿烧烤而已。 但是,只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怎么她竟然和他谈成了这样大的事? 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有原本定于两年后往京城发展的商业方向,就这么短短的半个小时,就谈完了? 她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马车晃晃悠悠,在一处停了下来。 那是南城的街道,闹中取静的地方。 院子很大,里面花木扶苏,俞安早一步回来了,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院中竟然已经架起了烤炉。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指示,这么快的时间,炉火都烧起来了。 简乾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来了椅子,给云骁的椅子上,铺了厚厚的垫子。 他对江言沐行礼:“江姑娘,东西都已经备好,您是先歇会儿,还是现在就开始?” 江言沐说:“现在开始吧!” 既然是合作伙伴,一顿烧烤算什么? “炭火已经烧得正好,肉串和腌料都备妥当了,那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不用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做就好了!” “那就有劳江姑娘了!”简乾说完,再行了一礼,就快步离开了。 俞安等人也都是放下东西就走。 不过一会儿,偌大的院子,竟然只剩他们两人。 江言沐看看那边铺得厚厚垫子的椅子,再看看还坐在轮椅上的云骁。 这个可怜的王爷,好像一直被他的下属忽略。 既然椅子上垫子都铺好了,不把他们家主子抱到椅上坐着,那铺来干什么? 云骁好像已经适应了被下属忽略,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挪动了一下轮椅,到了椅子边,似乎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坐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 但是,失败了。 似乎是不甘心,他再次吸气,又一次双手用力,手上青筋冒起,身子却仍然没能起来。 江言沐在心里同情一秒,还是认命地走过去:“王爷,我来帮你吧!” 合作伙伴,以后她到京城后的落脚处,金主爸爸,还是献献殷勤吧! 云骁放弃努力,抬起头来看她,似乎有些窘迫,又有些腼腆:“有劳了!” “不用客气。”江言沐走近去,将他一只胳膊放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腰,用力将他扶起。 她有些庆幸,自己天天在空间里练他之前教的武功,力气不弱。不然,还真没法把一个大男人给轻松扶起。 之前上马车时已经扶过一次了,她也算是有经验。 不过,上马车时,只顾着快点把他弄上去,而且马车比坐椅高。 这一刻,当她的手扶上他的腰时,竟然感觉手感软中带硬。 那好像是……腹肌? 奇怪,一个瘫了两年的人,还有腹肌? 有腹肌就是有力量,竟然还撑不起自己的身子? 第174章 安宁 也许是错觉吧,毕竟,她也没有摸过真正的腹肌是什么样的。 好在椅子离得近,她很快扶着云骁坐好,然后去处理食材:“王爷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云骁的声音也许是因为虚弱的原因,带着几分低哑的磁性:“好!” 江言沐径直走到烤炉边,伸手探了探炭火的温度,火候刚好,不燥不温。 她拿起几串羊肉,熟练地架在烤架上,手腕轻轻转动。 云骁在不远处安静看着。 看她亭亭玉立,如一枝晨露中的新荷,素色衣裙清新淡雅,背脊挺直,动作利落,撒调料的手法更是精准。 只不过,他不知道,她表面用的是那些俞安让人准备的调料,实际上却是洒上了空间里她自制的。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很快就渗出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带着肉香的青烟。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像比记忆中更香呢! 云骁拿起笔,在准备好的纸张上笔走龙蛇。 第一批肉串已经烤好,肉串她没有换。 还是俞安准备的那些。 不过,配以她的调料,她相信,味道会比四年前的更好。 用白瓷盘子装好,她拿到云骁面前。 云骁刚好落下最后一笔,递过去:“契书,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江言沐放下盘子,接过纸张。 上面列出的一条条,正是之前谈好的内容。 没有任何文字陷阱,里面也没有藏着什么阴私。 云骁已经先签好自己的名字了。 楚王裴宁骁,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很有诚意的一份契书。 江言沐说:“就这些,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其实补充又如何? 与其说这份契书诚意满满,正式且条理分明。 但是她很清楚,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加上再多的条款,如果对方要毁约,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抗的空间。 这上面的条款已经列明了责任和义务,所以也不用多此一举了。 她爽快的接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见她看着裴宁骁三个字时,眼神有些变化,云骁解释:“我叫裴宁骁,我也叫云骁。我外祖姓云,从小,我是在外祖府上长大的,我跟在外祖军中时,一直也是以云骁为名。所以,我没有骗你!” 江言沐不禁抬眼看他。 他好像不用跟自己解释这些,而且还解释的这么郑重认真。 毕竟他这样的身份,在外面用个假名也是很正常的。 “就算是骗我也没关系,当初情况凶险,你生死一线,本就不该信任任何人。”江言沐说,“肉串烤好了,你先吃,我再给你烤些!” 云骁点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根烤串。 咬一口,温热的肉质带着炭火的焦香,口感鲜嫩。 他轻轻咀嚼,目光却落到烤架前。 江言沐已经开始烤第二轮。 云骁递到嘴边的肉串忘了吃。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她偶尔抬手擦汗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洞,他的伤还没有恢复,她为他换药,给他带来吃食。 很简陋的,却是她能给的最好的。 他过过更苦的日子,也吃过山珍海味。 但是却没有哪一刻,如那一刻般让他感觉安宁。 也许是抛开了所有的世俗,只享受着一个陌生人给予他的温暖。也许是在外祖一家满门覆灭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份关心。 那记忆,浓酿成酒,经久难忘。 此刻,虽然不是同样的地方,但却是同样的人,给予的同样的安宁。 为了掩外人之口,皇帝皇后会为他赐婚,他如果带回一个姑娘,说想娶她,他们会同意的。 虽然接下来三年是契约,是合作,是演戏。 那也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演戏好。 江言沐偶然转头,正与云骁的目光撞上,他目光深邃,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怎么,是肉串不合口味?”江言沐弯了弯唇角。 云骁像是从某种怔忪中回过神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方才悬在唇边的肉串,炭火的焦香混着肉汁在舌尖散开,他缓缓摇头:“很好吃。” “那就好!”江言沐的目光再次移到烤架上,十串肉串,已经半熟,调料撒上去,香气漫出来。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映得她脸颊微红。 云骁脑中突然跳出岁月静好四个字。 虽然是假象,但却很舒服。 他突然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京城?” 江言沐手底下一顿,调料落在炭火上,嗤嗤作响。 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契书已经签下了,好像他们的约定已经开始生效,而他们之所以立下这个契书,主要的演戏场地,可是在京城。 她再次觉得,好像是真的太过冲动了。 现在去京城,冒进了。 从村里到打开镇上生意,再到县城,到府城,她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但这次,完全在意料之外。 为什么她会答应? 不仅只是这个合作于她有利。 也不仅是可以提前完成她的商业计划。 或者在内心深处,有一丝小小的不可言说的隐秘? 在那片密林中,箭尖划破树叶的光亮里。 在那片仓库里,黑衣带动的风声里…… 但,到底还是不可言说! 她看向他:“王爷需要我什么时候进京?” “如果可以,和我一起?” “那王爷准备什么时候进京?” “一个月后,可以吗?”云骁声音里带着商量的意味,“我想尽早把这件事落实下来。这样,我头上不会一直悬着一把要被赐婚的刀。而且到了京城,我可以为你提供住所,以及商铺!” 江言沐想了想,这时间,应该足够她安顿好这边的一切。 她说:“可以!不过,住所和商铺都不用,我有住所。” 半年前她因为一桩生意去过京城,当时正好有人离京,想将宅子卖掉,她便接手了。 至于商铺,她会先去考察一下,然后再决定在哪里开,不用那么着急。 她与他,终究只是演戏,彼此各取所需,还是不要牵扯太深! 第175章 对他好些 感觉到语气里的一丝疏离,云骁抿抿唇,又展颜一笑:“也行!到时你与我同行,需要什么,你说,我让人安排!” 江言沐点点头。 将肉串烤好后,她再次用盘装了,送到他的桌前:“这些够吗?” 两个盘子高高垒起,二十多串不同的肉类,不同的色泽,都透着同样诱人的香味。 云骁的目光先是落到肉串上,接着,又落到江言沐的手上。 这双手,并不像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的手那么粉嫩白皙。 白是白的,肤质也很好,像有生命一般,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柔与弱。 这双手,为她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现在,为他烤肉。 上面似乎还有一丝调料的香气,让他想碰一碰。 但他忍住了,喉结轻轻动了动,他说:“足够了!” “那我先回去了!” “你,就要走了吗?”云骁错愕,她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嗯,一个月的时间,于我来说,其实也算是有些紧,我需要安排的事有些多!” 主要是这个决定都是临时的,仓促之间便定下所有事,那为了不影响整个大局,她当然得尽量安排得妥贴些。 还有去京城,要带哪些人,也得通知那些人,看他们的意愿,愿意去的一样需要准备。 “俞安!”云骁喊人。 刚才连影子也不见的俞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主子!” “送江姑娘回去!” 俞安纳闷:“江姑娘不多留一会儿?至少用过晚膳……” 江言沐微笑:“不用了,今天过来,只是给王爷烤肉,现在事情做完了,我也该死走了!” 俞安拿眼看自家主子,但见主子并没有挽留的意思,他无法,只得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姑娘,这边请。” 还是坐的来时的那辆马车。 只不过,车里少了云骁。 赶车的是丁显。 丁显说:“江姑娘,真没想到在临安郡也能见到你。两年多不见,你变化有些大。” 江言沐好奇:“是吗?” “嗯,不是长相啊,两年前的你也很漂亮。就是你的气质好像变了!” “气质?变成什么样了?”没想到是这个说法,江言沐更好奇了。 丁显挠挠头:“这个我也不会说话,我就是觉得吧,两年前的你,像邻家妹妹一样;现在的你,言谈举止十分爽利,周身气质既锐气又沉稳,像是……不怒自威!” 江言沐莞尔一笑:“许是这两年摸爬滚打,见的人多了,经的事也杂了,性子便磨得硬实些了。” 丁显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 之前,在江言沐突然出现在清晏府粮仓,主子派人查过她的,这个小姑娘太不容易了。 她的那些经历,跟主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她是从一个小小的农女成长为一个女商,走的是尔虞我诈的行商路线; 而主子,自小跟在云将军身边,学的是兵法谋略,走的是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战场路线。 不对,后来云将军死后,他走的,是生死一博刀尖舔血的求生路线。 他之前赶车,并没有听到云骁与江言沐三言两语定下的合作,只当她真是为全主子一时想吃旧时食物的心情,热心帮忙。 “江姑娘,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丁显再次挠挠头:“自从主子一年前办差回来,中毒又站不起来后,他几乎没有什么食欲,也从来没有说过想吃什么,整个人都瘦了许多。今天遇到江姑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吃烤肉。但是真怕江姑娘会拒绝。还好,江姑娘还是和两年前一样,热心又善良,真是谢谢你!” 难怪之前看云骁确实瘦了许多,原来他都不肯好好吃东西。 “你们主子的病,真的没办法治了吗?” 丁显语气沉郁下来:“御医院院首和医术最高明的靳太医都给主子诊治过,他们说,主子毒伤肺腑,现在身体的余毒还未清。不但没办法站起来,还有可能……年寿难永!” 这就是宫中的皇帝和皇后想急切的为他指婚一个成婚对象的原因吗? 连御医院医术最高明的人都治不好,也难怪他不再抱希望,整个人都有一种静数余生日子的沧桑和坦然。 丁显迟疑着又说:“江姑娘你也懂医术,之前主子中毒时,我们还想着也许要到清晏府来请你。没想到到了京城后,皇上会同意御医院为主子诊治。” 当时,他们真以为主子挺不过去了。 去清晏府找江言沐,远水难解近渴不说,他们也不确定江言沐就能治好云骁。 到后来,御医院的靳太医出手,虽然解毒的过程长了些,而且主子的身体也远不如从前,连武功都失去了,但是,却保住了一条命。 他们也算是放下心来。 毕竟,江言沐太过年轻,论医术,当然是靳太医更强。 连靳太医都没有办法的事,自然也不必再去麻烦江姑娘一回。 江言沐听到这里也明白了。 她想,自己之前有些不自量力了,还差点去为云骁把脉。 御医院的御医都治不好的病,她出手应该也没有什么用。 想必云骁和他身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丁显,你们主子遭遇这样的事,也是命运弄人。既然知道他年寿难永,你们就不能……对他好些?” 丁显一怔,这话怎么怪怪的? 他艰难问:“江姑娘是觉得,我们对主子……不太好?” 江言沐皱皱眉:“那你们是觉得,对他还挺好?” “江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言沐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可能有些不太合适,毕竟这是他们主仆的事。 可是想到云骁用力撑起轮椅,却挪不到座椅上,想起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身边没有一人,他曾是那样出色的人,有他的骄傲和自尊,却被人践踏。 “没有误会!”她终究没有忍住,“你们知道他不良于行,却对他疏于照顾,把他放在一边,一个轮椅,孤独无助,无人伺候,任由他费尽力气。你们也曾并肩作战,难道就因为他今非昔比,就轻视和冷待吗?” 第176章 都是一群势利眼呗 丁显:“……!!!???” 不是,他们什么时候把主子放在一边不管了? 听江姑娘的意思,他们全都是一群势利眼呗? 可苍天啊,大地啊,就算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不是没胆,而是绝无可能。 主子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是他们的引路石,指路灯,也是他们是他们誓死效忠的人。 如果主子有难,他们愿意流尽身体最后一血。 那次宁王削藩,他们被主子派去别的地方取证,但当时,留在主子身边的十二个兄弟,全都用命在护主子,才终于为主子留得一线生机。 如果是他们留在主子身边,他们也会和那十二个兄弟一样。 主子落到如今这样,这是他们这些兄弟难以言说的痛和愧。 他们都恨当时自己不在,若是他们在,若是他们多填进去几条人命,也许能让主子免于受伤。 到底为什么江姑娘会产生这种误解啊。 谁来为他们花生? 不过江姑娘说的也对,他们不称职。 他们都是主子还在云将军身边时的亲兵。 后来主子被调走,他们这些亲兵也随主子离开。 云将军遇难,丽妃在宫中去世,要不是为了还云将军一个公道,主子差点一撅不振。 身为主子的护卫,却还是没能阻止主子一次次受伤。 这不是他们的失职是什么? 他声音低落下去:“是,我们做得不好,以后不会了!” 这次的展会七天。 江言沐在临江郡没有宅子,就住在客栈里。 江长清兴致勃勃:“言沐,咱们已经签下了四份合作契书,除了青州的,还有麟州那边的一位诸老板,光是这四份合作契书,就能让我们的珍珠销售比去年翻三倍。现在我不担心咱们的珍珠的销量,我只担心咱们的珠田里养不出那么多珍珠了!” 江言沐笑着说:“咱们现在的珠田在陈仓镇有七十五亩,双田镇有二十七亩,东平镇三十二亩,清晏府的山场,有一百多亩。你还怕不够吗?” “我知道,咱们的珠田多,但是珍珠要三年才能长成,但产珠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这百分之三十里,中品珠只能占百分之十,上品珠占不到百分之三,极品珠更是少之又少。” 有时候,一亩珠田,一颗中品珠都收不到的时候也会存在。 江言沐笑着说:“不用担心,咱们不会缺货的。” 普通的珠田,的确产珠量不到三成。 可是她空间里的产珠量,达到八成以上。上品珠更达到五成以上,现在连彩珠都培育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外面育珠,需要三年时间成长,但是那些珠蚌在空间里,按外间的时间算,四十天就能出一批珠。 所以,她根本不缺珠。 江言沐拍拍他的手臂:“所以长清哥,你大可以放心,咱们不缺货,不管你找到多少销路,我这边都有足够的货可以供上!” 江长清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高兴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身边的人都能独当一面了吗?之前叫你培养的副手,可以接替你了吗?” 江长清正说得高兴,听了这话,不禁一怔。 他怔怔地转过头:“言沐,你终于还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要把我替换了吗?” 看着他委屈的小眼神,江言沐不禁失笑:“长清哥,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培养的副手接替你,那当然是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几年江长清一直很有危机感,也一直很努力。 身为江族长的孙子,他在私塾六年,识文断字,又去给掌柜当学徒。 自从帮江言沐之后,他时时怕自己跟不上江言沐的脚步,是个很勤奋努力的人。 他的成长也很快。 现在,即使面对着骆七公子这样的人物,他一样能面面俱到地谈生意。 江言沐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现在她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就是江长清了。 江氏族人中,也有两个很能干,但没有江长清这样的危机感和上进心。 至于江老三夫妻,虽被江言沐也培养出来,但论起能力,江老三适合做实事,八面玲珑与人谈生意周旋,他做不到。 周秀比江老三强一些,但更适合守成,不适合开创。 江长清半信半疑:“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事?” 江言沐目光流转,嫣然一笑:“因为,我们要去京城了!” “京城?”江长清目瞪口呆,“可之前你的计划,是在两年后再考虑去京城发展的。上个月你还说我们去京城的时机不成熟,冒然前去,可能不但不能站稳脚跟,还会血本无归的呢?” “此一时,彼一时嘛。”江言沐不好解释自己不过是出去一趟,就把自己的婚事给定了。 就算是契约,是演戏。 那也确实会公之于众的。 江长清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言沐,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决定的事就没有错过。但是突然提前两年,而且决定得这么仓促,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现在时机比较好!” “可是,我们都没有做好去京城的准备,当初你从县城到府城,都是准备了近一年,又铺垫了半年多,现在可是去京城,就这样贸然前去。人生地不熟不说,我们在那边几乎没有人脉呀!” 江言沐看着他一脸担心的想子,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法把自己突然和人定下契约假成亲的事说出来。 这说出来还不得把人给吓坏了。 算了,到了京城再说吧。 “长清哥,总之我已经决定了,你尽快让你的副手接替你,然后随我进京城,我们到京城的第一要务是将生意铺开。其他的你不用想,我心中有数!” 江长清见她主意已定,不再劝阻,只点头:“好,我这就回去安排。” 江言沐长长地吐了口气。 江长清手里的差使交接安排都容易。 但她不同,她统筹全部,整个大局都要考虑到。 可不能为了去京城,让这边的生意出现纰漏。 想着不久后就要成行,清晏府离京城那么远,难道要跟云骁他们一路吗? 第177章 联姻 明天展会就结束了,江长清自从知道不会缺货品后,热情很高,一直致力于多签下几份合作契约。 江言沐下午便没有去,因为骆七公子约她茶楼一见。 城南临河的高台上的听雨茶楼,楼下市井喧嚣,楼上清雅茶香。 小二躬身引路,步子放得极轻,生怕扰了楼里的雅静。 临窗的位置用竹帘隔开,帘外是粼粼河水,几只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 靠窗的那张桌前,已坐着一人。 青衫广袖,腰间系着玉带,发间簪着一支墨玉簪,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一双桃花眼弯着,笑意温润,正是骆七公子。 江言沐走过去:“七公子,久等了!” 骆宸渊笑着摊手向前,示意江言沐请坐。 等她落座后,他又提壶斟茶,动作矜贵优雅。 把茶碗推到她面前,骆宸渊才笑着说:“江老板,听说这次展会,你收获挺丰的!” “小打小闹而已,再怎么样也比不上骆家!”江言沐笑笑,轻抿一口茶。 上等好茶,不过,比起空间里的茶,还是差了一些。 “江老板谦虚了,两年前你刚到府城的时候,还可以说是小打小闹,现在的你,这么说可就不诚实了!” 他眼里有明显的赞赏。 当初,当江长清拿着她的计划书找到他时,他只是觉得计划书写得很好,详细又周到,还很有新意,便给了一次机会。 一张可以参加雅集的帖子。 他当时没想过和她合作的,一个没有底蕴的小姑娘,一个还要几天才开张的铺子,骆家和这样的人合作,那不是笑话吗? 但是那天,见到她后,他还是签下了一份合作契书。 于骆家来说,那份契书是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但于她来说,却是一个在府城站稳的机会。 而后,她的发展,让他刮目相看。 他以为她是有一些珍珠货源,用珍珠粉做美容产品,再将上等珍珠用于银楼。 明面上,她只有两家铺子。 她与骆家还是有不同的合作,那些合作契书,都是他与她签的。 刚开始,他的合作契书于她简直如同施舍般的存在。 后来,就已经是平等的商谈。 半个月前,他才知道:她仅用两年时间,就把赶超了府城四大家的齐家。 她建了商队,开了商行,他所查出幕后老板是她的商铺,就有十七家。 这样的速度,再给她三五年,与骆家比肩都不是什么难事。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相比骆家,也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江言沐笑着说,“还得多谢当初骆七公子愿意和我合作。” 骆宸渊握住茶杯的手轻轻抚着杯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么说,你承认我帮了你,心中对我,是否有几分感激?” “这个自然!”江言沐提壶,给他斟茶:“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聊表谢意!” 骆宸渊笑起来:“江姑娘,你的多谢,就只值一杯茶吗?” “那七公子想要我怎么谢?”江言沐将自己杯中茶喝了,“我记得当初七公子与我签的合作契书,七公子所得到的回报,按正常的生意回报来说,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骆宸渊指尖仍摩挲着青瓷杯沿,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当初签下合作时,身后多少人等着看骆家的笑话,说我骆宸渊疯了,竟肯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片子合作。” 江言沐搁下茶盏,唇角笑意未减:“事实证明七公子目光独到,更是向所有人都证实你年纪轻轻,就能独掌骆家的实力!” “我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江言沐巧笑俏兮:“当然,虚名没什么用,七公子不仅得到虚名,还得到了利润呀!” 骆宸渊身子又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茶香飘过来,“可我要说,虚名和利润,我其实都不在乎呢?” 江言沐挑挑眉:“那你在乎什么?” 商人重利,连利润都不在乎,有些假吧? 但是,他那双眸子里,深幽一片,整个人如同雪岭青松,这话好像还挺有信服力的。 骆宸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清亮如溪,此刻却因他的话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忽然觉得有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江姑娘这般玲珑心思,难道猜不透?” 江言沐端起桌上的茶壶,又给他添了半盏茶,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一介商人,眼里只认利弊。与七公子合作,利大于弊,这便足够了。” “足够?”骆宸渊嗤笑一声,伸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手背,引得她猛地一僵。 他才慢悠悠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江姑娘只用两年,便能赶超齐家,手握十七家商铺,建商队,拓货源,这般手段,多少人不及!” “你查我?”江言沐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府城她行事谨慎,除了珠润阁和银楼,其他铺子都是她派人去办的,自己是幕后东家不错,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想深度合作,弄清楚合作者的实力,也是必须的!” 江言沐嘴角抽了抽,和骆宸渊谈生意是件费神的事。何况现在,她要筹备去京城的事了。 不过,这合作好像是非谈不可。 毕竟,以骆家的实力,以骆七公子的手段,如果不是合作绑定,她离开后,她这些生意确实有被骆家吞掉的风险。 即使合作,尚且不能完全保证呢! “那除了之前的,七公子还想和我合作做哪方面的生意?” 骆宸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若咱们联姻呢?这桩买卖,于你而言,是利是弊?” 这话一出,满室的茶香仿佛都凝滞了。 江言沐眼睛眨了眨,再眨了眨,这才确实不是出现了幻听。 她艰难地开口:“七公子是想骆家与我玉珠商行联姻?” 脑中快速地想了想,难道骆七公子发现了长清哥的优点,想借联姻,把长清哥挖过去? 这可不行,长清哥现在是她的左膀右臂! 第178章 你来迟了 据说骆七公子的手下有很多能人,而其中不少人都是他从各处重金挖来。 长清哥虽然不至于被他挖去,但是,如果他将骆家一个漂亮的女儿嫁给长清哥,枕头风吹久了,长清哥会不会改变初衷? 不不不,长清哥可能不会改变初衷,但这样一来,那岂不是让他们夫妻不睦? 是自己太不关心员工了。 长清哥现在也已经二十二了,这个年纪别人家的小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没成亲,都是因为之前一直帮她打理生意,忙得没空去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骆宸渊看她脸色变来变去,觉得这样的她鲜活极了。 这不是一个精明且事事周到的女商人的沉稳,而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的鲜活。 相比较,他觉得这样的江言沐更美! 他淡笑着点点头:“对,你愿意吗?” 江言沐心里纠结了一瞬,虽然她很想拒绝。 可这事关长清哥的幸福。 骆七公子突然提出联姻,是不是之前长清哥和骆家人接触之中,确实有这个意向。如果是这样,她也不能棒打鸳鸯啊。 所以,她艰难的点了点头:“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这件事还要问过长清哥的意思。” 骆宸渊微微错愕:“为何还要问他的意思?” 江长清他知道,是江言沐身边信任的人,听说还是她的堂哥。 江家的规矩这么森严的吗? 江言沐也很诧异,都不需要问他的意思了,这是已经谈妥了吗? 原来长清哥早就和骆家说好了?只等今天骆宸渊来提出这个问题,等她答应是吧? 可长清哥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呢?要是长清哥跟她说,她难道还会不答应吗? 难道是她平时太过严厉了?所以长清哥不敢跟她开口,才让骆七公子来说? 江言沐抿抿唇:“既然长清哥也同意,我自然也同意的。不知道是骆家哪位姑娘?” 骆宸渊:“……??” “骆家哪位姑娘?” 江言沐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也惊了:“你提出联姻,难道不是骆家的姑娘看上了我长清哥?是我理解错了,是只有你有这个意思,还没有选定联姻人选?这个我可做不了主,长清哥的婚事,我不会替他做主的。” 骆宸渊:“……!!!” 他伸手抚额,捏了捏眉心,放开手,身子凑近一些,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声音低沉,好像是从胸腔中发出的:“有没有可能,我说的联姻,是指我和你?” 轻微的响动,江言沐手边的水杯被带歪了。 水流到桌面上,也没有把她从震惊中拉回来。 骆宸渊看着震惊的江言沐,眸底漫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她那双素来清亮得能映出人心的眸子,此刻睁得圆圆的,像被惊飞的小雀撞乱了翅尖。 唇瓣微微张着,似乎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指尖还僵在被带歪的杯壁上,几滴温水顺着指缝滑下去,滴在素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吓傻了?” 江言沐回过神,轻笑一声,指尖松开茶盏,慢条斯理地抽出帕子,拭去指尖的水渍,刚才的震惊已经全部消散,又换上一片清明。 “七公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知道。”他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能凭一己之力,两年间从一间商铺做到府中商榜第四的,除了你江言沐,再无第二人。我骆宸渊选的,从来不是什么胭脂俗粉,而是能与我并肩而立的对手。” “对手?”江言沐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七公子怕是弄错了,对手之间,讲究的是旗鼓相当,生死相搏,而非结为秦晋,捆在一起。你骆家如今已是府中第一,何必拉我这个第四垫背?” 骆宸渊低笑出声,那笑声沉沉的,带着几分玩味,他坐回原处:“你我联姻,清晏府的商道,便是你我二人说了算。这般霸业,难道你不动心?” 江言沐抬眼,目光坦荡,与骆宸渊的视线撞个正着:“七公子,把自己的生意做大做强,哪个会不动心?但七公子本事大,骆家在清晏府更是有旁人难以撼动的地位。让我成为你七公子的附庸,我怕我被你吃得渣都不剩啊!” “我可以答应你,联姻之后,江家商号依旧归你掌管,骆家绝不插手分毫。你我之间,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平等合作,互利共赢。我给你的,是清晏府无人能及的庇护。” 他顿了顿,才缓缓说:“虽然是联姻,但我骆七也不是谁都要的。只有你,配得上站在我身边!” 这话自信又直白,但是,他是骆七公子。 他说这话有绝对的底气! 清晏府第一公子,孤标傲世,清冷出尘,龙章凤姿,惊世之才。 以举人之身,投身商道,短短几年,让骆家成为清晏府第一商。 何况他这长相,这气度,即使没有身后那么多的加持,他也是出色的。 “哦,是吗?不过,可惜,名花有主,只怕骆七公子要失望了!”门口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接着,是轮椅磨动地面的声音,云骁出现在门口,身后,丁显简乾一左一右地站着。 骆宸渊微微一怔,他看一眼这雅间,又看一眼云骁:“楚王殿下,如果在下没有记错,这里是私人地方。” “哦,是吗?”云骁摆手,丁显简乾推动轮椅上前。 云骁轻描淡写地说:“本王过来喝茶,到门口,恰好听到你们说话。这门没关严实,何况,事关本王未来王妃,所以,本王过来提醒一句。” “未来王妃?”骆宸渊怔忡,转头看江言沐。 江言沐此刻也在懵逼中。 云骁怎么会来这里呢? 云骁轻轻颔首:“没错,江姑娘是本王的未来王妃。不久后,她就要随我回京去完婚。骆七公子很有眼光,不过,你太迟了!” 第179章 当面挖墙角 骆宸渊喉结微动,目光在云骁的轮椅与他那双含笑却锐利的眸子间转了一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站起身,锦袍拂过桌角,带起一缕淡淡的墨香,与云骁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泾渭分明。 “楚王殿下说笑了,”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江姑娘尚未定下婚约,何来未来王妃一说?” 丁显与简乾皆是面色一凛,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骆宸渊。 他们随云骁多年,见惯了太多刀光剑影,自然看得出这位清晏府第一公子,绝非表面那般温润无害。 云骁却浑不在意,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玉扣,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天生的贵气。 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缓缓行至桌前,与骆宸渊隔着一张梨花木桌对视。 “本王说她是,她便是。”云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好像一把冰刀,清冷又有力量,“不信你可以问她!” 他转头看向还处在懵逼状态的江言沐,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上,语气倏然柔和下来,与方才的锐利判若两人:“阿沐,告诉他,咱们是什么关系!” 骆宸渊也看过来。 他查过的,江言沐和这位京城来的楚王殿下,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 不过,他又想起一件事,两年前,临江郡来了一位京城的御前钦使,那位钦使十分神秘,将陈王在的恶行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将他当街给斩了。 据说当初的事情起因就是清晏府的一个粮仓出了问题。 而两年前,江言沐来过清晏府。 莫非,那个钦使就是楚王? 则他们是那时候有交集的? 但是,如果她和楚王有交情,这两年在清晏府,她的生意轨迹,与楚王可没有任何关联,甚至,完全没有关系。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这位楚王和江言沐并没有多亲近。 所以,楚王这是在宣示所有权? 或者,楚王也和他一样,只不过是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但是,他所知道的江言沐,不会是个因为对方王爷身份,就会攀附的人。 只要她说是假的,哪怕对方是王爷,他也不介意对着来。 骆家虽然不能对抗皇权,但是,他要是想护一个女子,还是可以勉强一试的。 毕竟,这楚王,也不代表皇权。 江言沐在他灼灼的目光里,心情十分复杂。 明明是他与云骁两个人之间的事,而且,她也没打算要别人知道。毕竟又不是真的。 但这个时候,她也无法说是假的了。 她说:“是,我是他未来王妃!” 骆宸渊脸上的笑意,在江言沐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寸寸碎裂。 他往前一步,目光死死锁在江言沐脸上,试图从她眼底找出一丝玩笑,一丝迫不得已的痕迹。 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一丝无奈,一丝歉意。 云骁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人说是和江言沐谈联姻,好像是在谈一笔生意,用生意人的沉着冷静,来诱导她答应联姻。 所以,这个骆七,是看上江言沐了。 还好,他已经先一步。 骆宸渊之前那芝兰玉树般的淡定从容已经不见,眼神锐利地扫过云骁,再落到江言沐脸上时,添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江姑娘,三思!你要选择楚王殿下吗?他的确身份尊贵,可王府高庭,庭院深深。那时,你与他之间,还能平等相处吗?而我骆七,却能始终予你尊重。即使只是联姻,我也会给你最好的,你的生意我绝不会觊觎,只会给你帮助;你能继续你的生意,我也绝不会干涉。他能吗?如果有一天,你所托非人,京城于你来说,人生地不熟,你将如何自处?” 云骁扬扬眉,好嘛,这是贴他脸撬墙角来了? 江言沐意外又惊讶,她和骆宸渊,纯纯的就是合作关系。 两人在商场你争我抢,你来我往,互相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今天他却突然冒出个想联姻的想法,已经够让她震惊了。 现在他还说出这番话。 这样恳切,这样认真,这样推心置腹。 好像以他们的交情,不至于,完全不至于啊。 就算联姻,和她联姻不成,以骆家的实力,完全可以换一家,只有他挑别人的份。 不过,他说的话,江言沐是认同的。 王府庭院深深,云骁即使是不受宠的皇子,但是,那也不是她一个商户能相提并论的存在。 幸好,他们的契约只签三年。 三年后她就自由了。 丁显简乾先是在听说江言沐是未来王妃时目瞪口呆,此刻在听了骆宸渊的话,又对骆宸渊虎视眈眈,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们可以随时动手。 不过,云骁很淡定。 他甚至对江言沐会有什么态度很感兴趣,只含笑看着。 江言沐很尴尬:“七公子,多谢抬爱。不过,我和殿下认识很多年了。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骆宸渊不自觉倾了倾身:“江姑娘,恕我冒昧,你愿意赴京城,赌的不过是人心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心易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物是人非,那时候抽身也晚了!” 急切间,他甚至差点伸出手去抓江言沐的手,只是伸到一半,又惊觉不妥而停下来。 江言沐抬眼间,竟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无措和慌忙,好像急切想说服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服般的惶急。 她这次声音真诚了许多:“谢谢你,七公子。这是我的选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 契约的事,只是她与云骁的秘密,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何况,她与骆宸渊,也不算亲近的熟人。 骆宸渊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方才那份孤高自信,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云骁甚是满意,他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微微一笑:“骆公子,话已说清,还请自重。” 骆宸渊充耳不闻,他只看着江言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当真,当真不再考虑了?” 第180章 颜狗是病,得治 江言沐抬眼看去,骆宸渊整个人有种破碎般的感觉。 和云骁之前不同,云骁是骨子里散发出的孤独与破碎,是那苍白的脸色和那病容,给人的感觉。 而此刻,骆宸渊像是整个人都要碎了。 这样的神色,让她都呆住了。 不应该,完全不应该的。 不过是合作伙伴,不过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不过是想联姻达到利益最大化,怎么的他这感觉,还像失去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这一刻,她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因为那眼神,太让她惊心。 就好像她辜负了什么,是个负心之人一样。 可天地良心,她根本没有。 她和骆宸渊也不是这种关系。 她避开他那破碎的目光,声音仍然清晰:“七公子,多谢关心!” 骆宸渊眼里期盼的光亮一点点寂灭下去,片刻后,他才出声,声音已经喑哑得不像话,艰难又断续:“那,你们,什么时候,大婚?” 江言沐:“……” 她不知道啊。 她拿眼看云骁。 云骁说:“很快的,届时,若是骆七公子想来观礼,也无不可!” 骆宸渊缓缓点头,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我知道了!”他站起身,“江姑娘,是我冒昧了,生意场上的事,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江言沐松了口气,刚才她差点都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件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看着他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神态,那样的破碎,她几乎产生错觉。 但其实是错觉,大概因为骆七公子长得太好了。 又是被拒绝,所以,稍稍流露出的一丝失落,就让人动容。所以美男的杀伤力,总是那么大吗? 之前在展会初见云骁,看着他那些虚弱,那样苍白,她心中也曾揪痛般,有感同身受的难过。 虽然对骆七公子没有这种揪心且难过的感觉,却觉得好像自己做错事。 果然,她颜狗技能被激发了,以后得控制一下。 这两个人,一个跟她契约成婚,只为演戏应付皇帝皇后。 一个想跟她联姻,只为生意。 她要是再颜狗,岂不是只把自己陷进去? 这种事,绝不能做。 做个清醒的女商,把生意做到天下,比上辈子更好,更辉煌,这才是她该想的。 骆宸渊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那就好!我不知道江姑娘与楚王殿下已有婚约,说来惭愧,也是家里催得紧了,所以想找个人联姻,这才闹了笑话。殿下在临江郡的一应吃喝玩用,皆由我负责,就当是我无意中冒犯的陪罪吧!” 云骁微微一笑:“倒也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骆七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骆宸渊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明明是清风霁月的公子,背景竟无端有些萧瑟。 室内安静,直到骆宸渊离去,江言沐收回目光,又感觉到一份强烈的目光。 她转过头,正与云骁目光对上。 那目光深邃幽暗,好像还带着些别的意思。 江言沐目光动了动,刚才,她目前送着骆宸渊离开,这位楚王殿下不会以为…… 她还没说话,云骁声音低沉地开了口:“你……是不是后悔了?” “啊?后悔什么?” 云骁的声音幽远得好像天边的风:“后悔答应我的契约,或者在你心里,你是在意骆宸渊的,只是他想要联姻的提议来得太迟?” 江言沐一怔,这话是不是夹带着些什么? “如果你后悔了,我,不会强迫你。那份契书,我也可以还给你!”云骁的声音更幽更低沉,也更虚弱。 他脸上是苍白的病容,说话原本就后继无力,此刻,似乎更加显得艰难。 “王爷,你多虑了!”江言沐坐回原位,提壶倒水,轻呷了一口,才说,“我是商人,很有契约精神的,既然你我合约已签,三年之期没到,全约期内,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云骁定定地看着她,江言沐与他对视。 一个目光幽深,一个目光坦然。 云骁先移开了目光,笑了笑:“江姑娘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现在还没进京,江姑娘确实还有反悔的余地,虽然我们签了契书,但毕竟相识一场,我还不至于逼迫。但如果进了京,即使江姑娘想反悔也晚了。” 江言沐拿起一个倒扣的杯子,斟了一杯茶,推过去:“王爷,约定好的事,我不会反悔。无关是否签下契书,对我来说,答应的事,便会做到。言而有信,才是做人基本的准则。” 云骁再次定定的看着她,良久,他轻轻笑了,举起茶杯:“既然这样,那江姑娘,合作愉快!” 江言沐手中的茶杯与他轻轻一碰:“合作愉快!” 喝了茶后,江言沐说:“王爷今天来这茶楼,应该是有要事要办,我就不打扰你了。” 云骁点点头,放下茶杯:“那我先走了,江姑娘若是遇到什么为难事,可以派人给我送个信,我会派人帮江姑娘办到的。” “好!”江言沐笑笑应下,能有什么事呢?安排生意上的事,不需要他的帮忙。 “明天展会结束,后天我会先回清晏府,放心,不会误了去京城的日期。” 云骁知道,她的主要生意都在清晏府,这次只是为了展会,才来到临江郡。既然要去京城,她肯定要回清晏府做些安排。 而且据说她父母也都在那边,应该也需要告知。 “需要我过去吗?”比如见见她的父母。 “不用了!你来去不方便,车马劳顿,不必要费这个事。”江言沐笑着摇头,她回去就只安排生意上的事,并挑一些人。至于契约成婚的事,她没准备说。 “我还有要事在身,那江姑娘再会!” 云骁做了个手势,丁显推着轮椅离开,但却和跟在后面的简乾目光乱转,眼神齐飞。 王爷哪有什么别的要事?他是听说江姑娘和骆七公子在茶楼会面,就立刻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不过,幸好王爷来了。 刚才他们可是听到了,原来那骆七公子竟然是打的那个主意。 真是好险啊! 第181章 不必做多余的事 骆七公子条件那么好,而且还诱之以利,动之以情。 哪怕是他们,也觉得那姓骆的很占优势。 毕竟京城水深,嫁给王爷,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很多。而姓骆的也是生意人,和江姑娘算是同行,应该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何况他好手好脚还没病,万一,万一江姑娘被说服了,或许真会改主意。 离开雅间,丁显迟疑着问:“主子,骆宸渊那里,咱们需要做点什么吗?” 云骁语气淡淡:“不必做多余的事。” 丁显简乾再次对视。 主子对江姑娘很有信心,不过江姑娘确实不错。 她还会医术,以后和主子成亲了,她用她的医术,应该能让主子稍微好过一些。 主子现在身体堪忧,希望江姑娘能让他多活一些时日,最好能留下一儿半女。 他们也会像忠于主子一样,忠于小主子的。 骆家老宅就在临江郡,从马车上下来的骆宸渊目不斜视,径直往里走。 但是他整个人都像一块移动的冰山,路过的仆佣见到他,即使远远行礼,都感觉好像被冰山碾压。 管家急步而来:“七少爷……”三个字出口,后面的话就生生地被冻回咽喉。 这个样子的七少爷太可怕了。 明明是光风霁月,清风朗朗的贵公子,此刻却像裹挟着满身的黑暗与阴郁。 透着一股可怕的气息。 管家急忙退后,没敢挡他的道。 七公子上次这样,还是在四年前,那一次,骆家经历了一次大洗牌,大房的这位七公子,年仅十八岁,将原本沆瀣一气的二房三房长辈赶出了老宅,彻底夺得了骆家的家主之位。 那一天,他们这些老人想起来都害怕。 连花坛里的蚂蚁都不敢发出声音。 所以哪怕他年轻,哪怕他看起来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可骆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敢动什么歪心思? 哪怕是一直偏向二房三房的老太爷,在七少爷面前,现在也是避其锋芒。 难道骆家又出了什么事? 七少爷又要来一次吗?这次会是谁遭殃? 太可怕了! 整个老宅的下人都噤若寒蝉。 不过,骆宸渊直接去了他的院子云砚居。 伸手一推,院门开了。 骆甲看到这样的骆宸渊,也是心中发毛。 他硬着头皮上前:“主子……” 骆宸渊手一抬,他立刻噤声。 “去拿些酒来。” 骆甲惊异。 主子一向不贪杯,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喝酒。 今天这么吓人的阵势,难道只是因为想喝酒了? 他不敢多问,行礼后赶紧离开。 老宅酒窖里有最好的酒,他又赶紧吩咐厨房去做一些下酒菜。 不过一刻钟,好酒好菜便送到了云砚居。 “都退下!”骆宸渊就在院中,整个人好像融入了暮色,但却又如一块万年寒冰。 骆甲赶紧把酒菜放在院中桌上,便蹑手蹑脚的退下了。 骆宸渊拿过一坛酒,挥手拍去泥封,陈年花雕醇厚的酒香散开,他就着坛口,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他很少喝酒,骤然之间,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他心口一阵发疼。 他坐在阶前,锦袍沾了满地的落叶与酒渍,却毫不在意。他抬手,又灌了一口酒。 心里又空又痛。 无尽的悔意漫上来,他太晚了。 他恨自己太晚了! 脑中不断浮现楚王与江言沐的脸,默契的对视,坦然的眼神,别人插不进去。 如果他早点发现自己的内心,不要纠结,不要犹豫,早点去找江言沐,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迟? 他仰头,望着那轮残月,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骆宸渊啊骆宸渊,骄傲,矜持,见鬼去吧! 明明半年前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却要纠结,不肯低头,即使今天鼓足了一切勇气,却只能借联姻之名。 在今天之前,他心底还有隐隐的优越。 他骆宸渊,丰神俊朗,芝兰玉树,但凡见过他的闺中少女,就没有不为他倾倒的。 每次出门,他的马车过处,多少闺秀面带兴奋,红了脸颊。 明明江言沐也是,每次和他谈合作,眼里都是星星,笑意那样灿烂。 他以为,她多少是有些明白他的心意的; 他以为,江言沐应该也是对他有好感,甚至在好感之上的; 他以为,只要他主动走出那一步,江言沐应该是不会拒绝他的;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用联姻这个名头,避免了双方的尴尬,也能让这件事更快地敲定。 原来没有谁在原地等他。 酒真辣,夜真凉!! 江言沐离开茶楼,又逛了一大圈,买了不少东西,让人直接送到客栈后,便踏着渐沉的暮色往客栈走。 青石长街被夕阳浸成暖金,两侧的货郎正忙着收摊,吆喝声渐渐稀了。 路上人多,马车走得并不快。 江言沐靠坐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外面的声音不断传进耳中,满是生活气息。 马车到了一处拐角,这里是整条长街最僻静的所在,一侧是丈高的青砖墙,另一侧是临河的垂柳,晚风拂过,柳条轻摆,带着几分湿冷的水汽。 江言沐正要撩开车帘,突然眸色一凛,指尖瞬间扣住了藏在袖中的三寸短匕,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侧耳细听着窗外的动静。 马车骤然停下,车夫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子直直地向前栽倒,撞在车辕上,再无声息。 三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柳荫下窜出,足尖点地,带起凌厉的劲风,直扑马车! 这三人皆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淬着寒光的眼睛,手中握着的刀在暮色中闪着慑人的冷芒,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向车帘,力道刚猛,竟将那厚实的锦缎车帘劈得粉碎! 江言沐早有准备,身形如蝶,足尖在车座上一点,便翩然掠出车外。 落地时,她足尖微旋,避开了身后刺来的一刀,手腕翻转,袖中短匕寒光乍现,精准地刺向那名黑衣人的手腕。 她这一下出奇不意,“嗤”的一声,短匕划破皮肉,鲜血溅出。 那黑衣人吃痛,弯刀脱手落地,他却连哼都未哼一声,另一只手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刃,再度攻来。 另外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封住了江言沐的退路,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直逼要害。 三人,都是高手! 第182章 现在是要命啊 江言沐又慌了。 她是把云骁教的武功和身法都练到熟极而流,但是没有真正实战过啊。 刚才这一套虽然行云流水,但是,那也是危机之时的本能反应。 这三人来势汹汹,杀气腾腾,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怕死,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弄死你! 没错,她是在商场上厮杀。 寸土不让,分文必争,锱铢必较。 可那是在商场,再是凶险,大不了破产了,从头来过。 可现在是要命啊。 这里偏僻,连行人都稀少,更不要说有人来施予援手,甚至,按这三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若是有人前来,还可能白送了性命。 只能拼了。 江言沐心头发紧,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握着短匕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都在发颤。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完了,这三人是真的要取我性命”的念头,脚下却像是长了眼睛,在三人弯刀交织的寒光里,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真正是动作比脑子快多了。 左边那黑衣人一刀劈空,刀锋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带起一阵冷风,江言沐吓得一声低呼,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腰肢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与此同时,手腕像是有自己的主意,反手一匕,“噌”地一下,精准地挑开了右边那人刺来的刀。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江言沐自己都懵了。 她明明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怎么手还能这么快? 那右边的黑衣人显然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子,反应竟能快到这个地步。 可这愣神不过一瞬,他眼中凶光更盛,抬脚便朝江言沐的心口踹来。 狗东西好阴毒,竟然踹她的胸,这下踹中,她要成飞机场了。 不,上辈子经历太多,虽然后来她走出了一条路,但也影响了发育,虽不是飞机场,也是她的遗憾。 这个身体虽然十二岁就开始奔波忙碌,但有灵泉,吃得饱,营养跟得上,现在已经发育了。 可不想再像上辈子子一样。 慌忙之间,碎影流光步已经自然而然,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起的柳絮,轻飘飘地往旁边挪了半尺,堪堪避开那一脚。 与此同时,她握着短匕的手扬了起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顺着那黑衣人的腿风,在他脚踝上划了一下。 那黑衣人“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渗血的口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另外两人见状,对视一眼,齐齐朝江言沐攻来。刀锋裹挟着凌厉的杀气,将她周身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江言沐急声喊:“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无怨无仇,就想要我的命,太阴毒了吧?” 边喊边握着短匕,在身前舞出一片残影。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刺什么、挡什么,只知道有刀砍过来,她就挡,有刃刺过来,她就躲。 云骁教她的那些招式,平日里她只当是强身健体的花架子,但因为练得熟极而流,此刻像是刻在了骨子里,身体自然而然地就使了出来。 一边胡乱地躲,一边胡乱地想: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抄近路了。 想着想着,她脚下一绊,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 这一下,可算是把破绽露了个干净。 对面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弯刀直直地朝她后心刺去,势要一击毙命。 江言沐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体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猛地往下一蹲,同时腰腹用力,整个人像是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那短匕在她手中,随着旋转的力道,“唰”地一下,划过了那黑衣人的小腿。 “噗嗤”一声,鲜血喷了出来。 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地上,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剩下的那个黑衣人,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偏偏总能躲过致命一击的女子,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惧意。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对手? 说她厉害吧,她全程都是胡乱挥舞,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有时候甚至是闭着眼睛一通乱扫; 说她不厉害吧,他的同伴,一个手腕被划伤,一个脚踝挂彩,还有一个直接被划了小腿,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江言沐喘着粗气,扶着旁边的树干,弯腰干呕了两声,抬头看向剩下的那个黑衣人,努力稳着自己的情绪。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打打杀杀的!” 她还扬了扬手里的短匕,手抖得太厉害,那短匕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 那黑衣人想到自己的任务,咬咬牙,刀一摆,再次劈过来。 刀锋裹挟着劲风直逼面门,江言沐瞳孔骤缩,魂儿都快吓飞了,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她脚下一滑,紧接着手腕胡乱一扬,手里的短匕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前捅。 “嗤”的一声轻响。 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握刀的力道霎时卸了大半,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腕往后退,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女子分明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偏偏就戳中了自己的要害? 江言沐自己也懵了。 这人架势这么凶,明明是要杀她的,但动作却慢得很。她只是慌乱地挡了一下,就捅到人了? 这几人莫不是来碰瓷的吧? 看着那黑衣人还有再冲上来的打算,她赶紧挥出一拳。 “咚”的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砸在了黑衣人的鼻梁上。 黑衣人只觉鼻子一酸,脑子一震,眼泪鼻血瞬间涌了出来,就像有一块巨石撞在脸上,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接着,是满天星星,然后骤然一黑,左右摇晃几下,向后一倒,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江言沐:“……!!!” 不是,她的一拳,力气能有多大?还带这样碰瓷的? 第183章 是怎么做到的 江言沐慌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左右一看,那些黑衣人的血沾染路面,哪怕是暮色中,也触目惊心。 她下意识踉跄往后退,一个不留神,脚下踩到了自己散开的裙摆,顿时摔坐在地上,手里的短匕也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个黑衣人的手边。 黑衣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短匕,再看看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的江言沐,心里那点杀意彻底被惧意取代了。 这哪是什么弱女子? 这分明是个煞星! 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招招致命,偏偏她自己还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模样,比那些明刀明枪的高手还要难缠!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可刚撑起上半身,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官兵的吆喝声:“巡城卫在此!何人在此械斗?!” 剩下受伤但还清醒着的黑衣人脸色骤变,挣扎着起身就要跑。 但是他们这一身装扮,几乎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就是杀人越货的人。 江言沐听到官兵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跌跌撞撞跑过去:“官爷!救命啊!这里有歹人要杀我!” 她一边喊,一边指着躺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这几个黑衣人凶神恶煞,刀劈下来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杀气几乎让路边的垂柳都折断了枝条,他们是真的要杀她。 只是他们身手太差,自己运气好,才会躲过去。 可是也很凶险好吗? 她到现在心还砰砰直跳,这样生死一线,她平时的冷静自持,平时的审时度势游刃有余,全都没有了。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对云骁教她的那些招式和步法每天都在勤练。 要不是太过熟悉,身体形成了肌肉记忆,本能的反应,哪怕是要等她脑子去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散乱的头发上,她的样子很狼狈。 几名官兵立刻上前,将黑衣人捆得严严实实,那个昏迷的也一样绑成了粽子,才有个头目过来,上下打量江言沐,问:“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姑娘的确像是被人围攻的人,旁边倒着马车,还有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车夫。 而她的衣着,很明显是个有钱的闺中小姐。 可是,那些黑衣人不是伤在腿上,就是伤在手上背上,每人都受伤好几处,失去了反抗能力,最严重的那个被绑成粽子都没有醒。 难道是这个姑娘做到的吗? 江言沐定了定神,此刻危机解除,她的心也稳了下来。 “官爷,我是来参加展会的清晏府女商,正准备回客栈,在经过这条路时,这几人突然冲出来,先是杀了我的车夫,接着又要杀我。幸好小时候我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在慌乱之中自保,才逃得一条命。” 头目又看了她好几眼,眼里有些怀疑:“你不认识他们?” 江言沐摇头:“不认识!” “你说之前很害怕,那你现在不害怕了?” 江言沐勉强笑了一下,笑得无奈又自嘲:“官爷,我们行商在外面,有时候也会遇到危险。遇到危险的时候当然怕,但现在,官爷们在这里,我已经安全了!” 头目派了人去查看车夫的死活 那车夫只是重伤,还吊着一口气。 头目吩咐:“把他送医馆去!” 又转向江言沐:“姑娘要去医馆吗?” 她身上破了几处,也在流血,样子很狼狈。 “我,我不用的。但车夫要麻烦你们!” 头目又看了她一眼,从她的伤和地上的血,以及黑衣人的伤看起来,明明是经过了一番激斗。 可这女子的样子,又不像很能打的样子。 难不成其实当时现场有别人?又或者这几个黑衣人是废物? 都受伤了,不愿意去医馆? 但不管怎么说,江言沐是受害者,头目又叮嘱了江言沐几句,让她若想起什么细节,便去府衙报备,这才带着人押了黑衣人离去。 只剩江言沐一人,还有那辆侧翻在地的马车,车帘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这边的动静也引得远处有几人探头探脑围观。 江言沐双腿还是有些发软。 她身体被灵泉水改造过后,自愈能力强,加上也没受多重的伤,现在一点不影响行动。 现在也不是腿软的时候。 她缓了一会儿,也顾不上马车,便快步回去客栈。 身上狼狈,虽然天色黑了,还是会引人注目。 她也没敢走正门,摸到房间的窗下,用簪子拨开窗扣,推开窗子,翻身进去。 换去破烂染血的衣衫扔进了空间,她自己也进了空间。 空间竹屋其中有一间是卧室。 她盘膝坐在床上,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人生死相搏。 虽然当时慌乱,但现在想起来,脑中印象清晰。 她不仅是仗着拳脚和步法为自己争到的生机。 那几个黑衣人的刀劈砍过来时,她似乎清楚地看见了那些轨迹,巧的是,她的身体还能配合做出相应的反应。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活命。 不过她太没经验了,也太慌了。 此刻想想,如果她不是因为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失了冷静,或许她可以完全不受伤。 那为什么她能看见那些轨迹?就好像那人举起刀,她就已经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手,刀会经过哪些地方,她用什么办法可以避开。 这是以前小说中看见的类似于精神力?或者是神识类的东西? 但那些只是小说中的东西,她又哪来的这种本事?不会是神识,但精神力可以外放去视物吗?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或许,是因为喝过灵泉水,她眼神更好些,思维更敏捷些,心思更灵透一些? 这种想法更靠谱,也更有可能。 正在努力想着那是什么原因,突然,她脑中一痛,好像有尖刺扎进了脑海。 骤然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地双手抱住了头,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疼痛让她身子缩成一团。但完全没有用,那尖刺好像在脑海中搅动,疼得她连喊都喊不出来! 第184章 要被搅碎了 几乎疼晕过去,江言沐跌跌撞撞走出小竹屋。 她要去灵泉边。 受伤或是身体不适,喝过灵泉后,就算不能立马病除,但会缓解很多。 此刻,她已经痛到眼冒金星,脚下发软。 小竹屋离灵泉很近,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于她却像是相隔天涯,她费尽了力气,脚下却没移出多远。 灵泉的水清澈涌流,汩汩冒泡,淡淡的水汽萦绕,似有余温。 明明那么近。 但是脑子里像要炸开的疼痛却让她寸步难行。 她咬着牙,一步一挪地扑过去。 还有三米,两米…… 疼痛没有让她昏迷,却也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向着灵泉边倒去,将脸埋进泉水,迫不及待地喝下一大口。 灵泉入口,疼痛似乎稍稍减轻一些,但也没有减轻多少。 她以为效果还没达到,也许等等就好了。 然而,一波更剧烈的疼痛袭来。 那一口灵泉,不但没有给她抵抗的力量,好像是给了疼痛冲刺的力量。 “呃……”一声从喉间压抑不住的痛哼,终究还是从她紧咬的牙关溢出。 她的脑子,要被搅碎了吗? 那她是不是要死了? 绝望袭上心头,她不甘心。 灵泉水是不敢喝了。 喝下去的于她没有助益。 她只想撑过去,撑过去,她不想就这么死了,不想这么悄无声息的,无缘无故的死了。 疼到眼冒金星,牙龈几乎因紧咬而出血,她保留着最后的神智,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她全身被汗湿透,脸色苍白如纸,脑子里不仅是小刀捅刺般的痛,而是像被一片片撕裂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度秒如年,不知道过了多久,“啵”,好像有一个什么奇怪的声音,在脑海中一炸。 就像断堤再也阻止不了激流,又像烈阳划破阴霾,满脑子里烟花炸开。 那个之前闭着眼睛感觉到有池塘大小的水池一样的东西,变成了一片湖泊。 疼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放松,无比的轻盈,轻盈得像要乘风而去。 这个感觉有点熟悉。 那片水域变大意味着什么,她已经有了经验。 她的空间升级了。 哪怕这时疲惫至极,在刚经历过几乎极致的疼痛之后,她还是迫不及待地起身。 眼前水盆大的灵泉池变了,假山变大,灵泉成了一片池塘。 而小竹屋,又增加了好几间,还多了一个院子。 假山,灵泉,都在院子里。 院子很大,东面还有几棵树,树上挂着果子。 或者,这个院子本来就在,只不过,之前空间没有升级,所以看不到,没有显示出全貌来。 那现在显示的,也未必是全貌。 以后空间再升级,也许还会变化。 江言沐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急急地奔出院子。 她想看看,院外的空间,又有多大。 打开院门那一刻,她完全惊呆。 空间扩大了近十倍。 远远的一块一块的黑土地连成一大片。 甚至还能看见远山,那条小溪成了一条河流,仍是清澈的水。 她沿着小溪边建立的珍珠蚌养殖地,已经自动扩展,增加了五六倍。 按这个面积,她即使再多谈百倍的客源,也不用担心出不了货。 那些圈起来养猪牛羊的地方,也都由一两亩的空地,变成上百亩的草场。 这片空间,大到让她叹为观止。 之前她以为小竹屋是尽头,现在,小竹屋不过是整个空间里的一颗珠子。 带着惊叹参观完空间,江言沐兴奋极了。 她也有些明白,之前打架时,能敏锐地感知对方出招的轨迹,应该就是类似于精神力,也就是她空间里那湖泊一样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使用过度,原本就在临界点的精神力,得到了升级。 不过,升级真的太疼了。 但,疼这么一场,也超值的。 她用最快速度去洗了个澡。 小竹屋的卧室里,有之前放进来的全套洗漱用品和成衣。 换好后,终究敌不过身体的疲惫,喝过一些灵泉水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小竹屋安静,一觉睡醒,精神抖擞。 等出空间时,外面正是夜深时候,四下静寂。 客栈的床远没有空间的床舒服,江言沐已经睡饱,也就有时间去想别的事。 那几个黑衣人,是奔着要她命来的,之前她觉得他们菜,被自己一个同样的菜鸡打倒。 但现在她脑子清明,又是冷静过后的复盘,已经不这么想了。 那几人,很凶残,当时周围的空气几乎都扭曲了。 所以,他们其实很强。 能用得起这么强的人,而且还一次三个的,身份必然不一般,非富即贵。 虽然生意场上尔虞我诈,但上升到要人性命的地步的还真没有几个。 而非富即贵用得起的,就更少了。 她在心里一一排除,最后,脑海中跳过一张嚣张跋扈的脸。 荣安郡主? 这个名字跳出来,她又觉得应该不可能。 只是那天在展会上因为彩珠的事略有争执而已,一个堂堂郡主,虽然很嚣张,但事情已经过去,总不可能为了二千两银子,就想要她的命? 而且,还是在事情过去了五六天之后? 明天还是去衙门打听一下。 第二天,和江长清打过招呼,让他继续去展会。 江言沐去了衙门。 昨夜的巡城官兵属于巡检司管。 江言沐使了些银子,打听到那几人压根就不张嘴,根本打听不出他们的来历。 甚至昨天只是关进去了半夜,就被放了。 据说是有人插手,而那人巡检司衙门根本不敢得罪。 江言沐不禁拧眉。 那三人她当时虽是动作比脑子快,但其实废了他们手脚筋。毕竟那些人是奔着要她命而来,她在慌乱之下,不想杀人,却要让他们没有再伤人的能力。 废他们手脚筋是最好的方法。 江言沐会医术,手稳,挑起手筋脚筋来,丝滑又顺手。 已经没用的废人,还被人给要走了,是怕他们泄露幕后之人的身份吗? 江言沐见到了巡检司的主事。 得知江言沐是昨夜被刺杀的人,主事看了她好几眼,才说:“江姑娘,既然你没事,有些事就别一直关注了,省得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第185章 身手不错 江言沐眼睛眯了眯:“大人这是威胁?” “不,是提醒!” 江言沐抬眼,主事看着她,目光很深,但里面确实没有威胁的意味。 主事轻叹口气,“江姑娘,你是生意人,肯定知道什么叫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听说你生意做得不小,那在很多时候,你应该是别人拧不过的大腿,但是,多少人又强于你我,我们都是别人眼里的小人物。有些事,能过就过去吧!” “多谢大人提醒!”江言沐眸光一动,将一张折叠的银票推过去,“那大人能不能指条明路。我怕是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人,若有明路,也好规避一下,保一条小命!” 主事目光落在银票上,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放进怀中:“不知道!江姑娘应该更清楚才是,毕竟,那些人是奔着你来的!” “真不知道?” “江姑娘听说过死士吗?死士不是杀手,不是刺客,他们是为了主人的事,可以直接去死的存在。所以,死士的嘴是撬不开的!” 江言沐不再问。 说到这份上,这个主事已经将她给的角票发最大的作用。 主事看她似乎在沉思,摆摆手:“这个案子已经结了。江姑娘还是安心去参加展会吧!” 离开巡检司衙门,外面凉风拂面,有星星点点的湿意从天空落下。 像柳絮,但这个时节,哪来的柳絮? 她抬起头看向空中,是细雨。 朦朦细雨如丝如缕。 死士,非富即贵的身份,是荣安郡主吗? 正思忖间,一道身影快步走来,玄色劲装裹着一身湿气。 “江姑娘!” 江言沐抬眼,老熟人了,是俞安。 他走到江言沐面前,拱手行礼,动作利落,语气却带着几分恭敬的谨慎:“江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她微微颔首:“带路!” 俞安把她带到街边的一辆马车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言沐上了马车,他跳上车辕赶车。 直到街角的望春茶楼。 二楼雅间,俞安推开门,便站在门口。 江言沐走进去。 这雅间空间宽敞,茶香袅袅,茶桌前却是空无一人。 窗前一张轮椅,云骁坐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街上人来来往往,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从江言沐这边看过去,凭添了几分冷冽的清俊。 “坐。”云骁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言沐落座:“王爷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听说昨晚,你遇刺杀?” 江言沐点头:“嗯!” “昨晚你受惊了!” “还,还好吧!”确实挺惊的,但不是都过去了吗。 “去巡检司那里问消息了?” “嗯!” “问到了吗?” “没有!”江言沐也不隐瞒,“主事只说,那些人是死士。” 云骁抬了抬眼皮,脸色苍白,声音有些低:“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派人保护你!” 江言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倒也不用!”只不过是合作关系,退一万步说,如果昨天她没有化险为夷,他也可以换个人继续合作。 那个人不是非她不可。 至于动用他身边的护卫,那就更没必要,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 云骁看她眼神变化,里面是淡淡的疏离,突然笑了笑:“你身手不错!” 俞安在外面听到,也不禁看了一眼。 昨天傍晚江姑娘遇险的事,主子刚开始不知道,后来得知,立刻就把他们派了出去。 江姑娘一定不知道,昨天晚上,整个临江郡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主子在江姑娘面前,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江言沐有些诧异:“我?身手不错?” 云骁笑起来:“你都已经知道,那是死士,而你,能从他们手底下逃生,甚至还伤了他们,以一对三,不落下风,难道不是身手不错?” 江言沐试探:“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太弱?” 云骁笑出声:“看来你对自己的身手没有清晰的认知。” 他教她的,缠丝叠袖手和碎影流光步,练到小成之后,就是一流高手,若是练到大成,那是超一流高手。 这套武功进可御敌,退可自保。 这是当初他教给她的初衷。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短短几年间,她竟然能练到这个程度。 三个死士,个个都是一流高手。 而她,完胜他们。 就算不是超一流,也不远了。 但是,她却不自知。 云骁微微仰起脸,看着安静坐在那里的姑娘:“死士的嘴撬不开,巡检司那边应该是问不到什么的。不过,我已经查出来了!” “是谁?” “荣安郡主!” 果然是她!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云骁看她并没有丝毫吃惊,不禁眉梢微动。 “昨夜我就复盘过了,生意上的对手,或者得罪的人中,有能力,养得起死士的,没几个,不难猜!” “那天你没把彩珠拱手相送,她就已经怀恨在心,这些天一直在找机会杀你,只是昨晚才找到机会!” 云骁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两个字入耳,江言沐抬眼看过去。 云骁也正看过来,他的眸子还是幽深如潭:“她手底下的人,我都清除了,而且将她押送回了京城,她的祖母会给她教训的。” “她是你表妹!就算有什么错处,我以为你也会轻拿轻放!”江言沐意外,在他们这些权贵的眼里,她这样的草民,应该是不值一提,连正眼也不会多看几眼的吧? 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做到这一步? 一个千娇万宠的郡主,将她身边的人都处理,然后强制送回京城? 云骁薄唇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有冷冷的杀意:“她错就错在,不该动我的人!” 江言沐眉心一跳,抬眼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移开目光,看着那轮椅,还有他的双腿上,他在京城的处境,应该也没有多好。 定了定神,她才说:“不过是合作关系,你倒也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云骁笑了笑,略显苍白的笑容像冬日里破开云层的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的几分冷冽:“既然是签了契书的合作关系,保证合作对象的安全,也是份内之事。你不必多想!” 第186章 那你亲自去 江言沐手指微颤,接着露出一个微笑:“我很荣幸!有王爷这么一个合作对象!” 合作对象,也算是他的人,这话没毛病! 在签下契书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清楚明白的。 压下心中一丝莫名其妙涌起来的情绪,江言沐再次道过谢,便告辞离开。 俞安走进来:“主子,江姑娘,连茶都没喝就走了?” 云骁缓缓滑动轮椅,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说:“派个人暗中保护吧!” 俞安迟疑了一下:“主子,这个,派谁去比较好?荣安郡主的那三个死士,身手都是一流,但他们都被江姑娘给废了,咱们派谁,都会被江姑娘发现的吧?” 云骁淡淡瞥过来:“那就你亲自去。” 俞安一怔,拱手:“是!” 从茶楼出来,江言沐仍然陷入忙碌中。 她和岩松郡的蒋老板还有一桩生意要洽谈,时间约在下午。 略作准备,便去了约好的酒楼。 蒋老板四十余岁,一笑起来眼睛鼻子挤成一堆,十分喜庆。 本来就是意向合作,这次的洽谈没有什么难度。 蒋老板在契书上签下名字,将一份递给江言沐时,笑着说:“早前就听说清晏府的江老板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奇女子,今日一见,见面更胜闻名。我女儿和江老板一样大,可她现在除了买衣裳首饰,什么都不会!” 江言沐将契书妥善收入随身的锦囊中,又端起桌上的茶盏,朝蒋老板微微一敬:“您家千金生在福泽里,娇养着长大是应当的。女子在世,能随心所欲做喜欢的事,本就是难得的福气,不像我,是被这生意场上的风雨逼着,才不得不学着周旋。” 蒋老板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江老板太谦了!这年头,能把生意做得这般风生水起的,哪一个不是有真本事的?我也是痴长几岁,厚着脸皮自称长辈,论起做生意来,你们年轻人是了不得喽,后浪推前浪,你们是要把我们这些前浪都拍死在沙滩上啦!“ “蒋老板你这话可就折煞晚辈了。”江言沐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面,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这生意场上哪有什么前浪后浪,不过是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机缘罢了。晚辈能有今日的些许薄面,一来是仰仗前辈们提携,二来是运气好些,没撞上太大的风浪。就好比这次与您合作,若不是您肯给晚辈这个机会,晚辈又哪能有这份荣幸?” 蒋老板心里熨帖极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眼角的褶子挤得更深了:“江老板真会说话!不过你这话倒是实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缘分和气度,我看你这孩子,不仅有本事,更难得的是性子稳,不骄不躁,往后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借您吉言。”江言沐微微颔首,话锋轻轻一转,又落到了生意上,“对了蒋老板,关于这批药材的运输路线,我倒有个建议。岩松郡多山地,走陆路需要半个月,不如改走水路,从清晏河顺流而下,再转陆路短途运送,可以缩短到七天,这可能更划算,您觉得呢?” “走水路?可咱们没有船队。另外,这需要建立一条长期的运送线路,水路不是想走就走的!” “我知道,我有船队。至于运输费,既然和蒋老板有合作,我这边肯定是会给予优惠的!” 她详尽地介绍了自家船队的优势以及选择她的船队的好处,又说,“若是蒋老板愿意,我们还能签一份长期的运输合约。您岩松郡的药材,我清晏府的船队包了。除了药材,您若是还有其他货物要运,也能一并交由我来安排,价格绝对会让你满意!” 蒋老板心里“咯噔”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随口一提的建议,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点头呢。 缩短运输时间,就意味着药材能更快抵达药铺,抢占市场先机;减少损耗,就是实实在在地省下银钱;而长期合作的优惠价格,更是能把他这二十多年的心病连根拔起。 桩桩件件,于他来说都是好事。 蒋老板放下酒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江言沐,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团,那模样是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你这丫头!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合着你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生意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精明的、狡诈的、豪爽的、抠门的,各色各样都有。 可像江言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明明是揣着天大的好处来谈合作,偏偏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顺手帮个小忙。 她不提船队的维护成本,不提疏通关卡的人脉往来,只把最实在的好处摆在他面前,让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蒋老板说笑了。”江言沐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生意场上,讲究的是互利共赢。您的药材能少些损耗,我的船队能多些活计,这本就是两全其美的事。” “两全其美,说得好啊!”蒋老板爽朗地笑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的船队,能保证按时按点送到吗?遇上汛期,河道封了怎么办?” “汛期有汛期的走法。”江言沐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在清晏河沿岸设了三个转运站,就算河道暂时不通,也能立刻转陆路,最多耽误两日。至于合约的具体条款,我已经拟好了初稿,蒋老板可以先看看。” 她说着,从随身的锦囊中又取出一份折好的纸笺,递了过去。 蒋老板接过纸笺,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连运输过程中若出现损耗该如何赔偿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抬眼再看一看面前的小姑娘,以他这么多年做生意的经验,他心中突然升出一种此子非池中物的感觉。 第187章 被发现了 不要说这合作于他极为有利,就算只有薄利,他也会同意。 结个善缘,有时候比做成一桩生意意义更大。 他将纸笺往桌上一拍,大手一挥:“江老板,我信得过你!这合约,我签了!” 签完字,蒋老板端起茶盏,敬了江言沐一杯,叹了口气道:“说真的,江老板,你这一步棋走得太高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哪里是来谈药材生意的,你是借着药材生意,把我这岩松郡的运输买卖也一并拿下了啊!” 他这话虽是抱怨,语气里却满是赞赏。换做旁人,这般算计,他定要多留个心眼。可对着江言沐,他却生不出半分反感。 这丫头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明明是在为自己谋利,却偏偏能让对方觉得,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江言沐举杯回敬,眉眼含笑:“蒋老板过奖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日后合作愉快。” 蒋老板哈哈大笑,又生出好奇:“我实在没想到,江老板的生意不只有珍珠、银楼、酒楼……竟然还有自己的船队和航路。江老板小小年纪,是怎么做到的?” 江言沐谦虚地说:“那大概因为我运气好,在商场上遇到的都是贵人。蒋老板也是我的贵人,所以今天,我得多敬蒋老板两杯!”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蒋老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想起自家那个整日里只会花钱,刁蛮又任性的女儿,忍不住摇了摇头。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生在福泽里,却只看得见眼前的一方天地;有些人,从风雨里走出来,却能凭着一己之力,闯出一片广阔乾坤。 他隐隐有种预感,眼前这个年轻的江老板,日后的成就,定是不可限量。 江言沐语气诚恳:“您若有什么需求,或是往后生意上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只管遣人来知会我一声。生意是其次,能交上您这样爽快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蒋老板立刻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好说,好说,江老板,日后多多合作!” 江言沐一共喝了三杯酒,这是她的原则,谈生意如果在酒桌上,基本上她三杯酒就搞定了。 又和蒋老板聊了一些细节,她便告辞离开。 之前的车夫送到医馆,江言沐让人送了银子,可以让车夫在那里养到伤好再复工。 马车也坏了,所以现在她的马车是在车马行雇的。 车夫已经放好了上马凳,江言沐正要踏上去,突然对车夫说:“你等一下!” 而后,她大步走向西侧。 “出来吧,你跟了一路了!” 俞安无奈极了。 他就说不行吧? 如果那天晚上是他,一人对三个一流高手,能全身而退,但也没有把那三人都废了的把握。 但江姑娘做到了,这说明江姑娘比他更强。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终于,他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出来。 “俞安?” “江,江姑娘,是我!” “你跟着我干什么?” 俞安尴尬地笑着挠头:“我,我没有跟着江姑娘,就是巧合。我,我也恰好要到这里办事!” 江言沐垂眸,目光落在俞安那双不自觉攥紧的手上,指节泛白,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脚步未动,只淡淡开口:“巧合?” 俞安舌头都打了结,嗫嚅着道:“是,是啊江姑娘,我真的是……” 完了完了,主子交代的事,他办成这样稀碎,回去怎么交代? 希望能糊弄过去。 “从城南的锦记药铺,到城西的江盛酒楼,北面的胭脂铺,东街的医馆。” 江言沐缓缓抬眼,眸色清明,一字一句,“这一路,你走的每一步,都与我同频同速。俞护卫,你告诉我,这世上哪有这般精准的巧合?” 俞安:“……” 他还以为是刚刚自己不小心,原来,他早就被发现了? “江姑娘,我……”俞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主子是担心你的安危,派我暗中保护!” 这事他不该透露,但是既然被发现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万一江姑娘误会主子的意思,以为主子是派人跟踪她,那不是要闹误会吗? 江言沐一怔。 “你说,你们王爷派你暗中保护我?” “是,昨夜主子听说江姑娘遇险,立刻就派人去了巡检司,但是那三个死士嘴里没问出什么。还是主子动用了资源,查到了荣安郡主那里,并且,当夜就去找了荣安郡主。荣安郡主被吓得今天一早就立刻启程回京了。” 俞安心想,主子为江姑娘做的那些,也要让江姑娘知道才行! 反正他已经被发现了,想暗中跟着是不可能了,干脆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 江言沐:“……!!!” 这一刻,她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云骁为她做了这么多。 心中有丝丝暖意升起。 但是,很快又被几个字给压下去。 不过是保证合作对象的安全,不必多想! 江言沐啊江言沐,千万不要恋爱脑,更不要自以为是的恋爱脑! 你是一个商人,做事要多思多虑。不要头脑一热自以为是! 遇事不要想对方是不是对你有感情,而是站在对方的立场,想想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应该是怕合作对象没了,要另外再找一个麻烦,所以才会彻底解决这件事。 对,就是这样的! 深吸了一口气,江言沐露出一个笑容来:“俞护卫,我很安全,你不用跟着我。我不习惯走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你回去吧!” “可是主子那边……” “不用担心,你们主子的心意我领了!不要再跟着我!“ 江言沐说完,转身就走,上马车。 车夫收好上马凳,轻轻扬鞭,马车离开。 马车晃动间,江言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空间升级,她脑海中的那片水域扩大后,她的感知能力变强了许多。 俞安会第一时间被发现,也是这个原因。 她甚至能感知到俞安站在原地纠结了一小会儿,才转身离去。 真好,这样她好像也不用怕什么暗杀了。 至于云骁的好意,能拒绝就拒绝。 不然,牵扯太深,抽身太难。 第188章 是不是有决定了? “你说,你被发现了?”听到禀告的云骁清俊的眉微微扬了扬。 俞安苦着脸:“主子,属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云骁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手中的杯子轻轻转了转,突然笑了一声:“也是,现在荣安已经回到京城,不会有人再伤害到她了。不跟就不跟吧,她不喜欢的事,就别做了!” 第二天一早,江言沐就回了清晏府。 车夫受伤,江长清赶车。 江言沐看着他坐在车辕上的样子,笑着说:“长清哥,咱们找个车夫吧,你现在身份可不低,叫你给我赶车,有点委屈了!” 现在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锦珠商行的二当家,现在在外面,他也是有头有脸了。 之前清晏府最大的绸缎庄的老板王锡昌,现在要见江长清,还得递帖子。 以前江长清去骆家,还得费心巴力去讨好孟家的下人,求一个递话的机会。 而现在,江长清代表江言沐去谈生意,已经能跟骆家人平起平坐了。 江长清爽朗一笑:“没有你,我哪来的头脸?也许我还是镇上一个小掌柜,看人脸色过日子。言沐,你别打趣我!” 在你面前,我是你堂哥,会全力的帮助你。 你是我的贵人,我会永远感激你! 不要说做车夫,就算是做奴仆,其实我都是愿意的! 江言沐一笑,她和江长清兄妹两个相处一直很轻松。 江长清人品好,她用得放心。 到天黑才回到清晏府。 江宅里灯火通明。 江言沐有些意外。 现在江老三夫妻都在清晏府各自负责着一些生意,这里是他们家。 虽说这宅子只有二进,但他们一家四口住着,完全够用。 周秀勤快,不太习惯用下人,宅子里只有四个家仆两个仆妇和一个厨娘,周秀想给江言沐配个丫鬟,但是配的丫鬟跟着江言沐一段时间,就会成为她某个铺子里的得力下属。 那哪里是给她找丫鬟? 那分明是让她培养人才。 想着她操心生意已经够忙了,还要教丫鬟,这不是给她添加负担吗? 所以,她身边已经三个月没有丫鬟了。 自从江睿跟着柳老尚书四处游历去,已经两年。 平时,一家三口都要忙,宅子里都很安静,像现在这样,天黑了还灯火通明的情况很少。 江言沐敲门。 门房看见她,立刻高兴地说:“大小姐您回来了!” 江言沐点点头,走进去。 门房刚想说什么,又想,大小姐进去后就知道了,听说这叫惊喜,他要是多嘴,惊喜岂不是就没有了? 江言沐一直走进院中,灯笼在院中掩映生辉,光影下,一个清瘦少年眉开眼笑的跑过来,激动地喊:“姐!” “阿睿?”江言沐惊讶又意外,“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江睿长高了许多,脸上虽然仍然带着少年的稚气,却几乎和江言沐差不多高了,“因为秀才试要在本籍,柳爷爷就带我回来了!” “你,准备考秀才?”江言沐更惊讶了,她这个弟弟读书天赋并不怎么好,当时私塾先生都说了,他想要走科举挺难的。 江睿点头:“柳爷爷说了,要想成为他的正式传人,最少要有举人的功名。这两年我跟着柳爷爷学算术,学账目,也没有少读书。是柳爷爷说我可以先把秀才试考了再说。” 江言沐双手扶住江睿的胳膊,上下打量他。 虽然瘦,但很精神。 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少年。这变化还挺大的,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柳老尚书教徒有方。 姐弟两个说说笑笑的进屋。 江老三夫妻俩迎出来,看着一双儿女优秀又出色,而且还很和睦。 周秀不由得抹了抹泪,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江老三也是笑呵呵的:“言儿对阿睿一直都这么好,她这个姐姐比咱们做爹娘的做的都多。” “你还说呢,当年你心里就只念着你那个娘和你大哥,二哥。连给孩子们做件新衣服都做不了,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要不是言儿,现在你还在给他们家做老黄牛。” 江老三憨憨的笑,挠着头:“那个之前,那不是我糊涂吗?” “你可不就是糊涂吗?要不是言儿自己立起来,当初就被你那个娘给卖了。你心心念念的,想着赚钱供你二哥读书,现在江老二混出了什么?就你傻!” 周秀想起当年的事,对江老三顿时没了好脸色:“咱们家现在一切都是言儿给的,你别看你在外面被别人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三爷,没有言儿,你啥都不是。你们爷俩都欠言儿的,以后你们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们。” 江老三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怎么会对言儿不好?阿睿都说了,以后要赚很多钱,让姐姐不要那么辛苦。” 周秀欲言又止。 多年夫妻,江老三还是很懂老婆的心思的:“你在担心什么?言儿是好孩子,阿睿也是好孩子,咱们家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周秀看了江老三好几眼,终于说:“你觉得咱们家的财产,是不是应该都给阿睿?” 江老三一怔:“什,什么财产?” “就是咱们现在所有的一切啊,那些铺子那些钱、田地、珍珠田之类的。” 江老三呆了呆,问:“那,那你觉得应该给阿睿吗?” “阿睿是你儿子,言儿是你女儿,这件事早晚都要决定的,我这不是先问问你的意见吗?” 江老三搓搓手,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江三爷了,可多年的一些小习惯还是没变。 他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儿,这个问题有点难,他觉得他想不明白。 其实族里有好些人都在他耳边或多或少的说过些什么,什么女大不中留,什么儿子才是根,什么以后江家的一切还是要靠儿子的,女儿再能干,那也是别人家的。 确实,阿睿是三房唯一的男丁,好像给阿睿才是应该的。 周秀目光灼灼:“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我就想听听你心里的真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二爷爷和四爷爷,没少在你面前说这些话吧,你是不是已经有决定了?什么决定?你总不会连我都瞒着吧?” 第189章 要是拎不清,那就和离 江老三被她这么盯着,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似的。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阿睿是儿子,咱们做父母的,当然一切都给儿子。他应该得到我们的一切。可我们的一切也都是言儿给的呀,钱都是言儿赚的。父母养儿子天经地义,姐姐养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吧?” 周秀怀疑地看他:“你的意思是,不会把咱们家的这些产业都给阿睿?” 江老三说出这番话后,感觉脑子好像清醒了许多。 他用力点头:“咱们家哪有什么产业?咱们家的产业都是言儿赚的。言儿愿意给,那她就给,她要不愿意给,咱们可没权给。” 周秀狐疑的打量他,好像要看到他心里去:“你真是这么想的?” 江老三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娃他娘,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你看现在他们姐弟俩关系多好?要是为了些钱财,搞得他们姐弟不和,那就不值当了。再说,咱们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那可都是言儿给的。别人还说喝水不忘挖井人呢,就算言儿是咱们的女儿,那咱们当父母的没有给她帮助,也不能反倒算计她吧!所以这件事你千万不要提了。” 周秀还是有些不信:“那些族老们找你谈了这么多次,你没动心?你真的不偏向儿子?” 江老三一听,顿时气呼呼的:“那些人仗着辈分高,天天在我耳边聒噪。我是有些蠢,但我又不傻。以前我们家过的什么日子?十年穿不到一件新衣,吃不到一顿饱饭,咱们一家四口过得狗都不如。他们可没觉得是咱们族人就帮衬咱们。” 说着他捋了捋袖子,“现在好了,现在咱们家日子好过了,他们就到咱们面前来叽叽喳喳。当我不知道,他们一个个打着为咱们家好的名义,还不就是想沾些好处!” 周秀扯扯他袖子,嘴角不自觉扬起:“行啊,江老三,以前言儿弄了一点白米饭,你都要去分给你那个娘。一口一个你二哥出息了,你们江家就光宗耀祖了!你苦点累点没事,只要江家好就好了。现在你这病算是彻底根治了!” 江老三立刻满面笑容:“娃他娘,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那时我糊涂,现在,我清醒着呢。” 他握住周秀的手表态:“咱们家可没那么多破规矩,谁赚的钱就是谁的,要是这些钱是阿睿赚的,我也不会做主给言儿;那凭什么言儿赚的钱,我就要做主给阿睿?我又不是好日子过久了犯贱!孩子们的主孩子们自己做。” “那你说阿睿会不会想要那些财产?”周秀忧心忡忡,“万一阿睿想要呢,咱们是帮谁呀?” 江老三说:“那不能,阿睿要真做这么忘恩负义的事,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要不是他姐送他读书,送他去学算学,他哪有现在的日子?他要敢动这种心思,老子就当没这个儿子!” “你说的是真话,不是哄骗我的吧?” 江老三把她的手握紧一些:“娃他娘,咱们都老夫老妻了,我哄骗你做什么?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咱们家的事你做主,我都听你的!” 周秀大大地松了口气,自从那些族老接二连三找江老三,他们提出现在他家有钱了,应该不计前嫌奉养娘亲,提携兄长,照顾侄子。 江老大一家日子不富裕,颠沛流离的。 江老二要科举需要很多银子。 现在他家有钱,那就该拿钱出来。 毕竟以前没钱的时候都拿了,现在有钱了怎么还能不拿呢? 周秀心里就一直不得劲。 她怕江老三耳根子软,又被那些族老说动,像以前一样愚孝。 现在一番试探,江老三的话,虽然不一定一直不变,但至少现在他的心思是坚定的。 如果江老三确实听信了那些族老的话,想把家产都给江睿,想奉养老娘照顾兄长和侄子,那她就和江老三和离。 省得到以后和离更麻烦。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江老三,我可跟你说,你别犯糊涂。要是你变回当年那个江老三,我会带着言儿和阿睿离开,连片刻都不带犹豫的。” “娃他娘,我可不敢骗你!你就看我表现吧。” 周秀很满意这个回答,抽了抽自己的手,但江老三将她的手握得死死的,还凑近一些,小声地说:“娃他娘,咱们俩一直在忙,我都有十多天没见到你了!” 周秀脸上一热,给了他一个白眼:“孩子们都在呢,没个正经!” 江老三拉着她的手不放,冲着她挤眉弄眼:“正经那是在外人面前,就咱俩还正经个啥?阿秀,今晚……好不好?” 周秀臊得脸上发红,这些年忙于生意,夫妻俩虽然相距不远,但忙起来,见面时间还真不多。 江老三正值壮年,她如今也不过三十四岁,两人经过之前的风风雨雨,现在夫妻恩爱,十多天没见,再见面,自然也想做一点恩爱夫妻该做的事。 周秀又羞又臊,嘴角的笑却压不下去,再瞪他一眼:“言儿刚从郡城回来,这会儿肯定饿了。你就算着急也不能这时候,等我把他们姐弟俩安顿好……” 江老三一听这是答应了,虽然会推迟一些时间,但好饭不怕晚。 他顿时眉开眼笑,呵呵傻乐。 饭桌上,气氛融融。 江言沐想到自己不久就要到京城去,这话在这时候说,好像有些煞风景。 周秀问:“阿睿,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江睿放下筷子:“柳爷爷让我在家温书,还有一个月,我要就要去参加院试,所以我可以在家里待半个月时间。” “阿睿,你说你要参加院试?”江言沐捕捉到重点,“意思是,你县试,府试都通过了?” 江睿用力点点头。 江言沐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弟弟。 “阿睿,是真的吗?你已经是童生了?”江老三夫妻也很吃惊。 以前他们在乡下没见识,现在可不是完全不懂的人。 儿子才十四岁,现在已经是童生了? 江言沐惊叹,如果院试能通过,十四岁的秀才?太惊人了。 想到当初为了供一个江老二,供了多少年才考上秀才,江睿不声不响的,现在就已经是童生了。 三房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第190章 想钱想疯了 江睿不焦不躁,身上透着斯文气:“柳爷爷说,要是我十九岁不能考中举人,他就让我出师,不带我了。跟着柳爷爷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不敢让他失望!” 江言沐不由看他一眼。 之前的夫子说他走不了科举,宜早做打算,不要浪费时间和银子。 言下之意,是秀才试都过不了。 但现在,他却已经过完了县试和府试,只差院试,通过就是秀才。 显然,柳老尚书是更懂得怎么带徒弟的。 又或者,跟着柳老游历,对他的成长帮助很大。 江言沐问:“那柳爷爷呢?” “柳爷爷说,这段时间要拜访老友。叫我直接去院试就行,不必等他。今年的院试过后不久就是乡试,柳爷爷的意思是叫我下场试试,虽然不会拿到什么名次,但感受一下那个氛围,这样对以后考举人多有助益。” 江睿声音平缓清晰,少年老成:“参加完乡试,我就会去冀州和柳爷爷会合。” 江言沐想,江睿离家的时间和她差不多。 她迟疑了一下,想着自己到时候去京城不是一天两天,还不如早点说了让爹娘做好心理准备。 再说,她要安排府城的生意,也少不得要爹娘在这边撑起顶梁柱。 “爹,娘,半个多月后,我也要离开清晏府了!” 周秀一怔:“你刚从郡城回来,又要去郡城?” 江言沐摇头:“不是郡城,是京城!” “什么?”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到,“怎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言儿,为什么要去京城?” 江言沐试探地说:“想去京城探路!” “可你之前不是计划要过两年后再去京城的吗?”江老三还没有觉得什么异样,周秀已经感觉有些不对,“你之前说过,做生意要循序渐进。要从府城做到郡城,再做到州城,然后再做到京城。为什么直接跳过了郡州?” 江言沐无奈,面对一双双关切的眼神,压力有点大。 她斟酌着说:“做生意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时机到了就要当机立断,错过这个机会,也许需要多努力好几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 江老三夫妻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有些无奈。 他们的女儿就是他有分寸了,太有主意了,但夫妻俩都知道,女儿的聪明胜过他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对女儿的决定未必有参考性,反倒还会干扰她的判断。 两人纠结的看着彼此,终于回过头来,又看着女儿:“言儿,你多带些人。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做生意事小,你是最重要的。” 江言沐点头笑:“我知道了,爹,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这次我把长清哥也带去了,他会帮我。不过我去了京城,府城这边的生意,你们就要多费些心思。大部分我都安排好了。这里用的掌柜都是得用的人,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们往京城送信,我会派人来处理。” “这边的生意你就放心吧,我和你爹虽然帮不了你的大忙,但按你之前教的,帮你守着还是可以的。” 江睿看看父母,又看看江言沐:“姐姐,柳爷爷那边有些人脉,他在逐渐介绍给我。如果你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跟我说。” 周秀看着端丽稳秀,胸有成竹的女儿,行为举止有模有样的儿子,心情很复杂。 言儿从小跟着他们吃苦受累,身体不好,还要受老婆子和大房一家的搓磨。 江家大房的女儿可以去镇上学刺绣,她明明身体差,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得干活。 还差点被那老婆子卖掉。 自从分家后,她开始做生意后,便每天忙碌,早出晚归。 看着她辛辛苦苦,虽然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周秀心里却只有心疼。 睿儿也是,从九岁起就没怎么在他们身边了。 先是在私塾,十天回家一次;后来是跟着师傅学算数,学账目,一个月家一次;被柳老尚书认为义孙子,更是一去两年有余。 这次回来虽说有半月时间,但半月时间匆匆就过去了。 可是,想到孩子都出息了,以后会有更好的前程,心里又十分欣慰。 她心中发酸,只不住的给姐弟俩夹菜。 晚饭过去,江言沐要对账目,江睿要温书,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姐弟俩都很忙,而且目标明确。 江老三夫妻俩小别胜新婚,自然也有一番甜蜜。 第二天,江言沐很早就出了门,江睿难得回来一趟,当然是要去拜见唐老爷子的。 日子紧张,忙碌又有序。 虽然江言沐要一个月左右去京城,但先行的人手早已分批启程。 第一批是护送物品和货物的镖师,第二批是去京城赁宅置院的管事,第三批是携了银钱疏通人脉的账房,待到第四批精通南北方言的仆役也踏上北行的车马,江言沐终于坐在珠光阁的二楼雅间,认真思量起自己成行的时日。 楼下传来伙计清亮的迎客声,夹杂着珠玉相击的脆响,江言沐刚要唤人送壶山泉水来煮茶,楼下骤然响起的一声尖利呵斥,便刺破了这午后的宁静。 “这就是你们珠光阁最好的胭脂?瞧着这颜色,跟街边货郎挑子里一样,还是最好的?你们铺子卖的什么玩意儿?” 声音又尖又利,还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不屑。 江言沐眉峰微蹙,放下手中的算盘,缓步走到雕花栏杆旁往下看。 大堂中央,站着一个穿宝蓝色锦缎褙子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涂着厚厚的粉。 看穿着,似乎在极力讲究,但一则衣品一般,二来首饰廉价,讲究得很一般。 柜面上摆了七八个锦盒,都是珠光阁里上等的香粉膏霜。 她手指着柜台里那方嵌着螺钿的胭脂盒,颐指气使地冲女小二嚷嚷:“把那个拿出来给我瞧瞧!” 女小二迟疑了一下,“夫人,这盒‘醉春山’是我们东家亲手调的,一盒要五十两银子呢。” “你们是想钱想疯了?不过是些脂粉玩意儿,也敢喊这个价?我看你们这店,是不想开了!” 第191章 我自家的,白拿怎么了 “砰”的一声,螺钿嵌的盒子磕出一道裂痕,里头的胭脂也洒了些许。 “什么玩意儿,一股子怪味,还不如我家丫鬟自己做的面脂!”妇人拍了拍手指,一脸嫌弃,“行了,我就凑合着用吧!都给我包起来!” 虽然她态度恶劣,但本着客人至上的原则,女小二还是把那些胭脂膏霜都包了,然后保持微笑地说:“夫人,承惠一百一十七两银子。” 妇人斜睨了她一眼,下巴扬得老高,“你知道本夫人是谁吗?我夫君可是堂堂秀才,再过两年便能考举人,将来入朝为官,那是迟早的事!你还要我给银子?没眼力见的东西!” 女小二怔了怔,她见过不少不讲理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赶紧将人拦住:“站住,不要说你是秀才娘子,就是举人娘子,也不能买东西不给钱呀!” 她的声音不小,铺子里还有别的客人。 这妇人嚣张的样子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听了女小二的话,立刻就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一个秀才娘子,也好意思在这里白拿?咱们清晏府又不是穷山沟,还缺秀才吗?” “就是,不要说秀才娘子,就是进士娘子,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看她连个丫鬟都用不起,一副穷酸相,扯个秀才娘子的身份就在这里目中无人,真是笑死个人了。” 七嘴八舌的嘲讽像针似的扎过来,妇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那股子嚣张气焰被戳得七零八落。 可她偏是个好面子又爱撒泼的,岂肯就这么落了下风? 她尖着嗓子气急败坏地喊:“你们知道这铺子是谁家的吗?敢这么编排我?” 那些珠光阁的老主顾自然知道是谁家的,见她这么大言不惭的样子,鄙夷又好笑。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家的?” 妇人傲然:“当然是我家的!” 众人哄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谁不知道这铺子是江姑娘的,竟然说是她的,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妇人听得怒火中烧:“这铺子的东家是不是姓江?是不是个小姑娘?我告诉你们,那是我侄女,我是她二伯母。你们说,这铺子是不是我们自己家的产业?” 众人面面相觑,要是这么算的话,那还真是人家自己家里的。 妇人见众人都无话可说了,心中得意:“是我侄女的,便是我的!我告诉你,今日我拿这些东西,那是瞧得起你们!若是传出去,说江家二伯母来锦绣阁拿点东西还要付钱,那才是丢尽了江家的脸面!”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又伸手去抓柜台上摆着的那些胭脂。 “不行,不能拿,就算你是东家的二伯母也不行!”女小二也急了,就算这人是东家的亲戚,但她又没有接到东家的准话。 要真让人凭白就把一百多两银子的货给拿走了,她怎么交代? 那人只是空口白话,万一明天再来个人,说是东家二大爷,后天再来个人,说是东家三姑奶奶,都这么拿东西,她这活计指定得丢。 妇人一巴掌扇过去:“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做长辈的,来侄女的铺子里拿些胭脂,那是给她脸面,是她该孝敬我的!难不成还要我掏银子?真是笑话!” 争抢中,两盒胭脂掉在地上。 女小二急得眼泪汪汪。 她很后悔,明明这人丫鬟都没有,不像买得起多好胭脂的人。 但是她们做工前的培训中得到严肃的指令,不能以貌取人。 也许有人不喜欢张扬呢? 可没想到她这么倒霉,会遇上这种人。 众人看那妇人蛮不讲理的模样,再也看不下去了:“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这么做事。人家铺子里看店的小二,做得了这个主?你真要,找你侄女直接要呗!” “空口白牙的认个亲戚,就可以白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为难人家一个小二干嘛?尽拿好东西,还想白拿,人家小二怎么交差?” 妇人耳朵尖,听见了这话,立刻转过头去,叉着腰骂道:“哪个嚼舌根的?站出来!我江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们外人置喙?我夫君是秀才,将来要做官的,你们敢得罪我?” 这话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暴露了她的浅薄无知。 众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实在难以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在一个府城里,区区一个秀才,会有优越感的? 在一片嘲笑声中,楼梯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言沐一袭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纹,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眉眼清冽,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她目光淡淡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妇人手里攥着的那盒醉春山。 倒是会抢,把最贵的抢在手中死死攥着不放。 妇人一见江言沐缓步下楼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上前两步,亲热地想去拉她的手:“二丫啊,你可算来了!你这店里的奴才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不过是拿点东西,她竟还敢拦着我!” 江言沐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清清淡淡,又疏又远:“是你啊,江二夫人!” 这人还真是江老二的老婆赵明薇。 四年前江老二弄到游学的名额,到府城的书院读书,一家人都到了府城。 江老二又考了一回乡试,还是名落孙山。 府城的一切比起县城来要贵,有趣的是,自从江老三一家分出去后,江老太虽然以强势的态度卖了几亩田给了江老二一笔银子,但是再要给,就没钱了。 江老大可不像江老三以前那么老实。 他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过了县试,一个过了府试,他觉得自己也能培养出官老爷。 自己儿子当官不是比自己弟弟当官更好吗? 所以,他不供了,还把江老太手里的钱都哄骗到手,卖田卖地的供自己儿子了。 江老二没了免费血包,日子拮据了许多。 就连赵明慧,现在也得接些浆洗的活赚钱维持生计。 一次偶然机会,她知道这个铺子竟然是江言沐的,顿时欣喜若狂。 在府城日子过得艰难,她都不知道多久没买胭脂了。 现在有免费的,不拿白不拿。 第192章 就当打发要饭的 江老二一直信心满满,说自己必然能考中举人进士,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赵明慧深信不疑,优越感满满。 但现在不是还没考上吗?日子还要过,有便宜不占才是傻子。 听说这铺子里的胭脂卖的可好了,就她抢在手上这这么小小一盒,这铺子里最贵的,要五十两银子。 她要是用了,那她脸上的皱纹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她决定了,用完再来拿。一定要让自己的脸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等以后相公高中,有了丫鬟婆子伺候,日子好过了,她会考虑给江二丫一些好处,就当打发要饭的了。 真是没想到,江老三夫妻俩蠢货,竟然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赵明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却没褪,反而更显热络,她干脆顺势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扬起下巴,那股子优越感便从眉眼间溢了出来:“可不是我嘛!你这丫头,如今出息了,开这么大的铺子,连见着二伯母都生分了。叫什么二夫人,叫二伯母!” 她说着,故意晃了晃手里那盒价值五十两的胭脂,指尖在胭脂盒的螺钿面上摩挲着,眼底的贪婪藏都藏不住:“我瞧着这胭脂颜色好,想着拿回去试试,左右你这铺子生意红火,也不差我这一盒半盒的。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孝敬长辈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说对不对?” 江言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笑,也不恼,只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江二夫人,如果我记得不错,以前你夫君以要读书为由,连带你们一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直由我爹娘供着。我爹娘在田里地里累死累活,十几年都没有为一家人添上半件新衣,你们在县城逍遥快活,只需要伸手张口。” 赵明薇脸涨得通红,反驳:“要供出一个读书人本来就不容易,举全家之力供一个人不是应该的吗?我夫君要是以后当官了,你们不也跟着一起沾光吗?出力的时候不肯出力,沾光的时候要沾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很多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江言沐笑意微淡:“举全家之力供一个读书人,确实好像很正常。但凭什么要我爹娘连着你们一家人全都供了?包括你,和你的儿女?而你的夫君却不肯好好读书,拿着我爹娘的血汗钱,在县城狎妓游乐,十几年前他就是秀才,供了这么多年,年年乡试,年年落榜。而我们一家却被你们敲骨吸髓?” 围观众人听到这里,对赵明慧白眼鄙夷,出言指责。 “你,你胡说,哪有狎妓……” 江言沐冷笑一声:“当初你夫君怕狎妓的事传开,正好府城书院有游学的名额,他逼迫着家里拿银子。但是家里没钱,奶卖了几亩田,凑到了银子。他花了银子打点,拿到了这个名额,你夫君后来又哄骗着奶把地都当了,他花言巧语把银子全都卷跑了,带着你们直接跑来府城。这几年为了怕奶和大伯一家找你们,你们都没有联系过他们吧?” “你,你胡说。我夫君在府城读书,哪有空回去?”赵明慧梗着脖子强撑,“供我夫君读书,是你奶的决定,咱们自家人,就要这么计较得失吗?” “自家人自然是不计较的。但是我们三房早就在五年前就和你们分家了!” 赵明薇自然知道已经早就分家了,她左右看看,那些人的目光果然变了,之前还有几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现在全都鄙夷地看着她。 “都已经分家了,还打什么秋风,脸皮真厚!” “就是,既然是分家了,那就是两家人,还在这里又要又拿的。” “我看她夫君的秀才也是读书读到了狗肚子里,纵容家人这样不要脸。” 赵明薇哪里受得了别人这样说她? 她手往腰上一叉,强词夺理:“分,分家又怎样?血脉亲情还能断了不成?你奶……你奶心里最疼的还是你二叔!” “血脉亲情?”江言沐瞥她一眼,声音陡然变冷,“你们拿着我爹娘的血汗钱,在府城挥霍度日,二叔不思进取,狎妓游乐,你呢?你穿金戴银,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你们二房什么都不用动,什么都不用做,一家过着好日子;我们三房,弟弟五岁就要下田拾麦穗,一家人累死累活,大冬天的却冻得只能往旧衣服里塞稻草取暖?” “原来还有这等事!这二房也太不是东西了!” “是啊是啊,拿着人家的钱享福,转头还来占人家便宜,脸皮也太厚了!” “谁摊上这么一家人,不得赶紧分家呀,这不是敲骨吸髓吗?” “五十两的胭脂啊,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都不够,她倒好,张口就要拿,还说是孝敬长辈,呸!” 指责声此起彼伏,赵明薇被说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手里的胭脂盒险些掉在地上。 她死死攥着,尖声喊:“你血口喷人!我夫君是要考功名的!等他中了举人,当了官,你们三房都要仰仗我们!现在不过是拿你一盒胭脂,你就这么小气,日后……” “日后?”江言沐打断她,眉眼间带着一丝讥诮,“日后二叔若真能高中,自然是他的本事。可眼下,想在我的铺子里白拿东西可不成!这醉春山,是我用珍珠粉糅合花瓣露,耗费数月心血才制成的,五十两一盒,明码标价。你若有钱,我双手奉上,生意场上,童叟无欺。可你若没钱,又想白拿,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我已经报官了,你要么付钱,要么走人!” 她指指地上:“对了,掉落地上的照价赔偿!” “报官?”赵明薇脸色煞白,她可不敢去官府。 一旦闹到官府,她夫君当年狎妓、卷走家产的事只怕都会被抖搂出来,到时候别说考功名了,怕是连在府城都待不下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赵明薇身侧。 赵明薇吓得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二伯母!你敢动我?” 第193章 他终究是成为累赘了? 江言沐只冷冷瞥她一眼。 赵明薇咬了咬牙,万般不甘地将手里的胭脂盒狠狠放在柜台上,尖声道:“好!好得很!江言沐,你给我等着!等我夫君高中,定叫你后悔今日所为!” “摔碎的东西就不用赔了吗?“ 赵明薇在众目睽睽中,把自己的钱袋狠狠的扔在柜台上,夺路而逃。 她心里恨极了,这个铺子这么赚钱,老三一家在府城过得这么好,却连几盒胭脂还要收钱。 以后夫君高中,老三一家休想得到半丝好处。 江言沐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转身,对着围观众人款款开口:“今日之事,扰了各位贵客的雅兴,言沐在此赔罪。凡是今天在本店消费的客人,都可获赠一支新制的唇脂,聊表歉意。” 那钱袋瘪瘪的,根本不足以付了两盒摔掉的胭脂钱。 但这应该是赵明薇手上所有的钱财了。 看来她这二伯一家在府城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不过这一切可与她无关。 临江郡。 云骁别院。 明天就是启程回京的日子。 云骁的手扶在轮椅扶手上,看着院子里那株玉兰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到地上,光影斑驳零碎。 “主子,清晏府那边有消息送过来了。” 丁显匆匆进门,禀告。 “是江姑娘来汇合了吗?” 丁显迟疑了一下:“主子,来人是江姑娘派过来的一个小厮,他说江姑娘已经于五天前先行进京,处理一些事务。到了京城,会和主子会合的!” 云骁清俊的眉微扬,继而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看来她在京城确实有落脚处。也好,明日照原计划启程进京。” 丁显挠头:“江姑娘怎么这么着急?都和主子约好了时间,却自己先行启程了。” 云骁的目光从玉兰树上收回:“大概是想赶上秋桂佳茗会!” “秋桂佳茗会?”丁显一头雾水。 云骁摸了摸鼻尖:“没错,京城每五年会办一次众商会,通过层层竞争,进行一批皇商调换。” “可今年不是才第四年吗?” 云骁将腿上的毯子挪开:“原本明年举办的众商会,因着十月底是太后寿辰的缘故,提前了一年,这秋桂佳茗会实际上就是今年的众商会,时间就在八月十五。” 丁显睁大眼睛:“可是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就算她五天前动身,现在也赶不及到京城吧?坐马车往京城,怎么也要一个半月。” 云骁瞥他一眼:“要是不坐马车,从临江郡到京城,快马加鞭,要多少天?” 丁显略一沉吟:“如果只有一匹马,晓行夜宿,那也也要十天啊。如果路上还有同行者,更会拖慢速度。” “那如果是一个人,两匹马,昼夜兼行呢?” 丁显猛地睁大眼睛:“不,不能吧?如果用七天时间从清晏府赶到京城,那腿上都要磨破一层皮。就像我这样皮糙肉厚的,都得够呛。你说江姑娘一个小姑娘,能吃这种苦?”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众商会今年提前开,并且定在八月十五的消息,我也是前几天才得到的。”云骁微微抬起脸,目光落到天边的一抹白云上。 丁显概叹:“今年的众商会,不但提前了,时间还定得这么仓促,那些离得远,得不到消息的商人,大概只能徒叹奈何了。” 云骁淡淡一哂:“很明显,这是有些人故意的。” 就是让一些人参加不了,让自己人有更多的机会。 “主子,那今年的众商会,我们也不参加了?” 云骁指指自己的腿:“还有两天时间,你想让我飞过去?” 丁显一想也是,不禁一脸可惜。 云骁淡淡一笑:“我虽然到不了,沈施会去的。”他推动轮椅回屋,片刻后拿出一个小纸筒:“让游隼送给沈施!” “是!” 游隼飞行快,明天就能到京城。主子这是要交代沈施关于众商会的事? 沈施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还要特意去交代他,看来今年的众商会,一定不简单。 云骁看着丁显匆匆离去,慢慢地滑动轮椅到了桌边,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江言沐如果是为了众商会才着急进京,那明天定会到京城,有他的传信,沈施会施予一些援手,让她拿到众商会的入门资格。 但也仅是入门资格而已。 众商会的整个流程,太子和四皇子的目光狗一样盯着,他不在京城,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以他所了解的她明面上的那些产业,好像不足以成为皇商。 但即使成不了,有这一趟,也会受益匪浅。 何况五年后,她一定可以! 江言沐,你不与我同行,是为了众商会吗? 如果她是为了众商会,那就能理解为什么她会提前动身。 他要回京,以他现在这个身体,只能坐马车。 而马车再快,也不可能赶在八月十五前进京。 他,终究是成为累赘了? 云骁还真猜对了。 制定好路线后,江言沐告别父母,就启程进京了。 在她动身之前两天,江睿也启程往青州州城去参加院试。 江言沐给他配了一个书僮,又找了两个镖师护送。 毕竟他年纪还小,才十三岁,虽然少年老成,但在这样的古代,江言沐还是不太放心。 其实她要进京,江老三夫妻也很不放心。 江言沐安慰他们,她是跟着商队进京的,一路上很安全。而且还请了镖师,沿路护送。 夫妻俩的担心才勉强消散。 但她们不知道,江言沐既没有跟着商队,也没有雇镖师同行。 她就买了两匹脚程不错的骏马,然后一个人轻装前行。 现在她对自己的身手有一定的认知,加上精神力提升,精力很好。 要是累了,就进空间小竹屋里饱饱地睡一觉。 空间里有鱼有肉有蔬菜,伙食也完全不用担心,为了掩人耳目,她还是在马背上捎上一包干粮。 骑马很累,但她一点也不累。 大腿皮被磨破,只要喝上一些灵泉水,再途上药膏,等出空间时,就已经痊愈。 这也是她要独自一个人,谁也不带的原因。 虽然她是为了众商会而去,但能不能参与,或者能不能过关斩将,她也没有把握。 第194章 众商会 众商会举办的消息传到清晏府时,江言沐知道得太晚,但这个机会她想抓住,只能赶了。 她走的是最近的路线,又不用沿路打尖投宿,所以,她只花了五天,就从清晏府到了京城。 比丁显认为自己的极限时间,还快了两天,完全赶上了八百里加急的速度。 先前的四批人手其中三批都还在路上。 好在她在京城有宅子,住下后,立刻着手打听众商会的事。 众商会对于所有参会的商人来说,相对公平。 只要达到资产门槛,并有知府及以上官员担保的,都可以拿到入场券。 拿到入场券,只是第一步。 众商会不是商人筹办,而是皇家筹办。 筹办的目的,是为挑选皇商。 对于皇商的选择,涉及各方面,但哪个行业都是竞争重重,经过五轮的竞争比拼,比拼的过程,各方面的势力互相平衡,虽然中间不乏一些猫腻,但只要产品足够出彩,就能有博得各方亲睐的机会。 胜出者才能成为皇商侯选人。 侯选过程中,但凡有一丁点问题,都会失去资格。 但皇商这个名头,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今天是最后一天。 江言沐递交了自己的资产凭证,总算是赶在最后一天,拿到了参会资格。 明天就要在众商云集的盛会上,让自己的产品打出特色。 来参会的众人,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皇商的好处,显而易见,多少人都想争一争。 这次时间定得匆促,不少人长吁短叹,给他们用来准备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不过,在他们知道江言沐是从青州赶过来的,又觉得心里比较平衡。 这是得到消息就快马加鞭赶过来的,不说不眠不休了,那也是一路风尘。 他们时间短,好歹还有个规划和准备时间,那这位,可是完全没时间呐。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竟然只派个晚辈前来。 一个小姑娘,来这种众商云集的盛会。这家人是有多不上心啊?不会觉得一个小姑娘就能拿下皇商的头衔吧,又或者只是让自家的后辈过来长长见识? 江言沐年纪小,又是个女子,在场不少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她在这边也不是毫无熟人。 以貌取人的,都不想和她多说,但是那些认识她的,却主动过来打招呼。 一个身着锦缎长袍、颔下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这人叫柳重山,是京城的一个商人,之前与江言沐有过合作。 他一开口,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江老板,别来无恙?青州一别,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着你!” 这话一出,一双双目光看过来。 都是商场上的人精,说话听音,哪怕只是短短一句招呼,他们却从中听出了不少信息。 柳重山在京城的商人中虽不是领衔之人,也是有点名声。 他今年四十有五,虽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真让他去主动打招呼的可没有几人。 而且,面对这个小姑娘,他的态度,不是对待后辈子侄,而是直呼对方江老板。 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平等的称呼。 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值得柳重山用平等的态度和语气来对待?那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言沐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柳老板,许久不见,你的气色更好了。看来旧疾已经除根了,恭喜你!” 两人寒暄的功夫,又有几个衣着考究的商人围了过来。有做香料生意的苏家二爷,有经营瓷器的鲁家掌柜。 四五个人,经营各不相同,但他们的态度和柳重山一样,都称呼江言沐为江老板,语气熟稔尊重,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远远观望的人都不禁重新审视江言沐。 他们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后辈过来长见识的。 现在看来,他们似乎轻看了这位小姑娘。 几轮分别是验资,辨珠,献样,呈样,终审。 验资需要呈交资产清单:珠池和珠场的地契,过往三年采珠的账目。 辨珠是考验对珍珠品质的专业判断力,排除外行商户。 献样是能提供十颗上品白珠。 呈样最为关键,不但需要提交供应方案,还需要展示自己的优势。 至于最后的终审,交由皇家来审理,会从挑出的三位侯选人中,挑出一个为接下来五年的皇商。 经过几天的层层筛选,终于到了呈样的关键日子。 巳时末,百余家商号的掌事人各就各位,负责此次众商会的是户部清吏司郎中章大人。 据说最后的结果,会呈报御前,只要这些参会的商家的货能进入最后一轮,就能由皇帝亲自挑选哪些可以成为皇商了。 鼓声三响,司仪清亮的嗓音划破晨雾:“众商会启!各商号呈样,按序陈说!” 台下霎时静了下来,接着,便是有条不紊的呈样和解说过程。 气氛十分肃穆,众商十分重视,评审的过程也很严格。 过了呈样关的商户们喜上眉梢,而那些被刷下来的,只能愁眉苦脸地离开。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还是很高效的。 但在高效的同时,那些哪怕货品不错,但准备不够充分的,也有被刷下来的。 这点,京城的商人便占了不少优势。 毕竟,他们最先得到消息,就立刻着手准备。 不像江言沐这样的外地商人,得到消息本来就有延误,能赶到京城的,十家中未必有一家。 赶到就不错了,匆匆准备,自然不如京城和周边的商人们那么充分。 所以,刷下来的也多。 “下一组:珍珠商号,依次呈样!” 冗长的等待中,终于迎来了珍珠呈样。 台下原本还算平静的议论声,瞬间便有了偏向。 目光先是齐刷刷投向了左侧第一排的位置,那里坐着的是京城毓珠阁的掌事,须发皆白的沈老爷子。 毓珠阁在京城经营三代,专做东珠生意,宫里的朝珠、簪珥,十有三四都出自他家。 沈老爷子被仆从扶着起身,步子虽缓,气势却足。 他身后的两个伙计捧着描金漆盒,小心翼翼地走上高台,将盒子往案上一放,轻轻掀开。 盒中铺着雪白的貂绒,上面躺着数十颗东珠,颗颗都有莲子大小,通体莹白,质地细腻,不见半点杂色。 最难得的是,每一颗的圆度都近乎完美,在晨光下转动时,珠光内敛,不事张扬,却自有一股贵气。 “诸位请看。”沈老爷子的声音苍劲有力,“众所周知,我们沈家,在乌江和松江都有专门的捕劳队。寒冬时节,采珠人凿冰下河,十死九生方能得一颗上品。此珠质地紧实,历久弥新,做朝珠不泛黄,做首饰不黯淡,是珍珠中的上品。历来都是做为贡珠,所以,若论珍珠皇商,我沈家绝对有这个实力,也,当仁不让!” 第195章 你家大人呢 往年没有单独设珍珠皇商,这次机会难得,沈老爷子显然势在必得。 他的介绍里满是自信和笃定。 这么多年经营生意,他思维缜密,说得头头是道。 加上拿出来的珠子,也着实出色。 高台上的三位评审,除了户部清吏司的郎中章大人,还有内务司总管太监,以及一位宗室亲王府里的管事嬷嬷,三人都俯身细看,频频点头。 管事嬷嬷更是捻起一颗,赞道:“沈老爷子的东珠,果然名不虚传,去年宫里贵妃娘娘的凤冠,用的就是你家的珠子,光泽至今如初。” 沈老爷子捋着胡须,脸上满是得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江言沐身上时,微微一哂,那眼神里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紧接着,第二家登台的是南海珠玑堂的少东家,姓韦,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性子张扬。 他带来的是南珠,与东珠的内敛不同,南珠的珠光更显明艳,颗颗饱满圆润,带着淡淡的粉晕,像少女颊边的胭脂。 “我南海的珠子,胜在色泽鲜活!”韦少东家先是把自家珠子的特色详细讲解一番,接着拍着胸脯夸口,“这次我带来的,都是百年老蚌所产,颗颗都有拇指大小。我们韦家,世代都是做珍珠生意,在数量上不差,在质量上更是上乘!” 他这话,暗戳戳地捧了自家,又隐隐贬了旁人。 言外之意,便是别家的珠子,要么不够精,要么数量少。 台下不少商号的掌事都面露赞同,毕竟在他们看来,珍珠这东西,本就该是天然生养,靠天吃饭,越是难得,才越是珍贵。 韦少东家又略显骄傲地说:“众所周知,南珠都是海里打捞上来的,不论品质还是光泽,都要胜过东珠,珠层厚实,戴在身上,衬得人肤色莹白,最受内眷青睐。” 沈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现在不是他发言的时间,只能看着韦少东家在那里踩他。 接着,又有几个珍珠商人上台介绍,但要论解说和实物,还真都不如沈老爷子和韦少东家。 就在这时,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青州,江言沐!” 听到这个名字,陪坐下首的商人中,有个年轻的锦袍男子目光立刻看过去。 江言沐起身时,裙摆轻轻扫过地面,素色的衣裙,与周围锦袍玉带的商贾格格不入。 她身后的两个小厮,捧着两个不大不小的锦盒,跟着她缓步走上高台。 章大人一看上台来的是个小姑娘,不由朝她身后看了好几眼。 见除了小厮,再没别人,忍不住问:“你家大人呢?” 江言沐声音清亮,传遍全场:“回大人,民女江言沐,是青州商户,青州锦珠商行的东家!” 三位评审以及其他人都有些诧异。 一个商行的东家,年纪这么轻? 还是个女子? 不过看她肩背挺直,不卑不亢,吐字清晰,大方从容,倒也确实不像普通小姑娘。 沈老爷子眯着眼,慢悠悠道:“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在家绣花,跑到这众商会来凑什么热闹?” 韦少东家更是直接,抱着胳膊嗤笑:“莫不是拿些蚌壳里的劣珠来糊弄人?我南海的蚌,十年以上的,也未必能出一颗上品,可没听说青州哪条江里河里产珠,能有什么好货色?” 旁边还有不少人也议论起来。 江言沐在心里叹口气,她这年龄是硬伤。 这些年,也有不少生意因为她这个年纪不足以取信于人,只能白白放手。 现达到些人与其说是嘲讽她,不如说是因为她的年龄和性别,从心底里觉得鄙视。 她面对那些鄙夷质疑的目光,心里没有丝毫波澜:“青州的确是没有产珠的江和河,我的珍珠,都是我自己培育出来的!” 一句话,石破天惊。 章大人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胡闹!” 江言沐面向章大人:“敢问大人,民女怎么胡闹了?” “那我问你,你说珍珠是你培育出来的?没有假手于人?” 江言沐神色坦然:“核心技术在我,雇来的工人只负责日常维护。严格来说,我的所有珍珠,的确是我培育出来的。” 章大人冷笑一声,一指沈老爷子和韦少东家:“他们一个代表东珠商人,一个代表南珠商人,家族世代做珍珠生意的。人人都知道,珍珠难得,至少三年才能养成,你今年多大?就算是你养成,你凭借着一些歪瓜裂枣的东西,也敢来众商会?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这一发怒,官威赫赫,让不少人心生悚然,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靠右那个年轻锦衣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子叫他照拂一下江姑娘。 可是这种情况,他实在没办法照拂。 毕竟,有沈家的东珠,韦家的南珠,还有谁家的珍珠会比他们品质更好,数量更多? 沈老爷子也说:“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只怕没有见过真正的好珍珠吧!谁都知道,东珠是这天下最好的珠!” 韦少东家不甘示弱:“我韦家世代做珍珠生意,整个南边海域最大的珍珠商人就是我韦家。说珍珠成长期三年,那是最短的,有的珍珠蚌十年也未必会成熟。而且我就没有听说培育的珠会比天生天长的珠好的。不是没有人动过培育的心思,但长出来的都是歪瓜裂枣。小丫头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要说培育珍珠,真是笑死人。” 他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倨傲:“沈老爷子说东珠是这天下最好的珠,那也未必,要论最好的,还得是南珠!” 两人各自争执,但都不忘嘲讽江言沐一番。 章大人等三位评审,已经极是不耐烦:“来人,把闹事的给清出去!” 沈施起身说:“大人,既然这位江姑娘前来参加众商会,必须也是有样品的,不如看过样品后再说。那时将她赶走,也能堵悠悠之口。” 章大人心中不悦。 但是,这个沈施,不但是粮、茶、药材的三料皇商,还是京城英国公府的少爷,身份特殊。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一个外地的商人帮腔? 第196章 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不知可否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善财童子 江言沐听得好笑,侧过头去,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锦袍青年。 她不认识。 不过对方是在帮她说话,所以她笑了笑。 沈立珩脸色沉下来,但是一转头,看到来人,那股怒火又被压制下去,他呵呵笑着说:“沈公子,你这是误会我了,我没有算计的意思,我是真想和小江老板合作的!而且,我肯定会拿出自己的诚意。” 沈施轻呵一声:“你的诚意,我可以听一听吗?” 沈立珩说:“自然,自然是高价的。我买来技术,只是为了培育东珠,和江老板的生意并不冲突。这,和沈公子的生意也不冲突。” 沈施笑了一声,转身施施然离去,好像刚才,他只是路过。 沈立珩见沈施离开,也不觉得他无礼,笑着目送他走了。 江言沐目光微动:“沈老爷子,这位公子是……” 沈立珩惊讶:“怎么小江老板不认识?” 江言沐笑得温和:“之前虽然也因生意到过京城几次,但是和这位公子没有什么交集。” 顿了顿,她笑着说:“我看他也姓沈,刚开始还以为是沈老爷子的同宗亲戚!” 他这么一说,沈立珩就懂了,他哈哈笑着说:“可不敢。这位沈公子,你别看他年轻,他在京城商人中,有一个名头,叫善财童子!” 江言沐眼前一亮。 京城有个做生意很厉害的人,她听说过。 善财童子四个字,是调侃,也是认同。 据说这位善财童子做成第一单生意时,还是十七岁,一笔赚了一万七千多两银子,一时成了京城商界的传奇。 后来,他每做生意,必赚。 这些年,生意也越做越大。 一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短短几年时间,成为京城商场举足轻重的人物。 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来历,只知道身家清白,对于经商,天赋异禀。 直到他成为了粮、茶、药材的三料皇商,才慢慢有消息爆出来。原来他还是京城英国公府的世子。 不是亲生的。 不过,英国公这一代子嗣单薄,唯一的一个儿子病死了。 为了不断香火,就从族中挑一个为嗣子。 现成有这么优秀一个,英国公当经过多方考量,选择了他。 据说他刚到英国公府时,正是十七岁。英国公府那时早就外强中干,只剩个空壳。 这也是他经商的原因。 英国公府现在从上到下,就没有人对他不满意。 他这个皇商身份很稳,也难怪,别人评审结束后,就得离场,他却可以留到最后,甚至,他的话,那评审的几人显然都是看重的。 沈立珩凑近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小江老板,那咱们合作的事……” 江言沐笑了笑:“沈老爷子,你经营珍珠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同的水域,不同的水质,不同的气候,甚至水的流速,都是会影响珍珠的成长和品质的吧?” “这个自然,我听采珠人说过。”既然做的是这行生意,就不可能不深入研究。 也正是因为十蚌九空,产量太少,他这听说有人可以培育成功,自然是大大的心动了。 江言沐笑着说:“我在青州水域里养珠,于沈老爷子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可借鉴作用。沈老爷子就不怕亏本吗?” 沈立珩当然怕,所以,他一张老脸笑得像一朵绽开的菊花:“要不,小江老板,咱们找个地方详细聊?” 江言沐笑着说:“可以!” 沈立珩在京城做珍珠生意,但他的珍珠来源在松江和乌江,在这点上冲突不大,虽然是同行,难免有同行是冤家之说,但江言沐不担心。 两人移步到别院西侧的暖阁,临窗的榻上早已备好热茶点心。沈立珩屏退左右,笑呵呵地说:“小江老板,只要你肯将育珠技术卖给我,我保证,一定不会抢你的生意。而且,我会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江言沐说:“沈老爷子的确很有诚意,愿意花五万两银子买我的技术。” 沈立珩一怔,什么五万两?他说的是五千两。 一个破技术,哪里值五万两? 五千两都是他出的高价了。 不过,现在江言沐还没有松口,他干笑几声糊弄过去,没有反驳。 江言沐看他一眼:“可我之前说过,我的技术于你未必有用。” “那也没关系,你将技术卖给了我,要是不实用,那也怨不是不江老板不是?后果我自己负责,绝不会事后再去找你的麻烦。”沈立珩看她这是心动的样子,顿时眉开眼笑。 不管价格是多少,只要她同意卖,就有得谈。 “沈老爷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不同意,那倒是我放着钱不赚了。”江言沐说,“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建议。也许比你这直接买技术更好一些!” “什么建议?” 沈立珩当然更想拿到技术。 只要拿到了,这就是他沈家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了,他们沈家的珍珠生意,可以世世代代做下去。 其实种珠技术,不仅他沈家,就是韦家,只怕也没少下功夫。 但是,难啊。 成活率能达三成,就已经是顶尖技术了,其它的,连蚌带珠都会死。 而成活的蚌,能长出珍珠的,又不到两成。 长成珍珠的,能长成圆形,无瑕疵的珍珠的,不足半成。 整体算一来,全程的成功率只怕仅千分之一。 但是这个江言沐,却能在青州那几乎不可能出珠的水域里,培育出不输于天然品质的珍珠,数量还不少。 那成功率怎么着也得一两成。 是整体成功率,而不是成活率,这中间的差距可大了。 这才是让他眼馋的东西。 江言沐说:“你不需要买我的技术,你不如从我这里买种好珍珠的蚌。如果你提供母蚌,价格还能低一些。” “那不行!”沈立珩按着桌了就站起来,买再多的蚌过来,那技术不在自己这里,什么时候她不卖给自己了,自己这条路不就断了? 见江言沐看过来,他收敛了心中的不悦,挤出一个笑容,“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姑娘的种珠技术成活率几成?” 第199章 打听底细 江言沐老神在在:“种珠技术在我这里成活率四成!整体成功率两成!精品率半成!” 沈立珩的眼睛晶亮,他看着江言沐,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四成的成活率,成功率竟然有两成?还能出一成精品?”这意味着,只要她所种的种珠能活,两颗里就能出一颗?而且,精品率是半成啊。 也就是一百颗成活的里面能出五颗精品。 而他沈家代代钻研,一千颗蚌来种珍珠,只能成活两三百颗,能长成珍珠的只有四五十颗,这中间出一颗精品都难。 沈立珩手脚都有些颤抖起来。 这么高的成活率和成功率,这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沈立珩这么激动,江言沐眨了眨眼睛。 她还是说高了? 她现在种珠的成活率在外面只有五成,在空间里九成半。 整体成功率,在外四成,在空间里,九成以上。 精品率在外只有两成,在空间里,有八成。 要是把这技术学到了,那他沈家就能代代富有,子孙后代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他眼珠一转:“不如这样,小江老板,种珠我们也买一些,但小江老板的种珠技术,也一起卖给我沈家,我保证不外传,而且,我愿意出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银子是很多,但是和这成功率这么高的各珠技术相比,不值一提。 他舍得! “小江老板,老朽很好奇,你这养珠技术,莫非是祖传的?” 这是打听底细来了? 要是说祖传的,他派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江言沐又搬出老爷爷论:“这倒不是祖传的,我小的时候,在山里采草药,遇见一个被蛇咬的老爷爷,我救了他,他感谢我的相助之情,就教了我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原来是这样!”沈立珩很配合地说,“小江老板好人有好报。” 也不知道是哪座山,是哪个老头,要是他的人能找到,定把那人当成座上宾供着。 他心中一动,又说:“小江老板,我有个提议,于我们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沈老爷子请说!” 沈立珩语气温和亲切:“小江老板,虽然咱们的货品都经过了第四轮,但能不能成为皇商,并没有那么容易。不如咱们联手,往后这大夏的珍珠生意,便是你我二人说了算。小江老板从青州刚到京城,纵使有本事,也难敌天下商贾。有老夫帮衬,何愁不能财源滚滚?” 江言沐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沈老爷子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沈立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江老板这话何意?” “沈老爷子有水域,有人手,有销路,唯独缺的,就是育珠的本事。”江言沐目光清亮,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我若将技术交出去,不出半年,沈老爷子怕是就要把我踢走了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到时候,你占着松江乌江的水域,大批量培育珍珠,压价倾销,只怕我这个挖井人,也要给你让路了!” 沈立珩心中一震,这小姑娘是只有十几岁吗? 怎么把他的心思猜得这么准? 无商不奸,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不过现在还没有成功,那是怎么都不能承认的。 “小江老板多虑了!”他急忙说,“老朽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你要不信,咱们可以立契约,画押为证!” 江言沐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立珩涨红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凉薄:“沈老爷子,您这话,怕是连您自己都不信吧。” 沈立珩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他强装镇定,捋着胡须道:“小江老板何出此言?老夫在京城商界立足数十年,靠的就是‘诚信’二字!” 江言沐淡淡笑了:“那沈老爷子不妨说说,您方才说的五万两买技术,是真的打算只让沈家自用,还是转头就把这技术拆解得七零八落,卖给松江、乌江那些依附于您的小采珠坊?” 沈立珩瞳孔微缩,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小江老板莫要猜疑,老朽当然是自用!” “是吗?”江言沐挑眉一笑,“沈老爷子在松江的采珠坊,去年压价收购了三家小作坊的天然珍珠,转头就以三倍价格卖给了织造局,还有那乌江的水域,明面上是沈家的,暗地里,是不是还养着十几支私采队,听说官家禁采的深水区也有人下手!沈老爷子知道是谁吗?” 沈立珩的脸色彻底变了,由红转白,再转青,握着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竟然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沈立珩警惕地看着她:“你,你这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 江言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把生意做到风生水起,她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既然要竞争皇商,自然要知己知彼。 她是没有去沈家珠场。 但是想要什么消息,花钱就好了。 银子不是白花的,沈家韦家等一些珠商的底细,她知道得并不少。 “沈老爷子,”江言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又洞悉人心,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一起赚钱,而是我的育珠技术。有了这技术,你们沈家就能垄断大夏的珍珠市场,到时候,别说我这个从青州来的小老板,就算是与沈家齐名的韦家,也得给你提鞋。” 沈立珩再看她的眼神,已经一片忌惮之色。 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好像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扒得清清楚楚了。 她这么年轻,竟然这样厉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压根不敢相信,一个黄毛丫头,竟然让他心中生起悚惧的心思。 想他沈家,人丁兴旺,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这个黄毛丫头,让他一把老骨头,还得出来东奔西走。 他没把韦庆安那个韦家的少东家放在眼里。 黄口不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这个小丫头,比韦庆安来,要老到精明,一点也不好糊弄。 不行,得想个办法! 第200章 还可以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见他眼珠子不住地转,江言沐就知道他还没有放弃打主意。 她走到沈立珩面前,笑意微微:“沈老爷子,你觉得买技术这么简单吗?我培育的蚌种,要事先养足百日,才能植入珠核;植入珠核深一分,蚌就会吐核而亡,浅一毫,珍珠即使成型,也毫无品相。更不要说在百日蕴养的整个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说一天也说不完。这些我自己失败过无数次后,精心研究,这废寝忘食才摸索出来的经验,是保我江家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可以代代传承的,沈老爷子凭什么以为,区区五万两银子,就让我可以出让?” 沈立珩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到了育珠技术带来的巨大利润,所以,这些年,沈家前前后后就种珍珠之事,投入了不少人力财力和银子。 但是,他自己没有亲力亲为过。 所以也没有想过,这技术背后,竟会有这么多繁琐苛刻的门道。 毕竟别人也没有成功。 所以,他当成珍珠只能由天然的,得天时地利方能养成,人力难以胜天。 但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人力难胜天。 只不过,是投入的人力,用的心思不够! 可他又疑惑。 沈家几代人,投入那么多的人和银子,都不能成的事,一个小姑娘,怎么研究几年就成功了? 哦,对,她说过,是一个老头教的。 所以,那个老头才是关键。 她得到了那老头的真传,再加上自己的试验。 现在,她把那技术当成奇货可居了。 “这么说,你,你并不想卖?你是觉得五万两银子太少?” “就算我把所有步骤都写下来给你,”江言沐轻笑一声,“你觉得,你那些只懂下海捞珠的老手,能养得活这些金贵的蚌种?能育得出这般流光溢彩的珍珠?” 沈立珩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精明和算计,尽数化作了颓然。 他知道,江言沐说的是实话。 他空有万顷水域,千名人手,可没有那些精准到分毫的门道,就算把珠核塞进蚌壳里,也只能养出一堆歪瓜裂枣的次品。 “那……那依小江老板的意思,这合作,还能成吗?”沈立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无力。 江言沐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抬眸看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能成。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沈立珩心中又升起几分希望来。 虽说他信江言沐说的是真话,但技术到手后,他不信一个小姑娘摸索几年就能不断提升的成功率,他投入更多的人手,更多的银子让人去研究,就会差在哪里。 “小江老板请说,你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江言沐放下茶杯,眉目清明,声音清晰:“第一,我不卖技术,只卖育好珠核的母蚌。每一只母蚌,都由我的人手亲自送到你的水域,并且派专人驻场指导,直到珍珠育成。我保证,我售出的母珠都是活蚌,而且成珠率四成保底。只要按我的方式,精品率必达半成。” 沈立珩心里计算了一番,买百颗母蚌,就能有至少四十颗长成珠,会有五颗长成精品珠。 只要母珠价格合适,他已经狠狠心动了。 毕竟他的人研究那么久,一千颗成活的母蚌里,也未必能出五颗精品。 虽然不能得到技术,但要是长期合作,好像也能行。 再说,现在这小江老板是不信他,不会轻易将技术外传。 但只要多合作几次,拿出诚意,以后合作多了,交情深了,未必就不能。 不,不必这么麻烦。 他沈家的优秀后生很多,还有几人考取了功名,听说这小江老板如今还没有嫁人。 要是嫁到他们沈家,他们还需要费这个心思吗? 那技术直接就是他沈家的传家宝了。 这次合作谈成,他立马就回去交代家里的子侄,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江言沐给拿下,必要时候,还可以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在心里打定主意后,他点点头:“可以!” 江言沐见他神色几经变化后,终于应下,不禁微微勾唇,说:“第二,产出的珍珠,彩珠归我,专供皇室贡品,你不得插手分毫;正圆白珠,按四六分成,我四你六。你要知道,这些白珠的品质,比你以往收购的天然珍珠要好上十倍,就算只拿六成,也比你从前赚得多。” “那可不行!”沈立珩立刻反对,“既然是我从小江老板这里买的母蚌,为何还要分你四成?” 江言沐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驳,指尖慢悠悠划过茶盏边缘,釉色莹白的杯壁映出她那双清明透亮的眸子,半点波澜也无。 “沈老爷子这话,怕是忘了根本。”她抬眸,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买的是母蚌,可这母蚌里的珠核,是我锦珠商行特制的。你以为,随便找颗石子塞进蚌壳,就能养出莲子大的正圆白珠?” 沈立珩眉头一拧,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 “母蚌我多的是,我买的难道不是种好的母珠吗?母蚌你学要分批卖,岂有此理?”沈立珩语气沉了几分,摆出老商人的架势,“四六分利,你只出个珠核和母蚌,便拿走四成,未免太占便宜了。” “占便宜?”江言沐轻笑出声,“沈老爷子不妨算笔账。你从前千颗母蚌,能出一颗精品吗?一些卖不上价的下品,值得你费这个神花这个力?如今用我的母蚌和珠核,百颗便能出四十颗成珠,其中至少五颗精品,这其中的利润翻了多少倍?” 沈立珩当然明白,就是因为这利润大,他才要买啊。 “但彩珠你拿走,还要拿走四成,也太黑了。” 江言沐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锋:“沈老爷子,你那松江、乌江的水域,闲置的何止万亩?与其让它们继续产那些不值钱的杂珠,不如借我的法子,变成摇钱树。我拿四成,是拿我技术的钱,你拿六成,是拿你场地人工的钱,公道得很。” 第201章 怎么这么难缠 沈立珩总觉得自己吃了亏:“那这么长,咱们是合作,母蚌凭什么还要我花钱来买?” 江言沐一笑:“沈老爷子可以不用花这个钱,我想,韦少东家那边,拥有的是海域,比沈老爷子的珠场应该更大,可能更适合一些,正好他也给我递了帖子,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和他见一面。” 沈立珩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虽然他们一个做的是东珠生意,一个做的是南珠生意,但一向势同水火,互不心服。 要是让韦家和江言沐合作了,那他沈家以后岂不是连汤都喝不到? 家里的那些个后辈,也没有能振兴兴家业的,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虽说这小姑娘不地道,要他出双份钱,但即使是出双份钱,也能让他不少赚。更何况,皇商之争还没有结果,万一她走狗屎运,成了皇商,那以后想要合作,付出的代价更大。 如果自己成了皇商,那也好说,到时候他就有筹码,来重新谈价格了。 他立刻改变态度:“小江老板,看你说哪里话?生意嘛,这不都是谈的吗?行吧,这条,我也答应你。” 江言沐款款一笑:“第三……” “什么?还有第三?”沈立珩的后槽牙都咬起来了,这小丫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难缠? “自然,要是听过第三条后,沈老爷子不想合作,也悉听尊便。做生意嘛,你情我愿,我不会强迫沈老爷子非与我合作不可的!” 沈立珩:“……” 他忍气吞道:“你说!” 江言沐看他这样子,不由勾了勾唇:“你想和我合作的最主要目的,是志在皇商吧?若我成了皇商,你想将你的东珠成为皇室珍品,也不是不行,我抽三成利!” 沈立珩抬起头,看着江言沐那双清亮却又带着锋芒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只剩下震惊。 这真的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吗? 洞悉人心,他这个浸淫商场几十年的人,在她面前半点便宜都占不到,还要节节后退,不断让利。 她给出的那些条件,全都是让他看得到利益,却又肉疼的。 让他明明心中不甘,却又必须甘心的。 若是不答应,靠着现在沈家的生意,已经一年不如一年; 若是答应了,虽然赚得不如预想中多,却比现在的情形好上一倍不止。 良久,沈立珩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却也带着几分释然:“罢了罢了,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就依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对着江言沐郑重地拱手:“小江老板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和手段,老夫佩服。往后,沈家定当信守承诺,绝无二心。” 江言沐也站起身,回了一礼,嘴角终于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沈老爷子言而有信,锦珠商行自然也不会亏待沈家。合作愉快。” 她自然也看到沈立珩算计的眼神。 但无所谓,商场嘛,从来都是这样的。 沈立珩是只老狐狸,不过商场的那些套路,她见得多了,合作说到底是为了利益,就看谁手段更高了。 说到合作,她又想到楚王裴宁骁。 从八月十五第一轮的验资,到这次的呈样,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 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不过也许没有那么快,毕竟他行动不便,身体虚弱,在路上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等他到京,自己这边的事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皇商的名额应该也定下来了。 此刻,离京城十里的地方,一辆低调又奢华的马车正在往城门方向赶,骏马匆匆,行程极快。 丁显俞安简乾等十余人,骑马相护。 这时,一只鹰隼发出一声高鸣,在天上盘旋一圈后,落了下来,停在了俞安的肩头。 俞安轻轻安抚了一下游隼,从它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将里面卷成筒状的纸条抽出来,打马走到马车边:“主子,沈施传来消息了!” 马车窗帘卷起,伸出一只手,接过纸卷。 云骁略显苍白的脸出现。 虽然马行很快,但车厢内却很稳。 云骁瘦长的手指慢慢展开卷纸。 看着纸上的内容,他轻轻笑了笑。 果然是为了众商会,是为了皇商名额。 虽然消息得到仓促,她却能用几乎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京城,又能在许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进入终审。 看来,他对他这位未来王妃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对着窗外招招手,俞安立刻打马与马车窗齐平,行礼:“主子!” “今年皇商的甄选,皇室中哪位负责?” 俞安说:“是顺王和大长公主!” 听到大长公主四个字,云骁微微皱眉:“我那位姑祖母护短极了,看来皇商名额,不管我那未来王妃准备多充分,最后都会落选!” 俞安小心地觑了一下他的脸色,问:“主子,那咱们要出手吗?” 云骁淡淡吩咐:“盯着大长公主和荣安那边,随时汇报消息。如果她秉公行事,不必插手,也不必理会。如果她要为自己的孙女出头……”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那就证明她很闲!” 俞安抱拳:“是!” 皇商的候选名额分别送到了顺王和大长公主处。 这个审核的时间稍长,由两人确定人选后,再呈送进宫。 那些虽然进了终审,但没被顺王与大长公主挑选的人,自然也没有送进宫中供御览的机会。 能供御览的虽然也许仍会有那么几个因为宫中考量不需要而刷下来,但没能呈进宫的商户,那却是完全没了机会。 大长公主府的暖阁里,一个银制麒麟香炉正燃着袅袅香烟,整个暖阁内都萦绕着好闻又不浓郁的香气。 大长公主年近六十,此刻正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叠纸册。 荣安郡主快步走进来,她衣裳奢华明艳,小指戴着赤金嵌宝的护甲套,高高兴兴地进来,正准备跟祖母炫耀自己新得的甲套,见大长公主闭目小憩,嘟了嘟嘴,放慢了脚步,走到一边坐下。 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案几纸册上。 《皇商拟选名额》几个字,让她目光一转,伸手翻开。 第202章 让她身败名裂 跟着荣安郡主进来,却仿若透明人的贴身丫鬟看见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这种文书,事关重大,无关人等是不能翻阅的。 但是想到荣安郡主平时的行事,以及大长公主对郡主的喜爱,若她敢多嘴,除了自己受罚之外,可能没有任何好处。 跟在郡主身边这么久,她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的本事。 荣安郡主只是无聊,随意翻看。 皇商嘛,她知道,皇上敬重祖母,一些朝政大事,祖母不会发表什么意见,但是,像挑选皇商这种事,交给祖母是很合适的。 祖母是此次甄选的主事人之一,顺王虽挂名,却素来懒理俗务,说白了,这皇商的归属,十有八九要看祖母的意思。 她一眼看见好几个熟悉的商号名字,这都是京城有名的商号。 这些人每年都会往大长公主府送礼的,有些上等商品,她都用过。 但是这些人是不是能成为皇商,她才不在意呢。 关她什么事? 荣安郡主百无聊赖,指尖划过纸页上的一行行墨字,目光随意散漫。 这些东西没意思极了,还不如去看最新的首饰和胭脂水粉。 刚要把册子合上,视线掠过一行字:青州,锦珠商号,江言沐。 荣安郡主的指尖猛地顿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蹙着眉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将那七个字看了三遍。 青州。 江言沐。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瞬间刺破了她的漫不经心。 临江展会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一个堂堂郡主,竟然被不长眼的话个小商户给拒绝了。 更让她难堪的是,那个死瘸子仗着王爷的身份,竟然逼迫她花钱买下。 她派出的那些废物本来是想出口气,结果就再也没消息,她以为他们得手了。 被死瘸子强行送回京城,还害得祖母把她禁足半个月。 这口气正难以消散呢。 她还以为那江言沐不过是个临江的小商户,这辈子也未必能再见到,却没想到,她竟有胆子跑到京城来,还敢掺和皇商的甄选! “江言沐……” 荣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手里的纸册冻住。 她猛地将纸册摔在案上,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戾气,“好,好得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贴身丫鬟画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发怒了,心里瑟瑟发抖,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也把小憩的大长公主给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声音宠溺又疑惑:“荣安,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荣安郡主扑进大长公主怀里:“祖母,我看到那个欺负我的贱人了!” “什么?谁还敢欺负我的沁儿?”大长公主大怒。 荣安是封号,沁儿是她名字中的一个字。 荣安郡主翻开名册,翻到江言沐那一页,指着说:“祖母,这个江言沐,就是那日在临江展会,让本郡主难堪的那个小贱人!她竟然还敢跑到京城来凑热闹!”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珍珠商人?” “祖母,她只是个黄毛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就混进了皇商甄选的名单里。这贱人一定是使了小动作,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小小珍珠商人,有什么资料去竞争皇商的位置?” “好了好了,沁儿别气,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不行!”荣安郡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祖母,我是您的亲孙女,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她竟然还敢欺负我。要是她安安分分待在青州,也就罢了。如今竟敢跑到皇商甄选的名单里来,这是老天爷给我机会,让我报那日的仇!” 她添油加醋地将那日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想强抢珍珠的事,只说江言沐恃才傲物,看不起她的身份,还让她当众出丑。 末了,她红着眼眶道:“孙女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她竟还敢来参加皇商甄选,分明是没把您和皇家放在眼里!” 说着,她从大长公主怀里离开,屈膝行礼,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祖母,您可要为孙女做主啊!” 大长公主最疼这个孙女,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有话慢慢说,你想怎么做?” 荣安郡主顺势靠在大长公主的怀里:“祖母,我想怎么做都可以吗?” 大长公主本就护短,听着孙女这番哭诉,一张雍容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寒霜。她虽是女子,却极有威严,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她的孙女。 “一个青州来的小丫头,也敢在京城撒野,还敢欺负我的沁儿!不知天高地厚!自然应该给教训!” “祖母,”荣安见大长公主动了怒,连忙趁热打铁,拽着她的衣袖撒娇,“您是这次皇商甄选的主事人,可不能让这样的人得逞!她那珍珠,指不定是用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弄出来的,哪里配得上皇家的眼?您一定要把她刷下去,还要让她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京城,让她知道,什么人是她得罪不起的!” 大长公主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这一生,护短护了一辈子,荣安是她一手带大的,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便是朝中有些官员,得罪了荣安,她也要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你放心,”大长公主拍了拍荣安的脸颊,语气笃定,“有祖母在,定不会让这丫头好过。一个小小的珍珠商户,也敢跟我皇家叫板,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荣安郡主嘟起嘴,一脸委屈:“可是祖母,不知道那贱人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五皇兄竟然为了帮她,无缘无故地把你送给我的三个暗卫给杀了。” “什么?”大长公主面色一沉,“裴宁骁杀了你身边的暗卫?” 荣安郡主立刻添油加醋地给云骁和江言沐泼了一大堆污水,说云骁在外丝毫不顾亲情,江言沐仗着云骁的势,怎么样目中无人,云骁又是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她的人。 一番颠倒黑白后,大长公主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第203章 命运不公 荣安郡主泼完脏水,还故作小心翼翼地说:“祖母,五皇兄为什么这么对我?他是不喜欢我吗?” 大长公主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好啊,自己都成了一个废物,还想摆皇子的威风,竟然欺到沁儿头上了。那就别怪我无情!” 荣安郡主低下头,掩盖着脸上露出的得意笑容。 她就知道,祖母最疼她,只要她开口,没有办不成的事。 那个贱人,还想当皇商?做梦! 她要让她身败名裂,再也无法在商界立足! 还有那个死瘸子,当日让她当众没脸,之后还把她赶回京城,并让祖母都不得不把她禁足来平息这件事。 她早就想出这口气了。 祖孙二人在暖阁里密谋着,却不知,窗外的廊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如同鬼魅一般,转瞬即逝。 离城门不到一里的官道上,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已经放缓了速度,平稳前行。 车厢内,云骁靠在软枕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色依旧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清隽之气。 俞安骑马守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俞安眼神一凛,抬手一抓,便将一支短箭握在手中。箭尾系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用密语写就的字迹。 俞安一夹马腹,走到马车边,低声道:“主子,暗线传来消息。” 云骁睁开眼,眸色沉静:“何事。” 俞安展开纸条,快速汇报:“荣安郡主在大长公主面前哭诉,称临江展会时被主子与江姑娘羞辱,大长公主震怒,已决意趁着负责皇商甄选之机,要将江姑娘刷下名单,还打算……还打算让她永无立足之地。”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分。 云骁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仗势欺人的权贵,最忌惮的就是这些无端的算计。 大长公主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她虽是女子,却极有手腕,靠的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她若想针对一个人,有的是法子让对方悄无声息地消失。 “顺王那边,是什么态度?”云骁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顺王殿下素来闲散,对甄选之事不甚上心,一应事务皆交由大长公主打理。” 大长公主手握实权,顺王本就避嫌,更不可能为了一人名额去得罪她,若是她铁了心要针对江言沐,纵使江言沐的珍珠再好,也难敌这强权的打压。 云骁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沉稳地吩咐道:“俞安。” “属下在。” “你即刻快马加鞭,去百松郡……”他交代了一番。 俞安应道:“是!”拨转马头,也不停留,立刻打马扬鞭而去。 “简乾。” “属下在。” “你将这封信,送往顺王府。”云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属下明白!” 江言沐很忙,她不但见缝插针地和不少商人谈过合作,也促成了几桩生意。 锦珠商行在京城分行的开张日,定在皇商名额公布的第二天。 离皇商名额公布还有七天,她想趁这个机会,多和京城的商人接触接触。 和一个药铺谈了一笔合作的,江言沐在回江宅的路上,经过楚王府。 从车窗看过去,楚王府门前门可罗雀,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显得萧瑟。 她默默收回目光。 所以,即使是皇子这般尊贵的身份,但没有权势之后,也一样不被人放在眼里。 但那个人是云骁。 是幼年离宫,只为活命,养在外祖身边,与母亲生离的云骁。 是少年入军营,搏命拼杀,东奔西走,战功归来,却只得外祖一家覆灭与母妃身死,连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的云骁。 是哪怕伤重,用最简单的弓,也能百发百中的云骁。 是为查贪腐,数度以身犯险,不顾自身安危的云骁。 是为百姓,可以顶着皇帝猜忌,也要把罪魁祸首当街斩首的云骁。 却也是现在又病又残,明明年纪青青,却似乎英雄气尽般的云骁。 她心中微微发酸。 命运不公,有些人,真的很苦! 皇商甄选的终审,如期而至。 地点设在了大长公主府的锦华楼西苑,参加大典的,皆是通过了验资和呈样的商号掌事人。 除了大长公主与顺王,还有内府司和户部的官员。 江言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着大典开始。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顺王和大长公主并肩走了进来。 顺王一身浅紫蟒袍,面色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懒散。 而大长公主则是一身孔雀纹宫装,头戴七宝珠冠,神情威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江言沐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荣安郡主跟在大长公主身后,穿着一身娇艳的宫装,看向江言沐的眼神里,满是挑衅和阴冷。 大长公主落座,刚要宣布开始,就听见一阵咳声,接着是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这声音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轮椅缓缓而来,坐在上面的身影病弱,苍白,却俊美得像画工精笔细描而成,天上谪仙入凡尘,不外如是。 明明是极致的美,却又带着让人怜惜的遗憾。 如梨花沐雨,美人含泪,腊梅覆雪,残荷听雨。 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空气都静了几许。 有人甚至摒住了呼吸,大概是怕自己的呼吸声音太大,惊扰了这谪仙般的人物。 那些官员们神色怔忡,心情复杂。 现在的五皇子,和之前的五皇子,好像换了一个人。 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 但是全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五皇子生人勿近,来去如风,很少出现在的人前。 那张英俊的脸,让人不敢多看两眼。 但现在的楚王殿下,却弱得好像风吹就会倒。 他冲着大长公主的方向拱拱手:“姑祖母,本王闲居府中甚是无聊,也想来这甄选会凑凑热闹,没有破坏规矩吧?” 大长公主心中冷笑,眼角余光掠过江言沐那边。 楚王是为了给那个丫头撑腰来的吗? 即使他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个人,她今天还真就动了。 第204章 到底是聪明还是蠢? “自然没有!”大长公主笑得慈祥,“你这孩子,不是听说出京散心去了,这才回京城吧?就赶来姑祖母这儿,姑祖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荣安郡主一看到云骁,就心中有气,但又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寒暄过后,云骁被安排在右侧前方。 与江言沐的位置远远隔开。 大长公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骁,却见他的目光并没有去看谁,就像真的只是来凑个热闹,打发无聊。 评审进行中,三选一,时间过得很快。 “青州锦珠商行!燕州毓珠阁!云州珠玑堂!” 叫到商号名字,便有下人将三家的样品呈上台去。 终审是进入前三名额的三家货品现场比较评审,直接当众评出结果。 荣安郡主挺直了腰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倒要看看,这个乡野丫头,今天要如何收场。 大长公主拈起一颗白珠:“锦珠商行掌事何在?” 江言沐站起身,走上前去,行礼:“民女江言沐,参见王爷,参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端坐高台,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声音冰冷:“你可知罪?”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江言沐在看见荣安郡主站在大长公主身后,还冲她露出一个挑衅又阴冷的眼神时,就知道今天可能不会这么顺利。 “民女不知,所犯何罪?” “哼!”大长公主冷哼一声,指着她手中的锦盒,“你这培育的珍珠,乃是旁门左道之物,竟敢拿来冒充贡品,欺骗皇室,这难道不是罪?” 荣安郡主在一旁煽风点火:“祖母说得对!江言沐,你这珍珠,分明是用人工手段伪造的,根本比不上天然珍珠,你竟敢拿来参加皇商甄选,简直是胆大包天!” 内府司一个管事立刻附和:“大长公主明鉴!这培育珍珠,质地远不如天然珍珠,要被选为皇商,岂不是丢了我大夏的脸面?让人以为我们连天然珍珠都用不起,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江言沐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大长公主,声音朗朗:“大长公主,民女敢问,这珍珠的好坏,是看它是天然还是培育,还是看它的品质和用途?” 大长公主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怒道:“自然是天然的为上!人工培育的,岂能与天然造化相比?” 江言沐微微一笑,拿起一颗天青色的珍珠,走到高台之下,“大长公主不妨细看,民女这培育珍珠,光泽莹润,质地均匀,毫无瑕疵。若是用来制作首饰,民女的珍珠,能保证每一件都是精品。天然珍珠,虽也不错,却大小不一,瑕疵难免。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选好的呢?” “你强词夺理!”大长公主拍案而起,“本宫说你这珍珠不行,就是不行!来人,将她给本宫赶出去!” 殿外的侍卫立刻就要上前,江言沐却丝毫不惧,她扬声道:“大长公主,您身为皇室长辈,执掌皇商甄选,难道不应该以公正之心,评判优劣吗?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民女赶出去,莫非是怕民女的珍珠,抢了珠玑堂的生意?” 韦庆安差点跳起来:“江老板,这关我们珠玑堂什么事?你好大的胆子,攀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也是大怒:“放肆!” 顺王略有些震惊地看了江言沐一眼,但很快掩去,又恢复他那毫不在意的状态。 江言沐却没有被吓住:“是民女出言无状了。” 她好像认了错,又好像没有。 在场的都是人精,目光相接时,已经传递了不少信息,根本不用开口。 大长公主心里气怒之极。 珠玑堂的确是以她为靠山,但是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也不知道这个臭丫头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以她这样尊贵的身份,赶走一个商户,那商户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还得诚惶诚恐怕她秋后算账。 但是这个臭丫头怎么不按常时出牌? 她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还是愚蠢无脑? 竟然不但不知道退避,还把这事当众捅出来。 有些事在私底下好操作,但一旦捅到明面上,就得再计量几分。 看来这个臭丫头是打定主意准备得罪她了。 好好好,既然她想死,那就不留了。 不过首先要解决这件事。 尤其是与珠玑堂的关系,绝不能坐实了。 当今皇帝连亲儿子都当贼防,多疑的很。 尽管心中已是怒火翻天,但她脸上依然沉肃威严:“甄选珍珠,的确应以品质为先。然而天然珍珠带着灵气,乃天地造化而成。人工培育,哪怕表面上质量不差,但到底落了下乘。本宫之所以不愿意选用人工培育之珠,便是以这方面考量。本宫这么说,你现在能明白了吗?” 这话出口,那些彼此交换的眼神又再次交换了一遍。 确实,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那位江老板,到底是年纪太轻。 不管这理由是真是假,上位者要蒙蔽一个人,有的是手段和说法。偏偏她就那么较真。 除了得罪大长公主,毫无用处。 她的名额该刷下来,还是一样会被刷下来。 不这么急吼吼地冒出头来质问,或许以后还能斡旋一二,现在,只怕她连在京城立足也不能。 看吧,这就是家族培养出来的子弟和自己独自走出来的不同。 家族子弟自有长辈说清利害关系,教他为人处事。 但自己一路走过来,却是在一次次头破血流之中总结经验,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也许某次头破血流之后,便是无尽深渊,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不少目光看向江言沐时,已经带上了同情或鄙夷。 江言沐行了一礼:“殿下,无论天然亦或是人工,都是吸日月精华,经岁月沉淀,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质量本身就是说明的一种。就像当年大长公主以女子之身,助先皇处理朝政之事,朝野上下多少人质疑非议,说女子岂能涉足朝堂、干预国政?可殿下您凭借一身智慧与魄力,定民生、稳朝局,硬生生让那些质疑的声音全都销声匿迹!” 众人:“……” 说这小丫头不聪明吧,她现在知道转寰了;可说她聪明吧,把天捅了一个窟窿再去补,有用吗? 第205章 好一顶高帽子 大长公主瞥她一眼,冷笑一声。 江言沐微微抬眸,目光里满是钦佩:“世人都说,女子不如男,经商更是抛头露面、有失体统。可民女偏不信这个邪。民女自幼便听闻殿下的事迹,心中敬佩不已,殿下便是民女心中的神迹和杆竿。” 沈立珩叹气,这时候还讨好大长公主有什么用?人都给得罪透了。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丫头这么不靠谱,就不该和她签合作。 她得罪了大长公主,能有什么好的出路?这合作看样子要重新考虑了。 还好,签下的合作是购买,那他少买一点或者不买,也不算违约。 至于成为皇商之后的合作。 这丫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皇商?呵,做梦! 江言沐压根不在意那些眼神,她继续说:“珍珠培育,其实一直都有人在做。之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人工培育不如天然,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培育出胜过过天然品质的本事。民女培育珍珠,废寝忘食,夙兴夜寐,焚膏继晷,不过是相信天道酬勤,不过是想效仿大长公主当年。自然,民女自知远不及大长公主万一,不过是盼望能得贤者余荫,不空度年华而已。” “呵!”大长公主冷笑两声。 但谁都听得出,虽然她脸色仍然不好,但语气却有缓和的意思。 江言沐语气诚恳,带着敬慕:“民女自然不能与殿下当年相比,但求能循着殿下的脚步,为这世间添一分绵薄之力。殿下方才说人工培育落了下乘,民女斗胆以为,万物无分贵贱,只看其用。殿下当年冲破世俗偏见,执掌权柄,不正是打破了女子不如男的陈腐定论吗?如今民女培育珍珠,不过是打破天然优于人工的偏见罢了!” 大长公主端坐于上首,指尖原本紧紧攥着的指尖,此刻竟缓缓松开了。 江言沐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年她与先皇兄妹情深,先皇在朝中孤立无援,别人也信不过,她初涉朝政,多少老臣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乱了纲常?多少人背地里说她是女子之身,难登大雅之堂?她顶着满朝非议,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才换来了如今的地位与尊荣。 那段风光无限,却又步步惊心的岁月,是她此生最引以为傲的过往。 江言沐这番话,恰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自负的地方。 而这些,朝中很多人都忘了,甚至连她的子孙都忘了,连她……几乎也忘了。 现在却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敬慕的说出来。 她看到了顺王的眼神,像当年又敬又畏的样子。 她也看到了那些官员恍神后尊敬的表情。 还有那些商户…… 不同的目光,一如当年。 而这样的目光,她都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了? 她看着江言沐,神色不变辨喜怒。 但她知道,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若是再执意发难,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岂不是承认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落了下乘”? 周围的商贾们也回过神来,看向江言沐的目光都变了。 这丫头,不仅有好珍珠,更有一副好口才!这高帽子送得,简直是滴水不漏! 低着头的云骁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大长公主沉默半晌,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压下心头残存的怒意。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威严,却少了几分凌厉:“你倒是长了一张巧嘴!” 这话,听着像是斥责,实则已是缓和了态度。 江言沐行礼:“多谢殿下夸奖。” 大长公主抬眸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本宫念你一片赤诚,也看在你这珍珠的确品质上乘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今日的冲撞之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言沐身后那两盒流光溢彩的珍珠上,终究还是松了口:“人工培育也好,天然生成也罢,终究是品质为先。皇商甄选,向来只论优劣,不问出处。你这珍珠,的确是上品。”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盛怒之下的大长公主,竟会被江言沐的一番话说得松了口。 江言沐心中微定,面上却依旧恭谨:“谢殿下明鉴!民女定不负殿下所望,若能得皇商之位,必尽心尽力,奉上最好的珍珠!” 大长公主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肃:“能不能成为皇商,也不是本宫一人之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甄选继续。” 最后,大长公主与顺王交换过意见后,江言沐的确在三家中胜出。 大长公主也确实似乎不计前嫌,将她的名字列在了拟用名单上。 结束后,不少人过来给江言沐道喜。 但同样也有不少人离她远远的。 沈立珩快走几步,赶去了韦庆安马前:“韦贤侄,韦贤侄,留步!” 正踏上上马凳准备离开的韦庆安回过头,笑得客气温和:“沈老爷子,不知叫住晚辈有何见教?” 沈立珩笑得老脸像一张菊花盛开:“韦贤侄,你年轻有为,老朽极为欣赏,也想和你交流一下,不知是否赏脸啊?” 韦庆安笑:“沈老爷子客气了,那是晚辈的荣幸。” “那不由我做东,去君盛楼喝两杯如何?” 一刻钟后,二人的马车已经停到了君盛楼前。 两人要了个雅间。 酒菜上来,一番商业互吹之后,韦庆安笑着说:“听说沈老爷子和那小江老板已经达成了合作?” 沈立珩心里一咯噔,继而苦笑:“倒也谈不上什么合作,就是听说那小江老板自己能培育母蚌,想向她购买一些。此女心黑,条件苛刻。虽然签下了契书,但我沈家可没打算真的去购买。” 如果这话在今天之前说,韦庆安是不会相信的。 但现在他信。 想到几天前,他去找了小丫头合作,小丫头却以已经和沈氏合作为由拒绝了他。 她大概也没料到沈立珩这个老狐狸打的是有利则行,无利则踩的主意吧? 那个小丫头不会以为她几句高帽子,就真能让长公主摒弃前嫌,没错,她的名单确实在拟定皇商之上,但大长公主是谁呀?她只要在递上名册时在皇帝面前说上一句话,就能轻易的决定是不是有这个项目。 到时连这个项目都没有了,还要这个皇商干什么呢? 第206章 当自己是收什么破烂的? 沈立珩显然是知道大长公主不会轻易放过她,现在来找自己,也是听出端倪,知道自己身后的靠山是大长公主,所以巴巴地来讨好了。 可笑,老东西有眼无珠,如果是在他找臭丫头之前先找自己,自己或许会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知道臭丫头很可能难以在京城立足了,就来找自己。 当自己是收什么破烂的? 韦庆安看着沈立珩一脸讨好的给自己斟酒,丝毫不在意他的年龄比自己大了几轮。 “韦少东家,咱们的珠场一个在燕州,一个在云州,平时也没有太多的矛盾。老朽觉得,不如咱们也合作如何?” “沈老爷子也说了,咱们天南地北的。虽然没有太多矛盾,但也没有太多交集。这该怎么合作呀?” 沈立珩一听这是有戏,笑逐颜开:“要论珍珠商人,这整个东夏,就是咱们沈韦两家。那些小的珠商在中间上蹿下跳的,不如咱们联手,垄断整个珍珠行业。你看如何?” 韦庆安虽然年轻许多,但也是只狐狸。 他身后又有大长公主为靠山,心里并不大看得起沈家。 他想的是如何可以吞并了沈家。 没想到这姓沈的老头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他漫不经心的举起杯子:“也不一定,现在不是出了一个江家吗?” 沈立珩呵笑一声:“在今天之前,或许那个小丫头还能成点气候,但今天过后,京城有没有她这号人物还是两说,甚至她有没有命都在两说。她有什么资格和咱们相提并论?” “也不是不行,那咱们就谈谈细节吧。” 江言沐离开大长公主府时,荣安郡主气得想叫人绑过来。 但云骁在不远处。 而且大长公主也派了身边的嬷嬷把她叫走了。 一直到出了大长公主府,见江言沐走向马车,云骁的手滚动轮椅,原本只有两丈远的距离,便被拉近了。 “好久不见!” 江言沐停下脚步。 她没有急着上马车,也是在等他。 “王爷,好久不见!” “江姑娘不信本王?” “王爷何出此言?” “你我既然合作,你想参加皇商甄选,为何不跟我说?” 江言沐目光不由移向他盖着毯子的双腿,这有什么好说的呢?当时时间那么紧急,就算说了,他也不可能陪着自己急速回京。 甚至,她只能独自回京,连随从都不敢带。 因为她身上有太多秘密,比如,借着空间休息,昼夜不息。 她不可能让他知道,如果不是怕有人查她,她也不需要比八百里加急慢上一天,用了五天才进京。其实于她,两天两夜就够了。 她空间里的马,可比外面的马神骏更多。 就算他能,她也不能呀。 只不过这也没办法解释。 另外她觉得她这么处理没什么问题,合作关系,也不是事无巨细都要汇报吧。 她眼珠动了动,展颜一笑:“我以为以王爷的身份,大概不希望合作伙伴太多事。不给你增添额外的麻烦,也是我契约精神的一种体现!这与信任无关,要是王爷觉得冒犯,那我道歉?” 云骁:“……” 他轻轻呼了口气:“坐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回去。” 江言沐摇头:“不必劳烦王爷了,我有马车。” “本王还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你若不想上本王的马车,那本王上你的马车?” 江言沐:“……” 她这马车可没有楚王府的马车那么舒服。 “王爷的马车在哪里?” 云骁轻轻了下手,侧面一辆马车缓缓驶出来。 江言沐交代车夫:“你先回去吧!” 把自己的马车打发走了,江言沐转向云骁。 今天楚王府的马车,驾车人是个生面孔。 云骁的轮椅到了马车边,他就停下,拿眼看着江言沐。 嘿,明明车夫在旁边,他这是打算让自己来扶? 平日里丁显,俞安简乾总有一个人在他身边,今天竟然都不在。 江言沐想了想,问:“王爷这是做好准备了?” “江姑娘指的什么?” “这儿可是在大长公主府门前,如果我来扶,那咱们的关系应该算是彻底绑定了。你确定?” “江姑娘害怕吗?” 江言沐笑了:“我只是一个商户女,能碰瓷楚王殿下,那是我的荣幸,我害怕什么?” 云骁琢磨着碰瓷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结合整句话,他觉得他懂了:“我以为从契书签下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彻底绑定了。难道在江姑娘这里还没有?如果江姑娘不愿,本王也不勉强。” 江言沐想,这人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云骁又轻轻叹了口气:“江姑娘有所犹豫,本王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本王虽在外有皇子名分,王爷身份。但自从又病又残之后,没有几人将本王放在眼里。京城权贵多如牛毛,江姑娘想另有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江言沐看着他忧郁的气质,自嘲又凄凉的笑容,心顿时软了几分。 这人好像挺自卑的。 她刚才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她一个商户女,无论怎么看,都算是高攀。 就算是再不受宠的皇子,可以选择的空间应该也很多,如果他不想和一个商户里搅在一起,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既然王爷觉得没关系,那我来扶王爷上车吧。”江言沐心里轻叹,他没必要去解释,或者表明态度。这些拿在嘴上说,没有意义。 云骁看着她向自己伸出来的手,那手纤白如玉。他将自己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递了过去。 江言沐是想握住他的手腕的。 可他的手却是递向她的手心。 两手相接,一个微凉似玉,一个柔滑温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相接处炸了一下,炸得两人都是一愣。 刚才一定是错觉了,之前又不是没有肌肤相触过,或许是产生了什么静电吧。 江言沐压下那抹奇怪的感觉,将他的手绕到自己肩头,用身体的力量将他撑起,扶上马车。 有点费力。 她装的。 毕竟把一个大男人扶上马车,要是她表现的轻松随意,也太引人注目了。 装逼遭雷劈,多藏点拙关键时候能保命。 让云骁坐好,但云骁好像突然腿软的没了力气,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就要撞上车避了。 江言沐心里一惊,刚才她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了。 赶紧去补救。 但这时云骁也在尽力的稳住身形,猝不及防的,她扑进了云骁的怀里。 第207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江言沐的下巴撞在云骁的肩窝,鼻尖先触到的是他衣料上淡淡的冷香,不是寻常熏香的腻味,倒像是雪后松枝混着冷泉的清冽,清清淡淡。 她撑在他胸口的手骤然僵住,掌心下是温热的肌理,隔着一层薄锦,也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敲得她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个人都呆愣住了。 空气静默,仿佛停止。 江言沐连呼吸都几乎窒住。 她能感觉到他圈在她腰后的手,指节微凉,却只是轻轻扶着,没有半分逾矩,可那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裳传过来,竟比肌肤相触更让她心尖发颤。 云骁也僵着。 方才指尖相触时那股莫名的麻意还缠在指腹,没等他细品,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温软的身子贴在怀里,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带着她发间淡淡的珠兰香,和他身上的冷香缠在一起,竟奇异地熨帖。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原本想稳住她的手,落在她腰上时,竟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两人就这么僵着,马车外的人声、马蹄声都远了,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乱了节奏。 江言沐最先回过神,脸颊烫得厉害,忙撑着他的胸口想直起身,慌乱间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锁骨,两人同时低“唔”了一声。 她更慌了,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却忘了还在马车上,后背一下撞在车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心。”云骁的声音低了些,伸手扶了她的胳膊一把。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肘,微凉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颤. 她猛地收回手,攥着自己的衣袖,心跳无端有些快:“对,对不起,方才没站稳。” 云骁靠在车壁上,指尖还留着她腰上的温软,方才胸口那抹触感也挥之不去,嘴上却淡淡道:“无妨,是我方才没稳住。” 她刚才慌了。 云骁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弧度,仔细看又好像没有。 江言沐有些懊恼。 又不是初次相识,都认识多久了? 四年前,她曾于夜里背他走了半夜山路,给他治伤换药时,哪能没有接触? 两年前,她给他包扎时,同样也曾肌肤相接。 就是几个月前,她也曾扶他上下马车。 为什么这次这么不对劲? 刚才只是意外而已,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作为一个商人,太不专业了。 “你在想什么?” 略显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江言沐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云骁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挑,漾着浅浅的笑意,眸光温润,映着她的脸。 江言沐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没,没想什么。”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江言沐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死嘴,快说话呀。突然的安静,很尴尬的好吗? “王爷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是什么事?” 云骁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也不揭破,而且他也确实有话要对她说。 “你很想成为珍珠皇商吗?” “只要是商人,应该都想成为皇商吧!”她要不想,她费这个事干嘛? 虽说皇商提供给皇室的珍珠贡品,很多都是免费,或者是压价又压价。 但皇商两个字的分量本身就是一个活招牌,有了这两个字在,就像品牌效应似的,本身就带着一种信服力。 云骁点点头:“确实,能拿到皇商身份,那你想将珍珠产品推向整个东夏大有助益。那就提前恭喜你!” 江言沐抬眼,洒脱一笑:“王爷可能恭喜的有些早了。这次十有八九是不成了!” “你不是已经胜出了沈家和韦家吗?”云骁有些意外,她这么敏锐吗? 江言沐不知道他心中怎么想,只是笑笑:“如果这次的终审评审不是大长公主,我或许还有几分机会。但现在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你也不用太悲观,大长公主只能或许是能给几分公道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荣安郡主的眼神,已经透露了太多,她那么刁蛮骄纵的一个人,在我离开时,竟然没有丝毫的阻拦,也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固然是因为你在,但另有一半原因是她觉得不需要,多此一举。” 江言沐继续分析:“大长公主以前既然是能助先皇辅理朝政的人,不会轻易情绪外泄,也不会轻易被我几句话就改变态度和想法。可她今天好像两样都有,这就很不正常。太假了。只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有失她的身份。但抛开这些不谈,一边是她的亲孙女,一边是惹恼她的人,她又有什么理由给我一个小商户公平呢?” 云骁目光深邃了几分。 这么理智又清醒,倒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并且分析出了结果。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敏锐。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不会出现珍珠皇商。 不过这个意外会发生的。 不过现在不必要多说,就算到时候给她的一个惊喜吧。 两人的马车离去后,早有人把府门前的一切汇报给了大长公主。 听说江言沐上了楚王的马车,大长公主哼了一声:“一个低贱的商户,倒值得他这么在意?看来今天他真的是冲着这个商户来的。自身难保!难不成他还以为在本宫这里,他这个所谓的王爷有什么脸面不成?” “祖母,我就说吧,那贱婢狐媚的很。她还以为攀上了什么高枝,其实就是个又病又残的废物。没见识的东西,还敢得罪本郡主,本郡主一定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心腹嬷嬷迟疑着说:“但万一楚王殿下来向公主您求情,您会给他的面子吗?” 荣安郡主顿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大长公主笑着拍拍她手背:“沁儿放心,祖母什么时候没依着你?楚王算什么东西,他求情,本宫就要答应吗?” 荣安郡主恨恨地说:“祖母,我不仅要让她当不成皇商,我还要出一口当初的恶气,我要她绝不能好过!” “那有何难?无根无基的商户,低贱如蝼蚁。不过你倒也不用着急,等皇商名单公告下来之后,你再想动手也不迟!” “为什么还要等?祖母,我现在就恨不得弄死她。” 第208章 妄想相提并论,她也配? “我的好沁儿,你想想,要报复一个人,是直接弄死痛快,还是让她失望再绝望,生不如死痛快?” 瞬间明白祖母意思的荣安郡主双眼放光。 “当然是生不如死痛快!” 大长公主轻轻抚着她的头顶:“沁儿,祖母问你,现在那个臭丫头,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荣安郡主想也不想:“她想成为皇商呀!” “如果不能成为皇商,她会不会失望?” “那是当然,像她这种低贱的人,肯定是费尽了所有的心思,想成为皇商,是觉得,成为皇商后,能提高身份。”荣安郡主一撇嘴,脸上都是鄙夷不屑,“天真,贱民就是贱民,就算皇商,那就不是贱民了?” 她摇着大长公主的衣袖:“所以祖母,你一定不要让她成为皇商。我要杜绝她一丝一毫往上爬的机会!” “所以,好饭不怕晚,不要急。”大长公主满面慈爱,好像只有在和孙女闲话家常,别人的命运与前程,在她们的嘴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祖母你真好!” “祖母不对你好,对谁好?”大长公主笑一笑,话锋一转,“不过,那个贱民攀上了那个病残废,说不准会搅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荣安郡主哼了一声,“之前在青州,他仗着王爷的身份欺负我,那是因为我人少,祖母又不在身边。在京城,我可不怕他!” “沁儿说的对,有祖母在。我的沁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二天就要呈送皇商名单给宫中。 大长公主将准名单抄在一起,又将可免除名单抄在一起。 当然,江言沐的名单在可免除名单里。 皇帝会给这个姑母面子,抄进可免除名单,那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将抄好的名单放下,大长公主冷肃的脸上现出一丝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也妄想和她相提并论? 效仿她?她也配! 本来蝼蚁一样的贱民,她是不在意的,但谁叫这贱民得罪了她的宝贝孙女呢! 这时,心腹嬷嬷急匆匆地过来:“殿下,殿下,顺王殿下来了!” 大长公主说:“正好,这名单拟定了,也该给顺王看一眼,请他来书房!” 不一会儿,顺王便来了。 上茶后,大长公主把名单递过去:“这次皇商甄选,共七十二人,本宫觉得不需要这么多,所以,也列了可免除名单。届时一并递宫里过目,你也看一眼吧!” 顺王笑着说:“皇姐做事一向妥贴,我原本是不用看的,不过既然皇姐说了,那我就看一眼。” 说着,他拿过了名单。 大长公主眸光微深。 之前与顺王共事,顺王从来不管,要是她拟好了的章程,他是连看都不看就同意的。 今天竟然看了? 而且,他挑今天这个时候来自己的公主府,就是为了此事吧? 大长公主轻轻呷了一口茶,静静地看着顺王。 顺王先在定下来的名单里过了一遍,指着末尾处惊讶地问:“皇姐,珍珠皇商选定的人中,我记得没有云州珠玑堂,不应该是青州锦珠商行么?” 大长公主淡定地说:“云州珠玑堂虽没有皇商之名,但一直以来,宫中所需要的珍珠,都是从他那里采购而来。皇室也珠玑堂合作已久,是可信赖的商家。而且,他们根基深厚,远不是青州一个小小的商行可比的。” 顺王迟疑着说:“可是皇姐,甄选之事众目睽睽,当初你定下了青州锦珠商行,现在又换成云州珠玑堂,只怕会引人非议!” “何来非议?”大长公主语气淡了下来,“咱们宫中御制,所选当然要选之前合作过的,难道要选个新的不成?有什么事情,自有本宫来承担,你担心什么?” “那青州锦珠商行呢?” 大长公主不在意地说:“这份名单里!” 她指指可免除名单。 顺王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说:“皇姐,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大长公主极是不悦,这个顺王,平时不管事,人乖觉,最重要的是听话。 这次竟然质疑她的意见,质疑就算了,还反对。 顺王默然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递了过去。 大长公主冷着脸接过来。 但才看了两张,她的脸色就变了。 大长公主力挺珠玑堂,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皇室采购珍珠,虽没定皇商,但是几乎都是从珠玑堂拿货,连续十几年都是如此。 而韦家走的路子,正是大长公主。 其中还附了一张誊抄的账目,账目上显示,珠玑堂的珍珠,卖给皇家,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到五成。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还以次充好。 也就是说,他们以普通稍好的珍珠,拿着精品珍珠的钱,年年如此,却因为大长公主的关系,从没被人揭破。 当然,珠玑堂也不是全无付出。 那些多出来的钱,韦家将其中的八成都给了大长公主。 不仅如此,韦家一直有送家中子弟给大长公主当男宠。 连韦少东家,都是大长公主的男宠之一。 大长公主脸色铁青:“是谁敢诋毁本宫?好大的胆子!本宫要把他碎尸万段!” 顺王没说话。 还诋毁? 皇姐这人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吗? 他是不想惹事,也不想管事,但他又不是蠢人。 如果不是怕这事以后会连累到他,他今天都不想跑这一趟的。 大长公主锐利的目光落到顺王脸上。 顺王苦笑:“皇姐,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我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也不可能去管皇姐的事。不过,皇姐你想,那个把这些东西送到本王手上的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如果他要和皇姐你鱼死网破,皇姐会不会受到影响?” 大长公主没说话。 顺王和稀泥地说:“要是皇姐不会受到影响,那管这些东西是谁拿来给本王的,皇姐不加理会就是!” 大长公主呼吸急促了几许,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她冷着声音问:“那人把东西给你,可提了什么条件?” 敌在暗她在明,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只要知道条件是什么,就能猜到对方是谁,或者说,是为谁而来! 第209章 真是蠢货 顺王苦笑:“皇姐,小弟既然把这些带给你,难道还会藏着掖着吗?” 大长公主一想也是。 顺王要是想和她作对,这些东西就不是出现在她这里,而是直接送进宫中了。 那人把这些东西送给顺王,想必也是打着直达天听的主意,却没料到,顺王会更听她的吧? 虽然她觉得那人有些蠢,但是,这些东西的存在,还是让她心生忌惮。 毕竟,今天可以送给顺王,明天也许就会送给别人。 顺王竟然还说,若是对她没影响,便不理会就是。 真是蠢货! 这些东西在顺王手里是对她没有影响。 顺王听她的,别人不敢得罪她,但保不齐就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会捅到皇帝那里去。 这时,心腹嬷嬷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到了书房门口:“殿下!” 看她脸色不对,大长公主知道应该是急事,她对顺王说:“王弟且稍坐,本宫去去就来!” “皇姐且自便!” 大长公主走出门去,接过信件,拆开来一看,脸色顿时大变。嘉州百松郡的铁矿山被发现了。官府查封,私采矿产的所有人皆被捉拿。 百松郡与周王的封地毗邻。 五年前,那里发现一座铁矿,大长公主立刻就命人控制了周围,派人在私下采挖。 不过,为了不引人注目,并没有大规模进行。 这五年来,也挖出不出铁矿,运往她的封地。 虽然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即使查到铁矿,也未必会知道这是她的手笔,只会以为是周王心存不轨,瞒而不报。 这个锅,周王不背也得背。 可现在问题是,铁矿是周王给捅出来的,已经直接洗清了他的嫌疑。 若是查到自己身上…… 大长公主将信收起,在原地沉吟片刻,挥手叫心腹嬷嬷下去,走进书房时,脸上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顺王也带着笑意:“皇姐忙完了?” 大长公主眼眸又深了深,多看了顺王一眼。 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堂弟又没主见又没脑子,今天看来,倒也未必。 他把这些拿给自己,也未必就是什么好意。 大长公主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顺王,气得把那两份名单扔进了火炉里。 铁矿被发现,顺王拿来的那些东西,都在这个时间出现,要是她会觉得是巧合,那她当年襄助先皇时,就该死一百次了。 这是警告,也是在提醒她,背后那人有绝对的实力,可以让她吃个大亏。 但现在不知道背后那人是谁。 她得重新再拟名单。 韦家是要去掉了。 她替换的几家,也得去掉。 其他的,就按之前终次评审的吧! 倒是便宜了那个贱民,但单独只刷下她一个,太过打眼。 现在她看谁都有嫌疑,为了不横生枝节,还是不要多生事端。 至于给沁儿出气。 即使那姓江的贱民真做了皇商,也不过是身份稍高一点的贱民,要捻死她一样很容易。 她将名单重新抄了,附在奏折里,心中有些不甘,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百松郡的事,得立刻派得力人手去解决。 另外,得给四皇子送信。 顺王出了公主府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这公主府,可比一般的公主府要气派许多。 当年先皇不信他这个堂弟,信任长公主这个亲妹,许多政务都是交由她办的。 但她在办差的过程中,可没少中饱私囊。 先帝不是不知,不过,相比较一个贪财小小弄权的公主,总比贪权威胁他帝位的人更让他用得放心。 再加上兄妹至亲,先皇不但没有追究,还帮她遮掩。 直到先帝病逝,当今皇帝登基。 这位皇帝不同,他不但防兄弟叔伯,连大长公主一样防。 当今也是深谙帝王之术的,大长公主不得不交出权柄。 这么多年,大长公主府锦衣玉食,挥金如土,却仍然富足,靠的可不是封地上的那点赋税。 不过坐吃山空,这些年,大长公主也没闲着,韦氏珠玑堂,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顺王的眸光又深了。 当今皇帝现在也年过四十五,虽立了太子,却放任别的皇子觊觎储君之位。 太子也着实平庸,大长公主应该已经上了四皇子的船。 所以这次的皇商甄选,他是必须要把自己给摘出去的。 把江言沐送回江宅。 看着那三进小院,云骁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这宅子,应是很早就买下来了的。 “王爷要进去喝杯茶,歇一歇吗?” 云骁摇头:“不必!” 马车离去,不是回楚王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勤政殿,宸熙帝眯起眼睛:“什么?赐婚?” 云骁行礼:“是!” “你想要朕给你赐婚何人?”宸熙帝心里先将京城的贵女们过了一圈,是姜国公府的嫡女,还是王尚书家的千金?又或是丞相府的嫡孙女? 姜国公府嫡女身后是兵权,王尚书是文官清流,丞相府更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这几人中任意一个嫁入楚王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云骁坐在轮椅上,脊背依旧挺直,哪怕面色带着病后的苍白,气度却半分未减,他垂眸拱手,声音沉稳无波:“儿臣求父皇赐婚青州商户女,江言沐。” “青州商户?”宸熙帝先是一愣,继而蹙眉,“老五,你糊涂!你是朕的皇子,堂堂楚王,身份尊贵无比,怎可娶一个商户之女?商贾之家,地位低微,别说配不上你王爷的身份,便是传出去,也会被宗室朝臣诟病,就算你现在身体不好,但有朕在,也必为你寻门好亲事!” “多谢父皇,”云骁的声音有些沉静,毫无波澜,像一池死水,“儿臣这次去青州,原本只是想散散心,但没想到会遇到想娶的人。儿臣不在意她的身份,儿臣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是能撑多久,不想让心中留下遗憾。” “不管如何,婚事还是该选个门当户对,能帮衬你的世家贵女,一个商户女,着实配不上你!” 云骁抬眸,语气坚定:“儿臣心意已决。江姑娘聪慧能干,品性端正,儿臣与她相识相交,深知她并非寻常女子。身份地位于儿臣而言,早已不重要,如今儿臣只求往后安稳度日,有她相伴便好,还请父皇成全。” 第210章 竟敢断他财路 宸熙帝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荡来去,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真心这么想。 过了片刻,才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如今身子不好,为父也不愿再拂你的意。你既认准了她,为父便依你。赐婚圣旨不日便下发,有朕的赐婚,就算她是一介商户女,想必也不会有人置喙!” “儿臣谢父皇恩典!”云骁俯身行礼,眼底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 宸熙帝挥挥手:“你身子弱,早些回府歇息吧,赐婚的圣旨,朕会便让礼部拟好送去。” “儿臣告退。” 内侍推着云骁的轮椅缓缓走出勤政殿,殿外寒风凛冽,吹起他宽大的衣袍。 皇帝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在他转身之即,宸熙帝脸上的笑意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威远侯府的满门忠烈,男丁几乎尽丧,女眷流放苦寒之地,遇赦不赦。 母妃,母妃忍受母子分离之苦,还要忍受父兄战死之痛,以及母家通敌之冤,她死时,又该是何等绝望心寒? 他们死时,他都不能在身边。 这些年,他查到了不少线索。 但随着查到的越多,他也越发招人忌惮。 之前的中毒与暗算,不仅仅是藩王的手笔,那毒,是宫中的。 虽然他以又伤又残的病态回了京城,皇帝将他从燕郡王改封了楚王,成了亲王,那也不过是一个爵位,于皇帝来说,却是绝了一个后患。 皇家固然无情,或许在他心里,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忌惮的臣子的外孙。 云骁抬眸望向楚王府的方向,赐婚圣旨,挺好的。 皇商名单公布了。 青州锦珠商行,竟然赫然列于其中。 一直胜券在握的韦庆安,上下翻找,却没看见自家珠玑堂的名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前次侍寝,大长公主殿下说过,珠玑堂即使明面上被江言沐那个小丫头比过去,但是珍珠类目皇商名额只会是他的。 可是她竟然食言了。 要不是为了珍珠皇商的地位和利益,谁会去陪那个老女人? 他气得咬牙切齿。 现在虽然没有皇商地位,但只要宫中的珍珠采购仍然从他珠玑堂出,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随着公布名单后,便是皇家的采购信息。 宫中的珍珠采购,全选了锦珠商行。 宫中采购可是他珠玑堂敛财的大头,而且他供给宫中的,本就比平常的价高。 现在,因着江言沐一个月就能供应三十颗上品,三十颗精品,两颗彩珠,宫中几乎不需要从别处再购买珍珠了。 这个臭丫头,竟然敢断他财路! 同样得到这个消息后心里气怒交加的,还有荣安郡主。 她气冲冲地就跑到了大长公主的寝殿。 说也奇怪,平时大长公主的寝殿里,丫鬟婆子不少,今天却显得有些安静。 荣安郡主一把推开殿门,风风火火闯进去,连行礼都忘了,扬着声音就急赤白脸喊:“祖母!您不是答应过我,绝不让那个贱民当皇商的吗?为什么她还是当了……”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便被硬生生掐断,整个人呆在当地。 暖阁里,熏香袅袅,大长公主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鬓歪发乱,衣裳敞开,露出里衣。 而里衣也皱皱巴巴,只有一点挂在身上。 平日里端庄威严的脸上,潮红气息未退,眼神有些错愕和慌乱。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他们在干什么。 荣安郡主以为自己无意中撞破了祖母与祖父的房中事,正要道歉退下。 可却发现,那个男人,不是祖父。 是了,祖父十天前回族中处理事务去了,现在根本不在京城。 那人也是仓惶地转过身来,荣安郡主看清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原本的又羞又窘想要落荒而逃,这一刻,脚步钉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靖安侯? 她还有两个月就要嫁过去的,世子杜成轩的父亲,靖安侯杜安国? 靖安侯赤着上身,神色也带着几分仓促,见是荣安郡主,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沉了下去,方才的缱绻全然褪去,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大长公主最先回过神,她迅速拢了拢衣襟,抬手将歪掉的金步摇扶正,脸上的慌乱被一层冰冷的威严覆盖,厉声呵斥:“放肆!谁让你这般莽撞闯进来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荣安郡主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方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巨大的羞耻和崩溃。 看着平日里对自己慈爱有加、向来以名门表率自居的祖母,又看着本该是自己尊长、沉稳持重的靖远侯,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荒诞刺眼。 “祖、祖母……杜伯伯……”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不敢置信地摇头,“你们……你们怎么能……”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大长公主是先帝亲妹,皇上表叔的亲姑姑,驸马健在。 靖安侯有侯府主母,儿女双全。 靖安侯比祖母年纪还小了几岁呀。 两人这般私相授受,传出去不仅大长公主颜面尽失,皇室蒙羞,靖安侯府会沦为京城笑柄。 她荣安郡主,作为靖安侯府的准儿媳,更是会被人戳断脊梁骨!往后她还有何颜面嫁给杜成轩?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靖安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郡主今日怕是看错了,本侯只是来向大长公主请教府中庶务,并无旁的事。郡主年轻气盛,莫要胡思乱想,更莫要在外胡言乱语,坏了大长公主清誉,也毁了你自己和靖安侯府的名声。” “看错了?”荣安郡主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尖锐又绝望,“杜伯伯,你是在威胁我?你是成轩哥的父亲,是我未来公公!祖母,您是皇室公主,你们怎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她越说越激动,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你们这么做,祖父知道吗?成轩哥知道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成轩哥?想过咱们两家的脸面?出了这等事,我往后该怎么办?!” 第211章 窒息 荣安郡主自幼骄傲,身为皇室郡主,身份超然,婚事更是人人艳羡。 可如今却撞破了祖母与未来公公的奸情,她整个人都麻了,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她哭得更凶了,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大长公主脸色铁青,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今日之事,你就当没看见,忘了它!” 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孙女的,可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可以护她一世安稳,却不能因为她的一时冲动,毁掉所有人。 她的语气里,有警告,有强硬,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她盼着孙女能懂事,能守住这个秘密。 靖安侯严厉地说:“大长公主说得是。郡主,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甚广,你若懂事,便守口如瓶。往后侯府定会加倍待你,成轩对你的心意不变,婚事也照旧。可你若是糊涂,后果你承担不起!” “照旧?”荣安郡主惨笑一声,眼泪汹涌而出,“这般龌龊事摆在眼前,如何照旧?杜伯伯,你让我日后如何面对成轩哥?如何面对杜伯母?如何面对侯府众人?祖母,您向来教我女子当守礼自持,可您自己呢?您让我觉得无比羞耻!” 其实大长公主与驸马感情也就一般,大长公主一直有男宠,而且不止一个。 只不过,这种房中私密事,她自然不可能让荣安郡主一个晚辈,而且还是孙女知道。 不过,和靖安侯的私情,这确实和男宠不同。 而且也无法言说。 更不能让别人知道。 毕竟养男宠有损名声不假,但她是大长公主,皇家身份在此,别人只说她私德有亏,也不敢明面上说些什么。 可靖安侯不一样。 这事闹出来,驸马还在,侯爷有妻,这就是惊天丑闻。 她满心都是绝望,一边是自己敬重的祖母,一边是自己未来的公公,两人的私情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既恨他们不顾伦常,又怕事情败露后的灭顶之灾,更绝望于自己的处境。 他们都这样了,她和成轩哥还能在一起吗? 她的人生仿佛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靖安侯见荣安情绪崩溃,哭声越来越大,心中顿时一紧。 这暖阁虽偏僻,可若是哭声引来宫女太监,事情必然败露。 他眼神一厉,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儒雅,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一手死死扣住荣安郡主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另一只手则紧紧捂住了她的嘴,隔绝了她所有的哭声与话语。 “唔……唔……”荣安郡主猝不及防,被他扣得生疼,呼吸不畅,眼泪流得更凶了,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靖安侯,满是恨意与恐惧。 她从未见过这般狠厉的靖安侯,往日里的温和都是假象,此刻他眼底的冰冷与狠绝,像是要将她彻底抹杀。 她挣扎着,双手拼命抓挠着靖安侯扣在她脖子上的手,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窒息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安国,住手!”大长公主见状,脸色骤变,急忙从软榻上起身,快步上前拉住靖安侯的手臂,厉声喝道,“你疯了?她是荣安,是你未来的儿媳,你要是伤了她,怎么收场?” 靖安侯眼底的狠厉稍减,却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力道微微松了些,让荣安能勉强呼吸。 他看向大长公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焦虑:“她情绪这般激动,再哭下去必然引来外人,此事一旦泄露,你我都将万劫不复!皇室清誉,靖安侯府,还有成轩的婚事,全都完了!” 他不能让自己经营半生的侯府毁于一旦,更不能让儿子的前程被葬送。此刻在他眼中,荣安的哭闹已是最大的威胁,若不是碍于她的身份,碍于大长公主的情面,他怕是早已不择手段让她永远闭嘴。 大长公主看着荣安郡主通红的眼眶、憋得青紫的脸颊,心中一阵刺痛。 这是她最疼的孙女,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如今却因为自己,受了这般委屈与惊吓。 她用力掰开靖安侯的手,将荣安郡主拉到自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慌乱:“沁儿,别怕,祖母在,祖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荣安脱离了靖安侯的控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她靠在大长公主怀里,却没有半分安全感,反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推开她,后退几步,眼神里满是疏离与失望:“别碰我……” 大长公主脸色一白,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荣安:“你说什么?” 荣安郡主红着眼,声音嘶哑,“你是大长公主,是皇室的脸面,你怎么能做出这般苟且之事?你让我怎么再敬重你?让我怎么再面对成轩哥?我一想到你和他的父亲……我就觉得恶心!这婚,我不结了!这门亲事,我……也不要!” 靖安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得可怕:“郡主,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 荣安郡主浑身一震,眼泪流得更凶了,刚才那种几乎窒息的感觉,那种死亡临近的感觉,让她眼底一片恐惧。 她知道,靖远侯这话是威胁,也是警告! 可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开心心地嫁入靖安侯府,她做不到! 大长公主看着荣安郡主绝望崩溃的模样,心中又疼又乱。 她上前一步,拉住荣安郡主冰凉的手,这一次,荣安郡主没有推开她,只是浑身僵硬,眼神空洞。 大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恳求,这是她第一次在孙女面前放下身段:“沁儿,祖母知道委屈你了,祖母对不住你。可此事绝不能声张,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你想想驸马府,想想你爹娘,想想成轩。成轩是真心待你,你们自幼青梅竹马,难道你要因为此事,毁了你们一生的幸福吗?” 第212章 聪明也愚蠢 提到杜成轩,荣安郡主的心猛地一揪。 两人不是盲婚哑嫁,既然订下了亲事,也早有接触。 杜成轩风度翩翩,她是很满意的,也芳心暗许。 两个月之后的婚期,她也是期待的,憧憬的,向往的。 大长公主见她神色松动,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杜侯爷知,再无旁人。从今往后,我们就当从未发生过。我们答应你,以后我们绝不会再私下见面。两个月后,你风风光光嫁入靖安侯府,成轩会好好待你,你会是靖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将来是侯府主母,荣华富贵一生,旁人只会羡慕你,绝不会知晓今日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再次变得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荣安,你是我教出来的孩子,该懂轻重缓急。守住这个秘密,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驸马府,为了成轩,也是为了整个皇室。你若敢泄露半个字,不仅你自身难保,你在乎的所有人,都会因你遭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该守口如瓶!” 荣安郡主猛地抬眼。 祖母没有叫她沁儿,而是叫的封号。 而且语气里,也一样是在威胁与警告。 靖安侯也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告:“郡主,大长公主说得极是。此事是我与大长公主的过错,与你和成轩无关。往后我会与大长公主保持距离,绝不再让你为难。不想嫁的事,以后莫要再提!” 荣安郡主浑浑噩噩一般,说不出话来。 退婚,虽然一时之气,她是这么说了,但她不敢的。 不论是什么缘由退婚,女子要承受的都比男子多得多。 哪怕她是郡主,叫当今皇上一声表叔,亦是这样。 何况是这个缘由,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这一刻,什么对付江言沐,出一口恶气,什么郡主的尊严,都不重要了! 靖安侯趁热打铁:“侯府的一切,将来都是成轩的,也是你的。只要你守住秘密,往后你在侯府,无人敢欺,你嫁入侯府后,我会让成轩加倍疼你,弥补今日之事对你的亏欠。可你若是执意要闹,那便休怪我不顾情面,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他的话软硬兼施,既有承诺,也有威胁。 他承诺会给荣安安稳的生活,会让她在侯府立足。 却也暗示了,若是她敢泄露秘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封住她的嘴。 荣安郡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看着眼前的祖母,看着眼前的靖安侯,看着这满室的暧昧与龌龊,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不想颜面尽失,不想沦为笑柄,不想被人指指点点,不想被人嘲笑。 更不想死! 如果她不答应,靖安侯可能真会让她死! 她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从最初的崩溃绝望,渐渐变得空洞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没有看大长公主,也没有看靖安侯,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认命:“我知道了。今日之事,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松口,大长公主与靖安侯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大长公主上前,轻轻抱住荣安郡主,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与疼惜:“好孩子,委屈你了。祖母对不住你,往后定会加倍补偿你。” 荣安郡主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任由她抱着,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心中那份对祖母的敬重,对未来的憧憬,都彻底碎了。 往后的日子,不过是戴着面具生活,在侯府里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世子妃,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与秘密的重压,过完这一生。 靖远侯提醒:“郡主既已想通,便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之事,切记绝不可再提,也不可在脸上露出半分异样,免得引人怀疑。” 荣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大长公主,脚步虚浮地转身,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而落寞,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朵,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与骄傲。 殿外微风吹来,明明是秋风送爽,她却觉得寒冷无比。 她抬手捂住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暖阁内,大长公主看着荣安落寞的背影,眼眶微红,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 她靠在软榻上,浑身脱力,方才维持的威严与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后怕。 靖安侯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让你受委屈了,幸好荣安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会说出去的。”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是我对不住她,是我毁了她的憧憬。沁儿这孩子,性子骄傲,今日之事,怕是会在她心里留下一辈子的疙瘩。往后她嫁入侯府,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会让成轩好好待她,”靖安侯沉声道,“只要她守住秘密,我绝不会让她在侯府受半分委屈。” 大长公主闭上眼,疲惫地叹了口气。 靖安侯沉默不语,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他知道,今日之事虽是暂时平息,可荣安始终是个隐患。 她只以为事情闹大后会让两府没脸,让她无法自处。 可她根本不知道,事情若是传出去,整个靖安侯府,所有的人,都会倒霉,而他,会死! 但是,刚才他已经准备动手了,却被大长公主拦住了。 大长公主太疼爱这个孙女。 往后,必须时刻盯着她,绝不能让她有机会泄露半分。 若是她敢反悔,哪怕她是皇室郡主,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永远闭嘴。 他再次将大长公主搂进怀中,只不过经过刚才的事,两人再也没了兴致。 靖安侯凑近她耳边低语:“阿若,你真的要跟我断了吗?” “不然呢?”大长公主有些烦躁。 “阿若,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舍得吗?” 大长公主自然舍不得。 如果遇到他的时候,她没有驸马,他没有娶妻,她和他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 第213章 当年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体面 大长公主府里,都是她的心腹。 如果不是出了荣安郡主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意外,确实不会有人知道她与靖安侯的私情。 因此,两人也没有什么顾忌,几次三番,又温存许久之后,靖安侯才终于恋恋不舍离去。 大长公主小憩一番后,恢复了力气,这才拢起衣衫起来,来到外间. 外面已经掌起了灯,在长公主抚了抚鬓角,原来她和安国竟然厮混了两个时辰。 毕竟是最后一次,都有些放纵了。 她脸上不自觉泛起笑意,今日之缠绵,以后余生,也堪回味! 坐到软椅上,沉声唤:“来人!” 一个灰衣侍卫进来。 大长公主淡淡吩咐:“找机会,派人盯紧那个从青州来的贱民,找机会弄死。记住,不要闹大,要做成意外的样子,把尾收干净,别让人查到!” “是!” 灰衣侍卫是先皇给她的暗卫,她的暗卫也都是由他训练。 把事情交给他办,大长公主很放心。 原本想着去哄哄荣安郡主的,不过她想,还是等弄死了那贱民后再告诉她,让她高兴高兴。 江言沐并不知道大长公主又派人来算计她性命。 皇商名单确定之后,她就陷入忙碌之中。 之前派出的几批人也陆续进京,她需要调配统筹,把锦珠商行尽快在京城开起来。 虽然云骁给过她承诺,但她不觉得契约合作关系,便是彼此的依靠。 她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自己的努力和智慧,自己的人脉,自己一步一步组建起来的商业帝国。 每一步都握在自己手里。 那些不切实际的期盼和渴求,那些建立在别人身上的安全感,远没自己握在手中的更安全。 大长公主手底下的暗卫很有本事。 这期间已经制造了三起意外。 只不过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江言沐运气好,都是无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宝富街,街面上多是绸缎庄、药材铺、珠玉行,往来皆是行商坐贾,虽比寻常街巷富庶些,却素来与“权贵”二字不沾边。 仕家工商,商户本就地位低微,这条街上的人家,别说接圣旨,便是见着穿官服的人都要礼让三分。 可今日,宝富街却被一声高扬的宣旨声震得翻天覆地。 名不见经传的江宅,竟然迎来了皇差。 不但整个宅子惊动了,就连整条街都惊动了。 皇差高扬的声音:“圣旨到,青州商户江言沐接旨!” 传旨太监身着绯色锦袍,腰系玉带,身后跟着十余名校尉,皆是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那声音清亮高亢,顺着风卷过整条街,瞬间盖过了街面上的叫卖声、车马声。 这架势,这个排场,这条街几十年都没有过。 家家户户的门扉应声而开,几乎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男女老少皆涌到街边,踮着脚尖往江宅方向张望,脸上满是震惊与好奇。 他们听到了什么?圣旨! 这是他们这些草民能听到的词儿吗? 就在他们住的这条街,虽然都不是很穷,但毕竟从商的没什么地位,有地位的也不在这条街置宅子。 竟然有人能接到圣旨,那必须看看是何方神圣啊。 “我的娘哎,圣旨!是真的圣旨!” “咱们宝福街啥时候来过这等大人物?皇差都亲自上门了!” “你们没听说吗?咱们这条街上出了个皇商!” “皇商能住在咱们这条街?你哪儿听来的消息?保真吗?” “这倒是真的,能做皇商,那可是大商人,不是我们这些小商贾可比的。” “没想到咱们宝福街也出了人才。连皇差都来了,以后保不定飞黄腾达,可得认认门,以后说不准咱们也能沾沾光。” …… 江宅大门敞开。 宅内早已是一片肃穆,江言沐身着一身浅紫锦裙,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珍珠花,神色平静。 身后跟着管家、账房、家中仆婢十余人,皆整齐跪伏在前堂的青石板上,垂首屏息,静待宣旨。 传旨太监缓步走入前堂,将明黄色的圣旨展开。 圣旨用明黄绫绸制成,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纹样,透着无上威严。 太监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声音,字字句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也透过敞开的大门,传到了街边围观的人群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江氏言沐,聪慧明达,蕙质兰心,身怀奇术,育珍蚌以兴商贸,供珠玉以润国库,功绩卓着,朕心甚悦。五皇子裴宁骁,封号楚王,谦谦君子,文武双全,秉性纯良,屡立奇功,深得朕心!特赐婚于二人。着江氏言沐为楚王妃,择良辰吉日,备礼成婚。钦此!” 街边围观的人群,更是瞬间炸开了锅,方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啥?赐婚?赐给王爷?还是王妃?” “我没听错吧?一个商户女,竟然能做王爷的正妃?这,这可能吗?” “王妃啊!那可是堂堂王爷的正妻,金尊玉贵的主儿!咱们大夏开国以来,就没听说过商户女能做王妃的,便是做个王爷妾室都是难得,江姑娘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江姑娘一个商户女,竟能得这般殊荣,真是祖上烧了八辈子高香!” “可不是嘛!世家大族的小姐,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身名门望族,江姑娘不过是个商户女,竟能压过那些贵女,做了王妃,这福气也太好了!” “你们也不要羡慕,难道你们没听清楚吗?赐婚的是谁?是楚王!” “楚王怎么了?楚王就不是王爷了吗?” “可楚王和别的王爷不一样,他,听说他命不长久,还双腿有疾,不良于行。那些世家贵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残废王爷?楚王殿下一定是没办法,才选了一个商户女。” “就算是这样,也是商户里高攀吧?那可是王爷,残废王爷也是王爷……” 那些人议论纷纷,但也不敢大声。 不过江言沐耳聪目明,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言沐有些意外,她以为这样的合作关系,顶多也就是下个聘,然后择日完婚,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赐婚圣旨。 这是他给她的体面? 第215章 赐婚圣旨 传旨太监等了片刻,不由得轻咳一声,提醒道:“江姑娘,接旨谢恩啊!” “臣女江言沐,接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不由看了她一眼。 这一趟谁都不愿意跑。 楚王现在也不是得宠的王爷,以后都没什么出头之日。 更何况他的王妃还是一个商户女?给一个商户女传旨,还要跑那么远的路,谁愿意啊? 他以为一个商户女接到这般圣旨,定会欣喜若狂,失态失礼,没想到江言沐竟能如此沉稳。 江言沐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碰到那明黄的绫绸,只觉得沉甸甸的。 她对着传旨太监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有劳公公辛苦奔波,一路前来传旨,宅中已备下薄宴,还请公公及诸位校尉入内歇息片刻。” “不必不必,”传旨太监摆了摆手,笑着道,“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了。倒是江王妃,可要尽快准备起来,宫中定会派人前来操办婚事,楚王府那边,想来也会很快派人过来接洽,您往后便是金枝玉叶,可得保重身子。” 江言沐一个眼色,江宅的管事立刻送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公公辛苦了,我家姑娘请您喝杯茶!” 传旨太监感觉手上一沉,这份量不轻,怎么也得五十两。 他顿时眉开眼笑:“江王妃,恭喜恭喜。听闻王妃您聪慧能干,皇上亲自下了这道赐婚圣旨,您往后便是堂堂楚王妃,尊贵无比啊!” 他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校尉们起身告辞。 江言沐命管家好生相送,连随行校尉都没有空手,传旨太监一众喜笑颜开,浩浩荡荡离去。 那些乖觉的街坊过来道喜,管家岑楼一一应对。 待人群散去,江宅前堂恢复了安静。 岑楼拱手:“姑娘,恭喜您!” 江言沐笑了笑,也谈不上什么喜,假成亲而已。 不过,有了这赐婚圣旨的,往后,她的身份确实是不一样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中,有大长公主的暗卫。 “什么?裴宁骁那个病鬼废物竟然想娶那个贱民当王妃?” “据属下亲眼所见,确实如此,赐婚圣旨宣读的时候,很多人都在!” 大长公主咬牙切齿:“那个废物是失心疯了吗?竟然娶一个商户当王妃?” 暗卫迟疑问:“主子之前的吩咐,还要继续执行吗?” “为什么不?”大长公主冷声说,“就算是有赐婚圣旨,哪怕她已经嫁给了那个废物。本宫要她的命,她也活不成!” 暗卫明确了她的意思,行礼后准备退去。 “等等!” 暗卫停下。 大长公主语气森寒:“一个贱民,也配上皇家玉牒?她即使是死,也只能以贱民的身份去死。你们先别动手,待本宫进宫让皇帝收回成命之后再动手不迟!” “是!” 见大长公主气怒难消,身边的嬷嬷忍不住低声劝:“殿下,左右是个死人,她以什么身份去死,其实都无关紧要的。” “怎么无关紧要?”大长公主思前想后,这几天越想越气。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贱民和那个废物欺负了荣安,荣安又怎么会想要对付她? 如果荣安不是为了对付她,那谁当皇商,荣安又怎么会在意? 如果荣安不在意皇商名单,又怎么会在知道那个贱民成了皇商之后,误闯她的寝殿? 如果荣安没有误闯她的寝殿,又怎么会撞破他与靖安侯的私情? 如果不是因为被撞破了私情,她和安国又怎么会不得不分开? 如今已经连着七天,她都没有见过安国一面了。 荣安也没有来给她请安。 荣安最黏她,要不是那天的事,祖孙之间怎么会生出隔阂? 所以一切都是那个贱民的错! 即使是死,她也要让她卑贱的去死,而不是以皇室儿媳的身份去死。 “去备车,本宫要进宫见皇上!” 紫光殿。 宸熙帝今日无心批奏折,所以招了舞姬过来歌舞。两个年轻的妃子在一边服侍。 殿内丝竹悦耳,舞姬身姿曼妙,广袖翻飞间似流蝶蹁跹。 妃子殷勤的喂他美酒和佳肴。 宸熙帝眸色微眯,目光扫过殿中旋转的舞姬,神色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敛。 有福公公小跑着过来禀告:“皇上,大长公主求见!” 宸熙帝刚就着美貌妃子的手,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姑姑?她来做什么?” 有福公公说:“奴才不知!许是大长公主许久没有进宫,想念陛下了。” 宸熙帝想了想,无可无不可地吩咐:“宣!” 大长公主踏入殿中时,裙摆扫过白玉门槛,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一身朱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镶红宝抹额,虽已年过四十,依旧气度雍容,周身的气场让殿内的丝竹声都弱了几分。 美人翩翩起舞,皇帝左拥右抱,酒香扑鼻。 大长公主看着脸色红润的宸熙帝,也有些意外。 这个侄儿并不贪女色,他做的最多的是猜忌朝臣,平衡朝局,玩弄权术。 当初把她手中的权柄全都剥夺,让她享有大长公主的尊荣,却再无实权。 如果不是自己见时机不对,没有硬碰硬。 他甚至可能对自己下死手。 这些年来,姑侄关系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但有那些也够了。 大半时候,皇帝还是很愿意给她一些面子的。只要不是过份的条件,都会如她所愿。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长公主敛衽行礼。 宸熙帝抬手,目光落在大长公主身上,语气平淡:“姑姑免礼,许久不见,姑姑气色倒是依旧康健。不知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 “皇上,听说你给宁骁赐婚了,赐的是个商户女!” “有这事!” “皇上,宁骁纵然自幼病弱,如今又因旧伤致残,行动不便,可他终究是皇家血脉,是大夏的五皇子!身份尊贵,怎能娶一个商户女为正妃?” “姑姑这是看不起商户?” “臣并非看不起商户,只是尊卑有序,贵贱有别,她一个商户女,能得陛下恩典,给宁骁做个妾室,已是祖上烧了高香,是天大的福气,怎能让她做正妃,污了皇家玉牒,玷了皇室血脉?” 第216章 她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宸熙帝抬了抬眼皮:“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大长公主一派苦口婆心:“皇上,宁骁虽身子不好,可皇家的体面不能丢!正妃之位,不说要选名门望族、世家嫡女,也该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方能与他匹配。” 殿内静悄悄的,宸熙帝沉默着,指尖依旧摩挲着玉杯,目光落在大长公主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他没有回应大长公主的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酒液入喉,温热的触感却没能驱散他眼底深处的寒凉。 看着阶前的大长公主,他语气平淡:“赐婚的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岂能轻易收回?” “那江言沐,农女出身,身份低贱,见识浅薄,实在撑起五皇子府的门楣,也配不上皇家儿媳的身份呀!” “姑姑说的尊卑有序,贵贱有别,朕自然清楚。”宸熙帝放下玉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大长公主,“可姑姑忘了,商户也是我大夏的子民,江言沐虽是商户出身,却并非寻常的商户女。她不是皇商吗?” 大长公主心里鄙夷,皇商又是什么高贵的身份了? “皇商也是商啊,皇上!” 宸熙帝笑着摇头:“姑姑有所不知,老五的情况特殊,姑姑也清楚。他病弱,又不良于行。这些年一直在外办差,在朝堂上毫无根基,生母一族早已没人,无人能为他撑腰。你以为他娶了贵女就好吗?” “那总比一个贱民好吧?” 宸熙帝语气温和,笑着说:“江言沐虽是商户女,却很富足。老五身子不好,无法参与朝政,往后只求安稳度日,有江言沐的财力支撑,五皇子府方能安稳,老五的后半生也能衣食无忧,不必为生计操劳,不必看人脸色。” “陛下!纵然江言沐有钱,可宁骁是皇子,何愁生计?皇室宗亲的俸禄,足以让他安稳度日!何必非要靠一个商户女的财力?再说,有钱有什么用?身份低贱始终是硬伤,她终究是污了皇室血脉啊!” “血脉是否纯净,不在于王妃的出身,而在于老五是朕的儿子,是皇家血脉。不必门当户对,适合就好!” 大长公主才不在意裴宁骁到底娶谁,哪怕娶个乞丐。 只要不是江言沐就行。 她嘴上说得好听,只是心中的一股不甘。 当然,宸熙帝亦如此。 裴宁骁没有养在宫中,但是天生将才。 着他办差,他都能办得漂亮。 要是加以培养,定会是众多皇子中出类拔萃的一个,即便不能继承大统,也会成为一方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他,却是云漠风的外孙。 他怎么可能让这样的儿子发展起来? 好在他双腿无法站立,而且剧毒损了内腑,命不久长,这才让宸熙帝稍稍放下心来。 可即便如此,宸熙帝对裴宁骁的忌惮从未消失。 他怕裴宁骁暗中积蓄力量,怕有朝臣暗中依附,怕裴宁骁还记着威远侯府的事,会对自己的皇位、对太子的储位造成威胁。 所以,他绝不会让裴宁骁娶一个有强大家族势力做后盾的王妃。 若是裴宁骁娶了世家嫡女,那世家便会成为他的助力,朝堂之上的势力平衡便会被打破,这是宸熙帝绝不愿见到的。 而江言沐就不一样了,她是商户出身,没有强大的家族根基,背后没有朝堂势力支撑,纵然有钱,也只是富甲一方,无法对皇权造成威胁。 他笑着说:“姑姑有所不知,老五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亏待他?但这江言沐,是他自己所求。他来求时,姑姑说的这些,朕已经对他说过,他既心意已决,朕怎么忍心拂他之意?” 大长公主也不是个蠢的,同样是曾掌朝政的人,宸熙帝的忌惮她也不可能不知。 她假作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宁骁自己所求,我这个姑祖母,真是枉做恶人了!” “姑姑也是关心老五。怎么能说是恶人呢?”宸熙帝声音愈发温和,“姑姑许久未进宫,今日便在宫中用膳吧,朕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菜,咱们姑侄二人好好聊聊。” 大长公主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留下用膳,她心里乱糟糟的,只想尽快离开皇宫。 她对着宸熙帝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臣今日心绪不宁,便不在宫中叨扰了。臣告辞,改日再进宫探望陛下。” 宸熙帝也不强留,笑着点头:“既然如此,朕便不勉强姑姑。让有福公公送你出宫,日后若是有事,随时可以进宫见朕。” 看着大长公主离去的背影,宸熙帝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漠。 他抬手示意宫人重新奏乐起舞,自己则重新坐回御座,拿起玉杯,缓缓饮了一口酒。 这个皇姑,又不安分了!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大长公主脸色铁青。 这一刻,她心情已经平复下来,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 这些年她已经淡出朝堂。 但当年手握权柄,虽然只是协助先帝,也让她沉醉其中。 那种感觉,试过之后,就再也不想放弃。 若不是情势所逼,她当年也不会交出权柄。 但,怎么甘心呢? 所以这些年她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做了许多。 她可以辅佐先帝,也可以辅佐新帝。 当今皇上太过多疑,在他面前自己已经出局。 但她不是没有机会。 比如下一任皇帝。 所以这些年她其实一直在帮助皇子夺嫡。 只可惜当年功亏一篑,她看中的那个没能成为太子。 但那有什么关系?太子而已。未来还有很多变数。 但这些事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今天她不该为了一时意气,按捺不住,去找皇帝。 其实一个贱民,到底什么身份死,确实不应该太过在意。 可凭什么呢?自己和安国好好的,就因为她,现在连面都不能见。 就多了这么一个风险,她和沁儿之间的祖孙情也有所变化。 她以前只需要全心全意的疼爱沁儿就好了,可现在,她有时心里竟会生出阴暗的念头。那可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贱民! 她要让那个贱民赶紧死,立刻马上! 她要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算她是未来的楚王妃,又怎么样? 只要还没有成婚,她就入不了皇家玉牒。 第217章 再见故人 景泰楼,江言沐刚和麟州赶来的郑老板谈完一桩生意。 从雅间出来,正要下楼,就听不远处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江姑娘?” 江言沐回过头,只见楼梯转角处一位锦衣公子,身姿挺拔,腰间系着玉扣锦带,手中轻摇一把素面折扇,眉眼俊朗,唇角含着几分温和笑意,正是许久未见的青州和盛银楼少东家顾清鹤。 她眼中掠过几分真切的讶异,随即唇角扬起从容笑意,颔首招呼:“顾公子?竟是你,真没想到会在京城偶遇。老夫人的身体大好了吧?” 当初她能在县城开胭脂铺,第一笔资金,以及铺子,都是因为她治好了顾老夫人,顾清鹤送她的谢礼。 “劳你动问,家母如今旧疾尽除,身体康健。还多亏了当初江姑娘的悉心照顾。前日家母还提到你。” 顾清鹤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更甚,语气里满是欣喜:“方才远远瞧着身形气度便觉像你,果然没错。江姑娘是几时进京的?今日遇上,也是有缘。不如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他打量着江言沐,眼前女子一身月白暗纹锦裙,鬓边仅簪一枚珍珠簪子,简约却难掩风华。 比起当初青州时的青涩锐气,多了几分沉稳通透,却依旧是那份利落坦荡的模样。 青州初见时,她才十二三岁,现在身量长高了,容貌更是长开,更好看了。 他也参加过不少诗酒会,见过不少贵女闺秀,但她们好像都没办法和眼前的姑娘相比。 论衣饰之华贵,或许江言沐有所不如,但她身上的那份气度,通透,四年前便与众不同,今日一见,好像更明显了。 “我到京城时间不久,不过两个月。我以为和盛银楼的根基在青州,原来你是京城人。” 虽然那时她听顾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起京城事,却以为老夫人的娘家是京城,嫁到青州。 原来是猜错了。 顾清鹤闻言轻笑,缓缓摇了摇折扇,语气坦然:“不瞒江姑娘,我本就是京城人,家住文宣侯府,我父亲是三房。和盛银楼是家族生意,青州禾兴县是分号。我之前出京办事,昨日才回来。” 江言沐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是文宣侯府的公子,之前失礼了!” 顾清鹤笑着摆摆手:“江姑娘怎么现在倒是生分起来?你于我母亲有救命之恩,咱们怎么也算是朋友!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只要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江言沐闻言莞尔,眉眼弯起几分暖意:“那便先谢过顾公子了。我在京城开了家商行,往后银楼若有上等珍珠需求,倒是能合作。” 她性子素来坦荡,既承了对方的情,也愿以生意往来互通有无,不显得刻意疏远,也不会过分亲近。 顾清鹤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他记得不错,四年前,她一文不名,连计划在禾兴县做生意,也是斟酌再斟酌。 那时,他看到她眼里的眼心,知道她必然是不甘于在乡下,以后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但他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四年,她竟然就能在京城开商行了。 不是谁都可以到京城来开商行的。 哪怕一间小小的铺子都没那么容易。 可她做到了。 顾清鹤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立刻应下:“那再好不过!当初江姑娘说你们家在养珍珠,想必这些年,收成不错!” “确实很不错!”江言沐说到自家产业,脸上都是自信的笑容,整个人像在发光。 顾清鹤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嘴角也不自觉扬起来。 他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她光彩照人,风华自现。 两人站在二楼回廊下闲聊,一个从容通透,一个温润热忱,言谈间皆是故人重逢的自在,引得楼下往来食客时不时抬眼张望。 而此刻景泰楼门口,一辆乌木鎏金马车停在阶前,车帘掀开,侍从小心翼翼地推着一架轮椅下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云骁。 他一身玄色锦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冷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病的清寂。 脸色被黑衣衬得越显白皙。 自两年前回京后,他极少踏足热闹的地方。 赐婚圣旨下了后,他还没有见过江言沐,知道今天她在这里,特意绕路过来接她,却不想刚到楼下,抬眼间,便撞见了二楼回廊上的那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江言沐身上,她唇角带笑,眉眼舒展,是他没曾见过的,除却谈生意和面对亲近之人外的轻松模样。 而她身侧的男子手持折扇,衣袂翩然,笑容温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份直白的欣喜与欣赏,几乎毫不掩饰。 他认得那男子,文宣侯府三房的顾清鹤,性子温润谦和,在京中贵胄子弟里口碑极好。 他与言沐竟是旧识?还这般熟稔? 似乎有一股莫名的酸涩与滞闷陡然涌上心头,淡淡的,像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 看着江言沐与旁人这般从容闲谈,那般融洽自在,他指尖微微收紧,落在轮椅扶手上,留下浅浅的指痕。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有穿透性,两人都看过来。 顾清鹤认出轮椅上的云骁,连忙对江言沐道:“江姑娘稍等,楼下是楚王殿下,我过去见礼。” 江言沐的眼神撞进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难辨,好像要将她溺在其中。 她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 刚才她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紧张的感觉,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她又没有做什么。 与旧友闲聊,不要说是契约的未婚夫妻,即使是真正的夫妻,也不是出格的事。 顾清鹤快步下楼,走到云骁轮椅前,恭敬躬身行礼,姿态端方有礼:“见过楚王殿下,许久不见,贵体可安?” 云骁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免礼。” 顾清鹤起身,见他目光望向二楼,他看看他,再看看江言沐:“殿下认识江姑娘?” 云骁说:“认识!” 顾清鹤一想,就了然了。 江姑娘这么出色,和楚王殿下认识也不奇怪。 不过,楚王殿下自从不良于行,又经常缠绵病榻后,好像都是深居简出,江姑娘说才来京城不久,他们怎么有机会认识? 第218章 还请解惑 见江言沐并没有马上下楼,顾清鹤又想,可能也只是认识,并不熟悉吧。 他笑着说:“殿下也是来此处用膳?方才我与江姑娘故人重逢,正在闲谈。要是殿下不介意,不如由我做东,宴请殿下和江姑娘如何?” 云骁薄唇轻启:“本王不是来用膳的,是来接人!” 说着,他目光抬起,落在楼上的身影上,再也没移开。 江言沐有些意外,她也以为云骁是来这里吃饭。 难不成他是来寻自己?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也算未婚夫妻,她也要过去的。 她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郑老板那边的货单明日让账房核对清楚,送过去盖章,不要误了货期。” 她行事素来利落,几句话便将后续事宜安排妥当,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是又一个被她培养成助手的丫鬟,听了之后,立刻就去办,执行力也很强。 江言沐下楼来,行礼:“殿下!” 云骁声音平和:“你的事谈完了吗?可用过午膳了?” “用过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江言沐说:“好!” 两人一问一答间,顾清鹤已经呆住了。 方才还以为殿下与江姑娘只是点头之交,可这阵仗,这语气,哪里是不熟? 还有江姑娘,一句“好”,虽然简单,却是最不简单的。 毕竟楚王虽然现在在朝中没有什么地位,但他身份尊贵,这种剥离所有客套的简单,应该是熟悉和理所应当吧? 他压下心底的诧异,很快敛了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从容,对着两人拱手笑道:“原来殿下是特意来接江姑娘,倒是我唐突了。既是如此,我便不打扰二位了,江姑娘,改日有空,我再登门拜访,多谢你当日对家母的照拂。” 江言沐颔首回礼,语气依旧亲和:“顾公子客气了,当日之事,顾公子给的回报也很丰厚。改日顾公子若有空,我做东,请你喝酒!” 顾清鹤笑着应下,又对着云骁微微躬身:“殿下,在下先告辞了!” 云骁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江言沐身上。 顾清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感觉这两人之间,熟悉之中好像又有些奇怪。 只不过,他一个外人,不便动问。 江言沐走到轮椅边:“殿下,你要接的人到了吗?我送你过去?” 今天她来这里谈生意,他出现在这里,要说巧遇她信,她总不能信云骁是来接她的吧?虽然刚才他说送她回去,她也没有当真。 要真这么想,就有些太过不自知了。 她进京两个月,和云骁也就见了一两回。 虽然刚才云骁一直看着她,大概是因为意外于她在京城还有勋贵熟人。 其实她自己也挺意外的。 虽然在禾兴县的时候,他就看出这位顾清鹤顾公子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这样不一般啊。 所以云骁好奇也是正常的吧! 但他没有问,很有边界感。 她会注意,以后也保持这样的边界感。 “我来接你!”云骁再次看她。 她站着,他坐着,他需要仰起头。 这样让他有些不适。 江言沐眼神惊讶,来接她? “殿下知道我在这里?” 云骁点点头:“嗯!” 江言沐看向丁显。 丁显很肯定的点点头。 主子当然知道,主子让人查的呀。 “那殿下是要回府吗?” “刚说了,送你回去。” “不用的,”江言沐心想,云骁真是个守契约的人,当初的约定过后,她只当到了京城,约定个婚期,假办一场成婚,这事就算完了。 不需要有太多的交集,只是必须出现在人前时,互相配合一下。 没想到他会求来赐婚圣旨。 这圣旨下了之后,两人还没有单独见过面。她也有些话想问他,便又改口,“那就有劳殿下了。” 丁显立刻退到一边。 这是让她推轮椅的意思? 轮椅也不重。 江言沐也没纠结,推着云骁往外走。 酒楼里人不少,不少目光齐聚过来。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清俊昳丽,可惜身坐轮椅,明明满身贵气,却多了病弱的破碎。 女子一身月白暗纹锦裙,仅簪一枚珍珠簪子,风华难掩。 男子气度卓然,女子从容大气,这般并肩同行的模样,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可惜了男子身有不便,不然更是一段佳话。 扶着云骁上了马车,江言沐坐在对面,斟酌之后,她还是问了:“殿下,有件事我不太明白,还请殿下解惑。” “你说!” “我与殿下相约三年之期,本来是互惠互利。之后,我们好聚好散。但现在,有了圣旨赐婚,以后要和离,只怕没那么容易。” “江姑娘的意思是?” 江言沐抬眼看他,觉得他的脸色好像又苍白了几许,她心中一软,也放缓了声音:“我是觉得本不必要有圣旨赐婚这一步的。这样以后会多很多麻烦。以后王爷有了心仪之人,和离困难,不免叫她受委屈。” 她这话字字恳切,全然是站在契约的角度考量。 当初两人定下三年之约,她帮他应付外界,他给她庇护,让她在京城立足。 三年期满,两不相欠,他寻他的良人,她守她的家业,何等利落? 可一道赐婚圣旨下来,便成了铁板钉钉的夫妻,往后若是要和离,牵扯朝堂礼制、皇家颜面,岂是当初一句契约就能了断的? 她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只想安稳做自己的生意,靠着空间里的灵泉和一手育珠、识药的本事,护着身边人衣食无忧便足够了。 圣旨赐婚背后的束缚与打量,也是她避之不及的。 她怕的是这层身份困住他,也困住自己,让原本清晰的契约关系变得一团乱麻。 云骁沉默了片刻,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车厢内一时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他垂眸,指尖微微蜷缩,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本王知道你顾虑的是和离麻烦,坏了当初的约定。但圣旨赐婚,不是一时兴起。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三年契约能安稳履行。” “还请殿下明示!” 第219章 三年比本王的命还长 “你可知本王如今在京中的处境?”云骁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江言沐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她是不知道,但她能想到。 皇家无情,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如果他还是当初的御前钦使,掌权柄,断生死,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好刀,即使有人轻视,也断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一个又病又残的皇子,被皇帝忌惮,淡出朝堂,就像冷宫妃子,处境凄凉。 他现在就是这样吧? “我不是父皇喜欢的儿子,我外祖父一家又背负通敌叛国的骂名,直到现在也没能还他清白。早前父皇将我当成一把刀,但现在这把刀折了,也就没用了。这两年我身子孱弱,久居府中不问政事,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闲散王爷,京中人更是早已将本王视作无物,暗地里轻视怠慢者,不在少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可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心底的隐忍。 谁曾想,堂堂楚王爷,竟是这般处境? 江言沐心头微动,初见他时,他像一匹孤狼,似乎隔绝在所有人之外。 伤成那样,生死一线。 可他的生命力又很顽强,自己当初那么粗糙的手法,都把他给救活了。 原来他心里背负着那么多。 “当初与你定下三年之约,本王就答应过你,会给予你庇护。” 江言沐点点头,确实,他说过。 云骁缓了缓气息,似在组织语言,又似在掩饰心底的情绪,“夫荣妻贵,本王如今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未必能时时伴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你是商户身份,在这京城权贵多如牛毛之地,本就容易受人轻视。” 江言沐认同,她虽有空间异能傍身,能培育出最好的珍珠,能炼制出珍稀药材,可在权势面前,这些本事终究是单薄的。 那些权贵之人,若是真要为难她,有的是法子让她寸步难行。 比如荣安郡主那样的。 虽然不知道大长公主后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想到那天出现在那里的云骁,应该是他做了什么吧? “本王求来这道赐婚圣旨,头一桩缘由,便是让皇帝放心。” 云骁的声音依旧平稳,“之前本王说过,父皇不喜我,但又不想引人诟病,本王久无婚配,他必会插手。” 江言沐点点头,这点她倒是能理解。帝王心术,向来如此,云骁不想耽误了别的世家贵女,才会和她立契合作。 可她还是顾虑着和离的事,忍不住追问:“可这终究是牺牲了日后的便利,殿下若有了心仪之人,该如何自处?” 她这话一出,云骁的眼眸微微一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只是错觉。 他垂眸,掩去眸底所有情绪,语气依旧淡淡的,只是语速慢了几分:“三年很长,也许比本王的命还长。本王如今这般处境,这般身子,又能给何人安稳?与其耽误旁人,不如先守着眼前的契约,把该做的事做好。” 江言沐想想也是,如果他的身子连最好的御医都治不好,也难怪他心灰意懒。 “殿下不必想太多,天无绝人之路!” 云骁抬眼,目光里既似认真,又似缱绻:“你不用担心赐婚影响和离。三年期满后,本王自会想办法。但眼下,圣旨赐婚,于你而言,是最稳妥的护身符。” “王爷的意思是……”江言沐心中微微一动。 “就是你想的那样。”云骁颔首,语气笃定,“有了圣旨赐婚,你便是堂堂楚王妃,是皇家亲封的身份。往后在京城,无论你是打理生意,还是出入任何场合,那些看不起商户的权贵,看不起本王的宗室,都要掂量掂量圣旨的分量。他们可以轻视本王,可以轻视商户,但绝不敢轻视皇家的威严,不敢轻视这道赐婚圣旨。” 江言沐仔细想想,有些动容。 圣旨赐婚,除开三年后的和离可能会有些麻烦之外,再无弊端,全是好处。 这才是他请求圣旨赐婚的缘由吗? 云骁声音平缓中带着一丝诱导:“江姑娘你想想,有了王妃的身份,你行走京城,无人再敢轻易轻视你,无人再敢随意给你使绊子,你的生意能更安稳,你想做的珍珠养殖、药材生意,也能少了许多阻碍。这难道不是比日后那虚无缥缈的和离便利,更实在的好处吗?” “多谢殿下。”江言沐不得不承认,云骁说得很有道理,圣旨赐婚带来的庇护,是实实在在的,是她现阶段最需要的。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当初定下契约时的轻松自在,此刻被这道圣旨搅得荡然无存。 她看着对面脸色苍白,气息微促的云骁,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病痛中的他,多思多虑,应该也不利于他养病吧? 他明明身子这般不好,在朝中又无地位,却还在处处为她考量,为她谋划,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婚事作为筹码,求来这道圣旨,只为给她一个安稳的靠山。 这份心意,若是单纯的契约互惠,似乎太过厚重了些。 “殿下这般为我考量,感激不尽。”江言沐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复杂,声音带着几分真诚,“只是这般一来,终究是委屈了殿下。日后殿下若遇着心仪之人,却因这道圣旨束手束脚,言沐心中难免不安。” 云骁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强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甚至还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隐忍:“江姑娘多虑了!本王没有心仪之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殿下既然都已考虑周全,我便不再多话。这件事,左右都是我受益,多谢了!” 江言沐抬眼,看向云骁,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神色郑重:“往后三年,我定会尽心尽力帮殿下调理身体,定不辜负殿下今日的谋划与庇护。殿下有需要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第220章 她不会算账吗? 云骁看着她从容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份疏离的认真,一时说不出话来。 承诺? 他不需要的。 尤其是她觉得占了自己便宜,然后希望有所补偿的承诺,这是希望极力的回报,希望不欠自己那么多吗? 她两度救了他的命。 她是不是忘了? 有这两次的救命之恩在,不管她提什么条件,自己都会答应的。 可在她那里,似乎他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她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怎么倒不会算账呢? 他压下心头的情绪,微微颔首:“好!”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嚣,隔着车帘,模糊不清。 这番话似乎耗尽了全部力气,云骁靠在马车壁上,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唇色也泛着浅淡的粉色,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言沐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心中竟升起一些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种梦境照进现实的不真实感。 两人好像有过命的交情,可是又好像并不熟悉。 身份的差距,时光的剥离,经历过生死,却又疏离于距离。 但现在,他们却即将有这世间最亲密的关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他的庇护,沉甸甸的,让她感激,却也让她不安。 她怕自己会习惯这份庇护,怕自己会依赖上他。 更怕日后契约期满,两人真的要和离时,自己会舍不得。 她更怕,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云骁遇着了心仪之人,自己看着他对旁人温柔以待,心中会生出不该有的情绪。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巷,往江宅方向而去。 车帘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他们是契约盟友,是即将成婚的夫妻,却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各自为营。 “对于聘礼,你有什么想法吗?”在江言沐思绪万千时,云骁睁开了眼睛。 “啊,什么想法?”江言沐怔了一瞬,聘礼?契约成婚而已,有这个必要吗? 她摇头,“其实不需要的。” 他以王爷之尊娶他一个商户,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殊荣,还要什么聘礼? “既然你没什么想法,那我就自己安排吧。” 江言沐想了想,点点头:“可以,王爷随意就好。那些形式,不重要的!” 云骁没说话,她觉得不重要吗? 是因为两人还没成婚,她就已经在想着三年后的和离? 不需要聘礼,是不想和他牵扯太深? “一月之后的初八大婚,你觉得可以吗?”云骁又问。 江言沐再次怔忡了一下,一月之后?这时间是不是太快了些? 云骁抿抿唇:“这是钦天监择定的吉日,下一个吉日需要等明年。” 他黑眸幽暗,声音低了几许,“要是你不愿意,那就等明年……也可以。” 江言沐看过去时,就撞进他眼底的无边落寞与强撑,心中一软,想想本就是契约,早与迟有什么区别? 圣旨赐婚,钦天监择期,这是很正常的。 “不,不用等明年,既然是吉日,那就依照钦天监定的日子吧!”早点成婚,三年之期早到,好像也不错。 时间拖得久了,她怕多生变故。 不是怕云骁不守承诺,是怕她自己的心会动摇。 “真的吗?如果你觉得勉强,是可以调整的。”云骁幽暗的眸子似乎亮了亮。 江言沐心想,病痛中的人真是脆弱,这样的小事都会让他开心? 如果他没有被毒折磨,也没有不良于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指挥若定的云骁,或许他也不会露出这么软弱的一面。 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柔缓:“不勉强的!” 这时间快到让她有些难以反应,她之前还想着,即使是契约成婚,是不是也该让爹娘弟弟知晓。 或者把他们接到京中观礼。 但现在……算了吧! 左右都是假的,这个观礼,好像也没有必要,再说时间那么紧,即使现在派人去通知,他们也赶不到京城。 倒是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云骁看她似乎有些失神,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愈发温婉动人。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微凉,指尖却细腻柔软,握在掌心,温暖的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纷乱的心绪都安定了几分。 手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让江言沐瞬间回过神,她的手下意识一紧,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 还没等她反应,云骁已经收回手:“抱歉,是我失礼了!” 江言沐:“……”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假作不在意:“无妨!” 云骁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失落与懊恼,他怕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她,忙转移话题,声音尽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婚期仓促,府里的琐事我会让人打理妥当,你那边若是有什么需要,或是想添置些东西,尽管吩咐王府的人,不必客气。” 江言沐收敛了心底的异样,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多谢王爷费心,我这边没什么需要的。至于我个人的东西,也无需添置太多,简单些就好。” 两人像谈生意似的商量完成婚事宜,马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江宅门口。 江言沐起身:“多谢殿下送我回来。接下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派人通知一声。” 顿了顿,她又说:“我这段时间可能有些忙,多半会在商行,如果这里寻不到我,直接派人去商行找我就行!” 云骁见她踏上脚凳,说:“三天后,我派人来下聘!” 江言沐回头,刚才好像说过,下聘不重要? 反正爹娘都不在京城,这个宅子也是她新购置的,她不需要那些脸面和外在形式。 怎么,他还是准备下聘吗? 想想也是,三媒六聘,这个形式不在于聘礼多少,只不过是把礼数走周全,不让外人诟病。 这么看来,他考虑的的确比自己周全。 随他吧! 第221章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呢 宝福街这段时日十分热闹。 继赐婚圣旨之后,接下来便是楚王府下聘。 这热闹打从三日前就起了头,楚王府的人先是带着工匠丈量街巷、清扫路面。 又在宝福街两侧挂满了大红绸布,连街边老槐树的枝桠上都系了鎏金喜字灯笼,往日里就繁华的街道,此刻处处彰显喜气。 今天是正式下聘的日子。 巳时初刻,吉时! 铜锣开道声震彻街巷,数十名身强力壮的仆役,皆穿着崭新的青布短打,腰间系着红绸,每人肩头都扛着描金漆木礼盒,礼盒上贴着大红喜字,捆着锦缎。 “楚王府下聘,恭请江姑娘收纳聘礼!” 喜乐声中,仆役们有条不紊地将聘礼在铺前整齐摆放,不大的空地上很快便堆成了小山。 江言沐在正屋里,一身素雅的月白锦裙,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珍珠簪绾起,清丽的脸上没有寻常待嫁女子的娇羞雀跃,反倒带着几分淡然。 “姑娘,楚王府的管家等着您接礼呢!”贴身侍女立秋快步进来,语气里满是欢喜,“好多好多的聘礼,姑娘,您不快点去看看吗?” 江言沐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纷乱,微微颔首:“知道了。” 聘礼堆满了前院,还在继续往里抬。 外面看热闹的人挤挤挨挨。 “到底是王爷娶亲,这聘礼,怕不得有八十抬!” “我刚数了,已经一百抬了,还在送呢!” “这江老板可真有福气,楚王殿下能送这么多聘礼,这得多重视?” “这也是江老板应得的,她长得多漂亮啊,像天上的仙女似的。” “要是楚王殿下不是命不长久就更好了!” “瞧你说的,要不是楚王殿下命不长久,就算江老板长得貌胜天仙,那也轮不到她呀。这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呢!”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看你就是嫉妒!” “哎哎,别打,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呢?” …… 在一众压制的喧哗声中,江言沐走了出来。 她气质清雅,眉眼间带着几分商人的干练,又不失女子的温婉,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稳妥。 眼底的那丝纷乱早已敛去,只剩得体的平静。 她看着那丰厚的聘礼,看着街巷两侧的红绸灯笼,听着那震天的喜乐与众人的赞叹,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声势浩大的下聘,是云骁给她的体面,可越是体面,她便越是清醒。 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上前行礼:“见过江姑娘,在下楚王府管家蔺启,奉王爷之命,前来送聘礼。” 他让小厮将聘礼清单呈上前,“这是聘礼清单,共计一百二十八抬,还请姑娘过目。” 江言沐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上面列得清清楚楚,金银绸缎、珠宝玉器自不必说,更有大量上等的南海珠母、东珠原石、和田玉料,还有数十卷名家字画、两架百年古琴、几盆珍稀兰草。 方方面面,无一不周到,显然是花了极大的心思。 她压下心底的波动,抬眸看向蔺启,温声开口:“王爷费心了,这聘礼太过丰厚了!” “姑娘言重了,王爷吩咐过,您是楚王府的女主人,这些都是您的东西。” 蔺启笑着摆手,又示意仆役们将聘礼往铺子里抬,“王爷身子不便,未能亲自前来,还请姑娘海涵,王爷说,待大婚之日,定亲自迎您入府。” 提及云骁,江言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明明是契约成婚,他好像看得过于重了。 又或者,皇子成婚,都是这般隆重的吗? 那倒是她少了几分见识! 她轻声说:“劳烦蔺管家替我谢过王爷,也请王爷保重身子,不必为这些琐事操劳。” “在下定向王爷转达江姑娘的心意!”蔺启应下,又指挥着仆役们有序抬聘礼,场面热闹却不混乱。 下过聘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 大婚时间紧,需要做的事还有许多,就连喜服都还没有准备。 江言沐想着或者可以去绣楼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在路上,她有些失神。 上辈子,非遗刺绣第一人秦阿姨,曾经给她看过一款缀着珍珠的华丽至极的嫁衣。 精湛的刺绣,精美的画面,珍珠如同点缀其中的星星,璀璨华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她就想,她要学会刺绣,如果以后她结婚,也要举办中式婚礼,她要亲手做一件精美的嫁衣。 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有且仅有一次,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可惜她还没有学会刺绣,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亲手制作嫁衣是不可能了,不过,本来就是契约成婚,也不是真的结婚。 也许她这辈子都没办法穿上亲手缝制的嫁衣,没办法去期待憧憬婚后的生活。 所以,嫁衣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锦绣堂,是京城最大的绣衣坊,里面的绣娘技艺精湛,绣工出色。 京中富贵人家最喜欢在这里买成衣,或者请这里的绣娘回府定制。 有记忆,有口碑,声誉极佳。 当然,里面的成衣也好,请绣娘过府也好,价格都不便宜。 江言沐想着,云骁都送那么多的聘礼了,想来皇子成亲的排场,是有定制的,不能丢了脸。 不如就在这里买。 反正她也不缺钱,一件嫁衣还是买得起的。 立秋看她好像心事重重的,吩咐车夫去的地方是锦绣堂,不由问:“姑娘,你不会是去买嫁衣吧?听说成婚都要自己绣嫁衣。您买现成的,会不会不太好?” 江言沐笑笑:“自己绣也要有时间,而且我不擅刺绣。这么短的时间,也只能买现成的了。” 立秋一想也是,下个月初八呢。 走进锦绣堂,一个三十多岁,精明干练的女子迎了过来。 “姑娘好,我叫欢娘,是这锦绣堂的掌柜。姑娘是要买成衣吗?不知需要什么样式的,我们锦绣堂可以为姑娘定制。” 立秋说:“我们姑娘是来买嫁衣的。” 她转过头,高兴地说:“听说这锦绣堂的衣衫都是顶顶好的,姑娘一定要买一件最好的嫁衣,这才配得上你王妃的身份!” 听到王妃两个字,欢娘目光立刻落到江言沐身上。 第222章 这是压根不上心啊 “立秋,别胡说。这京城地界,权贵如云。我又是什么身份?”江言沐喝止她,转头对欢娘说,“丫鬟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立秋吐吐舌,她性子跳脱,姑娘平时也不拘着她,现在想想,姑娘的身份不同了,是未来的王妃,自己说话确实要注意,不然给王妃惹麻烦就不好了。 她赶紧说:“是我多嘴了,姑娘,对不起!” 欢娘一笑:“姑娘言重了,丫鬟心直口快,也是真心盼着自家主子好,倒是份难得的赤诚,何来见笑之说。” 她目光在江言沐身上逡巡一圈,眼底闪过几分精准的打量,却丝毫不显唐突,只语气愈发亲和:“姑娘看着气度不凡,想来定是良缘在身,丫鬟口中的王妃,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咱们锦绣堂在京城立足数十年,能入眼的贵人见过不少,姑娘这般眉眼间藏着韧劲,又自带清雅风骨的,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掌柜谬赞了!” “姑娘客气,我这话呀,可是肺腑之言。”欢娘笑意盈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说罢,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二人往内堂走:“嫁衣乃是女子一生头等大事,不管姑娘是什么身份,只求一件称心如意的,才算不辜负这份期许。里面请,咱们锦绣堂的嫁衣,皆是上等云锦织就,绣娘也都是绣活精细,纹样更是寓意周全。不止嫁衣,还有头冠、霞帔坠子,咱们这儿都是可以一并定制的。姑娘且慢慢挑。” 内堂比前厅宽敞许多,两侧架子上挂着各式成衣,中间的展台上,摆着三五件半成品嫁衣,皆是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用料考究。 这些嫁衣大部分都是半成品,倒不是他们铺子里没有成品。 而是很多嫁衣,都会由新嫁娘亲手制作一部分。 绣娘会把繁复的图样先完成,只把一些简单的留着。 这样,新娘有参与感,寓意也更好。 江言沐的目光落在最显眼的位置,那里挂着一件铺金绣银的大红嫁衣,领口绣着衔珠彩凤,裙摆铺开如盛放牡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精巧。 欢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中略有为难,还是说:“姑娘是看中了这件嫁衣吗?我们锦绣堂可以以这个样式为姑娘定制一件。” 江言沐确实挺喜欢这件的。 这件和上辈子秦阿姨给她看过的有些相似。 但这件似乎更华贵一些,刺绣更精湛,更华美。 秦阿姨曾经对她遗憾地说:古代的绣技已经很成熟很完整,但许多手法和绣技在岁月流转间失传了。 他们这些非遗人,虽然在尽力的保留祖宗传下来的文化遗产,但做的还远远不够。 若是有机会一睹古代顶尖绣技,那是每个非遗绣人的梦。 江言沐问:“这一件是非卖品吗?” 欢娘笑着说:“是的。这一件是我们东家要的,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我们的绣娘在日夜赶工,如果姑娘的婚期不急,待我们完成这件之后,可以为姑娘定制一件同样的。” 原来是别人定好的。 都已经这么精美了,竟然还只是完成了三分之一,那成品该是多么的漂亮? 见她没说话,欢娘又微微笑着说:“如果姑娘急要,三个月时间,我们就能赶制一件新的出来。” “三个月,那这一件做了许久吗?” “是的,两个月之前,我们锦绣堂最顶尖的绣娘,就在制作这件嫁衣了。” 江言沐心里略觉遗憾,原来需要这么长时间。 她摇摇头:“这时间太长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不知道姑娘的婚期是几时?” “下个月初八!” 欢娘先是诧异,待嫁的女子,佳怡都是早早准备的,有的准备一两年,有的甚至会准备三五年。 日期这么临近了,才来看嫁衣? 是日期定的太仓促了,还是这位姑娘压根就不上心啊? 不对,下个月初八? 还有之前她丫鬟说,她是王妃? 欢娘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眼神探究又打量,接着露出一个更欢畅的笑容:“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江!” 欢娘再次怔住,她目光一转,笑着说:“下个月初八,是楚王殿下大婚,姑娘要嫁的,是楚王殿下吧?” 江言沐心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便点了点头。 欢娘眼眸中划过一抹欣喜:“姑娘,我们锦绣堂定会为姑娘定制出你最满意的嫁衣,如果姑娘方便,我为姑娘量量尺寸可好?” 既然最喜欢的嫁衣是买不成了,这里的嫁衣好像又都挺漂亮的,江言沐也就没有什么执念了。 哪一件都行。 锦绣堂出品,本身就是一种信誉和口碑,他们不会砸自己的招牌的。 她问:“需要很长时间吗?” “不需要的,大概半个月后姑娘就可以看到成品。”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言沐感觉欢娘的态度变了。 刚开始是如沐春风,宾至如归,客气有礼。 现在好像多了一分尊敬和敬畏。 也许是错觉吧,都是生意人而已。 欢娘亲自为她量尺寸。 她边量边笑着说:“姑娘身形纤细,肩线好看,长得又花容月貌。穿上我们的嫁衣,定是貌若天仙的。” 江言沐被她逗笑了,不愧是生意人的一张嘴。 量完尺寸,江言沐问她:“定金多少?是需要付全款吗?” “姑娘说哪里话?您是未来楚王妃,我们锦绣堂承楚王殿下的人情,正愁不知该如何报答,一件嫁衣,姑娘就不要提钱的事了。” 江言沐退后一步,正色说:“欢娘说笑了,婚嫁置衣本是分内事,哪有白拿的道理?锦绣堂的手艺千金难换,一件嫁衣耗费的心力与物料皆是上品,我断没有占这个便宜的说法。” 生意人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银货两讫,今日若是白受了这份情,日后难免落人口实。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事事都依仗云骁,不想在这场契约婚姻里,欠他太多。 欢娘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瞧我,真不会说话。不是不收钱,而是不需要定金,待到嫁衣送到府上,若是姑娘满意,再付钱不迟。” 她话说到这份上,江言沐也不好再坚持,留下了地址,便带着立秋离去。 第223章 其实是深藏不露的 刚过巳时,街上来往行人络绎,挑担的货郎、叫卖的小贩、结伴逛街的闺秀,人声鼎沸,一派热闹。 立秋手里拎着两包东西,脸上满是欢喜,叽叽喳喳跟在江言沐身侧:“东家,锦绣堂的嫁衣果然名不虚传,那云锦摸着手感绝了,等您成婚那日穿上,定是整个京城最漂亮的新娘!” 江言沐笑了笑,“锦绣堂是京城第一绣坊,听说绣坊的绣娘还会被请到宫中去,自然是极好的!” “姑娘,咱们要不要绕去街角那家糖糕铺?您前日说他家桂花糕不错,咱们买些回去当点心?” 江言沐轻笑颔首,两人边说边笑往前走。 正要转过弯,江言沐眼角余光却瞥见街角茶楼上闪过两道黑影,紧接着,身侧两名看似寻常路人的汉子脚步陡然加快,袖口隐隐露出寒光。 她心头一凛,警觉瞬间拉满,这种杀气扑面的感觉,和那天被荣安郡主的人追杀时太像了。 她脸上半点不显慌乱,只伸手轻轻按住立秋的肩头。 立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肩头一沉,后脑勺被江言沐用掌根轻轻一叩,力道不重却精准击在昏穴上,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了下去。 江言沐伸手稳稳扶住她,迅速将她往街边廊柱后一靠,用身子挡住她,面上依旧平静,眼底却已凝起冷意。 看着那些人近了,她眼神扫过地形,向着巷子口退去。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在大街上都敢动手。 巷子里地形复杂,把这些杀手引走,免得有人被连累受伤。 不过瞬息,那两名汉子已提刀追了过来,刀刃寒光凛冽,直劈江言沐面门,显然是奔着取她性命来的。 身形轻盈一闪,避开致命一击。 对方似乎怔了一下。 也是,江言沐虽然身形高挑,但窈窕,看着就是个弱女子。 就算她因为忙于生意奔波,似乎比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要精神些,但那些人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却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会武功的。 不过,他们也只意外了一瞬。 一个女子,就算会武,也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能躲过一两招,但能一直躲过吗? 自然无人知道,随着空间再次升级,不仅空间增大数倍,更滋养了她的精神力与体魄,筋骨愈发强健,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而且她也是真勤快,每天都会进空间练习,肌肉记忆都不必要过脑子,身体自然生出的反应。 为首的刺客见一击不中,眼中闪过诧异,却不多言,挥手示意另外两人夹击。 三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显然是冲着取江言沐性命而来。 江言沐脚步沉稳,身姿灵动,不与他们硬拼,只借着巷中地形周旋,手腕翻转间,或格挡,或避让,偶尔出手反击,指尖精准点向对方穴位,力道刚劲,每一次触碰都让刺客身形一滞。 缠斗间,江言沐精神力全开,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她刻意留了手,并未下杀手,只想留活口问出幕后主使。 可这些刺客皆是死士,招式愈发疯狂,哪怕被她点中穴位,依旧忍着剧痛扑上来,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七八名黑衣劲装的男子从巷口涌入,个个身手矫健,为首的人,正是俞安。 他一挥手,带来的人立刻加入战局,局势瞬间逆转。 这些人身手矫捷,实战经验丰富,又是以多攻少,不过片刻,两名刺客便被斩杀。 只剩为首那人负隅顽抗,被俞安一脚踹中膝盖,重重跪倒在地,手腕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俞安上前躬身行礼:“属下俞安,参见江姑娘。属下奉命暗中保护姑娘,来迟一步,还请姑娘恕罪。” 江言沐有些意外。 俞安是云骁身边的近卫,竟然被派暗中保护她? 不是,俞安等人在暗中保护,她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现在她日子好过了,心情放松了,连有人跟着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俞安也是很惊讶的。 刚才动手,他就知道这三人武功不弱。 他们没来时,江姑娘可是以一敌三,还没有吃亏。 他心中既后怕又庆幸。 江姑娘太过敏锐,有了上次失败的经历,为了不被赶走,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所以当江姑娘遇险时,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甚至没办法第一时间反应。 如果因为他的延误,让江姑娘有个闪失,他无法对王爷交代。 但现在看着江言沐安然无恙,他心中不禁咋舌。 所以江姑娘其实是深藏不露的? “审一审,是谁派来的。” “是!” 那刺客被按在地上,浑身是伤,却抬着头,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他瞥了一眼江言沐,又看了看俞安等人,眼中毫无惧意。 俞安察觉不对,厉声喝道:“按住他的嘴!”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刺客猛地用力,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脖颈一歪,身子便软软垂了下去。 一名暗卫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掰开他的嘴角查看:“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已经没气了。” 江言沐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进京后得罪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这三人的行事作风,和之前遇到的一样。 俞安行礼:“江姑娘,这里的一切我们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属下护送姑娘回去吧。” 江言沐点了点头。 俞安一摆手,留下人处理现场。 他跟着江言沐走出巷子。 看着巷子口软软歪在一边昏迷不醒的立秋,俞安忙过去看。 江言沐说:“她只是晕了,待会儿就会醒。劳烦你们派人送我们回住处,再请个稳妥的大夫过来,免得她醒后受惊,身子不适。” “属下这就安排。”俞安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取来马车,护着江言沐和立秋上车。 马车缓缓驶离巷口,江言沐坐在车内,看着身旁依旧昏迷的立秋,这一次刺杀,幕后之人是谁?是因为什么原因? 如果是利益相关,那么不是沈家,就是韦家! 如果,不仅仅只是为了利益,是因为仇怨呢? 是荣安郡主?或是……大长公主? 第224章 把他爹解决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母亲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侯夫人抓住儿子,声音冷得像冰:“轩儿,母亲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杜成轩心中的郁闷和不安,早就被母亲的异常给吓走了。 他急忙扶住侯夫人:“母亲,什么秘密?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侯夫人看着他,她的手抚上他的脸,他的惊惶不安,让她心中一软。 这是她儿子,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这也是她的命。 可是他太天真了。 现实的残酷能让人成长,有些龌龊长久的掩埋未必就是一件幸事。 不如把它翻出来。 她声音低缓,几乎一字一句:“我和你父亲,从来就不是恩爱夫妻!” 杜成轩睁大了眼睛。 京城谁不知道靖安侯夫妻恩爱? 他也亲眼所见,父亲除了母亲,再没有别的女人。 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谁家后院没有通房,没有小妾? 甚至有人还闹出平妻和贵妾。 可在靖安侯府,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就算有小妾想爬父亲的床,不需要等母亲出手,父亲就会严厉处罚。 父亲的后院,干净又简单。 他一直洁身自好。 怎么母亲说,他们并不是恩爱夫妻,如果这样都不是,那什么样才是呢? 看着儿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侯夫人只觉悲从中来,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掩藏了。 哪怕是面对儿子,哪怕有些话对着他难以出口。 她还是说了。 “你父亲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他当初娶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那个人,他无法娶。” “不,不是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父亲身边不是一直都只有你吗?母亲。” 侯夫人笑了,笑得凄苦悲凉,愤怒无奈:“这些年他空置后院,没有妾室通房,不是对我忠贞,而是为别人守身如玉!如果不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儿子,也许至今,都不会与我圆房。” 侯夫人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这一刻什么遮羞布,什么面子,她都不想再保留了。 “你知道我与父亲圆房共几次吗?三次。我和他成婚三十一年,仅仅圆房三次。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是恩爱夫妻吗?”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杜成轩感觉心里的某处坍塌了。 与一个女子成婚,难道不应该是爱与责任吗? 他一直以为父亲和母亲是这世间最恩爱的夫妻,原来真相竟如此不堪? 难怪他从来在母亲脸上看不到笑颜,难怪他每次总感觉父亲和母亲的相处,有些奇怪。 明明是恩爱夫妻,却相隔甚远。 父亲不宿在母亲这里,他说母亲觉浅,怕打扰她睡眠。 他也曾怀疑,可是父亲身边只有小厮,连个丫鬟都没有。 他便以为,他们是彼此体谅。 他真蠢啊。 “是谁?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侯夫人摇头。 杜成轩几乎瘫坐在地。 他没有怀疑侯夫人的话。 一个母亲该是多么的悲绝之下,才会告诉儿子,她与他父亲的圆房次数。 三十一年,三次,只是为了生子。 这些年他母亲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是上天对他们母子的惩罚吗?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看着母亲的脸,他又想到了沁儿的脸。 悲伤绝望,隐忍着无限痛苦,却难以说出口的那种痛绝。 与侯府有关?与他有关?与母亲的悲伤有关? 与……父亲心中的那个人有关? 杜成轩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难道那个人是沁儿的母亲关婶婶?难道他与沁儿是兄妹? 不对,不对。 父亲今年已经五十,关婶婶才三十二岁。 既然是父亲成婚之时就放在心里的人,那就要把时间再推前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前的关婶才一岁。 那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不是关婶,那还有谁? 还有谁会让沁儿这么绝望痛苦悲伤无助? 突然,一个念头跳上他的脑海。 他被自己吓住了,呼吸窒住,脸色再无一丝血色。 他甚至不敢看母亲一眼,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他跑出去干嘛,是为了求证,还是为了逃避?又或者,是窒息感涌上来,他急切的想冲出去透口气! 他蒙头不知道跑了多远。 等到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时,他到了若芷院。 这个名字很女气的院子,是爹爹最喜欢的院子。他的书房都搬到了这里。 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杜成轩大口大口的喘气。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么多年了。 原来最大的秘密,一直都不是什么秘密。 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显现在那里,只是没有人怀疑,所以,它就一直不为人知。 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杜成轩扶着院门就吐了出来。 他好像失了魂,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坍塌的,幻灭的,在脑中纷至沓来,却茫无头绪,像是什么炸掉了,白茫茫一片。 他双眼发直,除了想吐,什么都不想做。 “轩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深沉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成轩机械般回过头,看到了他虽年过半百,却仍英俊儒雅的父亲。 他一直以父亲为荣。 此刻,又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他再次吐了出来。 靖安侯伸手想过来帮他拍拍后背,杜成轩急退三步,避开了他的手。 儿子的抗拒意味那么明显,还有那眼神,陌生,绝望,悲戚,苍凉…… 儿子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今年方弱冠,他优秀,出色,开朗,阳光,君子端方。 靖安侯从来没看见过儿子这个样子,他好像弯下的脊梁。 明明弱冠年纪,此刻,却像迟暮之年,没有了精气神。 靖安侯皱了皱眉。 “轩儿,发生何事了?” 杜成轩嘴唇颤抖,几次三番之后,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父亲,沁儿今天约我,退婚!” 靖安侯心中一跳,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锐利之色:“她为何要退婚?” 为何? 杜成轩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么沉稳端肃的一张脸,真难想象,如果真相是那样的不堪,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艰难地张开口,沙哑的声音说:“不知!” 第226章 他不该怀疑的 “你当真不知?”靖安侯皱起眉,“你们的婚期马上就临近了,说退婚就退婚?简直是胡闹!你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她生气了?” 杜成轩艰难摇头,如果是自己什么地方惹她生气,自己会去哄,会去赔罪,会去挽回。 可如果是那个不堪的原因呢? 他有什么脸挽回,又有什么理由挽回? 靖安侯沉声说:“荣安郡主金尊玉贵,脾气是大了些,你是男儿,应多体谅,宽容。再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们两个小儿女说退就退的?” 杜成轩看向自己的父亲。 高大,挺拔、威严。 据说当年侯府落败,沦落为三等侯府,爵位都摇摇欲坠。 是父亲这些年稳住了侯府,父亲和自己一样年纪时,只是在礼部谋了一个闲差。 三十年过去,他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靖安侯府也从一个三等侯府变成了一等侯府。 父亲掌管着礼部,最是知礼守礼的人,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所谓的猜测和怀疑也毫无根据。 那所谓的蛛丝马迹,也未必就是真的。 这样的父亲,他不该怀疑的。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也许,事实并不是那样?毕竟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是他根据母亲的遭遇猜测。 如果不是呢? 不管是不是,他都会查清楚的,真相没有确定之前,他确实不该这样乱了心绪。 激愤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那股难受的气息似乎也压制了下去。 杜成轩站起身,拱手行礼:“我会去找沁儿问明白的,父亲不用为我担忧。” “定是你哪里得罪了她,让她耍起了小女儿脾气。女儿家的娇贵,哄哄就好。” “我知道了父亲,我会的!” 靖安侯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刚才他以为荣安郡主把这件事告诉了轩儿。 轩儿这个样子,也着实让他有些担心。 他轻轻拍了拍杜成轩的肩,语气温和了许多:“这些年为父对你严苛,也是希望你成才。你做得很好,为父已经准备为你请封侯府世子。你和荣安好好相处,知道吗?” 杜成轩沉默点头。 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靖安侯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 荣安郡主这边是想出幺蛾子。 如果这件事她告诉了轩儿,以轩儿的性子,必然会大受打击。 春闱在即,轩儿要去科举,绝不能让他这时候乱了心性。 荣安既然不识抬举,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退什么婚,那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和阿若的事绝对不能泄露出一星半点。 虽然他答应过阿若,不会对荣安怎么样?可现在也顾不得了。 不论是谁,都没有他的前程名声和家族重要。 当初他会和阿若在一起,固然是一见钟情,但要不是阿若身份尊贵,得先皇器重,在先皇面前说得上话,能为杜家带来切切实实的好处,他当时也不会走那一步。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他一个礼部九品小吏,在阿若的帮衬下,如今成为一品尚书。 一个没落的三等侯府,成为现在炙手可热的一等侯爵。 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利益。 所以这些利益是绝对不能丢的。 他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来人!” 立刻就有暗卫现身。 靖安侯眼里杀气凛然,低声吩咐过后,暗卫离开。 大长公主府。 派出的三个死士竟然一个都没回来,而且毫无声息,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大长公主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追查这件事。 但三个一等死士,要不是为了万无一失,她根本舍不得派出去。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她还没有下一步计划,就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四皇子手底一个专门养着瘦马的地方被揭开了。 而这个地方,是大长公主负责的。 大长公主自从七年前暗中上了夺嫡的船,成为四皇子一党后,暗中为他做了不少事。 想要把朝中官员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无非酒色财气四个字。 而其中最有用的就是色和财。 这也是最容易拿捏他们把柄的。 大长公主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专门的人去训练这些瘦马,一个个养得千娇百媚。 后来她带着这些成为靠向四皇子的投名状。 事实证明确实很好用。 她成为四皇子党的核心人物。 但现在,不知道被谁捅到了宸熙帝那里。 当时还有一些官员在那里寻欢作乐,被抓了现行。 宸熙帝大怒,掳了四皇子裴景琛手头的几个差使,勒令他闭门反省,罚俸一年。 对于一个皇子来说,犯下这样的罪责,与结党营私无异,这种惩罚不痛不痒。 但宸熙帝看重四皇子,朝中有目共睹。 甚至四皇子能够与太子分庭抗礼,现在甚至隐隐压太子一头,势头正猛,要不是爆出这件事,或许太子的地位都要动摇了。 所以这件事最高兴的就是太子一党了。 朝中官员们猜测,这必然是齐太傅动用的人脉,把这件事爆出来的。 毕竟再这么下去,太子地位不保。 宸熙帝惩罚了四皇子后,又将永安伯世子关应辞从户部郎中降到了户部主事。 永安伯世子关应辞,就是大长公主的儿子。 永安伯关喆,是大长公主的驸马,但只领了个闲职。 他们的儿子关应辞,二十五岁中进士之后,便进了户部,这些年,升到了四品郎中,但现在,一下子又降到六品。 宸熙帝没有惩罚大长公主,这是给她这个长辈颜面。 但他也没有放过大长公主。 将她前途无量,临门一脚就要升为户部侍郎的儿子,给官降三级。 这已经是很直白的警告了。 大长公主得到这个消息,脸色铁青,狠狠的砸了两套茶盏。 上好的白瓷茶盏落在金砖地面上,碎裂声清脆刺耳,溅起的瓷片崩到侍女脚边,吓得一众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滔天怒意与不甘:“太子,齐太傅,竟然敢让本宫吃这么大的亏,本宫绝不会放过!” 而太子正兴冲冲的去往齐太傅府。 “外祖父,你说什么?这件事不是你派人做的?”太子裴济渊惊讶得连面部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第227章 教孙 太过吃惊的太子猛地站起身,锦缎衣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青瓷茶托撞得叮当作响。 齐太傅脸色凝重,他倒想是他做的。 太子的确平庸了些,而裴景琛毒辣敏锐,背后魏国公一派羽翼丰满:“这些年四皇子处处压你一头,若能借这事挫他锐气,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那会是谁?四弟那瘦马庄子藏得隐秘,连我都只隐约听过风声,旁人怎会摸得那般清楚?”太子声音都变了调。 齐太傅看他一眼,眼底深处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这时候去探究是谁重要吗?反正似友非敌就是了。 难道他应该关注的不是大长公主竟然已经和四皇子沆瀣一气了吗? 这个大长公主蛰隐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把权力看得这么重,竟早早的上了四皇子的船。 而且,给四皇子的,竟然是她手中那最隐秘的利器。 罢了罢了,太子平庸,可也是他的外孙,他也没得选。 他只能悉心教。 “你想想,那庄子是大长公主经营数十年的根基,这些手段虽然阴私,却能更好拿捏朝臣,这也是他们一党的核心把柄之一,寻常人根本探不到底细。能摸清庄子的位置、官员赴宴的时辰,还能精准把消息递到陛下跟前,这人要么是四皇子一党内部的人,要么就是暗处藏着的第三方势力,心思深沉得很。” 虽说那人是友非敌,但他们费尽心思想找四皇子的把柄都没能找到,对方却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吃这么大个亏。 这人如果也非友呢? 裴济渊愣在原地,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四弟被削了差使闭门反省,表弟关应辞被连降三级,大长公主吃了暗亏,他本来觉得心头大快,只当是外祖父出手帮自己扫清障碍,现在那股子喜悦顿时凉了半截。 虽说他平庸,但到底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这些弯弯绕绕,反应慢一点,还是能反应过来的。 “这京中除了四弟有魏国公这样的后盾,还有谁有这样的能耐?难不成是二弟?三弟?本宫就知道他们贼心不死!” “那两人有这心也没这能力,他们的母舅家给不了多大的助力,凭他们,办不到!” 齐太傅断然否定,指尖在案上写了个“友”字,又很快抹去,写下一个“敌”字,想想又抹去。 而后,他忧心忡忡地说:“怕是藏在暗处的人,或许是朝中被四皇子打压过的老臣,或许是魏国公的对头,又或是……陛下暗中布下的眼线?” 太子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外祖父,您是说,这事是父皇授意的?” “这只是猜测而已!”齐太傅思前想后,越发觉得可能是皇上做的。 毕竟这段时间,四皇子把太子压得喘不过气,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除非皇帝真想废太子。 既然不想废太子,那么就必须得打压一下四皇子的气焰。 所以,这也有些像皇上会做的事。 齐太傅捋了捋胡须,看向神色愈发凝重的太子,语重心长道:“济渊,不管这事是谁做的,对我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机。” “机会?危机?”太子沉思。 “机会是景琛受挫,朝堂势力失衡,我们正好趁机拉拢那些被四皇子冷落、或是此次被牵连而心有不满的官员;可危机在于,暗处藏着这么一个能精准拿捏各方把柄的势力,若是他日盯上东宫,后果不堪设想。” “那外祖父,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齐太傅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第一,你即刻回宫,面见陛下,姿态放低些,只说听闻四弟之事,心中惶恐,恳请陛下保重龙体,莫要为朝堂琐事动怒。” “本宫知道了,这便去!” “切记,绝口不提此事是谁所为,也不要表露出半分幸灾乐祸,免得陛下觉得你心胸狭隘,反倒落了下乘。陛下不罚你,不代表对你放心,你需得让陛下看到你的沉稳和恭敬。” “是!父皇我喜我们兄弟相争。” “第二,派人暗中去查,但切记不可大张旗鼓。” 齐太傅面色凝重:“重点查两个方向,一是四皇子一党内部,尤其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看看是不是有人心怀不满反水,或是被人收买;二是此次被抓现行的那些官员,他们背后的家族有没有异动,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探出些蛛丝马迹。” 太子看到齐太傅越说越凝重,脸色也郑重起来。 这段时间,他也是惶恐不安,只怕什么时候就被父皇给夺了太子之位,改立四皇子。 好不容易四皇子被斥责惩罚,他高兴不已。 但现在外祖父的分析,却让他觉得好像形势于他也没有多少益处。 见他终于开始思考,齐太傅心中大慰。 他语重心长地说:“第三,你要记得拉拢人心。永安伯世子被降职,大长公主未必不会心怀怨怼。你可以让人暗中递个话给永安伯府,不必提帮他们复位,只需表达几分体恤,让大长公主知道,东宫念着情分,日后或许能帮衬一二,说不定能离间她和景琛的关系。” “还有那些此次没被抓,但曾去过那庄子的官员,他们此刻定然惶惶不安,怕被牵连。你可以借着东宫的名义,暗中安抚一二,告诉他们只要日后安分守己,东宫会在陛下面前多为他们美言几句,这些人如今正是惶恐之际,最容易被拉拢,这可是壮大东宫势力的好机会。” 太子听得连连点头,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对着齐太傅躬身行礼:“多谢外祖父指点,孙儿明白了,这就按您说的去做。” 齐太傅看着风风火火离去的太子,心情却并没有放松。 他总觉得此事透着诡异,太过精准,太过利落,不像是朝臣争斗那般拖泥带水,倒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四皇子一党的要害,却又点到即止,不留后患。 这般手段,绝非寻常人能有,难道真的是陛下暗中布局?还是说,有更隐秘的势力,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第228章 私会 三天过去了。 虽然太子那边的状况显示这件事好像与太子无关。 但大长公主不会相信。 她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在盛怒之中。 永安伯站在一旁,满脸无奈,却不敢多言。 他素来知晓妻子的性子,骄傲又强势,如今儿子被连降三级,从临门一脚的户部侍郎变成了小小的主事,前途尽毁,她怎能不怒? “济渊小儿没有这样的心性本事,定是齐桓之那个老匹夫!” 永安伯迟疑了一会儿,小心地开口:“阿若,我觉得,也许这件事不是太子那边做的。要是太子那边能得到这个消息,又何必等到现在?许是还有别……” 大长公主有些不耐烦地看了永安伯一眼,那凌厉又不屑的眼神,让永安伯自动闭了嘴。 永安伯很清楚,虽然他是驸马,是大长公主自己选的,但大长公主并不喜欢他。 或者刚刚成婚的时候是那么一些喜欢的,但后来,他很明显地感觉到那份厌恶和不喜。 但在人前,大长公主又会和他保持着恩爱夫妻的模样。 皇家公主,原本就该是骄傲的。 何况,大长公主当初还曾协助先帝理朝政,自然更是骄傲。 永安伯自己清楚自己不是个出色的人,被优秀的妻子看不起也正常。 他并不自信,虽然他是这么觉得,但大长公主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自觉地觉得自己一定错了。 大长公主越看永安伯,越是嫌弃。 越是嫌弃,心里就越想见到一个人。 虽然……已经决定不见。 但有时候有些想法却会抓心挠肝。 她到底还是用他们常用的隐秘方式递了信过去。 靖安侯心里有些烦。 他总感觉这几天儿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虽然他以前是不喜欢这个儿子。 但现在人到中年,也只有这一个儿子,甚至,只有这一个孩子。这是他唯一的血脉,何况这个儿子是真出色。 年方弱冠,已经是举人了,明年春闱就要下场,有望前三甲。 他被他母亲教得很好。 这个时候,他也确实是真想和大长公主断了。 一来他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如今朝堂局势动荡,风向不明,他并不想卷进去。 二来,大长公主年老色衰,终究不再是少年时。当年那个眉眼明媚、身姿窈窕的少女,如今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眼角有了细纹,身形也不复往日纤细,举手投足间满是贵妇的威严,却没了当年让他心动的鲜活模样。 三来,大长公主能给他的助力,基本上也就到头了。早年他需要大长公主在宫中、在朝堂上的人脉,现在她手里的筹码所剩无几,再也给不了他想要的利益。 利益才是他最先考虑的事,既然已经没有了利益,谁愿意冒巨大的风险? 但是,接到大长公主的信后,他犹豫一番,还是决定赴约。 靖安侯府是不站队的。 他十分谨慎。 但是,大长公主暗中投靠四皇子,他是知道的。 万一以后是太子登基,那他可以全身而退; 万一以后是四皇子得到那个位置,有大长公主的从龙之功,说不准靖安侯府还能再进一步。 而且这次四皇子吃了个大亏,他觉得不对劲,有必要提醒一下。 城西旧宅是当年大长公主未出阁时的一处别院,后来她嫁入永安伯府,便将此处封存,只留了两个老仆看守。 不方便在大长公主府见面时,这里就是他们隐秘相见的地方。 靖安侯抵达时,夜色已经深了,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便见院中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灯火从正屋的窗棂里透出来,昏黄柔和。 他缓步走进院中,老仆早已识趣地退下,正屋的门被轻轻推开,大长公主走了出来。 她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纱长裙,未施粉黛,发丝松松挽着。 “还以为你不会来!” 靖安侯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你递了信,我怎能不来?” 大长公主眼里有了些笑意,柔情尽显。 她走到靖安侯身边,偎进他怀里,神色也温柔下来:“说好不见,终是想你,还是忍不住要一见。” “阿若,我也想你,想这些年,你我虽不是夫妻,但缺的只是夫妻之名,我心始终如一,只有你。” “安郎,纵不能日日见,日日都牵念。真恨不能与你长相守,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阿若,这又何尝不是我的遗憾?” “这些天,很是烦闷,安郎,烦闷的时候,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心安些。” 靖安侯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搂住她:“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想日日在你身边,却不得不顾及小辈。沁儿前些日子找成轩退婚。” 大长公主一怔,从他怀里抬头:“有这事?” 靖安侯抚抚她的发丝:“自然。哎,阿若,我自然希望与你相守,恨不相逢未娶时。但沁儿是你孙女,在我眼中,亦如我的孙女一般。我心中难以割舍,却也不得不割舍,阿若,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是吗?” 大长公主大受感动。 她心里也不好过。 所以,安国的心应该也是一样的。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声音又轻又柔又委屈:“我知道,以后我不会让你冒险。” “今日我来,除了思你念你想见你,更是担心你。这次四皇子出事,绝非偶然,背后定有推手。我知你胸中有抱负,但我也着实担心你。你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齐桓之老匹夫是对付不了魏国公,就把矛头对准了我!” “为何阿若会以为是太子的人?我觉得,也许并不是太子!” 大长公主一怔,之前永安伯也这么说过,但她不觉得永安伯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但这一刻,这话出自靖安侯的嘴里,大长公主便认真思考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的确如此。 “那安国觉得,应该是何人在背后搅动风云?” 靖安侯指指天上。 大长公主脸色很难看:“安国,如果真是他,这是不是意味着,齐王没有这个机会?我是不是错了?” 第229章 还是太闲 靖安侯感觉到她心中的惶然,安抚地吻吻她的额头:“那倒也未必,那位既然默许了齐王与东宫分庭抗礼,应该也是看好齐王的。只不过,这段时间,齐王压制东宫太过,那位大概暂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只要稳打稳扎,假以时日,还愁不能如愿吗?” 这些人猜来猜去,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件事与夺嫡没有什么关系。 真正有关系的,是江言沐!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江言沐做的。 楚王府中堂,云骁缓缓推动轮椅,蔺启从外面进来,拱手:“主子,大长公主的瘦马馆现在已经被查封,涉事的官员三十七人,其中官职最高的二品,他们都已经被下狱或夺职。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把那些女子好生安顿,帮她们找个营生。” 蔺启应声后,又问:“主子,现在大长公主大概想不到是主子的手笔。咱们要给她一些警告,让她收敛一些,知道江姑娘不是她能动的人吗?” “不必!她很快就没空了。”云骁双手放在膝上,“大长公主还是太闲,再给她找些事做。” 派死士,动他的人,既然这么闲,手还伸那么长,那就剁了。 在别人眼里,他是废物。 那是因为,他累了,让人当废物也挺好。 但不表示,他就真的是废物,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大长公主和靖安侯见了一面后,就好像得到了滋润,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和靖安侯像是生离死别一般,缠绵了一整夜。 反正她和永安伯又不住在一起,她不招寝,永安伯就住在伯府里,不会过来。 而靖安侯同样,侯夫人早已习惯了那活寡的生活,和他相安无事。 可是他却不知道,当他和大长公主走进那个别院时,在别院外面的某处屋顶,一个人在阴影里静静地待着,待了一夜。 他看见了两个人的柔情蜜意,看见他们搂抱着互诉衷肠一般,看见了他们像夫妻一样相拥着进了屋子,也听见了那屋中传出来的声响。 男欢女爱的,激烈的声响。 他呆滞麻木,像一尊石像。 直到天亮后,他回了靖安侯府,直奔侯夫人的院子。 而后,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母亲,你要和离吗?” 侯夫人看着他青黑的眼圈,憔悴的模样,还有身上的灰尘。 她意气风发的儿子,光风霁月的儿子,此刻竟这样狼狈。 不是表面上的那种狼狈,而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仓惶的,隐忍的,悲愤的狼狈感。 侯夫人心中大震,她挥退了身边人,走到杜成轩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努力稳着声音:“轩儿,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母亲眼里的急切和心疼,让杜成轩的心再次撕裂一般的疼。 七天前,他被想娶的姑娘退婚; 四天前,他才知道父亲的恩爱是假象,心中的敬仰崩塌; 昨夜,他更是亲眼目睹了那个惊天的秘密。 他为母亲不值。 三十一年,这几乎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可母亲在这侯府的后院,生生磋砣。 背着夫妻恩爱的名声,守着活寡。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所嫁非人! 但她想嫁谁,不想嫁谁,也不是由她自己决定的,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凭什么这样的苦果要她一个人来承受? 不,不仅仅是苦果。 杜成轩想了许多。 他已经二十岁,不是什么都不懂。 一个是靖安侯,一个是大长公主,三十一年,说的好听点叫私情,说的难听,那是私通。 一旦此事被爆出来,大长公主有皇室血脉,或许不会遭遇多大的惩罚,可是整个靖安侯府却必然都将覆灭。 他杜成轩,既然承了那人的骨血,那他和靖安侯府一起覆灭,是他该承受的因果。 可母亲呢?母亲又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的过错来承受那一切惨烈的后果? 她明明是最委屈,最被辜负的那个,为什么一旦那个男人有事,她也要被连带? 世道不公,那么就由他这个做儿子的来为她谋一点点,一点点公平。 只要和离了,母亲就不会被那个人连累。 靖安侯府覆灭的那一天,至少母亲可以活着。 她被耽误了三十一年,如今她已经年近五十,希望在她往后余生,可以至少过得自在些。 杜成轩声音哽咽,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知道他从小不被父亲所喜,他以为是他不够好,不够优秀。 但不论什么时候,母亲都陪在他身边。 他呀呀学语时,他蹒跚学步时,他调皮受伤时,他被先生责骂时…… 母亲总在他身边,含笑看着他,鼓励他,给予他全部的爱。 可那个人做了什么?十八年的不管不问,冷脸以待,只在他十八岁中举人之后,似乎才终于记起有他这么个儿子。 这些年母亲承受了所有。 他再次说:“母亲,你和离吧!” 侯夫人的手停在半空,她摇头:“轩儿,你即将成婚。这时候,如果我和离,你的婚事很可能保不住。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这日子我也过习惯了,你不用在意我。其实我过得也挺自在的。” 杜成轩眼眸含泪:“母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我着想。我不会成婚,早在七天前,荣安郡主就和我说了退婚的事。” “所以你,你是受刺激了?”侯夫人心中大是心疼,她把杜成轩拉起来,“没有关系,就算和荣安郡主的婚事不成,你以后还可以和别家女子议亲。你终究是要成婚的,父母和离,与你名声不好。母亲无妨的。” 杜成轩只觉得心里堵着什么,梗得他难受。 无妨的? 人非草木,三十一年的委屈,三十一年的痛苦,怎么就无妨了? 是因为有了他? 是因为他,所以她的委屈痛苦,都为他的幸福在让路? 他是什么儿子?他就是一条吸血的水蛭! 他在吸着母亲的血肉,可母亲却愿意为了他,痛苦悲伤都甘之如饴。 他抬起眼,看着满目慈爱的侯夫人,声音哽咽:“母亲,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第230章 叫你不要再说了 侯夫人脸色有些难堪。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如果把她的人生割裂开来,成婚之前的十七年岁月,最是无忧无虑; 成婚之后的十二年,是憧憬,期待,失落; 圆房之后的那两年,终究让她看清,也让她明白,这世界有些东西,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不必强求。 之后的十七年,她已习惯,已麻木。 侯夫人摇头:“是谁又如何?” 早年她以为人心是可以捂热的。 她努力过,争取过,挣扎过。 她也想知道她输给了谁,所以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她的丈夫为其守身如玉? 但靖安侯把那个女人保护得很好。 再后来她觉得虽然捂不热,但好在老天给了她一个念想,她有儿子。 管她是谁? 但此刻,看着儿子的模样,她心里突然涌起几丝不安。 她不想知道那个答案,或者她心里清楚,那个答案,必然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她勉强笑着,倒了一杯水,递给儿子:“母亲现在不想知道了,无所谓的。” 杜成轩一字一句,声音麻木:“是荣安郡主的祖母,是大长公主。” “啪”,侯夫人手里的水杯摔落在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一把抓住儿子胸前衣襟,声音凄厉又严厉:“不许胡说!轩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话说出去,后果你承担不起!” 看着母亲仓惶的脸,杜成轩明白,母亲并不是一无所知,或许她心中也有猜测。 只不过那个结果太过惊人,她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 所以,她便宁愿退后几步,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探究了。 “儿子亲眼所见,就在昨天,就在城西!”杜成轩似乎执意要剖开侯夫人不想面对的那层窗纱。 他想把所有的真相都血淋淋地展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无法逃避。 “我亲眼见到,他们在那里像夫妻一样,笑语温存,拥抱亲热,双宿双飞!” 身为一个儿子,他不该跟母亲讨论这个话题。 他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一样扎向了母亲。 那么残忍,那么血腥,那么无情。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有些东西就像腐肉,不割掉,怎么新生? 看着侯夫人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他继续,一字字,如利刃:“父亲叫她阿若,她叫父亲安郎;父亲说,恨不相逢未娶时;” “别说了。”侯夫人死死咬住唇,撑着最后的坚强。 可杜成轩不管不顾,昨夜看见的,听见的一切,他都想说出来,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父亲说,这些年,你我虽不是夫妻,但缺的只是夫妻之名,但心始终如一,只有她一个;父亲说思她,念她,想见她,担心她。” “不要再说了!”侯夫人泪如雨下,无力地扶住桌边,整个身子颤抖不已。 “她说:纵不能日日见,日日都牵念;她说:恨不能与父亲长相守,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父亲说,这也是他的遗憾……” 杜成轩脸色平静,平静到残忍,“他们就在那个院子里抱在一起,后来他们相拥着进屋,在屋里折腾了一整夜,而我,就在不远处的屋顶,听了一整夜。他们那么激烈,那么花样百出,情话绵绵……” “我叫你别说了!”侯夫人几乎崩溃,她一巴掌打过去,将杜成轩的脸打偏到一边。 杜成轩缓缓转过头,看着几乎歇斯底里的母亲,声音里带着麻木,又似乎带着轻嘲:“母亲,我不是个好儿子,我会去听父亲与别的女人的墙角。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可我都做了。” 侯夫人早在一巴掌落到儿子脸上时,就后悔了。 儿子有什么错呢?只不过是告诉她血淋淋的真相。 从小到大,她都舍不得动他一下。 却为了那么一个不值得的人动了手。 她颤抖着手抚上他被打红的脸,声音也哽得厉害:“轩儿,对不起,痛吗?” 杜成轩眼眶湿润,他知道他的话有多伤人,他也知道母亲此刻的心有多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他说:“母亲,你和离吧!” 侯夫人呆滞片刻,继而苦笑着摇摇头:“不,我不和离!” “为什么?”杜成轩不理解,不明白,也不愿意相信! 侯夫人收回手,只定定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我早就想明白了。这世间我最在意的只有你。但凡有一点对你不利的事,我都不会去做。哪怕耗尽我的一生,我也无悔。不要再提和离的事,我不会和离的。” “母亲,这么多年你都为我而活。可我不想你这样,我想你为自己而活,我想你开心一些。想你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侯夫人摇头凄然一笑,再看向他时,目光中都是了然:“轩儿,在知道是那个人之后,你就已经知道侯府可能会有的下场,对不对?所以你才要我和离,是不是?你要我和离,你是不希望哪一天侯府落到那样下场时,我也一样给侯府陪葬。是吗?” 杜成轩眼睛发红:“没错,纸包不住火,侯府必然万劫不复。可是母亲,你已经够委屈了,不应该承受那样的后果。是侯府对不住你,不是你对不住侯府。是父亲对不住你,你不应该为他的儿子,再搭上你的命!” “可你也是我儿子,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侯夫人惨然笑着,“我这一生,不论怎么样,我都认了命。但是你还年轻,我绝不允许任何人阻你前程!” “谁要阻你前程,”她眼神瞬间阴狠,“我拼了这条命令不要,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杜成轩滑跪在地,抱住侯夫人的腿,痛哭出声。 侯夫人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她感觉到了儿子的死志。 他想让自己和离后,他去赴死。 她不允许。 绝不! 儿子不能死,那么,就只能罪魁祸首去死了。 罪魁祸首一死,好像这一切的困局,也都解了。 那时候,不用担心事情败露,不用担心侯府覆灭,也不用担心这一切龌龊被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231章 恰好现在是她而已 这段时间,大长公主很忙。 她的底牌,被一样样地给翻出来。 这让她心底生出恐慌,也顾不得对付江言沐了。 她现在人手不能调去对付无关紧要的人。或者说,她压根腾不出人手了。 而这时,锦绣堂里,送来了江言沐的嫁衣。 欢娘亲自送来的。 江言沐很意外。 她现在在京城虽然已经把锦珠商行开起来了,而且,不断在拓展生意。 但要论起在京城商场的地位,她还真不如欢娘。 毕竟,锦绣堂在京城却是多年商铺。 欢娘的地位,不是一般商人能比的。 江言沐迎出去。 欢娘笑意盈盈,行礼:“江姑娘,半月之期已到,我特来给您送嫁衣!” “递个信来便好,怎劳你亲自送来?”江言沐客气地回应,笑着把人让进屋里。 “江姑娘婚期在即,你将嫁衣这么重要的事交由我们锦绣堂,我们自然要让江姑娘您满意。江姑娘不妨试一下,若有不合适之处,我们也好尽快调整!” 江言沐总觉得欢娘这态度有些奇怪。 她自己订的嫁衣,好像也不是她们铺子里最好的,要是所有的衣裳都得掌柜的亲自送,送得过来吗? 直到欢娘拿出了送来的嫁衣。 铺金绣银的大红嫁衣,领口绣着衔珠彩凤,裙摆铺开如盛放牡丹,精致耀目,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比起那天在锦绣堂看见的,更奢华精致,更漂亮夺目。 也是,那天看到的,只是半成品,此刻在眼前的,是成品。 江言沐惊讶:“这,不是别人预定的吗?” 欢娘笑着说:“确实,这是三个多月前,楚王殿下派人前来预定的!当时没有告诉姑娘,是没得殿下允许。这次,也是殿下的意思!” 云骁? 是他预订的? 三个多月前,那时她还在临江郡。 好像,云骁刚和她提合作的时候? 那时候,云骁不也还在临江郡吗? 他那时就传消息让做嫁衣了? 江言沐问:“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欢娘笑盈盈地说:“这是自然,当初王爷还在外地,传信回京,着令我们加急赶制,但不许偷工减料。所以这三个多月来,我们最好的绣娘都在做好这件嫁衣。上次为姑娘量过尺寸后,又进行了些微调整,姑娘可试试是否合身?” 江言沐看着上面缀着的珍珠宝石。 这嫁衣,太贵重了。 只是契约成婚而已,云骁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这时,岑楼快步过来禀告:“姑娘,楚王殿下来了!” 江言沐说:“请他进来吧!”正好,也问问他嫁衣的事。 她目光掠过欢娘一闪而过的诧异,叫住岑楼:“岑叔,我自己去接他!” 穿过前厅的抄手游廊,远远便见院门口云骁的轮椅。 木制的轮椅虽然很精巧,但还是显得笨重了些,衬得云骁的脸色苍白虚弱。 丁显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立在一旁。 江言沐脚步微顿,随即走上前,敛了敛心绪:“王爷怎的亲自过来了?” 云骁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过,见她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眉眼精致,像是最美的一支菡萏。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听说嫁衣赶制好了,过来看看。” 说话间,江言沐已经很自然地过去推轮椅,将他带到了前厅。 丁显落在后面几步,看着前面的身影,笑得嘴都合不拢。 云骁又说:“婚期将近,还有什么需添置的,或是有不称心的地方,都可与我说。” 江言沐想起内堂那件缀满珠玉的嫁衣,如果那时,她没有同意和他契约成婚,他应该会找别人吧? 那么这嫁衣,也不一定是为她而做。 只不过,恰好现在是她而已。 “王爷,方才欢娘已让我看过嫁衣了。只是……这嫁衣太过贵重,且用料做工皆是上乘,我不能收。你还是留着以后……” 云骁看她,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不待她说完,就截断她的话头:“留着以后?给谁?” “给你的王妃呀!” “你不就是我的王妃?”云骁眼神疑惑。 “我,我是说,给你以后真正的王妃!” 这话一出,院中的风似是都静了几分。 云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握着轮椅扶手的力道又重了些,指腹磨过光滑的木料,他定定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藏着翻涌的暗流,“你以为这嫁衣是随便赶制的?是给谁都能用的?” 江言沐惊讶抬眼,怔怔地站着,耳畔回响着他的话,脑海里浮现出那件嫁衣的模样。 大红云锦衬着金线银纹,珍珠颗颗莹润饱满,纹样栩栩如生,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用心。 原来不是恰好是她,原来从一开始,这嫁衣便是为她做的? 那她刚才的话是有些不合适,她找补:“我只是觉得,不必这么浪费,实在太过贵重!” “浪费?”云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江言沐,这是本王第一次成婚。这嫁衣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至于三年后……” 他顿了顿,终究是没说下去,只说,“那是三年后的事,眼下,你只管安心收下,做好大婚的准备。” 江言沐看着他苍白面容上那份不容置喙的坚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哪怕只是契约成婚,但是这份重视,这份尊重,也让她妥贴又安心。 云骁抬手,示意丁显上前,“这是配套的头面,你一并收下。” 丁显捧着紫檀木盒走上前,恭敬地递到江言沐面前,云骁的声音又温和了几分,“你且看看,若是不喜,我再让人改。” 江言沐迟疑着抬手,指尖刚碰到紫檀木盒的边缘,便感受到了木盒的温润。 她缓缓打开,里面铺着暗红锦缎,镶着珠玉宝石的头面静静躺在其中,玉质通透,珍珠圆润,宝石贵重,发冠上的纹样与嫁衣上的如出一辙,显然是精心搭配好的。 这般用心,让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沉默了许久,合上木盒,轻声说:“多谢王爷!这些本该我自己来准备,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你值得!” 第232章 是为了体面吧 江言沐一怔,抬眼看过去。 云骁也正在看她,目光相接,江言沐的心又是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里桂花的香气,落在两人身上,添了几分静谧。 云骁看着江言沐捧着木盒,眉眼微垂的模样,心头柔软,轻声问道:“嫁衣试过了?合身吗?” “欢娘今天送来,正准备试,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欢娘量过我的尺寸。” “那就好。”云骁笑了笑,眼神温柔,“大婚那日你穿这身嫁衣,定会很好看。” 他想象着她身着大红嫁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模样,心中有些发热。 有些期待呢! 他又叮嘱了几句,说府中已经备好她大婚当日要用到的一应物件,若是她身边有想带进王府的亲信,尽管开口,王府会妥善安置; 还说大婚当日的礼节他已让人删减了不少,免得她劳累,会安排靠谱的嬷嬷在她身边提点,让她不必紧张。 他说得细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全是为她着想。 只是契约成婚应付各方面而已,他真的需要做到这份上吗? 但她又想,不然呢? 他身为皇子,有自己的尊严。 成婚时,新娶王妃的体面,应该也是其中一项吧! 江言沐啊江言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到京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那些虚无到抓不住的东西,而是为了你的商业版图! 你提前进京,本来就已经冒险了,这时候再想些有的没的,是想止步不前了吗? 云骁说了许久,见江言沐似是有些出神,便说:“你刚试过嫁衣,定是累了,我便不多打扰。这几日我会让人送些补品过来,你好好调养身子,也多注意休息!” 江言沐回过神,露出一个微笑:“好!” 云骁抬手转动轮椅的扶手,准备离去,又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看向江言沐,语气郑重:“言沐,记住,你是我定下的王妃,虽然是契约,但在这三年里,我都会护着你!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依赖我!”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唤她的名字,亲昵又郑重,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江言沐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里,心头一震,有些失神。 她避开他的目光:“我知道了,王爷。” 云骁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笑了笑,才示意丁显推着轮椅离去。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 江言沐站在原地,捧着紫檀木盒,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木盒的温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嫁衣的华贵、头面的精致、他的用心、他的承诺,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让她心中多了几丝异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欢娘这时从内堂走出来,见她站在原地出神,笑着走上前:“姑娘,王爷待您是真真切切的上心,这般好的福气,姑娘可要好好珍惜呀。” 江言沐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契约的事不能与外人道。 她只笑笑点点头。 试过嫁衣,果然很合适。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衣料上,流转着淡淡的珠光,裙摆曳地,绣纹一路蔓延至裙摆边缘,散开时如盛放的花海,步步生姿,无需过多点缀,便已是风华绝代。 欢娘扶着她站到菱花镜前,都看怔了,半晌才笑着赞叹:“我的姑娘,这模样,怕是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 江言沐抬眼望向镜中,也不由得愣了神。 往日里她常穿素色衣裙,湖蓝,月白,烟青,浅紫…… 周身是通透的聪慧与坚韧,带着几分商人的干练。 可此刻换上嫁衣,那点干练被柔化,尽数化作了温婉与端庄,却又不失骨子里的挺拔风骨,不卑不亢,清丽中透着华贵,温婉里藏着灵动。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平日里眸光清亮,带着几分冷静自持,此刻染上嫁衣的绯红,眼底竟添了几分水汽氤氲的柔意,顾盼间流转着说不清的风情。 欢娘在一旁笑着打趣:“王爷若是见了姑娘这般模样,怕是要挪不开眼了。” 主子的用心,她们可是看在眼里。 不然,即使身份再尊贵的人来她锦绣堂订制,也不能劳动所有顶尖绣娘一起动手。 江言沐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衣身上精致的绣纹,脑海里又浮现出云骁的模样。 他虽身有不便,却为她考量周全。 这份用心,透过这身嫁衣,一点点落在她心上。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甜意。 欢娘不肯收钱,说是楚王府早付过了。 江言沐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把嫁衣收好,她心中瞬间有了一些不同的感觉。 明知道是假的,竟然也心生欢喜与期待! 还有半个月就是成婚日了。 她得把生意上的事安排妥当,至少也要腾出三天空来。 还好这段时间一切顺利。 那三个死士刺杀之后,好像一切否极泰来。 背后的人没再有小动作,她也乐得清静。她不会因噎废食,多加警惕就好。 “备车,去玉颜阁。” 靖安侯府书房。 桌面上放着一张纸质特殊的信笺。 靖安侯已经盯着那信笺看了许久,直到书房门被扣响。 他眼神顿时一厉。 这书房,他是不允许别人进的,平时他不在,也派人在外面守着。 他沉着脸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口的人让他意外了一瞬。 是侯夫人。 这么多年,侯夫人从来不管他的事,也从不来他的书房,甚至他的院子。 刚成婚不久的时候是来过的,只不过,被他冷言,或是直接派人打发走,次数多了,她便也识趣,再不会来打扰。 后来,她大概也明白,她的侯夫人地位不会变,除了他的真心,侯夫人该有的,她都有,她便安心地打理后院,管理中馈,将侯府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对这个夫人还是满意的,识趣,不痴缠,永远保持大家闺秀教养出来的体面。 想到这些年他因为阿若,冷落她,让她一直守着活寡,心里叫良心的东西浮了浮:“你来做什么?” 第233章 其实是不讨厌她的 侯夫人向身后看了一眼,从贴身嬷嬷手里提过食盒。 “我给侯爷做了些吃食!” 靖安侯眼睛眯了眯,打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带些疑惑。 这些事,她也早就识趣的不做了。 毕竟,两人的夫妻关系如何,彼此心知肚明,这种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亲密的关怀,刚开始侯夫人会做,但第三年后,她就知道没有必要。 这都第三十一年了,她却突然这么做,怎么样都显得突兀且奇怪。 侯夫人没在意靖安侯的目光,她径直走进去,十分的自然,但是靖安侯却吓了一跳,他的书房中,以前挂满了大长公主的画像。 不过后来慢慢收了起来。 但现在还有一幅。 没等他阻止,侯夫人已经走了进去。 那幅画像大喇喇地挂在墙上,侯夫人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既没有多看,也没有在意,她只是走到桌前,把食盒放下,打开,拿了一个碗,盛汤。 她的动作优雅,有条不紊,整个过程,赏心悦目,透着大家主母的沉静和娴雅。 盛好汤后,她似乎是想将汤端给靖安侯的,但递出一半,似乎知道他不会接,又放回桌上,声音平静轻缓又柔和:“妾身今天来,其实不是给你送这个,是来和你商量一下轩儿的婚事的。再过三个月,婚期就到了,府里为他们大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侯爷还有什么要求?妾身这边好叫人安排!” 听说是这个原因,靖安侯心中的怀疑顿时消散。 他走到桌前坐下,看着站在对面的夫人。 陪着一张案桌。 夫人虽已年近五十,但沉稳内敛,整个人的气息安静又从容。 他好像从没有正眼打量过自己的夫人。 想想这么多年,夫人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 为他生下儿子,对他让她独守空房也没有心生怨怼。靖安侯府能有今天的平顺、安稳、富足,夫人她功不可没。 而且她也生得极好,哪怕现在这个年纪,除了眼角多了一些皱纹。她的脸还是那样端庄秀雅。在年轻的时候,她虽不是绝顶姿容,但在京城也有些名气。 他不由想起,在成婚之前,其实他也是不讨厌她的。 可是阴差阳错。 在成婚之前半个月,他遇上了大长公主。 那一夜,让他迷醉。 大长公主的柔情,还有两人床笫之间的契合,填满了他整颗的心。 那时候,他心中就生出一种念想。 一个深闺女子,又怎么比得上辅佐朝政的公主呢? 既然他心中生出了那样的打算,自然要有所表示。 男人只要七分情,就能演出至死不渝。 何况大长公主论长相娇媚不俗,在床笫之间也放得开,让他欲罢不能。 所以他只能冷落夫人。 成婚不圆房,只她一人,是他对大长公主的承诺。 如果他迟一点遇到大长公主,也许两人之间的感情会有所不同。 如今儿子这么大了,她无所依靠,想来向自己示好。他也是能理解的。 不过,她送来的东西,他可不敢喝。 他说:“夫人把府里的一切都打理得极好,你安排,本侯没有意见。本侯相信你能办得很好。” 侯夫人笑了笑,说:“听说他们小儿女闹了些不愉快,妾身已经让轩儿好生给沁儿赔罪,他们年轻,多少有些意气用事,不过轩儿不是没有度量的,这件事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有劳夫人了。”这事靖安侯心知肚明。 “侯爷这两天气色不大好,我让厨房给你熬些滋补的汤药吧?” “不必,许是这两天太忙了。我没事!”看着侯夫人表情淡淡,虽然口中是关怀,却更像是为了维持表面,让靖安侯心中生出几丝不舒服的感觉。 “既然侯爷不需要,那就算了。”侯夫人从善如流。 靖安侯再次不自觉的蹙了下眉头,他说不必,她竟就真应下说算了? “府里的事还是要侯爷过目,虽说轩儿成婚还有三个月,但该准备的也得早做准备,妾身明日会把礼单拿过来。届时有什么增补,侯爷也给个意见。” “好!” “那侯爷请先忙吧,妾身先告退了。” 侯夫人离开了。 靖安侯看着那碗汤,脑海中不由浮现刚才侯夫人舀汤的样子。 安静舒雅,让人心情沉定。 片刻后,他沉声唤:“来人!” 外面他的亲随走进来。 “让赵府医过来。记住,避着些,不要让别人看见。” “是!” 不一会儿,亲随便带着赵府医来到书房。 靖安侯指着汤碗,以及食盒里的汤钵:“查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包括器皿。” 赵府医拿出银针,先试了试。 银针如常,汤里没有什么问题。 他又倒出一些,特意在边缘处多做停留,然后再测试,银针仍然没有变色。 而后,赵府医把汤凑到鼻尖轻嗅,再搅动着汤里的食材,放下后,拱手对靖安侯说:“侯爷,这汤是为滋补,里面添加了不少珍贵药材,但药性温和。是最好的补气益品,而且最少熬了三个时辰。熬汤者极为用心。” 靖安侯看他一眼:“那你把它都吃了吧。” 赵府医高兴地说:“多谢侯爷赏。” 这可是好东西,光这一碗汤,就得好些银子。 他拿起汤碗,将汤喝了,又将钵中的一一喝光吃光。 有些撑,但好满足。 他满脸享受。 靖安侯没让他走,他也不能走,他不知道侯爷为什么一直留着他。 看着侯爷在那里处理事务,他像个傻子似的站着。 可没办法,他只是个府医,是个下人。主人有什么吩咐,他照办就是了。 直到一个时辰后。 靖安侯问他:“你不是说这汤药是滋补的吗?你就没有感觉什么异样?” 赵府医拱手回应:“有,有异样的。” 靖安侯眸中精光一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什么异样?” 赵府医笑容满面:“小人精神头好多了,方才候着的这一个时辰,往日里久坐立着早该觉得腰腹发沉、肩颈发酸,今儿却半点倦怠都无,脊背挺得笔直也不觉得累,连平日里偶有的眼涩头沉都消了,目光都清亮了许多!” “真有这么好?”靖安侯眼底深处的阴鸷消失。 第234章 他猜错了 “不止!”赵府医眉飞色舞,“方才喝汤时便觉暖意顺着喉间滑下,一路暖到丹田,起初只当是热汤的缘故,可这一个时辰过去,暖意非但没散,反倒慢慢渗进四肢百骸,往日里因常年诊脉握针落下的指尖寒凉、手腕发僵,此刻都变得温热活络,方才垂手而立,指尖灵活得很,连攥拳都觉得力道足了几分,再无往日晨起时的僵麻感。” 靖安侯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似乎想看出一两分舒缓的成分,但没有,这府医是真的高兴。 难道他猜错了? 夫人无缘无故给他送汤,并没有别的意思? “照你这么说,这汤的滋补效果似乎还不错。” 赵府医平白得了大好处,心里也高兴的很,“小人素来脾胃偏弱,晨起吃多了便易腹胀,方才喝了两大碗汤,还吃了钵里的肉料药材,换做往日早该觉得腹内滞胀,胸口发闷,可此刻腹内温温软软,只觉舒畅得很,连呼吸都比往日绵长,说话时都不用刻意提气,这定是汤里的药材熬透了,补而不燥,恰好温养了脾胃气血。” 靖安侯轻嗤一声:“你既然知道自己的毛病,又是医者,为何不自己调理?” 赵府医苦笑:“侯爷您有所不知,小人虽是医者,可是,那些好药材老贵了,小人哪买得起啊。可您这汤中就不一样了,光那老人参,七鹤草,小人就得攒十年。小人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身子骨撑得住就行。哪能花这样的大价钱来滋补?” 靖安侯面色缓和。 夫人为他,倒也尽心。 换一般的人守活寡这么多年,早该怨对,她竟还默默的在关注着自己的身体。 赵府医看他沉吟,又说:“侯爷,这汤熬得实在精妙,药材配伍得当,火候更是拿捏得极好,把每味药材的药性都熬透了,却又互不冲撞,温和滋补,不管是年迈体虚者,还是劳心劳力之人喝了,都能得益,熬汤之人定是精通药理膳食,而且是极有耐性之人。” “退下吧!” “是!”赵府医高高兴兴的走了。 靖安侯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是他多疑了,这么好的汤,就不该赏给下人。 可刚才他担心汤里有问题,自己哪敢喝? 把赵府医留一个时辰,也是为了确定。 现在疑虑彻底打消,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夫人的确是极好的。 这辈子辜负了她,如果有下辈子再偿还吧。 他走到墙边,把还挂着大长公主的那幅画像收起来。 这画像画的是大长公主年轻时的样子,画的是侧脸。 夫人应该是认不出来,当成了普通的仕女图。 或许以后他可以对夫人好一些。 不,不用等以后了,他现在就可以去找她。 侯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汤确实是好汤,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有问题那才奇怪了,侯夫人又不傻。 两人名为夫妻,实在是陌路。 多少年没做过的事,现在突然做,傻子都会怀疑的吧! 她若真想在汤里做手脚,那才真是蠢到不可救药。 贴身嬷嬷早在半个多时辰前就来禀告,侯爷找了府医。 侯夫人唇角慢慢勾出一个冷笑。 看,杜安国就是这样的人。 自私,多疑,缜密,老谋深算。 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他是什么样的人。 此刻,侯夫人正在理账。 中馈也不是那么好管理的,何况他还有那么多嫁妆铺子要打理,以及侯府的事务。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要过来了。 靖安侯走到侯夫人住的院子时,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夫妻俩各有自己的院子,几十年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他也不是没来过,只是屈指可数罢了。 走进院中,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如当年。 夫人她喜静,院子里除了贴身嬷嬷和两个一等丫鬟,其余丫鬟婆子都离得远远的。 靖安侯一路走进去,有丫鬟婆子远远行礼,都不走近。 他很满意,还和多年前一样。 他一直走到了侯夫人的卧室。 在门外,丫鬟过来行礼。 “去通报夫人的。” 丫鬟应声去了。 靖安侯原本想等的,但他又想,这整个侯府都是他的。所以,他没等通报结果,就快步走了进去。 丫鬟被他追上,正要说话,被他摆手挥退。 侯夫人卧室一明一暗一暖阁。 此刻侯夫人就在暖阁里看账本。 从门口看去,侯夫人面容恬静,鬓边仅簪了一支钗,乌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四十多岁的脸竟无多少风霜痕迹。 她穿一身月白暗纹软缎褙子,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兰草纹,料子是寻常的云锦,却被她穿出了几分清雅自持的气度。 她回来后竟然还换了一身衣裳? 不过这一身也极是好看。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光线柔和,落在她眉眼间,竟抚平了岁月留下的细纹,只剩一派安然沉静。 此刻她正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羊毫小笔,时不时在账本边角批注几笔,笔尖落在纸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手边摆着一盏水汽早已散尽的茶,案头还放着一方镇纸,压着几张府中田庄的收成单子。 暖阁角落燃着一小炉安神的沉香,烟气袅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整间屋子都浸着一股清宁的香气。 靖安侯脚步不自觉放轻,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 他从未这般认真看过夫人,年轻时只觉得她性子寡淡,模样周正却少了几分鲜活,比不上大长公主的明媚热烈。 他心中既有了大长公主,便将她丢在这院子里,几十年不闻不问。 可如今看去,她竟这般好看,不是张扬的艳,是沉淀了岁月的温润,像江南烟雨里的青瓦白墙,安静,却让人心里莫名安定。 侯夫人许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靖安侯身上时,没有半分惊讶,也无慌乱,只淡淡弯了弯眉眼,算是见礼,声音清浅温和,像落在湖面的雪:“侯爷来了。” “嗯,来……看看你!” 侯夫人似是笑了一下:“侯爷坐吧,我让丫鬟重新沏壶茶。” 第235章 荒诞的感觉 “不必了!”靖安侯摆手拦住。 他走到椅子旁坐下,目光扫过暖阁,陈设简单却样样规整,书架上摆满了医书、账本,还有几本诗词集,都是他从未知晓的喜好。 两人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他的心思全在大长公主身上,在朝堂的权衡利弊里,竟从未留意过,这个被他冷落了一辈子的女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般妥帖,把自己守得这般干净。 他看着侯夫人重新坐下,依旧拿起账本,却没再动笔,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追问他为何而来,也没有刻意讨好,那份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卑微,也不张扬。 “这些年,你……辛苦了。” 侯夫人闻言,抬眼看他,眼底清澈,没有波澜,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只轻声说:“侯爷说笑了,妾身本分,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好像确实是不在意。 他看着夫人的侧脸,轮廓柔和,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温婉。 他忽然想,这几十年,她是怎么过来的?逢年过节,他陪着宾客应酬,或是去见大长公主,她独自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院子,好像有些……可怜。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推了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侯夫人看看小盒子,又看看他,打开。 里面是一串珍珠项链。 这串珠链由三种大小不同的珍珠组成,但每一颗粒都是精品珠,尤其是最中间的那颗,是浅蓝色的彩珠,如梦如幻的颜色。 这珍珠项链,应该是价值不菲。 靖安侯有些别扭地说:“这是我派人从京城新开的锦珠商行买到的镇店之物。这锦珠商行的老板刚刚成为珍珠皇商,他们的珍珠的确很好。” 侯夫人手指捏着那串珍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颗,心中升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三十一年了,连一根钗子都没有给她送过的人,竟然送她这么珍贵的一串珍珠项链? 真可笑啊! 见她久没出声,靖安侯以为她高兴得傻了,他很自信,这个女人,他三十多年对她不闻不问,她都能无怨无悔地做好她的侯夫人。 现在,他都主动示好了,她应该欣喜若狂了吧? 不过,难为她也端得住,竟没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多余的表情,这份侯府夫人的气度,她倒是维持得不错! 他回到桌前坐下,问:“可喜欢?你若喜欢,下次本侯再给你买一些。” 听了这话,侯夫人没有当真,她将盒子盖合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多谢侯爷!” 靖安侯提起桌上的壶,但没有倒出水来中,里面是空的。 他想起刚才侯夫人说让丫鬟送茶,他自己拒绝的,于是讪然一笑,把壶放下了。 侯夫人从账目底下拿出一份名单来,站起身。 她起身时动作从容,裙摆轻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绕过桌案来到靖安侯面前,递给他:“这是轩儿大婚我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你看一看。” 说着,她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前坐下。 想到轩儿的婚事,靖安侯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婚未必能成。 毕竟那时候,荣安郡主可能已经…… 但这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装模作样的翻看着名单。 仔细一看,名单安排的极是妥帖,他竟从中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合格的主母。 她这么期待的为儿子大婚的事操持,如果知道儿子娶不成荣安郡主,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伤心难过? 靖安侯想,没有了荣安郡主,还可以是别人,京城那么多的大家闺秀,轩儿那么出色,定能娶到一个像他母亲那样的贤妻。 他合上名单:“就按夫人拟定的,本侯没有意见!” 侯夫人笑着说:“好!” 然后,她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询问,好像在说:事情已经谈完了,侯爷该走了。 靖安侯心被刺了一下。 往常确实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有事说事,说完事之后,他连片刻都不会多留。 最初的最初,他转身的时候,能从她的眼里看到眷恋和不舍,委屈和隐忍。 但是后来,就只有平静和习以为常。 所以此刻的一切,明明不正常,却又那么正常。 他站起身,却没走,反倒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夫人!” 侯夫人微微仰起头,眼神不解。 靖安侯在她的眼神里,看见了自己。 他两手撑着椅背,整个人微微倾身,倒像是把人圈在怀里一般,声音也低哑几分:“夫人,这些年,委屈了你,不过,以后不会了。以后本侯会补偿你。” 侯夫人心中大震。 不是羞涩,而是羞耻,更有一种从内心升出的,如同见了鬼般惊恐。 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 很恶心。 明明相安无事,他凭什么一言不合的就来恶心她? 明明之前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过各的,互不相扰,怎么他要打破这份平静? 侯夫人僵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就在她思索对策的时候,靖安侯已经凑她越来越近了,他的手也抚上了她的领口。 这样子,竟似打算来亲她?还想解她的衣? 侯夫人再也顾不得了,她猛地推开他,整个人像惊弓之鸟一般从椅上弹起,连退好几步。 真是见了鬼了。 他心里明明是那个人,这么多年不变,现在是犯了什么病? 被推开的靖安侯脸色沉了下去。 他是来示好的。 而且,他发现他的夫人,相比较大长公主,一点不逊色。 大长公主年长他七岁,年轻时候,一点也不明显,但年过五十后,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 哪怕大长公主保养得再是好,天天用牛乳沐浴保持着肌肤光滑,但仍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而他的夫人,比他小了五岁,十二岁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大长公主虽然痴缠他,但他的兴致其实没有那么浓了。 仍然维持着私会的原因,大概只是因为,他们之间,隔着道德和伦理,有一种偷的快乐。 这种快乐中和了她的身体失去的诱惑,既然有更好的选择,而且又面临着暴露的风险,那他为何不选择自己名正言顺的夫人呢? 第236章 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侯夫人的这一推,让靖安侯觉得不可思议之余,更是有一种错乱之感。 他竟然会被推开? 夫人竟然舍得推开他? 他是真的动心想亲热一番,也算是弥补。 毕竟他与她圆房三次,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被父母逼迫,对她粗暴之极,把她折腾得脸色苍白! 他心里满是报复的残虐,觉得就是这个女人拆散了他和阿若。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至少他心里不用背负那种负担。 第二天她下不来床,是因为受了伤,而他不闻不问,连她的院门都没迈入。 他想,都是她活该! 不是什么人都配生下他的孩子! 如果可以,他只想拥有他和阿若的孩子,其他人都不配! 直到两个月后,府医诊断没有怀孕,他才再来。 他很生气,觉得她真没用。 为什么没能怀上? 如果怀上了,他就不用再一次对不起阿若了。 那次,他从她眼里看见了恐惧和害怕。 但那又怎样呢?他是来完成任务的。 她的心情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第二天他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眼角的泪痕,他却只有厌恶。 她又没能起床,因为又受伤了。 又两个月过去,还是没有好消息。 他更生气了。 第三次,他折腾她一整夜。 那夜,他从她脸上看见麻木,看见她像一个破布娃娃一般,不论他怎么折腾,明明疼到皱起眉,也没有求饶,没有哭泣,没有哀求,只有木然。 甚至还有一丝……恨意? 那时他只觉得可笑。 她是他夫人,父亲责令他必须要有儿子,不然就夺了他世子之位。 说到恨,该他恨才对。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两次都没怀孕,才让他对不起阿若三次。 但这个女人还是很坚韧的,虽然被他这样对待,她还是兢兢业业地打理着侯府的一切,以及她的嫁妆铺子产业,每天忙碌,早出晚归。 再两个月后,她被府医诊断怀孕了。 为保胎,她不再出门。 两人之间就再没有交集了。 而她一举得男,他也大大松口气,终于不用再对不起阿若。 要知道,让她怀孕,阿若都生气得好长时间没理他,他哄了许久,又说出他不得已之处,才重归于好的。 靖安侯回想往事时,觉得他懂了。 一定是之前的三次都没有给夫人什么好的体验,所以夫人对这种事天然抗拒。 她大概以为男欢女爱是极痛苦的折磨,毫无趣味,还会让她受伤。所以她抗拒。 想到这里,升腾起的怒火消散。 他低哑着声音说:“夫人,你我磋砣多年,难道你心里不想为夫吗?还是说,你不愿……被我碰?” 这个男人真是太恶心了。 他竟然想…… 那装出来的柔情是给谁看呢? 侯夫人想吐。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这个时代对女子苛刻,对男子却宽容。 她身为他名正言顺的夫人,哪怕他流连在外,人品低劣,但只要他有需要,她就没有办法不顺从。 就像之前那三次。 侯夫人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掩起被他刚刚扯开的领口:“侯爷,您说的什么话?妾身自然是愿意的,不过今天不方便,妾身月信期。” 靖安侯一怔。 他就说嘛,他都主动示好了,夫人活寡多年,应该是欣喜若狂的。 只是不巧,月信期,难怪她推开他,这就能理解了。 他不禁笑了一声:“原来如此,是本侯唐突了。” 说着他再次走近,强势地把侯夫人拉进怀里。 侯夫人浑身僵硬,但是想到什么,又忍了下来。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平时:“侯爷,是妾身身子不争气,不能让你尽兴!” 靖安侯笑了笑,这样的软语温存,才是正常的嘛。 “无事,这次不行,咱们下次再尽兴。” 侯夫人:“……” 她想脱开靖安侯的怀抱,但是,靖安侯抱住她时,感觉她衣上的熏香甚是好闻,不舍得放手。 侯夫人不能强势挣扎,转移话题:“侯爷,轩儿即将大婚,他要娶的是荣安郡主,侯爷是不是早点提请立世子?” 靖安侯一想,虽然他未必会娶荣安郡主,但是世子之位是要定下来了。 他又没有别的子嗣,左右都是轩儿的,现在轩儿这么出色,立为世子也是绰绰有余,这样他以后再议别的亲事,也能议个身份地位更高的。 虽然不会比荣安郡主更高了,但荣安郡主不听话,留不得。 “你说的对,立世子的事是要早点定下来。”靖安侯点了头。 女人嘛,都是为了儿子。 他既然想示好,就更大方些。 “妾身替轩儿多谢侯爷。” “瞧你,你我夫妻,轩儿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世子之位早晚是他的,哪用得着你来谢?”靖安侯笑着,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这才放开她。 “我这就去写奏折!” 靖安侯觉得今天的安抚已经够了。 过几天,等她月信走了,再好好补偿她便是。 而且,他也准备请立世子了,今天就把奏折递进宫去。于是说了几句话,他便离开了。 侯夫人苍白着脸色,奔到角落痰盂前,就是一顿狂吐。 她本来没吃什么东西,这一吐,简直是把胆汁都差点吐出来。 贴身丫鬟闻声而来,吓得脸色发白:“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之前侯爷把她打发走,她本来是跟进来了的,是夫人使眼色让她离开。 她也没多想,侯爷偶尔来夫人这里,都是有事,说完事就走,也不会多留。 他跟夫人之间是什么情形,别人不知道,但她们这些贴身的人的却很清楚。 侯爷虽然对夫人不好,但是他需要夫人管理侯府,表面的客气还是有的。 虽然侯爷今天待的时间似乎久了一些,但走时是含笑离开的。 她正在纳闷呢,就感觉到夫人的不对。 侯夫人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虚弱又艰难:“白芷,清水!” 丫鬟赶紧去取清水。 她匆匆出门时,正碰上杜成轩进来。 “白芷,我母亲……” “公子来了,夫人身体不适,奴婢去取清水。” 听说母亲身体不适,杜成轩急忙进屋。 侯夫人吐得眼泪汪汪,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 第237章 一个死人,意见不重要 杜成轩赶紧上前扶住:“母亲,你怎么样?我这派人叫府医过来……” 侯夫人一把抓过他,阻止他转身离去:“母亲没事,不,不用叫府医!” “你脸色都这么难看了,怎么会没事?” 杜成轩虽然这段时间,信念崩塌,整个人大受打击,但是他想到,他惨,他委屈,他绝望,可他母亲更惨,更委屈,更绝望。 甚至,这么绝望的日子,母亲已经过了三十一年了。 之前母亲一个人隐忍,承受。 现在母亲已经告诉了他,他这点打击又算得了什么? 陪伴母亲,让她不那么痛苦,才是一个儿子该有的孝心。 儿子眼中的担忧和焦急让侯夫人的心似乎瞬间得到了熨贴。 这么多年,她也不是一无所有的。 她攥住儿子的衣袖,压下翻江倒海的吐意:“我真没事,不是身体的原因。是刚才,那人来过。” 别人不懂,但杜成轩瞬间懂了。 他着急:“他对你做了什么?” 侯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似乎也没做什么,只不过现在于她来说,那人的任何碰触,都让她恶心想吐。 而且,那些碰触,她也没法对儿子说。 白芷已经拿来了清水。 侯夫人漱口过后,又重新取了水洗脸,尤其是额头,她洗了又洗,将整个额头都擦红了。 那股恶心感还在。 她虚弱地说:“白芷,帮我备些水,我要沐浴。” 白芷看着她的样子,担心地说:“夫人,真的不要请府医吗?” 侯夫人摇头:“不用,去备水!” 杜成轩有些明白了。 母亲的异样,完全因为那人的接触。 不止母亲感到恶心,他想一想也觉得恶心。 那人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过来和母亲亲近的? 明明他想要女人,只要他开口,母亲不会不为他纳妾。可他偏要做这么龌龊恶心的事。 漱口过后,恶心感已经去去了不少。 侯夫人对杜成轩说:“你成婚的事,有什么打算?” 杜成轩摇摇头:“母亲,儿子不想成婚,即使成婚,也不可能是和荣安郡主!” “你想好了?” 杜成轩点头,神色惨然。 她祖母和自己父亲这样的关系,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再成婚。 再说,荣安郡主也知道了,并且先提出了退婚。 如此,甚好! 但他也有些担心:“这是我和荣安的意思,但是只怕中间会有一些波折。” 侯夫人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那人说会为你提请立世子。等你世子之位定下来,母亲陪你去退亲。” “立世子?”杜成轩皱眉,如今那个人带给他的一切,他都觉得膈应。 以前他希望自己更优秀,更出色,更早被那个人认同。 可现在他觉得世子之位,也不过如此。 侯夫人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她双手扶住他的双肩,眼神坚定而郑重:“轩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并不想要这世子之位。可你必须成为世子!” 杜成轩怔怔地抬起头,撞进母亲那双异常明亮的眸子里,那里面的偏执和疯狂让他心头一震,竟一时忘了言语。 他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平日里的侯夫人,总是温婉端庄,待人接物皆是得体周到,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藏在心里,这般直白的偏执,是第一次显露。 侯夫人见他愣住,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声音里甚至掺了一丝恳求:“就当是为了母亲,好不好?” 杜成轩没说话,目光落在母亲眼角悄悄爬上的细纹上,落在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间。 母亲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他,他的前程,他的幸福,他的青云志! 侯夫人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耳边是母亲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肩头是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底的抵触和厌恶,终究抵不过母亲眼底的期盼与恳求。 终于,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低沉沙哑:“好。” 侯夫人见他点头,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眼底的偏执和疯狂瞬间褪去,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脸颊,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好孩子,委屈你了。” 杜成轩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 可是他所有的委屈,和母亲的委屈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母亲那么委屈,还在为他求全。 他有什么资格说委屈? 侯夫人看着他泛红的眼,心里也很难受。 不是他们母子做的孽,却要他们来承受那份屈辱与难堪。 “荣安郡主那边,也不必忧心,等世子之位尘埃落定,母亲亲自登门,定会给你和郡主一个体面的了断。” “他会同意吗?”杜成轩觉得母亲大概想得太轻巧了些。 那人当初费尽心思定下这门亲事,藏着最龌龊的心思,把他和荣安都当成了牺牲品。 现在又怎么会轻易同意? 哪怕他成了世子,只要那人一句不孝,就能再摘掉,同时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会同意的!”侯夫人唇角掠过一丝冷意。 一个死人,意见不重要! 这时,周嬷嬷从外面进来,看见杜成轩,她行礼:“公子!” 杜成轩点了点头。 这是母亲身边陪嫁而来的贴身嬷嬷,母亲主理中馈,她是得力助手,常被母亲派去处理重要的事。 周嬷嬷关切地问:“小姐脸色不好,是身子不适吗?” “我无碍!南城庄子那边事情处理好了?” 周嬷嬷应:“处理好了,那边的庄头很配合,得知是夫人要的,立刻就去办了。” 侯夫人点点头,吐过之后,哪怕此刻已经压下恶心的感觉,还是有些虚弱。 周嬷嬷又问:“夫人,再过十一天,就是楚王大婚,这位王妃身份略低,商户出身,咱们府里还是按制送赤金镶蜜蜡头面一套吗?” 侯夫人刚要说话,看了看杜成轩,突地说:“轩儿,你怎么看?” 杜成轩被母亲问到,不禁一怔,府里中馈是母亲主理,这些迎来送往人情往来,都是母亲操持。 他指指自己:“母亲问儿子的意见?” 第238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嗯,母亲想知道你的想法!“ 似乎怕他不懂得具体情形,周嬷嬷在一边提点:“楚王殿下自从病残之后,如今是闲云野鹤,朝中也没有差使。” 杜成轩一听就懂了。 周嬷嬷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确告诉他: 楚王不受宠,又病又残,远离朝堂,是个失势王爷。 娶的还是个身份低的商户。 虽说是王爷,但在京城的地位,也许连侯府也不如。 杜成轩想了想,说:“母亲,加上上等云锦妆花缎衣料和配套头面一套,血玉平安扣一对,另再送金镶碧玉带扣和碧玉雕花手镯,分别赠王爷王妃吧。我记得府里有!” 周嬷嬷瞪大了眼睛。 以现在楚王和楚王妃的处境和身份,送赤金镶蜜蜡头面一套就已经是比较重的礼了。 公子的意思,还要再加上这三样? 这三样加上去,就是四皇子成婚,也不用这么送啊! 公子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 这么送,牌面是有了,但太厚重了。 “公子,可楚王如今失势了啊,皇上这两年对他半分恩宠没有,连个闲差都不给,咱们这般厚赠,若是被其他人瞧了去,难免落人话柄。” 侯夫人倒没有周嬷嬷这么惊讶失态。 她只是笑着问:“轩儿能说说为什么吗?” 杜成轩说:“母亲,儿子送这些礼,是因为楚王殿下。” “你和楚王殿下有私交?”侯夫人很惊讶,她的儿子他了解,似乎并没有吧? “儿子和楚王殿下没有私交,但听说过他的事迹。楚王殿下九岁到边关,十二岁上战场,十五岁回京城,十六岁奉皇命巡查地方,别的皇子在京城锦衣玉食的时候,他几乎都在外面奔波劳碌。” 侯夫人轻轻点头,虽然他是内宅夫人,但也经常出门打理商铺庄子,对外面的事不是一无所知,虽然不懂朝堂上那些政事,但一些人做了什么,多少还是听说了的。 杜成轩眼里有敬佩:“楚王殿下是个做实事的皇子。他巡查地方,那些无法无天的藩王鱼肉百姓,草菅人命,为祸一方的证据,都是他出生入死换来的。因为他,不知道多少百姓免于家破人亡,多少地方免于民不聊生。” “两年多前,他也是为了查厉王事件,才中毒伤了身子。朝廷清除厉王一党,不管是否涉及皇权和朝政,但那些百姓是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的。而这一切,都是楚王殿下几乎丢掉一条命换来的。他一直都是在为大夏尽忠,为百姓出力,儿子敬佩他。” 周嬷嬷忍不住说:“可我的少爷唉,送这么重的礼,是不是有攀附之嫌?” “咱们送这份礼,不是为了攀附。楚王如今门庭冷清,大婚之日定然冷清,咱们侯府这份厚礼,送的是对他过往功绩的敬重,是对他为人的认可。” 简嬷嬷是母亲身边的得力人,也是真心为侯府考虑,杜成轩也没有因为他刚才的话觉得僭越。 他条理分明的说:“何况王妃是商户出身,楚王肯不顾门第娶她,可见对其看重。咱们多赠王妃一套头面和衣料,是给足王妃体面,也让楚王知晓,咱们侯府不仅敬重他,也不会轻视他看重之人。那血玉平安扣能安神养身,正合楚王如今的身子;金镶碧玉带扣沉稳大气,配楚王的风骨也相宜,这般送礼,既合心意,又显周全,岂不比按规制送一份寻常贺礼要好?” 侯夫人斟酌着说:“勋贵不能结党皇子,恐落别人话柄!轩儿,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母亲,楚王殿下现在又病又残,就算我们送再多的礼,别人也不会觉得我们是结党皇子的。” 侯夫人静静听着,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眼中满是欣慰,伸手抚了抚杜成轩的发顶,语气带着赞许:“好,好,守本心,重风骨,轩儿果然长大了,想事情周全,也看得通透。我儿不错!” 她转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周嬷嬷,温声道:“嬷嬷,就按轩儿说的办。去库房里拣那套赤金镶蜜蜡头面,再取两匹上等的云锦妆花缎,要最雅致的宝相花纹样,配一套赤金镶珍珠的头面给王妃;血玉平安扣挑那对成色最好的,金镶碧玉带扣选那块水头足、无瑕疵的,碧玉雕花手镯也要凑一对成色相当的,仔细打包好,大婚那日派妥当的人送去楚王府。” 周嬷嬷连忙回过神,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待周嬷嬷退下,侯夫人拉着杜成轩在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轩儿,方才你说的话,母亲很是欣慰。京中是个名利场,最易让人迷了眼,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我儿有这般胸襟,真和你父……真是太好了!” 她看着儿子清澈又坚定的眼神,心中愈发踏实,同时更是下定了决心。 这么优秀的儿子,怎么能无缘无故的因为别人的错误被毁掉? 哪怕拼了他这条命,她也要护儿子周全。 杜成轩看到母亲闪烁了一下的眼神,心想她又因为那人的冷待想到不开心的事了。 她是想说,真和你父亲不一样吗? 从小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希望母亲能开心,能以他为傲,能因为他的优秀,会过得好一些。 虽然他从来不知道那个人是那样对待母亲的,可母亲的不开心,他从小看到大。 哪怕她在笑,那笑容里似乎也隐藏着凄苦和无奈。 直到现在懂了,他才能更深的理解母亲的隐忍和苦涩。 他露出一个笑容:“母亲,那楚王殿下大婚,儿子可以也去观礼吗?” “当然!”侯夫人笑着,“届时,你便陪母亲一起去亲自道贺吧!” 杜成轩点点头。 还有四天就是大婚了。 锦珠商行和鸿成商行有一些商业对接,江长清在负责别的事项,带到京城来的人手有分量的,都脱不开身。 江言沐只能自己亲自去。 好在整个过程虽然略有波折,但最后还是很顺利地完成了。 回程的时候,她却遭遇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第239章 冲着她来的 荣安郡主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这么长时间,都快闷出病来。 祖母来过几次,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都称病。祖母来看过她,但她蒙着被子装睡,祖母叹气着离开。 她知道祖母疼她,可是他实在过不了心理这一关。 上次和杜成轩提退婚的时候,靖安侯府没有任何消息。杜成轩好像也接受了,以前隔两天会来看他,或者派人送些礼物,现在都没有了。 男子都是这般无情的吗? 自己退婚是因为那个不堪的原因。 可杜成轩并不知道啊,他就已经如此冷漠了。 有其子,必有其父。 由此可见,靖安侯定然也是这般无情的人,真不知道祖母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背德悖伦。 烦闷时,秦家小姐递了帖子,约她出去逛逛。 她也想抛开那些纷杂的思绪,便答应了。 两人逛了一圈,秦小姐心情好,一路叽叽喳喳。 以前的荣安郡主也是这样,可这一次他却异常的沉默,做什么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秦小姐看出来了:“沁秋,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荣安郡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这事她对谁都没办法说,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她怎么高兴呢?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高兴了吧! 祖母的悖伦,杜成轩的无情,于她来说,像两把刀,将她劈砍的体无完肤。 “我没事,就是这几天身体不适,精神不济。” “原来是这样啊。那沁秋,要不咱们今天别逛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下次我们再约?” 荣安郡主正有此意,闲逛和购物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那就没有意义,还不如回去继续关着自己。 她记得祖母说的话:“沁儿,有些事你莫多想。等你年纪大些,你就能想通了,其实没什么事是大事。” 她觉得她永远无法想通。 从小,她学过《女戒》、《女训》,也看过《礼记》、《尚书》。 可没有哪一种是可以背弃人伦,不守礼仪道德的。 如果连这些都想通了,都接受了,都觉得理所应当了,那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秦小姐是她闺中密友,见她确实情绪不高,还热情的提出主动送她回府。 不过荣安郡主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她的心事又不能对任何人说。反倒是一个人更自在。 被拒绝的秦小姐请你担心,叫车夫赶着马车跟在她的马车后面。 回去永安伯府要经过一条偏僻的街道。 马车驶入街道,不过一会儿,突然就听到车夫闷哼一声。 沉浸在自己悲情之中的荣安郡主整个人向前撞去,还好丫鬟机敏用身体挡住了,要不然她这一头撞在车壁上,非得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发生什么事?张全你是想死吗?”丫鬟画春疼得呲牙咧嘴,冲着外面就骂。 这车夫想死别拉上她呀,谁不知道郡主脾气不好,发生这种事,她要发起火来,两个人都得被发卖。 反倒是她以为会大发雷霆的荣安郡主,竟然没什么反应,只是揉了揉额,死气沉沉的看了外面一眼,好像对什么都不关注。 就听张全的声音在外面声嘶力竭的喊:“有刺客,郡主小……” 后面的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截断。 画春满心的怒火和后怕顿时被噎在喉中,她急忙掀开车帘往外看。 车夫张全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已经断气。 四个家仆正与刺客打成一团。 刺客有七八人,穿着黑衣,黑巾蒙面。手拿兵刃,气势汹汹。 荣安郡主的家仆虽也是府中精心挑选的好手,平日里对付些地痞流氓绰绰有余,可面对这些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刺客,却显得力不从心,正节节后退。 画春吓得舌头打结:“郡郡郡主,刺刺刺客,杀杀杀人了……” 荣安郡主一怔,也掀开车帘。 外面的一幕,让她瞪大眼睛,呆立当场。 她曾派人去杀过别人,没想到被人围杀,原来是这样的场景。 雪亮的刀,鲜红的血,腾腾的杀气,还有那些阴狠凶戾的眼神。 她攥着车帘的手一紧,那些人是冲她来的。 竟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取她的性命!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夹杂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急忙喊:“掉头。” 可车夫已经死了,四个家仆正在迎敌,都已受伤,眼看撑不了多久。 画春不会赶车,她也不会。 有两个刺客越过已经伤痕累累的家仆,向着马车冲过来。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荣安郡主身上,眼神凶戾,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刀锋上的血迹还在滴落,寒光映着他们冰冷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 荣安郡主吓得跌坐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刺客,看着那柄即将刺到眼前的长刀,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死了吗? 画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后面秦小姐的马车还有一段距离,听见这边的动静,心中一惊,连忙掀开车帘询问:“怎么回事?前面为何这般吵闹?”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恭敬回道:“小姐,好像是荣安郡主的马车那边出事了,听声音,像是有打斗。” 秦小姐赶紧吩咐:“快,赶车过去!府中护卫都去帮手,务必护住郡主安危!” 秦府的护卫足有五六人,皆是身手不凡之辈,他们的加入,暂时缓解了荣安郡主这边的危机。 护卫们奋勇杀敌,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之声愈发密集,喊杀声震天。 原本逼近马车的两名刺客被秦府护卫拦下,一时之间难以再向前半步。 荣安郡主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又有三名刺客从暗处冲了出来,显然是早埋伏着的后手。 这些刺客的身手远比想象中更为强悍,秦府护卫虽勇,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且招式狠辣,不计代价。 不过片刻功夫,秦府的护卫便也有两人受了伤,局势再次陷入胶着,甚至比之前更为凶险。 第240章 死亡的感觉 刺客们分工明确,一部分缠住秦家与荣安郡主府的残存护卫,另一部分则再次将目标锁定在荣安郡主和秦小姐身上。 马车停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荣安郡主被画春下马车,跌跌撞撞的想逃得远一些。 秦小姐一片热心前来接应,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仓皇奔逃,狼狈不堪。 一名身材高大的刺客头目目光扫过秦家护卫和秦小姐,冷喝一声:“碍事的都杀了!”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两名刺客,径直朝着两人冲来。 其间荣安郡主还差点被一个刺客砍中,要不是她恰好脚下不稳,摔在地上,滚出几步远,就成了刀下亡魂。 一个赶来的护卫拦住了那刺客。 但荣安郡主已经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人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那名刺客头目目标明确,冲着杀荣安郡主而来。 剩下的护卫想要阻拦,却被其他刺客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刺客逼近,发出一声声焦急的呼喊。 刺客头目狞笑一声,长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荣安郡主的头顶劈了下来,刀锋凛冽,眼看就要将她劈成两半。 荣安郡主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秦小姐紧紧抓住荣安郡主的胳膊,吓得紧闭双眼,恐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两人,荣安郡主猛地将秦小姐推开。 这些人竟然是冲着她来的,秦婉儿过来帮她,她也没必要拉着秦婉儿一起死。 “快跑!”她双手抱住头,还冲秦婉儿叫了一声。 刀光凛冽,杀气如霜。 荣安郡主在绝望恐惧之余,竟然生起一抹解脱之感。 也好,如果她死了,她所纠结痛苦的,她所难以接受的,让她痛苦不堪的都已经不再是她的困扰。 这一刻她反倒不怕了,她松开了抱住头的手,睁大了眼睛,就那么看着那杀气腾腾的刀光,向她头顶劈来。 近了。 她甚至清晰地看见,刀光斩断了她的发丝,贴近了她的头皮。 她感觉到了刀锋的寒凉。 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结,那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就在这时,突然叮的一声响,那把大刀偏离了方向,向一侧滑落,削下了她的一绺头发。 荣安郡主只觉脖颈处的寒凉骤然消失,抬眼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天降,自斜刺里疾速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来人手中没有携带任何兵刃,显然是猝不及防遭遇此事,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一双清亮的凤眸锐利如鹰,扫过场中。 她身姿窈窕,淡青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像青莲绽放。裙摆翻飞,却不显拖沓。 刺客头目见自己的致命一击被人打断,目光落到地上,一颗被震成几块的珍珠残骸掉落在地。 刚才,她就是用一颗珍珠打偏了他的刀? 刺客头目原本势在必得,此刻只觉得窝火至极。 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那就一起杀了。 他一摆手,厉喝:“一个活口也别放过!”那些刺客得令,立刻如狼似虎的扑过来。 江言沐和鸿成商行的老板谈定合作后,正要回江宅。 虽说楚王府那边把一应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安排的很是妥当,她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 毕竟外人不知道是契约成婚,王府该有的体面,嫁女正常的流程,都是必不可少的。 这次合作谈成,她的生意可以放一放,专心准备大婚的事了。 但是经过德顺街,她超灵敏的耳力,听到了冰冷相接的声音,还有呼救声,以及女子惊惶的哭泣。 她是不大乐意管闲事的,但是中间夹杂的女子声音那么恐惧,仓皇,绝望。她还是决定看一看再说。 黑衣黑巾蒙面,这不和那两次来杀她的人一样的打扮吗? 那两辆马车上,应该是贵女,只不过此刻狼狈不堪。 她还没有弄清楚双方是什么身份,正好见到那刺客头目要杀其中一个女子。 手头没有武器,也没有趁手的东西。人命关天,她往荷包中一掏,掏到一个硬物,立刻就打出去,将刀打偏。 珍珠碎裂,她也有些心疼,这一颗,二十多两呢。 早知道直接从空间里捞一颗蚌砸过去了。 还没等她心疼两秒,那些刺客就冲她来了。 而且她也成了其中要被灭的一个活口。 得,还是卷进去了,但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奔着要人性命去的。不问青红皂白,连她一个路过的都同样不想放过,显然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做的多了。 她遭遇过两次刺杀,如果不是她运气好,又一直勤练武功,有些身手,此刻应该也像这两个贵女一样,只能成为刀下亡魂。 她自己淋过雨,若是能为别人撑撑伞,那就撑一下吧。 一个刺客立功心切,一刀劈来。 江言沐抬手,动作快到不可思议,精准地扣住刺客头目握刀的手腕。 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那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竟被生生折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江言沐顺势一脚踢出,力道精准而狠戾,正中刺客头目胸口。 刺客高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那些刺客丝毫不退,提刀就攻。 江言沐身形辗转腾挪,如同风中飞燕,避开两人夹击的同时,出手快如闪电。 面对左侧刺客刺来的长剑,她侧身避开,右手猛地抓住对方的剑鞘,用力一扯,借着对方的力道,长剑瞬间出鞘,她手腕翻转,稳稳握住剑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 手握长剑的江言沐,气势更盛,原本的飒爽中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她手腕轻抖,长剑便带着凛冽的寒光。 右侧的刺客见状,心中大骇,挥刀朝着江言沐的后背砍去,想要偷袭。 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回头,左脚向后一绊,同时手腕翻转,长剑反手刺出,精准地刺入了那刺客的大腿。 第241章 每次过来收拾残局吗 江言沐不会剑招,只不过,哪里出现危险,她的剑就会在哪里。 以前的她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打架畏畏缩缩,怕的要死。 但随着空间升级后,她又知道云骁当初教的,竟然是上乘武学和身法,加上有强大的精神力辅助,这些人在她面前,真是不够看的。 整场打斗不过盏茶功夫,江言沐以一己之力,徒手夺剑,动作干脆利落,招招狠辣精准,几名刺客便失去了战斗力,倒在地上再无法攻击。 这时,俞安带着人飞快奔来。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俞安表情复杂。 所以王爷派他带人保护王妃的意义,就是每次过来收拾残局吗? 这显得他们好没用。 江言沐说:“派个人去报官。另外先审审,看看他们身后是谁。” 俞安应声:“是!” 江言沐看见那个刚刚差点被一刀劈成两半的贵女还坐倒在地,瑟瑟发抖,怕不是吓傻了? 她过去相扶,声音放柔和:“没事了,那些人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荣安郡主呆在原地,却不是被吓的。 她做梦都没想到,生死一线的时候,救她的人竟然会是江言沐。 当初她还想抢她的彩珠,还派人去杀她。 此刻,被江言沐扶起,她低声说:“江言沐,谢谢你!没想到你会救我。” 江言沐微微一怔,这才认出,原来她是荣安郡主。 她不禁想翻白眼,之前荣安郡主头发散乱,狼狈不堪,根本认不出是谁。 如果知道是这人,自己一定不会出手。 她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我也没想到救的是你!”江言沐也很直白。 秦婉儿不认识江言沐,虽然惊魂未定,但此刻心中却只有佩服欣喜和好奇。 她之前被荣安郡主推开,没跑几步,这时爬起,又噔噔噔的跑回来:“沁秋,这位姑娘是谁啊?好厉害!”当她和江言沐的目光对上时,又赞叹:“好漂亮!” 她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女子,不仅身手卓绝,容貌更是清丽绝伦。 一身淡青色衣裙,身姿飒爽,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不同于闺阁女子的英气,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 荣安郡主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僵硬,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她……她就是未来的楚王妃,江言沐江姑娘。” “什么?!”秦婉儿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放大,眼睛瞪得溜圆。 楚王即将大婚的消息,又不是什么秘密。 秦婉儿自然是听说的。 只不过传说那个未来的楚王妃只是个商户之女,小家碧玉,上不得台面。 还说楚王因为病残,命不久长,京中女子无人愿嫁,楚王外出游玩的时候,看中了这个商户女子。 而这商户女子也想攀附楚王的高枝,才不介意很快会守寡,愿意和他成婚。 可眼前的江言沐,哪里有半分传言里的小家子气? 淡青衣裙衬得她身姿俏妍如仙,眉眼清丽却不柔弱。 方才出手时动作干脆利落,那股子杀伐果断的英气,是京中所有养在深闺的贵女都没有的。 这般人物,别说攀附,怕是楚王殿下都要另眼相看才是。 荣安郡主心乱如麻,羞愧与后怕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裙摆都被揪出几道褶皱。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江言沐的眼睛,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前她做事随心所欲,有祖母的庇护和宠溺,稍有不顺她心意的,祖母都会直接处置。 久而久之,她心里也觉得她是身份尊贵的郡主,那些贱民在她面前就该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是错的,自有祖母为她兜底。 她无法无天,无视别人的尊严和性命。 因为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因为从小祖母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直到那一天。 她亲眼撞破了祖母的丑事,在把自己关起来的那段日子里,她想了许多。 祖母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祖母能做出那样的事来,自己为什么还要事事都听她的,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以前她从没想过一个问题。 关于德行、人伦、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问题。 但祖母做出悖伦之事后,她已经在想了。 所以她以前做的许多事其实是错的。 像她那样的人,在别人眼里应该是刁蛮跋扈的恶毒之人。这样的人应该是被人厌恶,不喜。 如果她遇到什么事,别人都会拍手称快,恨不得她永世不得翻身吧? 而江言沐刚刚的出手,更是让她震惊。 江言沐是可以一走了之的。 两人之间本来就有仇。 江言沐只需要当着没看见,这件事既牵扯不到她,也能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可她却没有见死不救。 这份坦荡与气度,衬得她愈发卑劣不堪。 “江,江姑娘!”秦婉儿看向江言沐的眼神里,好奇与欣赏更甚,还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仰慕,她往前挪了半步,亲近中又透着小心:“我叫秦婉儿,我爹是工部尚书。刚才多谢你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面对秦婉儿的行礼道谢,江言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荣安郡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对江言沐行了个大礼:“江姑娘,之前种种,是我对不住你。今天你施予援手,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江言沐目光转向荣安郡主,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看向她,没有嘲讽,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清明的淡漠。 “我已经派人报官了,两位可能要等官府的人过来后再离开。” 俞安那边动作很快,报官的报官,请大夫的请大夫,抓人的抓人。 不一会儿,俞安来报:“王妃,那些刺客,是……靖安侯府的人!” 江言沐有些意外,靖安侯府是个一等侯府,侯府派人刺杀荣安郡主? 别人不知道内情,荣安郡主却是知道的。 竟然是靖安侯,好一个靖安侯。 自己不过是撞破了他的秘密,他竟然想要自己的命! 他表面上对祖母说放过她,却还是派人来杀她灭口! 卑鄙!她要告诉祖母,这个人有多恶毒! 第242章 恳求 荣安郡主突然捡起地上一把剑,冲着那些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的黑衣蒙面人。 一剑一个。 她眼里都是凶戾狠色。 但刺死两个人后,她自己就不行了,被血腥气一冲,扑到旁边就吐起来。 还有两个没死的的家仆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各自捡起武器,就将那些人全部砍杀。 荣安郡主强撑着忍住呕吐,扑到江言沐面前,扑通跪下:“江姑娘,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为你办到。今天的事,还请守口如瓶。” 江言沐眉梢轻轻挑了挑,荣安郡主的表情很有意思。 在知道是靖安侯府派人杀她后,她明明是震惊愤怒的。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家族讨回公道,反倒是去杀这几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蒙面人。 她好像极力在掩盖什么。 也就是说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对她动手,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对她动手。 有意思啊,都差点丢了一条命,竟然还在掩盖。 见江言沐不出声,荣安郡主砰砰砰的磕下头去:“江姑娘,我求你了,求求你江姑娘!” 江言沐淡淡地说:“我的人不会说,其他人我可管不了。” 这件事与她无关,她也确实不想去得罪一个靖安侯府。 做生意和气生财,她也不想为楚王府树敌。 荣安郡主再次磕了一个头,语气十分郑重:“多谢!” 荣安郡主又转向秦婉儿,眼看她也要跪下来行礼恳求,秦婉儿一把将她拉住:“沁秋,我不认识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只是帮你。我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人都不会乱说的。” 荣安郡主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泪:“婉儿,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谢谢你帮我。” 两人也算经历了生死。 不一会儿,便有官府来人。 地上躺着好几具观秦两家家仆的尸身。 伤者都被挪到一边,有大夫在给他们包扎伤口。 负责的捕快王捕头过来询问情况。 俞安见他们直奔江言沐,上前拦住:“我们只是路过,那两位小姐才是你们该问的人。” 王捕头也认出俞安是楚王府的,又见他们果然与那边的人隔得甚远,看着就像不太熟的样子,忙说:“多谢提醒。” 稍加询问,原来是有人对荣安郡主下手,不过那些刺客全都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何人所派。 这可是大事。 不过这些刺客人数不少,现在竟然死的这么干净? 而且,楚王府的俞护卫就在一边。 他们护着的那位姑娘不知道是什么人。 王捕头觉得还是应该问问。 毕竟,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即使只是路过,也得询问清楚。 王捕头没敢,直接去找江言沐,他走到俞安面前:“俞护卫,敢问你们路过的时候,可看见了这里的情形?” 俞安说:“我等护送王妃经过,看见这里发生了命案。有人死了,有人受伤。王妃心善,叫我们帮忙。我派人去请大夫救治伤者,然后报官。” 简单明了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他只是路过,而且来的时候,该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王捕头再问了一句:“俞护卫的意思是你们经过的时候,这里已经结束了。这些蒙面刺客都已经死了?” 俞安点头:“是的,我带人来的时候,没有再发生打斗。只是伤者颇多,王妃才叫我派人请大夫的。” 听他两度提到王妃二字,王捕头想到即将大婚的楚王。 那这位姑娘,莫非就是那位商户王妃? 难怪,俞安把那对主仆护在中间,不让别人靠近。 想了想,他说:“我能不能询问王妃的丫鬟几句话?” 俞安看过去。 江言沐点了点头。 立秋颤颤巍巍的走近,那边那么多血,还是挺吓人的。 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好像睡了一觉,就是在这捕头带人来才睁开眼的。 她啥也没看见。 王捕头看着丫鬟的确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而且神情不是作伪,虽然楚王现在失势还病残,但也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可以随意得罪的。 所以他没再多问了。 那两位身份也不一般,一位荣安郡主,一位工部尚书家千金。 看样子他们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还是派人送两位小姐回去。 是官差护送回来,就算荣安郡主再是低调,永安伯府还是都知道了。 大长公主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派人过来询问。 荣安郡主之前气愤填膺,愤怒至极。可当大长公主府来人,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以前做事不计后果,但现在,她好像成长了。 她开始想后果。 如果让人知道是靖安侯派人刺杀她,只有两个结果,一个结果是没有人会相信,因为在别人眼里,再过两个多月,她就要嫁给靖安侯的儿子为妻。 侯府怎么会对未来儿媳妇下手呢?这根本不可能。 另一个可能就是祖母和靖安侯的丑事被公之于众。 别人相信她说的是真话,可是真话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祖父和爹娘弟弟是无辜的。 就算杜成轩无情,可杜成轩和杜伯母也是无辜的。 所以这件事不能说出来。 这也是她跪求江言沐的原因。 还好,江言沐好像不是个爱管闲事的。 今天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她以后会小心些。 但她遇袭这样大的事,把世子关应辞和关夫人吓坏了。 连她弟弟也从书院跑回来关心她。 她一再表示没事,甚至还主动关心那几个家仆,死了的两个有伯府的补贴抚恤,她自己又拿了二百两银子出来补贴进去。 只是当她去看望那两个受伤的家丁时,那两人吓得脸色煞白,顾不得身上受伤,扑在地上就跪下磕头求她饶命,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原来在下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荣安郡主神情低落了几分,回到她的院子。 再次把自己关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去了江宅。 还有两天就是大婚的日子,这时候,荣安郡主登门,江言沐意外。 两人可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前天她极力掩藏某件事,应该更不愿意与自己有什么牵扯才是。 她来干什么? 第243章 你给我送添妆? 荣安郡主坐在厅中。 这江宅相比较永安伯府,自然不大,更比不上大长公主府。 但看着四周,她的表情中却有些羡慕之色。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就见一个素色衣裙,妆容简单,但眉目从容大气的女子走进来。 以前她怎么不觉得江言沐这么好看呢? 她站起身来。 江言沐进门的时候,看见这样的荣安郡主,也是有些意外的。 那个嚣张跋扈,刁蛮恶毒的皇家郡主,这会儿乖的像个鹌鹑一样。 江言沐走过去:“郡主,不知你今日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荣安郡主抿抿唇:“我,我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郡主怕不是忘了,你我之间既无深交,也无牵扯。郡主有什么需要谢到我的地方吗?” 荣安郡主一怔。 前天求她的事,她是真记在心上,而且真的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 荣安郡主改口:“不,不是谢谢,你不是后天就大婚了吗?我,我是来给你送添妆的!” “添妆?你给我送?”江言沐差点笑了。 不过也知道她是来感谢救命之恩和帮她隐瞒的事,这位毕竟是皇家郡主,以自己一个商户的能力,还真没办法把那郡主怎么样? 毕竟之前她派人来暗杀自己,自己也没证据。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既然动不了,还是先别结仇。 荣安郡主脸色涨红:“你,你嫁给我五表哥。也算是我表嫂,我给你添妆,不是很正常吗?” “那就多谢郡主了。” 荣安郡主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高兴。 她立刻一挥手,对着门外扬声:“都进来!把东西摆上!” 门外候着的侍女和侍卫应声而入,鱼贯着将礼盒捧进来,一一摆在厅中长案上,竟有八九样。 锦盒皆是用上等紫檀木所制,镶着金边,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光是盒子就透着不菲的价值。 荣安郡主示意侍女打开,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光泽鲜亮,金线勾勒出孔雀衔珠的模样,镶嵌的红宝石颗颗剔透,做工极为精巧; 一对羊脂玉镯,质地细腻温润,触手生温,毫无杂质,是难得的上等好玉; 另有一匹流云锦 还有赤金镶宝石的护甲套、宝石钗钗、和田玉砚台,以及上好的胭脂水粉,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江言沐看着满桌的贵重之物,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推辞:“郡主,这些礼物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虽出身商户,见过的珍宝不少,可荣安郡主送来的这些,每一样都不下数百两银子。 荣安郡主却满脸不在意,下巴一扬,那股嚣张又傲娇的劲儿尽显。 她瞥了眼桌上的礼物,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矜贵:“你这话就见外了!我是堂堂荣安郡主,金枝玉叶,手里哪里有什么普通礼物?这些东西在我府里不过是寻常玩意儿,给你当添妆你就收着。难不成你还叫我一个郡主,却外面买些次品来给你添妆?我才不招人笑话呢!” 见江言沐还想推辞,荣安郡主又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你要是再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郡主,也看不起我五表哥!” 江言沐看着她傲娇又急切的模样,这郡主是转性了吗? “既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郡主厚赐。” 荣安郡主见她收下,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却依旧端着郡主的架子,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收下就好。我就是过来送个添妆,也没别的事,后天你的大婚,我会去观礼的。” 她说完,又怕待久了尴尬,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你好生备嫁吧。” 不等江言沐挽留,她便带着人匆匆离去,只是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江言沐一眼,耳根微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之前我……很不好,以后……不会了!” 楚王府,在王府西暖阁,一处暗龛,上面摆放着一排灵位。 “祖考云公讳漠风妣谢氏之灵位” “叔祖考云公讳漠炎妣秦氏之灵位” “叔祖考云公讳漠田妣周氏之灵位” “显考胞舅云公讳重锦妣舅母杨氏之灵位” “显考胞舅云公讳霁尘之灵位” “显考胞舅云公讳鲲之灵位” “显考胞舅云公讳鹏之灵位” “显妣慈闱母讳云莺之灵位” “表兄云堇之灵位” “表弟云隽之灵位” …… 云骁跪在这一排灵位前。 焚香,磕头,跪拜。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我派去寻找当初流放的云家人,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今天设祭,是为敬告长辈,我要成婚了!” “外祖父,舅舅,你们在战场上碧血忠魂,不会永远含冤,我定会为你们洗雪冤屈。” “母亲,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们泉下有知,也请珍重!等待公道到来之日!” …… 当年的威远侯云家,几代军侯。 云漠风兄弟三人,他是老大。 云漠风生有两子一女。 长子云重锦,娶妻杨氏,生下两子两女。 但那两个儿子云堇云隽一个十四岁死在战场,一个十一岁时病死。 两个儿子,死时都没有成年。 杨氏也是个女将,和云重锦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次子云霁尘,娶妻林氏,不过林氏嫌弃云家武将之家,成婚三年后,就吵着闹着要和离。 云霁尘同意了。 他觉得自己一介武夫,战场凶险,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既然林氏不愿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而且也对他毫无情意,他也不必强求。 最后云霁尘也断了心思,直到战死,都没有成婚,也没有留下子嗣。 云家代代男丁几乎都是战死,代代忠魂,马革裹尸。 边境兵败那次,云漠风,云漠炎,云漠田,云重锦,杨氏,云霁尘先后战死。 而朝廷中却收到所谓的密报,说威远侯叛国,才致这一场大战失败,云家该死! 也有人提出质疑,叛国所求,不过是荣华富贵。云家几乎全部战死,他们都肯以身殉国了,还怎么会叛国? 第244章 愿你我,各自安好 可这声音太过微弱,一场朝堂的大清洗悄然展开。 叛国之罪板上钉钉。 威远侯府被褫夺爵位,背上污名,云家全族,男丁处死,女子流放。 云漠炎两个儿子,云漠田一个儿子,都被斩于菜市口。 云漠风夫人已逝,只剩两个孙女,云漠炎夫人赵氏,带着两个儿媳齐氏和张氏,两个孙女;云漠田夫人钱氏,带着一个女儿,孤寡弱女走上流放之路。 云骁得知消息,从南境回来的路上就安排人去护送。 也得亏他派了人。 路上的解差对这一群女人动了坏心思,要不是云骁的人去得及时,她们就被祸害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云骁的人没对解差动手,只是勒令他们将人送到,交办了文书,又派人在流放地照顾。 因为心力交瘁,气郁滞阻,钱氏病死在流放地。 但云重锦的两个女儿,云漠炎夫人和两儿媳两孙女,以及云漠田的女儿,都好生生地活着,日子虽苦,但有人照应,还是能过得下去。 云骁跪在地上,把一串串纸钱放入铁锅中,燃烧的纸钱被微风卷起。 好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拍着他的肩。 灰烬散去,云骁跪伏在地,久久没动。 把礼物送到江宅后,荣安郡主没想在路上多做停留,毕竟,前天的刺杀历历在目,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经过醉月居时,酒楼里飘出一股食物香气,和酒香混合,浓郁又香醇。 她不觉撩起车窗帘,向上看去。 二楼临窗,一个男子神色落寞,正在独酌。 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他朝楼下看来。 两人目光相接。 荣安郡主一怔。 那是杜成轩。 光风霁月,君子谦谦,的杜成轩;文武双全,文采斐然的杜成轩。 杜成轩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痛苦,悲伤,凄凉,沧桑,还带着一股沉沉死气。 他转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荣安郡主呆滞。 退婚是她提出来的。 杜成轩当时震惊不解疑惑失落,但再没找过她。 她觉得他绝情,但是这一个眼神,让荣安郡主心中狂跳起来。 这眼神不对。 这不是因为被退婚之后的负气的眼神。 一个念头在心中涌起,在心头叫嚣,好像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她喊:“停车!” 车夫不明所以,将车停下来。 荣安郡主下了车,提起裙摆,飞快走进去。 小二迎过来。 荣安郡主劈头说:“带本郡主去杜公子座位。” 小二自然是认识荣安郡主的,这位郡主名声在外,他也不敢得罪。再说,京城人人都知道,杜公子与荣安郡主是未婚夫妻。 他应了一声,立刻就带着荣安郡主上楼。 杜成轩所在的那里是个雅间。 荣安郡主站在门外。 小二敲门。 “进来!” 小二将门推开。 荣安郡主走进去,对画春说:“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盏春立刻赶走小二,自己像个门神般守好。 荣安郡主走进去后,就关上了门。 在门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眼,视死如归一般看着杜成轩。 杜成轩给她的出现,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气息又多了些。 荣安郡主缓缓走近,艰难张口:“你都知道了,知道……是不是?” 这句话他问得十分吃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每一个字好像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整个过程,她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丝毫端倪。 杜成轩眼中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他猜的果然没有错,郡主是因为这个原因和他退婚的。 郡主比他更敏锐,更早的发现了这个问题。 两人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如果是他先发现,他也一样会提出退婚。 杜成轩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的?” “如果我说我亲眼所见,你信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荣安郡主笑了,笑得凄苦悲凉。怎么不信呢?她也是亲眼所见呀。 她说:“对不起!” 杜成轩喉中哽堵,轻轻叹了口气:“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件事,原本与你无关。” 荣安郡主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早已经没有了说什么的必要,因为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那些期望,那些憧憬,都只不过是少女怀春时最绚丽的泡沫,风一吹就散了。 “今后,愿你我,各自安好!” 杜成轩轻轻点头:“愿你我,各自安好!” 荣安郡主努力的冲他露出一个笑脸,转身,开门,离去。 杜成轩看着门在他面前开了,又关上。 他站在原地良久,倒了一杯酒,喝下。 喝的太急,他呛咳起来。 咳着咳着,他笑了,笑得流出了眼泪。 为母亲,也为自己。 靖安侯府,侯夫人住的清霁院,在西厢房设了个佛堂。 靖安侯这几天心情略差。 他派出的人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荣安郡主那丫头也活得好好的。 多半是失手了。 他怎么忘了,阿若很宝贝这个孙女,肯定在她身边派了高手保护。 自己还是太过急了些,没有事先做好周全准备就动手,这很冒险。 好在虽然没什么好消息传来,也没什么坏消息。 他的人或许在失手后自己了断了。 但终归是个隐患啊。 要不还是让轩儿娶了她算了,进了自己家门,成为侯府儿媳,她总不可能不为侯府考虑。 所以他想和侯夫人谈谈,让侯夫人去永安伯府一趟。 毕竟荣安郡主虽然对轩儿说了退婚的事,但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牵扯方方面面。 可不是两个晚辈能退的。 侯夫人得到通报,从佛堂里出来。 她神色不太好,眼圈微红,好像是被烟熏的。 “夫人这是怎么了?” 侯夫人说:“哦,没事,今天的香有点熏眼睛。” 侯夫人这个佛堂设了十几年,是在杜成轩一岁多的时候。 侯府所有人都能理解。 毕竟,侯爷与夫人之间那样疏离,夫人在佛堂求得心灵慰藉,这很正常的。 “这样吗?那下次那能送点上等的香来。你是侯府主母,怎么还苛待自己了?” “多谢侯爷,侯爷今天过来,是有事吗?” 第245章 岁月从不败美人 靖安侯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一些疏离和冷淡。 夫人是怎么回事? 拜佛念经把她给念到清心寡欲了吗? 夫妻之间,整整二十年没圆房,她就靠拜佛念经过日子? 今天他是来商量轩儿的婚事的。 他说:“上次的名单,本侯还想添加两个。你再拿来,本侯斟酌斟酌。” 侯夫人说:“那侯爷请随我来。” 去往暖阁中,侯夫人把之前拟定的宾客名单拿出,递给靖安侯。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侯夫人身上也是刚从佛堂出来沾染的同样的香气,清定宁神。 “轩儿是侯府嫡长子,这婚事是他这辈子的头等大事,也是咱们靖安侯府的脸面,半点马虎不得。上次拟定的章程和名单,还有不少要补改的地方,你且坐下听着。” 侯夫人依言在侧首梨花木椅上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声音平和无波:“侯爷请吩咐,妾身记着。” 她这般温顺却疏离的模样,让靖安侯心里又添了几分烦躁。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侯夫人挺好,识趣,听话,不惹麻烦。 但她未免也太识趣了些。 这么识趣,还像夫妻吗? 却也只能先把这份烦躁压下,指尖点在名册上,语气透着不容置喙:“添上怀安将军和城南柳氏。” “为何?” 靖安侯以往只要说,侯夫人就会直接做,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抬眼瞟过去:“怀安将军位列四品,掌北境军权,而且他是齐太傅的表侄婿,虽是个武官,以后是要入兵部的,前途不可限量。” 侯夫人敛下眉眼。 靖安侯又说:“城南柳家有个女儿入了魏国公府,虽是当小妾,但现在正受宠爱。” 侯夫人忍不住说:“侯爷,当年公爹说过,靖安侯府中立,不参与夺嫡之事。不论是怀安将军,还是城南柳家,都不太合适。” 靖安侯沉下脸:“你懂什么?若是只邀请一个。不免落人口舌,但这两个我侯府同时邀请,别人能说什么?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侯夫人说:“既然侯爷这么说了,那就都依侯爷的。” 说着,她接过册子,把这两个名字添上去。 靖安侯看她还是听话,满意地点点头:“再说婚事流程,你之前定的虽按古制,却有些地方太过简略,有些又太过繁琐,得改改。”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处,看着好像着实重视。 侯夫人声音平缓:“是妾身考虑不周了,都依侯爷所言。” 靖安侯看着她温婉的侧颜,年逾四十,徐娘半老,但眉眼精致,恬淡温和,别有一番韵致。 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问:“没人上茶水?” “是妾身疏忽了。侯爷你先看,妾身为你烹茶!” 靖安侯又满意几分。 她亲自啊,没有让丫鬟去做,没有敷衍。 他就说嘛,就算吃斋念佛,诵经静心,但女人不论年轻还是年长,都会希望得到夫君的爱的。 他现在这算浪子回头,夫人应该感受到了吧? 侯夫人走到一边,素手拿着银霜炭点燃,将水壶放上炉子烧水。 另一边,开始做烹茶的准备工作。 靖安侯一边看着儿子大婚的名目事项计划,一边不时地看侯夫人一眼。 安静烹茶的侯夫人很美,岁月从不败美人。 经过时光沉淀的温和静雅的美,在这一刻,只是多看几眼,似乎心情就沉静了许多。 她的动作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美得像画。 靖安侯越发觉得口干舌燥。 他站起身,想做点什么。 侯夫人说:“茶好了。侯爷来喝吧!” 靖安侯想,这样的手,这么温柔的方式烹出来的茶,应该很香。 即使想做点什么,好像也不急在一时。 这种事,也得有情调。 他走过去,一撩袍,落座在对面。 侯夫人将烹好的茶放在托盘,送到了靖安侯面前。 两杯茶,一杯靠里,一杯靠外。 这是明显,两人一人一杯的意思。 靖安侯的手伸向杯子,却在即将端上靠近自己那杯时,手一转,把离侯夫人更近的那一杯端过去,轻啜一口,茶香入口,齿颊生香。 见侯夫人不动,他眯起了眼睛:“夫人不喝吗?” 眼神有些危险,也有些打量,眼底深处的怀疑涌上来。 这是个谨慎到极致的人,多疑又小心。 哪怕他亲眼看到了烹茶的过程,而且自己选了觉得安全的一杯。 他还是没有打消怀疑。 侯夫人垂了垂睫,素白的手指端上茶杯,递到唇边,轻轻啜饮一口后,放下杯子。 她喝茶的动作都是那么优雅。 靖安侯一口饮尽杯中茶,眼里有什么东西升腾而起,他伸手去握侯夫人的手。 但侯夫人又端起杯子,送到唇边啜饮。 他抓了个空。 于是把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从容平静,神色淡淡,却自有一股雍容。 靖安侯这才笑了。 茶没有问题,夫人虽然神色冷淡,那是因为,这么久的疏离冷淡,夫妻之间并不亲密。 那他今夜就亲密起来。 不过,靖安侯的打算很好,但茶才喝完,清霁院的李嬷嬷就来了:“夫人,侯爷身边的蒋琨在外侯着,说有要事找侯爷!” 男子不能进内院,他也只能等院里的婆子通报。 靖安侯有些不悦。 今天他打算留在清霁院的。 毕竟现在,他觉得侯夫人也是个美人,以前没有正眼看过,白白蹉跎这么多年,现在也是亡羊补牢的时候。 不过,他也明白,要不是紧要事,他的亲随蒋琨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他站起身:“夫人,我晚些时候来陪你用膳!” 侯夫人:“……” 她敛了眉眼:“侯爷且去忙,妾身会让人备好晚膳!” 靖安侯满意地走了。 他一离开,李嬷嬷就有点担心地低声询问:“夫人,要备好晚膳等侯爷吗?” “不用!”侯夫人神色淡了几分,“他不会来的。” 今天主动问起了轩儿的婚事,还提了那么多意见,显然他是想让婚事继续。 但是让婚事继续,不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的问题。那不得找人商量吗? 找谁商量呢?答案显而易见。 若是再往前推三十年,她知道他去见谁,会很生气,很失落,很苦涩,但现在没有,她很高兴! 她说:“去请世子来!” 第246章 无字牌位 靖安侯那天提交了请封世子的奏折。 杜成轩已经年满二十,又是举人,还是文武双全,是京城勋贵子弟中出色的那一类。 宸熙帝听说过他,而且,二十岁才请封世子,已经够晚了。 何况,靖安侯就这一个儿子。 所以,宸熙帝没有压两天,就准了。 昨天,世子之位尘埃落定。 只不过,如今这个世子之位定下来,杜成轩并没有因此而高兴。 今天,他甚至出去借酒浇愁了。 不过,他是个很克制的人,虽然喝了几杯,但还是在即将醉时回府了。 此刻,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得知母亲派人叫他,他换了一身衣裳,便去清霁院。 侯夫人似乎沐浴过了,换了一身素衣,她招手:“轩儿,随娘过来!” 杜成轩感觉母亲的情绪有些奇怪。 好像高兴,又好像悲伤。 好像欣慰,又好像怅然。 母亲在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幽而远。 似乎是落在他身上,又似乎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走过去行了一礼,便随母亲一直往西厢走。 那里是母亲拜佛念经的地方。 但是他知道,母亲叫他过去,不是拜佛! 或许母亲拜的,从来不是佛! 他不止一次来过这儿。 佛堂的神龛后面,还有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供着一个无字牌位。 杜成轩一岁的时候,母亲就带他来拜祭过。 牌位上的人,是母亲的恩人。 母亲说过,要不是他的救命之恩,母亲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不过恩公短命,设灵位祭拜,不过是为一份心安。 之后每年,杜成轩生日,都会来拜祭。 没有这位恩公救下母亲,这世上就不会有他。 所以,对这位无名恩公,他也是一直心存感激的。 侯夫人点了香,让杜成轩跪下,她声音轻缓,语气柔和:“恩公,我儿成轩,如今已经是靖安侯府世子。我母子二人皆念你大恩,今日清香一柱,聊表寸心!” 她轻声说:“轩儿,磕头!” 杜成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侯夫人说:“多跪一会儿吧!” 杜成轩说:“是,母亲!” 两刻钟后,侯夫人扶起杜成轩:“轩儿,再过两天,是楚王大婚,你记得和我早点去道贺!” 杜成轩说:“是!” 侯夫人温和地笑了:“轩儿,等楚王大婚后,我便带你去永安侯府退亲。” 杜成轩说:“是,母亲!” 侯夫人轻叹口气:“我儿不必困于感情之事,虽你与荣安郡主有缘无份,但自有良缘。你一腔青云志,万不可因些许不顺,便生自暴自弃之心。” 杜成轩感觉到母亲话语里的深深担忧,心中一痛。 他抬起头来,语气郑重:“母亲,我没有困于感情之事。我知道的,母亲不必为我忧心!” 其实,他和荣安郡主之间,要说有什么深厚情谊,那倒也没有。 不过是议过了亲,在心中默认对方是自己亲近的人。 与其说退婚于他有所打击,不如说是心中的榜样与信念的崩塌,让他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我儿能这样想就好!” 侯夫人轻轻在他头顶抚了抚。 目光落到幽远的虚空。 其实,她从不觉得她这一生苦! 明天是大婚的日子。 江言沐心里多少生出一丝紧张来。 这就,要嫁了啊! 不管是真嫁假嫁,但这是两辈子第一次。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挠得人心口发颤。 紧张是真的,两辈子头一遭穿上这般郑重的嫁衣,想到明日要拜天地、见宾客,要顶着“楚王妃”的名头站在云骁身边,她手心不由沁出细密的汗。 她对着镜子深呼吸,试图压下那点慌乱,嘴角却不自觉弯了弯。 其实,她是不抗拒的。 凤冠霞帔,上辈子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一个非遗人,竟然真的在这个古代,举行这么一场非遗的婚礼。 紧张掺着欢喜的情绪漫开,门外忽然传来立秋的声音:“姑娘,老爷夫人还有少爷来了!” 江言沐怔了怔,不是她以为的老爷夫人和少爷吧? 京城离青州,相隔千里! 立秋以为她没听清,又说:“姑娘,老爷夫人从青州来了。” 江言沐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错愕,连声音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我爹娘和弟弟来了?” “是啊姑娘,岑管家正引着他们往这边来呢。” 江言沐提起裙摆,快速跑出去。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看见岑管家引着三人站在庭院中。 为首的妇人穿着一身靛青织金褙子,鬓边插着她一支嵌珍珠簪,戴着珍珠耳坠,正是她的母亲周秀; 父亲江老三穿一身素色锦袍,正目光急切地四处张望; 江睿个头又蹿高了些,身上的书卷气更浓,言行举止,极有风范。 “爹!娘!阿睿!”江言沐的声音不由有些哽咽着,刚喊出口,眼眶就红了。 她几步扑过去,之前的冷静自持,少年老成都不复存在,一头扎进周秀怀里。 周秀将江言沐搂进怀里,又是怜爱又是嗔怪:“言儿,总算赶在今天到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地不事先说一声,我们差点没赶上。” 江言沐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眉眼弯成了月牙,“你们怎么来了?京城到青州千里之遥,路途这么远,多辛苦啊。” 江老三看着女儿哭中带笑的模样,眼底满是慈爱。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傻孩子,你大婚,爹娘怎能不来?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这辈子就嫁这么一次,我们不来看着你拜堂,心里怎么能安?” “可是我没给家里送信啊。我想着这场婚事来得仓促,又怕你们路途奔波,本打算婚后安稳了,再派人接你们来京城小住。” 而且,从赐婚圣旨下来到成婚,中间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从青州往京城,路上就要一个月。 这话一出,江家夫妇对视一眼,周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没送信,但姑爷送了呀。我们呀,都是姑爷派人接来的!” 第247章 明知是假,却仍周全 “云骁?”江言沐惊诧。 “是呀,二十多天前,姑爷家里的人就到了咱们家,说你要大婚,姑爷说,务必接我们来京城观礼,这一路车马、食宿都安排得妥帖,半点没让我们受委屈。” 江睿也说:“我和柳爷爷是去往嘉州的,也是姐夫的人找到我们,听说姐姐要嫁人,我刚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不过柳爷爷说了,这种事应该不会是假的。我们便一起回京了,柳爷爷还说,会为姐姐备一份厚礼呢!” 江言沐有些动容。 她自己在纠结着没有做的事,云骁竟然帮她做到了。 圣旨还没下,他的人应该就派出去了。 这场婚事本是两人各取所需的假成亲,可他却这般细心,不仅没有敷衍,还记着她孤身一人在京城,大婚之日定然盼着亲人在侧。 江老三也点头:“姑爷是个细心人。派来的人不仅礼数周全,还带了不少贵重的礼品,说是给我们的见面礼。路上怕我们车马劳顿,每隔一段路就有驿站接应,还备了上好的伤药和点心。” 江言沐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眼角不由自主有些湿了。 为这一份明知是假,却仍然周全的用心。 而江家父母和弟弟,在听说她大婚,立刻就跟随进京,前来送嫁。 周秀看着女儿这般模样,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嗔怪道:“大喜的日子,可别哭了,仔细哭肿了眼睛,明日拜堂就不好看了。” 江言沐点头微笑。 成婚是假的,不能跟爹娘弟弟说,那就让他们以为她的幸福都是真的吧! “爹娘,阿睿,你们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没有准备通知你们!”江言沐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些欠妥。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们对她的关爱,尤其是周秀。 江老三夫妻对视一眼。 两人要说全然没有想法,那也不可能。 姑爷府上的人找到他们时,他们还以为是遇到了骗子呢,谁家女儿要出嫁了,家里父母亲人一个都不知道的? 经过了一番确定之后,知道这是真的,他们也有些茫然,这么大的事,言儿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呢? 不过他们又想,言儿做事一向是有分寸,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得到京城来看看。 江老三咳了一声:“说了这么久,我们还不知道言儿你要嫁的是谁?姑爷是哪里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姑爷家里是做什么的?” 江言沐迟疑了一下,说:“他叫裴宁骁,当今皇帝的五皇子,封爵楚王!” 江睿瞪大眼睛:“楚王?” 江老三夫妻不知道什么楚王,但江睿跟着柳老尚书,增长的不仅是见识,朝堂的一些事,柳老尚书也和他说的。 “竟然,竟然是王爷?”江老三夫妻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就是乡下泥腿子,虽然因为言儿的关系,他们现在成了商户,开始做生意。 但不论是种地,还是做生意,与皇家那是天壤之别。 言儿嫁的竟然是个皇子,是个王爷。 难怪不通知他们。 他们来了京城,不是给言儿丢脸吗? 夫妻俩完全没有看见江睿皱起的眉。 江睿欲言又止。 反倒是江老三夫妻在手足无措之余,犹豫着说:“要不我们还是回青州去吧。言儿大婚是大事,我们不能让别人笑话言儿有对上不得台面的父母!让阿睿一个人留在这里送姐姐出嫁就好了。” 江言沐没想到他们第一时间想的是这个,忙拉住二人:“爹娘,你们说的什么话?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通知你们,还好楚王殿下考虑周全,你们安心住下!” “这,言儿,也不是我们不想住校,家里的生意走不开,你又不在青州坐镇,我们也离开了,万一生意出问题怎么办?” 江言沐看着他们笨拙的找着理由推脱,心里又是苦涩又是好笑。 “我之前安排的掌柜都是得力能手,你们离开一两个月,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就算要回青州,也等我大婚后再走!” “真,真的吗?” “这哪是真的?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夫妻两个对视,他们自然是想给女儿送嫁的。 言儿说没事,应该没事吧? 那他们记得谨言慎行,尽量不给言儿丢脸就是了。 江睿说:“爹娘一路过来辛苦了,姐,你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在哪里?我先送他们去休息。” “不急,不急。”周秀忙说,“我们带来的东西还没给言儿呢。” 江言沐以为是带来青州的土产,但没想到,江老三夫妻带来了几乎所有的田产铺子以及珍珠田的地契,还有银票。 江言沐看着那堆成一堆的东西,直接惊住:“爹,娘,你们把这些全带在身上做什么?” 除了一些无法带来的,这些已经是江家的九成家产了。 周秀笑呵呵的:“这些呀,是你的嫁妆。” “我不需要嫁妆!” “看你说的什么话?”周秀拉着她的手,“你是要嫁去王妃做王妃的,咱们是商户,要是连嫁妆都没有,岂不是要让人看轻你?” 夫妻俩很庆幸,幸亏他们把这些东西都带过来了。 之前不知道她嫁的是王爷,只想着,女儿嫁入别人家,嫁妆丰厚些,日子就好过一些。 再说这些嫁妆也全都是言儿自己挣的。 现在知道对方是王爷后,他们觉得这些还是太少了,都是他们没用,没有挣到更多。 “不会的,王爷很好!” 周秀笑着将她搂进怀里,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担忧。 岑管家安顿好江老三和江睿住处。 江睿立刻就催着爹娘去休息。 周秀欲言又止,还是说:“言儿,娘今晚能不能和你睡?” 江言沐点头:“好!这么久不见,正好想娘了。” 江睿忙说:“娘,我想和姐姐说说话。” 江老三好笑:“这孩子,你们姐弟说话,难道我们还不能听了?” 周秀拉了江老三一把:“咱们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赶紧下去洗漱吧,让他们姐弟俩好好聊聊。” 江言沐让岑管家安排,夫妻俩去了。 江睿这才转过头,神色郑重,小小少年脸上都是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姐,楚王殿下,是那位坐着轮椅,不良于行的五皇子?” 第248章 被迫的吗 江言沐说:“是他!” 江睿急了:“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姐,以你的本事和相貌,你如果想嫁人,可以嫁得很好。你为什么选择一个又病又残,传说中命不长久的楚王?” 江睿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感觉这中间怕不是有天大的难决的事,所以,姐姐要做这么大的牺牲。 “阿姐,咱们家现在的日子不难过,你想嫁,应该选个正常的人,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幸福安乐,这才是我们所愿。” 他想到什么,定定地看着江言沐:“阿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是被胁迫的?” 这一刻,他无比恨自己成长太慢,太没用。 姐姐一个人以弱女子之身撑起生意,但生意场上,又哪能有那么容易? 以姐姐这样的姿容长相,是不是被迫的? 如果是,他一定要阻止。 虽然他还没有能力,但他可以去跪求柳爷爷,只要放姐姐自由,应该是可以的。 江言沐看他都快急哭了的样子,轻轻拍拍他的肩头:“小屁孩,你想多了。哪有什么胁迫?我是自愿的!” 江睿不信,如果是自愿,谁会选一个命不长久的病秧子? 至少应该选个身体好点的吧? “姐,这就是你不通知我们的原因?其实你也不想嫁,是不是?” 江言沐一怔,再让他猜测下去,这误会可就大了。 她伸手在江睿的头顶拍了一下,笑嗔:“不是!其实我和楚王殿下早在桃花村就认识了。” “在桃花村就认识?”江睿半信半疑,“我怎么从没见过他?” “你还记得当初我家的大宅子吗?那就是楚王殿下让人帮我们建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言沐知道江睿聪明,学账目的,十分细致,不好糊弄,干脆不再瞒他:“你还记得有一次,村里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不慎落水的亲人。” “记得,那些人不像好人!” “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所谓的亲人,就是楚王殿下,他受了伤,我救了他。” 江睿没想到,姐姐和楚王的相识,竟然还能追溯到那么早的时候。 “那阿姐,你是喜欢楚王?” 江言沐:“……” 这两个字能随便用吗? 再说,这叫她怎么回答? 原本就是为了打消江睿的怀疑,她点头:“喜欢的!” 江睿清亮的目光在她脸上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来。 他松了口气,但还是忧心忡忡:“阿姐,你对楚王殿下,真的有这么爱吗?” “嗯?什么意思?” “阿姐,成亲是人生大事,谁不想相守到白头?可楚王殿下无法许你一生啊!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江言沐看着小小少年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感觉有些想笑。 如果是上辈子,她当然会这样想,她想举案齐眉,相爱白头。 她想两情相悦,如胶似漆。 她也想两心相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这是个古代世界。 男子三妻四妾,哪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这个世界给予男子的权利,也是,给予女子的无奈。 她不愿意顺应洪流,契约互助,不涉情爱,只谈利益,挺好。 感情这种事,宁缺勿滥,既然求不到,那么,就别求! “我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江言沐笑着说,“你还小,感情的事你不懂。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江睿对自家姐姐有一种信任和崇拜,听她这么说,他虽然还有些怀疑,但觉得姐姐一定能处理好。 不过,他还是郑重地说:“阿姐,就算对方是王爷,如果他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好好好,知道了。你来京城,院试参加了吗?” 江睿小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参加了的,姐,我现在已经是秀才了。” 看看明明很高兴却竭力装得很平静的样子,江言沐忍俊不禁。 “咱们阿睿真厉害,以后能好好保护爹娘,保护阿姐!” 姐弟俩又说了会儿话,江睿说:“阿姐你早点休息,明天你是新娘子,得漂漂亮亮的。” 江言沐一笑:“那阿睿也早点休息!” 夜渐深,江宅后院。 江言沐的闺房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琉璃灯,光线柔和地笼着铺着大红锦缎的拔步床,窗边还挂着明日出嫁要用的嫁衣和凤冠霞帔。 周秀帮女儿理了理枕边的软垫,语气里满是不舍。 “言儿,明日一上轿,你就是楚王府的王妃了。可我想着,虽说这些年攒下些家底,在青州也算殷实,可到了京城王府里,终究是不够看的。比不上那些世代勋贵、书香门第。王爷那可是天潢贵胄!娘总担心你会吃亏!” 江言沐抱住周秀的肩:“放心吧,阿娘,王爷待我很好。而且楚王殿下单独开府,王爷便是最大,不用侍奉公婆,也没有弟妹同在屋檐下,很是简单。” 她又安慰许久,安慰到后来,她甚至都要觉得她和云骁真的爱到深沉。 但好在,终于打消了周秀的担忧。 天刚蒙蒙亮,江宅的院门就一片喜乐声。 巷子里车马辚辚,晨雾里都飘着喜庆的胭脂香和锣鼓声。 楚王府的迎亲队伍比预想的还要盛大。 头前是二十名身着红锦劲装的王府护卫,腰佩长刀,身姿挺拔,踩着鼓点稳步前行; 随后是四十人的吹鼓班子,唢呐、铜锣、笙箫齐鸣,喜乐声震得巷子里的青砖都似在颤动; 中间是八抬描金雕花喜轿,轿身雕着百鸟朝凤,红绸裹身,金流苏垂落,轿檐四角挂着大红宫灯,晨光一照,耀人眼目; 喜轿旁跟着两队穿青缎褂子的王府管事,手里捧着贴金喜帖,逢人便拱手道喜。 这些人似乎是特意让人知道王府对江言沐的重视,他们在路上并不着急赶路。 一路送着喜饼和喜礼,围观的百姓们何时得过勋贵人家的这样礼物? 此刻,对楚王府的一切,都赞不绝口。 楚王没有亲自迎亲,不过,大家都觉得理解。 迎亲要骑高头大马,楚王那样,显然是不能骑马的。坐着轮椅引人围观终是不好。 “咦,那是谁?” 第249章 一路慢行 就在众人猜测楚王定会因为残疾不会亲自迎亲时,后面飞快赶来三匹高头大马。 最前一个,身穿喜服,眉眼清俊之极。 一身大红织金喜袍裹身,却掩不住那股清瘦病气,肩背削挺,带着几分弱不胜衣的轻颤,肤色是常年少见日光般的瓷白,近乎透明,衬得眉骨锋利,鼻梁高挺。 一双眼瞳黑如点漆,眸光清浅又带着久病后的淡倦,长睫垂落时覆住眼底微不可察的虚弱,抬眼时却又锋芒暗蕴。 明明是一身最喜庆张扬的红,落在他身上,反倒成了锦上衬玉,俊美得近乎清绝,只是唇角微微抿着,呼吸略浅,每一次策马缓行都稳得刻意,显见是强撑着精神,只叫人看了心头一紧,又溺在他那病骨难掩的绝色风华里。 百姓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哗然。 谁也没料到,素来深居简出,病弱腿残的楚王,竟真的亲自来了。 他没策马狂奔,只勒着缰绳,缓缓冲着两侧围观的百姓微微颔首,指尖攥着马缰时指节泛白,分明是体力不支,却依旧腰背挺直。 随行的两骑是丁显和简乾,似乎想上前搀扶,被他淡淡抬手阻了。 “是楚王殿下……殿下竟亲自来了。” “天可怜见,殿下身子这般弱,还亲自迎亲,可见是真看重那位商户王妃。” “虽是身子不便,可这容貌气度,京中有几人比得上……” 议论声里,云骁目光落在前方那顶百鸟朝凤喜轿上,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轻的暖意。 他声音不高,却清冽好听,顺着风散开:“不必急,本王既来了,便与花轿同往,今日出府早,时间宽裕,一路慢行,叫百姓们都看着本王迎娶王妃!” 众百姓纷纷叫好,吉祥话不要钱地说。 但凡说吉祥话的,都有楚王府的人送上喜钱喜饼,这下就更热闹了。 江宅内院也早早就忙开了,喜娘守着江言沐梳妆,满头珠翠衬着她一身大红嫁衣,眉眼温婉。 周秀守在一旁,帮着理平嫁衣上的褶皱,指尖一遍遍抚过女儿的鬓角。 生下她时,小小的一团,跟着他们夫妻,没过什么好日子。 要不是这孩子自己有本事,为自己撑了一份体面,嫁到京城来,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虽说担心嫁到高门大户以后会受委屈,但是,是女儿自己挑的人,应该是不错的。 江长清今天也过来帮忙了。 不要说江老三夫妻惊讶了,他也惊讶。 他就是跟随着江言沐一起来京城的,也不知道这件事,直到那天赐婚圣旨下来。 他没想那么多。 堂妹嫁给王爷,这意味着堂妹不仅是商户,她也是勋贵之妻了。 他想,难怪之前那么多人想给堂妹说亲,都被她拒绝,原来她竟然有这样大的造化。 这意味着堂妹以后做生意会更顺利。 不过他又想,也未必吧。 王妃抛头露面做生意,还能像以前一样自由吗? 嫁入王府,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荣耀。 当然,这种担忧,他只会放在心里,一点也没表露出来,只帮忙迎客安顿。 他也很感慨,想当初,六奶奶和十一叔十一婶那样对待他们。 他们一定做梦都没想到,言沐的今天,会这么出彩。 要是他们不亏待十五叔一家,现在言沐的好日子,必然不会忘记他们。 连自己这个族兄,都跟着言沐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叫他江爷。 酒楼里有人抢着买单,铺子里有人主动巴结,连衙门里的小吏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 这一切,不是他江长清有本事,是因为他站在江言沐身边。 若是当年他们待十五叔一家好一点,不那么刻薄,不那么贪心,不那么偏心,今日江言沐飞黄腾达,怎么会忘了他们? 亲祖母、亲大伯、亲二伯,何等体面,何等尊荣,跟着沾光享福,那是理所当然。 可他们偏不。 他们偏要把路走绝,把情分断尽,把人心伤透。 也是没命享福的! 今天客人不少。 京城布庄、绸缎庄、药行、粮行的掌柜东家,有相与不错的街坊邻居,有帮过忙的朋友,也有慕名而来想攀交情的小商户。 更有几位附近宅门的内眷、嬷嬷,被家中主母差来观礼、送贺礼。 王府的迎亲队伍即将来到,江宅里热闹一片。 众人各自和自己相熟的人围在一处吃茶、说笑、道喜,桌上摆着新沏的雨前龙井、精致的蜜饯点心、红漆果盘,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江姑娘真是好福气,小小年纪,自己挣下这么大家业,如今又嫁入王府,真是一步登天。” “可不是嘛,人长得周正,性子又稳,做事比许多男子还利落,这样的女子,就该配好人家。” “咱们以后还得多仰仗江姑娘,生意上互相照应。” “是啊是啊,今日沾沾喜气,将来咱们家子女婚嫁,也能顺遂些。” 气氛热闹又和睦,人人脸上堆着笑,满眼都是对江言沐的称赞与羡慕。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起初还远,转瞬就到了门口,吵吵嚷嚷,夹杂着呵斥、怒骂、推搡的声音。 喜娘也停下手中的梳子,皱眉侧耳:“这是怎么回事?今日大喜的日子,什么人在外头喧哗?” 周秀脸色瞬间发白,手紧紧攥住衣角,心里莫名一紧。 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五年前,她每天都会听到那声音在喝斥她和江老三,骂他们没出息,骂他们懒得,骂他们没用。 江言沐眼底平静无波,只是轻轻抬了抬眼,镜面里,少女的眉眼依旧温婉,却多了一层寒色。 “去看看!”她起身。 喜娘急了:“姑娘,这,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外面的事有人处置。你不用管的!咱们还是继续梳妆吧。” “没关系。岑管家他们不清楚我的情况,有些事得我亲自处理。” 江言沐说着起身。 喜娘无奈,只得也跟出来。 一众人往外面走。 到了院中,守门的小厮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来:“你们不能进!今日我们姑娘大喜,没有请贴的外客暂不接待,还请改日再来!” “放我们进去!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第250章 不孝啊 一个尖利苍老的女声撕破空气,又凶又泼,“我是这家姑娘的亲祖母!她嫁人,我这个当奶奶的来不得?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奴才,敢拦我?” “还不让开?今天我侄女嫁人,我们是正经亲戚!” “狗眼看人东西!不过是跟着主子沾了点光的奴才,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江二丫,你还不滚出来?” “江老三,老三啊,我是你亲娘,你不孝啊!你嫁女都不请我这个亲娘,你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 江宅的宾客大多聚在前堂、花厅、外院,有江言沐生意上的伙伴。 众人正吃着茶、说着笑,恭喜江家嫁得好人家,气氛热闹又和睦,忽然被这一阵闹哄哄的吵叫打断,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时间,满堂寂静,只剩下院外的怒骂推搡。 “这是谁啊?这么大口气?” “亲祖母?江姑娘成婚,怎么连亲祖母都拒之门外?好像有些不妥!” “是啊,儿女婚嫁,头等大事,亲祖母不到场,传出去人家要骂不孝的。江姑娘平日里那么通透,怎么在这种事上糊涂?” “不管怎么说,长辈就是长辈,祖母是至亲,哪有不让进门的道理?就算往日有什么口角,大喜的日子,也该退让一步,以和为贵。” “咱们寻常百姓家,最讲孝悌,姑娘如今眼看要嫁入高门,更该注重名声,这般将亲祖母拒之门外,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将来在婆家怎么立足?” “可不是嘛,高门大户最看重这些,一个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一辈子都洗不清。” 也有与江言沐交情稍近、知她根底的药行老掌柜,立刻皱起眉。 “这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江老板办事妥贴,不像是不孝的人。先看看再说。” “不错,江姑娘待人宽厚,凡事讲道理,若不是被逼到份上,绝不可能做出拒长辈于门外的事。” “我看这事不简单,外面那群人,听口气就不善,不像是真心来道喜,倒像是来闹事的。” “唉,家务事最难断,咱们外人不好插嘴。” “先看看吧,别乱说话,免得站错了队,得罪人。” “是啊是啊,江姑娘自有主张,咱们静观其变。” 也有几个年轻些、性子直爽的铺中伙计、帮工,听着院外那泼辣骂声,心里先有了偏向,低声嘀咕: “什么亲祖母啊,听这骂声,跟泼妇似的,哪有半分长辈样子?” “就是,大喜的日子,在门外这么闹,摆明了是故意搅局,哪里是真心来贺喜的?” “我看不像好人,说不定是从前有过节,如今见姑娘嫁得好,故意来讹钱、抢体面的。” …… 虽然各种议论都有,但是这事要是传出去,总归是对江言沐不利。 江长清见这情形,额头不禁冒汗。 江言沐带到京城来的人中,也有几个是当初桃花村的后生。他急忙招手叫过这几人低声吩咐。 他不禁想,堂妹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又能嫁给王爷的人。 虽然两家早就不联系,甚至江老太和江老大老二都像杳无音信,她还是想到了这层。 三天前就和他交代过了。 现在果然。 外面来的,不仅有江老太,江老大一家,还有江老二一家。 浩浩荡荡,好生热闹。 江老大一家自从搬到了镇子上住了一年后,就不习惯村子里的日子了。 毕竟之前村子里住着,田地都是江老三夫妻俩在劳作,他们不费什么劲,还因为江老二是秀才的关系,让他们一家倍儿有面。 但自他们对江老三一家做的事被村子里人的人知道,不时有人戳脊梁骨,他们也待不下去。 干脆一合计,把田地卖了到镇上开个小铺子去。 这钱江老二带走大半,江老大一家开了个小铺子半死不活地维持生计。 但江老大一家除了正妻,还有妾室乔莲,四个儿子一个两个娘,互相不服谁,家宅不宁,日子天天过得鸡飞狗跳的。 江老二又以借口府城读书为由,杳无音信。 但村子里有人见到楚王府的人来接江老三夫妻去京城,闲聊的时候便告诉了江老大。 江老大立刻动起了心思。 其实这心思没少动。 早在江老三一家开始养珠,而且听说珍珠卖钱后,他们就数次前来找麻烦。 不过,郑长东接任县令后,派人警告过他们几次。 他们欺软怕硬,是县令大人派人来警告的,他们也就龟缩了。 但这次,听说是京城,那嫁得还能差了?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他们的心思动了又动,没敢成行。 但江老二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急匆匆地赶回来不说,还雇好了马车。 他考秀才十多年不中,虽然还是自视甚高,但也很清楚,出了禾兴县,他什么都不是。 江二丫竟然要嫁到京城去,不管嫁的是谁,总归是有钱人。 那些有钱人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他们吃喝一辈子。 要是江二丫嫁的人有点门路,他说不准还能弄个官当当。 所以平时只知道找江老太拿钱的他,破天荒地出了一次血。 他竟然这么大方,江老太和江老大更是觉得,这一趟那非去不可了。 他们在路上紧赶慢赶,还真赶上了。 此刻,江老太卖力地喊。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是亲祖母,孙女嫁人,竟把我拦在门外!不孝啊……天理难容啊……” 他一个眼色,江家众人立刻发力,乌泱泱的撞了进来。 守门小厮根本拦不住。 江家一众人,顿时毫无阻拦地出现在所有宾客面前。 看来这些人还刻意收拾过。 衣着虽不华贵,但齐整,显然为了今日特意打扮,可那神情姿态,却个个带着理直气壮的蛮横。 江老太一身深蓝色布裙,头上插着一根老旧铜簪,一双三角眼吊得老高,满脸戾气,一进门就叉着腰,破口大骂。 江老大面色阴鸷,颧骨高耸。 旁边的张翠莲一身大红绸衣,料子普通,却绣得花里胡哨,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涂得通红,眉眼刻薄,双手叉腰。 他们后面两步,是余莲,打扮一样花里胡哨。 或许在她们眼里穿红戴绿就是最好的。 却不知道,他们这样的打扮,像是台上唱戏的戏子。 第251章 血脉改不了 江老大一家身后,是二房。 江老二一身青布长衫,故作斯文,手里还装模作样拿着一把折扇。 江二老婆赵明薇眼睛滴溜溜转,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盯着院里的红灯笼、喜幛、陈设,满眼都是贪婪。 这次不但江文江武来了,连他们的宝贝女儿,一直在镇上学刺绣的江思婉也来了。 江思婉十七岁了。 她一直在等着二叔考上举人或者中进士之后,再说门好亲事。可惜她这位二叔让她一直失望,亲事也就一直耽误下来。 倒也不是没人说亲,只不过她眼高于顶,并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嫁掉。 她想嫁个好人家,家境殷实,吃香喝辣,最好还是官夫人。 但那样的殷实人家或者是有官身的,又怎么会娶她呢? 这次听说江二丫竟然嫁到京城去了。 京城啊,那是什么人家? 肯定是富贵人家呀。 江二丫凭什么,一个村姑,还想嫁去京城,这样的好事,她也配? 当年那个被踩在脚下、吃不饱穿不暖的贱丫头,凭什么一步登天? 这一切,活该是自己的,自己可是江家的长房长女。 江奕看上去温文尔雅,眉眼清秀,他不说话,只安静站在人群后,冷眼旁观。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凶神恶煞,直接闯进了江宅前院,把喜庆的场面搅得一塌糊涂。 江老太一进门,看见满院宾客、红灯高照、陈设精致,眼睛都直了,随即更是怒火中烧。 这么风光的场面,这么大的喜事,竟然不通知她这个亲祖母?竟然不让她来受礼、受拜、受尊敬? 简直是不孝! 大逆不道! 她当即指着院子,扯开嗓子就哭骂起来,声音又尖又利,穿透整个江宅:“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江老三那个不孝子!养出这么个不孝女!嫁人这么大的事,亲奶奶、亲大伯、亲二伯全都不通知,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当成死人了吗?”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江老三拉扯大,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当年我供他吃供他穿,他倒好,忘了本,如今女儿嫁入王府,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嫌弃我们老宅的人穷、不配沾光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样不孝的儿孙?” 张翠莲立刻说:“就是!太过分了!我们是正经亲戚!是言沐的亲大伯亲大伯母!她嫁人,我们不该来吗?不该受她一拜吗?你们看看这院子,这么多宾客,这么多体面人,偏偏把我们晾在门外,还不让进,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不是打整个江家的脸吗?” “我看江言沐就是忘恩负义!翅膀硬了,就不认祖宗了!” “当年要不是我们,她能有今天?她爹能活下来?她能长这么大?现在嫁了好人家,就想一脚把我们踹开,门都没有!” 江老大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却每一个眼神都透着压迫,对着周围的宾客缓缓扫过,那意思很明显。 你们都看看,江老三一家多么不孝,多么无情无义,我们是被欺负的一方。 他擅长用沉默扮弱者,用孝道压人,这一招,当年百试百灵,把江老三压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要不是遇上江二丫那个反骨贱婢,说不准现在江老三一家都在为他们当牛做马! 江武大喊:“让开!我要见我妹妹!我要问问她,为什么不请我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小厮们吓得连连后退,却依旧硬着头皮拦着:“诸位,诸位请冷静!今日是我们姑娘大喜之日,实在不便……” “不便?”江武瞪眼,一巴掌就想扇过去,“我看你们是找死!” “住手!” 一声沉喝,从人群后响起。 江长清快步走了出来,挡在小厮前面,面色沉冷,看着眼前这一群不速之客,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六奶奶,十一叔,十一婶,十二叔,十二婶,”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们当年和十五叔分家时,可是请族长爷爷做的见证。你们亲口说过,与十五叔一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生死各不相关,怎么今日忽然来了?” 江老太一见江长清,先是一愣,随即更是怒火冲天:“是你!江长清,你别站着,是族长的孙子,就跟我们大小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我们找江老三、找江二丫,与你无关!滚一边去!” 江长清不怒反笑:“六奶奶这话就不对了。江宅上下,都是我在帮衬打理,言沐妹妹的婚事,也是我一手帮忙张罗。你们这么闹,坏了喜运,冲了喜气,耽误了迎亲吉时,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 他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桃花村出来的人会意,立刻不着痕迹地议论起来。 “我就知道,只要言沐姑娘一出息,这群人肯定闻着味儿过来。” “当年那一家子,是怎么磋磨老三夫妇、怎么亏待言沐姑娘的,咱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那老太太,还有大儿子大儿媳,刻薄得很,还有江老二也不是个东西,仗着秀才的身份,只知道向家里伸手,把老三一家逼得差点活不下去,后来分了家,更是断得干干净净,半分情分都不留。” “如今见姑娘嫁到京城,又厚着脸皮来认亲,想占便宜,真是……真是不要脸面。” …… 这些人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周围宾客顿时明白了。 原来早就断了关系,如今见人家富贵了,又厚着脸皮来抢体面。 江老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觉得丢人,也更觉得愤怒。 这些外人竟然敢指责她?敢看不起她? 都是江二丫那个贱丫头害的! “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她指着江长清的鼻子骂,“分家是分家,血脉是血脉!她江二丫身上流的是江家的血,是我孙女!这改不了!她嫁人,我这个祖母就该坐正席,受她跪拜,领她的喜钱,受她的供养!不然就是不孝,要被天打雷劈!” 张翠莲和她配合好极了,立刻附和:“对!血脉断不了!她是江家的女儿,就得认江家的祖宗,认我们这些长辈!今天我们必须进去,必须坐在上席,必须受拜!不然她别想顺顺利利嫁出去!” 第252章 威胁 江思婉站在人群中,死死咬着唇,嫉妒得眼睛发红。 这么大的宅子。 看这摆设,这装修,在京城啊,是在京城的宅子啊,那得多少银子啊? 他们一家在镇子上,那么大一家人,挤挤挨挨的,住着三间小屋。 可江二丫竟然能住这么好的宅子,她那么有钱,却对他们不管不顾。 真是自私又恶毒,这一切她就不配得到,都该是大房的。 包括那亲事,都该是她的!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长清哥,二丫是我们六支的人,我们是一家人啊……当年就算有什么不对,也是一家人,也许二丫早就原谅我们了,她嫁到京城,是整个江家的荣耀,我们都为她高兴,可她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们,让我们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长清哥你也帮着她胡闹,你们族长一支,要这样欺负我们六支的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善良又无辜的模样。 可惜,宾客们大多是生意人,最会察言观色,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江文阴恻恻地开口:“江二丫如今出息了,眼界高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也好,既然她不认我们,那我们就去街上说,去衙门说,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个多么不孝、多么忘恩负义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宾客都变了脸色。 这是威胁。 赤y裸y裸的威胁。 名声多重要?尤其是一个女子的名声。 尤其是嫁入王府,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一旦被扣上“不孝”、“忘恩负义”的帽子,就算进了王府,日子也不会好过。 江家一众还不知道江言沐要嫁的是楚王,只知道是富贵人家。 江长清脸色一沉:“江文,你别胡说八道!当年是谁无情无义?是谁把十五叔一家逼得走投无路?你心里清楚!今日是大喜之日,你们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江武冲上来,推了江长清一把,“我们是自家人!你一个外人,你敢动我们?”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宾客们有的后退,有的往前挤着看热闹,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唯恐天下不乱。 混乱之中,内院的门,轻轻开了。 一道红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 江言沐站在门槛上,一身大红嫁衣,满头珠翠,身姿亭亭,眉眼温婉,面容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恼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朵开在风雪里的红梅,清冷、高贵、不可侵犯。 阳光落在她身上,金线流转,珠翠生辉,明明是最艳的红,却衬得她气质清绝,不染尘埃。 她一身气度,早就不是当初乡间的小姑娘可比。 加上人已长大,有灵泉水的滋润,端庄稳秀,沉静清雅,整个人的气场更是从容淡定。 江老太一家,竟然已经认不出她来了。 但看那一身嫁衣,虽然认不出,也知道是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骂,忘了闹,忘了叫嚣。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言沐。 记忆里的她,永远是穿着旧衣、沉默寡言、低头顺目、任人打骂不敢反抗的小丫头;是那个吃着冷饭、干着重活、被他们随意呵斥践踏的可怜虫;是那个经常一脸病容,会被江老太从病床上薅起来干活的废物。 可眼前这个人,眉眼温婉,却自带威仪,一身嫁衣,一身贵气,站在那里,就像天生的主子,天生的贵女,连目光扫过他们,都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思婉更是嫉妒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破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这么好看?这么体面?这么风光? 江言沐缓缓走来,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站在江老太面前,微微垂眸,语气平静,无悲无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各位……堂兄堂姐。”她一个个叫过去,称呼周全,礼数挑不出错,可那语气里的疏离,却冷得像冰,“你们怎么来了?” 江老太最先回过神,立刻又拿出那副撒泼的架势,指着江言沐的鼻子就骂:“你还有脸问?你嫁人这么大的事,不通知我这个亲奶奶,不通知你大伯二伯,你眼里还有长辈吗?还有祖宗吗?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江言沐轻轻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平静:“奶,当年分家,是您亲自做主,把我爹赶出家门,说从此以后,我们一家四口,生死与江家无关,祸福各安天命,是也不是?” 江老太一噎,随即强词夺理:“那是气话!分家是分家,血脉不断!你是江家的人,就得认我这个祖母!” 她现在也后悔,当初不该把话说的那么死,早知道这个臭丫头会这么有出息,当时分家的时候,也不做这么绝了。 江老三夫妻和江睿听见前院的动静,也赶紧赶过来。 江老二一眼就看见江老三,他先发制人:“三弟,娘都亲自来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身为儿子,你这样不孝,你的儿女也有样学样。你心里就没有丝毫愧疚吗?” “二伯最不该说这话。”江睿上前一步,少年正值变声期,但字字句句条理分明。 “当初二伯你要读书,全家都供着你,你读了三十年,还是个秀才,我们也毫无怨言。你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吃糠咽菜,我爹娘累得满身都是病,却仍然为让你能好好读书,舍不得多花一文钱。在你眼里,我爹娘的付出算什么?你还指责他不孝,除了从家里不断拿钱,你又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江老二一滞,手中的折扇一紧,厉声呵斥:“庄户人家供一个读书人,本来就是举全家之力!难道你们当初想的不是把我供出来后,你们可以跟着一起沾光享福吗?不付出,哪来的收获?就因为我没有考中举人,你们觉得不划算,就把我抛弃?这么势利,不觉得无耻吗?我倒是无所谓,可你奶,他是你爹的亲娘。不孝的儿女、子孙,就该万劫不复!大家评评理,是不是这样?” 第253章 还是人吗 不得不说,江老二多读了几年书,说话比江老太和江老大有份量多了。 那些人虽然听了不少桃花村人的议论,此刻却也都觉得江老二说的有道理。 对有钱人来说,供一个读书人不算什么。 但是庄户人家,本就艰难,不举全家之力又怎么行? 而且,如果一家出了个举人,甚至进士,的确是全家都会跟着沾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你说得没错!”江睿虽然年少,但可是柳老尚书亲自带了两年的人。 “这些就算了,我们能吃苦,我们也愿意为整个家族做贡献。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我爹娘心甘情愿供你。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在认真读书吗?你在县城书院,却和县城的青楼妓子打的火热。” 他指着江老二,“你拿着我爹娘辛苦赚来的钱嫖妓,你还好意思说是我们抛弃你?” 众人顿时哗然,读书人最重品行。一个书院的书生,却去青楼,本身就是德行有亏。 而他竟然是拿着家里辛苦劳作供他读书的钱去逛青楼,那就更加有失德行。 看着那些鄙夷的目光,江老二有些慌了,他紧紧攥着折扇,厉声说:“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吗?只要去禾兴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二伯母知道真相后,找你闹,你还打落她两颗牙齿,当时可不止一个人看见。你是在禾兴县的书院待不下去,才花银子疏通,去往府城书院游学的!” 众人目光落到赵明薇身上,发现她右边门牙后果然有个黑洞,确实是缺了两颗牙齿。 赵明薇赶紧去捂自己的嘴。 这下,完全不需要她说话,便已经间接证明了。 江老二恶狠狠地瞪了赵明薇一眼。 江言沐冲着江睿露出一个干得不错的笑容。 江睿会意,冲她一笑,转头继续说: “其实二伯父私德不修,我们是管不了的。我爹娘既然愿意为家族付出,他们也从没计较过得失。” 有人小声嘀咕:“都到这份上了,当弟弟的还愿意供着哥哥读书,这已经仁致义尽了吧!” “确实,一个狎妓的读书人,连脸都不要了,难怪好意思叫弟弟出钱供他狎妓。这种人要是当了官,以后指定就是个贪官。” “咦,可得记住这张脸。张夫人,你二舅家的堂姑的侄儿的姨夫不是在吏部吗?一定不能让这种人当官!” …… 江老二被这些话刺激得红耳赤,他梗着脖子急赤白脸:“读书人狎妓那能叫狎妓吗?那是风流。在禾兴县,我也算是个才子,才子风流不是正常的吗?” 江睿冷笑一声:“你风流用你自己赚的钱去风流呀。我爹娘一滴汗水地里摔八瓣,你倒好,拿着他们挣的辛苦钱,把汗水摔你狎的妓子床上。” 他鄙夷地看了江老二一眼:“这些没人管你,但你太没有下限。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怂恿我奶和大伯卖了我姐姐给你凑钱让你给书院夫子送礼。那时候,我姐才十二岁。是我姐提前让我去请族长和里正做主,要不然,她就要被你们卖了。如果不是你做得这么绝,我爹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忍无可忍分家?” 众人再次看向江家众人的目光,已经不止鄙夷,这种人就不配为人! 江老大一看这情形不对,忙说:“你二伯行事是荒唐了些,但是你们三房吃香的喝辣的,却不管我们一大家子的死活,看着我们卖田卖地,艰难求生无动于衷。你们宁愿把钱花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也不肯花在亲人身上,你们不也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 江睿立刻就怼:“大伯也没资格说这话!大伯仗着是老大,一直欺负我爹娘老实,田里地里家里的活都让我爹娘做,却只能分一些粗粮碴子,我们一家快饿死。你却花着家里的钱在镇上养外室,还生了个儿子。” 他指着乔莲和江淮:“看吧,这就是他养的外室和私生子。” 江老大灰头土脸。 乔莲拿手遮脸,边遮边喊:“我不是外室,我是妾室,我儿子也不是私生子,是庶子!” 江老太冲过去就扇江睿:“你个小贱种胡说八道什么?说破天去,我也是你奶,你没大没小,我打死你也是活该。” 她转向江言沐:“江二丫,你赚钱了,心野了,不认亲人,你狼心狗肺!” 她又指向江老三和周秀:“你们两个丧良心的,儿子不认娘,天理不容!” “天理不容?”江言沐轻声重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那年冬天,大雪封门,我娘生病,没钱抓药,我跪在你门前,求你借半吊钱,你说‘赔钱货,冻死饿死活该,别脏了我的门’,还记得吗?” 她目光清冽,眼神淡漠,声音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我爹去田里劳作,被大伯推倒,摔伤了腿,躺在床上不能动,家里断粮三天,我去求大伯借一碗米,大伯母把剩饭泼在我身上,说‘穷鬼也配吃饭?滚出去’,还记得吗?” “我十岁那年,帮着人洗衣赚钱,被江文推到河里,差点淹死,你说‘自己不小心,怪谁?死了才好,少一个吃闲饭的’,还记得吗?” …… 她一句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刀,轻轻割开当年的伤疤,把那些最不堪、最刻薄、最冷血的往事,摊在所有人面前。 她往前走,每说一件事,江老太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那些事,提起来,件件触目,事事惊心。 周围宾客一片哗然。 原来不止是分家,还有这么多磋磨! 这么多恶毒! 人心果然不是一天凉的。 看向江家一众人的眼神,彻底变了,从鄙夷变成了厌恶,从看热闹变成了愤怒。 “天哪……这也太恶毒了吧?” “对亲孙女、亲儿子都能这样,还是人吗?” “当年这家人得多可怜啊……” “现在还好意思提什么孝道?说什么亲情?真是猪狗不如!” 江老太脸色惨白,又青又紫,气急败坏:“你胡说!你污蔑!你撒谎!” 第254章 我打死你 “我是不是胡说,奶心里清楚,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你们心里也清楚。” 江言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当年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我记得,我爹记得,我娘记得,老天爷也记得。” “分家时,你们拿走了所有田地、房产、银钱、粮食,只给我们一间漏雨的破屋,两亩荒了几十年无法种植的江滩地,两亩藤蔓丛生石头遍地同样无法收成的山地,让我们自生自灭。那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血脉?怎么没想过年少情分?怎么没想过孝道?” “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你们吃着白米白面,穿着绸缎新衣,可曾有一刻,想起过我们也是江家的人?” “我一点点做生意,一点点攒钱,一点点站稳脚跟,多少次被人欺负,多少次走投无路,你们在哪里?你们不仅不帮,还在背后造谣中伤,巴不得我早点垮掉,这些,你们忘了吗?” 她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历经苦难后的坚韧,是被伤透之后的决绝。 “现在,我要嫁人了,嫁的人家体面,你们就来了,说我不孝,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不认祖宗。” 江言沐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凉,“奶,大伯二伯,你们要的不是亲情,不是孝道,是我身上的体面,利益,是可以拿来炫耀、拿来捞好处、拿来欺压别人的资本。” “可惜,我不会给。” “当年你们断了情分,绝了后路,如今就别再来攀附。” “我江言沐的婚事,不欢迎你们。” “你们,不配。” 最后四个字,轻,却重如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江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言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天杀的啊!不孝啊!我不活了!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 张翠莲也跟着撒泼,坐在地上一起哭:“没天理啊!嫁了好人家就不认人了!大家都来看看啊!江二丫不孝啊!” 江武更是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打江言沐:“你敢骂我娘?我打死你!” “放肆!” 一声冷喝,从院门外响起。 声音威严,气势沉凝,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众人一惊,齐齐回头。 只见院门外,一队身着绯衣、腰佩长刀、气势凛然的王府护卫,整齐列队,肃立两侧。 中间,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云骁,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缓步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撒泼的江老太,张翠莲。 也看到了挥拳欲动的江武,看到了场面混乱,看到了站在中央、一身红妆、平静无波的江言沐。 江武刚冲到江言沐面前,不用江言沐动手,丁显一个闪身过去,一脚就把江武给踹飞了。 飞出三米,才啪地摔在地上。 云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寒意刺骨,扫过在场闹事的每一个人。 “谁敢在本王王妃的婚事上闹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场瞬间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 江家一众人吓得心胆俱裂。 王,王爷? 王王王妃? 只听说江二丫嫁人,没听说她嫁的竟然还是个王爷呀! 看那些护卫的架势,冷肃的气场,还有整个迎亲的排面,这哪里是他们见识过的? 这种场面,连县太行出行都没有这样的气势。 江老太的哭嚎戛然而止,江老大江老二脸色惨白,江家小辈浑身发冷,江思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江武被踹飞后,张翠莲本来想破口大骂,但被江文赶紧捂住了嘴。 轮椅来到江言沐身边,云骁自然而然地握住江言沐的手,掌心温暖。 他抬头看向她,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与刚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受惊了?” 江言沐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无妨。” 这点算得了什么? 小场面而已。 以前她生意场上遇到的事多了。 即使云骁没在这个时间过来,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江武那花拳秀腿的,还不配伤到她。 云骁转头,目光再次落在闹事的一群人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本王亲迎之日,冲撞世子妃,坏王府喜事,惊扰宾客?” 江老大吓得腿都软了,江老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发颤:“王、王爷……小人是……是王妃的亲二伯,江晟丰,这是小人母亲,也就是王妃的亲祖母,这是小人妻儿,还有小人大哥一家……我们……我们只是来参加喜宴,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云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撒泼的江老太和张翠莲,扫过江武,扫过原本气势汹汹此刻噤若寒蝉的江家一众小辈,“你管这叫没有恶意?” “误会,都是误会。”江晟丰心想,这人可是王爷,只要他一句话,他何必还辛苦考什么举人? 说不准就能直接当官了。 他立刻就换了一副谄媚的笑:“都是一家人,几句口角而已。我娘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也许说话不中听,但她真没恶意的。” “在大喜之日,闯门辱骂、推搡仆从、威胁王妃、败坏她名声!”云骁眸色一冷,“本王看,你们是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护卫立刻上前,按住江武、江文、江奕,控制住全场。 他们行动迅速,没有多余的动作,江武这么孔武有力的,被按住也动弹不得,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江老太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只是……只是想认亲啊……” “认亲?”云骁声音淡漠,“当年你们弃亲如敝履,逼得她一家人流离失所,受尽苦难,今日见她嫁入王府,便想来攀附谋利,也配提一个亲字?” 江晟丰还想抢救一下:“可,可我们是亲戚……” 那些宾客有人大喊:“门风败坏,刻薄寡情,忘恩负义,也配做王妃的亲戚?” 第255章 大婚 云骁冷如寒冰的目光扫过江家众人:“从今日起,江言沐嫁入楚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与江家老宅一干人等,彻底断绝关系,不复相见。” 他虽身坐轮椅,可整个人如一把锐利的刀锋,所过之处,寒光和杀气同在。 江家老宅一众人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刚才的嚣张跋扈、撒泼蛮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与卑微。 江晟丰也不敢说话了。 他趋炎附势,但也会审时度势。 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早知道江二丫有这样的造化,不仅会赚钱,还能成王妃,他当初就该跟娘说,对这丫头好点。 现在一切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胆怯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满院鄙夷的目光。 云骁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再有谁敢上门骚扰、造谣生事、败坏王妃名声,休怪本王不客气,以谋乱、冲撞皇室宗亲论处,就地正法!” 江言沐声音清冽,落落大方:“让各位见笑了!” 那些生意上的合作者都纷纷说:“无妨无妨,这也不关江老板事!” “也幸好是江老板,要别人遇上这么一大帮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知道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呢。” “这些人哪来的脸啊?还不滚出去,还想吃席不成?” …… 还抱着一些隐秘心思的江思婉面如死灰,心中最后一点嫉妒与不甘,彻底被恐惧碾碎。 她终于明白,江言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丫头,她身后站着王府,站着眼前这位王爷,她有底气,有靠山,有尊严,谁也再不能欺负她。 而她们这些人,在王爷眼里,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随手就能碾死。 虽然那个王爷是个残废。 但残废的王爷,也不是她这样的人有机会接触的。 云骁不再看他们一眼,轻轻扶着江言沐的手,声音温柔:“吉时快到了,我们走。” 江言沐微微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周秀,周秀早已泪流满面,却笑着点头,眼神里全是欣慰与骄傲。 她再看一眼江长清,江长清重重颔首,示意一切有他。 原本应该江睿背着江言沐上花轿,但是她都已经走到了前院了。 这边喜娘赶紧把盖头拿来,笑着说:“姑娘,盖上盖头出家门,吉祥如意福满盈;盖上盖头上花轿,多子多福吉星照;盖上盖头辞爹娘,一生顺遂保安康;盖上盖头踏红毡,一生无忧福泽绵!” 江言沐目光淡淡扫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江家众人,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 盖头盖上,江睿到到她的面前,将她背起,一步步走出江宅,踏上等候在外的华丽喜轿。 云骁被扶上骏马,他身姿挺拔,背脊挺直,完全看不出不良于行。 鞭炮声轰然响起,锣鼓喧天,喜乐齐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着王府而去。 楚王府朱门贴双喜,廊下悬红灯,院中铺红毡,各处挂彩绸,早已布置得满目喜气。 喜轿落于正门仪门之外,赞礼官持礼册轻声唱喏,声音克制有度: “吉时已到!迎王妃入府~~” 入府穿堂过院,沿途宫人侍卫垂首肃立,不敢多瞧,亦不敢有半分轻慢。 一路至正厅。 正厅之内,规制雅致却不张扬. 正中设着两座紫檀木高座,铺着明黄色锦垫。 虽云骁平日低调,却依旧循皇子大婚正仪,留着帝后观礼的席位,只是此刻虚设,只在旁侧设了宗室长辈席,几位辈分颇高却无权势的远支亲王、太妃端坐其上,神色温和,静观礼程。 两侧分列着宾客席位,案上摆着茶点果品,礼乐之声低缓萦绕,不喧闹,却足显天家体面。 无皇帝亲临,无皇后受礼,无高位妃嫔观礼,连宗人府都只遣了一名低级官员到场应卯。 人情冷暖,一眼便知。 云骁仍是坐在轮椅上,牵着红绸,江言沐随着牵引缓步走进正厅。 她虽盖着盖头,但五感灵敏,精神力强,大堂里的一切,看得清楚。 赞礼官扬声: “吉时到,一拜天地~~” 江言沐身着大红蹙金绣凤凰嫁衣,头戴累丝衔珠凤冠,在喜娘的搀扶下,与身侧的云骁并排而立。 云骁虽是坐在轮椅上,但一身大红织金蟒袍,背脊绷得笔直,挺拔如松,周身透着矜贵气度,半点不见平日的病弱之态。 二人依礼躬身,云骁坐在轮椅上,身姿挺直,微微俯身,礼数周全,并无半分自轻。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对正位行礼。 虽然帝后没到,但空设的座椅,代表着他们的身份。 “夫妻对拜~~” 江言沐微微侧身,面向云骁。 隔着盖头,江言沐能感觉到云骁的目光。他眼底一片沉静温和,似含着细碎的暖意,那专注的眼神,好像透着一缕深情。 江言沐心想,幸好她盖着盖头,别人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然,她还真没办法像云骁一样演得这么好。 她眉眼温婉,轻轻下拜。 云骁亦躬身回拜,动作从容不迫,分寸恰到好处。 按礼仪,一拜敬相守,二拜敬同心,三拜敬余生,三拜之后,便算是真正结为夫妻,从此荣辱与共,祸福相依,再无彼此之分。 赞礼官高声唱喏,随即转向众人,“请王妃行盥礼,王爷赐钗!” 两名身着青缎宫装的嬷嬷上前,端着鎏金铜盆,盆中盛着温水,水面飘着几片新鲜的柏叶,取洁净吉祥之意。 江言沐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侧厅的盥盆前,净手洁面,动作轻柔端庄。 盥礼毕,嬷嬷递上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江言沐轻拭双手,重回正厅,立于云骁身侧。 云骁抬手,侍从立刻递上一支赤金点翠衔珠钗,钗头青鸾展翅,珠翠生辉,虽不算极致华贵,却也是皇子王妃规制之内的物件。 这一步叫赐钗定情,寓意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江言沐缓缓蹲下身。 云骁眸色又深了几许,抬手,小心翼翼地将金钗插在江言沐的凤冠旁,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耳廓,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盖头,仍像火星,像电流,让二人皆是微微一顿。 第256章 付出更严重的代价 “礼成,送入洞房!” 这婚事的仪程并不冗长,不少仪程都减少了。 毕竟,他虽是皇子之身,王爷之尊,可这两年来早淡出朝堂,来观礼的宾客也不是很多。 云骁也没有为全面子,将礼数全都做到极致的想法。 送入洞房后,云骁还是巡例敬了两圈酒。 不过,他身坐轮椅,今天又是他的洞房花烛之夜,能来这里的宾客就不是趋炎附势的。也没谁没眼色到去为难。 洞房红帐高悬,帐角缀着珍珠流苏,微风一吹,珍珠轻响。 床榻上铺着大红绣龙凤呈祥的锦被,上面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案上摆着同心结、平安如意秤,一应仪程物件齐全,处处透着喜庆。 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四个丫鬟算是她的陪嫁丫鬟。 立秋身为大丫鬟,心情紧张又兴奋。 喜娘扶着江言沐,轻轻坐在床沿。立秋几人围在一边侍候。 云骁来后,喜娘说过吉祥话,随后便带着宫人悄悄退下,立秋也赶紧带着另三人退下,阖上房门,只留二人在屋内。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龙凤喜烛燃烧的细微声响,烛火摇曳。 云骁轻轻推动轮椅,缓缓来到床前停下,目光落在那方大红喜帕上。 他抬手,取过案上的如意秤,指尖轻轻捏着秤杆,小心翼翼地挑起喜帕的一角。 红帕缓缓落下,光线漫入。 江言沐缓缓抬眼,先撞入眼底的,是一片温凉如水的眸光。 云骁坐在轮椅之上,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眉目愈发清绝。肤色是久病而成的瓷白,近乎透明,却不见丝毫萎顿,只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清寂。 鼻梁高挺利落,唇色偏浅,唇线却生得极好看,抿着时自带几分温润弧度。 鬓发整齐,长睫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一双眸子深如寒潭,又静似秋月,藏着病躯磨不平的风骨,也裹着久处孤寂而生的温和。 他身形清瘦,肩线却直,即便坐在轮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端正,喜袍宽大衣料掩住腿上不便,只余下一身清贵疏淡,如月下寒竹,风过不动,自有风骨。 云骁眸色温柔,眼前的女子满头珠翠压着乌发,大红嫁衣裹着亭亭身姿,眉眼间藏着经年磨砺出的清韧。 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凝光,温婉里透着几分韧劲。肌肤是历经世事却养得细腻的莹白,唇间一点胭脂,艳而不俗,下颌线条柔和。 她美得踏实,美得有骨,像寒天里仍能开花的兰,温婉却不柔弱,明艳又不张扬。 龙凤喜烛噼啪轻响,烛影摇红。 一个清病如竹,一个温婉如兰。 彼此眼里都是惊艳。 江言沐先回过神来,她站起身:“王爷今天受累了,我扶你上床休息!” 虽然仪程精简,但他病弱之躯,定然已经十分劳累。 “不急,我们还没喝过合卺酒。” 江言沐微微一怔。 合卺酒,真正的夫妻才要喝这个吧,他们这契约合作关系,有必要吗? 甚至连迎亲,他都没必要亲自去的,毕竟他的身体,折腾久了受不住。 云骁已经挪动轮椅,到了桌边,提壶倒酒。 白玉杯,酒香扑鼻。 这个人这么有仪式感,江言沐自然也配合。 她走过去。 云骁端起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眸子里似映着星光,又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卷进去。 江言沐不太自在地接过,垂下眸子,捏杯的手微微紧了些。 云骁自己也端起另一杯,轮椅微微一转,正对向她。 红烛光影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几分病气,只剩一片柔和。 见江言沐不动,云骁轻轻笑了笑:“合卺酒要交杯!” 江言沐不自在地笑了一下:“这,不用的吧?” 云骁声音柔和:“不管我们是因何成亲,喝了这杯酒,往后在这府里,你不必小心翼翼,不必处处提防。我护不住天下,护不住朝堂,却能保证,会护住你一方清净,护你不受委屈,不被轻贱。” 而后,他举杯,看着江言沐,不再说话。 眸光里,星光点点,唇角有温和笑意。 江言沐顿了一下,抿抿唇:“多谢王爷!” 她半蹲下来,手臂与他交缠,喝下杯中酒。 云骁眸色一柔,与她一同仰头,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龙凤喜烛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映得满室更暖。 江言沐先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酒意与他方才相触的微凉。她抬眸,语气自然了许多,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真切: “酒已经喝过了,王爷身子要紧,真的不能再熬了。我扶你歇息!” 她像之前一样,拉起他的一只手,扶到肩上,想让他以她为支撑站起。 云骁却在她刚拉起他的手时,自己站了起来。 江言沐一怔,侧头看他。 云骁走到床边,几步路的距离,又苍白了脸,重重坐下,额头渗出冷汗。 江言沐急忙伸手按向他的腕脉。 这一按,她就皱起了眉。 这脉息差点没摸到。 她稍用了点力,才感受到。 六脉沉涩而细,两尺尤弱,涩滞不起,非风非湿,非瘫非痿,是毒邪伏于经络、气血痹阻、下焦筋脉失养之象。 若勉强撑立行走,气血强行冲激瘀阻之处,只会再伤脉络、耗损真气,看似能动,实则是以元气硬撑,愈动愈伤。 她有些气急:“你为什么要逞强?我扶你就好。你这样强行运气,只走几步,却要付出更严重的代价,值得吗?” 云骁被她一连串的责问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那点因逞强而生的狼狈,竟一点点化作了暖意。 他轻轻抽回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哑,又有一丝自嘲:“我想亲自站起来,站在你身边。我不想一辈子,都只以一个坐在轮椅上、连起身都做不到的废人模样,面对你。” 江言沐一怔,到了嘴边的责备,忽然就堵在了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顾惜自己,他只是有自己的骄傲。 她沉默片刻,紧绷的肩缓缓松了下来,语气也软了,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迁就:“王爷,在我面前,你不必这样……” ? ?大家过年好!!! 第257章 万般死劫,仅一线生机 江言沐看着他额间的汗,拿出绢帕轻轻给他沾去。 现在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云骁不让她看。 他这余毒,在摧毁着他的五脏,但因为他内力深厚,护住心脉,将毒逼行向下,这才造成不良于行。 他的腿不是战损,而是毒气滞郁所致。 而且他的情况还有些复杂。 之前替他治病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毒,贸然解毒,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使得他身体里的毒相生相克,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平衡。 这么一来,别人不敢轻易再动。 因为如果不能一次而解,那就是让他一次毙命。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谁敢试? 现在的他,虽然不良于形,但到底还能活个两三年。 想必为他诊治的御医,也知道了这个结果。 他自己也清楚,之前不让她把脉,是怕她在知道他的情况后,却无能为力生出尴尬或是内疚。 江言沐皱起的眉让云骁的心微微一颤,他扯了扯袖子盖住自己手腕,“我无事!” 只能活两三年,怎么算无事? 不过,江言沐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这毒很刁钻诡异,换了别人治不好,但她还真能治。 不过,解药还要调配,在结果没出来之前,还是先不要把话说满。 “确实无事,看着很严重,但我能治!” 云骁怔了怔,继而笑了。 他知道江言沐会医术,所以之前不让她诊自己的脉。 这破败的身子,还有人不放心,当时,可是御医院几位医术最高明的御医都看过,确定他只能活个四五年,龙椅上的那位才真正消除对他的戒心的。 他的情况他知道,何必再让别人去徒增烦恼? 但刚才走几步,气血逆行,身体里像有利剑穿刺,江言沐抓住他的手腕把脉,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言沐说她能治? 希望涌上心头,却又像被风吹去。 不是他不信江言沐。 而是他知道他中的这个毒有多霸道。 不止御医院里最厉害的御医。 其实他自己也找过江湖中的神医,盛名在外,而且确实医术高明的那种,他们得出的结论,几乎是一样的。 说九死一生局,都是美化! 是万般死劫,只有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 当然江湖第一神医的原话是:除非阎王心软,神仙下凡,老君赐药,菩萨显灵。 听听,这是一线生机吗? 苟延残喘,到底还能活个两三年,可若想博那一线生机,很可能立刻生机断绝,死于非命! 江言沐救他两次,确实体现了高明医术。 但是,她并没有靠医术成为她的职业,而是选择了珍珠这一行。 一个人选择的行业,必然是她自己最擅长而且最喜欢,最有把握的。 他不否定她的医术,甚至,若她对自己很自信,他也愿意配合。 哪怕用他的残躯,哪怕,将还剩两三年的命缩短到也许只是一瞬。 反正,他计划的事情,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不管他在不在,他的人,都会按照既定的计划推行。 可能治好这三个字,他只在心里苦笑一声。 抬眼时,他敛下眼底的寂灭,换了一副温和笑容:“其实能不能治好,我并不在意。但是,不能与你并肩而行,我觉得太过委屈你!” 他不在意自己是什么模样,只在意在她面前的模样会让她委屈? 江言沐抿抿唇,轻声说:“你是你自己,只要你自在些,开心快乐些,我没想过我嫁的人必须健步如飞、顶天立地。你坐着,我便陪着你坐。你站着,我便扶着你站。你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必为谁而冒着风险去改变!” “如果是我们自己想改变呢?” 江言沐语气郑重,神色认真:“如果能改变,我可以陪你一起。但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而让自己多承受更多的痛苦!” 云骁猛地抬眼,眸中翻涌起伏,似有惊涛,最终只化作一片幽深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因气息不续,轻轻咳了两声。 江言沐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顺着他的气,动作自然又细致,带着常年照料人而生的熟练温柔。 “别说话了,先歇息。”她声音放轻,“我不怪你的,你也别再跟自己过不去!” 她伸手,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指尖温软,落在他微凉的皮肤上。 云骁一动不动,任由她擦拭,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唇。红烛摇曳,映得她脸颊柔和。 他的眸色又深了深,移开目光时,眼底深处竟有一分狼狈,只不过飞快隐去,好像只是错觉。 江言沐顿了顿,问他:“需要叫人来帮你宽衣吗?” 他穿着新郎服,要睡觉,自然得宽衣的。 云骁抿抿薄唇,再抬起眼时,声音虚柔而无力:“不必,平时,都是我自己做的!” 似乎是解释,又似乎是自嘲:“很可笑是不是?毫无用处的自尊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幼稚?” 江言沐摇头,她不是他,但她能理解。 一个来去如风的人,突然要靠着轮椅才能行走,虚弱到动不动就咳嗽,天之骄子沦为别人眼中的废物,他只是努力的让自己的事不假手于人,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废。 可她也知道,她不理解。 这世上从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因为一个人在承受的痛苦,别人能感同三五分,或者六七分,却绝不能感同全部。 “我并不觉得幼稚,”江言沐说,“如果你不嫌弃,我帮你!” 啊! 说完最后三个字,江言沐后悔得差点咬断舌头,她竟然说话没过大脑。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不过,说都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云骁沉默。 江言沐尴尬了一瞬,好像她这个提议不太合时宜。 两人之间,不宜太过亲近。 云骁不会以为,她在算计他吧? 其实,有这场大婚,她要在京城立足,已经省去了很多麻烦,他帮她这么多,她怎么可能再算计他? 就是想治好他,也是她真心诚意的。 又或者,云骁是不愿意。 她赶紧找补说:“要不我先出去,待会儿再进……” “好!” ? ?谢谢绒绒打赏588阅币!感谢!祝新年吉祥,万事顺心,马年瑞气盈门,福泽绵长,阖家欢乐,幸福安康! 第258章 无处安放 江言沐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他是说,可以让她帮他? 这下,换成江言沐沉默了。 如果这时候她拒绝,他会觉得她在戏弄他吗? 算了,只是宽外面的衣服,不要紧的……吧? 云骁温和的声音说:“寝衣在这边的衣箱里。” 江言沐:“……” 好像只有她在拘束。 这也的确是一件小事。 把寝衣拿过来,她刚要伸出手,帮他解衣。 云骁已经先伸出手,将她凤冠取下来:“这样会不会舒服一些?” 江言沐笑着点头。 她身体素质好,凤冠的确重,但她也没多在意。 既然决定帮忙,江言沐也不扭捏。 云骁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纤长的手指解开他的腰带,接着,轻轻宽去他身上的大红锦袍。 她凑近他,低着头,离得太近,他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好像那呼吸声透过衣服,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如细小的电弧,在他身上流蹿,所过之处,处处酥麻。 江言沐的指尖触到他里衣的系带,动作便下意识地一缩,连呼吸都滞住。 她不敢抬头,视线只敢落在他衣襟处,可鼻尖萦绕的,却全是他身上清浅的药香混着喜袍熏香,丝丝缕缕缠上来。 她不敢呼吸,只觉得热意顺着指尖,烫到脸颊。 云骁僵坐在轮椅上,浑身都绷得紧。 长到这么大,除了母妃与近身内侍,从没有第二个人,更没有一个女子,这样近地碰过他。 她的指尖微凉,偶尔不经意擦过他颈侧肌肤,都像一点星火落在薄冰上,瞬间烫开一片酥麻。 他的呼吸不觉加重了些,垂下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她鬓角发丝微微晃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那细白的耳尖,竟然带着淡粉,还有她莹白的脸,好像也带着一抹清浅的绯红? 明明是她主动开口,此刻却比他还要局促不安,指尖微微发颤,连系带都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但却再没勇气去宽他的里衣。 这和当时给他治伤时完全不同,那时是为救命,什么都没想,只想着治好他。 但现在,不是为了治病,似乎所有的感官,都在眼前被放大。 见她手指伸了又伸,却又顿住不动,云骁喉间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很低,但两人离得近,那么低的声音也响在耳边:“很为难?” 江言沐一怔,手下一顿:“王爷说什么?” “你若是不自在,”他别开眼,望向一旁燃着的龙凤喜烛,语气淡得像在掩饰什么,“不必勉强。” 他嘴上这么说,肩背却绷得没有松过半分,心底那一点隐秘的期待,连自己都不敢细品。 他怕她嫌恶,怕她皱眉,怕她眼底流露出半分不适,那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大概承受不住。 江言沐怔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声音细而稳:“不勉强。”说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他的里衣褪下。 里衣滑落肩头,露出他线条清瘦的锁骨,每一寸骨相都生得清俊干净,带着一种病美人般的脆弱感,格外勾人。 江言沐心跳得不自觉加快,指尖都有些发烫。拿过寝衣,飞快罩在他身上。 整个动作,简直拿出了她所有的速度。 但越慌越乱,手不知道按到了哪里,触手软中带硬,手感奇怪,她手已经比脑子快一步,捏了捏。 云骁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加重,短促地喘了一下。 江言沐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烫起来。 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吓得立刻收回手,往后微退半步,尴尬得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云骁伸出了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有些凉,指骨分明,力道却极轻,不像是抓,更像是小心翼翼地挽留。 江言沐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一层衣料,直直烫进她的血液里。 她缓缓抬头,撞进他的眼底。 云骁也在看她。 沉静温和的眸子,此刻像浸了水,深暗,似乎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灼热。 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盯着她微抿的唇,盯着她脸颊那抹绯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在怕什么?” 江言沐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怕什么? 怕他误会,怕这层薄薄的契约被戳破,怕刚刚突然从心底冒出的那股陌生的感觉,无处安放。 云骁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从眼底漫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废物身子,很碍眼?我很无用,对不对?” 江言沐心头猛地一缩。 她立刻摇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眼底的那丝破碎感,让她心里升起一些负罪来。 他是误会了! “我没这么想,真的!” 她急着辩解,下意识往前一步,忘了他还扣着她的手腕。 这一靠近,两人之间距离更近,几乎要贴上。 她的呼吸拂在他额前,他的气息落在她眉心,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真的?”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幽暗中带着不自信。 “王爷很好。”江言沐压下心中奇奇怪怪的感觉,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十分认真,“你只是身子弱,不是无用。你比很多身强体健却心思龌龊的人,都要好上千倍万倍。” 她说的是真心话。 云骁的目光直接撞进她清澈的眼里,她的眼神太干净,太真诚,没有半分同情,更没有半分嫌弃。 他心口微微一烫,一股热流冲上来,心里暖暖的很是熨贴。 江言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脆弱与灼热,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了。 她慌忙别开眼:“王爷,衣、衣服已经宽好了,你,你睡吧。我打地铺!” “不必。”云骁低声说。 在江言沐抬头时,他又说:“秋夜凉,地铺容易生病。这床很大,你要是不嫌弃,还是就在床上睡吧。你放心,我……我的情况你知道,你很安全!” 说着,他挪到床里,空出了三分之二的床。 床的确很大。 江言沐迟疑一瞬,点了点头:“好!” ? ?各位宝们,春节快乐~~~~ ? 祝新的一年万事顺心,马到成功!!! 第259章 本王……受得住 江言沐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既然话已说开,她便不再矫情。 她转过头:“在睡觉之前,我要为你行一次针,不过会很疼,你可以选择做还是不做!” 云骁微微一怔,身子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不含半分怜悯、只有医者郑重的清亮,这模样,他熟悉。 他见过,不止一次。 最早见她这个样子,还是五年前,那时,她还只是个不到十二岁的小姑娘。 第二次见她这个样子,那是三年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又是她,出现在他面前,也是同样的镇定,冷静,眼神清亮,给他莫名的安心。 心头似有什么升起,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尽管施针,本王……受得住。” 江言沐也不啰嗦,转身从自己带来的小药箱里取出一方素色锦盒,打开,一排细如牛毛、泛着冷光的银针整齐排列,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动作利落,将烛台挪近了些,光影一明一暗,落在她侧脸,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稳。 “王爷,你的毒是附骨钻心的毒,虽然你内力深厚,用来压制,勉强护住心脉,让毒素下移,但经脉大半堵塞。我这一套针,是冲开主脉用的,针针凶险。扎浅了无用,扎深了会伤经动骨,日后更难恢复。” 她抬眸看他,语气坦荡:“过程会剧痛,常人撑不过三分之一。你若中途受不住,立刻告诉我,我即刻停手,绝不勉强。” 云骁望着她,两人目光相接,这目光,还是一样的让他安心。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却笃定:“本王信你。开始吧。” 江言沐不再多言。 她示意他侧身,动作轻缓地除去他的寝衣。 触到他肌肤的那一瞬,两人都微顿了一下。 他身上带着些凉意,整个人清瘦,比初见他时还要瘦。 江言沐目光专注:“忍着。” 她指尖一捻,第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略一过,消毒、温针一气呵成,下一秒精准刺入他背上某处。 “嗯……” 云骁喉间猛地压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几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指节瞬间攥紧了床褥,指骨泛白。 剧痛像一根烧红的细针,顺着经脉一路扎进骨子里。 江言沐目不斜视,手指稳稳捻着针尾,力度轻缓交替,声音却放得极柔:“疼就呼吸,别硬憋,越憋气血越乱。” 云骁闭着眼,额角已经渗出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床褥上。 他没应声,只按着她的话,缓缓吐气,胸口微微起伏。 江言沐眼神一凝,第二针、第三针紧随其后。 每一针下去,云骁的身子便狠狠一僵,冷汗一层层浸湿内里的寝衣。 他自小在军中长大,刀箭伤受过无数次,可这种从骨头缝里疼出来的滋味,依旧难熬。 江言沐看得清楚,却半点没有手软。 她知道,治病的过程,就是刮骨疗毒般的过程,就像钝刀子割肉,每一下,都是撕扯般的疼痛,但这却是他祛毒的必经过程。 这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 以后这样的疼痛,他还要经历好几次。 因为,太晚了。 如果,两年前,他的人先找到她,他身体的毒不会变得这么复杂,现在必然已经痊愈了。 “还有最后三针,分别是华盖、巨阙、关元。这三处是身上重穴,要害之地,可断生死!但也是关键,我手稍不稳,或是行针失误,都会夺走王爷的性命!王爷……信我吗?” 她停手一瞬,抬眸看他。 云骁因刚才的几番疼痛,脸色苍白,抬起头时,额上有细碎的汗珠,整个人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般,那种破碎感,让人心生不忍。 江言沐避开目光。 云骁的声音低哑却坚定:“我信你!” 江言沐指尖的针还是没有动静,她眸中似有一丝不忍:“这三针很凶险,是最痛的三针。如果稍有移动,便有性命之忧。王爷,现在还能撑得住吗?” 云骁睁开眼,眸底已经染了一层因剧痛而起的湿意,却依旧清明。 “若是不行这三针,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之前白疼了而已!”江言沐缓了缓,又补充,“但这三针,比你之前的疼痛,还要疼上十倍!而且,行过这一次,隔三岔五的,就要再行一遍,每一次,都会更疼!” 云骁看着她,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浅淡,却异常坚定:“……继续。” 江言沐不由看他一眼,他眸色沉静,静到好像一切都在他眸中寂灭,疼痛与他无关,生死与他无关,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却又有一抹坚定,在告诉她,哪怕疼痛,哪怕寂灭,哪怕生死,他也愿意一试。 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气息一沉,手腕微微一动,三枚银针同时上手,分秒不差,依次刺入三大要穴。 “呃……” 这一次,云骁再也压抑不住,低哑的痛哼溢出喉咙,整个人剧烈地颤了颤,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咬着牙,唇瓣泛白,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更大的声音。 江言沐指尖稳定如磐石,三根针同时捻转、提插,控制着力度、角度、深度,一丝一毫都不敢偏差。 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收力,一针一针,有条不紊地取下。 收针、消毒、归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最后一针入盒,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鼻尖、额角全是细汗。 “成了。” 她抬眸,看向云骁。 男人平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浸湿了发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自从自身内力用来压制毒性,他功力尽失,经脉堵塞,进时感觉沉滞胀痛。 这一刻,竟似松快许多,一丝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江言沐让人送来温水,他流了汗,想到他不愿意别人服侍,江言沐好人做到底,绞了帕子给他,让他自己擦拭。 折腾一番后,换上新的寝衣,云骁长长吐了口气,终于清清爽爽了。 江言沐也松了口气,虽然她只送了几回绞好水的帕子,但好像气氛也很诡异。 “终于结束了,睡觉吧!” 第260章 同床共枕 江言沐说着走到烛台前,刚要吹熄烛火,云骁叫住她:“别吹!” 江言沐顿了顿,这红烛,好像是应该一夜到天亮的。但那是对正常的夫妻来说。 对于他们,好像吹不吹的都没有关系,左右不是真的。 不过,既然他阻止,也许是他不想在黑暗中不便,那她也就不再坚持。 江言沐到屏风后换上寝衣。 红烛微晃,屋内一片柔和。 床榻宽大,她贴着外侧躺下,与他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闭上眼睛,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的气息沉稳,带着淡淡的药香,并不难闻。 她洒脱惯了,既答应留下,便不再胡思乱想,索性放松了身子。 身旁的云骁却久久未眠。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浓烈香腻,反倒像秋日里的风,干净又舒服。身边躺着这样一个人,没有算计,没有窥探,只有一片赤诚。 这是他再次回到京城后,第一次睡得这般安心。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轮廓。 她睡得坦荡,毫无防备。 云骁心口那处温热久久不散,他轻轻闭上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江言沐……” 这一声,轻如叹息,却重重砸在心底。 他曾以为这世间只剩寒凉,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秋夜,被一个洒脱坦荡的姑娘,暖了整颗心。 江言沐并未深睡,听见这声轻唤,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嘴角,悄悄弯起了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夜风吹动窗棂,一室静谧,一室温柔。 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一层淡白的天光,屋里还浸在浅淡的昏暗里。 江言沐是先醒的。 她每夜都会去空间,练功,养珠,学习。 昨夜不能玩凭空消失,只能将就睡了一晚。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男子身上清浅的气息,也让她思绪很快清明。 竟与并不算熟悉的男子,同床共枕一夜?这种状况,有点诡异。 她没立刻动,只安静躺着,耳边能清晰听见身旁人均匀轻缓的呼吸。 云骁也醒了。 他醒得极轻,先是指尖微蜷,而后才慢慢睁开眼。视线一落,便撞进她清亮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 昨夜黑暗里看不清彼此,此刻晨光微亮,两人近在咫尺,他眉眼柔和,眉骨清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有几分易碎的好看。 江言沐心头轻轻一跳,却没像昨夜那样慌乱避开,只坦然回望过去,眼底干净坦荡,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 “王爷醒了。”她声音微哑,却自然得很,半点没有同床共枕后的局促。 云骁喉间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乱的鬓发上,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终究没伸过去,只低声道:“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江言沐点点头,干脆利落,“床大,也安稳。” 她说得坦荡,毫无扭捏之态,反倒让云骁心头那点紧绷缓缓松了开来。 “委屈你了。”他目光微沉,声音轻了几分。 江言沐闻言,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她坐起身,顺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洒脱自然:“王爷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在外做生意,有时候错过宿头,露天也能睡一宿,王爷这里高床软枕,衾被熏香,最好的客栈也没有这样的待遇,怎么会委屈?” 她顿了顿,迎着他略显意外的目光,坦然道:“我不在乎那些虚礼。如果我在意,咱们也不可能契约成婚。所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干净明亮,一片坦荡。 江言沐下床后,仍然回到屏风后更衣。 不一会儿,她就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一身月白撒花软缎褙子,配浅碧色罗裙,剪裁合体,利落又雅致。长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缠枝簪,没戴多余珠翠,反倒衬得她眉目愈发清亮。 她眼底没有半分倦意,只有刚醒的清润,肌肤透着一层健康的柔光,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 往日做生意时的利落干练还在,却又多了几分浅淡温婉,两种气质揉在一处,格外动人。 那样舒展、明亮、自带底气的好看。 她走路的姿势从容,自然洒脱。 云骁也坐起身,姿态安静,目光却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看得有些出神。 此刻的江言沐,像一汪被晨光晒暖的清泉。 干净、坦荡、明亮,不刺眼,却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她没有因为他是病残皇子而小心翼翼,也没有因为契约成婚而自轻自贱。 她就那样安安稳稳、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眉眼舒展,神色从容,仿佛昨夜同床而眠、今日晨起相对,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言沐笑了笑,语气自然轻快:“王爷也起身吧,一会儿该用早膳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为王爷更衣?” “有劳!” 江言沐为他挑了一身。 在准备伸手为他解开寝衣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呃,他的手好像没事吧? 那昨夜,其实他可以自己解衣带的吧? 现在也一样,是吧? 云骁有些紧张,这时,江言沐突然抬起眼,两人四目相对。 江言沐看他满脸无辜,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看他。 江言沐盯着他看了一瞬,眼底先掠过一丝恍然,跟着就憋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她也不绕弯子,大大方方开口,语气坦荡又带点打趣:“王爷,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您伤的是腿,又不是手。” 云骁睫毛轻轻一颤,无辜的神情几不可查地顿了半拍,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顿时游移起来。 江言沐指尖还停在半空,没再往前,眉眼弯弯:“昨夜宽衣,还有现在更衣……其实您自己都能做的,对不对?” 她性子洒脱,此刻也没有藏着掖着,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带什么,眼神清亮亮的,没有调侃的恶意,反倒透着几分好笑的通透。 云骁被她一眼看穿,紧绷的指尖微微蜷起,一些不足为人道的心思,好像确实是有些……过分? 可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私心里希望能和她多靠近几分,她会生气吗? 第261章 也不能白去 江言沐收回手,将常服递到他手边,语气很自然:“好了,不逗您了。那王爷自己来吧,我在外面等您。” 她说完便要转身,手腕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云骁伸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腕间,又飞快收回。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点难得的局促:“虽然慢一些,确实……也不是不能。不过没关系的,我能做,我会做好的!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江言沐回头看他。 云骁抬眼,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眼神有些小委屈:“我,我不想假手于别人,但我担心一会儿摔倒,你不会笑话我的,对不对?” 然后,他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江言沐一怔,心莫名又跳了一下。 他可以解衣宽衣,但好像没办法全脱掉,因为他无法起身。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又要强行站起,以便顺利完成更衣? 她重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拿过他的衣袍,语气坦荡:“算了,还是我来吧,你的腿不能再次用力。” 昨天刚行过针,可不能前功尽弃! 虽然过程不太自在,但到底还是成功完成。 云骁今天精神好了许多。 他觉得,江言沐行针太有效了。 用过早膳后,蔺启过来禀告:“王爷,进宫的马车已经备好,您和王妃什么时候成行?” 云骁转过头看江言沐:“今天进宫谢恩,需要你陪我去一趟!” 江言沐明白,这是契约最主要的原因。 云骁需要的就是用她这个王妃来应付宫里人,现在,就到了这个时候。 “好的,我会好好配合王爷,需要我做些什么?” 云骁笑了一下:“什么都不需要做,去走个过场就好。” 他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谁都知道他命不久长,哪里还需要做些什么? 那些人,大概也不屑于做些什么。 不过,既然是进宫谢恩,也不能白去。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 折子是早就递进宫里了的,看见楚王府的马车,宫卫自动放行。 马车一路往承乾宫而去。 通报后,宸熙帝宣他们觐见。 江言沐推着轮椅,两人走进殿中。 宸熙帝在上首,幽深的眸光虽是在看奏折,却也不时瞟一眼进殿的两人。 从门口走到御案前,这段路很长,也很短。 江言沐在一侧站定,两人向上行礼:“儿臣宁骁携新妇叩谢父皇恩典!” 他拱手行礼,江言沐也福身。 “平身!” “谢父皇!” 宸熙帝的目光落在云骁脸上,似乎笑了一下:“不错,气色好了些。看来,冲喜还是有些效果的!” 江言沐眸色一动。 如果她和云骁不是契约关系,而真是两情相悦,皇帝这句话,表面看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打趣,但字字藏锋,挑拨的意味太过明显。 江言沐想起云骁的处境,顿时明白,宸熙帝口中的“冲喜有效”,并不是真心盼着楚王府安好,而是乐见他成为一个离不开轮椅的废人。 云骁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膝上,语气恭顺:“劳父皇挂心,托父皇洪福,身子确实安稳了许多。” 他答得恭顺,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宸熙帝放下朱笔,目光缓缓扫过二人,似笑非笑:“安稳便好。朕就怕你年轻气盛,身子刚好了些,又逞强。如今有王妃在身边照料,你也能收收心,好好养着。” 江言沐垂眸静立,适时接话:“回父皇,臣媳自会尽心照料王爷,督促他安心静养,不负父皇期许。” 她语气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宸熙帝多看了她两眼,老五自己求娶的这个楚王妃,看着沉静温顺,但不过一个商贾之女。 如今得了这泼天富贵,怕不是心里早就乐翻了。 不过,她面上还稳得住,至少不会太过丢脸,在面上也算是过得去了。 “你倒是懂事。”宸熙帝淡淡一句,不褒不贬,随即抬手,“既然是新婚谢恩,朕也不亏待你们。赏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再赐上等参茸两盒,给老五好好补身子。” “儿臣(臣媳)谢父皇恩典。”二人一同行礼,姿态恭谨。 宸熙帝又随意问了几句王府琐事,句句看似家常,实则都在试探。 云骁始终神色平和。 宸熙帝目光在他脸上落了落,这张脸,像他母妃,像云家人。 而且听说,他在外,一直以云为姓,混账玩意儿。 不过这样也好,他想以云为姓,那他当初派人用宫中秘毒暗算,让他短命早夭,也不必有什么愧疚。 虽说是他的儿子,但是,他那么多儿子,可并不在意一个没长在身边,还一心惦记着要为外祖家翻案的。 他若不病不残,若仍像以前一样什么差使都能完成得那样漂亮,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 现在多好? 一个连起身都要依靠轮椅、整日困在府中养病的皇子,再不足为惧。 “既见过了,便去皇后宫中瞧瞧吧,莫让皇后久等。” “是,儿臣告退。” 云骁被江言沐推着,缓缓退出承乾宫。殿门合上的一瞬,宸熙帝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眸光沉冷。 去往皇后宫中的路上,一路平静。 到了长春宫,见到了皇后。 她妆容温婉,神色平和,对云骁这位曾经让后宫众人都暗自提防的皇子,如今只剩几分客套。 到底是想多了,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五皇子会成为她儿子的心腹大患呢? 要是皇帝真在意他,又怎么会把他派出去领那些危险的差使? 功劳是有,但都是用命换的! 见过礼,皇后温声道:“楚王身子不适,一路进宫辛苦。王妃看着是个细心稳妥的,往后好好照料王爷便是。” 她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懒得虚与委蛇。 云骁已成定局的废人,再构不成任何威胁,对她而言,不过是宫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不必拉拢,不必打压,更不必费心思周旋。 真要费心思去对付的,另有其人。 几句不咸不淡的关怀过后,皇后便命人取来赏赐:“些微薄礼,算是本宫的心意。你们新婚不久,便早些回府歇息吧,不必在宫中久留!” 至于他们能不能早些回府,那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262章 做弟弟的心疼 “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没有刁难,没有试探,没有虚情假意的亲近。 干脆利落,三言两语,便将这对夫妻彻底打发了,轻视,漠然,冷淡。 云骁和江言沐离开,皇后身边的嬷嬷忍不住问:“娘娘,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还赏赐这么多东西?” 皇后端起茶碗,戴着长长护甲的尾指翘起,漫不经心地说:“不让他们走?有这必要吗?一个病弱皇子,命不久长,一个商贾女,即使做了王妃,身份也低贱得很,难道你觉得本宫该踩上一脚?你也未免太轻看本宫了。” “娘娘说的是,是老奴小人之心了。” 皇后轻嗤一声,她不屑于为难:“宫中不缺捧高踩低之人,何需本宫动手?” 楚王病残,新娶的王妃又仅是一个商贾女,要是没有人来踩两脚,那才不正常。 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江言沐耳聪目明,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低头看一眼。 云骁唇线微动,泛起一丝冷嘲。 显然,他也听到了。 出了长春宫,廊下冷风扑在脸上,带着秋日的凉。 宫人们捧着皇后赏下的绸缎器物,走得脚步匆匆。 云骁一身亲王蟒袍,身姿虽挺括,面色却泛着久病的苍白。 他轻笑一声:“怕吗?” 江言沐摇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 江言沐安静地推动轮椅。 刚转过朱红宫廊,一阵张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之人玉冠束发,锦袍华贵,眉眼间藏着几分锐利。 正是四皇子,齐王裴景琛。 他身后跟着个年纪稍轻的少年,一身月白长衫,眉眼飞扬,一脸不耐,是六皇子裴宇博。 四皇子目光落在云骁身上,似笑非笑,语气疏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不是五弟吗?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瞧着气色,倒比前些日子好些?是身子有好转了?” 这条路并不是必经之道,显然面前的人也不是偶遇。 不过片刻,两边便在游廊正中遇上。 廊下宫人内侍纷纷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轻。 云骁微微颔首,礼数不差半分:“劳四哥挂心,臣弟身子一向如此。” 裴景琛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却没再开口。 他身份尊贵,是储位最有力的争夺者之一,亲自折辱一个失势的弟弟,未免落了下乘。 果然,他身侧的六皇子裴宇博立刻上前一步,笑着开口,语气却半点不友善:“五哥这话说得,身子弱便该在府中好好休养,何必进宫来吹风?万一再病得重了,岂不是让父皇与皇后娘娘忧心?” 江言沐眉心微蹙,正要说话,云骁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裴宇博见云骁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的样子,目光一转,落在江言沐身上,眼神轻慢:“这位便是五嫂吧?早就听闻五哥新娶的王妃,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果然生得……娇俏可人。” “娇俏可人”四个字,说得轻飘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贱与轻浮。 “只是五哥身子这般不济,五嫂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辛苦得很了。”裴景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毕竟,要守着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人,新婚即活寡,可不是一般女子能熬得住的。五哥不心疼,做弟弟的都心疼得紧!”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瞬间一滞。 廊下几个宫人吓得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景琛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之前和太子的暗中较量,要不是裴宁骁这个变数,他怎么会败在太子那个废物手上? 这笔账,他记了许久。 如今裴宁骁沦为弃子,他不亲自踩,却有人替他踩。 云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沉淀下来的戾气,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他可以忍别人说他无用,说他病弱,却不能忍有人当着他的面,如此折辱江言沐。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前一瞬,身侧的江言沐忽然轻轻往前站了半步,不偏不倚,挡在他与六皇子之间。 女子身姿纤细,却站得笔直,气质端庄,眉目温婉,气度沉静。 她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疾言厉色,更没有羞愤交加,只是抬眸,静静看向六皇子。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让方才还嚣张得意的裴宇博,莫名心头一紧。 江言沐缓缓开口,声音清润,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六殿下说笑了。我虽是商贾出身,却也知君臣之礼,夫妻之义,长幼之序。是五皇子年长,还是六皇子年长?皇室之中,弟弟可以对哥哥这样无礼吗?” 她转向裴景琛:“四殿下,身为皇子,不顾礼仪孝悌,不尊长幼之序,当众羞辱亲兄嫂,皇家的体面,容许吗?如果不容许,该当何罪?” 裴宇博脸色一沉,一丝阴戾划过脸庞,他上前一步,张口就骂:“本皇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是个什么东西?明知自己只是低贱的商贾,也配在本皇子面前说话?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本皇子才垂怜你,你在本皇子面前论长幼?难道你不知道,废物即使年长,那也是废物!” “啪!”江言沐一巴掌毫无停滞地甩了出去。 她用力不轻,将裴宇博的脸都打得偏向了一边,“我与王爷的婚事,乃是父皇亲赐,皇后娘娘亲允。王爷是父皇亲封的楚王,我是父皇钦点的楚王妃。六皇子一口一个废物,一口一个商贾,不仅当众羞辱你的皇兄,调戏你的嫂嫂,还轻视礼仪,不尊长幼之序,你以为你羞辱的只是我们?你是分明没将父皇放在眼里!” 她眼神冷厉,整个人身上,带着压迫的气场,像泰山压顶般,沉沉罩下来,竟迫得裴宇博后退一步。 他色厉内荏,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敢打我?你个贱……” 江言沐一个眼神,他后面的话就生生咽下去了。 裴景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商贾出身的女子,竟如此伶牙俐齿,更如此懂得借力打力。 而且,她这一身的气势,从何而来? 一个商贾之女,对着一个皇子,竟然有这种上位者的气势? 第263章 这两人哪配他送礼 江言沐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裴景琛身上,屈膝微微一福,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四皇兄,素来听闻你贤良方正,更是皇子表率。六殿下刚才所言,四殿下恰为见证,敢问这一巴掌,我该抽还是不该抽?” 裴景琛眉头微蹙。 他若是再沉默,便是默认六皇子羞辱宗亲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呵斥六皇子,又显得自己护不住自己人;若是继续纵容,便是坐实不顾皇家体面。 要换以前,他不在意。 但现在…… 太子本来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但是这一个多月来,先是大长公主那边的瘦马馆被揭发,拔出萝卜带出泥,损失了他一批人手。 接着又有几件事失利。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他的人连补救都来不及。 虽然太子那边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方势力各有损失,但相比较,他的损失大得多。 太子像是按住的葫芦,一得空现在又冒头了,反扑之势猛烈。 要是太子一党再次抓住机会,那他就要出局了。 现在凡事都得小心,尤其这种小事上,他可不能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表率不敢,不过是痴长五弟六弟几岁,各位弟弟们都给本王这个兄长几分薄面!”他打了个哈哈:“兄弟之间玩笑应有度,六弟刚才言辞确实不妥,不过,他年少口无遮拦,五弟妹既然已经教训过了,不如给本王一个面子,此事就此揭过?” “凭,凭什么?难道本皇子就白被她……” 裴宇博还要再说,被裴景琛一个眼神止住。 江言沐再度抬眸,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裴宇博,语气森寒:“我与王爷新婚燕尔,六殿下不说一句恭贺祝福,反倒口出不祥之语。民间百姓尚且知道,新婚忌咒,祸从口出,何况是在皇宫大内?六殿下这般诅咒楚王殿下,诅咒于我,莫非是……对父皇的旨意,心中有怨?” “我没有!”裴宇博急声辩解,脸色煞白。 诅咒皇子,非议圣旨,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云骁侧头看着身侧的女子,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是在维护他? 裴景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已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郑重:“五弟妹所言极是。六弟年少,口无遮拦,方才多有冒犯,本王替他赔个不是。” 说完,他转头给了裴宇博一个严厉的眼神。 裴宇博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四哥,只能咬牙低头:“方才……是我失言,五哥五嫂莫怪。” 云骁淡淡开口,声音轻弱,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六弟年少无知,本王不与你计较。只是往后,谨言慎行!” 裴宇博咬着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本皇子受教了!” 江言沐目光清浅,似乎带着笑意,也似乎没有,语气却很轻快:“四皇兄教弟有方,果然是个好兄长。如此兄友弟恭,想必这才是父皇母后愿意看到的!” 裴景琛眉心跳了跳,勉强笑了一声,他招手:“来人!” 身后立刻有亲卫上前。 “去本王府中取一对和田玉如意,再取两匹云锦,一对赤金镶珠镯子,送到楚王府。” 他转过头,看向云骁与江言沐,像个关爱弟弟的好兄长:“五弟新婚,今日恰逢其会,一点心意,望五弟五弟妹收下。往后在府中安心休养,夫妻和顺,便是皇家之福。” 云骁微微颔首:“谢四哥厚爱。” 江言沐屈膝行礼,姿态端庄:“谢过四殿下赏赐。殿下慷慨大度,不愧是皇子典范。” 裴宇博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凭什么?凭什么还要给那瘸子和那贱婢送礼? 裴景琛转过头,看懂那眼神的裴宇博更是难以置信。 但是,却只能再次咬着牙,忍着肉痛,满心都是不情愿,烫嘴般说:“我,我也送上一副赤金点翠头面,贺五,五哥新婚!” “多谢六弟!” 看着江言沐轻描淡写,裴宇博心里气恨极了。 凭什么四哥送礼,她就夸四哥是皇子典范,他也送了,就只多谢二字? 他就不该送! 这两人哪配他送礼? 裴景琛微微一笑:“五弟与弟妹新婚,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兄弟叙旧,随时都可以,就不多耽搁你们了。” “皇兄请便!”云骁微微颔首。 江言沐推动轮椅,从他们面前过去。 一个病弱却沉稳,一个温婉却锋利。 裴宇博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四哥,就这么放过他们?” 裴景琛目光冰冷,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声音低沉中似乎透着玩味的笑:“五弟娶了个好王妃,是个不吃亏的主!” “商贾之辈,惯会斤斤计较而已!”裴宇博一百个不服气。 裴景琛笑起来:“斤斤计较好啊,五弟如今这个样子,要是没有个斤斤计较的王妃,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现在好了,他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裴宇博听着这话觉得好像意有所指,但是又不太明白,“那个残废能过上好日子,怎么四哥还在替他高兴?” 裴景琛拍拍他的肩:“毕竟兄弟一场嘛,你四哥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 确定可能存在的对手突然不存在了,而且再无威胁,裴景琛心情不错。 出了皇宫,坐上楚王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墙之内所有的审视与算计。 江言沐轻轻舒了口气,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说只是走个过场,果然。 但是,他是皇子,这次的进宫,虽然的确简单省事,但也看出他的处境。 世态炎凉,可那到底是他的父亲! 云骁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父皇放心了,皇后也省心了。”他声音轻哑,带着几分嘲弄,“从今往后,你可以放心做你想做的!” 江言沐轻声说:“好!” 她知道,这次进宫,也算是云骁和皇宫之中一次短暂的了断。 接下来应该有比较长的时间的安静日子。 这样也好,她正好安心做自己的事。 想必云骁是不会反对的,毕竟,这是在立契之时就约定好了的。第263章这两人哪配他送礼 江言沐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裴景琛身上,屈膝微微一福,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四皇兄,素来听闻你贤良方正,更是皇子表率。六殿下刚才所言,四殿下恰为见证,敢问这一巴掌,我该抽还是不该抽?” 裴景琛眉头微蹙。 他若是再沉默,便是默认六皇子羞辱宗亲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呵斥六皇子,又显得自己护不住自己人;若是继续纵容,便是坐实不顾皇家体面。 要换以前,他不在意。 但现在…… 太子本来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但是这一个多月来,先是大长公主那边的瘦马馆被揭发,拔出萝卜带出泥,损失了他一批人手。 接着又有几件事失利。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他的人连补救都来不及。 虽然太子那边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方势力各有损失,但相比较,他的损失大得多。 太子像是按住的葫芦,一得空现在又冒头了,反扑之势猛烈。 要是太子一党再次抓住机会,那他就要出局了。 现在凡事都得小心,尤其这种小事上,他可不能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表率不敢,不过是痴长五弟六弟几岁,各位弟弟们都给本王这个兄长几分薄面!”他打了个哈哈:“兄弟之间玩笑应有度,六弟刚才言辞确实不妥,不过,他年少口无遮拦,五弟妹既然已经教训过了,不如给本王一个面子,此事就此揭过?” “凭,凭什么?难道本皇子就白被她……” 裴宇博还要再说,被裴景琛一个眼神止住。 江言沐再度抬眸,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裴宇博,语气森寒:“我与王爷新婚燕尔,六殿下不说一句恭贺祝福,反倒口出不祥之语。民间百姓尚且知道,新婚忌咒,祸从口出,何况是在皇宫大内?六殿下这般诅咒楚王殿下,诅咒于我,莫非是……对父皇的旨意,心中有怨?” “我没有!”裴宇博急声辩解,脸色煞白。 诅咒皇子,非议圣旨,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云骁侧头看着身侧的女子,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是在维护他? 裴景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已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郑重:“五弟妹所言极是。六弟年少,口无遮拦,方才多有冒犯,本王替他赔个不是。” 说完,他转头给了裴宇博一个严厉的眼神。 裴宇博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四哥,只能咬牙低头:“方才……是我失言,五哥五嫂莫怪。” 云骁淡淡开口,声音轻弱,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六弟年少无知,本王不与你计较。只是往后,谨言慎行!” 裴宇博咬着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本皇子受教了!” 江言沐目光清浅,似乎带着笑意,也似乎没有,语气却很轻快:“四皇兄教弟有方,果然是个好兄长。如此兄友弟恭,想必这才是父皇母后愿意看到的!” 裴景琛眉心跳了跳,勉强笑了一声,他招手:“来人!” 身后立刻有亲卫上前。 “去本王府中取一对和田玉如意,再取两匹云锦,一对赤金镶珠镯子,送到楚王府。” 他转过头,看向云骁与江言沐,像个关爱弟弟的好兄长:“五弟新婚,今日恰逢其会,一点心意,望五弟五弟妹收下。往后在府中安心休养,夫妻和顺,便是皇家之福。” 云骁微微颔首:“谢四哥厚爱。” 江言沐屈膝行礼,姿态端庄:“谢过四殿下赏赐。殿下慷慨大度,不愧是皇子典范。” 裴宇博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凭什么?凭什么还要给那瘸子和那贱婢送礼? 裴景琛转过头,看懂那眼神的裴宇博更是难以置信。 但是,却只能再次咬着牙,忍着肉痛,满心都是不情愿,烫嘴般说:“我,我也送上一副赤金点翠头面,贺五,五哥新婚!” “多谢六弟!” 看着江言沐轻描淡写,裴宇博心里气恨极了。 凭什么四哥送礼,她就夸四哥是皇子典范,他也送了,就只多谢二字? 他就不该送! 这两人哪配他送礼? 裴景琛微微一笑:“五弟与弟妹新婚,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兄弟叙旧,随时都可以,就不多耽搁你们了。” “皇兄请便!”云骁微微颔首。 江言沐推动轮椅,从他们面前过去。 一个病弱却沉稳,一个温婉却锋利。 裴宇博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四哥,就这么放过他们?” 裴景琛目光冰冷,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声音低沉中似乎透着玩味的笑:“五弟娶了个好王妃,是个不吃亏的主!” “商贾之辈,惯会斤斤计较而已!”裴宇博一百个不服气。 裴景琛笑起来:“斤斤计较好啊,五弟如今这个样子,要是没有个斤斤计较的王妃,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现在好了,他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裴宇博听着这话觉得好像意有所指,但是又不太明白,“那个残废能过上好日子,怎么四哥还在替他高兴?” 裴景琛拍拍他的肩:“毕竟兄弟一场嘛,你四哥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 确定可能存在的对手突然不存在了,而且再无威胁,裴景琛心情不错。 出了皇宫,坐上楚王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墙之内所有的审视与算计。 江言沐轻轻舒了口气,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说只是走个过场,果然。 但是,他是皇子,这次的进宫,虽然的确简单省事,但也看出他的处境。 世态炎凉,可那到底是他的父亲! 云骁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父皇放心了,皇后也省心了。”他声音轻哑,带着几分嘲弄,“从今往后,你可以放心做你想做的!” 江言沐轻声说:“好!” 她知道,这次进宫,也算是云骁和皇宫之中一次短暂的了断。 接下来应该有比较长的时间的安静日子。 这样也好,她正好安心做自己的事。 想必云骁是不会反对的,毕竟,这是在立契之时就约定好了的。 第264章 不要再见了 马车回到楚王府。 江言沐意识到,两人现在好像还在一个院子。 她刚想提出自己搬到别的院子去,负责这次大婚礼单的管事过来禀告。 “王爷,这次的礼单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他说着递上礼单,并汇报,“在清点的时候,那些来客的礼,大致都是在规制之内,意料之中。不过,其中有一家有些奇怪!” 云骁翻过:“哪家?有何奇怪?” “靖安侯府!这次,靖安侯夫人携儿子前来,送的礼挺重的,有赤金镶蜜蜡头面一套,上等云锦妆花缎衣料和配套头面一套,血玉平安扣一对,还有金镶碧玉带扣和碧玉雕花手镯。这礼,太过超制了!” 管事说着补充:“靖安侯府和咱们楚王府没有什么交情,就算只送这中间的任意一件,都已经全了侯府的颜面。现在所送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即使是大长公主府和长公主府,也没有送这样重的礼!” 云骁轻嗯了一声:“大长公主府送了什么礼?” “一对玉如意!” 云骁声音缓下来:“本王记得,大长公主好像没有来!” “是,大长公主只派了府中管家送来了礼!” 云骁点点头,大长公主没来,大概是自顾不暇了。 她想对付江言沐,云骁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现在大长公主和四皇子这边,连吃几亏,太子党也没闲着,两边互啄,互不相让。 想必,对云骁这个她觉得早已出局的皇子,不想做这种面子,也很正常。 不过,靖安侯府这份礼单,是什么意思? 云骁眸色微深,总不会无缘无故吧?以靖安侯和大长公主的关系,他舍得?侯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长公主没有来,但却不是云骁以为的在和四皇子复盘什么,或是伺机而动。 她约了靖安侯。 靖安侯其实很烦,上次见面,话说得那样清楚,都已经说了不要再见,这个女人怎么还纠结不休? 难道她就那么缺男人吗? 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他感觉自己精力不济。 他一直在观望太子和四皇子之争。 靖安侯府虽然中立,但若是能提前抱上大腿,把靖安侯府再往上推一推,谁会放弃? 本来之前四皇子稳占优势,皇帝都准备废太子另立了。 而他,也准备向四皇子投诚。 谁料这三个月时间,风云突变,四皇子连续几次失利,人手被除了又除,连大长公主府几十年前的暗线都被挖了出来,现在,两边的势力又平均了。 胜负难分! 虽然两边的势力都缩水了,但是,也没有别的势力崛起。如今夺嫡最有可能的人选,还是太子与四皇子。 可四皇子占据着那样的优势,都能被太子一党给寻到机会拉到势力齐平,这说明什么? 说明四皇子并没有他看好的那般,相反,太子表面平庸,但其实暗中有手段,在伺机而动,这不就一击而中了吗? 只是有了四皇子这边的判断错误,靖安侯觉得,太子那边也不急于靠近。 但是,虽不急于靠近,也不能做出会让太子怀疑的行为。 比如,和大长公主走得近。 那就趁今天,把话说清楚。 还是那处别院。 靖安侯走进去时,大长公主已经将下人都遣走了。 看见他,又和往常一样,大长公主就要扑进他怀里。 靖安侯伸手扶住她的双肩,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眼便移开,“你如今处境艰难,这个时候约我,就不怕被人察觉?” 大长公主情绪低落。 虽然失势的是四皇子,但是,她在先皇辅政时暗中存留的势力,先是失了一座矿山,接着是瘦马馆,再后来,是一家博坊,那可是她的钱袋子。 每一件,都是让她伤筋动骨的存在。 失去那些,她在四皇子面前的话语权都少了许多。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迫切地想见到自己心中之人,向他诉说烦闷和委屈,彷徨和忐忑。 但靖安侯的冷淡,让她一腔热情顿时冷了不少。 她语气带着几分颓然,看向靖安侯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当年我为了你,放弃了多少?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身边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靖安侯语气又冷了些:“你落到今日这般境地,皆是因你执意掺和夺嫡之事。四皇子野心太大,锋芒太露,早已引起陛下忌惮,你该保存实力才是,可你不听我劝,非要将所底牌都押与他。如今损失的,多半是你这边的实力,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四皇子不堪大用!”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竟感觉有些气喘,不得不停顿下来。 “我不押在他身上,押在谁身上?”大长公主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太子平庸,难成大器,若四皇子能成事,我儿子便能青云直上,永安伯府也能兴盛!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为了应辞!现在裴景琛自身难保,我儿应辞官职又降!你,你如今还要责备我,难道我得了从龙之功,以后不会与靖安侯府共享富贵?” 这话靖安侯不爱听了。 或者说,这些年来,其实他最讨厌听到这样的话。 他明明是凭自己的能力,可那些人都觉得他是靠的大长公主的提携。 还好他行事谨慎,与大长公主的关系一直进行得隐秘。 现在,面对这张脸,他心中已经没有半分悸动。 “你为你儿考虑,为永安伯府考虑,我自是理解。我靖安侯府中立,不论谁当皇帝,自有我侯府的富贵!你想要从龙之功,我可从没想过。如今你上了四皇子的船,断不可能下来,但你也别想拉我上船!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虽然这话之前靖安侯也说过,但那时是不想暴露两人的关系,是痛苦纠结不舍,是无奈的抉择。 但现在,他说这话,分明是决断,是想斩断和她的过往!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长公主眼中疑色一闪,继而涌上一层怒意,“这些年我待你如何,我以为你心里清楚,那些资源,那些好处,那些赚钱的营生,我都是给了你。我对你比对永安伯好上十倍,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265章 你我之间,用上这个词? 靖安侯心中的烦躁再次涌上来,年轻时候,两人有情饮水饱,可现在都多大年纪了,这女人怎么还纠结在情情爱爱之中? 难道她不知道她已经年老色衰? 不仅如此,现在她还能给他什么好处? 一个老女人,他若真的需要,那么多年轻漂亮的他不会选吗? 远的不说,他的夫人,虽也四十多,看着却像三十许,端庄稳重,娴静淑质,不比这个老女人更养眼吗? “往事早已过去,多说无益。你待我好,我亦待你以诚。我为你守身如玉,冷落发妻,冷待亲儿;我为你鞍前马后,随叫随到。但那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今天我应约,亦是念着旧情。日后,你最好不要再找我了,免得惹祸上身,连累了彼此。”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冷漠,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大长公主的心里。 “安郎,你说什么?连累?你我之间,你用上这个词?” 靖安侯心中又生不耐:“阿若,自那次被你孙女当场撞破你我之事,我们不是就已经说好,不再往来?但你一再给我送信。你有没有想过,能被一人发现,就可能会被更多人发现,你是想让我们身败名裂吗?” 他觉得呼吸不畅,似乎透不过气来。 这阵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气血不足。 一定是气的。 不,一定是因为四皇子的失利,让他心里生起了危机感,所以太过焦虑所致。 大长公主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你这话,是要与我彻底断绝往来?” 因为身体原因,靖安侯比以往少了许多耐心,迎着大长公主的目光,他没有回避,点头道:“是。如今局势动荡,我们之间的牵扯本就风险重重,如今你已无助力可给我,我没必要再冒风险维系。断了往来,于你我,于两家都好。” 他这话,说得毫不避讳,利益至上的心思暴露无遗。 大长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又自嘲:“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当年你接近我,是为了我能给你的助力;如今我没用了,你便要一脚踢开,连半分旧情都不念!靖安侯,你果然还是这般凉薄!” “凉薄也好,现实也罢!”靖安侯松开她,“如今你我都一把年纪,很多事已经承担不起后果。既然暴露的风险这样大,我们断得干净,对彼此都好。” 他说着,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大长公主:“今咱们以茶代酒,就当是了却过往。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各自安好!” 说着,他将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转身就走。 “安郎……”身的传来不舍又轻颤的声音,似乎含着无尽的绵绵情意,“你说的对,我已上了四皇子的船。不说你我之间的情意,也不说我们多年的相爱,如今胜负未分,你真的决定,从此和我断得干净?” 靖安侯心中觉得四皇子已经不成气候,毕竟那么大的优势,也能被太子的人反击。 但大长公主的这话,却突然让他想起,当初,太子也是占据那么大的优势,然后被四皇子的人扳回局面,占据优势的。 阿若说的对,现在胜负未分,一件小事也许就是影响局面的关键。 他要现在做得这么决绝,万一四皇子才是最终胜出的那个呢? 他是要跟阿若断了,但是四皇子这条路,不能堵得太死。 看着他脚步顿下,大长公主扑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凄楚又不舍:“安郎,你的顾虑我知道,你说要断得干净,我也同意。只要是你想的,我都同意,哪怕我心里不舍得。” 这话靖安侯听得心中熨贴,一丝得意升上来。 二十岁的时候,他能让年近三十的大长公主对他迷恋不已; 三十岁的时候,他能让年近四旬的大长公主对他欲罢不能; 四十岁的时候,他能让大长公主将所有重心放在他身上,连她的驸马,她的儿子,都只能靠后; 现在年近五十,大长公主对他还是爱得死去活来。 看她那不舍的样子,只要他回头,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奔赴他。 不过,他说的也是真的。 自从四皇子这边失利,大长公主损失了不少,现在她手头的底牌,十不存一,她确实没法给靖安侯府什么助力了,何况,他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也不需要她什么助力了。 他也确确实实担心,多见大长公主一次,就多一份风险,他现在这身份地位,靖安侯府这荣耀底蕴,何必还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他也担心自己太过绝情,万一这女人突然发疯。 于是,他也露出一丝无奈,转过身来将大长公主抱住:“阿若,不要怪我刚才故意说那样绝情的话来伤你。其实说出那些话,我心里比你难受百倍。可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我只能这么做,阿若,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我都不再年轻,任何后果都承担不起,晚节不保只会让我们万劫不复。我不要紧,可我怎么忍心让你去承受那些?” 大长公主眼中含泪,凑过唇去,亲了他一下,眼神迷离又迷恋:“最后一次好不好?就当是为我们的感情做个完结了断。这次之后,我绝不会再约见你,绝不会让你再为难。你就当是全我一个念想,好不好?” 她那么深情,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靖安侯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这是大长公主,之前那个权势滔天,张扬明媚的大长公主! 现在在他面前,乖得像一只小绵羊。 他想,既然是最后一次,满足她也无妨。 毕竟家里的夫人身子总是不爽利,他想求欢也不成,自上次和大长公主鱼水之欢后,已经素了一个多月了。 “阿若,我心里对你也是难断难舍,若非不想你承受风险,我甚至可以为你抛弃一切。既然你有所愿,就让我再服侍你一次!” 虽然是张年老色衰的脸,但是皇家公主,保养得宜,看着还是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他也不算太过勉强自己。 两人轻车熟路,相拥着进房去了。 只不过,不到一刻钟,大长公主就脸色苍白,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来人,来人啊!” 第266章 他既无情,她便休 之前被遣开的嬷嬷快步而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大长公主深深地吸了口气,平稳住自己的气息,看一眼房内。 嬷嬷知道房内有异,她急忙去看。 屋子里,一股异香正在缓缓飘散。 这香气她知道。 公主每次约见靖安侯,都会在房间里点上这个东西助兴。 当然不是一直,是从靖安侯四十岁之后。 有了这个东西,公主每次对靖安侯都很满意,说他龙精虎猛,胜过年轻人。 怎么是这次的效果不佳吗?还是即使有这东西,靖安侯也力不从心了? 男人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那是不是要为公主物色几个年轻的? 正这么想着,她的目光移到床榻上。 这一眼,把她惊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床上躺着个光y溜溜的男人,双眼圆睁,嬷嬷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床榻上的靖安侯赤身躺着,双目圆睁如铜铃,面色青紫扭曲,早已没了半分气息。 异香还在屋内袅袅飘散,此刻闻来,却只叫人遍体生寒。 大长公主早已平静下来,她倚着门框,之前的慌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厉。 “慌什么?”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惊得嬷嬷瞬间回神。 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公、公主……侯、侯他……” “死了。”大长公主淡淡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屋内狼藉,最后落在靖安侯僵死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嫌恶与冷静。 大长公主有些懊恼。 自从靖安侯说出她无助力可给他,他没必要再冒风险维系这段感情的时候,大长公主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哪怕后来他改口,说是为了她。 可她是谁? 当年辅助先帝辅政,在宸熙帝将她淡出朝堂,还能一直握着手中的隐藏权力几十年,能协助四皇子党把太子打击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人,又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如果靖安侯一直待她以深情挚意,她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但既然他先生了离开之心,他既无情,她便休! 恨意种下,只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 她想,今天过后,这个男人,也不能留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在关键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出,让她不上不下的难受。 如今,还要让她来收拾烂摊子。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可,可这是公主的私宅,若是传出去……侯府若是闹起来,皇上那边……” “传出去?”大长公主冷笑一声,缓步走入屋内,抬手拢了拢凌乱的衣襟,妆容依旧端庄,只是眼底寒意刺骨,“谁能传出去?谁敢传出去?” 这宅子里都是她的人,嘴严得很,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她垂眸看着靖安侯的尸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今日来见本宫,是私会,无诏无凭,无一人知晓。侯府那边,找得上本宫吗?” 嬷嬷颤声问道:“那、那尸体……” “处理干净。”大长公主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院中那口废弃的枯井……” 大长公主猛地转头,神色冷厉:“你是不是蠢?你以为是路边一只阿猫阿狗,随便处理就完事了?即使处理,这宅子是本宫私宅,经得起查吗?” 嬷嬷一惊,试探地说:“那公主的意思是……” 大长公主略一沉吟,淡淡地说:“芙蓉街上,靖安侯与外室私会,不慎出了意外,外室畏罪自杀,尸体三天后被发现……” 嬷嬷脸色一白,如此一来,自家公主与靖安侯的事算是彻底揭过,除了后患,但是,整个靖安侯府就不一样了。 自家公主与靖安侯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如胶似漆都不为过。 一个为了自家公主守身如玉,连自己的发妻都冷落。 一个为了靖安侯,对驸马不冷不热,一两个月也不召侍一次寝,驸马只能寄情山水,常年极少时间在京中。 自家公主真舍得让靖安侯身后这么不堪吗?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试探:“公主,如此一来,靖安侯身败名裂,将会万人唾弃,甚至会引起皇上震怒,削爵都有可能,最重要的是,郡主怎么办?郡主即将嫁进靖安侯府,如果这么一来,郡主也会颜面尽失。” 大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 她冷静下来。 靖安侯想要抛弃她的心思很明显。 这是她不能容忍的背叛。 但是,靖安侯的死,也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本是想着最后偷得一次欢,然后,再放下所有,来对付靖安侯,让他知道背叛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谁知道,他竟然在他们欢愉的时候,突然就死了。 此刻细想,她对靖安侯固然有恨,但是三十多年啊,怎么可能没有爱? 真要让他死后身败名裂吗? 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是恨。 可再恨,那也是她放在心上半辈子的人。 从初见心动,到再见痴缠,再到中年相依,他是她权谋算计里,一直用心呵护的不为人知的暖意。 她心中,他甚至比过她的驸马永安伯。 她愿意全力托举他,无怨无悔;愿意交付所有的真心,无所求,纵使现在知道,他的真情未必是真情,他的情深也不过是她于他有用。 可真要将他钉在“与外室私会暴毙”的污名里,让他死后受尽唾骂、身败名裂,她还是做不到。 更做不到的,是连累孙女荣安郡主。 郡主婚期将近,一旦靖安侯背上这等丑闻,世子前途尽毁,郡主一辈子都要抬不起头。 皇家颜面、孙女终身、自己的和靖安侯的晚节…… 哪一样,都比她的恨重千万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一片冷静权衡。 “你说得对。”她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他不能这么死。更不能死得如此不堪。” 嬷嬷一怔:“公主……” “枯井、外室、畏罪自杀,都是下策。”大长公主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拂过窗棂,目光沉沉望向京城方向,“这宅子里,半分痕迹都不能留。尸体,必须处理掉,派人抬走。” 第267章 本宫赐你体面 “抬、抬走?”嬷嬷惊声。 那是一具尸体,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抬到哪里去? 她战战兢兢:“这别院里都是心腹,但是外面人多眼杂……” “心腹,就是用来办这种事的。”大长公主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杀伐决断,“去,挑两个嘴最严、手脚最干净的,赏他们三代富贵,也告诉他们,走漏半点风声,别怪本宫灭他满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去备一套干净的常服,不是侯府官服,是寻常富商员外的衣衫。再取一坛上好的烈酒,一瓶治心疾的丸药。” 嬷嬷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什么。 “夜深路静,用软轿将人抬出去。”大长公主一字一句,布下这盘死局,“送到城西那处他名下的别院。” 身为大长公主身边的心腹,贴身嬷嬷也知道两人之间不少事:“靖安侯的那处别院不是只有两个老仆看守?是不是太过荒凉了些?” “要的就是荒凉!”大长公主声音冷静,“将他衣衫换好,灌酒入喉,再把药瓶散在枕边!听明白了吗?” 贴身嬷嬷也没少帮大长公主处理一些脏事,一听就明白了,连连点头。 公主的意思,是要把人弄得像是深夜突发心疾、饮酒后猝然亡故的样子。 大长公主冷冷说:“天亮之前必须办妥,不留半分外人痕迹!” 嬷嬷听得心惊肉跳:“那……侯府那边,怎么交代?”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眼底是历经朝堂风雨的狠绝,“靖安侯昨夜独自前往自己的别院静养,今早被下人发现,已于榻上病逝。死因,骤发疾病,心脉断绝。至于本宫,本宫自始至终,都在自己公主府安坐诵经,与靖安侯之死,毫无干系。本宫需要向侯府怎么交代?” 嬷嬷急忙说:“是老奴愚钝了,老奴这就派人去办!” 大长公主轻轻一拂衣袖,仿佛拂去了这半生纠缠:“记住,靖安侯从未来过这座别院,你们从未见过他。今日之事,谁若泄露半个字,本宫必将其满族皆灭!” 她说得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是!”嬷嬷噤若寒蝉。 看着嬷嬷离去,大长公主转过身,望着床榻上那具再无生气的躯体,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有惜,有怨,有念,最终全都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凉里。 “无女眷,无私情,无丑闻。干干净净,合情合理。” “你一生好面子,重爵位,本宫成全你。” “侯府爵位无忧,世子婚事无损,荣安安稳出嫁,皇家颜面无亏。” “三十余年情深,本宫赐你体面入葬!” …… 这些话,已经死去多时的靖安侯,自然一个字也不可能听到了。 夜里,别庄很忙碌。 但是,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天亮时,一切已经办妥。 大长公主的别院,早已恢复如常。 至于大长公主本人,早在嬷嬷派人来处理尸体时,便回到了公主府,虽然彻夜无眠。但是,谁又能想到,静夜幽深时,京城死了一个位高权重的一品尚书、一等侯爷? 天刚蒙蒙亮,雾色还裹着城西别庄的飞檐。 负责守着别院的侯府老仆福忠拎着竹帚,慢腾腾扫着阶前落霜。 这别庄偏静,主子素来少来,来了也多是独自静养,不许旁人近身伺候。 福忠像往常一样打扫庭院,当他打扫到主屋时,发现这屋子有开过的痕迹。 咦,难道侯爷昨天来了别院了吗?可他和福仁都没有见着,不会是进贼了吧? 侯爷要来,必是提前派人知会,车马随从虽简,却断没有悄无声息摸进来的道理。这庄子偏僻,院墙又高,寻常毛贼根本不敢往这儿闯。 他把竹帚靠在廊柱上,踮着脚往窗缝里望了一眼。 里面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见。 “侯爷?”福忠试探着喊了一声,“奴才福忠,进来瞧瞧?可是昨儿夜里过来的?” 里头没人应。 他伸手轻轻一推。 门轴轻响,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些许药香漫出来,不刺鼻,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福忠弓着腰往里走,眼睛先往桌案上瞟。 酒杯空了一只,旁边倒着个瓷瓶,瓶塞都没盖严,一看便是仓促间碰倒的。 再往里,床幔半垂。 一只手从床沿垂落下来。 青灰、僵硬。 福忠的眼睛直勾勾钉在那只手上,腿脚瞬间就软了,膝盖“咚”地磕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却半个痛呼都发不出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撩开半幅床幔。 床上躺着的正是靖安侯杜安国。 双目圆睁未闭,面色泛着一层死灰,唇色乌青,早已没了半点活气。 “侯、侯爷……” 福忠伸手去探鼻息,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那股刺骨的凉吓得缩回手。 没气了?! 他这一辈子在侯府当差,见过主子风光,见过侯爷发怒,见过他在朝堂上意气风发,也见过他深夜独坐时的落寞,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 像一盏烧到灯芯枯尽的灯,骤然就灭了。 “老天爷哎……” 福忠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这可是当朝一等侯、一品尚书!是侯府的天! 死在了他看守的别院里,死得悄无声息,连个跟前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哭,是跑。 跑去报信,跑去侯府,去告诉夫人,告诉世子! 再晚一步,别说他这条老命,连同在庄上的福仁都要跟着遭殃。 福忠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连门都忘了关,跌跌撞撞冲到马厩,牵出马就往侯府赶。晨雾未散,马蹄踏在霜地上,溅起一路碎响。 他不敢停,不敢喘。 因为太过仓惶,他从马上摔了下来,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忍着痛爬上马背,再次挥鞭。 等他蓬头垢面,满身狼狈冲进靖安侯府大门,跪在正院门前哭喊出声时,侯夫人正静坐念佛。 “夫人,世子,不好啦,侯爷没了,在城西别院,没了……” 一串佛珠“哗啦”散落在地,滚得满地都是。 第268章 但求来世 侯夫人垂着眼,看着那一颗颗滚落的珠子,指尖微微一颤,却没立刻去捡。 她脸上没有惊惶欲绝,只有一种熬了几十年、终于熬到了头的平静。 这些年,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守着儿子,守着侯夫人这一身体面。她从初嫁新婚,一直这样熬到人老珠黄,他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从她的人生里退场。 这么快吗? “怎么没的?” “不,不知!”福忠抖抖索索,“应,应是骤发疾病,心脉断绝。” “知道了。” 侯夫人缓缓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阖府挂白,设灵治丧。派人通知世子,前去城西别庄,把侯爷遗体好生接回来,按规制入殓,不得有半分疏漏。” 下人吓得面无血色,连声应是。 她这才弯腰,一颗一颗,慢慢捡起地上的佛珠。 消息传到世子杜成轩的院里时,他正在临帖。 “世子!侯爷他、他在城西别庄……旧疾突发,没了!”管家老泪纵横,“福忠刚从别庄跑回来报信,夫人已经吩咐治丧了!” 笔锋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 几个月前,他已经撞破了父亲的隐秘。 那些深夜不归的疏冷,那份藏在端庄体面之下的私情,他亲眼撞破,那个夜晚,于他来说,是从人间跌入地狱,那一晚,他一瞬间成长。 他心中那个清正端方、如神如圣的父亲形象,轰然坍塌。 他曾怨,曾怒。 他曾敬重父亲,以为父亲是好男儿典范,可当一切呈现在眼有,完美外壳下的不堪,像一把利刃,戳破了那完美的假象。 父子之间,早已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一碰就碎。 此刻听闻死讯,杜成轩没有痛哭失声。 他只是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痛是痛的。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曾是他效仿的榜样。 哪怕他不堪,但身为人子,还是会心痛。 别院静养,骤发疾病? “将报信者带来本世子院子!”他的声音沉冷,如巨石。 管家很快把福忠带到了他的院中。 福忠面对世子,哪里敢有丝毫隐瞒? 他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么一点,自然是竹筒倒豆子,倒了个干净。 “世子……”管家颤声唤他。 他以为世子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不愿意相信,才找福忠来询问。 不要说世子年轻,不能承受骤然失去父亲之痛,就是他,刚听到这消息,也是惊得如同晴空霹雳。 侯爷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在福忠回完话,杜成轩就明白了。 他就说,哪来的别院静养? 哪来的独自躲清静遭遇不测? 将一具尸体移到只有两个老仆的别院,对于大长公主来说,没有丝毫难处。 他到底还是死在了那个女人的床榻上。 真是活该啊! 杜成轩缓缓抬眼,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只余下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沉肃。 “备孝服,本世子见过母亲后,亲自去迎父亲遗体归府!” 管家应声去办。 杜成轩快步去往母亲院子。 侯夫人站在院中。 所有的下人都被遣走,只余她孤身一人,独自站在那里,她一身素衣,神色平静,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杜成轩快步进去,跪倒在侯夫人面前。 侯夫人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抚了抚:“我儿,母亲对不起你!” 她还是太心急了,她该迟点下药的。 毫无波澜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恨意。 她下的药,至少还要半年才会让他油尽灯枯,有这半年时间,不会影响轩儿科举。 可他却死在了现在,轩儿需要为他守制三年。 杜成轩泣不成声,不是因为父亲靖安侯的死,而是为了母亲这么多年的独守空房,还背着夫妻恩爱的名声。 这一切,对母亲来说,何其残忍? “母亲,是儿子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儿子,你根本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 侯夫人蹲下,拿出丝帕替他擦泪,看着儿子的脸,眼里都是慈爱:“不,轩儿,因为有你,母亲从不觉得苦。” 杜成轩看着母亲温和慈爱的脸,他压低声音:“那人死了,母亲,以后,你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儿子都会支持你!” 侯夫人苦笑了一声。 她想过什么日子? 她想过的日子,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不了了。 人死不能复生。 她这一生,从不悔。 但求来世,可以一世相守! “他是怎么死的?是那人,是不是?” 杜成轩声音沉重:“和母亲想的一样。” 母子俩相顾,眼神中都是比悲伤更多的复杂和嘲讽。 这样的死法,到底为不堪遮上一层外衣。 也好,也好!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从侯府悄无声息驶出,直奔城西别庄。 靖安侯的遗体被平稳抬出,盖着锦缎,不露半点痕迹。 等遗体抬回侯府,靖安侯于城外别庄病逝的消息,从侯府传了出来。 灵堂设起,白幡高悬,素烛高燃,满府哭声一片时,京城里所有人都只道:靖安侯一生操劳,骤发恶疾,不幸薨逝。 无人质疑,无人深究靖安侯真正的死因。 宫中很快颁下谕旨,念其一生功勋,追赠厚葬,一切规制如常,世子袭爵。 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楚王府。 江言沐在之前和云骁约定过不管中馈,但是,管家还是事事向她汇报,人人恭敬。 她知道,这是云骁给她的体面。 管家汇报时,江言沐记起,当时管家好像提过,她与云骁成婚的时候,靖安侯府母子前来观礼,送来了厚礼。 两家并无交情,靖安侯府送来重礼,这次,靖安侯去世,云骁定是要去吊唁的,那她也该去一趟。 侯夫人那边,该她这个做楚王妃的出面。 果然,下午,云骁回了院子。 成婚后,她提议自己单独住个院子。 云骁同意了,并亲自将靠近主院的院子令人整理出来,并将库房里最好的家具和瓷器用来装饰。 正要搬的时候,蔺启外出办事回府,身为楚王府的总管,也是长史,他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 第269章 宫中之毒 蔺启找到云骁,仔细分析利弊:“王爷不可呀,咱们楚王府里,不知道多少双暗探的眼睛在盯着你。如果你和王妃分院而居,这不是告诉所有人,你和王妃不和?那样你成亲的意义何在?” 云骁为难:“可本王应承过江姑娘,一切随她之意,进我王府,我不是为了禁锢她,而是与她互惠互利!” “我的王爷哎,难道还怕坏了江姑娘名节吗?放心,你这个样子,根本坏不了。还有,你怎么还叫江姑娘?” 云骁淡淡瞥他一眼。 蔺启伸手挡住嘴。 坏了,他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 现在王爷确实无法和王妃圆房……吧? 但也有可能,王爷还……行? 刚刚走到门前的江言沐听到了,她走进去:“王爷,王府有别的眼睛?” 蔺启瞪大眼睛:坏了坏了,王妃听到王爷不行的消息,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不是,王妃关心的是王府有别的眼睛,而不是王爷和她分院的事? 云骁抬眼看着大大方方的江言沐,苦笑:“是!” 蔺启目光一转,主子自从中毒后,话是越发少了。对江姑娘哦,不,对王妃话也这么少,这怎么行? 这时候,好像就该他多嘴了,行礼后,他说:“王妃有所不知,王爷身份敏感,自从建府以来,除了王爷住的主院,王府里不少于四股势力在盯着。这些眼睛还不能拔掉,因为拔掉了又会有新的。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 蔺启压低了声音:“王爷身中的毒,是宫中秘毒!” 江言沐一怔。 她瞬间明白了。 宫中之毒?也就是说,云骁中毒,不是因为削藩时动了藩王的利益而被下毒。 相反,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却有人在他身后捅刀子。 而能动用宫中秘毒的人,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难怪,他眼时总有一种寂灭和破碎感。 这些年,他应该很辛苦吧? 只是住一个院子而已,好像也不必太过矫情。 毕竟,她还要隔几天为他施一次针,好像该看的不该看的也都看过。 他现在处境艰难,和她成婚是为了缓解这种局面。 他不愿意勉强她,但她应该有合约精神。 毕竟成婚之后,不管两人有没有实质的夫妻关系,在外人眼里其实是一样。 她说:“那我不搬了!” “你确定?” 江言沐神色认真:“这也是我们约定的一环,之前我以为只需要挡府外的,现在知道府里有,那自然是一起挡!” “委屈你了……” “也不委屈,在哪里住都是住,只要你不会因为多个人在你面前晃而嫌弃,我都行的!”江言沐随口应。 蔺启看一眼自家主子,又悄悄瞄一眼王妃,眼珠子转了又转,什么约定?什么挡?还有,主子果然不行,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是夫妻同住一院是委屈了王妃? 两人像在谈生意。 夫妻之间为什么要像谈生意,那只能说明,他们之间虽是夫妻,却没有感情,为什么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因为没有圆房。 完了完了,主子竟然不行? 龙精虎猛,年青有为的主子,现在竟然冷落新娶的王妃? 主子真可怜! 王妃真可怜! 蔺启突然眼尖地发现,自家主子的嘴角好像弯了弯。 主子在偷笑? 王妃不搬院子了,主子这么高兴的吗? “哦,对了,”江言沐说,“刚才管家跟我汇报,靖安侯薨逝,侯府治丧,王府吊唁之事,需要我去吗?” 云骁想了想,说:“有劳了。” 论爵位,他是亲王,何况又不良于形,是不必亲自去的,但是,他想去。 他想见一见靖安侯世子,现在,应该是新任靖安侯了。 江言沐抿唇笑了笑,份内之事而已,云骁还真客气。 这几天处理生意上的事后,她也有闲,令人准备了吊唁之礼,备上香烛、素帛、挽幛、奠仪,并祭品猪羊一肩,她和云骁亲自前往侯府吊唁。 公主府,大长公主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面色平静,眉眼端庄,不见半分悲喜。 嬷嬷轻步走近,低声回禀:“殿下,侯府那边……已经办妥了。一切,都很顺利,无人发现端倪。” 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没有泪,没有痛,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 “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指尖轻捻佛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本宫成全他身后之名,从此也算两清!” 三十余年纠缠,爱也好,恨也罢,念也好,怨也罢,两清! 她缓缓起身:“备吊唁之礼,本宫前往侯府吊唁!” 嬷嬷一呆,眼里都是疑问。 大长公主冷冷扫了她一眼:“怎么?本宫去不得?” 嬷嬷小心翼翼:“公主是否应该避嫌?” 大长公主猛地转头,目光冷厉:“本宫与靖安侯,有什么嫌需避?他不过是本宫孙女的未来公公,本宫是看在孙女婿的面上,前去吊唁。” 说着,她叹口气,“荣安那孩子,原本很快就要嫁入侯府,现在没过门就要守婆家丧事,往后在侯府立身,少不得要被人轻看几分。本宫是陛下亲姑,于公,侯府世代功勋,骤然失主,本宫理当出面安抚;于私,荣安是本宫嫡亲孙女,未来婆家遭此大变,本宫若连面都不露,旁人反倒要疑心。” 嬷嬷低垂下眉眼,应声道:“是。” 大长公主想了想,又吩咐:“派人请沁儿过来,本宫带她同去!” “是!” 一炷香后,大长公主的銮驾抵达靖安侯府。 灵堂素白,哭声一片,杜成轩一身孝服,伏地痛哭,侯府女眷更是哀声不绝。 素幔白帷垂得低低,风一吹便簌簌轻响,像压在人心头的呜咽。 烛火跳跃,将满室孝衣映得一片惨白,香烛烟气浓重,混着若有似无的哀戚气息。 靖安侯的棺木停在正中,尚未入殓,灵牌前瓜果祭品摆得齐整,杜成轩一身重孝,跪在最前,脊背绷得笔直,眼睛发红。 侯夫人扶着侍女,鬓边白花摇摇欲坠,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 众人见到公主銮驾,齐齐跪拜。 “恭迎大长公主殿下!” 第270章 吊唁 大长公主由侍女稳稳搀扶,一步步踏上灵前。 她站在棺前,垂眸望去,眉眼依旧端庄平静。只是目光落在棺木上时,极轻极淡地顿了一瞬。 三十一年。 爱恨痴缠,恩恩怨怨,到了此刻,都被这一层棺木隔在了阴阳两界。 没有人知道,数日前的深夜,一座偏僻别院里,曾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没有人知道,那位高高在上、深居简出的大长公主,与这位死去的靖安侯,有着三十余年不为人知的纠缠;没有人知道,这一场看似寻常的暴病而亡,背后藏着怎样的狠绝、权衡、情意与算计。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荒唐与不甘,都随着那具冰冷的躯体,一同封进了棺木。 她一身素色常服,不戴珠翠,神情端庄肃穆,威严自生。 她站在灵前,静静上了一炷香,微微合眼,双手轻叠于腹,行了一个极端庄、极合礼数的吊唁之礼。 风穿过灵堂,白帷轻动。 棺木之内,是死去的靖安侯。 棺木之外,是活着的大长公主。 侯夫人跪在原地,看着缓步而来不怒而威肃容行礼的大长公主,神色平静极了。 她心中无爱,无恨,也无怨。 杜成轩叩首回礼。 “节哀。”大长公主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安抚力量,不轻不重,“先皇在时,常赞你父亲忠勇可靠。如今骤然离世,是朝廷一憾,也是侯府之恸。陛下已下旨厚葬,你安心主持丧事,勿负你父亲一生清誉。” 杜成轩神色木然:“谢殿下。” 大长公主又看向侯夫人,语气放缓,带着长辈的体恤:“夫人也要保重身体。荣安与成轩的婚事,虽因丧事耽搁,可本宫既然认了这门亲,便不会亏待你们侯府,更不会委屈了孩子。” 侯夫人默然回了一礼,心中泛起一丝冷嘲。 她也许知道她知道,所以,这是警告? 警告即使她知道,但只要安分守己,闭口不言,公主府便是侯府最大的靠山,婚约依旧,荣耀依旧。 她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当一切都没有发生的? 一场荒唐猝死,一段隐秘私情,从此深埋地下,再无人知。 也好,也好。 侯夫人接受这样的结果。 靖安侯的死,不管与眼前的女人有没有关系,她都不想追究。 尽管这人夺了她三十一年的丈夫,让她的人生成为一场笑话。 她这一生的悲剧都是因为她。 她应该恨,应该恨不得将她和靖安侯碎尸万段,恨不得他们身败名裂,再也不能翻身,恨不得他们背负万世骂名。 可是,她却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靖安侯与大长公主的丑事如果爆出来,两人固然罪有应得,可是,其他人呢?何其无辜? 尤其是杜成轩,一个完全无辜的人,却要万劫不复。 所以,现在世人都以为,靖安侯是在自己别院静养的时候突然猝死。 这是最好的结果。 哪怕这个女人因此而脱身出来,不会受到一点惩罚和谴责。 这个结果,他们这几个知情人,都是心照不宣。 “荣安!” 大长公主沉声唤。 荣安郡主一身素衣,红着眼圈上前,她只看了杜成轩一眼,眼睛就红了。 不是为了靖安侯哭,也不是为了自己而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 她很委屈,可是,却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大长公主轻轻一扶,“莫哭。你既与世子有婚约,侯府遭此大变,你更要稳住心神,端庄自持,方能替侯府撑起体面,不堕皇家风范。” 荣安郡主低低应声,面无表情。 她上香行礼,像一尊木偶。 杜成轩回礼。 大长公主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这才带着荣安郡主离开。 虽说大长公主已经是明显的四皇子党,但是靖安侯府一向中立,两人私底下如胶似膝,真正知情的人却几乎一个外人也没有。 大长公主虽亲自前来,但是,两人结为亲家,这只是正常的吊唁,自然不会有什么影响。 半个时辰后,楚王府的马车也到了。 江言沐推着轮椅,缓缓而来。 云骁不方便上香,江言沐上了一柱香后,和云骁并排而站,行礼。 侯夫人的目光落在云骁脸上,他一身素色常服,端坐轮椅之上,脊背却依旧挺直,不见半分颓靡。眉眼清沉,神色肃穆,虽久不在朝堂,身上那股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沉稳气度,仍然出众。 侯夫人望着他,心头竟莫名一酸。 同样是男人,有人曾驰骋沙场、手握兵权,为守护百姓抛头颅,洒热血。 有的人,却只会在背后弄权,一生争名逐利,贪恋风月,最后死得那般不堪,连丧礼都要藏着掖着,连哭都不敢放声。 眼前这位楚王,即便身残退隐,往那儿一坐,仍是风骨凛然,叫人心生敬服。 她眼底那层麻木的哀戚,微微动了动,敛衽上前,礼数做得周全:“劳楚王殿下、楚王妃殿下,亲至吊唁,臣妇……感激不尽。” 云骁声音低沉:“世事无常,夫人节哀。” 侯夫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强压下喉间涩意,只低低应了一声:“谢殿下。” 杜成轩深深躬身:“多谢楚王殿下、王妃殿下。” 云骁目光淡淡扫过灵堂,最后落在那口棺木上,只停留一瞬,便收回。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靖安侯是什么人,他其实很清楚,所以,他大婚时靖安侯府送的大礼,想必与靖安侯没有什么关系。而是这位有贤名在外,得“夫君独宠”的侯夫人的意思。 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楚王府与这位侯夫人有什么交集。 但既然侯夫人展示了善意,现在靖安侯死了,他当然也会回以善意。 侯夫人望着这对夫妻,眼底带着几分悲凉的羡慕。 一个病弱身残,一个不离不弃,安安静静,干干净净。 而她与靖安侯,貌合神离三十余年,最后连死亡,都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龌龊与难堪。 她真心希望,面前的两人,能幸福长久,可听说,楚王最多只有三年寿命。 为何,那么好的人,都这样短命? 上天何其不公! 楚王是! 他……也是! 第271章 模糊的影子 侯夫人看看云骁,这张脸上有些模糊的影子,像是穿过晚风,穿过岁月,穿过亘古漫长的时光,又一次击中她的心上。 很痛! 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的痛意,但却让她甘之如饴。 她又将目光落到儿子脸上,他的侧脸,英挺俊朗,线条凌锐中带着英气,但正面看,他又是玉树临风,君子端方的模样。 压下眼底沉沉的思绪,侯夫人眼底贪婪般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眼泪无声滑落,她低下头,将眼底的痛苦掩藏。 是的,这一生,她不悔! 从未悔过! 吊唁过后,云骁和江言沐离开。 上了马车,只剩两人相对,空气似乎静默,江言沐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气氛。 她说:“听闻故侯爷和夫人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侯爷去世,独留夫人一人,逝者固然可惜,对未亡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云骁看了她一眼。 世人对靖安侯和夫人的评价都是情深不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 可谁又知道那份美好背后掩藏的龌龊和肮脏? 知情人甚少,云骁恰恰是其中一个。 或者说京城里没有多少秘密可以瞒过他。 想了想,他还是说:“你真这么觉得吗?” 江言沐侧头看他,她怎么觉得这话中有话? 是她说错话了吗? 可是京城的确盛传靖安侯深爱夫人,成婚三十一载,仅夫人一人,没有小妾,没有通房,没有庶子女,也没有私生子女。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侯夫人,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云骁轻声说:“在京城最富有盛誉的就是这一对夫妻,可是却无人知晓,这只是一个极大的骗局,骗局里被骗的是侯夫人的一生。侯夫人是个坚韧贤淑的女人,只是遇人不淑,注定了一生悲剧。” 江言沐目光一凛,是她听错了? 还是云骁和她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她不确定地问:“骗局?” 云骁目光微温,有些事,告诉她也无妨。 他的告诉简单而直接:“靖安侯是死在别的女人床上!” 一句话,让江言沐沉默了。 这话已经说明了所有, 所谓的情深不负,深情不悔,所谓的独宠一人,专注一色,都成了笑话。 世人眼中的美好,却不堪一击。 难怪今天她看见侯夫人的麻木,却并不是悲伤,而是死寂。 “所以之前传说靖安侯是去别院静养,突然猝死,消息并不是真的。” 云骁轻轻点头:“这世上很多消息,只不过是别人想让你知道。但是不是真实,却有待商榷。” 江言沐默然无语。 云骁继续:“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靖安侯与夫人成婚三十一年。侯夫人至少独守三十年空房。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靖安侯想保住他世子之位,需要一个嫡妻所出的儿子,也许侯夫人会带着清白之身老去。” 江言沐震惊地看过去:“所以靖安侯是因为那个害死他的女人,才如此冷落侯夫人的吗?” 云骁笑了笑,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靖安侯的死,不过是死有余辜而已。” 害死他的女人? 那应该怎么算呢? 一个女人独守空房三十年,耗尽一生成为一场笑话。其实只是下一点药,而且还是慢性的,着实是太过仁慈了。 再说,靖安侯如果不是在催情香的作用下兴奋过度,也没那么快,就见阎王。 一切阴差阳错,咎由自取。 云骁知道所有消息,但是哪些消息会用,哪些消息要公开,他有自己的决断。 至于因为知道这个消息,就放出去让侯夫人为此事负责,他从没想过。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君子。 一个女人三十一年的青春,一辈子的幸福,都被毁了。下点药怎么了? 江言沐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是觉得,这世间很多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幸福与否,冷暖自知。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沉闷而规律,远远的将灵堂内的悲戚与虚伪隔绝。 车厢内熏香淡雅,却压不住方才那番话掀起的惊涛骇浪,江言沐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锦帕,那针脚细密,是她前些日子闲来无事亲手所绣。 这个时代的绣艺和上辈子她所涉猎过的苏绣,蜀绣,苗绣,京绣各有不同,她结合那些技艺,进行一次大融合,是一块意义不同的帕子。 之前是想送给云骁,也算是对合作伙伴的示好,此刻握在掌心,却只觉微微硌手。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如今沉下心来的彻悟,不过短短片刻,她心中那点原本悄然滋生、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情愫,竟如同被寒风骤雨打落的花瓣,片片凋零,再无半分复生的余地。 她与云骁虽是契约成婚,可两人相识多年。 云骁现在虽然不良于形,但他给予她的敬重与配合,尊重与信任,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她也不是没想过,若是这契约之情,能生出几分真心;若是眼前之人,能如她期盼那般,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或许,她也可以试着冲破契约合作关系,做一回被人呵护的寻常女子。 那点绮念,藏得极深,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只当作心底一抹微不足道的奢望。她知道不妥,知道危险,却终究没能在第一时间彻底掐灭,任由它在角落悄然滋长,如同藤蔓一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可方才云骁那一番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将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炸得粉碎。 靖安侯与侯夫人,三十一年的夫妻,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无数女子心中爱情最美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竟是三十年的空闺寂寞,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与背叛。 侯夫人贤良淑德,恪守妇道,为侯府操持一生,养育子嗣,换来的却是丈夫数十年的冷落与欺瞒,最终落得个心如死灰、满目死寂的下场。 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悲凉,光是想象,便让江言沐不寒而栗。 第272章 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江言沐悄然看了云骁一眼。 门当户对的婚事,尚且会被欺骗至此,她与云骁,一个天之骄子,皇子之尊,王爷之贵;一个却出身乡野,商户之身。 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她又凭什么以为,他日他抛却沉疴,荣华富贵锦绣如花之时,会愿意将一个乡下商户之妃当成相伴一生之人? 世人皆看表面,皆慕情深,可这世间最靠不住的,偏偏就是人心,就是那虚无缥缈的感情。 今日甜言蜜语,明日或许就反目成仇;今日海誓山盟,明日或许就弃如敝履。 男人的承诺,感情的羁绊,从来都是镜花水月,看似美好,一触即碎,根本不能当作安身立命的依靠。 侯夫人的一生,就是最血淋淋的教训。 她守着一个空壳婚姻,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甚至从未将她放在心上的男人,耗费了三十年的青春年华,从明媚少女熬成憔悴妇人,最终只换来一场荒唐至极的猝死,一段不堪入耳的死因。 所谓的情深不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是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将希望寄托在了男人的感情上,寄托在了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上。 江言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之中的闷堵与纷乱,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与侯夫人不同。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感情,没有指望过男人的真心。 她有自己的铺子,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谋划与能力,她可以凭自己的双手,挣得荣华富贵,挣得尊严体面,挣得无人敢轻辱的地位。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靠一段婚姻、一份感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更不需要将自己的一生,捆绑在一个男人身上。 契约成婚,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与云骁,只做合作伙伴,只谈利益与合作,不谈真心,不谈情爱。 他需要她的助力,她需要他的庇护,彼此互利,彼此清醒,不纠缠,不沉溺,不期待,便永远不会失望,不会受伤,不会落得如侯夫人那般凄惨的下场。 三年时间,正好合适。 心中那点悄然滋生的绮念,此刻被她彻彻底底地掐灭,连根拔起,不留一丝余地。 从今往后,她江言沐,只会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只会为自己而活。将所有的心思与精力,都放在打理产业、壮大自身之上,唯有手握实权,腰缠万贯,有安身立命之本,有不惧风雨的能力,才是女子在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最稳妥的退路。 马车之中一片静谧,云骁坐在对面,将江言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原本只是随口道出真相,并无他意。 京中秘辛,于他而言从无秘密,靖安侯的龌龊,侯夫人的悲凉,不过是他所得到的多如牛毛中的消息之一罢了。 他见江言沐素来聪慧通透,却对靖安侯与侯夫人的情深信以为真,便忍不住点破一二,不过是提醒她,这世间表象之下,多的是不为人知的阴暗。 他看着她从震惊到沉默,从沉默到沉思,眸中光芒几番变幻,最终归于一片平静淡然,心中还暗自点头,觉得她果然是个一点就通的女子,并非那些沉溺于情爱话本、天真无知的闺阁女子。 云骁自小的遭遇让他遇事多些谋划,而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也更是让他清楚地体会到人情冷暖。 他能看透帝王心术,能看破朝臣诡计,能洞悉商场玄机,却偏偏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心中的细腻心思,更不曾料到,自己这一番看似随意的揭露,竟会给自己挖下一个天大的坑。 他原本以为,自己道出靖安侯的不堪,是在打破虚假的美好,让她看清人心,让她明白,这世间少有真正的情深不负,不必因为一些虚假的美好而生出羡慕之心。 他知道她聪慧,知道她能在商场站稳,本身就是一个极优秀出色的人。 不过,京城牵涉更多利益,人心更为复杂诡谲。 他不希望她会因为一些经营出来的虚伪的美好而判断失误。 可他没想到,江言沐会因此彻底斩断心中那点微弱的情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心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将他彻底划分到合作伙伴的范畴之内。 “在想什么?” 云骁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平日里惯有的从容,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总觉得她此刻的沉静,与往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究竟差在哪里。 江言沐缓缓抬眼,看向云骁。 此刻再看这个男人,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丝毫波澜,没有了恍惚,没有了奢望,没有了那点隐秘的少女心思。 她不会再去深究,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他契约成婚,难道这中间,就真只是为了生意吗? 其实她知道不仅仅是。 但现在,她坚定了心思。 眼前的人,只是她的契约夫君,是她最稳固的盟友,是能给她带来庇护与利益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她的目光清澈而冷静,语气平静:“没什么,只是听了殿下的话,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情。” “哦?”云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兴致,“想通了什么?” 江言沐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容,那笑容得体大方,如同对待寻常友人一般,客气而礼貌:“想通了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儿女情长,最虚无缥缈的,便是男人的真心。侯夫人的一生,便是最好的例子,倾尽一生,守着一段虚假的婚姻,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实在不值。” 云骁:“……” 他觉得这番话有些不对劲。 他告诉她那些真相,好像不是为了让她这么理解的吧? 江言沐目光直视,字字清晰,语气坚定无比:“从前我便觉得,女子不该将一生寄托在情爱与婚姻之上,如今更是彻底明白,唯有事业,有自己的根基,有安身立命之本,有不依附旁人也能活得风生水起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正道!” 第273章 公事公办 云骁默了默:“女子确实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根基,这世间,有像侯夫人那样的女子,坚韧隐忍,为了儿子委屈一生;也有像大长公主那样的人,抓牢手中的权力,即使已经年过五十,仍然在朝堂上有一定的话语权;还有许多困于内宅,打点家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但不管什么样的人生,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放心,一切,有我!” 江言沐展颜一笑:“能靠自己,我还是希望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走出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 “女子未必不如男,有能力,有主见,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云骁赞赏,“你真是一个很通透,又很聪慧且勇敢的人!” 江言沐看着他眼中的赞赏,心中毫无波澜,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与殿下的婚约,原本就是契约成婚,各取所需,日后也该一如既往,恪守本分。我会帮殿下打理好内宅,应对好世家往来,做好殿下名义上的正妻,绝不拖殿下后腿。” 云骁脸上的赞赏之色,微微一滞。 他看着江言沐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彻底的清醒与疏离,心中忽然莫名地一沉,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失落。 她是在用这么清醒的态度,决绝地划清界限? 他皱了皱眉,试图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冷静自持的神情,看着她眼中那份坚定,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与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揭露靖安侯的不堪,想让她看清人心险恶,却不曾想,任何事都有两面。 她好像因为靖安侯的不堪,而一竿子打死了一船人,她不会以为,世间男子都是这般薄情寡义,算计人心的吧? 这岂不是说,他亲手打碎了江言沐心中对感情的奢望,也亲手斩断了一些什么。 他后悔了。 其实,有些虚假,好像也不用全都暴露于阳光之下。 随着靖安侯的死,他的不堪,已经被掩藏。 那他刚才多什么嘴呀? 是他亲手打破了一个原本就清醒的女子心中为数不多的对感情的绮念。 江言沐可不知道这一刻他心中的懊恼,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坚定,神色从容。 这一刻,她已心如止水,彻底收起绮念,一心只想着日后如何壮大自己的产业,甚至在这短短的路程中,她心中已经做出了三份计划书。 回到楚王府,赶车的简乾明显觉得王爷王妃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不是吵架后的冷漠,而是一种奇怪的生分。 他挠头。 马车里,好像主子也没有说什么吧?为什么上马车之前和下马车之后,两人的气氛就变了呢? 难道刚才马车里发生了什么? 江言沐下车后,对简乾说:“你搭把手,将王爷扶上轮椅!” 简乾看着她转身进府,再看云骁时,他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之前,主子上下马车,都是让王妃扶的。 就是上马车时,也是王妃扶的呀。 怎么下马车之后,王妃不管王爷,甚至问都没有问一句,就直接进府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骁。 云骁两手撑起挪动身子,没有看简乾一眼。 他的脸色有些沉,以手撑身,手上用力,自己上了轮椅。 而后,他又自己转动轮椅,往府内走。 这个过程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但他仍然只能看见前面娇俏的背影。 即将走进府门的江言沐反应过来,她虽然斩断了心中的绮思,但是好像忘了一件事。 她们的契约成立的条件,就是为彼此当挡箭牌的,如果她不管不顾地直接进府,留云骁在外面,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和云骁之间,要么感情破裂,要么全无感情? 知错能改,应该不晚。 想到这里,江言沐立刻转身,又快步走回来。 简乾瞠目看着,江言沐走到云骁面前,露出一个清透的笑容:“王爷,我来!” 她推动轮椅。 云骁的脸色还是有些沉。 简乾只看到王妃去而复返。 可云骁能清楚地感觉到,这种公事公办一般的配合。 她仅仅只是在配合。 是在完成契约上的约定。 云骁这一刻想回到半个时辰前,把那个多嘴的自己打一顿。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抬眼,看了江言沐一眼。 眼神幽怨。 可是江言沐却没有看他,她在留意府门前四周可有窥探的眼睛。 这个楚王府里像筛子,外面必然也有不少眼线。 云骁给予她庇护和尊重,理解和信任,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考虑,她都不能搞砸了。 果然,还真有人。 远处的街角,有人探了一下头,他大概觉得自己很隐秘。 不过,江言沐现在的感知能力,即使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目光一动,从袖中拿出锦帕,在云骁额头沾了沾:“王爷,你都出汗了,刚才怎么不等我扶你上轮椅?以后别逞强,有我在,你不需要这么辛苦!” 一丝带着馨香的柔软覆上额头,云骁:“……” 他怎么不知道他出汗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很奇特,也很受用,虽然知道她这么做,也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简乾:“……” 合着他就是个废物呗! 他那么大个人杵在这里,主子宁可用手撑地也不要他帮忙。 王妃更是直接忽略了他也是可以帮忙的。 好吧,他只是个车夫! 江言沐推着轮椅,和云骁说着话,走进了府中。 她记得,府里好像也有眼睛来着,只有云骁和她现在住的主院才是安全的。 因此,她一路推着轮椅,笑语晏晏,两人进了主院。 一进院门,没再感觉到窥探的目光后,江言沐就放开了轮椅,她礼貌地笑着说:“王爷,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去处理,你这边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你去吧!” 因为主院安全,所以,中院东厢的三间,他拨出来给江言沐做了书房。 此刻,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江言沐头也不回地去往东厢,竟连头都没有回。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甩开他吗? 第274章 做做多余的事 云骁抿抿唇,眸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轻轻漾开,又飞快被一层浅淡的温凉掩去。 王妃太清醒,太干脆,清醒得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干脆得让他连一丝靠近的余地都抓不住。 他该怎么办? 她就这么把他扔在外院,虽然这个院子里,轮椅是可以畅通无阻的。 但她不觉得,一个不良于行的人,用手推着轮椅穿过外院和中院,再进内院,路途遥远,很是可怜吗? 云骁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雕刻得极为光滑的木纹,心头那点无奈,化作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纵容。 江言沐没想那么多,她脑子里全是计划书。 她要把这些都记下来,完善,实施,执行,查缺补漏。 这才是目前她需要更关注的事。 云骁眸色微深,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这一次,面对江言沐,他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强求的心思。 既然她一心搞事业,那他便为她铺好所有的路,搭好最稳的桥,让她的事业一帆风顺,让她站在高处。 以前他只守着对外祖父的承诺,只要东夏安稳,他不做多余的事。 但现在,为了一人,他想做一做! 思绪流转间,外间两道脚步声匆匆而来。 俞安与蔺启并肩而行,两人皆是神色沉稳,边走边低声商议着事宜,一抬眼,便看见自家主子孤零零地停在外院中央,轮椅停在原地,久久未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诧异。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可自家主子好像被遗弃的小狗狗。 蔺启试探地问:“主子?” 云骁缓缓侧过头,原本眸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儿女情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与运筹帷幄的沉稳。 俞安与蔺启立刻敛神屏息。 云骁目光远眺,望向皇宫的方向,眸色沉沉,仿佛能穿透重重朱门宫墙,看清深宫之中所有的算计与权衡。 “四个月后,是太后的寿辰。” 蔺启拱手说:“是,不过,宫中已经传出消息,寿宴从简,如今还没有任何要操办的消息,想必不会大办!” 如今的宸熙帝,看似仁厚,实则心思深沉,猜忌心极重,对太后这位嫡母,既有敬重,也有忌惮。 而太后这些年,似乎也甘愿退居后方,不愿过多牵扯朝堂纷争,更不愿借着寿辰大操大办,引来皇帝的猜忌。 所以,无论是宸熙帝,还是太后,都不约而同地透露出一个意思。 今年太后寿辰,一切从简,不铺张,不张扬,只在宫中小办,家宴即可,不接受外臣朝拜,不邀请外邦使节。 明着是崇尚节俭,实则是太后避嫌,皇帝安心,两人心照不宣,都想借着这场低调的寿宴,维持后宫与前朝的平静。 京中众人都看出了宫中的意思,纷纷收敛心思,不敢提及大办寿宴之事,生怕触怒龙颜,引来祸事。 俞安心中一动,低声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云骁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如今的东夏,看似国泰民安,实则内忧外患,暗流涌动。太子与四皇子只知夺嫡,朝中重臣分属两派,互相倾轧,政令难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人心浮动。现在,他们只知道盯着朝堂那点事,却没有意识到,北秦虎视眈眈,西启伺机而动,就连那些附属小国,也见东夏储位不定,渐渐生出了不臣之心。” 他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语气沉重:“他们关起门来,只顾自家安稳。可他们忘了,身为帝王,身为太后,他们身上扛着的,是整个东夏的江山社稷,是天下苍生,是国威与颜面。” 蔺启俞安点头,现在朝局一片乱相,好像关起门来,那些问题就不存在似的。 只有自家主子,关注着的是天下局势。 云家先祖,世代守护边疆,守护一方百姓。 主子从小在云家长大,年方十二便在云家镇守的北疆军中摸爬滚打,血雨刀光中闯过来的。他知道边疆战士的艰难,知道边疆百姓若是陷入战火的痛苦。 可京中那些人,远离那些苦难,就以为天下太平。 云骁淡淡地说:“这场寿宴,不只是后宫家事,而是关乎东夏国威,关乎震慑外邦,关乎稳定朝局,收拢人心的时候,皇帝与太后不想大办,也由不得他们!” 蔺启听得心潮澎湃,又满心敬畏:“主子英明!只是……怎么才能让这场寿宴,从家事变成国事?如何才能让外邦与国中情势,让皇上改变主意?” “暗中放出消息,就说东夏太后寿辰在即,各国皆有意遣使朝贺,为太后祝寿,彰显两国邦交之谊。” 俞安立刻会意:“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让咱们安插在各国使馆中的人,故意放出风声,假意打探太后寿宴的细节,表现出急切想要朝贺的姿态。” “北秦那边悄悄往边境增兵的事,那些草包竟然一个也没察觉。也该让那些尸位素餐的人知晓了。”云骁眸色幽沉,“让西境送回消息,西启守将王之充有侵犯之心,正在西启边境放话:东夏连太后寿辰都不敢大办,怕是国内不稳,皇权衰弱,储位纷争,早已不复当年强盛。” 他手指轻敲了一下轮椅扶手:“不必动用我们的人,西启的嚣张也不是一日,当这消息在西境传开,自然会有人传到皇帝和太后耳中。” 蔺启笑着说:“皇上素来好面子,更看重东夏的国威,外邦如此轻视,如此揣测,他岂能容忍?” 云骁表情淡淡:“所以咱们就借助他这好面子。一旦他觉得,太后寿宴,是震慑外邦,彰显国威的绝佳机会,他心中那点忌惮,便会立刻被好胜心与帝王尊严压倒。” 蔺启连连点头:“妙!实在是妙!借外邦之势,压陛下一头,让陛下不得不为了国威,主动提出大办寿宴!” 云骁眸色淡淡:“外邦施压,只能让那位动摇,却不能让他彻底下定决心。毕竟,他最担心的,还是太子与四皇子借寿宴结党营私,扰乱朝纲。所以第二步,要动朝中局势,动太子与四皇子。” 第275章 又想她了,怎么办? 蔺启俞安再次对视。 之前朝中太子与四皇子之争,只要不涉及根本,主子压根不理会。 只在他们要动到东夏根基的时候,才会拨动局势,但让两方始终控制在一个平衡点,不会让朝局动荡。但现在,主子要打破这种平衡了吗? “太子与四皇子,都想借太后寿宴立功,都想借着为太后祝寿的机会,拉拢人心,展现自己的能力。你们暗中安排,让两边的人,都上疏请奏,大肆宣扬,说太后功德无量,寿宴必须隆重,方能对得起天下百姓,彰显孝心,稳定人心。” 俞安眉头微蹙:“主子,若是让两派同时上疏,争相推动大办寿宴,皇上岂不是会更加忌惮?他会觉得两派都想借寿宴作乱,反而更会坚持简办,适得其反。” 云骁淡淡一笑,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所以,不能让他们明目张胆地争,要让他们无意中,形成一种大势。用形势暗中引导他们不要针锋相对,让地方官员上表,说百姓感念太后恩德,自发为太后祈福,恳请陛下大办寿宴,顺应民心。层层递进,慢慢形成一股大势。” “届时,那位为了体现孝心,顺应民心,自然会顺势而为。” 蔺启神色松快下来:“如此,事情便可大成了。” 云骁眸色不变,只是缓缓摇头:“没那么容易。” 俞安问:“主子是担心太后那边?” “皇位上的那位,有外邦施压,有民心所向,有朝臣恳请,已然足够。可太后那边,依旧心存忌惮,她怕卷入储位纷争,怕引火烧身。” 俞安低声道:“太后素来谨慎,只求安稳,就算陛下同意大办,她若是执意反对,也未必能成。” “所以,要给太后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云骁语气平静,“太后最在意的是什么?” 蔺启俞安几乎异口同声:“太子!” 当今皇后,是太子生母,也是太后的娘家侄女。 当初定下太子,太后交出权势,这是一种退让与妥协。 “让太后宫里的人给她吹吹风:如今四皇子势大,步步紧逼,太子势力日渐衰弱,若是能借太后寿宴,让太子主持大局,接待外邦使节,拉拢朝中勋贵,便能稳固太子地位,打压四皇子的气焰。” 云骁缓声说:“一个是安稳度日,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四皇子打压,储位不稳;一个是借寿宴造势,力保太子,稳固江山。太后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三方力量,同时发力,层层递进,而且自己完美隐身。 蔺启和俞安却已经见怪不怪。 自家主子只是不屑于动用那些手段,只要他想,他就能。 东夏最大的问题是藩王割据,从高宗皇帝起,就想削藩。 但是到宸熙帝时,已经历经五代皇帝。 他们为了削藩,堆填了那么多条人命,派出了几百位钦使,白骨堆积,前四代人未必就没有能吏,没有忠臣。 但能吏也好,忠臣也罢,同时具备能文能武、懂兵法谋略、身份尊贵、能运筹帷幄、手底下还有一批忠心追随者、不缺银子、能调动天下信息的人,却仅主子一人。 主子虽然也曾历凶险,但将二十七个各据一方,早成气侯的藩王,在四年间,一口气削掉二十一个。 剩下的六个,一个吓死,两个自请削藩,还有三个,一向安分守己,不成气候,不值得一削。 解决了东夏这么大的问题,如果不是龙椅上那位深深忌惮,背后暗箭伤人;如果不是主子不想改变朝局,牺牲自己,顺势而为,他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的处境? 可惜,主子为了东夏做了那么多,朝堂之上,收获到的却是忌惮与猜疑。 他们这些陪伴主子一路走来的人,谁不为主子不值? 但主子之命,他们不会违抗。 主子不计较自身得失,只愿东夏安稳,百姓安康,他们这些追随者,自然也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愿。 他们这位主子,看似不良于行,远离朝堂,可这东夏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蔺启躬身,语气无比恭敬:“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保证不出十日,宫中便会彻底改变主意,大办太后寿宴!” 云骁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飘向江言沐所在的内院方向,眸底那点冷冽渐渐褪去,重新染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做这一切,搅动朝堂风云,推动太后寿宴大办,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不是为了储位。 他只是想,打造一个平台。 江言沐的生意稳中求进,步步推动,她做得很好。 但是,她还需要一个平台,将她的珍珠,在整个东夏,甚至整个天下打响名头。 那他,就为她造这么一个平台。 他相信,有这个平台,她必然能抓住机会。 一旦寿宴大办,朝中重臣,世家贵族,外邦使节,天下商贾,都会齐聚京城。 贺礼、宴席、陈设、衣物、首饰、贡品…… 无数的商机,无数的生意,都会随之而来。 虽然江言沐主打的生意是珍珠,但她手中的绸缎庄、胭脂铺、首饰楼、甚至她暗中筹备的酒楼与商行,都能借着这场寿宴,一飞冲天,名声大噪,从京中小小的商铺,变成人人皆知的金字招牌。 而他,愿意为了她,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愿意为了她,搅动整个东夏的风云。 “事情办妥之后,不要声张。”他淡淡吩咐,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咱们的人仍然隐在幕后,不涉朝政,不抢功劳,就当这一切,都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蔺启眸光动了动,主子看着的是内院的方向,所以,他之所以愿意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王妃? 但他又吩咐不要声张。 难道他为王妃做的这一切,并不想王妃知道? “属下明白!” 云骁微微颔首,挥了挥手,“下去吧,按计划行事。” “是!” 俞安与蔺启不敢多留,躬身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外院再次恢复了平静。 云骁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缓缓抬手,轻轻推着轮椅,一点点向内院的方向而去。 滚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前一会儿才分开呢,这一会儿,他竟又想见她了,怎么办? 第276章 非份之想 中院东厢,江言沐正坐在书桌前,执笔疾书,笔下密密麻麻,全是生意计划书、筹备方案、成本核算、营销策略。 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 她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那个被她“扔”在外院的病弱契约夫君,仅凭几句话,便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搅动了整个东夏的朝堂与天下。 她更不知道,几个月后将有一场盛大空前,震惊朝野,震慑外邦的太后寿宴,从一开始,就是他为她量身打造的舞台。 而云骁,坐在轮椅上,隔着一扇窗,静静地看着她窗棂上的身影,眸中温柔似水,笑意浅浅。 好一会儿,他突然回过神。 其实,最初和她定下契约时,他没有什么非份之想。 只是……好像想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能抓住的隐秘的遗憾,哪怕只是名份上的呢。 毕竟那时候,他知道自己命不久长。 他不想自己只有三年的寿命,还要再次被龙椅上那位算计,还搭上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 他想,他与她定下三年契约,即使他死了,但她的身份,已经不是无依无靠的商户,而是能上皇家玉牒的王妃。 有这层身份在,她便有了一层倚仗。 他耽误她三年,但还她一场富贵和阶层跃升,让她以后可以少些为难,多些恣意。 他相信以她的能力,三年时间,有王妃身份,王府倚仗,足够她做到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做到的成绩。到时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三年里,只是契约关系,他死后,王妃的身份,她若愿意,可以一直保留。 他在死时,会为她铺好后路,准许她改嫁他人,并会从皇帝和太后那里求得特旨,让她即使改嫁,也不会遭遇为难。 她若另觅得良人,清白还在,以后也能重获幸福。 他会将自己所有的人手,都留给她,算是还她两次救命之恩。 ……以及,他心中那不能宣之于口的一份执念。 但现在,他多了期望与希冀。 江言沐说,可以治好他。 即使,不能真的治好,那是不是表示,他能多活几年? ……也就能多陪伴她几年? 那么那份隐秘的心思,还需要继续压制吗? 还是需要的。 至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治好他,或者,多为他延几年命。 如果时间还够长,他会! 但如果,只是多延一两年,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在暗处,好好护着她便是。 江言沐感觉到了一双凝视自己的目光。 她知道那是云骁,不过,此刻她心中灵感如泉,她要记录下来。 这关乎接下来一年她的商业扩张方向。 自从拿到珍珠皇商后,她在京城的珍珠生意算是能暂时压沈家韦家一头,但优势并不大。 毕竟,她的根基还浅。 和百年珍珠家族的沈家,以及占据南海一带,与大长公主合作几十年的韦家相比,她这算是后来居上。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现在沈家和韦家有合作的苗头。 沈立珩那只老狐狸虽说在江言沐这里购进珍珠种蚌,但担心自己受骗,总想着还有没有便宜可占。 韦家一向做内库司的生意,有大长公主保驾护航,现在没拿到皇商,也失了内库司的大笔采购,又怎么会甘心? 韦庆安之前讨厌去讨好大长公主,已经变成现在的主动。 不过,靖安侯的死,到底让大长公主生不起什么兴致。 哪怕韦庆安更年轻,精力更好。 而且,皇商已定,四皇子失利,大长公主不能给韦庆安什么承诺,因此也不乐意见他了。 在老靖安侯下葬一个月后,老夫人携新任靖安侯前往永安伯府来退亲了。 理由很充分。 父丧丁忧,三年不得嫁娶,恐耽误了荣安郡主,所以前来退婚。不用退还聘礼,当是耽误了荣安郡主的补偿,希望郡主能觅得良人,不要耽误佳期。 永安伯关喆很是意外,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两家结亲,通两姓之好,如今杜成轩父亲新丧,荣安理当等候三年,两人再举办大婚,岂有因为对方丧期就毁婚的道理? 反正他没有这么想过。 世子关应辞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都表示,荣安不会是那等不明事理的女子,这种事纯属意外,荣安郡主定会安心等待三年的。 杜成轩和老侯夫人没想到退婚的阻力竟然来自于永安伯要守信义。 这两人是完全不知道老靖安侯与大长公主之间的私情吗?要不然,他们大概也不会坚持。 这种事不能宣之于口,自然也无法用来做退婚的理由。 最后,老侯夫人无奈地说:“虽说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毕竟事关荣安郡主的一辈子,伯爷和世子不如请荣安郡主出来,听听她的意见!” 关喆与关应辞父子俩对视一眼,他们感觉到新任靖安侯与老夫人退婚的意思似乎很坚决,并不是礼节性地来这么一趟。 再说,三年时间的确不短。 虽然三年后,杜成轩也才二十三,但荣安郡主可就二十岁了。 女子十五及笄就可以成婚,拖到二十,就成老姑娘了。如果那时候婚事有什么变故,会成为整个家族的笑话。 所以,关喆拿眼看关应辞,荣安毕竟是他的女儿,这事关喆不准备插手。 关应辞到底是心疼女儿的,他迟疑着说:“派人去请郡主过来。” 荣安郡主没有单独的郡主府,一直住在永安伯府或是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府里有她独立的院子,小的时候她又黏祖母,在大长公主府住的时间长。 但是这段时间,她几乎不去大长公主府了。 身为永安伯府的千金,又是郡主,伯府当然也是有她单独的院子的。 下人去后不久,荣安郡主便来了。 按理说,未婚夫妻不适合见面,哪怕杜成轩是来退婚的。 不过,荣安郡主没有遮掩地出来了。 她先是对老侯夫人行了一礼,又对杜成轩福了一福。 杜成轩回礼。 老侯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心里叹口气,但很快又收敛心神。这件事,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退婚,是成轩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 她看得出,荣安郡主是喜欢成轩的!如今老靖安侯已死,横亘在其中的风险其实已经解除了。 荣安郡主,会愿意退婚吗? 第277章 我等不得 在不知道那个人是大长公主时,老侯夫人其实还是有点喜欢荣安郡主的。 直率,天真,虽然有些小刁蛮,但是在面对成轩时,眼睛有光,娇羞含笑的样子,像一朵娇花一样。不管她对待别人如何,但她待成轩,是极好的。 她喜欢成轩,所以,愿意为成轩收起小性子,有世家培养出的礼仪,又不失明媚娇艳。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真相而变了。 关应辞斟酌着措词,有些小心地说:“沁儿,靖安侯与侯府老夫人此来的用意,是……不想耽误你。愿意放你自由,让你另觅良缘。你……意下如何?” 几双眼睛都看向荣安郡主。 老侯夫人明显感觉到,荣安郡主好像变了。 她看向杜成轩的目光中,已经没有光了。 或者说,她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光,只有一片死沉。 明明是个十七岁不到的妙龄女子,眼底竟似有看透世情般的沧桑之变。 老侯夫人微微一怔,又看了杜成轩一眼。 这眼神,她熟悉。 她从儿子的眼里看到过。 所以,她也…… 这个念头冒出来,老侯夫人心中一颤,只觉得一股荒诞又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心酸又胀涩,她低下头去。 荣安郡主的目光在杜成轩脸上扫过,没有停留,最后落到关应辞身上:“父亲,靖安侯如今新孝,三年孝期太长,女儿等不得。所以,女儿觉得,退婚挺好的!互不耽误。” 她神色木然,说话时语气平平,像在背书一般,不带一丝感情。 关应辞怔了一瞬。 沁儿竟然愿意退婚?她不是喜欢杜成轩吗? 关应辞也是很欣赏杜成轩的。 京城的世家子弟中,杜成轩不过弱冠,已经是举人。 若不是老靖安侯的突然故去,过完年后的春闱,以他的才学,进士榜上,他必有一席之地。 这么优秀出色的后辈,他其实是挺满意的。 他觉得沁儿应该愿意等三年。 有这三年的等待,于两人的感情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以后成轩必然会更善待沁儿。 但他没想到,沁儿竟说靖安侯新孝,时间太长,是她等不得? 杜成轩拱手,深深躬身行礼:“如此,婚事作罢,自此嫁娶各不相干!愿荣安郡主早觅良人,早定佳期!” 荣安郡主还了一礼,仍然木然的声音中似有些微波动:“侯爷,你我自此一别两宽,愿侯爷孝期过后,前程鹏举,早得佳偶!”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亘古,一眼荒原! “我与母亲,便告辞了!” 杜成轩与母亲离去。 关应辞看着呆呆站在原地的荣安郡主,急切地说:“沁儿,你,你怎么会同意退婚呢?你与杜小侯爷订下亲事已经四年,小侯爷端方沉稳,年纪虽轻,但前途无量,又是个君子,长相更是出众。三年虽长,但也转瞬即过,如今你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不是自毁名声吗?” 荣安郡主死气沉沉地说:“反正都是退婚,谁背这个背信弃义的名声,都是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关应辞着急又无奈,“杜小侯爷此举,乃是不愿意耽误于你,即使说出去,世人会说他谦谦君子,于你们的名声都无损呀!” 关喆目光落在荣安郡主脸上:“沁儿,你是不是之前就和杜小侯爷之间闹翻了?” 看着祖父关切的目光,荣安郡主心里梗堵,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杜伯母一辈子很悲哀,祖父又何尝不是? 他是家里的嫡次子,五岁的时候生母去世,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过得比庶子还不如,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后来关家见先皇器重大长公主,想要攀上这层关系,不顾祖父当时已经有心仪的女子,逼迫他去做了驸马。 祖父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之中长大,学不会反抗。 这个驸马,他做得又何其憋屈? 据她所知,祖母的男人,可不仅靖安侯一人。 不过相比靖安侯略有不同,那些人,被称为面首。 祖母强势,祖父虽是她的驸马,在她面前,也一样没有话语权。 他明知祖母身边有别人男人,却只能当作不知,寄情山水。 但祖父对她,也是疼爱有加的。 荣安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悲哀,有些震怵。 如果,祖母在外的男人中,没有靖安侯,而靖安侯不是杜成轩的父亲,她未来的公公,她是不是也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毕竟,祖母是大长公主,养几个面首,无伤大雅? 是了,因为她以前常跟在祖母身边,祖母说过,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女子为何不能左拥右抱? 可她当时为什么觉得那么正常,只是当撞破了祖母和靖安侯的私情后,才觉得天塌地陷一般? 难道夫妻之间,不应该是两心相依,彼此相护,互相信任且忠诚的吗? 她从没看见过祖父的窘迫与无奈,从没看见他的叹息与隐忍。 荣安郡主露出一个笑容:“祖父,如果之前我和杜小侯爷已经闹翻,这次,可不会愿意自己背上不愿意等待三年的名声。我只是觉得,三年的确太长了,我不想等。您别多想,我自己心中有数!” 笑容之下,疲惫之色一闪而过。 她真的感觉好累。 但是,今天退婚之后,却又有一种真正的放松。 有些东西太重,她无法背负。 现在,终于不用再背负了。 杜成轩……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是,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她的祝愿是真的。 一别两宽,愿他前程鹏举,早得佳偶! 关喆叹气:“你又何苦啊!” 荣安郡主一笑:“祖父,父亲,我是郡主,不会有人对我说三道四。但杜成轩不同,他以后要科举,要撑起靖安侯府的门楣。既然他愿意放我自由,不想耽误我三年,我便好人做到底,背下这个名声。这样,两家还能留一丝香火情,这不是很好吗?” 关喆父子对视一眼。 他们觉得,荣安郡主这话,好像有些道理,但又好像有些怪异,有些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荣安郡主没理会两人被绕进去后在想些什么:“好了,我有事要出去了!祖父,父亲,记住,是我要退婚,不要为难杜小侯爷!” 第278章 济善堂 关喆苦笑。 他就是一个伯爷,他去为难一个新袭爵的侯爷? 不要说办不到,就算办得到,他干嘛要这么做呢? 亲家做不成,也不用做仇家的。 “哎,沁儿,你又要去施粥?你都已经施了半个月了,这天气也渐凉,就不能歇歇吗?” 荣安郡主脚步顿了顿,抿抿唇:“有个人救了我,我无法报答,所以我会施粥一年,为她祈福!” 那个娇俏明媚的女子,英姿飒爽,坦坦荡荡,虽出身不高,两人之前甚至还有过节,她出手了,自己得救了,这事没法当没发生。 再说,京郊的那些难民,缺衣少食,尤其是现在天气渐冷,施粥于她来说,是让自己忙碌,也是为自己寻一份心安。 未必全是因为江言沐对她的救命之情。 她不仅是为江言沐祈福,其实,也是为自己找一份事做。 出了门,她问身边的管事:“之前让订的一批冬衣,已经办妥了吗?” 管事眼眸垂下,不敢看她的眼睛,拱手回禀:“郡主,这个,小人原本找的济善堂,但是昨日小人联系济善堂的管事,那边说他们接了别的活计,得一个月后才能动手做我们的。郡主,您看,咱们是换一家,还是等等?” 管事的说完,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可太清楚了,这位郡主娘娘的脾气可不大好,之前一个管事办事不力,被鞭笞三十后发卖。 这件事是他的过错。 他以为以济善堂那样的地方,都是一些贫民,赚不了三瓜两枣,现在有这个机会有大笔的生意,必然会加紧为他们办。 因此,便想着等济善堂将冬衣制好他再出现,那时无人购买,他们还能再压压价。 谁料到昨天以为是可以压价取货的日子,却没取到货。 他心中着急,还没想到办法,郡主就问了。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疏忽?” 管事战战兢兢:“是小人办事不力。小人觉得,郡主施粥,银子流水般花了出去。便想着,通知了济善堂,那边必然会早早把冬衣做好,届时,价格还能再低几成,能为郡主省下一些银子。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轻慢郡主,接下别的活计……” “为本郡主省银子?”荣安郡主冷冷瞥了他一眼。 她以前虽一直刁蛮任性,嚣张跋扈。 但毕竟是跟着大长公主生活过的,那些阴私算计,她多少也有些涉猎。 这管事说的好听,只怕到时候省下来的银子全都会进那管事的腰包。 他自己私心重,倒会找借口,想将这件事全推给济善堂。 虽然济善堂也未必无过,但这王管事绝不无辜。 “陈管家!” 远处正要转弯去往正堂的永安伯府管家陈应潭闻声赶紧停下,快步走过来:“郡主有何吩咐?” 荣安郡主指指那名管事:“本郡主怀疑此人贪污渎职,给我好好查一查,若属实,鞭笞发卖,不得姑息。若他没有过错,也将他调走,本郡主不想看到办事不力之人。” 那管事大惊失色,急忙跪地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属下绝对没有贪污渎职,属下尽心尽力啊。郡主!” 陈应潭一招手,两个人过来把这个管事架走了。 荣安郡主对陈应潭说:“本郡主缺人手,陈管家,你帮我挑两个机灵得力忠心的协助本郡主行事。” “是!” “半个时辰后,我要去济善堂!” 陈应潭立刻说:“在下这就让人备马车,安排人手跟随。” 荣安郡主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丫鬟往外走。 陈应潭看着郡主离去的背影,觉得郡主和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她身上多了一些沉稳,也多了些看不透。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吩咐去做事了。 荣安郡主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刻派人将替她办事的人召过来:“王鹏至欺瞒本郡主,阳奉阴违,已被处置。” 几人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她一指其中一个:“本郡主若是记得不错,之前,你一直协助王鹏至?” 那人吓了一跳,赶紧扑通跪下:“郡主,小人绝没有欺瞒郡主,也没有阳奉阴违呀。郡主饶命!” “本郡主说过要出这里了吗?为本郡主做事,只要忠心尽力,绝不会亏待。从现在起,你顶替王鹏至,之后的事情,我会交给你!” 那人没料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事,惊喜之下,连声道谢。 荣安郡主淡淡地说:“济善堂的事,你给本郡主详细说一说。” 那人急忙说:“之前王管事想要选一家做冬衣的,是小人经过多次比对之后,向王管事推荐了济善堂。” 荣安郡主问:“你既然经过多次比对,对济善堂一定有所了解。” “是,济善堂是半年前才在京城西郊成立的,据说总部在青州。收容贫苦百姓,做的也是百姓生意,用料实在,价格便宜实惠。小人想着郡主施粥,又为那些灾民准备冬衣,肯定是要找实在的商人,济善堂就很合适!” 荣安郡主微微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董大旺!” “董大旺,和我去济善堂。” 董大旺吃了一惊,忙小心地说:“郡主,之前王管事虽说去了济善堂,但他脾气有点大,而且没有明确表示需要那批冬衣。济善堂的人或许是有所误会……” “你以为本郡主是去找他们麻烦的?” 董大旺垂下头,郡主这样,可不就像是去兴师问罪的吗? 但他不敢说,“小人不敢猜测郡主的意思,只是希望郡主手下留情!因为据小人的观察,济善堂那边做生意,赚的并不多,好像他们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给百姓行个方便。” “知道了,跟上!” 荣安郡主说着站起身。 陈管家早已经吩咐人备好了马车。 荣安郡主上马车后,马车晃晃悠悠的往济善堂去。 董大旺和几个护卫一起跟着马车走,他心里着急又担忧。 济善堂这次没有把郡主要的东西备好,而是先紧了别家,郡主肯定很生气。 以郡主的身份地位,要对付一个小小的济善堂,济善堂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他真是多事呀,为什么要把济善堂介绍给王管事呢?如果济善堂真的因此而被逼关门,那都是他的罪过。 第279章 郡主明鉴啊 马车一路行至京城西郊,周遭渐渐少了高门朱户的气派,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低矮却整洁的屋舍连片,路上往来皆是布衣百姓,神色平和,空气中隐约飘着棉线与布料的淡淡气息。 济善堂的招牌并不张扬,黑底金字,简简单单,门庭也不阔气,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还摆着两个木筐,里面放着些旧棉鞋、厚布袜,专供过路的贫苦人自取。 这里住的都不是什么富户。 因此一辆略显奢华的马车出现已经引人注目,何况还有十几名护卫家丁随行。 荣安郡主的马车一停,周遭百姓纷纷避让,躬身行礼,不敢喧哗。 董大旺心头七上八下,抢先几步上前,对着守在门口的伙计打了个眼色,高声说:“我们家郡主亲自前来,还不快去通报。” 他眼神着急又担忧,就差明确地说:你们闯大祸了,得罪的是郡主,赶紧低头认错,千万别顶嘴。 伙计吓得一哆嗦,连忙跌跑着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粗布长衫,面容敦厚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学徒,一见这阵仗,连忙躬身行礼:“草民济善堂管事刘忠,见过郡主殿下。” 荣安郡主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哪怕今天的荣安郡主没有锦衣华服,满头珠翠。但皇家郡主的气场还是让人不能忽视。 刘忠心里早已打鼓。 前几日那位王管事来的时候,气焰嚣张,一开口就命令他们赶制一批冬衣,语气傲慢,既没说数量,也没定下日子,更没有立下契书,只丢下一句“等着,过几日我来取”,便甩袖而去。 他们济善堂本就小本经营,人手都是收留的孤儿、寡妇、无家可归的汉子,一半做工,一半糊口,赚的钱只够维持运转,再添些棉衣棉被接济穷人。 恰在那王管事来后的第二天,东家派人来传话:北疆气候寒冷,将士们守边辛苦,先赶制一批厚实冬衣,不计成本,优先送往边关,任何私单、无契单,一律往后排。 刘忠不敢违背东家心意,这才把王管事那笔没着落的单子搁在了一边。 谁曾想,这位王管事直接把郡主搬了出来。 刘忠心中暗叹,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这事他处理不了,所以他急忙悄声吩咐:“赶紧去请东家。” 荣安郡主目光平静地扫过济善堂,没有进门,只淡淡开口:“前几日,我府中王管事,来过你这里?” 刘忠硬着头皮,躬身道:“回郡主,是来过。” “他要你们做一批冬衣,你们为何不预备?” 一旁董大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刘忠一句话说错,直接激怒郡主。 刘忠虽慌,却不卑不亢,声音沉稳:“郡主明鉴,并非草民有意怠慢,实在是事出有因。王管事那日来,只是口头上吩咐一句,既未立下契书,也未交付定金,更未说明确切数量、交付时日。草民原以为,只是王管事随口一问,尚未定下。” 荣安郡主面无表情,未说数量,未说日期,没立契书?王鹏至就是这么为她办事的? 刘忠深吸一口气,如实说:“不是小人们怠慢郡主府的生意,实在是那王管事离开后,我们东家突然派人传话,命我们济善堂停下所有零散单子,优先赶制送往北疆军营的冬衣。” “我们济善堂本就不是为了赚大钱,东家收留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寡妇、流落百姓,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住处,让他们凭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平日里做的都是百姓生意,价低料实,赚一点,便多帮一个人。” “王管事那笔单子,无契无约,我们不敢误了北疆将士的冬衣,只能暂且搁置。” 见荣安郡主还是不说话,刘忠咬咬牙,跪下来,“若是因此怠慢了郡主,草民甘愿受罚,只是……求郡主明察,不要怪罪济善堂上下这些苦命人。也莫怪东家,小人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董大旺有些紧张地偷眼看郡主,悬着的心却没落下。 郡主的脾气可不好,她会不会发怒,斥责,下令封店? 荣安郡主淡淡瞥他一眼:“本郡主让你跪了吗?责任与惩罚,一跪便能解决吗?” 刘忠被身边的人扶起,眼底涌上一丝求恳。 可荣安郡主压根没看他,空气静默下来,气氛好像更加压抑了。 刘忠嘴唇嗫嚅,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再多说也无益。 他知道那些有钱勋贵脾气大,尤其这位还是一向传说脾气并不好的荣安郡主。 他觉得自己无能,这一刻,他只希望东家能快点过来,这件事他真的处置不了。 要是因为他的原因连累了济善堂,那机善堂里的那些老弱妇孺,会因此无家可归,无工可上,他就是罪人。 荣安郡主的样子,让刘忠等人都以为她是发怒前的平静,心中忐忑不已。 其实她并没有生气,她的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里面。 然后,她缓步往里走。 刘忠等人不敢阻拦,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 路上,荣安郡主还是没有说话。 这济善堂只是一个院子。 院内,几个四五岁的小孩虽然穿着旧衣,在廊下嬉戏打闹,很是欢乐的样子。 看见有人来,他们很懂事的远离了路边。 还有人怯生生的看过来。 荣安郡主目不斜视的往里走,东堂,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认真缝补衣物。 西院那边似乎是工坊,几个妇人手脚麻利地铺棉、缝合,还有几个腿脚不便的汉子在搬运布料。 每个人都在做事,眼神安稳,神色平静。 现在,荣安郡主已经完全确定,济善堂的管事说的是真的。 王管事行事嚣张,不立契约,空口吩咐,完全是仗势欺人,仗的还是她的势。 荣安郡主终于缓缓开口:“你们济善堂做的这批冬衣,送往北疆,数量几何?收费如何?” 刘忠说:“我们京城的济善堂负责的共计一万件,全部免费的。去年济善堂所有分堂一起共计送往北疆五万件冬衣,也一样是免费的。东家说北疆将士守疆护土,顶风冒雪,衣食艰苦,他们在前面卖命,我们在后方能做的,只有这些。” “你们东家是谁?” 第280章 倒也不必如此破费 刘忠一愣,荣安郡主的意思是直接找东家兴师问罪吗? 他急忙说:“郡主,这件事是小人负责,所有的过错,都应由小人承担,与我们东家无关,东家她是不知情的。” 荣安郡主看他着急慌乱担忧的模样,这倒是个忠心的,就是有些蠢。 “本郡主何时说过是要去找你东家麻烦?”她有些不耐,板着脸说,“这件事,是本郡主手底下王管事做事欠妥,让你们受惊了。所以本郡主决定拿出一千两银子赠与济善堂,就当是为手下人胡为的补偿。” 刘忠猛地抬起头来,他万万没想到,传说中脾气差,嚣张跋扈的荣安郡主,竟然会因为手下人的无礼而赔偿一个商户。 是他听错了吗? 商户地位低下,何况他们又一直在做贫穷百姓的生意。 “倒也不必如此破费。”一个清越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几个嬉闹的小孩子欢快的扑过去:“姐姐,姐姐……” 荣安郡主回过头。 门外,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江言沐一身竹青色暗纹褙子,内衬月白交领中衣,裙摆裁得利落,不坠多余绣饰,长发一丝不苟挽起,仅簪一支素银缠枝簪,半点不艳,却偏生出几分飒爽英气。 她步履轻捷,俏然而来,眉间含笑,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扭捏,一双眼眸清亮有神,顾盼间尽是干练从容,明明是商户出身,又已是楚王妃,站在那里,却比许多宗室贵女更有风骨气度。 几个孩童扑到她膝下,她轻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动作温和亲昵,抬眼看向院内时,目光落在荣安郡主身上。 “郡主大驾光临,济善堂简陋,有失远迎。” 她声音清越温和,礼数周全,却又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稳重。 荣安郡主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间藏在市井里、默默收容孤儿、给流民一条活路的济善堂,幕后东家竟然会是江言沐。 那个曾经在临江的展会上与她针锋相对,叫她下不来台,却又在她遇险时出手相救,后来又嫁给病残的楚王为妃的女子。 一时间,荣安郡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脸色僵住,神色别扭。 她是来善后的,拿出一千两银子,也是想着济善堂既然利润不丰,为北疆免费制冬衣,定然在银钱上吃力,反正她不缺钱,而且施粥于流民,和制冬衣于北疆将士,都同样是在做善事,不如自己出了这些银子。 可此刻对上江言沐这张脸,想起两人从前那些龃龉,再看对方这般从容坦荡、一身正气的模样,她反倒有些局促起来。 刘忠一见江言沐,立刻躬身行礼:“东家!” 江言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情形,淡淡一笑:“方才在门外,已听见郡主的话。郡主肯为手下人失礼之事致歉,已是大度,不必如此破费。济善堂本就不是求财,只是给无家可归的人一口饭、一条生路,受不得郡主这般重赏。” 她语气平和,大方磊落。 荣安郡主心里那点别扭,反倒慢慢化作了几分服气。 再想起方才刘忠说,济善堂去年也曾为北疆守边将士赠送冬衣。 而且,这济善堂不仅只京城一家,似乎还有不少分堂,一起在做这件事。 一瞬间,荣安郡主心头那点骄纵彻底散了。 她原本只觉得江言沐是个会做生意、手段厉害的商户女,可如今才看清,这人心里装的,根本不是那点小利小惠。 对比之下,她那一千两银子,倒像是小家子气了。 荣安郡主抿了抿唇,脸颊微微发烫,梗了一下,忽然扬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郡主的傲气,“谁说这是赔罪的银子?” “哦?”江言沐秀眉微微扬了扬,“那郡主就更不用破费了。” 荣安郡主板着脸:“王管事失礼,是我管教不严,该赔。但济善堂要把冬衣送往北疆,守卫家国的将士在寒风里卖命,本郡主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她顿了顿,干脆利落地改口,声音清亮:“一千两太少,本郡主捐五千两!全部用来置办棉衣、药材,送往北疆,也为东夏将士尽一份心!” 一语落下,满院皆静。 刘忠彻底呆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江言沐也微微抬眼,看向眼前这位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荣安郡主,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淡笑意,“郡主有这份心,已是难得。一千两足矣,不必再追加到五千两,不必这般破费。” “谁破费了?”荣安郡主下巴微扬,眼神却飘向一旁,“我是看在北疆将士的份上,又不是看你面子。你不收,便是看不起我!” 江言沐被她这副又傲又软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拱手一礼,大方地说:“郡主有心。济善堂代北疆将士,代那些流离孤儿,谢过郡主。这份心意,我会一分不少,全部用在实处。” 她不推拒,不矫情,受得坦荡,谢得真诚。 荣安郡主被她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弄得心头一松,别扭劲儿散了大半,哼了一声,别过脸。 江言沐被她这副又傲又软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声音清朗:“郡主一片心意,北疆将士若知晓,必定感念在心。” 荣安郡主:“感念不感念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让人说我小气,更不想让人说我仗势欺人。” 江言沐故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笑意狡黠:“哦?原来郡主这么在意我对你的看法?” “谁、谁在意你?”荣安郡主惊得往后一缩,像被烫到一般,瞪着她,“江言沐!你别得寸进尺!” 江言沐失笑,这位郡主还真傲娇。 听说她已经连续在城外施粥半个多月,还为那些人准备药材,请了大夫,专门设的结实粥棚,大有还要继续下去的意思。 京城中不是没有贵人们借施粥留个好名声,但一般也就三五天,超过十天的就极少。 荣安郡主不但已经超过半个月,而且还亲自前去,据说亲手盛粥,对那些流民态度和善。 这位郡主是被人魂穿了? 第281章 都说你是活菩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我想试试 “你不是在施粥吗?又何必一定要加入济善堂呢?” 荣安郡主看她一眼,低下头:“我不懂做生意,我也不缺银子,就是想做点事。之前我以为施粥就是帮助别人了,现在才知道帮助别人的办法有很多种。济善堂既然一直是在做这件事,那我只需要出银子,有空的时候来帮帮忙就行了。” 她想了想又抬起头,目光恳切,“我不是要济善堂,我也不会夺你的权势,不会抢你的生意,更不要名气。你不要忌惮我,也不要防备我。如果你不想我出现在这里,我也可以不出现在这里,只出银子就好。可不可以?” 江言沐还真说不出不可以的话。 济善堂是她三年前开起来的。 上辈子她拥有千万粉丝,实现财富自由后,每年会捐出六成的收入给慈善机构,用来帮助别人。 这个世界没有,她就自己建一个。 现在整个东夏共有十二家济善堂,当然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她只是尽她的能力,能多做一些是一些。 济善堂虽有少在计,却不赚钱,她每年都会从别的产业里拨银子,用来维持济善堂的开销。 但因为这些都不是官方举办,而是以她一个商户的名义办的,其实也算是困难重重。 江言沐嫁给云骁后,刚开始也想过用楚王妃的名义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发现,云骁都已经那个样子了,楚王府还是被那些安插的人弄成了筛子。 由此可见,云骁的处境并不太好。 济善堂的初衷是济弱扶困,但那些政客如果利用起来,便会说是用来收买民心。 这个名头可不能安在云骁身上。 所以她不但不能用楚王妃之名,反倒要把自己是幕后东家的身份捂住。 如果荣安郡主能加入京城的济善堂,也算是有官方的人下场,以她的身份地位,就算有心之人想要动手脚,也得掂量掂量。 挺好。 她展颜一笑:“郡主有这个想法,我欢迎还来不及呢。以后你想来就来,就算你要这济善堂,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让它一直开下去。” 荣安郡主大喜,她高兴得站起身:“真的?” “嗯!”江言沐点头微笑。 荣安郡主目光一转:“听说你这济善堂不仅京城有,别处也有,那是不是以后我也可以去别处的济善堂?” “可以!” 这下荣安郡主的喜悦是发自真心的。 京城有什么好? 这个地方算起来是她的伤心之地,如果以后能去别的地方,她想她会更乐意。 江言沐怎么也没有料到。 她和荣安郡主在济善堂见过一面后,接下来,她会被缠上。 荣安郡主刚开始只是说想常去济善堂,江言沐当然不会拒绝。 济善堂有专人负责,江言沐一个月只会去一次。 荣安郡主投银子进去,自己也去帮忙,这于济善堂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没想到一个月后,荣安郡主就不限于去济善堂了。 她开始和江言沐不断偶遇。 锦珠商行,珠玉堂,千珠坊…… 江言沐名下的产业也好,非她名下的产业也好,总能见着荣安郡主的身影。 如果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再说巧合,那就有点牵强了。 华章阁,京城新开的酒楼。 江言沐刚从三楼下来,就看见带着几分偷感,狗狗祟祟往楼上来的荣安郡主。 当荣安郡主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瞬间亮起来,她快步上前:“江言沐,你果然在这里,我正要找你!” “你叫我什么?” 荣安一滞,目光一转:“表嫂!” 江言沐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你又要找我赏花,还是品茶?还是又有新开的胭脂铺,你想给我买礼物?”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她频繁出现在自己身边时找的借口中的常用的理由。 荣安郡主吐舌一笑,祖母带给她的阴影,退婚的阴影,现在于她来说,都已经不叫事。 “表嫂,你的人出海,带上我吧!我是真想去!” 江言沐很无奈:“你不会武功,也没有单独生存技能,不熟悉水性,又不懂海上航线。我的人要是带上你,永安伯府和大长公主府不得把我家给拆了?” 她也不知道荣安郡主的性子变化这么大。 这才多久,一个刁蛮任性的皇家郡主,突然之间,竟然要放弃京城里的一切,跟着商队出海。 出海是说着玩的吗? 餐风宿露不说,海上气候变化无常,稍有不慎,危及生命。 荣安郡主想去,她也不会让的。 但,荣安郡主似乎是铁了心,天天这么追着她跑,这也不是个事。 “不会的,我会跟他们说好,我只是出门散散心,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好不好嘛?表嫂!”她轻摇着江言沐的手臂。 江言沐退后一步。 这是多次恳求不成,都撒上娇了?而且,也不管这是在酒楼,这是真急了。 江言沐有些无奈,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这是酒楼大堂,来往都是客商贵人,你一个金尊玉贵的郡主,拽着我摇来摇去,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看便看,我不在乎!我只想出海!” 江言沐顺着楼梯缓步而下,裙摆扫过木阶,利落又沉稳。 她站定在一楼大堂中央,回身看向跟屁虫一样黏上来的荣安:“你以为出海是什么?是京郊围猎,还是别院小住?” “我没这么以为,但这是我从没有接触过的生活,我想试试。” “船队一出海,便是茫茫无边的海水,一连数月看不见陆地。风大浪急时,整艘船能被掀得颠来倒去,吃的是风干肉、硬饼子,喝的是存起来的淡水,连洗澡都成奢望。遇上暴雨狂风,整宿整宿不能合眼,万一触礁、遇上海盗,那是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 “我,我不怕,我可以克服的!” 江言沐挺不客气地说:“你自幼在公主府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针线都不曾动过,更别说泅水、使力、辨认星象航线。我船队上的人,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能独当一面的人,带上你,不是带你游玩,是带了一个随时会碎的珍宝。他们要顾着生意,顾着船队,还要分神护你一个半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郡主。你说,这公平吗?” 第283章 什么是想要的 荣安郡主表情一滞。 她经历过刺杀,见过大长公主手握权势后视人命如蝼蚁,见过侯府凉薄,看过侯夫人的隐忍。 那时她很迷茫,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直到她见过济善堂里那些孤儿自食其力的模样,见过江言沐从一个农女能一跃成为京城的皇商,活得肆意潇洒、不靠男人、不靠身份、只凭自己双手立足,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那么精彩。 她厌了京城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 如果她不是荣安郡主,她将什么都不是。 她想看看真正的天地,过一过真正的人生。 出海的事,她惦记了很久,她是真想去看看,京城之外有什么,陆地之外有什么? 可是,江言沐的话,像是给她泼了一桶冷水。 她曾想过,她可以学学洗衣、学做饭,可以不麻烦丫鬟伺候,会努力让自己能吃苦,能受累,可以帮忙记账、帮忙打理货物、帮忙照看伤患。 可是,她不会拖船队后腿吗? 她的这些努力,是她要学的东西。 可是船队需要的,是具备这些能力的人。 荣安郡主整个人都低落起来,她表情郁郁:“我不想再待在京城了。这里所有人身上都罩着一层面具,她们过的虚伪而空茫。他们表面上锦衣玉食,可是就像傀儡一样,要听从于父兄,听从于家里,不能做自己。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像你一样活着。” 江言沐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的女子。 从前那个刁蛮骄纵、一言不合就发脾气,仗势欺人,目中无人了的荣安郡主,是真的死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渴望挣脱牢笼、渴望成长、渴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少女。 她能施粥一个月,能在济善堂帮忙一个月,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以前的她让人讨厌,但现在的她确实改变很大,让人讨厌不起来。 再说,一个人不想在固有的模式里过稀里糊涂的日子,想要过得精彩一些,也没有错。 抛开以前两人之间的龃龉不谈,现在的荣安郡主能放下身段为百姓施粥,能把自己的体己和私房拿出来制作冬衣捐给北疆将士,能助济善堂打理事务,已经足以说明,她真的不同了。 “想出海,可以。” 荣安郡主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真的?!” “但不是现在。”江言沐语气严肃,“我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内,你要学会基础水性,能在水里游上半炷香不沉底;学会自己打理生活,不用丫鬟伺候;学会认基础账目,能帮着管事记简单的货单;再跟着护院学几招基础防身术,不求打人,只求遇到危险能跑、能躲。” 荣安郡主怔了怔,立刻点头:“我回去后立刻就找武师,找人教我凫水,不再用丫鬟,让账房教我中馈。” “三个月后,你若能做到,我便带你走最近的一条航线,让你体会一下。” 荣安郡主高兴地说:“你亲自带我去?” 江言沐表情无奈:“你想去,不让你去想必你也不会死心!” 荣安郡主愣了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跳起来,眼冒星星,抓住她的手臂直摇:“多谢表嫂,表嫂你太好了。” “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做不到,”江言沐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从此以后,再也不许提出海半个字,乖乖在京城待着,安分做你的郡主。” 荣安郡主一把抓住江言沐的手,用力点头,“我答应!我一定做到!三个月!我一定全都学会!” “行,我的人会安排你训练。” “那太好了!”荣安郡主还担心自己找的人未必会达到江言沐的标准,既然是她找的人,那肯定没问题。 江言沐含笑点头。 这三个月,她会让人把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把所有出海的苦,先让这小郡主尝一遍。 等她真的体会到风吹日晒、筋疲力尽、呛水呛到哭的滋味,说不定,不用她拒绝,这小郡主自己就先退缩了。 没苦硬吃这种,她是不提倡的,也不看好荣安郡主真有这种决心。 但荣安郡主见她答应,却十分高兴。 她转身就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拿出一份帖子:“这是婉儿给你的赏花会帖子,我差点忘了。” “工部尚书,秦府?” 荣安郡主笑嘻嘻:“对,我和婉儿关系近,昨天去她家府上做客,看见你的帖子,就帮你取了。你可别嫌我多事,我这不是借机会就想见你吗?” 江言沐听得一阵无语,知道的知道她是为了出海的事天天在磨她,围追堵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之间是什么超出常人的关系。 自从成了楚王妃后,江言沐也开始收到一些邀约的帖子。 她会选择性的参加。 不过太子党和四皇子党,她还是会婉拒,不给云骁惹麻烦。 工部尚书,不涉党争。 因着那次救人的关系,秦婉儿虽没有荣安郡主这样找着由头天天来找她,但也是寻着机会就凑她身边,是个很软萌的小姑娘。 江言沐看一眼,赏花会是三天后。 回到楚王府,云骁正在运功。 他之前武功尽失。 但江言沐给他行过几次针,又泡过几次药浴后,他积压在腿上的毒清除了大半。 五脏六腑的毒也不会再去侵袭心脏。 虽然在外人面前,他还一样是病弱的样子,但其实他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 也有御医来例行把脉。 不过,江言沐只需要两根银针,御医就满脸同情地摇着头离开了。 宸熙帝隔天也会安抚性地赐下一些珠宝。 随着云骁越发的深居简出,宸熙帝相信他是时时压制着毒性,无暇他顾。楚王府已经越发淡出朝堂。 江言沐见他缓缓收功,走近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骁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放松:“我现在可以走动了吗?” 江言沐失笑,过来替他把脉,这些天行针,他每次都是钻心的疼痛,汗透衣衫,可他连吭也没有吭一声。 这份心性,让江言沐对他又多了些新的了解。 她把帖子递过去:“工部尚未书府的赏花会,你要去吗?” “你想去吗?” “要去的!” “那我陪你!” 江言沐看着他,欲言又止! 第284章 哪有这么多理所应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一身市侩气 云骁一身墨色常服,料子上乘却不张扬,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绝伦,肤色偏白,带着几分病气,唇色略淡,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时便已自带威压。 双腿上覆着一张厚实的狐裘大氅,即便在这秋高气爽的时节,依旧掩不住那股体弱多病、不良于行的孱弱之感。 他一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干净修长,另一只手始终不着痕迹地靠近江言沐,看似闲适,实则将她护在身侧。 两人一立一坐,一飒爽一沉静,一明朗一深邃,竟是出奇的和谐。 秦府在外迎客的下人正要过来相迎,街右侧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肃的马蹄声。 不是寻常车马,是仪仗先行。 最先入眼的是两列披甲亲卫,一色玄色劲装,腰束鎏金带,佩刀半露,步履齐整。 紧跟着才是马车。 那车辕是上好乌木所制,镶着暗金缠枝纹,车帘用的是云纹锦缎,四角垂着墨色玉穗,一动便发出清而不杂的轻响。 车未至,气场先到。 车夫手法稳如泰山,轻轻一勒缰绳,通体乌黑的良马稳稳立定。 两侧亲卫瞬间分列左右,躬身垂手,静立如松。 全场目光,一瞬间全被吸引了过去。 下人们忘了迎客,宾客们忘了交谈,连秦府门前负责接待的管事,都连忙整了整衣袍,快步上前,垂首躬腰,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连呼吸都放轻。 马车上有徽记,再说,即使没有徽记,京城中哪家大户人家的下人认不出这么奢华张扬的马车是四皇子的车驾? 当今圣上宠爱的皇子,也是夺嫡最热的人选。 他肯纡尊降贵来一场闺阁赏花会,本就是给秦尚书天大的面子。 车帘并未急着掀开。 只静了一瞬。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挑开帘角。 率先踏出的是一截玄色锦袍衣摆,绣着暗银龙纹,步履不急,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 四皇子裴景琛一身常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锐利与意气风发。 他一现身,门前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见礼声:“见过四殿下!” 四皇子淡淡颔首,目光随意扫过全场,自然也看见了楚王府的马车,他眼底深处有一丝轻嘲,装着没看见。 秦府管事躬身上前:“殿下驾临,秦府上下蓬荜生辉,小人这就通传我家大人。” “不必多礼。本王路过,顺路来捧个场。” 他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秦府。 相比较他的前呼后拥,云骁和江言沐这边就显得冷冷清清。 不过两人也并不在意,跟在人群后进入了秦府。 大概是因为四皇子在前,验请帖的小厮看到云骁和江言沐都带着几分客气的敷衍。 一路进了秦府的院子,穿过小花园,不远处能看见三三两两的闺秀和公子人在赏花,还有人作词,赢得一片喝彩,气氛十分热闹。 江言沐微微俯身,声音放轻:“秦小姐在那边招待女眷,我先过去应酬片刻,寻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见上秦尚书说上几句话。你在这里稍等,若是累了,便让人送你到僻静处歇息。” 云骁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声音温和:“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言沐点了点头,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地朝着人群方向走去。 她此行目的明确,秦尚书究竟知情与否,背后是否有人动手脚。河堤关乎民生安危,一旦出了问题,不仅沿岸百姓遭殃,她名下的青石矿也会被牵连,甚至可能被人构陷,扣上贪墨渎职、以次充好的罪名。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核实。 江言沐刚一走近,原本喧闹的人群,莫名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官家小姐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各色意味。 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有鄙夷…… 谁不知道这位楚王妃的来历? 不过是商户出身,家里有点银子,却根本挤不进真正的上流圈层。 若不是走了大运,被病弱的楚王选中,入了王府,凭她的出身,这辈子都踏不进秦府这样的顶级官宦府邸。 更别说,她嫁的还是整个京城都有名的“废王”楚王裴宁骁。 而裴宁骁如果不是选个商户之女,谁愿意嫁给他这么个只能活两三年的废物? 不良于行,缠绵病榻,远离朝堂,无权无势,连陛下都不甚看重,在宗室之中形同透明。 一个商户女,一个病残王爷,在这些真正的名门贵女眼中,不过是勉强凑数的摆设罢了。 “看着倒是有几分模样,就是一身市侩气。” “商户出身嘛,能有什么气质?听说她整日里抛头露面,打理商铺产业,跟那些商贾账房先生打交道,真是不要脸?” “秦府的赏花会,什么人都能进来了?” “她不会以为,嫁给楚王,她的身份就能水涨船高吧?她当是齐王安王呢?” “别这么说,一个商户女,能有什么见识,楚王就是她能攀到的最高的枝了。” ……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飘进江言沐耳中。 江言沐神色淡淡,目光从容扫过众人,眼神坦荡,不见半分窘迫。 她出身商户又如何?抛头露面又如何? 她凭自己的本事挣钱,凭自己的能力立足,不偷不抢,不卑不亢,何须在意这些闺阁女子的闲言碎语? 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平和:“诸位小姐安好。” “她在跟我们打招呼?她也配啊?” “她不会以为嫁给了楚王,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吧?” “虽说都是王妃,但王妃也分高低的好吗?” …… “江姐姐,你来了,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坐,我让人给你上茶。” 在一众闺秀鄙夷不屑的议论声中,秦婉儿带着丫鬟走来,看见江言沐,顿时双眼发亮,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笑得真诚又乖巧。 “秦小姐,她是商户出身,满身都是铜臭,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第286章 要跟我翻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配不配,轮得到你说? 赵雅薇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商户女居然敢顶嘴,顿时恼羞成怒:“你!一个商户出身的低贱女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我等好意与你说话,你竟敢这般无礼!” “我自始至终以礼相待,倒是柳小姐,一上来便出言讥讽,恶意揣测,不知是谁无礼?”江言沐目光坦荡,眼神锐利,“我虽是商户出身,却凭本事立身,光明磊落,不比某些靠着家世欺压旁人的小姐,差半分体面。” “你……”赵雅薇气得脸色发白,抬手便想发作。 “住手!” 人群外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呵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荣安郡主一身火红衣裙,妖艳明媚,就连身边跟的两个丫鬟,都穿金戴银,极有排面。 赵雅薇目光一转,荣安郡主是最骄傲的人,她最看不起身份低贱的贱民。 这位虽然挂着楚王妃的名头,荣安郡主可不会给她丁点面子。 由荣安郡主出面,可比她们这些人出手,要管用得多。 荣安郡主冷眼扫过全场:“这是干什么呢?” 赵雅薇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娇弱的神情,微微屈膝,对着荣安郡主行了一礼,声音委屈:“郡主,您可算来了。您不知道,这楚王妃实在是太无礼了,我们不过是同她说了两句话,她便张口顶撞,丝毫不把我们这些世家小姐放在眼里,更不把皇家规矩放在眼里。” 她身旁的几位小姐也连忙附和,一个个添油加醋。 “是啊郡主,她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嫁入王府也不知收敛,整日抛头露面打理生意,满身铜臭,哪里有半分王妃的端庄样子?” “方才我们不过是好意提醒她几句规矩,她反倒气焰嚣张,对我们冷言冷语,实在是目中无人。”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故意把话说得难听,满心笃定荣安郡主定会站在她们这边。 谁不知道这位郡主素来眼高于顶,最是瞧不起出身低微之人? 更何况,之前可是听说荣安郡主与江言沐早有过节。 今日有郡主出手,定能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楚王妃,狠狠教训一顿,让她彻底颜面扫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荣安郡主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发难,如何当众羞辱江言沐。 江言沐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神色依旧从容,只是淡淡看着荣安郡主,眼神坦荡。 荣安郡主缓步走近,火红的裙摆扫过满地落菊,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里惯有的骄矜傲气,目光先在赵雅薇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言沐身上。 赵雅薇心中暗喜,微微抬着下巴,等着看江言沐狼狈不堪的模样。 谁料,荣安郡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径直走到江言沐身侧,往她面前一站,小小的身子,气势却半点不弱,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赵雅薇,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编排我表嫂?”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赵雅薇脸上的得意僵在原地,愣了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开口:“郡、郡主?她不过是一个商户之女,怎么配……” “配不配,轮得到你说?”荣安郡主柳眉一竖,语气又冷又傲,“江言沐是楚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是陛下亲封的楚王妃,论身份,论名分,哪一点比你低?你一口一个商户女,一口一个低贱,是觉得皇家赐婚不配,还是觉得本郡主认亲不配?” 她步步紧逼,字字锋利:“我告诉你,她是我亲口认下的表嫂,你们今日围在这里,冷嘲热讽,刁难羞辱,欺负的是楚王妃,打的,是皇家的脸!你们好大的胆子!” 赵雅薇吓得脸色骤变,慌忙屈膝:“郡主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与楚王妃说笑……” 赵灵月也连忙附和:“是啊郡主,我们就是闲聊,没有别的意思。” 荣安郡主脸色一沉:“闲聊?有你们这么闲聊的吗?围在一起欺负人,当本郡主看不见?” “是我们嘴笨,说错了话,我们真没有这个意思,郡主恕罪……” 荣安郡主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刚才落井下石的人,“我瞧你们,不是嘴笨,是心坏。见着王爷体弱,便觉得王妃好欺负;见着王妃出身商户,便觉得可以随意践踏。” 她抬手一指,语气带着宗室贵女独有的底气:“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有我在,谁也不能动我表嫂一根手指头。谁再敢多说一句不敬的话,休怪我让人把她拖出去,掌嘴罚跪,再送到各位的府上,让你们府上重新教教规矩!”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云骁的贴身侍卫俞安,推着轮椅,缓缓朝这边走来。 云骁端坐于轮椅之上,神色平静,目光深邃,方才园内发生的一切,显然都已经落入他的眼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了赵雅薇等人一眼。 那目光看似温和,却深邃如寒潭,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赵雅薇等人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 江言沐见状,上前一步,走到云骁身侧,微微俯身,声音温和:“王爷,你怎么过来了?可是累了?” 云骁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褪去所有威压,变得温柔如水,轻轻摇了摇头:“见你许久未归,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他抬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维护:“有本王在,无人敢欺你。” 他目光扫过人群:“是谁欺辱本王王妃?本王虽然病残,但也是皇家之人,沐沐是上了皇家玉牒的王妃,本王也想看看,是谁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赵雅薇等人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赶紧冲着江言沐道歉: “王妃恕罪!” “臣女再也不敢了!” “是臣女嘴贱,是臣女糊涂……” 方才气焰嚣张的一群人,此刻一个个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虽然楚王病了两年,不理朝政,但他身上的气势太吓人了。这些官家小姐哪里见过这么凌厉的眼神和这么森冷的杀气? 第288章 因为你没用 荣安郡主冷哼一声,懒得再看她们一眼,转头看向江言沐,脸上的冷厉瞬间褪去,换了个明媚又热情的笑容,快步过去挽住她的手臂:“表嫂,我这两天学得很认真,我已经能闭气少半柱香了。” 看这亲昵的模样,哪里像是有过节? 赵雅薇等人吓得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多留片刻,纷纷躬身行礼,狼狈不堪地告辞离去,连多待一刻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的小姐们见状,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之意,纷纷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客气。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 京城人不是都说,楚王自己又病又残,没有世家贵女愿意嫁给他,所以他才自己找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子。 虽然求得了皇上赐婚,但谁不是暗中嘲笑? 一个出身乡野的村姑,一个缁珠必较的商户女,也配登大雅之堂? 他们都说,病残和村姑,倒也般配,都是不入眼之流。 所以今天,她们才会尽情嘲笑,在这个楚王妃面前,来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谁料到先是秦婉儿热情维护,就连眼高于顶的荣安郡主,竟然也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这个商户女子这么有手段的吗? 她们今天不会给家族招了祸吧? 不过想一想她们又放下心来。 楚王已经注定是个不成器的了,就算秦婉儿和荣安郡主维护又怎么样? 她们不过是闺阁女子。 这个京城,有的是勋贵权臣,有的是王公贵族,一个落魄王爷,一个商户王妃,白占一个贵名而已。 不过想归这么想,她们到底心里发虚,连赏花会也不敢过久逗留,找个借口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得到消息的秦婉儿也匆匆赶来,不住道歉:“对不住,江姐姐,都是我招呼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秦小姐不必自责,与你无关。”江言沐温和一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朝前厅望去,恰好看到工部尚书秦大人,在几位官员的陪同下,朝着后花园方向走来。 江言沐心中一动,对云骁与荣安郡主低声道:“你们稍等,我去去就回。” 看着江言沐走远,荣安郡主看了云骁一眼,眼神有些嫌弃。 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眼神更加嫌弃。 当她过一会儿再看第三眼时,云骁忍无可忍:“本王没瞎!” “可是你残了!”荣安郡主撇撇嘴。 云骁眼神冷下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荣安郡主被他一噎,小脖子一梗,非但没怕,反倒往前站了半步,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瞪着轮椅上的人。 从前她是憷云骁的。 这位楚王殿下未残时,便冷得像冰,杀伐气重,听说在战场上每场战事砍敌人头像切瓜一样,连太子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好在他不常在京城,只要不遇见也就没那么吓人。 后来伤了腿,深居简出,越发阴沉难测,京中宗室子弟,背后骂他瘸子,却没一个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今时不同往日。 想想江言沐,人长得英气漂亮,性子爽朗,做事利落,开铺子、办济善堂,救过她的命,担得起大义,也守得住温柔。 这么好的一个人,偏偏嫁给了这么一个病秧子、瘸腿、还不知道能活几年的王爷。 越想越气,越看越不顺眼。 那点残存的畏惧,被满心的不平一冲,顿时烟消云散。 “事实还不让人说了?”她越想越觉得江言沐好亏。 她仰着下巴,字字都往云骁最痛的地方戳:“你以为我愿意说?我是替江言沐不值!” 云骁指尖猛地一收,扣在轮椅扶手上,骨节泛白。 “你自己说说,江言沐哪里差了?” 荣安郡主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给他听,“长得漂亮,性子爽快,不仗势欺人,也不卑躬屈膝。她自己能开铺子,能办济善堂,能救流民,能管一大家子的生意,比京里九成九的公子哥都强!” 她顿了顿,瞪着云骁,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一个人,要本事有本事,要模样有模样,她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什么样的婚事挑不着?偏偏嫁给了你!” 云骁眸色深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王与王妃的婚事,与你何干?” “怎么不相干?我喜欢她,当她是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吃亏!” “你们?朋友?”云骁瞥她一眼,“强取豪夺要她忍气吞声的朋友?还是派人刺杀不遂的朋友?” 荣安郡主顿时哑火。 这的确是她当时做过的事。 她现在是从祖母私通未来公公的丑事中走了出来,也从退婚的阴影里脱身,并且知道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但是当初做错过的事,没法否认。 而且当初她做这事的时候,还是云骁阻止的。 她哑火了片刻,又想起自己都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江言沐的事,江言沐还是救了她,那她为江言沐仗义执言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顿时就不怕了,往前又一步,几乎站到轮椅跟前,小脸上写满“你配不上她”。 “你是王爷又怎么样?你现在能上朝吗?能理事吗?能出门走两步吗?” “你不良于行,常年缠绵病榻,人人都说你……都说你撑不了几年。”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不忍,这话好像是在往楚王心口上插刀子。 可是,这也是事实,江言沐的确亏呀。 “江言沐嫁给你,名义上是楚王妃,风光无限,实际上呢?守着一个站不起来、活不了多久的男人,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一辈子都被你拖累!她那么好,凭什么要被你困死在王府里?” 云骁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青,胸口微微起伏。 俞安目光冷冷,好像随时就要动手了。 云骁抬眼,黑眸沉沉地盯着荣安郡主,声音冷得发颤:“你再说一遍。” 荣安郡主有点怵那个眼神,这样的云骁好凶残的样子,好像目光就能把她大卸八块。 她有点怂,声音低了下去,但嘴巴可没闲着:“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坐在轮椅上,今天那什么御史中丞,庆阳侯府,巽安伯府,吏部侍郎家的女儿,敢这么对江言沐吗?她们只会敬她是楚王妃。妻凭夫贵,她受欺负,难道不是因为你没用?” 第289章 这是往人心口捅刀子了? 云骁坐在轮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周身的寒气,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静默。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没有让人把荣安郡主拖下去。 但是那样的沉默,反倒让一吐为快的荣安郡主有些不安起来。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好像说得是有点过分。 病残也不是他的错。 好好的人,谁愿意突然就病了残了呢? 她这是往人心口上捅了刀子了。 “我,我也不是说……哎呀,我就是觉得,江言沐有点亏,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我懂,江言沐是很能干,但她是商户,嫁给你这个王爷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帮得上一点小忙,其实你也不是那么没用……”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错了,江言沐肯嫁给你,肯定是你有让她想嫁的优点的。你就努力多活几年,多帮帮她就好了,我,我这不是怕你早早死了,她亏得慌吗?” 云骁都要被气笑了:“滚!” 敢情他被这么骂了一顿,结果,还只能受着。 妻凭夫贵,如果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那些贵女只会巴结江言沐,而不会嘲笑她是商户,嘲笑她上不得台面。 所以荣安说的没错。 确实是他不能给江言沐带来殊荣和地位,带来尊贵和仰望。 荣安郡主赶紧转身就走。 不管怎么说,她都一吐为快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虽然他知道这不能怪云骁,可当人夫君做不到这一切,本来就该骂好吗? 她没错,她绝对没有错。 但间不疏亲,江言沐和云骁毕竟是夫妻,她这么骂云骁的话,可不能让江言沐知道。 嗯,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大不了以后江言沐参加什么活动她都来参加,有她在,谁敢管不住嘴,她就撕烂谁的嘴。 她怕什么?她祖母是大长公主,惹了祸,自然有祖母承担! 或者她可以多惹一些祸,出一出心头的那口郁气。 江言沐还真找到机会去见了秦尚书。 略一试探,秦尚书对那件事毫不知情。 她巧妙又隐晦的把这件事的证据递到了秦尚书面前,秦尚书这才发现工部的这么大一个贪贿案,而且对方做的很是精密,以后出了问题,所有的罪责都得他来扛,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发现的及时,还能补救,如果等到春汛发生问题,整条河下游的百姓将无家可归,尸横遍野。 那时,他满门抄斩都不够抵消这样的罪孽。 就算他不知情,这工部尚书,他也别想做下去了。 在云骁几句话的指点下,贪腐的官员被揪出,秦尚书觉得,江言沐和云骁简直就是他的再世恩人。 他鼓励秦婉儿多去和楚王妃结交。 秦婉儿对这个救过她命的楚王妃十分有好感,两人私底下关系也处得不错。 就在太后寿宴前夕,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忠武将军刘信州,在离府上朝的途中遇刺。 刺客是死士,一击即走,出手狠辣至极,一刀直贯心口。等护卫反应过来,刘信州倒在血泊之中,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接着,是军器监的重要官员,以及孝成伯,兵部侍郎左方全等七八名朝堂官员。 几乎是一天之中,发生这样的大案,还是在京城要地,天子脚下。 消息传入宫中,宸熙帝当场摔了御案上的玉盏。 京兆尹和大理寺两府官员倾巢而出,封锁现场,追查线索,全城戒严。一时间,朱门高墙之内,人人自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谁都知道,刘信州绝非普通将领。 他是北疆旧将,当年正是接了威远侯的兵权,一跃成为北境主帅,这些年在朝中虽不涉太子四皇子之争,却也是军方举足轻重的人物。这般人物当街遇刺,背后牵扯的,绝不可能是寻常仇杀。 而孝成伯,左方全等人,或有爵位,或是朝中要员。 京兆尹张砚与大理寺卿薛敬,都是出了名的铁面清官,二人亲自坐镇督办,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查来查去,线索越挖越深,越查越吓人,最后竟从刘信州书房一处密格内,翻出了一叠尘封十几年的旧卷宗、密信、账本,还有一枚足以震动朝野的兵符副契。 卷宗摊开的那一刻,张砚与薛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北境威远侯,世代镇守边疆,从大夏开国之初,便扎根北疆,历五世六侯,麾下二十万边军,与北秦血战数百场。 当年的威远侯云策,更是被誉为“北境长城”。 七年前,北秦大举入侵,战事胶着之际,京城忽然传来密令,称威远侯通敌叛国,以兵权要挟朝廷。 朝廷大怒,断了粮草供应,不仅如此,还派了一支精锐前去押解威远侯父子回朝。 只是后来回来的不是威远侯父子,而是他们的尸身。 消息传回京城,朝廷当即下旨,褫夺威远侯爵位,抄家灭族,云氏一族满门男丁被斩,女眷流放三千里。 一夜之间,世代忠良,沦为举国唾骂的叛臣。 而接替威远侯,执掌北境兵权,一步步坐稳军方高位的人,正是刘信州。 谁都以为,刘信州是凭战功上位。 密信之中,清清楚楚记载着当年的真相:所谓通敌叛国,是伪造;所谓私放敌军,是栽赃;所谓援军不至,是故意拖延。 刘信州不过是台前的棋子,真正在背后指使他构陷威远侯的,是如今的东宫太子。 如今他一死,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终于被翻了出来。 京兆尹张砚捧着那叠密信,手指都在发抖。 “薛大人,这……这不是咱们能压得住的。” 大理寺卿薛敬面色铁青,沉声道:“压?压得住人,压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压不住北境二十万旧部之心,压不住云氏满门的冤魂!此案一旦压下,你我二人,便是千古罪人。” 可这案子,牵扯太子,牵扯七年前的朝堂秘辛,牵扯军方大半势力。 翻案,难如登天。 不翻,天理难容。 两人商议了整整一夜,最终决定入宫面圣,如实上奏。 第290章 那就把水搅浑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民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旧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反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献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惊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病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吊命 秦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自然不会问是什么私心,左右不过是在皇帝面前说说好话吧? 又或者,让御医来得及时些。 毕竟,人越是快死了,就越会惜命。 楚王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属正常。 云骁艰难地伸手,抓住江言沐的手,那骨节分明却过份白的手,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艰难又断续地说:“王妃嫁与本王,本王没有什么可以给她的,如今拖着这残败的身子骨,亦不知还有几日活头。本王在时,就因身染重病,命不久矣,无人将我们看在眼里。本王担心,本王死后,王妃更是艰难的。” 他眼睛定定的盯着秦嬷嬷,语气哀凉:“本王自知人参于本王已经无用,所以才让王妃将它献于皇祖母,希望本王离世后,皇祖母能对她照拂一二。” 这番话,情真意切,却又充满了悲凉哀伤,秦嬷嬷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她是听说过这位楚王的,原本是少年将军,骁勇无双。自从威远侯通敌卖国,战死沙场,哪怕当时他不在北疆,也被皇上忌惮不喜,收回兵权,回京为皇上办差。 几次办差回来,都是伤痕累累。 太后不管朝中事,但偶尔提及,也会有只言片语的惋惜。 现在听说威远侯旧案在重新审理中,当年之事也许是另有内情。 那楚王殿下这些年受的冷落又算什么? 他本是皇子,金尊玉贵,像太子,四皇子等诸位皇子一样,在京城享受殊荣和锦衣玉食。 可他一直奔波于办差的路上。 就连现在这残病的身子,也是因为办差所致,他原本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即使威远侯案重审之后,知道威远侯是冤枉的,可威远侯男丁皆斩首,女眷皆流放。 人都死了,迟来的公道和正义又有何用? 就像楚王殿下,如今已是这残病之躯,活不过两年。 就算知道当初因为威远侯的牵连,而使他受尽了苦楚和冷落,似乎也为时已晚。 上天不会再还他一副健康的体魄,也不会让他再多活几年。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楚王和王妃紧握的手,又看江言沐因为侍疾而熬红的眼睛。 她定是因为担心楚王病情,已经很久不曾合眼了。 这真是一对可怜的夫妻。 纵使王妃以商户女的身份嫁与楚王是高攀,但楚王这身子骨,谁也不愿嫁过来守活寡之后再早早守寡。 她以前确实也有些看不上楚王妃,为了一个身份,赌上自己的一生。 但此刻看到二人的眼神,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据说楚王妃和楚王相识于乡野。 所以,谁又能说明他们之间这是利益交换,也许他们也真的是有情义呢。 楚王妃能把生意做得那样盛大,她有这样的能力,真的需要用一生的幸福去攀附楚王殿下吗? 她可是听说了,和楚王殿下成亲这么久来,除了出席必要的场合,楚王妃一般都在府中侍疾,或者出门做生意。 并没有站在楚王的身份地位而做什么出格的事,更没有极力想挤进权贵圈子的意思。 秦嬷嬷说:“殿下一片孝心,太后娘娘定是知道的。您安心养病,吉人自有天相。” 迟疑了一下,她又说,“王爷病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王妃自己也要顾及好身体,莫要因为侍疾,自己先累垮了。” 江言沐声音里都是浓浓的哭腔:“万一病情不见好转,妾身哪里睡得着。不如陪在王爷身边,还能安心几分。” 秦嬷嬷把人参留下:“这是太后娘娘吩咐的,也是太后娘娘的一片眷顾之意。殿下和王妃娘娘的的孝心,老奴会转告太后娘娘的。” “多,多谢嬷嬷。”云骁声音无力,眼里一片感激,这几个字好像耗尽了全部力气,身子软软的往后一仰,又晕过去了。 “王爷,王爷!”江言沐的声音里全是焦急的担忧,“府医,快去叫府医!” 府医急匆匆而来时,恰好皇帝派的御医也来了。 两人把脉之后,御医脸色凝重:“王爷只能静养,不能多思多想。今日王爷醒了几次?” 江言沐答:“只这一次。” “昨日几次?” “昨日没有醒来过!” 府医叹气:“王爷身子亏空厉害,精力不济。好在有王妃寻来的珍贵药材,才能保下一条命!” 御医也下了结论:“确实,要没有这些珍贵药材,后果不堪设想。但王爷这个情况,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才能勉强恢复服聚魄丸之前的状态!” 府医声音低落,似自语一般说:“可王爷服聚魄丸之前,身体也没有多好!” 秦嬷嬷在太后身边多年,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也早就看透人心,深宫之中的嬷嬷,尤其是有身份地位的嬷嬷,又有哪一个简单的呢? 没有谁能看到她们心中的想法,也没有人知道她们真正在想些什么。 但这一刻的秦嬷嬷,眼底深处到底透出了一丝同情和怜惜。 慈安宫,太后听了秦嬷嬷的汇报,轻轻叹了口气。 宸熙帝是她亲儿,但皇家母子之间,不仅有亲情,还有许多权力利益的牵扯。 哪怕她是皇帝的母亲,也不能过问朝政。 所以这些年,她从来不过问宸熙帝的任何决定,安心的在慈安宫中颐养天年,或是去行宫中住上几月,过平静的日子。 如今知道楚王和楚王妃的处境,又听说楚王的这份“私心”,她叹气说:“也是个可怜孩子。” 慈安宫里给楚王府送来了不少赏赐,其中以药品和补品为多。 据说是太后在宸熙帝面前说了什么,宸熙帝也令人送来了不少珍贵药材。 宸熙帝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即使是派御医前来,派的也不是同一个御医。 不过每个月一回去汇报的,都是同一种症状。 宸熙帝这才放了心。 之所以汇报相同,那就说明楚王的状况确实就是这样。 御医还是隔天来一次,但楚王还是昏迷多清醒少。 江言沐直到第六天,才去了商行。 有探子汇报后,宸熙帝再让御医跑了一趟。 得到的结果是,楚王昏迷在床,王妃急于赚钱想寻天下灵药为楚王续命。 也就难怪,在这时候她还去忙于生意! 第298章 追封 江言沐的忙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云骁也在忙。 两人虽然各忙各的,但都住在一个院子,还是经常会见到。 他们像是同居室友。 但不得不说,有了楚王妃这个身份,她做很多事都便利了几分。 而寿宴上的献珠举动传了开来,珍珠饰品果然迎来了销量新高。 锦珠商行的珍珠饰品花样繁多,珍珠的品质又高,而且她处理珍珠的工艺,能让珍珠经历长久,不会发黄变质,便于收藏,戴着也尽显珠光宝气。 何况这是连太后都认证了的佳品。 有寿宴上太后认证之后,先是宫里的娘娘们的一阵跟风,接着就是京城的贵妇,而后是那些有钱人。 锦珠商行针对不同的阶层,有不同的品质的饰物。 光这一波,她就赚的不少。 但虽然她出名的是珍珠皇商身份,人人都知她做的是珍珠生意。 可珍珠生意不过是她商业收入的三分之一而已。 这还是她低调的结果。 如果她想,空间里用灵药浇灌的那些药材,才是真正的大头。 毕竟相比较于美,人们更在意自己的生命和健康。 她不能把那些千年人参等多年份的药材拿出来直接售卖,年份很久的珍贵药草,拿出一两份,已经是引人注目,要是太多,难以解释出处。 另外,她也不能把她懂医术的事传出去,不然,宸熙帝定会担心云骁的毒能被治好。 不过锦珠商行售卖的美颜产品,养生产品,以及解毒丸,救心丸之类的,都有实际的药效。 就连他们的金疮药,效果都比普通的要好很多。 京城的云天拍卖场里,每隔三五个月会有一批高品质高年份的珍贵药材或是珍贵药品拍卖。 这些分量不多,每次出来都会被人疯抢,价格高高的炒上去。 无人知道,云天拍卖场是云骁的。 就像无人知道那些推出的高品质高年份珍贵药材药品,都出自江言沐一样。 在江言沐大力发展生意的时候,当年威远侯的旧案,也终于真相大白。 只不过,在查到齐太傅后,这个案子就结了。 齐太傅是皇后的父亲,太子的外祖父,国丈大人。 谁能想到,查当年的一桩旧案,竟然会把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齐太傅给拉下来? 就连宸熙帝都没想到,能查到这个地步。 他被迫同意当年旧案重审,以为审到北疆军中那个安插的,让威远侯父子死于战场的将领,这事就能了结。 可那些证据却像是有一根线,被连带着牵出。 齐太傅自己都没料到,明明是万无一失的事,他竟然不能全身而退。 就像威远侯满门不堪冤屈而死,忠烈几代,最后却还背着污名遗臭万年,从而暗中相助一般。 宸熙帝和齐太傅也怀疑,是不是云骁在这中间做了手脚。 但是,云骁早就“病危”了,太后寿宴之前就不好,又服了聚魄丸,一直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御医隔天就来,只看到他或是吐血,或是面如金纸的样子。 这样一个人,又哪还有精力去算计那些呢? 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证据所指,为了堵悠悠之口,只能继续查。 据齐太傅招供,当年皇帝独宠云妃,已经威胁到了皇后和太子的地位,所以,他们在云妃怀上身孕的时候,就多次动手。 只不过最后云妃还是顺利的生下了皇子,所以他们联合钦天监,说五皇子不宜养在宫中,一个没有养在宫中的皇子,与皇帝必然父子情薄。 皇帝为了稳固皇权,也不会愿意看着一个皇子对外祖家的感情胜过对皇家。 但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在北境军中慢慢安插自己的人手。 所以这不是一时的谋划,而是十几年的处心积虑。 他成功了,威远侯除名,云妃在宫中惨死,五皇子裴宁骁也不会成为太子的威胁。 主要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云妃盛宠,他为了保皇后和太子的地位而已。 宸熙帝大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怒斥齐太傅:“朕心中从没想过动摇太子之位,也因为自己的猜测,因为一己之私,就敢构陷我北境为国征战的将军,就敢暗害朕的妃子?” 齐太傅脸色惨淡,确实一言不发。 宸熙帝御笔亲判,齐太傅犯下大罪,致威远侯满门或战死沙场,或含冤于菜市口,赐鸠酒。 威远侯满门忠烈,追封云漠风为云国公,原威远侯夫人谢氏,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云漠炎、云漠田追封为三品云麾将军、归德将军,其妻皆封为三品诰命。 云漠风长子云重锦,原本就是威远侯世子,追封为二等信武侯,二品龙虎将军。 其妻杨氏,巾帼不让须眉,与云重锦同上战场,同时战死。 追封为信武侯夫人,三品昭毅将军,一品诰命夫人。 云漠风次子云霁尘,追封二等宣武侯,三品定远将军。 云漠炎之子云鲲,云淡田之子云鹏,都是战死在北境,追封为明威将军,宣威将军。 二人之妻也分别封为四品诰命夫人。 云妃云莺,追封为孝昭烈皇后,祔享太庙,同列中宫,入皇后陵寝。 至于那些在京中没有成年而被斩首的云家子弟,那就兼顾不上了。 不过也没几个,云家的男丁十岁就会上战场。 早就死的差不多了,不是死于那场战事的,都没有追封。 当初被斩首的男丁也就四个。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 那时,就是奔着让云家绝嗣而去的,按律,未过车轮的幼童不用斩首,但云家所有男丁却都斩了。 云家的血脉也断绝了。 云家妇孺被流放多年,命人尽快接回京中,入住云国公府。 这圣旨,在外人眼里,简直是皇恩浩荡,云家殊荣满满。 但也有看得清的,暗暗叹气,男丁都死光了,不管是分为几等侯,那也都是死人,无人承继,无人承嗣,无人继宗庙,再是荣光又如何? 流放的妇孺接回来,就算得享诰命之身,也不过满门寡妇。 但不管怎么说,加在云家头顶的污名终于洗清,也算是勉强告慰了为国尽忠的忠魂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