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长安》 第一章 前因 长安睁开眼时,感觉浑身像被针扎一样疼,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茅草中。 入冬的天气,山上格外冷些,虽还没下雪,寒风依然刺骨。 她理了理脑海中的记忆,一刻钟后,她低头看着瘦小的胳膊叹了口气。 原主是宋老爹在她小时候捡回来的,把她当亲孙女一样,虽然生活穷困,但爷孙俩也过得怡然自在。 一月前,宋老爹得了急病走了,原主才十三岁,自然没法儿独立安葬宋老爹,她把家中仅剩的银钱找出来,红着眼眶去找了宋老爹的儿子宋大郎。 原想着他是爷爷的儿子,虽然分家了,但怎么也不可能不给他安排后事。 最后事实证明,她真的想错了。 宋大郎的妻子郭氏看到那吊钱,眼珠子转了转,道:“就这点钱怎么够,光是安葬钱就不知道要多少。” 原主只想让爷爷早点入土为安,“你要怎么样才答应?” 郭氏:“你把老头的房子让出来,我们就答应。”那个死老头子,要死了也不忘去里正那里公证,竟然把房子留给那野丫头,也不留给自己的亲儿子。 说完怕她不同意,又加了一句,“你到时候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住。” 宋大郎一家四口人,住的房子却只有两间,宋老爹留下来的却足有四间。 郭氏的眼里闪着不明的意味,原主又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道他们是想搬进大一点的房子,毕竟一家四口在这里住着是有点拥挤。 “好。” 宋大郎一家搬过来后,刚开始还好,之后就原形毕露,每天要原主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还要下地养鸡,不做就要被打。 “你是我们宋家捡回来的,就该好好报答我们,就算说到衙门里去也是天经地义!” 原主一直忍受着,一直到有天晚上起夜时,听到宋大郎和郭氏的话。 “你说我们供这野丫头吃喝,不如把她卖给隔壁村的老吴,还能得几个钱。” 那老吴的年纪都快做长安的爷爷了,还是个老鳏夫,宋大郎起初觉得这样做不厚道,但是经不住郭氏软磨硬泡,“这样你两个儿子才有钱娶媳妇啊,他们都这么大了,你不心慌老娘还心慌呢。” 为了自己的儿子,宋大郎咬牙答应了。 窗外的小姑娘吓坏了,第二天就去找了里正。 里正哪里能容得了这样的事情,询问了郭氏,没想到她竟然承认了,还说要是长安不答应,就不能再住在这个家里。 “当初葬老头的时候就说了,现在这个房子归我们,她要是不同意嫁,我们也不愿意养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里正犯难了,如果他们强硬地把长安卖给老吴,他还能说两句,但是现在…… 最后原主选择了离开宋家,没有地方去,她就到这山上找了处避风的地方,但是这大冬天的就靠窝在茅草里哪里受得住。 所以她才觉得浑身刺痛,原主这是活生生冻死的啊。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帮原主报仇,还是先活下去最重要。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身后紧靠着一面石壁,另外三面都是空的,还好中间有颗一人环抱的大树尚能遮点风。 身上穿的棉袄已经破旧,都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棉花,有些地方还是空的,除了这,唯一御寒的东西就是地上这堆茅草。 旁边有一个铁锅,是她看见的唯一的厨具,搭在石头堆起来的灶上。 妈呀,这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啊。 摘了点野菜煮了一碗汤,又把最后的一碗粗米煮了,和在一起吃的干干净净。 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的,但是这会儿有吃的就不错了。 现在她必须要想办法搭个暖和的地方,不然还得冻死。 幸运的在树下找到了一把斧头,便不耽误时间朝后面的深山走去。 当一棵树倒下时,长安惊觉这具身体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一棵树没费多大力气就砍倒了。 砍了几棵树,拖回去的时候,额头上出了点薄汗,她随手擦掉,开始最难的事情,就是把这些树插到泥土里。 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到太牢固,把树根插进去,再用树藤穿过一根根树干,绑成一道墙。 屋门是用树枝和树藤缠的,不能挡人,挡挡风也是好的。 最上面找了一些树枝搭上去,再放点茅草,简易的一间木屋算是搭出来了。 天却已经黑了。 她关上门,又抱了一块大石头把门堵上,地上烧着柴火,她坐在茅草堆里,怕失火还特意隔的远些。 今天砍的树不够做床了,眼下只能先这样,每日再想办法弄个床,再做个灶台,能烤火,也能做饭。 说到做饭,她这会儿是真的饿,累了一天肚子里早就空了,可是已经没有任何吃的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立时寒毛都竖起来了。 “长安你在吗?是我。” 长安听出来这个声音是同村陈山一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上前移开石头打开门:“山一哥。” 陈山一将手里的东西给她递进去:“长安,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长安让他先进来,外面那么冷。 陈山一刚刚看到这木屋就挺惊讶,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自己搭好房子了,“不好意思啊长安,我这两天一直被我爹娘看着,只有今天晚上乘着他们睡了才溜出来。” “不会,谢谢你山一哥,这几天多亏了你。”据她脑子里的记忆,地上这个锅就是陈山一想办法弄来的,要不是他,原主死得会更早,阴差阳错她可能也重生不了。 陈山一看着啃着馒头的长安,就知道她是饿狠了:“长安,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这山上吗?” 长安咽下一口冷馒头,“暂时只能在这儿了。” 陈山一叹口气,自己除了帮她偷点吃的出来,也帮不了她什么。 长安吃完一个馒头后,让他下山去不用担心她,晚上这山上不安全。 陈山一走之前叮嘱她一定要把门关好,还有就是,马上要下雪了,到时候他可能上不来山。 陈山一走好,她把剩下的馒头和咸菜包起来,还不确定有没有下顿,先省起来。 虽然累了一天,但是她此时躺在茅草堆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她前世是一名医生,却死于一场医闹,正花季的年龄真是悲催不已。 这让她对一个老头说过的话嗤之以鼻,说什么向善有报,就是个骗子! 做人是要随心所欲的好,救想救之人,行想行之事。 第二章 宋家找事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亮长安就起来了,烧了点热水洗漱一下,又把昨天陈山一送来的馒头蒸热就着咸菜吃了一个。 她瞅着袋子里就剩两个了,今天得进山弄点吃的才行。 今天还要做床和灶台,时间很紧张,她不敢耽搁,拿着斧头就进了山。 这深山里,有机遇也有危险,有时候村里的人馋了,也会来碰碰运气,但大多只敢在外围,不敢往深处去。 这具身体天生巨力,再加上她前世学过一点跆拳道,只要不对上老虎一类的野兽应该没有问题。 “轰!”一头野猪被砍中前肢倒在地上,长安顺势抡起斧头给它补上一刀。 今天运气比较好,一上来就碰上个肥家伙。 防止皮被拖坏,她把野猪扛在肩上走回去,把野猪扔在地上后,她出门去找做灶台的石头和泥巴。 她没有做过灶台,只能依着印象来,一个时辰之后,她看着像模像样的灶台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自己动手能力还不错。 接下来她用斧头砍了一个猪腿下来,剩下的她准备明天去镇上换点钱。 家里什么都没有,换的钱还得添置些东西。 天色已经晚了,这会儿再出去砍树也来不及了,只能先搁置下来。 晚饭就是烤猪脚,除了盐没有其他任何调料,长安虽然很饿,但仍有些食不知味。 …… 她为了不惹人注目,第二日天没亮就扛着野猪出发去镇上。 找到一家大的酒楼,在外观察了一下,才迈步走过去,小二一看就知道她是来干嘛的,领着她去了后面。 没多久,她拿着银钱从后面出来,一共卖了二十两银子,野猪比家猪贵很多,但也不值这个价,还是她向老板承诺最近会长期供应才有这个价钱。 拐身去了米粮铺,买了三十斤大米,又去了干货铺,买了盐和一些调料,她嗜辣,这两天真是难为她了。 最后她又买了一床棉被,两身棉袄和一把刀,这些统共花了四两银子,得亏她力气大,不然这些东西都抗不回家。 虽然特意避开了人,但是回去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些人。 比如宋大郎的儿子宋金水,他看到长安背上一大堆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她哪儿来钱买的? 长安目不斜视从他面前经过,宋金水本来想拦住她,但是还是决定先回去告诉娘。 郭氏一听,两条粗眉立马竖起来:“哼,肯定是当初老头子的钱,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会全部拿出来,这不,偷偷藏了那么多。” 宋金水:“娘,那我们怎么办?” 郭氏冷哼一声:“那是老头子的钱,那就是宋家的钱,当然要拿回来,晚上我跟你爹说,明日我们一起去山上。” 此时的长安不知道这家人又要出幺蛾子,她回到家就把新买的棉袄的换上。 呼,终于暖和些了。 一旁新买的棉被铺在茅草上,看起来也不错,她终于露出了来这异世的第一抹笑容。 她出门拾掇了一点干柴回来,已进黄昏,冬日的天空有几缕红色,衬着多了几分希望。 点起灶火,她把昨天猎的猪腿烤了一大半,又煮了两碗米饭,烤好的猪腿加上辣椒和盐,再最后在撒上她自己调的酱料,香味扑鼻。 力气大,自然吃的也多,前两日没有东西吃她都是省着的,这会儿再也不愿委屈自己,把烤猪腿和两碗米饭都吃光了。 “真饱啊。” 吃完饭,她拍拍肚子,也不闲着,用刀削了几根尖细的木棍,明日她打算多打一点野味,马上要下雪了,到时候能打到的猎物就少了。 第二天她还没起床,就听到外面郭氏在大喊大叫。 “长安,给我出来!小蹄子胆子大了,竟然敢偷拿我们宋家的钱……” 长安本来就有点起床气,听着这刺耳的声音顿时火冒三丈,她打开门就冲出去,大吼一声:“闭嘴!” “……”郭氏被吼得一愣,宋金水扯了下她的袖子,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比之前更甚。 “你个野丫头,还敢吼我?” 长安轻轻撇了旁边的宋金水一眼:“来找我做什么?”她还没去找他们呢,竟然先找上门来了。 宋金水两眼冒光这时指着她屋内的东西道:“娘你看,有肉啊。” 郭氏和宋大郎自然也看到了,那是剩下的野猪腿,长安用盐腌过之后挂在了灶台上面。 宋大郎脚一抬就要进去,长安觉得自己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我让你进去了吗?” 宋大郎一顿,蹙眉道:“长安,你应该叫我一声叔。” 郭氏也不废话,“长安,当初说好的你分文不拿从宋家出来,却不想你私藏了这么多钱,又是买肉又是买米的,昨天金水可是看到了。” 长安就说他们怎么突然来了,原来是宋金水搞得鬼,“这是我自己打猎换的钱买的,再说,当初我走的时候你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搜过身的。” 郭氏才不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能打到猎,“那是我当初……没搜仔细。” 长安这会儿已经不耐烦了,“我管你仔不仔细,说了不是就不是。” 没想宋金水直接一个刺溜就想溜进去,长安不再客气,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宋大郎和郭氏看儿子被打,两人向长安扑过去。 长安一个闪身到郭氏右边,抡起一拳毫不手软地轰在她脸上,顿时郭氏的脸就肿的老高。 宋大郎改变方向又扑过来时,长安低下腰伸出腿使劲一勾。 “砰!” 宋大郎身形高又壮,摔了一跤很快爬起来。 长安没打算硬碰硬,她走到旁边拉起还趴在地上的宋金水,冷冷地看着宋大郎和哭天喊地的郭氏:“你们如果现在说一句话我就揍他一拳。” 郭氏:“你敢……” 她话还没说完就惊恐的看到自己儿子肚子上挨了一拳。 宋大郎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别太过分!” 又是一拳。 宋金水肚子上挨了两下,这会儿腰都直不起来,他用眼神哀求自己爹娘别再说话了。 长安看他们终于老实了,把宋金水往前一扔,“滚!” 三人再不敢嚣张,狼狈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长安的心情,她进屋拿上刀就进山里去。 第三章 救了一个人 沐辰延捂着受伤的胸口靠在一颗树上,这里树木环绕,山石崎岖不齐,追杀他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同样的,他的人也找不过来。 “咳咳……” 长安扛着一头鹿,手里还提着两只野鸡,今天收获不错,她兜里还装了几株蘑菇,准备回家炖锅鸡汤喝喝。 当她转过角看到受了重伤的沐辰延时,第一想法是这人生得真好看啊。 不过再好看也跟她没关系,看他身上的伤势及穿着,绝非一般仇事受伤成这样,她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沐辰延昏昏沉沉中,看到一个小姑娘扛着一头跟她体型差不多的野鹿,手里还提着鸡,他以为自己是受伤太重出现幻觉了,这一幕也太诡异了。 但是当他听到从身旁经过的脚步声时,知道这并不是幻觉,他看着毫不犹豫走过的长安,心中讶异更甚。 他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虚弱道:“救了我,这些都归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认为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救自己,可能就是因为她肩上抗的鹿吧。 长安本来都要走远了,还是经不住那一叠银票的诱惑回来了,她数了数,整有两千两。 “算了,我今天就救你一命,谁让你长得那么好看呢。”对长得好看的人,她还是有优待的。 沐辰延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他环视了一下屋内,还真没有什么可看的,除了一个灶台,就是他身下连床都算不上的茅草堆。 他听到门外传来声音,就看到小姑娘大包小包的拿回来一堆东西。 长安早上看他烧退了,就赶到镇上买了一些东西,他身上的伤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就一床棉被两人也不够盖,就又买了两床回来,还有衣服猪肉什么的。 反正有他给的钱,她花的一点也不心疼。 看他醒了,她也没管他,把买的其他东西归置好,最后扔了一件衣服给他,她看不得帅哥穿的破破烂烂的。 “谢谢。” 他将外套脱下,虽牵扯到伤势,眉头依然不皱一下。 长安挑挑眉,还挺能忍的嘛。 “我叫长安,你叫什么?” “沐辰延。” …… 中午长安煮的是一锅皮蛋瘦肉粥,虽然很多人不喜欢吃皮蛋,但她很爱这种味道,不管是凉拌还是煮粥都很入口。 沐辰延闻着灶台上飘过来的香气,意外她的手艺这么好。 看她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像是独身一人住在这小木屋里。 粥很快就煮好了,长安盛了一碗给沐辰延,然后自己坐在灶台前安静地喝自己的。 冬天喝一碗滚烫的粥,简直不要太幸福。 一碗下肚,沐辰延感觉胃里好受多了,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长安正准备再喝一碗,看他碗里也空了,“还要不?” 沐辰延毫不客气地伸碗:“麻烦了。” 这会儿屋外飘起了冰雪,一片片雪花砸在树上,房顶上。 沐辰延看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雪,这大山里的雪一般一落就是一月,山上的人下不去,山下的人也上不来。 长安也想到了这点,这一个月她就要和身后这个家伙一起度过了,也算有个人聊天。 这古代没电视也没手机,如果就她一个人在这儿过一个月,还真的有点难熬,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可以对沐辰延态度稍微好点。 “沐辰延,你从哪里来的?” 沐辰延实话实说:“京城。” “哦。”她没有再问了,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容易惹火烧身。 “你是……一个人生活?”沐辰延问的小心,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长安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大方方道:“嗯,家人都没了。” 沐辰延看她一脸轻松的样子,只以为她是在故作坚强,想要安慰她两句,就看她站起来。 “呀,差点忘了把猪肉腌起来。” 沐辰延:“……” 虽然冬天的肉不容易坏,但她今天买了很多,毕竟总不能天天吃野味吧,那玩意儿没油。 沐辰延就坐着看她把一大块猪肉拼成一条条一斤左右的,又抹上盐和其他调料,最后挂在灶台上面。 长安数了一下,刚好十条,再加上昨天那头鹿,这个冬天肯定够吃了。 看着她开心的笑容,沐辰延不觉也跟着勾起嘴角。 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且又下雪了,做床的事情再不能拖,长安拿着斧头就进山砍了两棵树。 屋里比较窄,长安也没有矫情地一定要做两张床,毕竟她不是真的古人,思想里还是开放的。 都住在一个房间了,何必在乎那些虚的,反正又不是一个被窝。 最重要的是,她懒。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用树木一根根整齐地摆在地上,形成一排,然后用树藤缠绕,最后铺上茅草,再垫上一床棉被。 这样,一张简易的床就做好了,刚好还剩两床棉被,一人一床。 天黑后,长安从柴堆里抽了几根比较粗的木柴扔进灶台里,等它燃着,然后就准备睡觉了。 一张床,两个被窝,其实挨得很近。 长安想,要不是屋外的风啸声,可能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她毕竟忙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她一点也不担心沐辰延会对她做什么,因为相比起来,现在他才是弱势。 沐辰延却睡不着,他想着他被追杀的事情,幕后的人还真是沉不住气,不过对方也是破釜沉舟,竟把自己埋藏多年的暗线也亮了出来。 若不是他逃进这深山,还真的着了道。他本是平躺着,感觉到身旁均匀的呼吸,慢慢侧过身去。 小姑娘是对着他的方向睡的,这会儿好像做了美梦,嘴角微微翘起。 还真是个乐观的人。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长安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外面白茫茫一片,积雪已经厚厚一层。 长安拿了一根棍子把房屋上面的积雪轻轻刮下来,不然积的太多,万一塌了就糟糕了。 早饭是煎的肉饼,昨天晚上煮粥剁的肉馅还剩了些,她就和了点面,再加上点小葱,煎至两面金黄。 篮子里还有些前几日摘的苹果,但是这种野生的特别酸,不能直接下嘴吃,长安做成了苹果派。 沐辰延还是第一次见苹果这样做,吃到嘴里酸甜清脆,配着肉饼吃刚好可以解腻。 前世长安工作后一直独居,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研究好吃的,再加上现代的食谱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基本上照着食谱做就可以。 沐辰延吃了两个肉饼还想吃,刚伸出手长安就把碗挪开了,“你现在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两个就够了。” 沐辰延悻悻抽回手,“味道太好吃,一时没收住手。” 被人夸赞心情是会好的,长安觉得这两千两捡得值。 第四章 简单日常 屋外大雪纷飞,定有那高门府邸的人感叹一句:瑞雪兆丰年。 然而换作平常百姓,山间人家,则早早准备御寒:又要冻死不少人啊。 几天下来,沐辰延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胸口上最严重的那处,但是行动已经不成问题,最起码长安能使唤他了。 “你把门前的雪清理一下。” “你把肉剁了。” “你把火烧旺点。” “……” 沐辰延平静地看着她:“我给了你两千两。” 长安:“对啊,所以我救了你,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两千两只是救他的钱,可不包括伺候他。 沐辰延表示没什么问题。 这会儿他正扫着门前雪,看着坐在灶台旁一脸悠闲的小丫头,他才发现,她长得挺好的。 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显得人利落精神,容貌昳丽明秀,虽然皮肤稍黑,但清秀不减。 就是有点瘦弱了,十三岁的女孩子,却像十一二岁的。 长安不知道他扫个雪也能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她在想着晚上吃什么。 小屋里肉挺多的,但是素菜这几天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她瞅瞅就剩下两个土豆了。 按照往常经验,这雪还得下半个月呢,等雪小了进山里碰碰运气吧。 今天中午就先炒个酸辣土豆丝吧,再顿一锅鹿肉。 于是沐辰延雪还没扫完,就被长安指使着取块鹿肉剁成小块。 他要气笑了,这小丫头真不客气。 也是最近剁的多的原因,他没几下就剁好了一大块鹿肉。 长安看他也忙了一上午了,本着体恤伤员的原则,让他坐一边歇着。 鹿肉里她加了很多姜去腥,同时也可以提味,小木屋里香气都装不下,迫不及待地窜出去。 陈山一背着个背篓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踩着雪深一步浅一步地靠近木屋,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肉香味,忍不住嗅了下鼻子,“长安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长安看到他来很意外:“山一哥,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上山来了?” 陈山一将背篓放下,“我寻思着马上要过年了,给你带点菜上来,这山上也没有这些,不过都是些素的……” 长安正愁这事呢,闻言高兴道:“谢谢你山一哥,不过你拿了这么多,陈叔和婶子那儿?” 陈山一:“没事,地窖里放的多,少一点他们不会发现的。” 长安招呼他坐下,他刚刚就看到屋里的沐辰延了,这会儿才问出口:“这位是?” 长安随口道:“他叫沐辰延,是我打猎的时候捡回来的。” 捡? 沐辰延和陈山一同时抽了下嘴角。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沐辰延看到对方眼里的防备不甚在意。 长安让陈山一留下来吃饭,“正好你烤烤火,这么大的雪你衣服都湿了。” 陈山一本想坐一下就走的,他怕自己吃了长安家里的粮食就少一份儿,但当他看到屋顶上挂着的一条条肉时,惊呆了。 所以他就厚脸皮的留下来了。 鹿肉炖的多,三人吃完后都有点撑。 陈山一看时间不早了得走了,他拿着背篓准备背上时,长安取了一块鹿肉,一块猪肉给他:“这个你带回去吃。” 陈山一是不想要的,他是来送吃的,怎么能连拿带吃呢?但是长安一定要他拿上,他最后只好收着。 长安送他出门时,走远了一点他压低声音道:“长安,那人虽然看起来和善,但总归来历不明,你自己小心点。” 长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她能救他,自然是盘算过的。 …… 陈山一小心地打开院门,里面非常安静,正当他欣喜时,就听到一声沉静的声音:“给我过来。” 完蛋! 陈山一缩着脖子走到屋内:“娘。” 李氏冷哼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偷偷从家里拿那么多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还有我这个娘?” 李氏扶着胸口,她真的是要气死了,儿子见那丫头可怜想帮她能理解,但是他们家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自己都养不活了还管别人。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几天的菜量,你拿走了我们这几天吃什么?” 陈山一将身后的背篓放下:“娘,这是长安给的。” 李氏见到那两大块肉时简直不敢相信,她好久没见过这么多肉了:“你说……这是长安给的?” 陈山一点头:“嗯,她在山上打猎打到的。” 李氏神情缓和,反倒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你,你拿进厨房吧。” 陈山一见她不生气了,一溜烟跑到厨房。 …… 有了陈山一带的的蔬菜,长安暂时不愁进山里去了,这些够她和沐辰延吃好一阵了。 沐辰延看她捣鼓那些食材,也有点期待,而且非常自然的给她打下手。 经过这么多天,他对她的厨艺毫不质疑,甚至每次饭前都很期待。 长安要做的是干辣锅,将所有食材都煮过或者炸过后,先放在一边。锅里再放上辣椒,花椒,姜,大蒜等其他材料翻炒炒香,然后再把所有的食材倒下去,均匀翻炒后加上她秘制的调料,熟了之后撒上葱花点缀。 今天她做的是荤素搭配,荤的是是野兔肉,用来辣炒最鲜美不过。 另外她还烧了一个白菜汤,主要是照顾沐辰延的伤势,辛辣的不能吃太多。细段的葱花撒在上面让一锅再简单不过的蔬菜汤也有了食欲。 沐辰延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辣椒的辣味和萝卜的清甜加在一起,反倒让他很感兴趣,甚至觉得比兔肉还好吃。 长安则是对土豆很喜欢,而且百吃不腻,她觉得世上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吃土豆。 沐辰延看着她吃的通红的小嘴,忍不住给她盛了一碗白菜汤:“喝点清淡的缓缓。” 长安道了一声谢,“你也喝点汤,你的伤还没好这辣的少吃点。” 沐辰延俊眸一弯,听话地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白菜汤虽然看着简单,但味道很是清爽鲜美。 他觉得,伤养好之后,自己可能得胖几斤。 第五章 除夕 “咔嚓!” 屋顶上的一声响让长安顿时从睡梦中惊醒,她抬头一看,糟糕,积雪太重把屋顶压垮了。 沐辰延比她还先醒来,此时已经穿上外衣,抬脚就往外面走:“我去看看能不能修好。” 长安连忙拉住他:“这大晚上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要怎么修啊?还是等明日一早吧。” 屋顶上她之前搭的是树枝,虽然细细密密的,但却抵不住连日来被雪压的重量,这会儿要修肯定要砍些树来,大晚上的看不见不说,也太危险了。 沐辰延站在原地考虑了一会儿,走回床边躺下。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塌不了,而且破的地方在脚的方向,不影响睡觉。 长安觉得这人真是够利落的,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半梦半醒间,沐辰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靠过来,睁开眼发现是长安。 此时她还拢了拢被子,沐辰延恍悟,屋顶在漏风,她定是觉得冷了。 眼眸微黯,觉得这样不妥,但推开她又于心不忍,最后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出去,只是这样一来,就成了他靠着她。 第二天早上长安醒来,只觉得昨天晚上睡得很舒服,她还有点奇怪,头上漏着风却没有觉得冷。 沐辰延已经起床一会儿了,他拿着斧头到后面砍了树,这会刚拉回来。 长安打开门后,被一股冷风吹醒剩余的瞌睡,“呼,真爽。” 沐辰延修理屋顶,她就准备做早饭。 今天的早饭简单些,就炒了一个素锦饭,早上吃不会油腻。 她把做好的两碗米饭端上桌,冲着外面喊了一句:“先吃饭吧,一会儿再忙。” 沐辰延洗净手坐下来,看着桌上晶莹剔透很有食欲的炒饭,赞赏道:“你的手艺可以考虑开个酒楼了。” 他的一句随意的话却让长安心里一动,她没有考虑以她的医术可以开个医馆,这一世她只想凭心意救人。 如果是之前她要开一个酒楼还有点困难,但是有沐辰延给的两千两,完全足够了。 吃完饭,沐辰延把屋顶全部修复,还把四周不稳固的地方重新牢固了一下。 长安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木屋,笑眯眯道:“这下可以过个好年了。” …… 山崖边,沐辰延立于一块梅树下,此时他不像和长安待在一起的芝兰玉树,温文尔雅,而是眸光沉冷,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此时恭敬道:“主子,您失踪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有几路人马都在找您,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沐辰延双手赴于身后,缓缓道:“先让他们打起来吧,不急。” 阿古:“主子,您不准备回去吗?” “过完年再回去。”他还想尝尝那小丫头做的饺子。 阿古想说还有一大推事情呢,可是主子已经走远了,甚至他还看到了什么?主子竟然在捡柴? …… 除夕夜就是要吃饺子,虽然条件艰难,但是长安也不想委屈自己,这可是在这里的第一个春节。 还好之前下山买了一小袋面粉,这会儿做两人份的饺子正合适。 长安把面粉倒进碗里,然后按比例加上,最后打了一个鸡蛋和成团,揉着揉着,她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没有擀面杖…… 沐辰延从门外拉了一根细树干进来,问了她大概需要多大的,然后用刀砍成大概的形状,之后再细细磨蹭。 长安在他做擀面杖的期间把面和好,顺便把馅调好。 她做了两种馅,一种是猪肉白菜馅,一种是猪肉咸菜陷的。 半个时辰后,她拿着光滑的擀面杖目露惊喜,给了沐辰延一个大大的微笑:“厉害。” 沐辰延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我帮你包饺子。” 长安一口应道:“好啊,那我擀皮,你来包。” 她在木板上撒了一点剩余的面粉,这样面不会粘在木板上,也不会粘手。 她动作很快地擀出几个圆润的饺子皮,沐辰延拿起一个,舀了一勺肉馅放到上面,之后就无从下手了。 长安这才明白他根本就不会包,她拿起饺子皮示范了一个:“你的馅放的太多了,等下会合不上,然后像我这样,轻轻一压就好了,在这之前可以沾一点水,会更贴合。” 沐辰延擀了一半馅出去,然后按照她刚刚的动作压下去,一个饺子就完成了,虽然不如她包的好看,但也像模像样。 “原来这么简单。” 两人一个擀,一个包,时不时聊聊天,很快就包好了两盘饺子。 沐辰延这时指了下她的脸,“这里有面粉。” 长安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又多添了一笔。 她反应过来被自己蠢笑了,沐辰延嘴角微弯,拿起旁边的手帕递给她,“用这个吧。” 长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谢谢。” 天色渐暗,长安端起饺子准备下锅煮了,沐辰延则收拾遗留下的残局。 两盘不同的饺子馅儿,长安也做了两叠不同的蘸水。 一叠是酸辣口的,一叠是香辣的。 她自己比较偏好酸辣口的,中和肉汁儿很会鲜美,吃多了也不会腻。 今天的雪下了许多,不再簌簌地落,让人看清了它的晶莹花状。 长安以水代酒敬了沐辰延一杯,“相逢即是缘,这个年我们一起过也是缘分。” 沐辰延端起装着水的碗,温润一笑:“你救我一命,该我敬你才是。”说完他仰头把碗里的水喝完,好像喝的真的是酒一样。 长安也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可惜没有真的酒。 深夜,沐辰延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睁开眼,他轻轻转向她的方向,小丫头睡得一脸娇憨,一点也不像醒着时的精明。 “我要走了,小丫头。” 第六章 离开梨家沟 雪落尽一月,终于停了。 长安醒来看到身旁空空的被窝时,怔怔地坐了一会儿。 她其实早有预感他要走了,只是这人招呼都不打一个,真是过分。 不过想来也对,他们不过粗粗相识一场,以后能不能再见面都是问题,何必说再见呢。 刚准备起身就看到她的枕头旁边有一块玉佩,她愣了一下拿起来,玉体通灵剔透,光泽莹润,她虽然不懂玉,但也知道不是凡物。 这是他留下来的? 不知为何,她感觉心中的郁闷少了一些。 雪停了,她也计划着要离开了。 她不了解这个世界,目前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想了想,她决定去更大一点的地方,开酒楼自然要在富庶之地。 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拢一下,包裹里就两件衣服,银票她贴身放在了身上。 还有几块肉,她全部取了下来。 “咚咚咚!” 陈山一正窝在炕上打盹儿,听到院外的敲门声还以为是爹娘回来了,连忙一个翻身坐起来去开门。 打开门却见是长安,“长安,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长安摇摇头,把手上提的布袋给他。 “什么啊?”陈山一打开一看吓了一跳,“你给我那么多肉干嘛?” 长安紧了下身上背着的包裹:“山一哥,我要走了,来跟你道个别。” “走……你要去哪儿?” 长安此时的脸上却满是自信和洒脱:“去哪儿都行,总有我能生活下去的地方。” 陈山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知道她在梨家沟生活的不开心,但总比到外面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的好,他张嘴想要劝她,看到她脸上的坚决又劝不出口了。 是啊,也许呢,也许出去后她能活得很好,比窝在山上强。 “你等我一下。” 陈山一拔腿就往屋里跑,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他抓起她的一只手,把一个小袋子放在她的手里,“这是我平时攒下来的,不多,你省……省着点花。” 长安看到他眼里肉痛的神色,又好笑又感动,她最后还是收下了,为的是他心里稍安。 以后找机会还给他就好了。 告别陈山一,她去了宋老爹的坟前,她跪下了磕了三个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待了一个多月的梨家沟。 ——知顺县 长安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从梨家沟到这里,一路吃吃喝喝,顺便看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她要开酒楼,自然是要考察一下。 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束,里着碧青色云绣长裙,外面套着翠华裙衫,耳上戴着一对精致淡绿色耳坠,鹅蛋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终于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长安一路到这里,途中路过好几个县,数这里最热闹富庶。 不仅与这里是交通要道有关,也与这里的县令抹不开关系。 这里的县令虽然年轻,但是治理有严有法,深受百姓爱戴。 长安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好生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上街溜达,寻找合适的铺子。 只是看了一圈也没遇到个合适的,只有一家她觉得还不错,地势环境和大小都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但是不巧刚被定出去。 她只能遗憾地出来,看到旁边有个馄饨摊子,她眼前一亮,走过去坐下:“大叔,来碗大份的馄饨。” 万事不急,先吃饱再说。 “好嘞,您稍等。” 馄饨皮薄馅多,汤汁儿鲜美,上面撒了一点葱花提色提味。 她先喝了一口汤,空了一天的肚子瞬间活了过来。 一碗馄饨吃完,她打算先回客栈,本也没打算一天就能把铺子搞定,这事急不得。 快走到客栈时,她瞄到对面有一衣衫褴褛的少年,现在是冬末,却穿着一身薄衣,此时手里正提着一包药,急切地往一处去。 其实让她注意到的是,这少年虽头发凌乱,脸有污垢,却能看得出来是个俊秀的。 不过她也就看了一下而已,回到客栈,她让小二晚点给她送些吃的上来,就吃了一碗馄饨,不顶饿的。 晚上,她竟然梦到了沐辰延,梦到了他回来找她,说是馋她做的菜了,她撇撇嘴,但还是给他做了几个菜,但是等她把菜上桌时,人却不见了。 她醒来后扶着头:“这都什么事儿啊……” 下楼买了个煎饼,她边吃边闲逛,看到前面医馆门前围着一群人,有点好奇走过去。 人群中跪着一个少年,长安挑挑眉,是昨天她偶然一撇的那个人。 此时他正满脸悲肃和哀求,“求求您去看看我妹妹,诊费我以后一定会还您的。” 门前的大夫却道:“你就是个乞丐,拿什么还钱?而且你妹妹久病不愈,脱得太久了,我去了也没用,你不如早早准备后事吧。” 归笙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可是他还是想要尽最后一点力量:“不管怎样,请您去看一下,结果如何,诊费我日后一定加倍还的。” 那大夫满脸怒气和鄙夷:“你这人是听不懂话吗?说了不救就是不救!”说完他就踏进了医馆,再不管门前事。 归笙还想跟上去,却被医馆的人拦下来:“快点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心中悲愤交加,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 “我跟你去看看。” 还没散去的人群看到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都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小姑娘,人命关天你就别拿人家消遣了,刘大夫都治不好的病,你去了有什么用?” 长安只看着眼前的归笙:“带路吗?” 归笙连忙道:“您请。” 虽然他也对眼前的人有些怀疑,但是此时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长安跟着归笙一路到了城郊的一座破庙,庙里的茅草堆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岁的年纪,身上盖着这里唯一的一床旧被子。 此时脸上苍白,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端气的样子。 “姑娘,这就是我妹妹。”归笙眼眶微红,拳头握紧,他暗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 长安拿出她棉被里的一只手,仔细把脉过后,又撑起她的眼皮看看。 了解病状之后,她心中微定,从怀中取出一套银针,插在她头上的穴位。 归笙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她。 半个时辰后,长安看到小女孩脸色好转,取下了银针。 “她这病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发烧,但是脱得太久了,一下子想要治愈不可能,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这两人每日来给她施一次针,三日后就可以下床了。” 归笙一脸欣喜,“太好了。” 之后她看着长安欲言又止,长安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帮了你们,自然是有所图,三日后你就知道了。” 归笙看着长安离去的身影,她救了妹妹,就算让自己杀人放火他也愿意,但是妹妹她…… 第七章 长平酒楼 之后两天,长安都施了针便走,归青也由一开始的昏迷到现在能坐起来。 第三日,长安施完针后,未等她开口,归笙就跪在地上:“姑娘救了阿青,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当万死不辞。” 归青苍白的小脸,有些紧张地看看哥哥和眼前的漂亮姐姐。 长安轻笑了一下让他起来,“先跟我说说你们的身份吧。” 归笙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和阿青本是官家子弟,虽不是高门,却也生活无忧,因被人陷害家里只剩下我们兄妹二人,辗转来到知顺县后妹妹就病了……” 一段话交代了也没交代,长安没有刨根问底,只问他:“你会武功?” 归笙脸上忍不住惊讶,“是,会一些。” 长安点头,她那日在街上看到他步伐匆忙,脚下不似普通脚劲,便猜想他可能会武,所以才多看了一眼,“我救你妹妹自然不是白救的,我要你们跟着我十年,十年后你们可以选择离开。” 归笙和妹妹对视了一眼,他们兄妹二人现在居无定所,跟着眼前的姑娘定是要比现在好些,只是那就是为奴为婢。 但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妹妹伺候小姐十年,为兄者却当追随一生。” 长安听着这坚定的话忍不住惊讶,末了笑了笑:“你倒是知恩的,也是个聪明的。” 她拿出了十两银子给他,让他带归青换身衣服,吃个饱饭,再到客栈来找她。 晚上,两兄妹焕然一新地站在她面前,一个俊一个俏。 “小姐。” 她觉得自己眼光真不错,这放在身边也赏心悦目啊。 归笙在这知顺县当过一段时间乞丐,对大街小巷基本上都熟,长安跟他说了自己要开酒楼的事情,他倒真的有处地方。 长安心里一喜,让他明日带自己去看看。 归笙倒是挺意外小姐选择开酒楼而不是医馆的,毕竟她医术那么好。 第二日,因归青身体还没好彻底,长安让她留在客栈,而她则是和归笙到了他说的地方。 “我也是前两天偶然得知,这家掌柜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可是也不想把这么多年的心血贱卖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卖出去。”这家掌柜是个心善的,有一人他从门口路过,掌柜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盒饭菜。 长安站在外面看了一下,这里不是当道的地方,但是也不偏僻,三层楼高的酒楼,比她想象中好一些。 刘掌柜看到是来看铺子的,热情地带他们四处看了看,除开前面,后面还有一个小院,稍微装修一下就能住人。 长安很满意,直接问道:“刘掌柜卖多少?” 刘掌柜这几日也接见了不少人,问得这么直接的,面前这小姑娘还真是头一个。 “一千两百两。” 长安微微蹙眉,一千两百两还真不是个小数目,不过这个价钱也不算喊的高,“一千一百两。” 刘掌柜愣了一下,这还真是他心里的价位,看到对方坦荡的眼神,他反而觉得自己也痛快点好,“成交。” 长安喊的大大方方,给钱的却着实肉疼了一下。 过完户,这酒楼就是属于她的了,她准备把酒楼重新装修一下,大体上不动,只是风格上要变一些。 之前的风格就是很简单的古色古香,她想要再温馨华丽一些,即让人有钱人感觉上档次,又不会让一般人望而却步。 她要做的是几文钱买得起,几十两也吃不到的东西。 趁着装修的几天,她招了几个后厨做事的,前厅的小二就用了之前留下来的,都是做惯了的,比较勤快机灵。 至于酒楼的名字,她取为:长平酒楼。 与她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也算是个好彩头。 开业前三天,长平酒楼每日都会在外面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道菜或者小吃,供过往的人免费品尝。 第一天,长安准备的是奶茶,大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种饮品,走进就能闻到牛奶的香味让人更加向往。 而且免费的总是更能让人心动,第一天下来,长安酒楼算是在大家心里留下了个印象。 第二天第三天分别是肉夹馍和茶叶蛋,都不是很便宜的原材料,大家对于长平客栈的大方感叹不止。 而且这味道也是回味无穷,可惜每天数量有限,品尝过的没尝到的都盼着开业。 开业这天,全场半价,菜品有很便宜的,普通百姓都吃得起,也有很贵的,只有三楼才吃得到。 第二天之后,酒楼里的奶茶限量供应,一天只卖十份。 只要味道好,饥饿营销在哪里都不过时。 一个月时间下来,长平酒楼算是在这治顺县站稳了脚跟,每日进账丰厚。 长安在三楼包厢里盘算这一个月的账目,算的累了,打开窗户看看下面。 当她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时,多注意了一下,这人气宇轩昂,有几分书生的儒雅,又多了几分自信。 归笙经常在外走动,认得此人,“小姐,这是顾县令。” 县令啊,难怪看着跟一般人不同,不过人家没声张,她也不想上赶着去,只吩咐归笙一会儿送几样菜过去。 顾之恩和友人半盏酒后,归笙敲门带着人进来上菜:“这是我家老板送给两位的,感谢两位光顾本店。” 上完菜之后归笙就带着人安静地退出去,让顾之恩很有好感,他最讨厌吃个饭都被人围住,这般给了他面子又不惹他清闲的做法,让他很受用。 他对面的人赞叹道:“这家酒楼的味道是真不错,之前我还以为是夸大了,今日这一来却是值当了。” 顾之恩品尝着刚刚归笙送上来的几道菜,其中一道很是精致,也很适合当饭后点心吃,他心里一动,想着要不要一会儿打包一份回去给娇娘。 第八章 娇娘 娇娘带着自己的丫鬟走进长平酒楼,正值午时,店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长安正好在一楼,看到眼前的女子时,不觉惊艳了一下,女子一身紫衣,眉目妖娆,眼神却很纯净。 正值晌午,店里的伙计有些忙不过来,长安亲自上前招呼,将人带上了三楼。 娇娘随着长安走进包厢坐,下,细声道:“我第一次来,姑娘给我推荐几个吧。” 长安问了她的忌口,笑着给她推荐了几种女子爱吃的,“还有一道甜点,叫作双皮奶,是用牛奶做的,滑嫩爽口。” 娇娘听着这最后一道,像是公子上次给她带回来的,便颔首道:“那就这几道吧,多谢姑娘了。” 长安对她的谈吐挺有好感的:“那我就先下去了,夫人有什么事,可以拉门前的这跟绳子,便会有人来。” 出了门,长安让归青吩咐厨房先做这个房间的。 归青应了一声是,连忙下去了。 长安只远远见过娇娘一次,是跟顾之恩在一起游湖时,那时她还感叹,顾县令有个美娇娘,后来才知道这娇娘只是顾之恩的姨娘,娇姨娘。 确实是人比花娇,但是难得的是心性纯善。 …… 平日长安都住在酒楼的后院,归笙和归青也跟着她住在这儿。 归笙每天负责开门关门,初春的早上,天气有些微凉。 他打开门又看到了门外的李槐,“快进来吧。” “哎。” 归笙摇头笑了笑,这小子,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倒是个肯干的。 李槐从后面打了水就开始忙活起来,长平酒楼开的工钱比其他地方都要多,虽然有时候忙了点,但是该有的休息时间不会少,因此他格外珍惜这份活儿。 今天是发工钱的时候,大堂里的人是每月一两银子,这已经是在州府的工钱了。 李槐拿到钱心里忍不住的喜意,这笔钱拿回去,可以够家里生活好一阵了。 长安也给了归笙和归青一人一袋钱,两人是她的心腹,自然给的最多。 “归笙,在州府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如今知顺县的长平酒楼已经步入正轨,她早就决定开个分店到州府去。 只是州府人多地广,很多方面还要考察清楚。 “已经选定了几个地方,不过州府的物价不一样,如果我们要在这个时间把分铺开过去,恐怕……” 他没说完的话长安知道是什么意思,以他们现在的积累,恐怕会把所有钱砸进去,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当初开这个酒楼她也是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而且她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长平酒楼,不管是开在哪里,即使是京城,她也能让它独树一帜。 只不过,现在远不到开去京城的时候。 长安:“我明日亲自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归笙:“是,小姐放心。” 第二日一早,长安就和归青坐上马车前往州府。 游掌柜是她之前招揽的管事,被她派去州府后一直跟归笙交接这边的事情。 游掌柜接到信后就一直在城门口等长安她们来。 “小姐。” “嗯,游掌柜辛苦了。” 游掌柜连忙道:“不辛苦,应该的。” 游掌柜:“经过筛选后,最终剩两处地方,我觉得还是让小姐来定的好。” 长安今天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事儿,“直接带我过去吧。” “欸。” 到了游掌柜说的第一处地方,环境什么的都不错,价格也合理,只是对面刚好就有一处酒楼。 游掌柜:“对面的万来酒楼生意一直不错,而且和府衙的人有点关系。” 长安默默点头,不急着做决定,“去第二处吧。” 第二处长安一进去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装修很是古典,而且里面有一半都是露天的,加上隔断可以改造成很多可能。 游掌柜道:“这下面还有一个冰窖,因此价钱上翻了一番。” 这也是他拿不准的原因,寻常人家很难有冰块这种东西,有了冰窖对于酒楼可是有很大便利。 长安目露惊喜,冲着这个冰窖也得选这儿啊,“原主人出多少?” 游掌柜:“七千两。” 长安吸了一口冷气,七千两,再加上其他装修和打点,妥妥的一万两啊。 治顺县的酒楼也才开业两个月,算下来还差个两三千。 “就这儿吧,你抓紧时间去趟衙门把事情办好,该打点的不用省着钱。” “是。”游掌柜很是钦佩小姐的魄力。 长安魄力是有了,但是钱也是真的缺。 大街上,她走在前面,归青走在后面。归青看小姐一会儿叹一口气,一会儿叹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出来:“小姐,你怎么了?” 长安:我怎么了?我缺银子。 把酒楼买下来,兜里的钱基本上就干净了,开业可还要一大笔银子,等治顺县那边的盈利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小姐,您看那是不是长安小姐?”青儿掀开车帘,正巧看到对面的长安和归青,只是两人怎么在这儿,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文熙兰透过车窗往外一看,还真的是,“长安不是在治顺县吗?” “长安。” 长安正在漫无目的地闲逛,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转身看到一袭粉衣娇俏的人儿:“熙兰?” 文熙兰从后面向她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长安:“哦,我来州府办点事情。” 文熙兰:“这样啊,办好了吗?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两人是在治顺县相识的,文熙兰从小是个爱吃的,听到治顺县有很好吃的美食,便求了爹爹放她出门玩几天,与长安趣味相投,两人也成为了朋友。 长安眼前一亮,“熙兰我们找个地方细聊吧。” 文熙兰没想太多:“好啊,要不去我家吧。” 长安有点犹豫,她是知府的女儿,自己贸然前去…… 文熙兰一把拉过她,“去嘛,我娘看到你一定很高兴。”她平时没什么朋友,娘看到她交了新朋友肯定会很高兴的,而且长安那么好,娘也一定会喜欢的。 到了府衙,文熙兰先带长安去了自己的院子。 当文熙兰知道长安是在为钱发愁后,大手一挥,让青儿把她的小金库拿了过来。 “这是五千两,你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找我娘想想办法。” 长安心想:这还是个土豪姑娘啊。 第九章 州府 长安笑着接过五千两银票,承诺自己会尽快还她,但显然文熙兰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只要你的酒楼有好吃的的时候,你想着我就行。” 长安问题解决了,笑眯眯道:“那当然,头一份绝对是你的。” 文熙兰高兴地抱住她的手:“长安你太好了。” 长安想说这姑娘太容易满足了。 之后文熙兰带着长安去拜访知府夫人林氏。 林氏的性子跟文熙兰很像,温柔大方,但是长安知道,能让知府后院就她一位女主人,眼前这位巧笑嫣然的夫人就绝对不简单。 林氏:“我这女儿啊平时也没什么朋友,长安姑娘可以常来府上走动。” 长安连忙道:“夫人唤我长安便好,我若是在州府,定会常来拜访,到时候您不要觉得烦才是。”她最后一句话说的俏皮。 林氏捂着嘴笑:“当然不会,这府里啊就是太清静了,有人来我才高兴。” 长安听熙兰说过,她还有一个哥哥,但是在京城国子监读书,一年只回来两三次。 文熙兰这时道:“长安的酒楼开到州府了,一定会经常在这边的,娘,到时候我带你去长安开的酒楼吃饭,里面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林氏假装嫌弃她:“你啊,就是个馋嘴猫。” 文熙兰嘟嘴不满道:“才不是呢,真的很好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钱的问题解决了,长安开始准备装修的事情,露天的区域她专门划做奶茶区,用木头的搁板分成小间。 最中间的地方她让人移植了一刻长青树,到时候上面可以挂一些锦囊,客人写写心愿什么的。和寺庙的姻缘树有异曲同工之妙。 除了这些,最重要的一环是——玻璃。 防止下雨时打湿,又要保持露天的惊喜,最上面长安打算用玻璃铺盖,大块的玻璃不好找,她将这件事交给了游掌柜,他在州府熟。 同时她要考虑到夏季炎热,因此,她采用了现代百叶窗的原理,可以随时在顶上拉上窗帘隔绝太阳。 这些在现代来说非常简单,但是在古代要完成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没那么容易的结果就是,钱花完了。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进行,半个月后,终于开业了。 州府就是比县城人多,开业这几天异常火爆,店里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文熙兰第一天就来了,长安把她带到三楼后,给她点了几份吃食就让她先吃着,她得要到下面看着。 文熙兰摆摆手让她去忙,不用管自己。 忙了几天下来,长安感觉自己都要累瘦了,不过晚上她坐在桌前算账时,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归青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小姐,歇一下吧。” 长安拿起牛奶慢慢喝完,说来她这具身体十三岁了,但是葵水还没来,是该好好补补了。 归青又拿出一张房契:“小姐,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二进的院子,就在城南那边,离咱们客栈不远。” 长安之前想着还是要在州府置一套院子,虽然她现在应该还是会长时间住在治顺县,但是来了州府,总是住酒楼或是客栈都不是个事儿。 长安接过来,捏捏归青的小脸:“干得不错。” 归青羞红了脸低下头:“小姐觉得满意就好。” 长安觉得好玩,又逗了她一会儿,然后让她去休息了,这几天大家都挺累的。 在州府待的时间差不多了,长安准备启程回治顺县。 回去之前,长安想先去拜访一下文夫人。 林氏和文熙兰见她来都很高兴,文熙兰看到归青手上拿的东西时,有点好奇地问道:“长安,这是什么啊?” 长安让归青先把东西放下,有点沉:“这是烤肉的小炉和烤盘,上次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我马上要回治顺了,想着跟你们道个别,也让夫人帮我评价一下我们酒楼马上要推出的新品。” 文熙兰两眼放光:“新品啊?那我一定要好好尝尝。” 长安看她最馋的样子有点好笑:“一会儿中午就让我露一手吧,夫人觉得如何?” 林氏:“那当然好,就麻烦你了。” 长安笑着说不会,借了府里的厨房就去准备了。 文熙兰跟林氏说了一下,也跟着她去了厨房。 其实做烤肉不难,跟火锅是一个道理,先把食材准备好,现刷油现烤就行。 厨房里的人不认识长安,但知道是小姐的客人,都很积极的帮忙打下手,让长安对林氏管教下人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识。 文熙兰一直跟在长安旁边,“长安,你这次走了什么时候再来啊?” 长安手里调制酱料的动作不停:“下个月吧,我这次回去有点事情要处理。” “下个月啊,得好久了。”文熙兰很苦恼,她才回来,爹爹不会答应她又出去玩的。 长安把荤菜都抹上酱料腌制,素菜由下人洗净准备好,没花多少时间就全部弄好了。 “搞定。” 一样样菜摆手桌,林氏和文熙兰第一见还是生的菜摆这么一大桌,都有点新奇。 长安跟她们讲,烧烤就是要边烤边吃,刚烤出来的那一口是最香的。 她先在烤盘上刷上油,然后放了几片牛肉,牛肉是切的薄片,两面煎至金黄后再撒上辣椒和胡椒粉,可惜这里没有孜然。 文熙兰闻到香味就坐不住了,“长安,这也太香了。” 长安将烤好的肉片放在盘子里,“你和夫人先尝尝看。” “好啊。” 文熙兰迫不及待地端过来,但还是不忘让自己的娘吃第一口。 林氏优雅地夹起一块肉,牛肉烤的很嫩,酱料的香味因为腌制的很好,和肉中和在一起,吃完了,嘴里还有辣椒的香辣,却不刺舌头。 文熙兰这边也吃完两块了,她不好意思再夹了,剩下的留给长安。 她看长安的烤起来挺简单的,也想试试,“长安,你教教我吧,我也想烤。” 长安:“好啊。”其实她之前没说,这烧烤就是要自己动手更香。 两人动手烤了一大桌,文熙兰也烤的像模像样的。 这时林氏的丫鬟从院外进来,“夫人,老爷回来了,这会儿在书房。” 林氏:“这会儿时间回来,恐怕还没用过午饭。” 她顿了一下,“长安,你不介意的话,我拿些桌上的吃食给老爷送过去。” 长安当然不介意,免费的广告她高兴还来不及,“夫人请便。” 第十章 白祝南 文重路在书房和自己的下属谈论事情,这会儿下人说送了吃食过来,他想着大家都还没用午饭,就放下事情一起先吃点垫垫。 当小厮把食盒揭开,香味一下子就铺满整个书房。 “大人,夫人这是拿了什么好吃的过来,这么香?” 文重路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他和夫人感情甚笃,这会儿笑呵呵道:“大家都尝尝看。” 文重路先夹了一块土豆片,烤的软软的,上面一层红红的辣椒让人食欲大增。 林氏也没想到书房里还有其他人,让人送过来的不多,一人分到一碟子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回治顺县的路上 长安靠在软枕上看书,天气开始热起来了,还好走的时候归青准备了冰块。 归青拿了一壶果酒出来,倒在杯子里,又加了一块冰块进去,“小姐,要不要先喝点?” 长安放下书:“好啊,正好有点渴了。” 她闻着果酒的芳香,有种人不醉酒自醉的感觉,这果酒是她根据记忆琢磨了好久才酿出来的。 “你也喝点。” “好。”归青也不推辞,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正享受着,突然马车停了,归青掀开车帘问:“刘叔怎么了?” 刘叔也有点纳闷:“前面好像在修路,我去问问,看多久能通行。” 长安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跟她们一样的马车也停了三四俩,看来是真的不能通行了。 刘叔很快回来了:“小姐,要明天早上才能通行,您看我们是绕路还是就在这里等一晚?” 长安:“绕路的话,最近的要多久?” 刘叔:“差不多要明天晚上到。” 长安在心里算了算,如果在这里等着,明天一早出发,也是下午或者晚上的时间到,“那就不折腾了,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反正不只他们一行人,安全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好嘞。”刘叔把马车赶到了一处宽敞的地方,然后把马儿拴住一颗树上,让它可以吃到旁边的草。 归青从马车上下来,吩咐刘叔去找一些树枝回来生火,自己则从马车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桌子和两把椅子。 她看似随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却不忘留意对面的那些人。 她摆好桌子后回到马车里,对仍在看书的长安道:“小姐,对面那些人都是一起的,我刚留意了一下,对方身份恐怕不低。” 京城?不知底细,那就远着些吧。 长安看刘叔也回来了,让归青先下去把晚饭准备好。 归青应了一声是,就从马车里拿好东西下去。 她走的时候带的有三明治和水果,还有一些小点心,本来是怕路上小姐饿,这会儿倒真的庆幸多带了些,三人吃绰绰有余。 长安下来时,把果酒也带了下来,这酒不醉人,少喝点没事。 刘叔拿了一些到旁边的大石头上坐着吃,虽然小姐让他一桌吃,但是他是下人又是男子,他不能给小姐惹来非议。 长安加他如此也不劝,只让归青再给他拿一壶果酒去,喝点晚上也好御寒。 对面的人吃着干粮,本来出行在外,吃这些也没什么,但是有了长安这边的对比,就有些食之无味。 白宏升放下手里的干饼,“陈大,你去对面……买一些吃的过来。”他本来想说直接抢一些过来,但是撇了眼旁边的大哥,换成买。 于是长安就看到对面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走过来,开口就让长安她们把所有的食物卖给他。 “二十两。”陈大认为这些二十两完全足够了。 “不卖。” 陈山脸色冷下来,以为对方是嫌少:“五十两。” 长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了不卖。” “一百两,别再得寸进尺了!”陈大暗含警告地看着长安。 陈大跟着白宏升嚣张惯了,如果今天不是大公子在这里,他早就直接动手了。 白宏升在那边等得不耐烦了,向这边走过来:“陈大,你还没搞定?” 刘叔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过来,生怕小姐吃亏。 陈大指着长安她们道:“公子,就这些吃的,给她们一百两还不知足,真是不知好歹。” 长安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就吃个东西而已,也能遇到智障,话说了两遍还听不懂。 “我说的是不、卖,听明白了吗?” 陈大怒视着长安:“嘿,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长安神色已经变得冰冷:“我没兴趣知道,请你们离开。” 白宏升突然想明白了:“你这是看出我身份不凡,想欲擒故纵?哼,你这种伎俩我见多了,看你姿色还不错,给你个姨娘的位置倒也不是不行。” 长安和归青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里同样的想法:真够自大的。 但是这一举动反而让白宏升认为自己说对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态度傲慢道:“陈大,拿上东西我们走。” 陈大:“是,公子。” 长安如果之前还是觉得郁闷的话,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都听不懂人话吗? “归青,刘叔,把东西收拾好。” “是,小姐。” 白宏升还以为长安是不想让他的人动手,心里冷笑了一下,站在旁边等着。 之后他就看到所以的东西都收拾进了马车里,连桌子都没放过。 这下他终于知道不对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安淡淡道:“什么意思啊?就是你打扰到了我们吃饭的意思。” “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大!” “是!”陈大就要拿着剑上前。 “行了。” 陈大听到这个声音,连忙停下。 就连白宏升脸上也没了刚刚的嚣张,“二哥,我……” “回来。”仍然是简短的两个字。 “是。”白宏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长安,转身踢了陈大一脚:“废物!” 陈大不敢怒也不敢言,淬了毒的双眼看了下长安几人,老老实实跟在白宏升身后回去。 长安才不管这两个人如何恨她,她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人,一身白衣如谪仙,头发用玉簪束起,面如冠玉。 长安小小地惊艳了一下,让她不觉想起了沐辰延,两人长相在伯仲之间,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不过她可不会认为眼前的白衣男子真如他面上这样温润,不然刚刚那嚣张的二人不会如此怕他。 白祝南见她看过来,嘴角含笑微微颔首,似是在向她因为刚刚的事情道歉。 长安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第十一章 酒楼闹事 第二日一早,路一通长安就让刘叔驾车赶路。 至于白祝南一行人,显然跟她们不是一条路,到了前方岔路口,就各自两边了。 归青长舒了一口气,“小姐,昨天那人真是太可恶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长安:“身份的自信吧。”反正也不一定会再见了,她现在倒是有点期待另一件事。 长安偷笑,她可是下足了料。 白宏升的马车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好痒啊,快帮我抓,这边……还有这里……” “公子您稍微忍一忍,都抓破皮了。” “妈的快抓,废话怎么那么多……嘶好痛!” 白祝南听着后面马车传来的声音,眼神微动。 …… 马车到治顺县,已经是晚上了。 长安坐了一天马车精神很差,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日起来发现床上一点红,葵水来了,难怪这两日感觉提不上劲。 归青听到小姐葵水来了后,目露惊喜,赶忙去买月事带,买回来后,又把床单撤下去换掉。 长安拿着这新奇的长条子研究了半天才明白怎么用,捂着抽痛的下腹,她感叹这辈子还是躲不过痛经的命运。 归青还没有来葵水,她看着小姐这痛的脸色惨白的样子,祈祷自己可以再晚点来。 长安本来还想着有冰块了,做点水果刨冰吃,这下念头全消,心里打着主要,等这趟过去了,给自己好好调理一下。 酒楼里的生意交给归笙,她窝在房里这几天也没闲着。 因为那天白宏升的事情,她倒是有个想法。 出门在外,免不得要带干粮,平常人家一般就是馍馍大饼,有钱人家最多再带点点心肉干。 她想要做的就是,方便面。 这东西在这很多条件都不便利的古代,她想还是很有好处的。 而且纯手工制作,天然无添加无污染,也不会是现代人说的垃圾食品。 归笙虽然没有见过方便面,但是听小姐说了后也觉得很好,“小姐,您是打算加在酒楼的菜式里面,还是?” 长安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想的没错,我是要另外建一个工坊,专门产制这一样东西。” 她要做的,是让这样东西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七日时间到,她终于轻松了,让归青给她梳了个清爽一点的发髻。 “小姐,我刚从前面过来,遇到顾县令和娇姨娘。” 娇娘喜欢这里的味道,顾之恩便不时带她过来。 归青有点艳羡:“顾县令对娇姨娘可真好。” 顾县令后院算起来只有娇姨娘一人,其他就两个通房丫鬟,也不得宠。 长安却不以为然,好吗?再好也只能给她姨娘的位置。 从房间里出来,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前面传来争吵声,归青连忙道:“小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长安:“一起去吧。” 李槐手脚麻利地端上菜后,恭敬地说了一句:“两位客官菜齐了,请慢用。”说完他就要转身去忙。 一桌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给我回来!” 李槐吓了一跳,“客官怎么了?” 张三指着一道菜:“你自己看,里面有一个蟑螂。” “怎么……会呢。”李槐想说不可能,但是他看过去,里面真的有个蟑螂。 “我们上菜时不管再忙都会检查一番的,刚才我上菜时没有看到啊……” 张三一巴掌甩到李槐脸上:“你的意思是我说谎了?” 张四这时站起来大声道:“大家看看啊,这家店菜里有蟑螂,都摆在眼前了还不承认。” 张三在旁边加着火:“大伙快看看自己菜里有没有蟑螂吧,这也真的是太恶心了。” 其他桌的客人纷纷变了脸色。 李槐捂着脸急道:“大家请听我说,大家在我们酒楼里吃饭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今天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张三:“交代?什么交代,我刚刚要是没看到这蟑螂,我可就吃进去了,你说能给什么交代?” 张四搭腔道:“吃了蟑螂可不是小事,看大夫怎么也得五百两。” 五百两? 张三看到李槐惊呆的表情更加嚣张:“没错,把你们管事的给我叫出来,今天要是没有五百两,我们就去报官!” “那就直接报官吧。” 众人朝这说话的人看去,李槐眼前一亮:“小姐。” 长安微微颔首,朝归青道:“归青,你去衙门报官,就说有人到酒楼里找事。” 张三和张四立马道:“明明是你们菜里有蟑螂,怎么变成我们找事了?” 长安清冷的眼神撇过两人:“到底是谁找事,等衙门的人过来不就清楚了?” 两人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马上色厉内荏道:“等就等,不过我可提醒你们,到时候可就不只五百两了,耽误了我们的时间,必须要一千两!” “不用去衙门了。” 张三:“你们怕了……” “顾县令,是顾县令。” 刚刚说话的人就是顾之恩,他从楼上下来,淡淡道:“刚刚的事情我在包厢里也听到了,你们也不用特地去一趟衙门。” 长安:“那就多谢顾县令了。” 刚刚的事情引起不少人围观,就连店外也进来了人,长安的眼神看到其中一个人,心里稍微明镜了些。 李槐:“小姐,我能保证我上菜时,里面绝对没有蟑螂,而且我们酒楼按照笙掌柜的吩咐,每日都有好好清洁和撒石灰,是不会有蟑螂的。”他脑子比刚刚清醒了些,这会儿他已经想明白,对方就是故意来闹事的。 张三横着双眼:“你撒谎,照你这么说,难不成这蟑螂是我自己放的?” “我可没这么说。”李槐小声自语,但是足以让旁边的人都听清。 长安突然道:“顾县令,我可以保证我们酒楼里找不出一只蟑螂,如果大家不信,可以随意寻找,若是找出一只来,我愿意出五十两买下。” 这话一出,还真的有人动了心思。 顾之恩却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来过长平酒楼数次,确实没有见过一只虫子。” 有了顾县令这话,那些人都歇了心思,总不能不给顾县令面子。 长安接着道:“既然不是我们酒楼的蟑螂,那问题就只能出在上菜的小二和吃饭的人身上。” 说完她淡淡地看了一眼李槐,李槐一个激灵,马上明白小姐的意思。 “顾县令,我愿意当场搜身。” 第十二章 竞争手段 张三两人马上就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张三大声道:“大人,她凭什么怀疑我们,我们才是受害者。” 张四也立马道:“是啊大人,她就是在故弄玄虚,想要拖延时间。” 长安冷笑一声:“两位这么心虚干嘛?” 不等两人说话,她对着顾之恩道:“顾县令,既然我的伙计愿意搜身自证清白,请大人派出你的人吧。” 顾之恩往身后点头,他身后的人站出来走到李槐面前。 一刻钟后,他摇头道:“大人,没有。” 长安看向张三张四两人,“两位呢?你们放心,这身也不用你们白搜,如果同样没有搜出东西来,我会给你们每人一千两。” 这样好的事情,按理说两人应该马上答应,但是两人却是一脸紧张,额头上都出了汗。 围观的人终于看出不对劲,这两人……在怕啊。 顾之恩当然早就看出来了,“把他们两人给我拿下!” 两人还想反抗:“大人,你这是在包庇他们,我们不服!” 顾之恩冷哼一声:“给我搜。” 很快衙门的人就从张四的身上搜到一包蟑螂,“大人。” 顾之恩:“把他们给我带回衙门。” “是。” 张三两人面如死灰。 长安撇了一眼匆忙离开的灰袍人,向着周围还未散去的食客道:“刚才的事打扰到大家实在抱歉,为表歉意,今日大家在酒楼的消费就由我请了,还望大家吃好喝好。” 有人道:“长安小姐客气,刚才的事情纯属那两人闹事,我们都没放在心里,大伙说是不是?” “没错,长平酒楼我们都信得过!” 长安微微一笑,再次谢过大家,又让李槐去给每一桌送壶酒。 虽然这样损失不少,但是她知道,另一方面赢得的更多。 她走到顾之恩面前,“刚才多谢顾县令,若不是您明察秋毫,恐怕今日的事情难以收场。” 顾之恩却不受这份谢,摆摆手向楼上走去:“我只是秉公办事,你不用谢我。” 长安往楼上看去,娇娘盈盈站在包厢门口,此时也正好看过来,对长安善意一笑。 长安也回以一笑,带着淡淡的感激。 办案有办案的章法,顾县令会主动现身,少不得有娇娘在其中的两句话。 晚上要打烊时,李槐踌躇着走到长安面前,脸上全是愧疚:“小姐,今天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给店里造成那么大的损失,您放心,今天的损失我会努力干活还上的。” 长安算账的手不停,毫不在意道:“你不是也猜到了吗?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酒楼来的,今天换了谁都一样。” 李槐还是觉得很抱歉:“可是如果不是我,他们也找不到机会。” 长安觉得好笑,这小子是钻进牛角尖了不成? “今天你处理的很好,如果你没有配合好,事情也不能解决的那么顺利,按理说我该奖励你才是。” “不……不用的。” 李槐听到长安这么说,心里好受了很多,没有给酒楼造成影响,他很开心:“小姐,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是。” 第二日,归笙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小姐,昨天的事情我打听清楚了,是璃样酒楼搞得鬼。” 在长平酒楼没开起来时,治顺县生意最好的就是璃样酒楼,如今自然多有愤恨。 长安对商业上的竞争手段没有看法,但是璃样酒楼想出这样的法子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之前他们也做了些小动作,她只防守不反击这些人还真当她好欺负了。 吩咐了归笙几句话,末了她问:“你觉得李槐这个人怎么样?” 归笙一下子就明白小姐的意思,如实道:“人挺勤快,也机灵。” 长安:“嗯,没有问题的话,就把他带在身边,多培养一下。” 归笙:“是。”小姐身边能用的人太少,如果能把李槐培养起来,自然是一件好事。 …… 方便面工坊的事情落实的差不多了,地址就在城西很偏僻的地方,长安把工坊分成了五个部分,酱料,干料,面,蔬菜干和包装。 包装酱料是最难的部分,夏季炎热酱料是流体,这里又没有塑料袋,长安特制了一批小的瓶子。 看着第一包出来的成品,长安心里大喜。 归笙和归青都很好奇,这东西真的很好吃吗?看起来很简单啊。 长安让归笙取一个碗来,然后将面和调料全部倒进去,再倒上大半碗的开水。 刚过两分钟,香味就出来了,归笙觉得这真的是太神奇了,只需要一碗热水,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之前他只是听小姐这样描述,但远不及真正看到的惊讶。 生产出来的方便面,第一销售渠道依然是长平酒楼,打响口碑后,她专门在酒楼里开设了一个窗口,每日只售卖一百份。 方便面的便携是真正让人感受到了,出远门方便携带,味道也好,比普通的干粮好太多了。 而且价格不贵,一般人家都买得起,一时,方便面成了大家出门必备的东西。 同时,长平酒楼也更加让人眼红,不过有了上次的事情,一时之间没人敢再来找麻烦。 而璃样酒楼,现在的生意是一落千丈。 隆掌柜看着酒楼里萧条的几个人,再看到大街上断断续续有提着长平酒楼食盒的人经过,忍不住脸色发狠,“我迟早要你们好看!” 这时店里的伙计跑过来,“掌柜,您上次吩咐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隆掌柜:“真的?哈哈哈,这次我看长平酒楼怎么跟我争,我要他们倒闭!” 伙计看到掌柜笑得一脸扭曲,同样觉得心里畅快,自从长平酒楼开业后,他们酒楼越来越差,工钱也越来越少,他早就看长平酒楼不痛快了。 第十三章 菜谱被偷 娇娘给长安递了请帖,邀她到府上品茶。 长安带了几壶果酒前去,她知道娇娘很好这口。 到了府上,她看到娇娘悠闲地卧在秋千上,打趣道:“你倒是惬意。” 娇娘睁开眼,下一刻却是道:“也惬意不了多久了。” 长安一惊:“怎么了?” 娇娘摇摇头:“无事,不说那些打扰兴致,我看你带了酒,来两杯?” “你不是让我来品茶的吗?” 娇娘媚眼瞪她:“你我是喜欢品茶的人吗?” 长安觉得自己被这一眼瞪的心都酥了:“归青,倒酒。” 两人几杯下肚后,眼神都带了些醉态。 娇娘抚着酒瓶,“长安,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特羡慕你,能有自己的想过的生活……想做的事情。” 长安问她:“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娇娘脑中浮现夫妻琴瑟和鸣的场景,摇摇头,“如今就挺好的。” 长安却听出了几分亏心,“娇娘,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去做都不晚。” 她只是淡淡提点一句,其他的,还要靠自己去想明白。 娇娘心里一震,什么时候都不晚吗? 酒后,娇娘让芸儿送长安出来,到了府前,长安问芸儿,府里最近可是有大事。 芸儿不解长安的意思,道:“别的事没有,只是夫人过两日要来府上住一段时间。” 顾之恩是顾府的小儿子,考取功名后一个人外放到治顺县,娶妻生子也耽搁了,这些年身边只有一个姨娘,顾夫人少不得着急。这次从京城过来,自然是为了儿子的婚事。 芸儿不知这些,长安也不知这些,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娇娘若有什么事,你就来寻我。” 芸儿:“是,长安小姐慢走。” 回去的马车上,归青看小姐有些忧思,“小姐,你是在想娇姨娘的事情吗?” 长安:“嗯,她平日不会喝这么多,想来心里是有烦心事,而这烦心事,多半和芸儿说的顾夫人有关。” “不管怎么样,顾县令应该会护着娇姨娘的吧。”归青觉得顾县令对娇姨娘那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长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回到酒楼之后,长安看到归笙脸色凝重的跟李槐说着什么,有点意外,归笙一向稳重,露出这样的表情,想来出了什么事。 “归笙,怎么了?” 归笙看到长安,心里稍安:“小姐,我们去后面说吧?” 长安颔首。 “璃样酒楼今天的几种菜式,和我们酒楼的一样,连名字都未换,而且价钱比我们低了两成。” 听归笙讲完,长安目露冷色,“这是出了吃里扒外的人啊。” 归笙:“小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我们报案,璃样酒楼偷了我们的菜单,必须严惩!” “不,首先我们没有证据,这件事我已经有主意了,你先把内鬼给我揪出来看牢了,别打草惊蛇。” “小姐放心。”归笙捏紧拳头,这次是他的疏忽,竟犯这么大的错误。 ——县衙后院 顾夫人坐在上首,顾之恩坐在右侧下首,娇姨娘站在他后面。 顾之恩喝着母亲带来的茶:“母亲刚到,这两日多休息一下,然后让娇娘带着您在城里转转。” 顾夫人看了眼他后面垂眼低眉的娇娘,“你院中这些年就一个娇娘,未免太单薄些,陪我出去逛街,也该是一院之主才对。” 顾之恩放下茶杯:“母亲说的是,只是您知道儿子无心这些,这些年过得也清闲自在。” 顾夫人:“你是清闲自在了,我和你父亲可是急着,你几个兄长皆已娶妻生子,就你一个人在这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要是身边有个照顾你的人,我们也放心。” 顾之恩没说话,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可有可无罢了。 顾夫人突然把话口转到他身后的人:“这些年娇娘跟着你也辛苦了,是个可心的人,这天远地苦的,不如这次就让娇娘跟我回京吧,这样我身边也有个说话的人。” 娇娘心里一惊,但不敢说话。 顾之恩沉吟片刻,道:“娇娘跟着我多年,我了解她不是个话多的人,恐怕陪不了母亲聊天解闷,就就让他留在儿子身边照顾吧,至于其他的,母亲做主便可。” 顾夫人满意地点头:“好,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娇娘也跟着去伺候。” 两人走后,顾夫人眼神渐冷,之恩对娇娘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宠一个妾可以,但是多了就是大忌。 “娇娘跟着之恩有几年了?” 李妈妈:“回夫人,有三年了。” 顾夫人:“三年……之恩倒也没任她胡来。” 李妈妈敛了神色低下头,夫人的意思是,还好娇姨娘没有怀孕。 “老奴瞧着娇姨娘虽然长得过于好看了些,却是个懂事的。” 这点顾夫人倒是认同,若不是看这丫头眼神干净,早容不了她。 娇娘跟着顾之恩出来,一路到了他的院子。 进门后顾之恩转身,看着低头不语的娇娘,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委屈了?” 娇娘抬头,脸上露出与往日一般的笑容:“公子护着我呢,怎么会委屈。” 顾之恩见她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你知道我娶妻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但你放心,以后我待你会和从前一样。” 娇娘伸手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口,细声道:“我自信公子的。” 公子待她一直很好,只是她身份低微,不能妄想。 两人一番温存后,门外有人敲门,衙门来了一个紧急案子。 娇娘服侍他穿好衣服出门后,自己在顾之恩的房间静坐了很久,最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三年前,她酗酒的爹要将她卖入青楼,她抵死不从,最后被顾之恩救下来,带入府中成了他的姨娘。 这三年后院只她一人,可是她一直明白,在顾之恩心里,他喜欢她,宠她,也只当她是姨娘而已。 可人是贪心的啊。 第十四章 鱼儿上钩 “哎,你听说了吗?长平酒楼换新的菜单了,比以前的味道还好呢。” “是吗?那我得去尝尝看。” “走啊,一起去。” “走走走。” 隆掌柜刚得意两天,没想到长平酒楼就出了新的菜单,他一肚子火全部撒在伙计头上。 “那边地那么脏,眼睛瞎了啊?上菜那么慢,工钱别要了!” “……” 为了工钱,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刘五走到隆掌柜面前,讨好道:“掌柜您消消气,不就是新的菜单嘛,咱能拿过来一次,也能拿过来第二次。” 隆掌柜怒气渐消,但还是道:“这种事情第一次容易,还想第二次第三次,哪那么简单,他们也不是傻子。” 刘五:“掌柜放心,我那兄弟在里面隐藏的很好,我听他说这次没有任何人怀疑到他头上,等真的被察觉了,再抽身也不迟,反正他们又拿不出证据。” 隆掌柜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倒是机灵,行,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刘五摸着头笑得一脸猥琐:“您放心,这次保证让长平酒楼吃个大亏。” “很好,这次事情办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隆掌柜想到长平酒楼到时候满脸哀愁的样子,忍不住提前露出胜利的喜悦。 深夜,李槐远远跟在一人的身后,见他与一人接头,两人小心地四处张望,都递给了对方一样东西。 李槐没有上前,见两人分开后,也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归笙进到长安的房间:“小姐,鱼已经上钩了。” 长安正在看书,闻言淡淡道:“晚些时间再收吧。” 归笙:“是。” 归青这时端了一壶冰凉的果汁进来,长安让归笙也喝一杯,归笙端起来就一饮而尽:“小姐,我先去忙了。” “去吧。”长安觉得归笙比自己有事业心多了。 归青是个有点小八卦的,“小姐,我刚才听到外面有人说,顾府在为顾大人看日子娶妻了,听说是京城的姑娘。” 长安一怔,她这几天忙着酒楼里的事情,倒是忘了娇娘那边。 她之前隐隐有猜到,只是没想到顾夫人这么心急。 “也不算心急了,其他男子像顾大人这个年纪,早就有会跑的孩子了。”归青虽然年纪小,但是看得不少。 长安想的要多些:“京城的姑娘,那必是早就相看好的。娇娘是顾府的老人,这一点有好也有坏。” 归青想到娇姨娘的性子,也有点担心:“听说顾夫人是个强势的,这段时间娇姨娘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也不知道那新少夫人性格怎么样?” 长安想了想,她还是过几日抽空去看看她。 这日得了空闲后,长安让归青备了点东西,主仆两人从后门进了县衙后院,芸儿带着两人一路到了娇娘的房间。 娇娘正躺在榻上看书,脸色有些苍白。 长安:“这是怎么了?” 娇娘笑着放下书:“没事,就是感染了点小风寒,已经好多了。” 长安帮她提了下薄被,“这日子时冷时热,要多注意些。” 旁边的芸儿一脸不忿:“哪儿是我们姨娘不注意……” 娇娘突然喝道:“芸儿!” 芸儿变了脸色,连忙道:“是奴婢多嘴。” 长安却从这不全的三言两语中猜到:“是顾夫人?” 娇娘摇头:“只是多年未曾早上去请安,有些不习惯罢了,这身子是娇弱了些。” 芸儿在旁边不敢再开口,但心里为姨娘觉得委屈,哪里是不习惯,简直是太不习惯了,姨娘每日前去请安,都要等上一个时辰才被请进去。 还不让姨娘进外屋等,只站在檐下。 长安见她不愿多说,便转移话题道:“酒楼上了些新品,我给你带了几样点心,你尝尝看?” 娇娘本来没有胃口,但是长平酒楼的点心她一向喜欢,这会儿也想尝尝:“好啊。” 芸儿上前打开食盒,香味争先恐后地窜出来,她帮着姨娘净了手,把点心端到她面前。 娇娘刚凑近准备拿一块,闻着往日觉得香甜的点心,这会儿却觉得有些恶心,“呕……” 长安变了脸色,连忙让芸儿拿水过来。 一口温水喝下去,恶心的感觉散去,娇娘感觉好了很多。 长安坐在旁边,心里却有了几分想法:“娇娘,我帮你把把脉吧。” 娇娘本来没想那么多,听到长安这么说,突然福至心灵,“你是说?” “等一下就知道了。” 长安让她把手给自己,仔细把脉后,证实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恭喜你娇娘,已经一个多月了。” 娇娘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最喜悦的笑容,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长安,我真的……” 长安看她激动的像个孩子,耐心道:“真的。” 芸儿也很为自己主子开心,有了孩子,夫人应该会对姨娘好很多吧。 喜悦过后,长安叮嘱她要注意的饮食和习惯,“你照顾好自己,我就先回去了。” 长安走后,娇娘一个人坐在榻上,这会儿她反而冷静下来了,这么多年,每次事后她都是喝了避子汤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避子汤时的感受,那时她就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月,那应该是上次在书房…… 公子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吗? 晚上,顾之恩踏进椒兰院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 吃饭时,他感觉娇娘几次欲言又止,饭后,他终于忍不住道:“你有话想说?” 娇娘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还有几分紧张和忐忑,坐到他旁边:“公子,我,如果我肚子里有了咱们的孩子,你高兴吗?” “你怀孕了?”顾之恩很肯定的问道。 娇娘看他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心里忐忑更甚:“是……” 顾之恩见她那么紧张,轻轻抱住她,“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我当然高兴。” 娇娘心中喜悦大盛,眼里闪烁着泪光:“那夫人那里?” “母亲那里我会去说的,你放心养好身体便是。”这个孩子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娇娘这些日子情绪不稳,有个孩子给她傍身也好。 “好,谢谢公子。”娇娘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开心过,她一直以为不会实现的事情,如今实现了,像做梦一样。 第十五章 新婚夜殇 这边发生的事情,顾夫人早就知道了。 当顾之恩来找她时,她只是道:“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便是,这后院的事情,无需操心那么多。” 顾之恩以为母亲是应下了,恭敬道:“娇娘身子弱,这每日的晨昏定省母亲就减了吧,等她生下孩子后,再到母亲身前尽孝。” 往日娇娘被为难的事情他都清楚,只是他了解母亲的性子,越是维护,她心里就越在意。 但这会儿娇娘怀了孩子,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顾夫人瞪了他一眼:“母亲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行了,你快点走吧,别误了开衙的时辰。” 顾之恩走后,李妈妈凑过来小声问道:“夫人,您真的打算让娇姨娘生下这个孩子吗?” 顾夫人这会儿收起了慈母的样子,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哼,主母马上进门,她倒好,做出这种争宠的事情,真是不知廉耻!” 李妈妈连忙站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夫人这意思,娇姨娘的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半个月的时间,一切相安无事。 璃样酒楼的菜单和长平酒楼的菜色非常相似,而且价格低上很多,让很多食客都转了阵地。 一时,璃样酒楼的生意超过了长平酒楼。 归青看着小姐一脸悠闲的样子,忍不住急道:“小姐,我们什么时候收网啊?你看那隆掌柜得意忘形的样子,我看着就气!” 长安好笑地摸摸她的脸:“都气成个包子了。” 归青见小姐还有心思开玩笑,拉长了尾音:“小姐~” 长安捏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好啦,让归笙去收网吧。” “哎!”归青高兴地应了一声,提着裙角就往外跑。 长安看得摇摇头,归青这丫头刚跟着她时,害羞又谨慎,现在活泼多了。 …… 刘五:“掌柜,我兄弟说,今晚他要您亲自去。” 隆掌柜眯起眼睛,心中升起怀疑:“之前不都是和你交易吗?为什么这次要我去?” 虽然知道旁边没人,刘五还是压低声音道:“他说,这次他带来的不是普通的菜单,而是方便面的配方。” 隆掌柜睁大眼睛:“真的?” 刘五连忙点头:“真的,他也是偶然看见的,所以这次想和您亲自谈,他还说,干完这次就不准备干了。” 隆掌柜这会儿已经信了一大半:“只要他真的带来配方,长平酒楼不出两个月就会关门,到时候我也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 刘五:“那……那个钱?” 隆掌柜一脚踢过去:“我还能少得了你们的?” 刘五连忙点头哈腰道:“那当然不会,我这不是多嘴问一句嘛嘿嘿。” 隆掌柜不跟他计较,他这会儿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夜色降临,几缕夏风吹响树叶。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那我的?” “这是五百两银票,等我确定配方没问题,再给你五百两。” “谢谢隆掌柜。”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四周突然火光大盛,一堆人从旁边冲出来包围住他们。 为首的人,俨然是顾县令和归笙。 归笙的神色比夜色还要冷漠:“隆掌柜,你收买我们酒楼的伙计,做出这等偷配方的事情,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隆掌柜还想再挣扎一下,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局:“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配方,我家中妻子病了,这是我让人寻的偏方,治病用的。” 归笙早料到他会狡辩,“请大人看一下配方便知,那就是我们酒楼方便面的配方。”为了让这个局更牢固,长安给的,可是真的配方。 顾之恩轻点下巴,立即有人去拿隆掌柜手里的配方,隆掌柜突然把配方塞进嘴里,归笙快步上前,一掌劈在他的肩上,将配方夺回。 顾之恩见事情差点弄砸,怒意未消:“违抗衙门办事,将人带走。” 没两日,大家都听说了璃样酒楼偷配方的事情,隆掌柜被捕,璃样酒楼也关闭了。 归青一脸兴奋地跟长安讲自己听来的消息:“那刘五也入了狱,真是活该!” 长安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有一个人总盯着你,总归是不舒服的,就算是一颗小小的石头,也硌脚。 这件事已定,而另外一件事,就是顾府迎亲的事情了。 婚礼就在三日后,新娘是礼部尚书的小女儿,听说温婉良淑,颜清丽爽。 椒兰院,娇娘从知道怀孕后一直待在院子里没怎么出去过,如今满府喜庆,却是不出去也能看见。 顾之恩一边忙着公事,一边准备婚礼的事情,已经好几天没来椒兰院了。 娇娘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是如今有了孩子,她心里有了其他期盼,比从前只盼着一人,好了很多。 大婚之日,娇娘只是姨娘,没有资格去前面。 晚上,她听着前面传来的热闹声,一时有些出神。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妈妈带着几个人走进椒兰院,后面丫鬟的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咚咚咚!咚咚咚……” 长安本已躺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吵醒。 她披好衣服出来时,归笙已经带着人进来。 芸儿一见到她就哭着跪在地上:“长安小姐,求你救救我家姨娘。” 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匆匆赶到椒兰院,整个院里,寂静如秋,和前院传来的喜庆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娇娘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睁着。 “娇娘……”长安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点抖。 娇娘没有回答她,她又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娇娘依然没有回应,但是长安知道她答应了。 长安把她背起,芸儿在前面带路,三人又匆匆从后门离开,马车就等在外面。 这会儿所有人都沉浸在顾县令新婚大喜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或许有人知道了,更加喜闻乐见。 回到酒楼后,长安将娇娘安置在自己的房间。 煎好药让娇娘喝下已到后半夜,长安不放心她,就在旁边的榻上睡了。 至于芸儿,长安让归青拉着她一起下去睡了。 那小丫头哭了一晚上了。 第十六章 赈灾 顾之恩,是三日后才找来酒楼的。 长安冷冷地站在门前,“你回去吧,我不会让你见她的。” “她是我的人,你没资格不让我见她。”顾之恩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娇娘,想看见她到底怎么样了。 “是吗,你的人,不用管死活的人是吗?顾之恩,你好意思说这话吗?”长安这会儿真的很想让归笙揍他一顿扔出去。 顾之恩后退一步,眼里的痛色一闪而过,声音沙哑道:“是我对不起她,让我见见她。” 长安:“不可能,你回去吧。” “长安,让他进来吧。”屋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长安心里憋了一口气,看他一眼,甩袖离开了。 顾之恩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娇娘正脸色苍白地笑着看向他。 他突然鼻子一酸,“娇娘……” “我带你回家。” “不了,公子,当初你带我回家我很欢喜,如今我却不想回去了。”那已经不是她心安的地方了。 顾之恩手一抖:“你想离开?” 娇娘点头,声音很坚定:“是,希望公子成全。” “不可能。”顾之恩是不会答应的,他怎么可能答应。 但是娇娘直直地看向他:“公子,我心中所想你一直都明白,明白了三年,也避了三年。你当初对我有恩,如今也算还了吧,就放我走吧。” 顾之恩感觉心里被看穿了一样,突然有些心虚,没错,他知道她不想做姨娘,不想做妾,与身份无关。 做了他的姨娘,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他救了她,又要了她。 长安本来走了,但是不放心又回来在门外蹲着,当她看到顾之恩颓丧地出来时,心里的郁气散了很多。 活该! 顾之恩见她蹲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连长安都不如。 本来还有几句交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相信,长安会照顾得她很好,比他好。 “哼!”长安冷哼一声从他身边经过推门进去。 “想通了?” “早就想通了。” 娇娘掩去脸上的悲伤,哪里还能不想通呢? 长安看她想通了就好,也不再提起顾之恩刺激她,反正看刚刚顾之恩的样子是没让她失望。 顾之恩回到府上,看着依然喜庆的府邸,突然有些陌生。 他拐了个弯,去了衙门。 ——远在皇城 三皇子府上,沐辰延和三皇子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有一副棋盘。 “阿延,今天朝上太子请求亲自去赈灾一事,你怎么看?” 沐辰延脸色平淡,下落一子才道:“太子无非是想夺个好名声。” 三皇子也紧跟上一子:“你我都知道太子的性子,他去赈灾不过是走个过场,如果再遇到个趋炎附势的地方官,百姓可过不上好日子。” “纪之想要如何?” 纪之是三皇子的字。 “我要你帮我,去庚州赈灾,就算我不能去,太子更不能去。” 沐辰延淡淡一笑,落下最后一子:“纪之当然去得。” 三皇子与太子不同,一个为民,一个为利。 庚州大旱,多处百姓颗粒无收,皇上下令当地官员开仓放粮,但是依然杯水车薪。 前几日早朝上,太子主动请缨前去赈灾,丞相等大臣都纷纷称赞,皇上也很欣慰,下令太子五日后赶往庚州。 却不料,一日前,太子府突遭袭击,太子受了伤,只能在京城休养。 至于去赈灾的人选,太子亲自举荐了三皇子。 三皇子非常好奇沐辰延是用了什么方法,能让已经下定的棋,重新落下。 沐辰延告诉他,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告诉了太子一个实情,就让太子不惜自残也不要去赈灾,放弃了一个挣好名声的机会。 三皇子:“什么实情?” 沐辰延:“蝗灾。” 大旱之后,极少的几率会伴有蝗灾,蝗虫喜洼,会从干旱的地方大肆往有水的地方迁徙,一路啃食庄稼,破坏农田。 不巧,这次庚州确实碰上了蝗灾。 太子知难而退,就这么简单。 三皇子觉得有点牙疼,蝗灾啊。 沐辰延撇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三皇子立马挺直腰:“怎么可能。” …… 庚州就是长安所在黔州的隔壁,就是她出来的地方,梨家沟所在的州。 听闻庚州大旱,长安第一件事就是让归笙去查一下陈山一。 第二件事,长安让李槐加急生产方便面,数量越多越好。 同时她自己也没闲着,每日在后院侍弄药材。 没错,她对向善有报这句话嗤之以鼻,但是她心里有自己的原则。 大是大非面前,她明白哪些是坚持。 从京城去庚州,最近的就是通过黔州,而从黔州去庚州,治顺县是必经之地。 三皇子和沐辰延赶到治顺县后,准备休息一夜,了解情况后再赶路。 而长安,也收拾好行囊,准备去往庚州。 听归笙说,梨家沟闹起了灾荒,能逃的都逃到了县里,不过大多数都被关在了城外,暂时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 这一行,她只带归笙去。归青她留下来看着酒楼,李槐负责工坊。 长安没想到她和沐辰延再见,是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带的有一部分药材,再加上她不会骑马,所以去庚州她乘坐的是马车。 半路上,车轱辘坏了,本来打算把马车卸了,由归笙带着她骑马,刚把马车卸下来,就遇见了沐辰延一行人。 因此,现在她坐在了沐辰延和三皇子的马车里,归笙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再见沐辰延,长安发现他的气势和之前大不相同,整个人带着四分冷,四分邪,两分神秘莫测。 算下来就是十分疏远。 三皇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心里的好奇简直要按捺不住,他从没见过阿延对哪个女子上心,更不要说主动乘坐一车了。 “长安姑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长安把话题推回去:“你可以问他。”一个皇子,一个世子,她没打算上赶着结交,认识不认识的,就让他们自己定义吧。 三皇子呵呵干笑了两声,又问道:“长安姑娘去庚州是为了什么?” “找人。” 第十七章 宋家人 虽是坐的马车,但是车程很快,到了庚州之后,这惨烈的现象让他们脸色都很凝重,情况比他们想象中严重的多。 一路上都是灾民,看到来赈灾的车队,他们甚至想要上前拦截。 人在饿的狠的时候,是什么都不顾的。 到了江松县城门口,外面聚集了更多灾民,城门禁闭,这些人只能蜷缩在两边,身上衣服破烂,嘴唇干裂,有的人形容枯槁,似乎只吊着一口气。 看到一行拖着粮车的队伍,他们都发出了微弱的呼救声:“救救……救救我们。” “开城门!” 城门大开,程县令和县丞匆匆赶来。 “下官参加三皇子,参加沐世子。” 三皇子脸色愠怒:“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程县令脸上带着苦色,他也不想如此,但是城中也有百姓啊,庚州大旱,他们县城尤为严重,把这些人放进城里,定会造成恐慌,到时候烧杀抢虐,谁也说不好。 “回三皇子,一开始我们也开仓放粮,但是仓库里所剩粮食已经不多,实在不能顾及到所有的百姓。” 沐辰延却觉得不对:“之前朝廷不是送来那么多赈灾的粮食,怎么会这么快就没有了?” “这……” 程县令旁边的县丞暗中推了他一下,低声道:“大人,咱们说吧,就当赌一把。” 程县令心一横,跪在地上:“请三皇子和沐世子为我们做主,朝廷下发的粮食,我们并未收到分毫。” 县丞也连忙跪在地上:“按律粮食要经过州府下发到各个县城,但是我们等了很多天,没有等来一俩粮车。” 三皇子和沐辰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滔天的的怒意,庚州知府,乃是太子妃娘家的表舅。 “你们先起来,此事我们定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牵扯在其中的人,一个都逃不掉。”三皇子平时清润的脸上染了几分寒光。 沐辰延环顾四周,长安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程县令,仓库里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程县令:“包括城外的灾民,两天。” 沐辰延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庞,沉声道:“现在立即开火施粥。” 程县令大声道:“是!”他现在仿佛有了主心骨,他想着,三皇子他们来了,后面一定跟了很多粮食,百姓有救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沐辰延他们快马先行,带的粮食也只够两天的,后续的粮车,恐怕要十天左右才能到。 而且受灾的地方不只是江松县,还有整个庚州,粮食所需太大,朝廷的赈灾粮一时半会儿很可能补给不上。 长安一下马车就开始在人群中搜索陈山一的身影,归笙在后面提着药箱。 陈山一此时跟自己的爹娘在一起,李氏虽然长年下地,身体比一般妇人强壮些,但连日来挨饿,路上又染了风寒,此时靠着一棵树没有什么精神。 陈山一让爹挡着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饼凑到李氏的嘴边:“娘,你吃点。” 饼已经冷得干硬,但这会儿谁有个饼都是藏着掖着,生怕被抢。李氏张嘴吃了一点就不吃了,“你们吃吧。” 她死了也好,不脱累他们爷俩。 陈山一看着手里的饼咽了下口水,避着人塞到爹的怀里:“我不饿,爹你吃吧。” 他拿出水壶,给李氏喂了点,自己又喝了一小口。 村里粮食无收,井水干了,蝗虫也快要到村子了,他们没法子,才一路走到了这里,但是村外的情形,也好不了太多。 梨家沟的人,能投奔的去投奔了,能走的还活着的都在周围了。 此时宋金水撇到了陈大郎怀里还未来得及吃的饼,大喊道:“娘,他有吃的!” 郭氏条件反射道:“吃的,哪儿有吃的?” 宋金水指向陈大郎那边:“那儿!” 宋大郎和郭氏对视一眼,两人向陈大郎扑过去,“都是同村的,有吃的你们不拿出来?” 郭氏更是一脸疯魔道:“给我,给我……” 陈山一连忙挡在自己爹面前,“你们干什么?” 郭氏:“我们都要饿死了,你爹有吃的给我们吃一口怎么了?” 陈山一怎么可能会给他们:“我们也只剩那一块了,不可能给你们。” 宋金水早就饿狠了,弟弟已经被饿死了,他不想自己也被饿死:“爹娘,我们直接抢过来,他们抢不过我们的。” 长安找过来时,几人正扭打在一起,而那块饼,被陈大郎死死护在怀里。 长安首先看到了倒在树下的李氏,连忙拿过药箱跑过去:“归笙,把他们分开。” 归笙会武,几个被饿的没多大力气的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没废多大功夫就把他们分开了。 陈山一这时也看到了蹲在娘身旁的女子,惊喜道:“长安?” 长安向他点点头:“山一哥。” 然后她就仔细查看李氏的情况,还好,病的时日不多,喝下两副药就好,主要是饿着了。 宋大郎一家人看到长安更加惊讶,郭氏见长安穿得跟干干净净的,跟他们一身破烂衣服完全不同,知道这丫头现在跟他们不一样。 长安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小的药剂,让陈大郎扶着她喝下。 这时沐辰延也找了过来,他看到陈山一一开始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在山上见过,看来长安要找的人就是他了。 “将他们带到县衙吧。”他又加了一句:“现在城中的客栈都是关着门的。” 李氏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修养,长安也不跟他客气:“谢谢。” 背起李氏,几人就要走,郭氏连忙跟上去:“长安,我是你婶婶啊,我们也跟你一起走啊。” 沐辰延向长安看过去,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长安给了他明确的答案:“不熟。” 沐辰延便向身后看了一眼,阿古执剑把郭氏拦下。 任凭郭氏在后面怎么激动,阿古脚步没挪动分毫,郭氏想要冲过去,却又怕他手中的剑。 “这位公子,我和她真的是认识的,我是她婶婶,那是她叔……” 阿古蹙眉,一板一眼道:“长安小姐说了,不熟。” 第十八章 长高了 把陈山一一家在县衙安顿好后,长安从房间里出来,沐辰延已经走了。 此时的城门处,三皇子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精良士兵。 若程县令口中所说的话是真的,整个庚州的情况非常不乐观,他必须要前往州府了解情况,如果真是那老犊子干的蠢事,少不了要杀鸡儆猴。 “阿延,这里就交给你了。” 沐辰延让他放心这里,最后叮嘱他万事小心,虽然太子远在京城,但免不得他会做些小动作。 三皇子郑重点头,骑着马走了。 沐辰延看着眼前的一地沙石,收回眼神,“把我们带来的帐篷拿出来,全部搭在城外。” 天气炎热,必须让所有人都有个遮阳避风的地方。 阿古:“是。” 一个时辰之后,城里的士兵推着粮车出来开始施粥。 “所有人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不要挤!” 郭氏推着宋大郎往前:“你快走前面!” 这些人很久没吃到东西了,听到有粥都拼了命的往前冲,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阿古一步上前把一个拉扯的人踢到地上:“都给我排好队,不然就不用领了!” 还有人听不进去,阿古直接把那人扔出队伍:“还有人想试试吗?” 这下都老实了,老老实实的排好队,一个个跟鹌鹑一样。 百姓暂时安顿好之后,沐辰延发现其中有不少发热的人。 这次随行有御医,再加上城里的大夫,都忙得脚不沾地。 长安也不好在县衙里闲着,拿上药箱到了城门外,有御医在,她也不觉得自己要逞什么能,就每天熬熬夜,晒晒药材。 陈山一见了长安,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他也不好闲着,就四处帮忙,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 沐辰延忙得更是早出晚归,一连两日,长安除了在城外有时看到他匆匆的身影,连个照面都没碰到过。 一直到第三天,城外来了一批粮食,程县令上报给沐辰延,说是治顺县的长平酒楼送来的。 程县令为人谨慎:“世子,这批粮食来得蹊跷,您看?” 沐辰延却是少有的嘴角微扬:“收下吧。” 程县令虽然不明所以,但感觉世子是知道这批粮食的来路的,因此放下心来,“是。” 这批粮食有一半都是方便面,直接用热水冲泡即可,比粥还要方便。长安来时命令工坊加急生产,到了份数就直接运来。 沐辰延找到长安时,她正坐在一堆小炉子前熬药,额头上冒了细汗。 长安想要擦擦汗,找了一下没找到帕子,她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真的是无比怀念有冰块的日子。 奶茶,刨冰,双皮奶…… 就在这时,一张白色绣竹的帕子递到她面前,她顺着修长的手看上去,看到了一张冷凝的脸:“谢谢。” 她拿过来胡乱地擦了一下:“我洗干净了还你。” 说完又觉得不对:“我还你一张新的。” 沐辰延掀开衣袍坐在她旁边,手拿起旁边的扇子跟她一起熬药:“不用,你命人送来的粮食,够买很多张帕子了。” 长安想着那就不还了,反正就一张帕子,只是她想到刚刚擦汗时,闻到上面带有墨竹的清香味,在这浓郁的药房里也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样手同步摇着扇子,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沐辰延倒是觉得难得的宁静。 长安突然道:“其实蝗虫也是可以吃的。” 沐辰延刚刚在出神没有听清,看向她。 长安耐着性子再道:“蝗虫是可以吃的,油炸更好,呃……碳烤也可以。” 沐辰延从来没听过蝗虫可以吃,但听她这么说,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蝗灾向来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在百姓眼里,大片的蝗虫过境,就是不可阻挠的事情。甚至他们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只能惶恐地看着。 “你吃过?”他想到她以前孤身一人在山上,饿极了,什么都吃,所以才知道蝗虫可以吃吗? 长安可不知道他想到那么远,点点头:“吃过。” 不仅是蝗虫,还有竹虫,蟋蟀,蝎子她都吃过,油炸了放点椒盐特别香。 …… 第二天,长安就听说县衙外和城门处都张贴了一张告示。 凡是抓住十斤蝗虫,就可以到县衙处换取一斤粮食。 长安听到后笑了笑,沐辰延考虑的很周全。 吃蝗虫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的了的,他采取了更快速的方式。 哪怕一开始有人犹疑,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剩下的就是顺理成章。 李氏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催促着陈大郎不用照顾自己,也去帮忙捉蝗虫。 再见到长安,她有点不好意思,当初山一去帮她,自己还不愿意,如今却是她救了自己一家人。 长安让她安心养病,不用想那么多,虽然当初她有抱怨过,却未真的阻止陈山一上山。 从院里出来,长安碰见了刚回来的沐辰延,“今天很早。” 沐辰延颔首:“嗯,明天一早要去西山。”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并列在一起,一长一短。 沐辰延低头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想要伸手揉一把,到底还是没伸出手:“长高了。” 是长高了,这几个月她吃得好睡得好,当然会长高了。 长安却觉得有点气闷,他这口气,怎么像对小孩子一样,不过跟他一比,矮一个头的她,确实像个小孩子。 “这里没有我什么事了,明天我打算回治顺县了。” 沐辰延微微一愣,但是自己好像没有阻止她的理由:“我让人送你。” 长安摇头,她又不是不认识路:“不了,我们那么多人,不用送的。” “哦。” 两人一时无言,却又谁都没有说先离开。 “那个……”良久,两人同时道。 长安:“注意安全。” 沐辰延:“一路顺风。” 长安觉得每次她和沐辰延的离别都是淡淡的。 第十九章 调回京城 回到治顺县,长安有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归青一见到她就激动地跑过来抱住她:“小姐,我想死你了。” 长安拍拍她的背,把她推开,刚刚那一下太重了:“怎么样,一切安好?” 归青点头:“都好,只是……那位又来过两次。” 长安眉头瞬间紧蹙:“他还没死心?” “不过除了第一次,后来娇娘就没再见过他了。”归青可是跟小姐保证了会照顾好娇娘的,若是那人胡来,她少不得把他打出去,才不管他是不是县令呢,但是他又只是在外远远看着。 长安点头,“我一会儿去看看她。” 长安走进屋里时,娇娘正坐在窗边看书。 长安将窗户掩上:“你现在还吹不得风。” 娇娘有些好笑:“都那么多天了,哪儿有那么娇贵。” 长安见她现在能笑能吃了,放下心来,也不提顾之恩,只问她以后有何打算。 娇娘摇摇头,她还没想好,突然起了逗长安的意思,眼波流转泫然欲泣,故作委屈道:“你要赶我走吗?” 长安被她委屈的眼神一勾,心都要化了,难怪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我赶谁也不会赶你啊,放心吧,我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至于陈山一一家,长安让归笙带他们去客栈先住下来,没办法,酒楼的后院住不下,看来也该在这儿置个宅子了。 对住的地方,长安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安静。 想着人多,她干脆买了一个三进的宅子,另外添置了几个打扫卫生的下人。 陈山一来找长安时,她正在院里浇花,这几盆不是普通的花,可以驱蚊的。 “山一哥,坐。”长安见他满脸心事的样子,就知道他有话说。 陈山一有点局促地坐下:“长安,我和爹娘受了你那么多照顾,我们想着,可以在你酒楼帮忙,你放心,我们不要工钱。” 这么多天下来,他们不吃不喝的住着,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长安笑笑:“既然是到酒楼里帮忙,那自然是要有工钱的,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正好酒楼最近缺人,你们是我信得过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这话也不算安慰他,酒楼里不缺人,但确实缺能独挡一面的人。 如今算下来就只有归笙,李槐,还有一个游掌柜。 陈山一性格刚毅善良,长安觉得他一旦成长起来,不会比归笙差。 “山一哥,陈叔会驾车,就让他在酒楼里帮忙拉拉货,至于婶子,她手脚麻利,我把她安排在后厨,你看怎么样?” 陈山一哪里会觉得不好:“挺好的长安,我们只要有份活儿干就行。” 说完,他才想起长安还没说他干啥呢:“长安,那我呢?” 长安:“你就跟着归笙吧,山一哥,你跟着他好好学,学好了以后才能真正帮到我的忙。” 陈山一心里一震,保证道:“长安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学。” 陈山一从长安的院子里出去时,笑得很开心。 一个人最怕的就是没目标,没事做,如今他都有了。 今天长安不打算去酒楼,有归笙在,一般的事情都用不了她。 刚过晌午,她准备睡个午觉,归青鬼鬼祟祟进来:“小姐,顾县令来了。” 长安扶额,让归青将他直接带过来,小心避开府里的人,特别是娇娘。 长安见到跟着归青走进来的顾之恩时,心里唏嘘了一下,往日意气风发的年轻县令,现在一脸颓废。 “顾县令,你应该知道,她现在不想见你。” 顾之恩点头:“我知道,我今日来,不是来找她的。” “哦?”长安疑惑了,难不成是来找自己的? 顾之恩很快给了她答案:“我是来找你的,我再过几日就要调回京城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从身上拿出一只玉簪:“再过两日是她的生辰,希望你能帮我转交给她,不用……不用说是我送的。” 他到底忍不住,想要留一个最后的念想。 她说的对,如今的局面,已经是他挽回不了的,横在他们面前的,有孩子,有妻子,还有父母。 这一生,是他欠她的。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在知晓她心意时,就娶她为妻,该多好。 可是他一直以为,是他救的她,姨娘又如何。从一开始,他就看低她了。 长安看着他沉重离开的背影,一时之间,也有点郁结,说他可恨吧,确实可恨,但如今瞧着又可怜。 不过,哪儿有什么很可怜呢,离了这里,照样是娇妻在怀。 娇娘生日这天,长安把玉簪给了她,最终还是说了这是顾之恩给她的。 娇娘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冷淡,但是长安看到她拿着玉簪的手紧握了些。 放是没那么容易放下的,但是时间,是会推着人走的。 顾之恩是五日后离开的,带着治顺县百姓的祝福。 不管他的后宅如何,在做官这点上,兢兢业业几年,是挑不出毛病的。 他刚离开,娇娘也去了州府。 是她主动提出来的,长安想着,她忙起来也是好的,这样能少想些其他事,正好游掌柜在那边一个人忙不过来。 娇娘在顾府管过几年后宅,这点生意上的事也有浸染,很快就能上手。 身边的人都安顿好了,长安却病了。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她还在想,真是医者不自医啊,连自己怎么发热的她都没想明白。 归青喂她服了药,守在旁边不敢去休息:“昨日下了雨,小姐去送娇娘肯定受了寒。” 这病一下子来得猛了些,这几个月长安就没生过病,连当初天寒地冻在山里的时候,也没有头痛一下,现在是真难受。 两天了,长安也几次清醒的时候,把归笙几人吓坏了,找了几个大夫来也都是说要静养些日子。 长安其实知道自己没大事,就是要难受几天,她这会儿也没力气自己给自己扎两针。 深夜,一道黑影站在长安床前,旁边的归青很明显被点了睡穴。 他坐到床边轻轻扶起昏睡的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药小心倒入她口中。 长安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墨竹的清香味,让她涨痛的头,好过了很多。 第二十章 三年后 第二日长安醒来时,已经没发热了,归青高兴的差点哭出来。 不过药还是要继续喝的,一碗下肚,她囧着一张脸吃蜜饯时,听归青说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归青:“前几日赈灾的队伍准备回京了,更巧的是,刚准备出发呢就下了好大一场雨,百姓都说是为了送三皇子他们呢。昨日他们就到我们治顺县了,不过没有停留,听说庚州知府直接被三皇子夺了乌纱帽,这会儿带回京城问罪呢,真是个狗官,早该受到惩罚了。” 长安一怔,所以昨晚那不是梦吗? …… 这段时间长安病着,事情全部积压到了归笙头上。 她病一好全,就给他放了假,给了他一袋银子,让他带着归青玩两天。 他们两兄妹自从跟了她,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耍过。 晚上,长安路过归笙的院外时,透过染着烛光的窗户,看到他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认真地翻看。 长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只知道归笙认字,有才学,但未曾了解过他的才学是为了什么而准备的。 读书人,哪个没有科举梦。 当归笙听到长安问他想不想参加科举时,他有点懵,小姐怎么突然问他这个? 他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摇头道:“小姐,我没想过。” 这一年来,他都没想过。 长安只问他:“你想吗?说实话。” 归笙心里隐隐觉得,这会是改变他一生的答案,“想。” “那就去做吧。” 归笙有点犹豫。 长安:“归笙,你走仕途,于我更有益。” “好。”他定不负小姐所望。 ——三年后 归青推开门小声进来,就看到自家小姐慵懒地靠在榻上,一侧衣襟微落,露出一方锁骨,让人看得红了眼。 “小姐,文小姐那边来了信。” 长安接过信,开春就是春闱,归笙要去京城赶考,如今长平酒楼的生意遍布各地,她也是时候去京城了。 文熙兰要和母亲进京为兄长送考,便邀着长安同行,大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去跟送信的人说,三日后,我们会准时到州府。”去京城,是要路过州府的,正好她去看看娇娘。 她走后,治顺县这边就交给李槐。 他是个有能力的,但野心不足,守着治顺县最好。 而陈山一,一年前就去了京城,这三年的时间他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就连长安也不得不承认,她给了他一块跳板,而他站住了。 至于娇娘,她变得比三年前更随性洒脱,许是因为看淡了很多事。 神情间更显妩媚,只是当初的纯善变得多了几分精明。 长安曾叹过可惜,又曾幸过还好。 在这对女人本就不太公平的皇朝社会,善良和软弱是应该藏起来的。 晚上长安和归青一起收拾东西,这次一走,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必要的东西都得带。 拉开梳妆台下的收纳盒,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轻轻摩挲了一下还是没打开,直接放进了旁边收拾好的木箱中。 这次去京城,除了赶车的刘叔,就是长安和归笙兄妹两人。 归笙如今的气度,比三年前更加儒雅了很多,但是一双眸子更加沉淀。 归笙没有坐在马车里,而是和刘叔一起驾车。 路边的风景飞快闪过,他闭上眼靠在车环上,这三年光景,他好似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读书,考科举。 刘叔看着旁边清俊的年轻人,笑了笑,认真驾车前行,只是手上更稳了些。 到了州府,长安先去酒楼见了娇娘,娇娘见长安来了非常高兴,两人互相叮嘱了一番,便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长安没有问她想不想去京城,她知道有那个人在,她是不会去的。 到了府衙,休息了一夜,第二日,大家就一同出发去京城。 文熙兰的兄长年前回来和家人一同过年,因此这次也在。 他是个性子跳脱的,一路上缠着归笙,“笙兄,你的文章我上次有幸见过,兄弟我真是深感佩服,有时间定要认真讨教一二。” 归笙是这一届的解元,父亲早就跟他说让他多像人家学习。 其实不用父亲说他也会的,他这人,最佩服厉害的人。 归笙表情却淡淡的,丝毫不因为他是知府的儿子表现出亲近的意思。 文熙杰也不介意,只当他是不喜欢说话。 而文熙兰和长安坐在一个马车里,两姐妹正说着悄悄话,“长安,你在京城住的地方找好了吗?要不和我住一起吧,这也是我娘的意思。” 林氏因她和文熙兰的关系,对她爱屋及乌有几分喜欢,又怜她姑娘家独身一人,这几年对她越发的好。 “不麻烦夫人了,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再说,你们回去也是住在你外祖家,我跟着去多有不便。” 而且她这次很有可能是长住,别人再好,怎么也是在自己家住着舒服。 文熙兰也不劝了:“好吧,那到时候我来找你玩。” 长安当然欢迎:“好啊。” 风吹进了几缕冷凝,听着前面马车传来哥哥的声音,文熙兰声音突然有些闷闷的:“长安,其实这次去京城,我本不用去的,不过我娘想要在京城给我定一门亲事,一定要我去。” 定了亲,就要嫁人,可是嫁人有什么好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像他爹一样只守着她娘一人的。 “夫人疼你,如果不合心意,你大可以直说便是。” 文熙兰依然愁眉不展:“躲得了一个,躲得了几个呢?总要答应的。” 长安也敛下眉,是啊,在这个社会,女子十六就可以嫁人了,文熙兰已经十七了。 她摇摇头,在现代,十七还是高中的年纪。 又听文熙兰问她:“长安,你有喜欢的人吗?” 长安愣了愣,喜欢吗?应该还算不上,只是比其他人来得有几分好感罢了。 文熙兰见她的表情以为是没有,道:“看来遇见个自己喜欢的人真不容易啊,如果我遇见了,一定会好好抓住他,让他心里满心满眼就只有我一个人。” 长安听了这话,倒是有点惊讶,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姑娘,没有被封建思想荼毒,看来也是文大人夫妇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她真心祝道:“会的。” 第二十一章 银川临 中途因为下雨路滑马车走得慢了些,晚上就宿在了野外。 文熙兰还是第一次在野外露营,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吃的方面不用担心,走之前归青带足了干粮。 而且这里还靠着河,可以弄上几条鱼烤着吃。 于是文家的护卫负责搭帐篷生火,归青和文熙兰的侍女准备做饭,而归笙则朝着河边走去。 文熙杰屁颠屁颠地跟在归笙后面,见归笙麻利地削了一根树枝,连忙问道:“笙兄,你是要捉鱼吗?我跟你一起啊?” 归笙撇了他一眼:“不用。”说完他就迈着长腿走到水面的石头上。 文熙杰跟上去:“笙兄不用客气,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归笙手里的树枝上,已经叉了一条鱼。 他睁大眼睛,再看归笙的眼里就更崇拜了,“笙兄,你也太厉害了!” 没有多久,两人提着几条清理干净的鱼满载而归。 长安见了眼睛一亮:“我们今晚吃烤鱼吧,归青,调料带了没?” 归青得意的拍拍胸脯:“都带了。”她可是最体贴的小丫鬟,这种事情怎么会考虑不到呢? 自从开了酒楼之后,除了偶尔嘴馋的时候,长安也很少亲自下厨了,闻着烤架上滋滋作响冒着香气的烤鱼,她满意地点点头,厨艺没有退化啊。 一旁文熙杰都要馋得流口水了,他忍了忍,往归笙那边坐了点:“笙兄,你家小姐烤的鱼也太香了。” “那是。”归笙清冷的眸子里这会儿带着得意,仿佛那是他烤的一样。 “好了。”这时长安的鱼烤好了,文熙杰想说的话落在脑后,期待地看向长安。 烧烤架架的够宽,几条鱼长安是全部放上去一起烤的,这会儿都熟了,刚好一人一条。 不够吃的话,还有其他干粮,不过自然没有这新鲜的烤鱼好吃。 “好吃,好好吃。” 这是文熙杰第一次尝到长安的手艺,没想到这么好吃啊,难怪能把长平酒楼开的那么大。 就在几人吃的尽兴时,一俩马车从后面缓缓驶来,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下,看来也是跟他们一样在此露宿的。 归笙却眯着眼看向驾车那人,双臂孔武有力,明显是有武功的,而且,在他之上。 不等他打量完,从马车里出来一侍卫打扮的人,锐利的眼神看向这边,归笙连忙收回眼神。 冬阳和冬修搭好帐篷之后,朝马车里恭敬叫了一声“主子”。 银川临手上一个用力,整个人带着轮椅从马车落到地上。 对面的长安刚好抬眼,与落地的银川临眼神对上,下一瞬间那人就转动轮椅进了帐篷。 她暗暗心惊,刚刚那人的眼神是她见过最冷的,是发自内心的冷漠,踏过血的狠厉。 而她不知道的是,进了帐篷的银川临,向来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手微微颤抖,“是巧合吗?” 冬修煮好了茶端进来:“主子,按脚程,我们还有四日达到京城。” 银川临:“对面的人,查一下。” 冬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子突然要查对面的人,但作为下属,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是。” 晚上长安和林氏还有文熙兰一个帐篷,躺下之后,她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很多,也就想到了之前和银川临对视的那眼。 是经历了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还有他的腿,坐在轮椅上还有那样的功力,武功肯定不俗。 这样的人身份不会低,如果也是去京城的话,这一路少不得会遇见多次,她一向怕麻烦,还是远着点吧。 不过第二天长安就觉得自己想多了,因为等她醒来时,对面的人早就走得没影了。 随便吃了点早餐后,长安一行人也重新上路了。 文熙兰一开始还好,坐了两天马车之后,屁股下就像安了钉子,一直动来动去。 “还有多久到京城啊,我好想躺在大床上睡一觉。” 这也是长安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马车,不过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这会儿还好。 没事的时候看看书,再看看窗外路过的风景,时间也就打发了。 两天后,他们到了滁州。 因为他们人多,为了方便,找了一家小客栈包下。 刚好赶上这里的花灯节,也不急着赶路,就准备在这里多待一天再走。 长安感受着街上的繁华热闹,感慨离着京城近就是不一样。 归青在身后跟着她:“小姐,咱们要不要也去买个花灯?” 长安心动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明天就要赶路,买了花灯也不方便带走。 两人在街上闲逛着,到了街尾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 到了跟前,长安本想饶过他们,却突然听到一句冷然的话:“你要去京城?” 长安:这人在问他? 见长安不答,银川临蹙眉,长安被那冰冷的眸子看着,下意识点头。 银川临这才眉头展开,扔了一块玉佩给她:“如果在京城遇到什么事,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临安商铺找我。” 长安拿着玉佩,她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这古代人流行送玉佩? 还有,加现在他们总共就见了两面吧,捏着手里的玉佩她像拿着烫手的山芋一样,可这会儿人已经进了人流,她也找不到了。 “真是奇怪。” 归青也觉得奇怪,她更怕那人对小姐有企图:“小姐,这玉佩?” “给都给了,就收着呗,也许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京城遍地都是达官贵人,那人一看就不简单,她这种小民多一个依仗也是好的。 冬阳推着轮椅进入一间隐秘的宅子,“主子,咱们还不确定那是不是小姐,您家把玉佩送出去了,如果……” 银川临冰凉的话在他前面响起:“如果是,给了她就是一个保障,如果不是,能给出去,我也能收回来。” 冬阳低下头:“主子考虑的是,是属下疏忽了。” 第二十二章 京城 “快到京城了。” 赶了这么多天路,终于到京城了,就连林氏都露出了笑意,算下来,她已经两年没回过京城了。 长安掀起帘子看向恢弘大气的城门,京城就是不一样啊,连守城的人都要挺拔一些。 进了城门之后,长安就和她们分开了。 “夫人,等安顿好后,我再上门拜访。” 林氏温柔道:“不急,反正我们在京城会住一段时间。” 长安:“好。” 马车朝着城西的府邸“长安居”驶去,这座府邸在一年前买下后,是按照长安画的图纸装修的。 从外面看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踏入之后,会发现一棵树一束花,都是有讲究的。 前院大气,后院精致。 特别是假山的位置,亭台楼阁之间,让人有停留的欲望,有如江南水乡的韵味。 书房里,陈山一抱着一堆账本前来。 “小姐,这是长平酒楼还有和岁粮铺的账本。” 自从三年前,陈山一便这么称呼她了,虽然长安不在意一个称呼,但他坚持如此,也就随他去了。 如今长安不仅经营着酒楼,还有粮铺。酒楼在明处,粮铺在暗处,没有人知道和岁粮铺后面的主子到底是谁。 民以食为天。 从三年前旱灾那次后,长安就打了要开粮铺的主意。 长安没有看账本,从桌上拿了一封信给他:“这是陈叔和陈婶给你的信,你拿回去看吧,现在我和归笙都在京城,你有时间抽空回去看看吧。” 这个年陈山一是在京城过的,陈叔两口子为了不打扰他也没有来京城看他,但自是想念的紧。 陈山一拿到信也有点惊喜,听到长安的话,道:“再过些时日吧。”总要等小姐先熟悉了京城,他再回去。 ——齐国公府 春嬷嬷上了茶便退出去把门关上,尽职地守在门外。 银川临坐在左侧,上首坐着一个美貌妇人,眉眼淡然。 银氏看着眼前的阿弟,眼里闪过一丝怅惘:“阿临,今天怎么来了?” 银川临指着桌上的食盒:“有一家酒楼的点心不错,我给你带了些来。” 银氏看着食盒上的“长平酒楼”微微一笑,这酒楼她也听说过,但她早对这些口腹之欲不在意了,也就没去吃过,“你就为了给我送这吃的?” 阿姐话中是满满的不信,银川临不语,他是鲜少纠结的人,那女子的身份还没有弄清楚,他不想让她最后失望,“确实不是,阿姐容我卖个关子,暂且就当我来送点心的吧。” 银氏很少看到他这样,一时倒真是好奇,“那便罢了。” 一盏茶后,银氏谈到金陵寺:“金陵寺的主持医术了得,连皇宫的御医也比不过,可惜就是好几年不在京城了,我打听到他最近有在京城周围出现的迹象,你这几日多留意些。” 银川临表情并未出现多大的惊喜,但是还是有期待,“好,阿姐不必为我操心,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再站起来我已看淡,如今这般也没什么不好的。” 银氏瞪了他一眼:“我不为你操心谁操心?如果你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倒是可以不用操心了。” 银川临见话题又转到这里了,有点头疼,“阿姐……” 银氏不只一次念叨这件事了:“阿临,你这般年纪早应该是做爹的人了,姐姐我已经……银家就靠你了。” 银川临沉默半晌,“阿姐,我心里有打算。” 银氏了解他的性子,也不能说的太多,那样会适得其反:“你知道便好。” 银川临毕竟是男眷,没有待多久,便推动轮椅离开了。 银川临走后,银氏让春嬷嬷打开食盒,她看着里面摆放精致的点心,也来了食欲。 优雅地吃完一个,手竟很自然的再伸向食盒,旁边的春嬷嬷看到很是高兴,夫人这几天都不曾用过什么东西,喜欢吃就好,看来自己可以多去长平酒楼买些吃食回来,以前是自己疏忽了。 “春嬷嬷,你说阿临他和六公主……” 春嬷嬷心里一跳,“夫人。” 银氏可能也是知道自己的话不妥,摇摇头:“算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随他们自己吧。” 春嬷嬷低下头,心里为公子觉得难过,本是一对璧人,如今却一个逃避,一个伤心。 银川临从阿姐的院子出来,路上遇到了齐国公,按理他该唤一声姐夫,但是他只冷漠地道了句:“齐国公。” 齐国公的眼里有一丝不自然,更多的是恼怒,这人真是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但他还是收敛心绪,耐心问了一句:“刚刚看过你阿姐出来?” 银川临:“嗯,现在要走了。” 他说的走,就是真的走。 齐国公看着远去的身影,眼里复杂。 于公,他痛惜朝廷失去了一个大将军。于私,他和银氏现在虽无太多感情,但银川临好了,与他只有好处。 …… 长安在京城很是紧张的过了些日子,归笙要备战春闱,府上每天很是安静,下人走路都是踮着脚的,她也体会了一把家里有高考学子的那种心情。 虽然她认为以归笙的学识完全没有问题,就算是状元也是可以想想的,但是架不住这府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紧张。 这也要说到文熙杰了,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美名其曰请教。 虽然长安怕他打扰归笙温书,不过每次经过书房,听到里面两人读书探讨的声音,她觉得这也不错,一个人学习总是枯燥了些。 于是每次文熙杰来,她都会吩咐下人多准备点清淡又爽口的点心零食,以备两人饿了。 有时候天都黑了两人还泡在书房,长安会委婉地提醒一下,毕竟身体还是很重要的。而且考试的时候要关在里面好几天,没有好的身体是不行的。 第二十三章 似故人 每年春闱之前,都会有很多人到金陵寺祈福,考生自己去的不多,大多是家人去的。 今年长安也去了,倒不是因为有多相信神佛,只是待在家无聊想去转转。 后来许多年,她忆起今天,才发现她生命中重要的那些人,今天都遇到了。 她去的比较晚,马车到山脚下时,已经有很多人下山了。 金陵寺坐落在山上,长安看着眼前高高的台阶,生出了反悔的心思,“罢了,来都来了。” 让车夫在山脚下寻个地方吃点东西等她们,她和归青提起裙角朝山上爬去。 银氏来得早,她跪在蒲团上安静地闭上眼,身后的春嬷嬷去了捐香油钱处。 每年夫人都会来金陵寺,不为别的,只为小姐祈福。 虽然已经十几年了,但是夫人仍每年不间断的。一个母亲,在没有亲眼看到的情况下,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了的。 她只祈盼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女儿能生活的很好。 春嬷嬷叹了一口气,如果佛祖开眼,就保佑夫人早日找到小姐吧。 “呼,终于爬上来了。”要烧个香拜个佛后真不容易啊。 此时台阶最上面,长安看着眼前的寺庙,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银氏正扶着春嬷嬷的手准备下台阶,似有所感,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拂白色的裙摆。 春嬷嬷也向后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夫人,怎么了?” 银氏回过头来:“没事,走吧。” 长安给归笙求了一个平安符之后,便带着归青在寺庙里到处转。 归青跟在她身后,疑惑道:“小姐,你不给自己求个签吗?” 长安想都没想就摇头:“我没什么好求的,你家小姐我比较相信自己。” 归青:“哦。” “听说这寺里的素斋不错,我们吃了再回去吧。”长安以前也吃过素斋,大多都差强人意,但是每一次仍抱有期待。 前方的姻缘树下,男男女女脸上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羞涩,手里的锦囊一端系着红色的长绳,他们怀着某种心愿将绳子挂在姻缘树上。 长安注意到那树下有一华服女子,一身气势当真是傲立绝然,挂着香囊的手还多了几分狠劲儿,生怕香囊系不稳一样。 夜笛青挂好香囊,眼里有一丝得色,还有一丝掩饰住的哀凉,嘴里嘟囔道:“哼,反正你逃不掉的。” 身后的侍女这才上前,小声道:“公主,刚刚侍卫来禀,银公子在后院。” 夜笛青高兴道:“前面带路。” 侍女连忙拉住风风火火的公主:“公主,奴婢还没说完,主持在接见银公子,想必是……” 她剩下的话没说完,夜笛青却一下明白了,她现在确实不宜过去,会打扰到他:“那我们慢慢走过去吧。” “是。” 远处的长安摇摇头,又是为情所困的人啊。 主仆两人向后院慢悠悠走去,想去弄点素斋吃,但是走远了一下子就走岔了。 这边挺幽静,连个小和尚也没有,想问路也没办法。 “公子这腿……老衲恐怕无能为力。” 前方传来说话声,主仆两人对视一眼,小心地朝着那方向走过去。 银川临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依然还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状态。 倒是他身后的冬阳忍不住,握紧拳头一副“我很沮丧”的样子。 主持也很遗憾,世人皆传他医术了得,却不知他擅毒不擅医。 医术当然不差,但是也没有医治他这腿的办法。 “不过,老衲倒是可以寻到一株药材,可以让你的腿不会继续恶化萎缩,若将来能遇到一人有这般医术能医治你,也不算耽搁。” 如此已是很大的惊喜:“劳烦主持了。” 主持摆摆手:“老衲也没帮到你什么,那株药材名叫神幻草,寻到之后,会让人送到你府上,老衲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自便吧。” 主持走后,银川临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冷声道:“出来吧。” 暗处的长安虽然觉得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架不住下一秒人已经往这边看了。 偷窥还被人抓包,她讪笑着从树丛中走出来,归青低着头跟在她后面。 其实长安想说她不是故意偷听的,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相信。 但是银川临什么都没有问,轻点一下石桌对面:“坐吧。” 长安坐下后,听到那人对她说以后听墙角要寻个不会武的人。 长安只能笑笑:“呵呵。” 银川临:“来寺里做什么?” 长安见话题转了了也高兴:“来求个平安符,然后想尝尝这寺里的素斋,谁知迷路了。” 她说到最后迷路时,加重了语气,表明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走到这儿偷听的。 银川临点点头,往后看了一下,接着长安就看到他身后的侍卫向一个方向走去。 她收回目光,没有好奇那侍卫去干什么了。 但是很快,那侍卫提着一个食盒回来,放在桌上后,银川临示意她打开。 长安不知所以地打开食盒,发现是一盘盘素斋。 长安不知道自己当下是什么心情,他们虽然见过几面吧,但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句,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对面这人,对自己好像还挺好的,第二面就送玉佩,这刚刚因为她一句话就让人去准备素斋。 她心里疑惑也就问出口了:“你对我好像有点好啊,为什么?” 银川临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这还是长安第一次见他笑,如冰川融化,暖风飘拂。 “你似我一个故人。” 长安的花痴宕机,故人? 她脑海里脑补了一大串恩怨起来,不会是那种大宅院的恩恩怨怨,然后佳人不再,多年后遇到一容貌相似的人。 因此长安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银川临被她看的奇怪,正想说话,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银川临。” 短短三个字包含的情绪很多,她刚刚看到了,他在对别的女子笑,这几年却不曾对自己露出一点笑颜过。 长安看到来人走近,才恍然是刚刚姻缘树下的女子,她又看向银川临,捕捉到了他眼里转瞬即逝的无奈。 这两人…… 第二十四章 再见疏冷 夜笛青毫不客气地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你们在吃什么?我也要吃。” 银川临淡淡道:“只是寻常素斋而已,公主不会喜欢。” 听到这女子是公主,长安连忙站起来行了礼:“民女参见公主。” 夜笛青有作为公主的骄傲,虽然她现在不喜长安,却不会难为她:“起来吧。” “谢公主。” 夜笛青看着桌上的素斋,虽然她确实不喜欢,但是,“银川临,你又想赶我走。”她话里有七分确定,三分委屈。 银川临:“是。” 这不留情面的话让夜笛青气极,但是这种话她早听了很多次了,“银川临,我说过,你是赶不走我的。” 银川临没有再说话,只品着手里的茶。 长安有点坐立不安了,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好像不太适合在这儿。 “那个,我就先走了哈,你们慢聊。” 长安走后,夜笛青见没了外人,神色耷拉下来,“银川临,你就当真这么心狠吗?” 银川临忍着心里的冲动,手指微微蜷起,“我以为这几年公主瞧得清楚。” 夜笛青低声吼道:“不,我不清楚,银川临,你就是个懦夫!” 吼完,夜笛青就跑开了,没有看到身后那人伸过来的手。 银川临嘴角含着苦涩,默默收回手,是,他就是懦夫。 冬阳看着气势一下子卸了,满身颓废的公子,心里着急又难受。 长安离开那里后,一方面好奇两人的关系,一方面又遗憾自己没吃到素斋。 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归青去买了把伞,主仆两人慢悠悠下山去了。 到了山脚下,车夫正正好在旁边等着她们,“小姐。” “嗯。”长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下,爬上马车。 靠在软枕上,她开始思考起刚才的事情。 银川临,是刚刚那个公主口中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她听过,前大将军,曾戍守边疆数年,从无败仗,也因为他,敌人不敢踏进荆朝半步。 然而五年前一战,虽然最后胜了,但是双腿却落了残疾,再站不起来。 后来他辞掉了大将军一职,只做一个闲散人。虽然皇上万般挽留不舍,但他站不起来已是事实,最后也应允了。 长安一阵唏嘘,大将军啊,想到那骑马战沙场,一人一枪的场景,也是令人热血沸腾,而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 她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这次,好像动了恻隐之心。 手缴着头发,她没有看过他的腿,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医治好他,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心里想着事情,马车突然一个抖动,差点把长安抖出去,还好归青一手抱住她,一手拉住了车窗。 车夫停好车,连忙向里面告罪:“小姐赎罪,我刚刚没有看到前面有个大坑。” 长安稳了心神,掀开帘子一看,路上一个有半个轮子深的大坑,刚好在下坡的地方,就算看到了也刹不住车。 “没事,车如何,可以走吗?” 车夫一脸为难:“右轮子坏了,这里没有商铺,得找人来修,来来回回怎么也得两个时辰。” 长安和归青先下了车,想让车夫卸了车骑马回城,再架一俩马车来接她们。 这样虽然也要一个多时辰,但好歹时间缩短了些。 车夫听了正要拆车,这时一俩豪华的马车在侧面停下。 驾车的人是阿古,三年不见,人更加硬朗:“长安小姐。” 长安点点头,然后眼睛就直接移到掀开车帘的那人身上。 那人只给了两个字就放下车帘:“上车。” 长安有点不想上去,什么人啊,三年没见了,就这么冷冰冰的,好歹自己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阿古似乎看出了她的不乐意:“长安小姐,看日头,最多一个时辰就要下雨了。” 最终长安还是很没骨气地上去了,马车里只有她和沐辰延两人,归青坐在外面,阿古的意思是,两个人更好驾车。 马车里一阵寂静,长安上来后,沐辰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后,就没再说话。 长安看着这人,怎么一次见面比一次冷漠,当真是翻脸不认人。 喝完一杯茶,长安看路程尚早,便眯着眼靠着车窗休息,眯着眯着还真就睡着了。 沐辰延看向睡得一脸安静的女子,三年的时间,当初的小丫头长大了。 睡着后的长安头往一处偏,额前一缕长发柔下来遮住了眼。 沐辰延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缕头发轻轻拨开,露出女子姣好的容颜。 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似是梦到什么不满的事情。 沐辰延往外面吩咐了一声,马车行驶得更加缓慢平稳,待长安醒来时,外面已是黄昏时候。 见马车停在长安居门口,她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 对面的人放下书,抬眼看她:“叫了,没叫醒。” 长安:??? 她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瞪了他一眼:“走了啊,今天谢谢了。” 看着潇洒下了车的长安,沐辰延轻笑。 长安进了府,让归青把平安符给归笙送去,她自己跺着步回院子。 这会儿天边正红,她才反应过来,说好的下雨呢? 是阿古看错了日头,还是故意骗她的…… 走到自己院门前时,脸上不知不觉已经带上了笑容。 ——沐王府 沐辰延刚踏进府里,管家就上前道:“世子,三皇子来了很久了,在书房等您。” 沐辰延打开书房门时,就看到三皇子正没个正形地躺在椅子上,旁边堆着一桌点心零嘴,地上还洒了一些点心屑。 看到沐辰延,三皇子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嘿嘿,阿延你回来了啊。” 沐辰延撇了他一眼,走到书桌后坐下:“来找我有事?” 三皇子抖了抖身上沾的零嘴,“马上不是春闱了嘛,太子那边的动静可不小,我想问你,我们要不要也拉拢几个人?” 沐辰延问他:“你有什么人选?” 三皇子谈到正事时,还是很正经的:“今年有好几个人都还不错,要说状元人选,不出那刘尚武和归笙两人之间,不过刘尚武出自平阳侯府,恐怕最后会为太子所用。至于归笙,此人和你那救命恩人有关系,我倒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沐辰延眼眸微暗:“此人不用刻意去拉拢。” 第二十五章 朝堂之争 三皇子点头,又说起其他人:“我听说太子还想拉拢林御史的外甥,就是文家那小子。” 沐辰延:“文熙杰才学虽然不是最突出的,但他性格好人也精明,在国子监结交不少人,太子是打的好主意。” 三皇子笑了:“可是太子却打错主意了,林御史怎么可能让自己外孙沾染这朝堂之之争。” “一切等科举之后吧,毕竟有的人比我们更急。” 三皇子挑眉,是啊,比他们更急的人大有人在。 如今朝堂之上,争的最厉害的,就是太子和五皇子,他一个纨绔皇子,向来是被人排除在外的。 太子有太傅主持,五皇子有宣平侯府支持,两人在朝堂上的势力旗鼓相当,但是有一点五皇子比不上,那就是皇上。 父皇和皇后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虽说皇家无情,但是也比其他人多些情分,对正统的太子自然更是喜爱。 三皇子这会儿想着也不急了,就让他们先斗去吧。 “我听管家说你去了金陵寺,你什么时候也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沐辰延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自然是有事,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有眉目了,最多殿试过后,京城就要掀起一股风浪了,纪之,到时候,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沐辰延很少这样叫他,三皇子也敛了神色:“你放心吧,这棋已经下了这么久,总不会在我这里掉链子。” 这朝堂,早就该翻一片天了。 说完正事,三皇子又没骨头似的躺回去:“阿延,舅舅也快回来了吧,这次回来,你的亲事恐怕就逃不掉了哦。” 他以为沐辰延会冷下脸赶他走,没想他竟然嗤笑一声:“我可没想逃。” 三皇子睁大眼睛:“你莫不是……莫不是有了,哦我知道了,就是那丫头对吧,她如今来了京城,你就开始算计了,沐世子,你心挺黑啊。” 沐辰延没有否认他说的话,但他说的也实在不中听,“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就算皇上再不管你,那位皇后娘娘可不会忽视。” 三皇子撇撇嘴,这话说到他痛处了,那位皇后可不会让他有一门好亲事。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 平日睡到日上三竿的长安,今天也起了个早。 贡院外,考生加上来家属把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归笙抱着考试要用的一应纸笔站立在一角,长安叮嘱他不要紧张好好考,等考试结束她再来接他。 归青站在旁边,比归笙还要紧张:“哥,我每天都会为你加油的。” 归笙心里一阵熨帖:“我会好好考的。” 其实他心里不紧张,他知道,当他踏进这道门,他就能完成很多事情了,比如,家仇血恨。 时辰不早了,长安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看着归笙进去了,长安和归青才转身走向马车。 却不想在这儿也能跟人撞到,“嘶!” “啊!” 归青连忙扶上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长安摇摇头,正想说没事,就听对面的丫鬟一手指着她怒吼:“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撞到我家小姐了也不知道说对不起!” 归青刚刚走在后面,亲眼看到是那小姐急匆匆走过来撞到小姐的,连忙护在小姐面前大声道:“明明是你们撞到我家小姐,该你们道歉才是!” 那小姐似有急事,凌厉的眼神看了长安一眼,拦下自己的丫鬟:“算了,先回去。” 那丫鬟狠狠瞪了长安和归青一眼,跟着小姐走了。 见两人匆匆忙忙就走了,归青气得跺脚:“什么人啊。” 长安也觉得一早的好心情被人打断,看刚刚那人的穿着,也是个大家小姐,只是这品行嘛,就不好说了。 “去酒楼吧。” 主仆两人到了酒楼,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心情好了很多。 这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银钱解决不了的,一两不够,就再添一两。 陈山一本来也是要去送归笙的,但是早一晚归笙跟他说了让他不用去,好生看着酒楼,他也就没去。 这会儿看到小姐来了,连忙迎上来,“小姐。” 长安点点头,让他继续忙,她带着归青熟门熟路的上了楼。 三楼有一个她自留的包厢,用做自己和突发情况下用。 进了包厢后,让伙计送上来两份奶茶,一份干锅,长安就坐在窗边看着下面吹吹风。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下面的街道上起了争端。 一红衣女子手里拿着鞭子朝一个小男孩抽打,“你个臭乞丐,敢把本小姐的衣服弄脏,真是晦气!” 女子身后还跟了一群丫鬟奴仆,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经见惯不惯,有的甚至还添油加火:“真是眼瞎敢往小姐身上撞,死了也是活该!” 小男孩扑到在地上,打着补丁的衣衫很快更加破烂不堪,依稀可见鞭子抽打的血痕。 他哭喊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街上人太多,他路过时不小心碰到她而已,哪知会收到这种毒打。 旁边围观的人有想打抱不平的,被人一把拉住:“你不想活了,这女子是宣平侯府的嫡女。”听到这话后,有心思的一时都不敢上前,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叹口气走了。 魏心悠见了,脸上的得意更甚,手上也更加用力:“今天这鞭子,是教你以后在路上遇到惹不起的人,学会绕道走。” 小男孩被打得奄奄一息,进气少出气多。 楼上归青一脸不忿和担忧:“小姐,这人也太恶毒了,我们……”她想说能不能救下那小男孩,可是她想到那女子是侯爷之女,如果对上,肯定会惹来仇恨。 长安又如何不知她心里想的,不过人不用她救了。 眼看地上躺着的那小男孩快被打死,一把剑从人群的头顶飞过,又重重地将那鞭子钉到墙上。 魏心悠险些被甩到地上,稳住身形后不顾形象地怒吼:“谁?!” “魏心悠,天子脚下,你也敢如此放肆,是把这京城当你魏家的地盘了吗?” 夜笛青身后带着两个人走过来,众人听着声音主动移开一条道。 “六公主。”这会儿魏心悠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夜笛青身后侍卫打扮的人朝墙边走去,一把拔下剑插回剑鞘,很明显刚刚那一剑就是他扔过来的。 这一动作可谓是一点情面也没有给魏心悠留,“我教训一个冒犯我的小子,六公主也要插手?” 夜笛青抱着手看她,“魏心悠,比嚣张还从来没有人比得过我,你刚刚的话是想威胁我吗?” 魏心悠再嚣张,到底还记着眼前这个人是公主,但让她就这样咽下这口气也是不可能的:“六公主曲解我的意思了,只是这小子弄脏了我的衣裙,公主要管他,也得等我留下他这双手。” 接着,众人就见她的脚踩上那双手,但是下一秒,众人又见魏心悠被那侍卫一个剑肘打飞重重摔在地上。 夜笛青:“魏心悠,以后见了惹不起的人,记得躲远点,不然下次可没有这么好运。” 这句话是之前魏心悠说过的,这会儿倒是还给她了。 说完,夜笛青冷哼一声,让侍卫带上地下那小子去医馆看病,而她,和侍女大摇大摆地走进旁边的长平酒楼。 第二十六章 游湖 进了长平酒楼,伙计热情地邀了夜笛青上三楼,一脸的讨好和敬佩,刚刚那一幕,酒楼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长安趴在窗户边上,看着狼狈不堪被下人扶起的魏心悠,还有很快散去怕被连累的人群,心想,这六公主还真是性情中人。 “归青,一会儿六公主走的时候,给她带几坛果酒,只说是酒楼送的就行。” “是。” …… 第二天,长安去了林府,也就是文熙兰的外祖家。 文熙兰前几日得了风寒,因此昨日她兄长考试也没有去送。 长安到时,她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书,其实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母亲和外祖母都不要她下床。 她心里也知道是前两日病得太凶狠了,把母亲吓坏了,因此也听话。 看到长安来了,她高兴地坐起来:“长安,你终于来看我了。” 长安坐到床边,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嗯不烫了。 文熙兰拉下她的手:“放心吧,已经好了,多亏了你以前给我备下的风寒药。” 那日她烧的糊涂,大夫开了药也没见好转,好在青儿想起来上次长安给的风寒药还有,服下后发了一夜热,果然好多了。 长安见她气色也正常,“那我们出去走走吧,透透气病好得更快。” “好啊好啊。”文熙兰巴不得她这么说呢。 让下人去跟自己母亲说了一声,两人就带着丫鬟出府了。 正值春暖花开时节,这个时候游湖踏青都是很好的选择。 坐马车到了青菱湖,因为天气不错,人还挺多的。 荆朝民风比较开放,女子外出没有那么严格,也不需要带纱帽遮面。 长安喜宽敞,租了一艘比较大的船,船还未开见岸边有很多卖小吃的摊子,让归青去买些回来。 文熙兰让青儿也去帮忙,两人就站在船边等她们。 “主子,船已经租完了。” “清雅见过三皇子,六公主,沐世子,几位若是不介意,和清雅一同游湖吧,刚好我租的船比较大。” 三皇子等人到了这里,兴致来临也想游湖,但是一问才发现今天人特别多,船已经没了,只剩下几艘只容得下两三人的小船。 三皇子看向说话的粉衣女子,认得她是齐国公府的二小姐:“季姑娘,那就……”劳烦了。 话还没说完,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下,迷茫地看过去,就见沐辰延微微让了一步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一让,三皇子就看到了离他们数步的长安。 “咳咳,谢过季姑娘好意,我们和人已经约好了,就不打扰了。” 长安正和文熙兰说着话,就见几个人走过来,后面还有跟着一个清秀雅丽的女子,面容有点熟悉。 当被问到能否一同游湖时,长安顶着那女子不太友善的目光点头道:“当然可以,三位请。” 这会儿长安也想起来了,那女子不就是昨日在贡院门口撞到的那人嘛。 此时她看向三皇子几人的目光温温柔柔,哪里有刚才的狠厉:“三皇子,沐世子,我一个人游湖太无趣了些,可否和你们一起?” 她虽然问的是两个人,但那眼睛一直盯着沐辰延,想让人忽视都忽视不了。 沐辰延往长安那边看了一眼:“船不是我们的。” 季清雅笑容不变地面向长安:“这位姑娘,我和沐世子他们相识,不知能否一起?” 长安觉得这女子变脸的速度还真是让人望尘莫及,不过她最喜欢的就是看人脸上的笑僵住,“不好意思,不能,人已经满了。” 正好这时归青她们抱着一堆小吃回来了,长安拉着文熙兰的手就上了船,没有管身后那笑容僵住的人。 季清雅站在原地,一双眸子又委屈又愤怒,看着渐渐驶离湖边的大船,手中帕子都快要扯烂。 蔷儿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我们还要去游湖吗?” “去。”一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再说这边已经上船的几人,一坐下几人就心思各异。 三皇子:阿延这家伙,哼哼,回去定要敲诈他一番。 夜笛青:这女子不仅和银川临认识,和皇兄和沐辰延也熟识,自己却从未在京城见过,倒是有趣。 文熙兰择有些坐立不安:长安竟和皇子公主认识。 长安察觉她的不自在,让归青和青儿将小吃全部摆在桌上,又招待三皇子几人一起吃。 但是沐辰延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嫌弃。 沐辰延微微挑眉,这是嫌他们打扰了? 见桌上买的馅饼,只有一张是甜口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推,放在她面前。 长安心里微舒,这人倒是会借花献佛,明明就是她自己买的。 夜笛青想到刚刚她完全不给那季清雅留情面,面上有几分好奇:“你就不怕那季清雅记恨上你?” 长安想说昨天就记恨上了,不过是她记恨上那季清雅,话说出来却是:“这不是为了好好招待几位?你们不愿意坐她的船自是因为不喜,我自然不会不知趣的让她上来。” 夜笛青觉得眼前这女子很对她胃口,但是有些话要先问清楚:“你和银川临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除了长安,其他人都是一惊,包括沐辰延,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眼眸深邃。 长安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馅饼,说实话,她也没搞清楚银川临对她的特殊是为什么:“不熟,只见过几面。” 这话一出,夜笛青明显的不信,那日她可是亲眼看到银川临对她笑了,但是见对面的女子目光坦诚,她又拿不准了。 世人皆知她嚣张跋扈,做任何事情都随心所欲,但却是栽在了银川临手里,对他的事情前所未有的谨慎和小心。 长安笑笑:“反正不是公主想的那种关系。” 夜笛青也没有被戳穿心思的窘迫,“最好是这样。” 两人说着话,长安有意带着文熙兰,三人都不是别扭的性子,很快三人就笑成一团,倒把两个男的忘在一旁。 沐辰延看着对面的那张笑颜,嘴角微微扬起。 第二十七章 有所 一直到太阳落山,几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三皇子和夜笛青回皇宫,走时交代沐辰延将长安两人平安送回府。 林府要近些,之后马车里又只剩了长安和沐辰延两人。 长安啃着手里还未吃完的小吃,安静的马车里嚓嚓声显得尤为明显。 见她吃的差不多了,沐辰延很自然地给她倒了一杯喝的,长安也不客气,接过来一闻,眼睛一亮:“是果酒。” 她酒量浅,却又喜酒的醇香,平日只能喝点果酒。 而且闻这味儿,就是长平酒楼卖的果酒。 沐辰延看她喝的像小猫一样,眼里带着宠溺,待她喝完,却是不准她再喝了。 长安也知自己的酒量不能贪杯,只好继续拿起一根糖葫芦。 “你要吃吗?” 她本是客气问一句,毕竟一直都是自己在吃喝,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想到他真的就凑过来了。 看着眼前嘴唇微张的俊脸,她感觉自己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脸上烧得慌。 一把将糖葫芦塞到他手上:“你自己吃吧,我突然不想吃了。” 沐辰延轻笑出声,拿着糖葫芦咬下一颗,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长安瞪了他一眼,躺到软枕上,别说,这厮的马车布置的还挺舒适。 马车快到长安居,听得那人道:“如今你到了京城,恐怕早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你又身为女子,拉拢的手段更多些,这段时间要多提防。” 长安知道他说的是哪些人,皇位之争,需要的不仅仅是人,还要大量的钱财,拥有长平酒楼,在这方面就相当于无忧。 而且长平酒楼这几年一直在做善事,捐军粮,赈民灾,在百姓心中,有的不仅是富名,还有善名。 “来了京城那一刻,我心里就有数,倒是还有一事要谢谢你,这几年文知府对长平酒楼多有庇护,是你打的招呼吧?” 虽然她与文熙兰相交,但是还不至于让一州之府对一个酒楼如此关注。 沐辰延没有否认。 “那些人对长平酒楼都有企图,那你呢?”长安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二月的天还有些微寒,长安下车的时候隆紧了披风,脑子里还想着刚刚沐辰延说的话。 “任何人做事都有所图,而我图的,是人。” 这算表白吗?来得如此突然。 旁边的归青见小姐脸颊微红,还以为是被风吹着了,想着等下给小姐熬杯姜茶。 …… 九日时间一晃而过,长安和归青又站在了贡院门口。 钟声一响,里面陆陆续续有学子走出来,皆是身形疲惫,眼露青色。 九天的时间,就待在一个小隔间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换了谁都好不了。 归笙从里面出来时,比大多数人好些,但也是衣衫褶皱,头发凌乱,但一双眼亮的惊人。 看到长安和妹妹时,他心里一暖,“小姐,阿青。” 长安,没有问他考的怎么样,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家里准备了大餐等你。” 回到府后,归笙洗漱完简单用了饭,然后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就下来就是等结果了,考试已定,想再多已无益,不如先把这前头过好,一次归笙和长安一个比一个轻松。 长安也给陈山一放了假,让他回治顺县看父母,这京城的生意让归笙管着。 结果不出两天,就有人到酒楼找上归笙。 手段不外乎是威逼利诱,长安让归笙不要急着拒绝,对方有所求,那就拿出态度来。 最重要的是,殿试还没有到,防止对方耍坏,先稳住再说。 于是归笙在殿试前这段时间,也学了个左右逢源。 ——东宫 太子亲自给眼前的白衣男子倒了一杯茶:“祝南,这几日你也看到了,不管是孤派去的,还是五皇弟那边的人,那归笙都以礼相待,没有半点不同,这人到底能不能拉拢?” 白祝南谢过太子后端起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殿下不用急,这归笙是一个敲门砖,等殿试过后,若他真能有成就,高傲一点也没什么。再者,如今他这般谁都不得罪,却又不回绝,要么是想看看谁能给他更大的好处,要么就同样是在等殿试。” 太子点点头,“那孤就等殿试过后。”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政事,待天色渐晚,白祝南起身告辞。 从书房出来,一路上太监宫女都恭敬地行礼,眼前这谪仙般的男子,虽只是太傅府的庶子,却没人敢小瞧他。 出了皇宫,阿大询问公子是否还要出城,马车里的白祝南揉了揉太阳穴,“回府。” “是,公子。”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口,白祝南下了马车,进府没走几步就听到大堂传来的一阵惨叫声,听声音,还是他那不成器的弟弟的。 “怎么回事?” 旁边的下人连忙道:“三公子今日在……在花楼里和刘家公子打起来了,回府后就被老爷家法伺候,这会儿正打着。” 白祝南微微颔首,脚步却是放慢,踏进正堂时,板子刚好打完。 “父亲。” 太傅看到他,眉头稍微舒展,虽然这一个儿子不争气,好在另一个儿子心思手段是半分不输于他。 只可惜,是个庶子。 白祝南心里讥诮,面上却不表现半分,“三弟这是怎么了?” 太傅看着趴在地上的白宏升,心里的气又要升上来:“这逆子在花楼和人家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不打一顿难消我的气。” 说着,又要让人拿板子上来,白祝南却是拦了他:“父亲,再打就要出事了,让我来吧。” 白宏升没有觉得松一口气反而心头警钟大响,他这二哥看似温和,实则最是薄凉。要说这府里他最怕谁,不是爹,而是这白祝南。 果不其然,接着他就听到他那好二哥道:“三弟身边的下人不能劝诫主子,也应当罚,全部打二十大板重新发卖,新的下人全部换成小厮。另外,三弟受了家法也该好好养伤,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好生修养两个月。” 打蛇打七寸,限制他的自由,还把他身边的人都换了,这对他比打板子还要难受。 白宏升虽然不服气,但是被白祝南轻飘飘看一眼,嘴里的话就吞下去了。 白祝南可不是真的想管教这个三弟,他只是不想让他再出去惹祸给府里添麻烦,给他添麻烦。 毕竟是他三弟,他也是想给他机会的,但是要听话才是。 第二十八章 前程似锦 到了放榜这日,长安和归笙谁都没有去看,反正会有人来报喜的。 就在长安一杯茶还没有喝完时,门外就敲锣打鼓放了鞭炮。 会元,三元及第。 殿试这天,长安只送归笙到了门外:“这是最后一次送你了。” 往后便是前程似锦。 归笙上了马车,掀起车帘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外还未进去的女子。 从未肖想,只是心中有所愿。 而最后的殿试,归笙也不负所望,被皇上钦点状元,一时风头无匹。 而此时的归笙,却和长安一起到了城外的庄子上躲清闲,同行的人还有文熙兰兄妹和夜笛青。 暂定的计划是在这里玩个四五天,因此大家都带足了行李。 夜笛青是没想到状元郎竟是长安的人,还好来之前长安有说明,她也有备了贺喜的礼物。 “一般人家要是中了状元,恨不得摆上个三天三夜的宴席,你们倒好,跑到这庄子上躲清闲。” 长安连忙摆手:“若真要来个三天三夜,我恐怕是第一个吃不消的。” 夜笛青让侍女拿上来给状元郎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我这人也不懂这些,这还是从我三皇兄那里拿来的,看他肉痛的样想必是好物,你且收着吧。” “谢公主。”归笙接过礼盒,面上淡然自若,让夜笛青也高看一眼。 文熙杰这次名次也不错,在二甲之列,这时作了个夸张的礼:“笙兄,以后同在朝为官,可要多照顾小弟我啊。” 归笙早知他的性子,配合地扶他起来:“那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文熙杰一脸大惊,双手抱住自己:“笙兄,你该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众人大笑,归笙一脸黑线,转身出了院子,文熙杰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文熙兰用手帕遮着嘴笑:“我哥哥和归笙大哥也是缘分,从没见他这么和人亲近过。” 文熙杰虽然性格开朗,但世家子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这般确实是第一次。 长安也笑:“归笙这两年性格越发沉稳,有文大哥这样的朋友也是幸事。” …… 这处庄子是长安两年前买下来的,可以说是周遭最大的一处庄子,有树有田有地。 听说这庄子上种的有草莓,夜笛青和文熙兰都很感兴趣。 草莓这种水果,即使在皇家也是难得。 长安早让人做了几个小篮子,到了种草莓的棚里,每人一个小跨篮,一把小剪子。 这种活动归笙和文熙杰是没有来参加的,两人骑了马到别处去了。 夜笛青不是耐得住的性子,这会儿剪了半框就不想干了。 长安见文熙兰的篮子里已经差不多满了,就道:“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之后,长安做了几杯草莓味儿的双皮奶,三人坐在屋檐下吃,看着天边的红霞,觉得这种生活真好。 文熙兰感慨道:“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三两朋友,几碗小食,天边红云。 长安捧着碗,指尖轻轻划过碗底,恬静的生活谁不喜欢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踏入京城这个烂摊子。 日落,月升起。 长安晚饭时喝了两杯果酒,回房时吹了风,这会儿正睡不着。 打发了归青下去睡觉,自己坐在窗边写写画画。 正当自己困时,刚要起身去床上,忽然一阵风吹过,屋内的灯烛全灭。 察觉到屋里进了人,长安惊起一股冷汗,徒然间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声音带着几分虚弱,长安反手扶住他,压低声音:“沐辰延……” 但身旁的人整个都要压到自己身上,长安感觉到自己手上一片黏糊,心知不好,把他半抱到床上。 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在想,若不是自己力气大,还拖不动他。 这会儿借着月色才看到他胸前已经染红一片,长安稳了心神从外间拿了药箱。 把衣衫剪开后,消毒,止血再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她额头已经全是汗,有累的,有惊出来的。 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猜想他是离了京城,这再见面就这么惊悚。 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长安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松懈,就靠着床边坐着,时不时抬头看一下,直到快天亮时,才沉沉睡去。 “小姐,您起了吗?” 长安是被归青敲门的声音吵醒的,其实声音不大,只是她心里担心着沐辰延,有一点声响就惊醒了。 她抬头正想应一声,却撞进了一双黑眸里,“你醒了啊?” 沐辰延撒了慌:“刚醒。” 长安揉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还好地上垫了垫子,不然这会儿腿要痛了。 “你身上的伤口比较深,不要动,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拉开门,归青端着水等在外面,“小姐早。” 刚刚小姐没有应,她还以为小姐没起,正准备把水端下去呢。 “水给我吧,你去吩咐厨房煮点白粥。” “是,小姐。” 等长安简单梳洗一下之后,却见沐辰延已经坐起来了,她眉头微蹙不赞成道:“不是让你别动吗?” 沐辰延淡淡一笑:“没事,不会牵动到伤口。” 沐辰延身上只着了中衣,这会儿脸色有些苍白,倒比往常来得更近人情。 长安坐下来给他把了脉:“这几日最好卧床不要起身走动,饮食注意清淡些。” 沐辰延:“那就叨扰了。” “嗯?”长安疑惑。 “你不是说卧床吗?那我只好在你这里住下几日了。”沐辰延端的是一派理所当然。 长安虽说也没想赶他走,这会儿听着却怪怪的,这人好像很想留下? “住着便是,只不过你的人呢?” 沐辰延简单说了原委:“这次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是一个人出城的。” 长安也不细问:“好吧。” 于是归青一边疑惑小姐为什么要在房里吃早饭,一边端着托盘进来时,就看到小姐房里多了一个男人。 长安看着呆若木鸡的小归青,淡定地走过接过托盘,“你去找你兄长拿一身衣衫过来。” 归青:“哦……哦好。” 长安端起一碗白粥递给沐辰延:“喏。” 沐辰延没有动,“手痛。” 长安眨眨眼,昨天晚上给他处理伤口时,没见他手上有伤啊? 沐辰延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了一下:“会牵动伤口。” 长安看破不说破,拿起调羹喂他。 第二十九章 雄鹰 喂完了沐辰延,长安自己也喝了一碗。 没一会儿,归青抱着衣服回来,身后跟着归笙。 沐辰延和归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似有无形的火花。 正好长安要去给沐辰延熬药,“这个衣服,嗯……” 归笙:“小姐放心,我帮沐世子换。” 归笙办事稳妥,将沐辰延交给他她也放心,遂点头道:“好,那就麻烦你了,归青,你来帮我打下手。” 归青完全不知屋内的暗流涌动,乖巧点头道:“是,小姐。” 两人出去后,归笙拿着衣衫走到床前,“沐世子需要在下帮忙吗?” 沐辰延伸手拿过:“怎么能劳烦状元郎呢?” 归笙却在他的话里听出了讽刺的意思。 不在意地笑笑:“沐世子请便。” 沐辰延在庄子里待了三天,一应事情都是长安亲自动手,因此除了长安几个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长安端了一个托盘进去,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这些都是她亲手做的。 沐辰延喝着碗里鲜美的汤,倒是好久没吃到她亲手做的东西了。 长安和他相对坐着,好似也想起了当初两人在山上的日子。 那个时候屋不避风,但是又闲暇自在。 “沐辰延,你要走了吧?” “嗯。” “那就京城见。” “好。” 长安几个人是在沐辰延走的两天之后回京城的,一回京,就听说出了大事。 五皇子竟然在桑州屯了大量兵器,地下还有一个庞大的铸器坊! 平日太子和五皇子的争斗,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优胜劣汰,赢者胜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这般谋逆的大事,皇上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虽然五皇子拉了桑州知府出来顶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后皇上下令,夺了五皇子在朝中的一切职务,并幽禁在府中十年,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外出。 宣平侯勾结一方知府,被褫夺封号,流放三千。 几道旨意下来朝野震动,幽禁十年,相当于五皇子已经失去了夺帝的资格,五皇子一派的人都惶恐不安,纷纷夹着尾巴做人,生怕皇上注意到自己。 而揭露五皇子的三皇子却是崭露头角,让一些观望的人都恍然大悟。 此时的东宫,没有五皇子被掰下去的喜悦,有的只是低沉。 太子冷笑:“这些年倒是小瞧了我这个三皇弟,以前装的跟条狗一样,原来还是只狼。” 白祝南神色似乎并不意外:“在皇家,哪里会有……有的只是露不露齿的狼。” 太子这会儿心情不好,语气也没有平时的敬重:“那你说我们之后应该怎么做?” 白祝南也不介意:“这个时候,宜按兵不动,五皇子虽然倒了,但这些年下来不是没有忠心的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最容易反扑,这一点我们倒是可以推一把。” 推一把,也试试这三皇子的深浅。 ——沐王府 棋盘两边,白子黑子势均力敌,相杀迫切。 沐辰延:“纪之,这是一步险棋,往后,日子便不平静了。” 三皇子笑笑:“总要走到这一步的,不过我那五皇弟,此刻应该是气急败坏,而且认为自己还能东山再起吧。” 沐辰延放下一粒黑子,将三皇子逼入绝路:“这些年他暗中养了不少人,皇上留他一命,他自然还有想法。” 三皇子迟迟未下一子,冥思苦想,嘴上却不停:“世人皆说太子自视甚高,殊不知五皇弟更甚,可惜啊皇家无情,他是想多了。” 说到皇家,三皇子想起当初庚州赈灾一事。虽说性质不同,但当初太子一党的人犯了事,皇上只是警告了太子几句,到了五皇子这儿,就是一点情面不留,真够让人寒心的。 不,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留了情面的,至少还让五皇弟再多活一些时日。 沐辰延眼神幽幽,这个时候,就比谁沉得住气。 而他们等到现在已经等了十年,比谁都是要沉得住气的 ——长安居 归笙敲响长安的房门,开门的是归青:“哥哥?” 归笙摸摸妹妹的头,语气温和:“我有话同小姐说。” 归青:“好,我去通报。” 屋内的长安已经听到了,“进来吧。” 一进门,就看到坐于窗前执笔画画的长安。 归笙撩起衣袍跪下:“归笙前来,有一事相求小姐。” 长安画完最后一笔,问他:“画的可真?” 归笙愣了一下,抬头往画上看去,是一只雄鹰,天地之间,翱翔苍穹。 “真。” 长安收笔:“那便去吧。” 归笙:“小姐……” 长安:“带归青一起去,还是你自己?” 归笙看向旁边一脸茫然的妹妹:“阿青就麻烦小姐了。” 长安点头:“你现在去也好,如今京城正乱,走了也正好避开。回来赶得上上任吗?” 归笙:“赶得上。” 长安起身走到归笙面前扶起他:“归笙,这是最后一跪了,回来之后,就去你新的府邸吧,以后也不必唤我小姐,出了这门,只要记得曾经我们主仆一场就好。” 雄鹰是要自己飞的。 归笙默,早在三年前小姐让他参加科举那天,他便料到今日。 “当初小姐救了阿青,我便承诺过,会追随小姐一生,以后不管归笙处何境地,当年誓言不改。” 归青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自家兄长和小姐说的是什么,她连忙跪下,声音哽咽:“小姐,你要赶我们走吗?” 又跪一个,长安觉得好笑又头疼:“归青,归笙如今已入仕途,我再留他不合适,你不同,是走是留……” “留,求小姐留我在身边。” 长安扶起她:“那便留吧。” 归笙向长安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小姐。” 这是最后唤一次小姐了。 出了大门,归笙转身看身后的长安居,又仰头看前方一望无际的天空。 半月之后,湖州传来消息,当地知州勾结山匪,知府大人掌握证据前去缉拿时,却见知州府已笼罩在大火中。 据逃出来的老仆说,知州大人深感辜负皇恩和百姓,自己放火烧了府邸。 满府一百多口人,除了老仆无一逃出。 第三十章 入狱 长安听到消息后只是叹了口气,身后的归青已经泪流满面。 当年她虽小,却不是什么都不懂,如今大仇得报,哭一哭也是应该的。 归笙回来之后,入了翰林院,搬进了他的府邸,挂了牌匾:归元府。 大道归元。 一切都入了正轨,长安却不知自己被记恨上了。 季清雅拿着手里的消息,简直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年少时就喜欢上了沐辰延,但是沐辰延对她却不屑一顾,不仅是她,对京城所有女子都是,如此让她好受了些,她以为自己总能有机会。 但是长安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她打听到的消息是,沐辰延曾两次送她回府,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马车。 “不过是一个商女,怎么可以呢……”而且,而且她还和一个人长得很像。 旁边的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 ——长平酒楼 陈山一:“粮铺的生意现在已经接触到了边关,因为之前捐过几次的关系,被那边的将领多有照顾,发展起来意外的顺利。” 长安关了账本:“嗯,但记得过犹不及,在那种地方,要多谨慎些。”别一不小心惹了怀疑,当成了敌国探子。 陈山一:“小姐放心,选过去的人都是机灵的。” “嗯。” 听得楼下有些吵闹,两人对视一眼走下楼。 一群捕快上前拦住两人:“有人到衙门报案,说你们长平酒楼的饭菜吃死了人,现在死者和原告都在衙门,你们两人随我们走一趟吧。” 捕快的态度没有好也没有恶,公事公办的样子。 大厅里的人听到捕快的话,都惊疑地停下了筷子,接下来各种声音都有。 陈山一唤了一个管事过来,交代了几下,“几位官爷,走吧。” 到了衙门,公堂之上站着一个着锦衫的年轻男子,旁边跪着一个丫鬟。 年轻男子一见到两人眼神就变得仇恨,眼眶发红,顾忌这是在公堂,双手握拳隐忍着没有冲上去。 长安两人被压着跪下,那年轻男子却是有功名在身,不用跪。 顺天府尹坐在案前,一脸严肃:“堂下原告何人?” 年轻男子拱手:“大人,在下是礼部郎中李大人的儿子李浒,死者是我的母亲,旁边是我母亲的贴身丫鬟兰儿。” “所告何事?” “告长平酒楼毒害我母亲,这几日我母亲食欲不佳,对长平酒楼的点心却能多吃两块,因此这几日我母亲吃的都是从长平酒楼买回去的。就在昨晚,我母亲睡前想要喝一杯长平酒楼的奶茶,喝下后就变了脸色,当时丫鬟就找了大夫来,但是已经……已经晚了,后来大夫在奶茶里查出了跟我母亲体内一样的毒,仵作也到府里验过尸证实是这样,求大人做主。” 说完一段话,李浒眼里的泪已经落下。 兰儿这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悲切:“夫人平日的吃食都是经过我的手,昨晚的奶茶也是,长平酒楼的奶茶盖子上有特殊的纸张贴着,如果要打开饮用必定会损坏贴纸,昨晚我给夫人时,夫人房里的几个丫鬟都有看到贴纸是完好无损的,大人可以派人求证,我家夫人死得太惨,求大人做主!” 长安一直在听两人说话,毕竟她这会儿也是真懵,听到这里才恍悟,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用贴纸封盖这一点一直都是长平酒楼的特色,没想到竟成了别人钻空子的地方。 顺天府尹沉声道:“被告两人可认罪?” 长安挺直腰杆大声道:“回大人,民女不认。” 顺天府尹只以为长安是在拖延时间:“证据皆在,你还有何话说?” 长安:“一因李夫人和酒楼素无嫌隙,我长平酒楼没有害人的原因。二来,大人派去的人并未在长平酒楼搜到毒药吧?那这物证就缺了一环,因此民女不认。” 顺天府尹一顿,确实是这样。 此时陈山一也道:“大人,容草民问这丫鬟一个问题。” “说。” 陈山一看向兰儿:“昨晚李夫人喝下的奶茶,是何时来酒楼买的?” 兰儿:“是,下午买的。” 长安给了陈山一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陈山一的话道:“李夫人连续几日在长平酒楼买吃食不是秘密,凶手想必也知道这一点,下午买的晚上才喝,凶手有充足的时间下毒。虽然奶茶有纸张密封,但下毒的手段何其多,就从这判断毒是我酒楼下的太过草率。” 李浒看长安三两语就要逃脱罪责,急道:“大人,她根本就是在狡辩,纸张是密封的,除了在密封之前下毒,哪里还有其他方法?” 长安却一点也不慌道:“这就要看大人调查了。” 堂上沉吟片刻,顺天府尹下令:“此案还有几个疑点,先将被告关押起来,长平酒楼如今嫌疑最大,派人去封锁,里面的人都看管起来。” “是,大人。” 李浒恨恨地看着长安和陈山一被带下去。 在很多人看来凶手就是长平酒楼,这两人却凭着花言巧语让人一时定不了罪。 府衙的牢中昏暗潮湿,长安和陈山一是分别被关押的,不过还好的是两个房间挨在一起,只有一墙之隔。 进去时陈山一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看管他们的狱卒:“我家小姐体弱,劳烦大人给她准备一床御寒的被子。” 狱卒惦着手里的钱袋,脸上带了笑意,语气依然严厉:“快点进去。” 陈山一放心了,没有拒绝就是应下了。 长安把狱卒拿来的被子垫在半湿的茅草上,随意地坐在上面。 她心里还在想着整件案子,到底是有人陷害,还是李夫人自己的仇事?又或者两者皆有。 她刚刚一直在观察李浒和那兰儿,两人说的都没有问题,只是肯定隐瞒了什么。 这李夫人她是有耳闻的,只因她在京中的风评并不好。 善妒,泼辣。 李大人以前纳过小妾,但无一例外,不是被赶走,就是意外死亡。 但是李夫人娘家势大,且对李大人多有提拔,李大人又在礼部任职,自然不能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李浒是两人唯一的儿子,学识和容貌气度都让不错,这也让李大人稍有安慰,后来干脆就不再纳妾,倒博了个爱重妻子的好名声。 第三十一章 出狱 晚饭时狱卒放了两个馒头和一碗咸菜在长安的门口,这还是因为陈山一塞了钱,若不然,连馒头都没得吃。 长安看了下,好歹不是馊的,就着咸菜吃了一个。 边吃还边想,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啊,馒头都嫌弃了。 就在她吃完馒头靠着墙闭目休息时,听到锁链打开的声音。 沐辰延提着食盒踏进狱门时,就看到了蜷缩着靠在墙边的女子,正转头看着他眼睛亮的惊人。 沐辰延笑了笑,把食盒放在简陋的桌上打开,将里面的碟子一盘一盘拿出来。 当长安见到还有果酒时,眼睛更亮了。 “怎么想到给我带酒了?” 沐辰延:“给你壮胆。” 长安撇撇嘴,复又欢喜地打开酒瓶,自顾自地喝起来。 沐辰延想到刚刚进门时她的样子,心疼了起来,“再待上一日,我带你出去。” “好。”说一日就是一日,她是信他的。 吃饱喝足,一炷香时间到了,沐辰延收拾好食盒跟随狱卒走了,牢里又只剩下了长安一人。 她走到另一边敲敲墙,很快那边回了声:“小姐?” 长安将酒壶从外面递出去:“夜间冷,喝点御寒。” 虽然抵不上白酒,有胜过无。 沐辰延走了之后,狱卒又给长安和陈山一分别送来了几床被子,而且都是新的。 不只狱卒纳闷为何大人会下令如此关照,就是他的大人此时也纳闷。 一个酒楼老板,做的生意再大也是商人,却让这一个个的都派人来打招呼。 那刚入职的翰林院学士,虽说官职没有他大,但这短短时间就做了几件实事,风头正盛,他也不想得罪。 除了这,还有几个他更得罪不起的人。 ——李府后门 一个嬷嬷打扮的人手里挎着篮子从后门出来,到西街买了一些东西平常的东西后,又转了一条街,走的都是巷子小道,最后才在一个小院前停下,依然是从后门进的院子。 屋外跟踪的人碰到一起,互相给了一个眼神,显然都觉得这里有猫腻。 里面没了动静,两人得了消息从房顶上撤下来。 “沐世子辅佐三皇子繁忙,后面就不劳烦了。”归笙不想让长安因为他被牵扯进皇位之争。 然而沐辰延留下一句话冷笑离去:“你如今已不是她的人了,说这话可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但有资格。 …… 长安还没有在牢中吃上第二顿晚饭就被放了出来,没有受什么罪,就是环境不好。 陈山一扶着她往外走,监狱大门外,等着的人有夜笛青,文熙兰,有沐辰延和归笙。 旁边还站着顺天府尹,此时真是诚惶诚恐。 夜笛青和文熙兰见到长安就立马跑过来,刚想要抱住长安抱了个空。 长安闻着身上自己都撇嘴的味儿,离她们又远了点:“等我回去洗个澡你们再抱吧。” 夜笛青哈哈大笑着上前抱住她:“我还能嫌弃不成?” 长安嘟囔道:“我自己嫌弃。” 顺天府尹此时走过来,带着歉意道:“此案已了结,与长平酒楼没有丝毫关系,长安姑娘和陈掌柜可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个马车,长安也从她们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凶手竟是那李大人父子。 李夫人善妒,李大人虽然面上忍了这么多年,但心里一直记恨着,碍于她娘家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长安疑惑了:“李大人如此不奇怪,那李浒怎么也?” 文熙兰故作神秘道:“长安你一定猜不到,那李浒根本不是李夫人的儿子,而是李大人外室的儿子。” 李夫人和那外室当年同时怀孕,李夫人又碰上难产,生下来的孩子早夭,正好让李大人来了个偷梁换柱。 文熙兰一阵感叹:“父子俩竟是瞒了李夫人二十年啊,真是太可怕了。” 长安低头,二十年的同床异梦,二十年的母慈子孝,是挺可怕的,也可叹。 至于下毒的法子,和长安猜的差不多,毒抹在了杯子外面。贴身丫鬟知道李夫人喝东西要把杯子换个方向的习惯,算计着把毒抹在那处,选的是烈性的毒药,只需要一点就致命。 喝下一口之后,杯子上抹的毒就没有了,最后丫鬟再趁着所有人慌乱时在杯中加入毒药。 夜笛青突然盯着长安,长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夜笛青一脸坏笑:“我之前就觉得你和沐辰延之间有点奇怪,上次你救了他,这次他又这么急的要救你出来,哼哼,从实招来。” 她和沐辰延因为三皇兄的关系,也是自小相识,从未见他这般过。 长安想了一下:“大概是,救命恩人的关系吧。” 夜笛青:“啊?就这?”她才不信。 回到长安居,归青又抱着她大哭了一场,长安拍拍她的肩膀:“再不给你家小姐准备热水,就要被熏死了。” 归青又连忙放开她,先是觉得死字不吉利呸呸了两下之后,跑着去准备热水了。 她刚出狱,送她到后,其他人为了不打扰她休息,只送到门外就都回去了。 泡了个澡,长安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躺在床上,想起夜笛青问她的,他们是什么关系?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不知,在她熟睡后,床前站了一个人影,他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不会只是救命恩人的关系。” 白天的时候,他都听到了。 从第一次在山林中见面,他就知道她是个特殊的姑娘,力气大,胆子也大,见了受伤的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想着第一时间救他,而是看着一叠银票权衡利弊。 后来再见,他们心里都知道,对方是特殊的。 他就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而这一夜,长安在梦里闻到熟悉的墨竹香,睡得很安稳。 第三十二章 赐婚 闹了这么一出,李家的事情成了京中的酒后闲谈,而长平酒楼的生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长安坐在楼上,听着文熙兰给她带来的消息,心里一阵舒畅。 李家一案,表面上是因为李家父子隐忍多年不得不动手,实则后面还有一个人在推波助澜,下毒的法子也是她给的。 而这个人,就是季国公府的庶女季清雅。 但是她很聪明,所有的事情都不沾手,只是有意无意中让人给了李浒这么个主意。 还没等长安腾出手收拾她,就听说前两日她参加一个宴会时,不小心落入水中,被一个下人救起,衣衫尽湿。 救了命,却失了名声。 回府后,被齐国公下令到金陵寺为其祖母祈福一年。 季清雅的庶母苦苦哀求,齐国公一烦躁,罚了她禁足三个月。 长安听的奇怪:“这种后宅的事情不是一般由主母负责,怎么都是齐国公?” 文熙兰压低声音道:“听说这齐国公和国公夫人不和,国公夫人只管着自己院子,其他府里的事情都不过问。” 长安也是随口一问,两人又聊了两句就转到其他话题了。 “我听说最近媒婆上林府挺勤的。” 文熙兰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气闷:“你快别说了,真是什么人都有,弄得我现在听到媒婆两个字就想躲。” 长安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只能表示同情。 “对了,笛青这两天有去找你吗?” 文熙兰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长安:“没事,只是她那么爱玩的性子,能这么久不出宫我有点意外。” 而让她觉得意外的夜笛青,此时正在银府。 她这次出奇地平静,“银川临,我带了一壶酒,你陪我喝点吧,我不会吵着让你娶我的。” 银川临冷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到底还是没拒绝她。 夜笛青喝得很快,几杯下肚,她眼神变得迷离,“银川临,你知道吗?我已经二十岁了,皇宫里比我小的公主都已经成婚了,只有我……还想着再等等,可是这次我等不了了。” 等不了了? “何意?” 夜笛青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道:“以后啊,再也没有人缠着你了,你可要高兴了……嗝~” 银川临冷声道:“冬修,查。” “是,主子。” 第二日,众人只知道银川临进了宫,然后旨意就下来了,皇上赐婚六公主和银川临。 这一旨意让很多人都吃惊,六公主喜欢银川临多年不是秘密,但银川临一直拒绝,这会儿怎么亲自去求旨意赐婚了? 而少数知道点内情的人,如太傅大人,同身边人道了句:“这位大将军,心也是捂得热的。” 夜笛青在听到这个旨意时,恍然觉得自己酒还没醒,不然怎么又在做梦呢? 他怎么会去求父皇赐婚呢? 银川临刚回到府中,就被赶过来的夜笛青拦下:“银川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这是她求了这么多年的事,但真的实现了,她又不敢相信。 “我想了下,嫁给我还是去戎狄和亲,应该还是嫁给我好些。” 夜笛青愣了,原来他都知道了,“所以……所以你才去找父皇赐婚?可是父皇怎么会答应你?” 银川临:“皇家和亲,本就是低了头,能有其他办法,皇上自然不会选择和亲这条路。” “什么办法?” “我向皇上推荐了一个人,此人领兵作战不输于我。” 除了这点,可能还出于愧疚。 愧疚什么呢?愧疚当年故意派兵援救迟了一天…… 夜笛青站在原地,这会儿她还想问,问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青儿,嫁给我你想好了吗?就如我此刻,想抱你也没有办法。” 夜笛青眼里的泪再憋不住,冲到他面前蹲下,把头埋在他怀里:“你好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身后的冬阳和冬修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去。 两人眼眶都有些微红,跟着主子这么多年,他们深知主子的不容易,如今他们很为主子高兴。 …… 高兴的不仅是他们,也有听到消息后的长安。 这些天她一直在准备药材,银川临的腿是被利器贯穿,后又在雪地里冻了一天一夜导致再不能站起来。 要想医治,必须要用药浴搭配银针刺穴,她之前没说,是因为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他的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如今药材备齐了,怎么也要试一试。 当银川临听到长安要为他治腿时,他眼神波动了下,问的却是:“为什么?” 长安给了他两个理由,一是因为夜笛青,二是因为几次见面他带给她的特殊,还有这次她入狱,他让人向狱卒打的招呼。 本朝规定,反入狱者,都要先打十个戒律板,但是她和陈山一都没有受这十板子。 “呵呵。” 长安看着轻笑的银川临,疑惑道:“你就不问我有几成把握?” 银川临:“那便问一下,几成?” 长安得意道:“八成。” 来之前她还只有六成,这会儿把过脉她已有八成。 听到有八成时,银川临若说不激动是假的,只是他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前三天不用施针,只需要泡药浴。 在外等候时,长安问留在外面的冬阳:“当初金陵寺主持说要给你寻的那味药材可用了吗?” 冬阳恭敬道:“回长安小姐,还未。” “那正好我用来做药浴。” 冬阳这就要去取,长安连忙叫住他,现在还用不上,三天后再拿不迟。 长安给银川临治腿的事情是没有对外说的,不是不相信自己能把他医好,而是怕自己展示了医术之后,带来更多的麻烦。 不过除了这些人,很快沐辰延也知道了。 在长安把医治时间改到了晚上后,每天施针结束都是冬阳送她回来的。 而这一次,冬阳扶着她的肩膀带她翻墙进来时,就撞上了同样翻墙的沐辰延。 沐辰延看着她肩上的双手,眼里的戾气掩饰在黑暗中。 被撞见了长安也没打算瞒着他,说了之后沐辰延没什么反应,只是以后每天都会在她院子里等她回来。 有时候两人会说上几句话,有时候他看见她回了就走了。 第三十三章 太子生辰宴 长安想,他最近应该很忙吧。 三皇子代替了五皇子的位置,在朝堂上和太子分庭抗礼,太子有心打压,却一直不得法。 三皇子隐忍多年,心智又岂是从小被庇佑长大的太子能比的。 太子平庸,急躁,若不是有个好太傅,有个好幕僚,就是五皇子他也斗不过。 太子的生辰到了,却不和往年一样办在皇宫,而是在行宫,邀请的也只是年轻的公子和小姐。 当长安捏着手里的邀请函时,一时有些迷茫,这太子来的是哪一出? 谁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次是要选太子妃的,把自己弄去干嘛?封个侧妃给她?不,恐怕这位太子既觉得用得上她,又觉得她还不够侧妃的资格。 哼,那就拭目以待吧。 当沐辰延得知这个消息时,和三皇子正在书房,而他们的想法,和长安是一样的。 “太子这是想用一个后院的位置把人捆牢啊。” 沐辰延:“看来太子还没看清楚局面,你手上的动作要加快点了。” 三皇子一脸苦色:“这牛干活也得要休息吧,唉好好好,我知道了。” …… 太子的生辰宴计划是三天,再加上路上一来一去就至少要五天的时间。 出发的前一夜,长安又秘密去了银府。 她交代好每日要泡的药浴:“这次施针要停上几日,好在已经治疗了半个月,只要按时泡药浴,停上几日不会有影响,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到行宫需要坐上一天的马车,各府的人都是自己安全安排时间前去的。 长安到的时候,行宫外已停了不少马车。 众多贵家之女拥簇着其中一个女子,女子颜秀贵芝,在一群人中嫣然一笑,端的是谁都不得罪。 长安看到人群外离了几个马车距离的魏心悠,若没有五皇子的事情,如今被众星捧月的也有她一个。 人得了势,身边就都是好人,失了势,那些人啊,就都露出了真面目。 不过这魏心悠也不是个好同情的,长安还记得当初她的鞭子甩的如何麻利,而且就看她现在嫉妒的眼神,就让清秀的面孔多了几分狰狞。 她没想介入这些暗流汹涌,走到大门处归青递上请帖,立马有人带她们去住处。 行宫很大,太子邀请了不少人,但也是每人一个院子。 太子的生辰在第二日,这一夜,大家是可以自由安排的,只要个别禁地不去,其他地方都是自由的。 长安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想去,却没料到太子先找上了她。 凉亭内,太子比长安还要先到,一身锦衣温润如玉,不看那双带着企图的双眸,长安会觉得更好。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看着低头行礼的长安,一双眼毫不避讳地打量。 “长安姑娘请起。” “谢殿下。”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中规中矩,一个温和一个淡然。 太子是想用一个良娣的位置让长安入东宫,以此得到她身后的钱财和那新晋的状元郎,如今见她这般气质无双的容貌,倒觉得就算是侧妃之位也可。 “长安姑娘觉得这行宫景色如何?” 长安:“自是极好的。” 太子:“这行宫景色是好,到底少有主子来住,不如东宫多几分生气。” 长安:“民女见识少,就这行宫已觉得极好。”这话是拒绝。 太子也不知是听没听明白,还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竟把她的话当作憧憬:“没关系,以后会见到的。” 两人不咸不淡的交谈半个时辰,太子相邀她的消息恐怕已在此刻传播整个行宫,长安已经想到明日自己要面对的局面了。 她无权无势,太子是故意的吧,把她逼入风尖浪口,不得不寻他做庇护。 直到月亮已经隐入云中,长安起身告辞:“白日坐了车,这会儿觉得困乏,民女先行告退。” 太子的态度一如之前温和:“去吧。” 长安转身离开,他看着长安的背影,却变得讥诮,在他看来,长安已是囊中物。 第二日,窗外阳光正好,与太子的生辰十分应景。 归青给长安梳发髻,长安淡淡道:“简单一些就好。” 归青应了一声:“是。”但她心里想的是,即使是最简单的发髻,也掩不住小姐出色的容貌。 收拾好了两人出门,归青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是送给太子的贺礼。 一出门,长安遇到的第一个人是魏心悠,她走过长安身前冷笑一声,表情非常不屑。 虽然现在已无宣平侯,只有魏府,但魏府家族庞大,旁根错立,魏心悠依然有骄傲的资本。 长安也不在意,随着侍女的引路到了宴会的地方。 宽敞的花园两侧花树盛开,左右摆上了桌椅,最下面有一个戏台子作歌舞用。 长安无品无阶,位置自然在最下首。 刚一坐下,就听到对面有人嗤笑:“什么时候一介商女也能和我们坐在一起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座的人听到。 又有人道:“恐怕是因为那张脸吧。”语气里不难听出嫉妒。 先说话的女子故作惊讶:“那不是……的手段吗?”未说完的话大家却都是明白,以颜色侍人,不就是花楼女嘛。 长安眼里闪过冷色,“什么手段这位小姐不妨说清楚,这般不明不白的很是让人困惑。” 那女子被噎,这哪里是能说清楚的,说了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狠狠瞪一眼长安:“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长安不紧不慢道:“有没有资格也不是你说了算,我是太子邀请来的,这位小姐莫不是可以代表太子?” 其他人皆是一脸看戏的姿态,前座上的太尉之女胡念音也是一派高傲的姿态,在她看来,这种争斗是入不了她的眼的,但是当她听到太子时,眼神微变,似也是想起了昨晚听到的消息。 太子刚来行宫,就只见了这女子一人,而且在亭中相谈甚欢…… 胡念音对太子妃的位置是势在必得,她也知道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就是她的。 但她还未入东宫,太子就对另一个女子这般不同,即使那人上不得台面,她也是不允许的。 第三十四章 鹧鸪飞 宴会男女没有分开入席,男客和女客同在一个花园里,左边是男客,右边是女客。 等到所有人都来齐之后,长安又喝了一盏茶,太子才姗姗来迟,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再加上他的身份,引得很多贵女都侧目娇羞。 还有一些人的眼神落在了他身后的白衣男子身上,一身气度风华,刨开身份,这是太子也比不上的。 长安淡然看过去,心里却在思索,她没感觉错的话,刚刚那人一进来时,眼神是落在她身上。 白祝南,太傅的庶子,太子的幕僚。 都是年轻的少年少女,规矩不如以前重,也少了许多繁文缛节,没多久,戏台上登了几个妙龄女子,着纱衣轻舞,丝竹笙动。 众人心思都不在舞上,即使那是别人花了很多努力排练的。 长安可能是其中最兴致盎然的,她向来喜欢看美人。 一曲歌舞毕,大家都开始献上贺礼,这么多贺礼太子自然不能一一都打开来看,只会选择一些打开,而选择谁的,自然是有讲究的。 长安送上的贺礼是一盒茶叶,这茶叶在长平酒楼是第一品的茶,每个月只售上十份。 太子点点头,他好茶很多人都知道,这女子投其所好,想必也是有心的。 可他不知,这茶叶在别人看来很珍贵,实际上长安居的下人也是喝的这种茶。 胡念音见太子打开了长安送的贺礼,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所有人的贺礼太子只打开了不到十个,而这其中就有长安的。 一开始大家都不把长安放在眼里,这会儿都开始揣度太子的意思。 男客这边都是浸于朝堂的,对长安的认知还要加上一个长平酒楼,女客想的就简单多了。 不过他们想到了一处:太子要让这女子入东宫。 长安只垂眼喝自己面前的茶,仿佛不知道那些人都在打量她。 魏心悠也在打量长安,她之前不把这女子放在眼里,如今……她拢了拢衣袖。 魏府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三皇子已然事败,魏府除了另择主子投靠,没有其他办法。 这个时候就算保持中立,他日换任一人登帝,魏府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她会来这里,就表明了魏府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选择的是太子。 她来,就是来投诚的。 而她刚刚送上的贺礼,太子也打开赞赏了两句,她相信太子已经接受了魏府的投诚。 但是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太子妃之位,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的目的就是侧妃。如今太子府中已有一位侧妃,太子对长安如此不同…… 她握紧拳头,这个位置,她一定不能让。 本朝向来有男子以文会友,女子以琴交流的美俗,太子生辰,大家自然是要表现一番的。 不说男子这边,女子谁不知胡念音是京城第一才女,一首琵琶曲就连皇上也是赞赏的。 胡念音谈的是一曲《阳春白雪》,下台后,众人还沉醉在曲子的悠扬中,积极向上,乐观质朴。 太尉之女,未来太子妃,京城第一才女,身份尊贵,难怪能弹出这样心境的曲子。 太子满意地点头,母后的选择果然没错,这胡念音才艺过人又有大家风范,当得起太子妃的位置。 白祝南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过是一群蠢人,听不出瑕疵罢了。 世家女,都是从小被培养起来的,心思哪个不深沉,这般心境的曲子,她们是弹不出来的。 照猫画虎而已。 不过,当魏心悠把茅台对准那淡然的女子时,他突然有了点兴趣。 “胡姐姐一曲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听闻长安姑娘在琴上亦是不俗,不如也上台展示一下。” 长安的手耍的是银针,倒真不会这些琴,也不会琵琶,这魏心悠睁眼说瞎话的时候不亏心吗? “魏小姐景仰胡小姐的琵琶,自上去就好了,拉着我是何意?” “胡姐姐的琵琶我可比不过,长安姑娘我们的琴艺我们在座的人却是都没见过,大家都很好奇。” 魏心悠仿若毫不在意自己比不上胡念音,娇俏的神情和往日的嚣张跋扈完全不一样。 魏心悠话口都递到这里了,场上讨厌长安的不在少数,马上就有人附和:“太子殿下能邀请长安姑娘,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我们真的很想见识见识。” 胡念音冷眼看着这些人把她拉下水,但是她没有觉得恼怒,心里隐隐有种快感。 “我看长安姑娘今日恐是身体不适,大家想要见识,不如改天吧。”一句话大气宽容,看似在帮长安解围,实际上是想衬托自己,一人如天上明月,一人如地上草泥。 太子调查过长安,她没有在任何场所表现过自己会弹琴,心里也当作她是不会的,这会儿看逼的差不多了,就想出声给她解围。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长安站了起来。 “既然大家想见识一下,我就不吝赐教。” 狂妄! 长安就是狂妄,此时她的笑不再淡然,而是染着肆意。 “音律有相通之处,大家都弹琴,弹琵琶,我就换一种好了,白公子,不知可否一借?” 在场的人,只有白祝南腰间别着一把笛子。 行宫仓库里也有,不过取过来要很久,长安不想浪费时间。 “当然。” 长安吹奏的曲子名为《鹧鸪飞》,曲音明澈圆润,表达的是向往自由,追求光明。 这应该是很多人的追求,当然也有人是对权势高位的追求,这种人,往往是不自由的。 白祝南喝茶的动作微顿,自由,呵。 世家子弟,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一生困于枷锁。 他是不屑的。 曲音婉转结束,见众人还沉浸在余音里,长安嘴角勾起轻笑,她是不会琴,但她会吹笛。 太子是第一个鼓掌的,他看着长安的眼里,多了几分异样。 一个能在钱财上帮助他,又有才情的女子,无异于是加分的。 胡念音将太子的神色看在眼里,袖中的手握紧。 长安…… 第三十五章 魏心悠死 月上树梢,宴会散了,一群心思各异的人三两作伴回去。 和一群人坐了一天,长安早就想走了,这会儿脚步生风比谁都走得快。 洗漱好她就躺下睡了,一夜好眠。 但是外面却不平静了。 第二日,归青刚服侍长安起来,头发还未梳好,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归青打开门,门外站的人竟是侍卫队。 出了命案,人死在月行湖,死的人是魏心悠。 传唤长安的原因,一是因为她与魏心悠白日有过不愉快,二是因为她的住处离月行湖最近,又有侍女指证她昨晚去过月行湖。 长安皱紧眉头,一个侍女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诬陷她,背后的人是谁呢? 她心里思索着,面上却一片淡然。 到了月行湖,旁边已经有不少人站着,为首的是太子,还有沐辰延。 沐辰延如今掌管刑部,来这里不奇怪,长安意外的是太子会报给刑部,而不是大理寺,也不是府衙。 沐辰延是三皇子的人,人死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太子就不怕他暗中使绊子? 她如今是最大的嫌疑人,一来就收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长安没有刻意去看沐辰延,只是扫了一眼就走到太子面前:“太子殿下。” 太子态度依旧温和,面上还有几分为难:“长安姑娘,昨晚魏小姐出了事,有侍女说你昨晚来过月行湖,可有此事?” 长安:“没有,昨日宴会散后我就回了住处,没有再出来过。” 太子:“可有人证?” 长安:“我没有让丫鬟留守的习惯,想着行宫安全,外面伺候的侍女也未守夜。” 她到了这个世界几年,习惯了身边有丫鬟,但总比其他人多几分体恤。 两方说法不一,但长安无人证,局势是很不妙的。 太子也不能徇私枉法,只能将案子交给刑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沐辰延走到那指证的侍女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一直低着头,这会儿有人问她话,头低得更低:“回大人的话,奴婢红婉,是锦华苑的下人。” 沐辰延:“你昨晚看到她时是在什么时辰,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红婉仔细回想:“奴婢记不清了,约摸是子时。昨晚江小姐睡前说自己想要喝冬乌汤,这汤要提前一晚炖好才行,因此昨晚奴婢去厨房吩咐时,经过了这里。” 江南欣一直在边上,这侍女虽然是行宫的,不是她的贴身丫鬟,但到底现在是伺候她的,因此她也被叫来了这里。 见沐辰延看向她,她连忙道:“昨晚我确实是这么吩咐过。” 沐辰延点头,又问魏心悠的丫鬟沉香:“昨晚你家小姐是什么时辰出门的?” 沉香跪在地上,旁边躺着白布盖着的尸体。 “是巳时多一些,因为比较晚了,小姐又不让我们跟着,所以我格外留意了下时辰。” 巳时,子时,时间上是连得起的。 三人的供词一连起来,对长安是非常不利的。 但是从这侍女口中,她也抓住了一个重点:“你说昨晚在湖边看到过我,是我一人还是有其他人相伴?昨晚夜间湿凉,子时不会有月亮,只靠着微弱灯光,你又是如何知道是我?” 红婉:“奴婢只见了一人,因为白天见过小姐的衣衫,跟其他小姐的不一样,就记得了。” 此话一出,别人未觉得如何,沐辰延却已经露出了笑意:“只凭一件相像的衣衫,是做不了证据的,太子觉得呢?” 他问太子,太子当然不会说不是,“没看到脸,自然不算。” 如此,长安虽然仍刷脱不了嫌疑,但至少不是第一嫌疑人了。 之后沐辰延又问了江南欣几个问题,就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院子,“没有传唤,不得随意进出。” 太子问他是何意,沐辰延将手背到后面,“人多口杂,不利于破案。” …… 回到院子的长安看着窗外,那边正是月行湖的方向。 屋外侍卫一队一队的经过在巡逻,出了命案,谁都不敢松懈。 侍卫? 对了,长安一直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就是侍卫。 行宫的守卫森严,太子在这儿,更是要加强防范,湖边怎么就这么安静,能让一个人死了过了几个时辰才发现? 她想到的沐辰延自然也想到了,侍卫队长给出的理由是,昨日太子生辰,体恤下属辛劳,赐了几桌酒下来。 虽然情有可原,但失责已是事实。 长安在房里待了两个时辰,一步都没踏出去过。 而两个时辰之后,院外的侍卫撤走了。长安知道,凶手找到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凶手是后厨的一名管事。 晚间他让人无意中透露给江南欣,这两日喝冬乌汤正好,也就有了红婉去后厨,路上遇到“长安”。 在此之前,管事早已用太子的名义将魏心悠约出来,把她骗到湖边后就行凶抛湖。 之所以嫁祸给长安,是因为白日两人有过矛盾,顺理成章。 在严刑拷打之下,这人也招了,他是五皇子的人。 五皇子知道了魏府要投靠太子,一是心里愤怒,二来也想让魏心悠的死嫁祸太子,就算嫁祸不了,太子和魏府的合作也不能成。 长安听到这里时,突然站起来,她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这样。 此案最大的疑点就是,行宫的侍卫就算玩忽职守,也不会出这么大的岔子,除非有人授意。 凶手也许就是那管事,但一定是在别人的引导下,而这个引导的人,就是太子。 太子作此案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三皇子。 本案的结果,无外乎是两个结果,一个是她是凶手,二就是五皇子的人。 如果沐辰延根据红婉的指证认为她是凶手,那么长平酒楼以后和三皇子就无缘了,她入了狱,太子也自有办法救她出来,她免不得对太子感激,以后就是太子的人了。 再如现在的结果,沐辰延查出凶手是五皇子的人,上报到皇上,皇上一定会震怒,再想到之前五皇子屯兵器的事情,五皇子应该是有结局了。 自己的儿子死了,虽然是自己赐死的,但皇上是不会承认的,天子多疑,无论证据多么清晰,他也会联想到皇位之争。 长安没有猜错的话,之后皇上会寻几个三皇子的错处,打压他和他的人。 而太子,从头到尾都是被无辜牵连,皇上恐怕怜他生辰发生这种命案,还会安抚一番。 第三十六章 试探 长安冷笑,太子真是好计谋。 别人也鲜少会怀疑到太子头上,毕竟魏心悠一死,相当于太子就失去了魏府的辅佐。 但是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接受魏府的投诚,他如今已有太傅府,如果再有魏府,首先忌惮他的就是皇上了。 所以,魏心悠的死局,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太子从头到尾算漏的,应该只有一点,就是她和沐辰延。 太子不知她和沐辰延早就相识,只知道她进京后双方有过几次接触,误以为那是三皇子在拉拢她。 听到门外有人通报太子来时,长安收起冷笑,淡定地走出去,“参加太子殿下。” 太子扶起她:“长安姑娘请起。” 长安顺势收回太子刚刚触摸到的手,“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让她不用拘礼,白天她受了惊,这会儿特地来看望她。 长安适时露处受宠若惊的样子:“刑部查到凶手,这会儿已经无碍。” 晚上太子也不便在这里多留,又安慰了她几句就走了。 太子走后,归青紧绷着的脸立马松下来,“小姐,这太子对您也太殷勤了,心里肯定还憋着坏呢。” 长安不可置否,太子表面对她很好,实际上一直在算谋,就像这次把她当作计划中的一环,到了下次,也许躺在湖中的就是她。 不过,她听说太子一向平庸,能想到这次的计划的人,恐怕是他身后那位太傅之子。 看似谪仙一般的人儿,实则心狠着呢。 …… 本来太子的生辰宴是四天,因为发生了命案,太子也没有心情再举办下去,第二日就通知大家可以回去了。 长安应该是里面最高兴的,不过很快她就不高兴了,因为太子让白祝南送她回去。 和一个太过好看的人坐在一个马车里,长安有些苦恼,那眼神老是忍不住瞥过去。 清雅如仙,长安从没见过气质这么出尘的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三年前见过长安姑娘一面,未想还有再见的缘分。” 对面的人说话了,长安没想到她会记得自己,她自认三年前的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点。 他记得,要么是过目不忘,要么就是心思深沉,长安觉得他两者皆是。 “一生那么长,遇见谁遇不见谁都有可能。” “长安姑娘和沐世子呢?我听说上次长安姑娘蒙冤入狱,是沐世子用一天的时间解开命案。” 这话是试探? “有几次交情。”她没有多说,在聪明人面前,多说一个字都会露馅。 白祝南见她表情浅浅,也不再问。 回到长安居已是晚上,长安向白祝南道了谢就下了马车,没有丝毫客气一下请人进来。 白祝南不在意地笑笑,“走吧。” 马车又渐渐驶离。 …… 之后的几天,长安一直待在长安居里,除了晚上给银川临施针,没有出去过。 陈山一给她传过几回消息,事情也确实如她所料。 五皇子府传出消息,五皇子在府中深感自己的错处,前几日又染了风寒,忧思之下身体熬不住了,皇上连夜出宫看望,但是还未到府上,五皇子就去了。 三皇子被皇上几次寻了错处,在朝廷上当着众大臣的面斥骂,毫不留情面。 下月苍云使臣来访荆朝的一切事宜,皇上本来是交给三皇子的,现在移交给了太子。 这几日晚上沐辰延都没有再来,长安猜想他应该是被事情拖住了,看来这次的事情,给他带去的麻烦不少。 而通过这次,太子一方恐怕已经怀疑她和沐辰延之间的关系。 对于高位者来说,能用择用,用不上择弃,而被弃者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亡。 长安暗忖,以后可得小心些了,已经着了太子一次道,不能再有第二次。 除了这些消息,陈山一还道,齐国公府的三公子来酒楼找过几次麻烦,但是手下又有分寸,每次都不会闹得太过。 齐国公府,是几个势力大的府中,不多的纯臣,只效忠皇上和皇权。 齐国公府三公子季清墨,是季清雅的亲弟弟。 是知道些什么,给自己的姐姐报仇?又或者真的知道的太清楚,自知理亏又咽不下气,不痛不痒地闹上一阵? 对于这种拧得清又看不清的,长安是不想理的。 “随他去吧,这种人闹上几次就不会闹了,下次他再来,好吃好喝的上着就行了。” …… 一个月之后,银府。 夜青笛扶着银川临在花园中走动,虽然很缓慢,但是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长安说你的腿恢复的很好,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施针了,以后只需要泡药浴就可以了,假以时日,你的腿就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 这些年银川临有过太多希望和失望,在已经快接受自己站不起来的事实时,长安又给了他希望。 走了一圈,夜笛青扶着他坐下,掏出手帕给他擦汗:“现在每天一圈就够了,长安说过犹不及。” 银川临:“你现在倒是听她的话。” 夜笛青脸一红:“那怎么嘛,长安说的对,我当然听她的。” 银川临将她额前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充满磁性的声音道:“那我呢?” 夜笛青的脸更红了,这男人,以前不这样的啊。 “咳咳。” 冬修一出现就觉得不好,但是这个消息又等不得。 夜笛青连忙站起来,“你们聊,我就先回宫了。” 银川临看着落荒而逃的女子,眼里的宠溺不掩。 下一刻,又是一副冷峻的样子:“讲。” 冬修恭敬道:“苍云使臣明天就到了,来的人是苍云的丞相和七皇子。” 苍云的少年丞相槿夜,在三国也是闻名的,只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从一介寒门坐到了丞相的位置,虽然民间褒贬不一,但心机手段,听起来就让人胆寒。 七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刚刚成年,从小被自己的太子哥哥和父皇保护的太好,比起这位丞相,可以说是单纯了。 联想到自己以前听过的传闻,银川临表情有些幽深。 “明日,你去请我阿姐来一趟。” “是,主子。” 第三十七章 苍云使臣 城门外,太子带着众大臣迎接苍云使臣。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远处渐渐清晰,车队两旁的士兵高大魁梧,步伐一致,眼神炯烈很有气势。 一只润如白玉的手掀开帘子,“劳烦各位久等了。” 声音清润,更让人惊艳的是掀开帘子后的脸,如松如月,好一个少年权臣。 后出来的就是七皇子了,一张很天真无邪的娃娃脸,眼神纯净,在皇家简直就是个奇葩。 双方互相走过几句官场话,浩浩荡荡的队伍又朝着城中去。 使臣来是要居住在城中的京洛宫,会经过城中最繁华的街道。 长安坐在熟悉的窗前,跟在太子身后的人,多是文官,归笙也在其列,她还看到了一个不陌生的人。 顾之恩,曾经的知顺县县令,如今的户部右侍郎。 顾之恩三年前调回京城后就入了户部,却没有回主家,而是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另辟府邸。 两年前,他的妻子因为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女儿。顾府主家给他施加压力,他也一直没有续弦,府中除了父女两人,就是少数下人,过得清静孤冷。 那人似有所觉,抬头看上来,然后一怔,又收回视线。 队伍过去,长安面前的茶杯也空了。 …… 银府 银氏看着站起来的阿弟,眼眶里马上就蓄满了泪水,“阿临,你……” 银川临缓步上前扶着自己的阿姐坐下:“如您所见,我的腿已经好了。” 银氏没有说话,而是独自哭泣了一会儿。 银川临坐在旁边任由她哭,良久,等到身旁的哭泣声停了,他道:“阿姐,跟他和离吧,当初因为各方制衡,也因为我的腿,你一直忍让,以后,回家来吧。” 这里才是她的家。 他还说:“改天,我带你见一个人。” “跟阿姐还卖起关子了。”银氏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和离一事,她并非不舍,只是还需要从长计议。 “你如今虽然能站起来了,但有些事还要谋划,不说其他的,头上那一位可看着。” 银川临垂眸,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他的腿好了,高兴的恐怕大多都是百姓,朝中的那些人,是不希望的,比如那位帝王。 即使边疆腹背受敌,这位刚愎自用的帝王是不会相信他的朝堂已经无人可用。 “阿姐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银氏点头,未坐多久便走了,回去的马车上,她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春嬷嬷是她身边最了解她的,此时她眼眶也是红着,刚刚不仅是银氏哭了,她也在门外大哭一场。 “夫人,公子腿好的事情,以后是瞒不住的,以……以国公爷的性子,那时候他定有图谋。” 论编排一府主子,春嬷嬷是头一位的,只因她看得清楚,当初那人是怎么花言巧语的,又是怎么虚伪的。 银氏明白她的意思,要和离,就得在阿临腿好的消息放出去之前,不然那个男人是不会放她走的。 那个府里,没有一个她留恋的人,早就该走了,只是…… 春嬷嬷看到夫人眼里的悲伤,就知道夫人定是想起小姐了,还没等她说出安慰的话,就见夫人已经恢复了神色。 “回去之后,你将库房里的百年人参找出来,很久没去看老夫人了。” “是。” ——齐国公府 银氏走到老夫人院子外,里面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春嬷嬷听声音,小声在夫人耳边道:“是三公子。” 银氏表情冷淡,对这个庶子,她向来是不喜欢也不讨厌的。 让前面守门的丫鬟进去通报后,银氏带着春嬷嬷进去,里面的欢笑声已停了,老夫人脸上还带着笑容。 “母亲。” “老夫人。” 银氏和季清墨同时行礼问好。 老夫人是个宽厚的,笑呵呵地让她过来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老夫人出身将门,对那些请安的规矩都不看重,也体恤小辈辛劳,就免了每日的请安。 小辈要有心,平日多来看她就是。 府里小辈确实跑得勤,银氏可能是个例外,她平日连自己的院门都很少出。 但每次来老夫人对她都很热情,丝毫没有怪罪,说来,当初银氏还是她亲自挑选的儿媳妇。 只是,唉,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想老夫人了,就来了。” 老夫人听了心里高兴:“一会儿就在我这里用晚膳吧,我这里的小厨房新添了一个厨子,是从江南来的,做的一手好食。” 银氏点头应道:“好。” 若说这府里还有谁能让她敬重的,就只有老夫人了。 旁边季清墨坐立难安,他和这个嫡母接触不多,但从小时候开始,就有点惧怕。祖母和嫡母说话,他也插不上嘴,想走,又觉得没礼貌。 还是老夫人看他屁股下像有针扎的一样,好气又好笑:“你父亲说了今日要考教你的功课,快去吧。” 季清墨连忙站起来:“祖母,母亲,我就先走了。” 看着皮猴一样的孙子,老夫人露出了宠爱的表情。 银氏想,京城的老一辈,没有人比老夫人过得更好了,丈夫敬重,儿孙孝顺。 下人摆好晚膳,两人刚要落座,就听外面的人道:“国公爷。” 齐国公走进来,见到银氏在眼里稍有些惊讶:“母亲,今日回来的早,就过来陪您用膳。” 老夫人让下人添了一副碗筷,笑着道:“你来得倒是正好,再晚些我们娘俩已经吃好了。” 齐国公也笑:“赶巧了。” 银氏刚刚淡淡地道了句“老爷”,就没有再说话,实在是两人生疏了很多年,没什么话可说。 在老夫人面前,齐国公也给她面子,中途还用公筷给她夹了两次菜,银氏也给他道了一杯酒。 这顿饭,老夫人比平日多用了一些。 饭后,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见老夫人露出疲态,两人起身告辞。 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一时两人无话。 银氏看着身旁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曾几何时,他也是眼里满心有自己的少年郎。 到了分叉口,听得旁边的人道:“夜深了,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银氏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摇头笑了笑,那边是曾姨娘的院子。 第三十八章 立女户 长平酒楼,一圆脸少年把头埋在一堆食物里吃得开心,“槿相,这荆朝的长平酒楼果然名不虚传啊,也……也不枉我们来这一趟。” 槿夜坐在旁边喝茶,“你要是喜欢,索性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走,以后每天都来这里吃好了。” 圆脸少年露出喜意:“好啊,这里好吃的太多了,我一次也吃不了太多,又不想浪费,我们每天吃一点,回去之前一定可以全部吃一遍。” 槿夜放下茶杯:“听说这长平酒楼不仅有好处的,还有好玩的,一会儿带你去看看。” 圆脸少年来了兴趣,点头:“嗯,好。” 长平酒楼好玩的地方就是棋牌室,长安没有选择多的,只是将麻将文化带到了这个世界。 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根据大小配置的不同,价格在一个时辰是一两到五十两不等。 这里不仅提供场地,还提供陪玩的专业人士,男女皆有,大家就不用考虑三缺一的苦恼了。 为了安静,棋牌室都在二楼左面,槿夜和圆脸少年刚往那边走,就遇到了上楼的三皇子和沐辰延。 “三皇子,沐世子。” “七皇子,槿相。” 双方客套地聊了两句,发现对方都是要去棋牌室的,就一起了。 三皇子和沐辰延两人都是会的,就充当了一下讲解的角色。 槿夜很聪明,听了一遍就明白了,七皇子却还有些糊涂,“这个番数我还有点头昏,到底怎么算的啊?” 三皇子笑:“七皇子不用急,我们来两局你就自然清楚了。” 一开始两局,沐辰延两人为了让七皇子两人熟悉规则,打得不痛不痒。 但是两局下来,沐辰延和三皇子对视一眼,牌局如棋局,这槿相能够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心思深沉自不必说。而这七皇子,看似天真,但是出自皇家,哪有什么真的单纯的人。 一副简单的牌,被四人打出了不同的气势,一字一牌都在试探,颇有酣畅淋漓之感。 槿夜:“这酒楼的老板是个聪慧人,能想出这样的玩法。” 如果长安在这里,一定会说当不得当不得,这可不是她的智慧,她只是个照搬的人。 沐辰延嘴角露出一抹略带骄傲的笑:“是很聪慧。” 七皇子也在旁边道:“有机会真要见一下。”这里的菜太好吃了,他想和她商量一下,能不能给他一个厨子带回去。 槿夜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四人从楼上下来,走到门口准备分别时,一妙龄女子正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这边笑容得体的走过来:“清雅见过三皇子,沐世子。” 三皇子见到他皱了皱眉,朝沐辰延看过去:你不是把她弄到庙里去了吗? 沐辰延:我怎么知道。 当初季清雅落水是事实,不过她本来是想算计让沐辰延救她的,没成想沐辰延随手叫了一个下人将她救起。 三皇子淡淡地应了一声,而沐辰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至于对面两人的身份,他们更没有介绍的准备。 槿夜看出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也不参与,告了辞带着七皇子走了。 “沐世子,我刚从城外回来,听说城里刚开了一家酒楼,不知沐世子可否赏脸一起用个晚膳?” 沐辰延:“你刚来这里不是来吃饭的吗?” 季清雅:“啊?哦,这里的我已经吃腻了,听说那家新开的味道不错,所以才……” 沐辰延:“不用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三皇子瞥了一眼季清雅,也跟在他后面走了。 走时还摇了摇头,诋毁他媳妇的酒楼,还想请他去别处吃饭? 真是够蠢的。 季清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恼怒,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前沐辰延对她虽然也冷淡,但也不会一点面子不留。 她抬头看向长平酒楼的匾额,一定是因为那长安,上次是她漏算了沐辰延竟会亲自救她出狱,下一次,她可没那么好运! 长安一直在酒楼内,沐辰延来她也没有出去见他,就待在三楼,这会儿自然也看到了季清雅。 这人对她的嫉恨可以说来得太快了,她该说是沐辰延的魅力太大了吗? 她起身:“走吧,回去了。” 她从三楼下来,没有看到二楼处的包厢里,有两个人正在看着她,其中一个人显得有些激动。 银氏捂着嘴,看着和自己长得酷似的女孩,眼里有惊喜,还有不敢置信。 “阿临,你带我来的意思,就是她对吗?” 银川临:“是,阿姐,她容貌和你有八分像,而且我让人查过,她来自黔州,是个被收养的孤儿,当初那仆人带着阿璃最后失去踪影的地方,就在黔州。” 银氏:“那……” 银川临摇头:“我并不能确定。” 银氏再看向楼下快走出去的长安,她心里隐隐觉得,那就是她的女儿。 “她现在叫长安吗?” “对。” 长安,一世长安。 “把你调查到的,都告诉我吧。” 楼下的身影已经看不见,银氏关上窗坐回去,听着阿弟将长安这些年的事情。 “她小时候被黔州一个小山村的人捡回去,那人姓宋,对她很好,只是日子过得贫苦,她十三岁那年收养她的人去世了,她被那人的儿子儿媳妇算计,到了山上,那段时间大雪封山,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一个月之后她下了山,开了长平酒楼,这三年的时间,她把长平酒楼开到了荆朝各地……” 听着银川临的话,银氏心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也加重了她心里的想法,她现在不能贸然出现她面前,至少在她处理好身上的事情之前不能。 “阿临,三天后,你来国公府接阿姐吧。”有些计划她得提前了。 “好。” 出了长平酒楼,银氏坐在马车里,交代了春嬷嬷一些事情。三天之后,她离开国公府,但她不能回银府,她要自立女户。 第三十九章 秦家女 ——皇宫 太子坐在皇后的下首:“母后,明日就是给苍云使臣接风的晚宴了,到时候父皇应该就会宣布给儿臣立正妃的事情。” 皇后:“我和你父皇早就说过,太子妃之位除了胡家嫡女,不会有变数。” 太子却摇头:“儿臣不是担心太子妃之位有什么变数,儿臣是想,三皇弟那边,您明日可以提两句。” “你有什么人选?”提两句,自然是要提到重点。 太子神秘一笑:“母后可知明日秦郡公也会来?” 皇后一惊:“你说的是秦郡公的次嫡女?你父皇不会同意的。” 那女子论身份无疑是尊贵的,可是关于她的传言…… 太子:“母后明日只管这般说就是,父皇那边我也有打算。” 皇后目光一深,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你可不要算计到你父皇头上,惹怒了他,就算你是太子他也不会留情面的。” 太子点头:“母后放心,这事我们是推算过的,我不会做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事情。” 皇后闻言也放心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秦郡公守北地多年,其子也骁勇善战,但是一个女儿却是体弱多病,常年与汤药暖炉相伴,有大夫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而她如今已经十八。 秦郡公疼爱女儿,没有打算让她结婚生子,就想随她心意开心一生。 太子打得主意,秦家女如果嫁给三皇弟,入府不过一两年就死了,再加上外面一点风言风语,以秦郡公的脾性,是不会成为三皇弟的助力的。 而且秦家一向不站队,秦郡公也不只有一个女儿,哪怕再宠爱这个女儿,也不会因为她参与皇权之争。 三皇弟娶了这么个不能给自己助力还短命的正妃,心里肯定是不会舒坦的。 父皇如果是之前还真不会答应赐婚,但是三皇弟这段时间伸的太厉害,加上他让人无意中在父皇面前点上一点,秦郡公佣兵自大。 父皇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武官兵权太大,赐了婚也算是敲打,女儿在京城,秦郡公自然会收敛些。 …… 宫门外,有大臣和家属陆陆续续地到达,按规定所有人都必须要下马车步行。 三皇子和沐辰延来得不早不晚,到时正好碰上太子。 太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冷嘲热讽几句,而是直接进去了。 三皇子挑眉:“嘿,我这皇兄是改性了?” 沐辰延没有错过刚才太子进去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你还是小心他又想出什么阴招吧。” 三皇子脸色不变:“他什么时候不出阴招?” 四处张望时,他看到后方有一辆马车停下。 一蓝衣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下车,头上的花簪随着摆动,看起来有些柔弱。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她,女子看过来,眼里温柔如水,似乎世间在她眼里都是美好。 美丽而不世俗。 三皇子怔了一下转过头,神情有些异样。 进入皇宫后,有太监宫女领着各家大臣落座,苍云使臣的位置,在一侧前方。 太子和皇子公主坐在对面,其余大臣分别坐在两边下首。 所有人都到齐后,听到外面有太监通报:“皇上驾到,皇后……”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上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皇后和众嫔妃。 见了礼后,皇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宴会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君臣尽欢,给了大家这是太平盛世的错觉。 曲中,太子端起酒杯敬了苍云使臣:“几位难得来我朝,可要多留些时间,让我等尽地主之谊。” 七皇子一杯酒下肚,脸有些微红:“那是自然,贵国景美物美,我们怕是还要再叨扰一些日子。” 太子一笑:“七皇子果真率性,孤再敬七皇子一杯。” 七皇子连着两杯酒下肚,再坐下时指尖都泛着白。 瑾夜看出他已经微醉,将旁边的牛乳放到他面前:“喝了。” “哦。”七皇子听话地端过来慢悠悠喝掉,他知道这个喝了明天不会头疼。 上座的皇后看宴会气氛已经到了高潮,适时提出太子的婚事,皇上也顺理成章地立了太尉之女胡念音为太子妃。 太子本就有太傅支持,现在又多了胡太尉,可谓如虎添翼。 “三皇子比太子也小不了两岁,皇上您看,今天不如把他们两兄弟的婚事一同解决了,您也了了一件心事?” 皇后只提了了皇上心事,把皇上忧心儿子婚事的慈父形象表现出来,皇上也当真开始考虑。 他锐利的双眼扫过下面,各个大臣心思各异,他冷笑,忽地视线在秦郡公的桌前顿了下。 他想起秦郡公这些年一直在北地驻守,劳苦功高,深受百姓拥护…… 秦郡公本只是带着女儿简单参加一个晚宴,坐在桌上喝着酒心里烦躁,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没意思的聚会,可惜又走不了。 当他感觉皇上的视线落在他这边时,心里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他就听到上首皇上在叫他:“秦爱卿,后面那是你的女儿吧,可有婚配?” 秦郡公站起来:“回皇上,小女尚未婚配,但是……” “朕记得叫秦伏笙对吧?” 秦郡公心一凉:“是。” 皇上哈哈一笑:“朕看你的女儿和朕的三皇子是天作之合,今日喜事多,不妨再添上一笔,朕就赐秦家女为三皇子妃。” 秦伏笙坐在位置上,脸色一白。 沐辰延向三皇子看过去,以他的了解,如果纪之不愿,他是可以摆脱这门婚事的,可是他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皇上金口已开,三皇子和秦伏笙上前谢了恩。 一桩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全程三皇子没有表达任何异议,这让皇上的心里宽慰了些,倒是萌生了一点不多的愧疚。 于是最后皇上不仅赐了婚,还给三皇子封了王,成王。 这是在太子意料之外的,就连他下首的白祝南也变了下脸色。 成王,成王败寇。 出宫门时,天色有些冷,秦伏笙跟在父亲身后往外走,这会儿脸色已经平静,不平静也没办法,皇上刚赐婚,这会儿要露出不满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这时一名宫女走过来,手里拿着红色的斗篷:“秦小姐,这是成王殿下给您的。” 秦伏笙道了一声谢接过来,摸着软和的面料,心里也暖和了些。 一切,也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第四十章 和离 马车上,秦伏笙看着不说话的父亲,轻声道:“父亲不必为我忧虑,事情已定,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 秦郡公脸色依旧不好看:“皇上分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故意打断我,就是想要强买强卖。” 秦伏笙提醒道:“这会儿还在外面,父亲慎言。” 秦郡公闭了嘴,脸上愤怒不减,但也知道刚刚自己失了分寸。 他看着女儿身上的斗篷:“这成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对今天晚上的事情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若是知情,那就是和皇上一起算计他们秦家,若是不知情,那就是他们被皇上一起算计了。 “怕是不知情的,皇上赐婚时,我有注意到他同样很意外,只是……”只是他似乎不排斥。 秦郡公:“只是什么?” 秦伏笙摇头:“没什么,父亲,不管成王或者皇上怎么想,又或者太子怎么想,您只要和以前一样,专心做你的纯臣就好。” 聪明如她,早就想到了此事和太子有关。 秦郡公不会因为女儿嫁给一个皇子就参与站队,但是他又担心成王会对自己女儿不好:“你既然说成王事先也是不知情的,那他……” 秦伏笙摇头:“父亲,有你在,他就不会对我不好,而且我听说成王是个脾性好的。” 她嘴上安慰着父亲,实际上心里也是没底的。她虽然不像外面传言的只能活到二十岁,但确实是不长寿的。 这一生,她本来打算长伴父母,如今,却要进另一个高门。 …… 齐国公府 往日平静的正院一阵忙乱,春嬷嬷指挥着丫鬟侍卫将一箱箱的东西往外搬,这些都是当年银氏的嫁妆。 银氏现在正在老夫人的院子,她盈盈一拜:“老夫人保重。” 老夫人让人将她扶起来,眼里复杂:“出了这院子,往后就各自保重吧。” 银氏点头,不看身旁的人一眼,拿着和离书就转身走了。 身旁的人见她一点留恋都没有,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明明这么多年他美人作伴,她独守一院,该难过的应该是她才对。 他追出去,她长长的嫁妆摆了整条街,旁边有黑林军拿着剑威风凛凛。 他眼一厉,黑林军是银川临的人,已经五年不出世,竟用在今天这场合,他心里愤怒,银川临这是认为他会欺负银氏? 银川临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一身气势让人不敢接近,他远远地看向齐国公:“多谢齐国公和离之恩,往后我阿姐和你们季家再无任何关系。” 六公主夜笛青走到银氏旁边,撑腰的态度自然无疑。 银川临看向银氏,脸上少有的带了温柔笑意:“阿姐,我们回家。” 银氏点头:“嗯。” 对面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为这么多嫁妆惊讶的,也有因为两人和离惊讶的,不解的,鄙夷的。 和离归家的女人,在这个世道是很艰难的。 长安也在这些人当中,她惊讶的是,银氏和自己的面容有七八分像,再联想到银川临一开始对自己的态度,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想。 不管世人怎么想,总之银氏是声势浩大地走了。 齐国公府里的人,也是心思各异。 曾姨娘看着已经空落的院子,有些恍惚,她从前一直在和银氏比,比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人家转头就走了。 是真的不稀罕吗? 而季清雅就想的简单多了:“娘,现在齐国公夫人的位置空了出来,您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没人的时候,她都是叫的娘。 只要娘上位了,她就能成为嫡女,这样她的身份就能配得上沐辰延了。 不只她们母女两人,府里的其他姨娘也暗含心思。 …… 银氏并没有回银府,而是去了自己早安置好的一处府邸。 阿临和公主马上就要成婚了,她一个和离过的人再回去不合适,而且,她心中有自己的考量。 银川临没有劝她,左右只是不在一个府邸而已。 新的府邸叫樽云居,以后她不再是齐国公夫人,而是银夫人。 夜笛青站在旁边,这还是父皇赐婚后,她第一次和银氏见面,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局促感。 还是银氏先笑了笑:“今天多谢公主和阿临一起来接我,以后就和阿临一样唤我一声阿姐吧。” 夜笛青高兴地叫了一声阿姐:“阿姐也叫我笛青就好。” …… 长平酒楼 七皇子和瑾夜坐在一个包厢里,桌上和平常一样摆满了美食。 两人也是刚刚从齐国公府过来的,本是路过,却看了一场热闹。 不过,他感兴趣的是那坐在轮椅上的前大将军。 五年前银川临守着荆朝边境,如镇国宝剑,五年后气势仍不减。 他从一些渠道知道一点当年的辛秘,为君者,最忌多疑。 上位者亲手毁掉自己的宝剑,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也不知这位大将军是什么感受,也许…… 七皇子见瑾夜目光深沉,就知道他又在想正事了:“瑾相在想什么?” 瑾夜笑着喝了一口茶:“臣在想,我们不如等银大将军的大婚过后再回国。” 七皇子:“好啊。” …… 一场和离满城都在议论。 当年季家和银家结姻,可谓一段佳话。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银氏的嫁妆足足跟了一条街,当时还不是齐国公的季周树也给了她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可是后来啊,好景不长。 齐国公守着银氏几年,未纳一妾,直到银氏怀孕,有那么点狐媚子心思的人爬到了齐国公床上。 银氏一方面失望,一方面因为怀孕身体不舒服不想同齐国公吵闹,只是态度不再热情。 她这般把齐国公往外推,自然有人娇小作意把齐国公往回迎,一来二去,齐国公开始冷落银氏,姨娘也越纳越多。 直到银氏生下一女,齐国公对女儿宠爱有加,夫妻之间关系有了缓和,开始了相敬如宾的状态。 却不想两年后夫妻出门同游时遇到了马贼,两岁的女儿被家仆护着与众人失散,再没有找回来。 银氏陷入失去女儿的痛苦,而齐国公府其他姨娘在这时生下了孩子,就是齐国公府二小姐,季清雅。 银氏只有一个女儿,但是齐国公不是啊,一方痛苦,一方喜悦。 至此两人越走越远。 第四十一章 婚礼 ——银府 府中望去皆是喜庆的红色,多少年了府里没这么热闹过,仿佛是从大小姐出嫁后。 正院房间里,银氏指挥着冬阳冬修给银川临试婚服。 婚礼就在三天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银氏是长姐,这场婚礼当然是由她来负责的。 春嬷嬷脸上也满是喜色,为公子高兴,也为夫人高兴。 聘礼早在十天前就送到了公主府,公主出嫁,也是从公主府。 一抬抬聘礼让人惊叹,有人暗道银府莫不是把所有身家都装上了。 “阿临,以后就要成家了。”银氏说这话有些感慨。 银川临身着一身红色,“阿姐,只要你想,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银氏笑笑:“阿姐知道,你啊,和笛青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三天之后…… 长安一早就坐了马车到公主府,刚下马车就碰到了文熙兰。 两人高高兴兴地一起进去,夜笛青正在侍女嬷嬷地服侍下梳妆,今日的她,比平日多了几分娇媚,眉眼都是笑。 看到两人来了,她笑得更加高兴:“长安,熙兰你们来了。” 两人将手里的贺礼送上:“给你的添妆。” 夜笛青接过来,让两人看她的妆怎么样,好不好看? 长安两人笑着点头:“很好看,今天我们的新娘子啊,比谁都好看。” 夜笛青目露娇羞,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好看? 陆陆续续地也有其他夫人小姐来添妆,长安和文熙兰就坐到一边。 当长安看到胡念音和季清雅一起进来时,挑了挑眉。 胡念音是未来的太子妃,一进来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她优雅地走到夜笛青面前,将手里的添妆礼递出去:“笛青,新婚快乐。” 好歹是未来的皇嫂,夜笛青对她没有多大喜,但也没有多大恶,欣然接过:“谢谢。” 很快外面传来了热闹的鞭炮声,新郎官来接新娘了,外面的人一个个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新郎官是站着走进来的。 长安起身,看到了窗外被拦门的银川临,他站着来娶他的新娘了。 三皇子拉着沐辰延作为娘家人在拦门,三皇子看身旁的沐辰延一点都不惊讶,伸胳膊撞了他一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沐辰延不可置否,但他心里还是惊讶的,惊讶她的医术。 没有多为难,新郎官就被放了进来。 夜笛青没有一母同胞的兄长,太子因公务也不在这里,最后是三皇子背着夜笛青出门的。 长长的嫁妆也跟着抬出去,队尾看不到头。 长安看着夜笛青上了花轿,很为夜笛青高兴,也为银川临高兴,为他们的苦尽甘来。 沐辰延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旁边,“以后我们的婚礼会更盛大。” 长安:??? 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等一下,难不成他刚刚以为自己的眼神是羡慕了? 有点羞赧地推了他一下,转身去找文熙兰了。 他们都没有看到,离他们几人远的地方,季清雅一脸嫉恨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她想不通,那长安就是个抛头露面的商女,沐辰延看得上她哪里? 要不是这段时间她忙着府里的事情,早就…… ——银府 夜笛青身为公主,没有人敢闹洞房,打趣几句便都离开了。 夜笛青坐在床上,安静的环境让她终于有了点紧张。 让旁边的侍女给她倒了杯水,她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吃。刚喝了水让侍女把杯子端开,就听到了开门声。 银川临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门关上后朝床前走去,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 盖头轻轻掀起,露出新娘娇美的容颜,在烛光下添了两分魅惑,“青儿。” 夜笛青有些不敢看银川临,她觉得今天的银川临跟平时都不同,身上带着……野性? 衣衫落地,红帐摇曳。 …… 第二天,满城就开始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了酒后八卦。 有人道:“银大将军当年率着黑林军让敌军闻风丧胆,可惜后来天妒英才,让多少人遗憾啊,如今他能站起来了,真是我荆朝一大喜事。” “是啊,昨天那场婚礼,我看旁边一小伙子都看哭了,肯定是高兴的啊,当初有多少人是为了银大将军参军的。” 有女子道:“你们不懂,男人啊,是想要给女人遮风挡雨的,银大将军想要给公主一个盛大的婚礼,可不逼着自己一定要站起来嘛。” “是啊,听说之前戎狄还想要六公主去和亲呢,是大将军坐着轮椅去求皇上赐婚的,咱们皇上也英明,准了赐婚。” “但是大将军心里肯定存着疙瘩,想着自己要是能站起来,那戎狄根本不敢提和亲的事情。” “……” 银川临五年前就已经不是将军,但他们的称呼仍没变。 坊间的传言自然也传到了皇宫,传到了皇上耳中。 本来猜忌的心,反倒打消了一些。 现在时局不稳,银川临能站起来了,倒是一件好事。 “来人,宣银川临。” 银川临站在大殿上,听到皇上的第一句话是要恢复他的原职。 银川临却是拒绝了,“皇上,我现在虽然能站起来了,但也只是站起来而已。” 皇上看向他的腿,他刚刚走进来时,故意走的慢些,因此皇上也没有怀疑他的话,毕竟废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就好了。 但是皇上依旧没有收回成命:“大将军一职这些年一直空着,现在依然只有你能胜任,你就别推辞了,在家好好修养,以后在为荆朝而战。” “谢皇上。”银川临没有再推辞,实际上,他没有准备真的推辞。 “你的腿能好,实乃我荆朝幸事,只是不知是哪个神医能有这般本身?”皇上这两年感觉心有力怠,想着若有这般能人给自己调养一番。 银川临:“回皇上,这人是一名江湖游医,前几日就离开了,臣也不知道他姓什名谁,而且性格古怪,行医时都带着斗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皇上觉得遗憾,但也知道越是医术好的人,性格越古怪。 “这样医术好的人,连朕的御医也比不过,有机会朕倒是想见一见。” 银川临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上却道:“臣若能再见到此人,一定将他引荐给皇上。” “嗯,朕累了,你先回去吧。” “是。” 银川临走时,依然走得小心缓慢。 第四十二章 宋家人来 ——长平酒楼 沐辰延:“天气热了,你也越发不出门了。” 算起来,她都半个月没出门了。 长安手里拿着话本看,有点懒洋洋的:“你知道我最不耐热了。” 沐辰延将她旁边的冰饮拿开,“那也要少喝点冰的。” 长安嘟着嘴,夏天想喝点冰的很正常嘛。 沐辰延揉揉她的头,声音宠溺道:“忘了你上次肚子疼了?” 长安脸一红,想起上次自己来大姨妈,贪凉冰吃的多了,结果痛经通了三天。 两人说着话,成王端了一盘鸡爪子进来,嘴里还嗦着一个:“今天这鸡爪子不错,入味了。” 沐辰延有点嫌弃:“好歹你是个王爷吧,在外面也注意点形象。” 成王浑不在意:“哪里会有人看到。” 长安下巴一点:“呐,那边。” 成王这才注意到窗户没关,他们的对面正好有两个人在看着他。 瑾夜端起一杯茶,朝这边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至于七皇子,他嘴里同样叼着一个鸡爪子。 成王:嘿,这小子有品味。 楼下,三个身着粗布衣衫,脊背习惯佝偻的人走进大堂,看着里面来往的人穿着锦衣绸缎,眼里闪过一丝向往和贪婪。 酒楼的伙计都是经过培训的,就算是乞丐进来他们也会一视同仁,“几位客官是想吃点什么?” 宋大郎憋着脸没说话,郭氏笑着勾腰道:“小兄弟,我们找你的老板,劳烦通报一下。” 伙计一听是找老板的,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下,“你们找我们老板干什么?” 郭氏:“我们是她的叔叔婶婶,特意来找她的,你只要告诉她,她一定会见我们的。” 伙计看他们的穿着,怎么也不像是老板的亲戚,但是又怕真的是,“你们等一下,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后面问一下。” 郭氏一听有戏,连忙点头:“行行行,麻烦小兄弟了。” 伙计带着满脑子疑问到了后面,刚好遇到转弯出来的陈山一。 “陈掌柜,外面有三个人要找掌柜的,那人还说他们是掌柜的亲戚,您看?” 亲戚?陈山一算是最先认识长安的人,要说亲戚的话,就只有……他脸一沉:“你先去做事,我会处理的。” 他走出去,看到果真是他想的人,脸上更沉了。 “宋叔,宋婶。” 宋家三人看到出来的人竟然是陈山一,都惊讶地长大了眼睛:“怎么是你?” 再看他身上的衣服和刚刚旁边伙计叫他掌柜的,三人哪里还不明白,这长安真是吃里扒外,让一个外人做掌柜也不帮衬自家人。 陈山一没有多做解释:“我在这里做事,你们要找小姐,她现在不在,你们先跟我到后面吧,我让人去通知小姐。” 宋大郎和宋金水刚要跟着陈山一往里走,却被郭氏一把拉住:“不行,我们就在这里等。” 那位小姐可说了,他们必须在大堂等。 “你们想想,她要是真念着你们是一家人,早就把你们接来享福了,哪里还让你们这么辛苦找上来。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在人多的地方闹上一闹,她一定会松口的。” 宋大郎经郭氏这么一提醒,也连忙道:“对,我们就在这里等长安。” 宋金水眼珠子一转溜,大声道:“堂姐,我和爹娘来找你了,你快出来见我们啊!” 他这么一大声,大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怎么回事啊?” 郭氏是个不怕丢面子的人,拉着儿子就开喊:“长安,你出来,我是你婶婶啊,还有你堂弟,我们来看你来了!” 陈山一见状,忙厉声道:“你们几个要是再大喊大叫,我就让人把你们赶出去了。” 郭氏一听,开始撒泼:“陈山一,你不过就是个下人,有什么权利把我们赶出去,等长安来了,看我不让她把你赶走!” 她手里一掐宋金水,宋金水就开始往地上一坐:“堂姐快来啊,我们吃不饱穿不暖的大老远来见你,结果要被人赶出去了……” 陈山一能够应付商界各掌柜,甚至是京城的王公贵族,但是遇上这种只管哀嚎撒泼的,他真的是头疼。 楼上长安已经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了,成王见她丝毫没有下去的意思,好奇道:“长安,你不去看看吗?” 长安很干脆地摇头:“不去。”去了怎么能让人把舞台搭好,而且陈山一这么几年,可不是吃素的。 大堂上,陈山一问宋大郎:“你们要见小姐,我带你们去你们不去,反而在这里大吵大闹是什么意思?” 宋大郎是三人里最不会撒谎的,这会儿被陈山一一问,脸马上憋红。 旁边的郭氏连忙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想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我们当然不能跟你走。” 陈山一:“我刚刚说了,小姐这会儿忙,没时间见你们,既然你们不想跟我进去,就说说来意吧,我也正好转达。” 郭氏和宋大郎对视一眼:“我们大老远地从黔州过来,身上没有钱也没有住的地方,你先拿一千两银子给我们吧。” 一千两银子!?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都看出了点名堂,楼上的一间包厢里,里面的人暗骂了一句蠢货,被人一问就按捺不住贪财的性子。 陈山一冷笑一声:“你们刚刚说和小姐是什么关系?亲戚?” 郭氏不明所以:“对啊,我是她婶婶。” 陈山一:“据我所知,你们和我家小姐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当初和我家小姐还是断绝了关系的,现在又说是亲戚,一上来就索要一千两银子?” 郭氏忘了当初还有这么一茬,“这,当初我们说的都是气话,哪里能真的就断绝了关系呢,还不是那丫头当时不听话……” “够了!当初断绝关系是你们提出来的,为的就是占有宋老爹留给小姐的老宅,这些可是有文书作证的,如果你们真的走投无路,念在宋老爹的份上,给你们几十两也无妨,但一千两绝无可能!” “那怎么能行……”几十两也太少了。 “既然你们看不上几十两就走吧,再闹下去我就让人报官了。” 听到报案,宋家人一抖,百姓最怕的,永远是官,京城的官,他们更怕。 第四十三章 送衙门 可是他们又不甘心,一千两和几十两相差的太大了。 酒楼的人已经看出名堂,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大出戏。 “这是穷亲戚上门打秋风来了,还是恶亲戚。” “一千两也好意思说出口,真以为别人的钱是风刮来的?” “……” 被人指指点点,宋家三人脸皮再厚也受不了,再加上怕陈山一真的报官,一时又慌张又不甘。 郭氏狠了很心:“不行,你先让我们见到长安。” 陈山一往后一看:“去报官,就说有人来长平酒楼蓄意生事。” 后面机灵的伙计大声道:“是。” 宋金水连忙拉了拉郭氏的袖子:“娘,我们怎么办啊?” 郭氏心里也急,四处张望酒楼里有没有长安的身影,也是在这时,她看到了楼上还未来得及关上窗户的季清雅。 郭氏脸上一喜:“季小姐,求求您帮帮我们。” 众人往楼上一看,欸,这怎么和齐国公府的小姐扯上关系了? 在二楼另外一边的包厢里,季清墨同样一脸疑惑。 季清雅脸上一黑,但是被众人撞见,避无可避,只能重新端起笑容,和丫鬟从楼上下来。 陈山一心里盘算着,难怪刚刚宋家人不愿跟他到后面去,原来是因为有人指点。 “季小姐,你认识他们?” 季清雅这会儿想说不认识,但是也知道没人信:“不算认识,就是听说他们在找人,我告诉了他们位置而已。” 陈山一收起了之前的冷锐,面上含笑:“季小姐善心,不过看他们刚刚看到季小姐亲近的样子,您是想要带他们走?” 季清雅还未说话,就看到宋金水向她走过来:“季小姐,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没有钱,我们出去可怎么活?” 季清雅身边的丫鬟连忙护在小姐面前:“离小姐远点。” 季清雅压下心里对宋金水的厌恶,拍拍丫鬟的手:“没事。” 她脸上一直端着温雅的表情:“我当时见他们三人衣衫褴褛,身形消然,说是从几千里之外来寻亲戚的,仔细一问,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也有十年养育之恩,想着养恩天大,长安老板怎么也不会不管,唉,怎知……怎知他们已经断绝了关系的。” 一番话,把重点拉到了养恩上。 有人沉思,是啊,再怎么样的恩怨,人家也养了你十年啊。 季清雅又道:“而且这是你家小姐的事情,长辈来了,总不能面都不露吧,就让一个下人来处理,未免让人心寒呢。” 她向郭氏使了个眼色,郭氏右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一拧,眼泪立马就飙出来了:“当初我们家连粗粮都吃不起,还是同意公爹收养了长安,家里遭了灾,我们也实在走投无路才来京城投靠的,呜呜……” “哟,这是怎么了?”从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众人就看到长安笑眯眯地从外面进来。 至于她为何能从三楼出现在大门外,自然归功于会轻功的沐辰延了,此时他正跟在她后面进来。 季清雅看到沐辰延面上一喜,“沐世子。” 然而沐辰延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季清雅气闷,沐辰延来了也好,正好让他看看这长安就是个少不得台面的人:“长安老板,你的叔婶来了这么久,你就打发下人拿几十两银子给他们,未免也太小气了。” 她的意思是长安一直在暗处看着不出来,指使下人把这些亲戚打发了。 长安却是一惊:“几十两?陈掌柜,你这是自作主张了。” 众人以为她是觉得给的少了,没想到她接下来来了一句:“一两也不能给啊。” 陈山一:“是,我也后悔了。” 众人:…… 季清雅也惊得目瞪口呆:“长安老板,你怎么能这样呢?他们好歹养过你一场。” “不,养我的是我爷爷,跟他们可没有任何关系。你这么帮他们说话,不如问一下这十年他们有没有赡养过宋老爹。” 郭氏几人有些心虚,那些年,他们不找宋老爹拿银子拿吃的就不错了,哪里会管他。 众人一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季清雅也是气极,这几人竟然隐瞒她这么多。 长安:“对于没有养过我,甚至在爷爷去世后算计我,霸占老宅赶我出门的人,我可不会留一丝情面,陈掌柜,你在这里看着,若是他们还敢闹,直接送官。” 陈山一应得斩钉截铁:“是!” 宋大郎不死心,这样一来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长安,不管怎么样,你还叫我一声叔,我们为了来找你真的身无分文了,你看,要不让金水在你酒楼里做工怎么样?” 长安一口答应:“好啊,就跟酒楼的伙计一样,每天辰时来戌时走,每个月休息四天,工钱五两,你问问他能做到吗?” 宋金水一听连忙道:“我不干。” 郭氏也道:“怎么只是个伙计呢?怎么也该跟陈山一一样吧。” 长安冷笑,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而是看向季清雅:“季小姐,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季清雅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没有。” 长安已经不想再跟宋家这三人废话,拉着沐辰延就往楼上走。 郭氏还想闹,却听楼上一人道:“本朝最重孝道,老年无赡养,陈掌柜,送他们去一趟衙门吧。” 有人惊道:“大将军,是大将军。” 这是银川临官复原职后第一次在大家面前露面,看着他的,都是惊喜和敬佩。 陈山一还未动,吃饭的人中跑出来一些人,自发奋勇地要把宋家三人送到衙门去。 上楼的长安对银川临的威信有了新的认知。 宋家人被送了衙门,季清雅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低头快步走了。 本想着用宋家人算计长安,没想到这几人就是烂泥,一点都扶不上墙。 她是出生就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哪里见过宋家这种乡下人,也不懂他们把钱看得比命重。 回到家,气还没理顺,就听下人禀报三公子来了。 第四十四章 局势变 清墨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吧。” 季清墨一进来就是道:“姐姐,我刚才就在长平酒楼。” 自己唯一的亲弟弟,季清雅跟他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但这会儿她心里还气闷着。 “所以你刚刚就看着我被欺负?” 季清墨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你,而且,那几人确实是姐姐带过去的……” 季清雅:“你是在质问我?” 季清墨无奈了,“姐姐,我知道你是被那几人骗了,我想说的是,以后你不要去找长平酒楼的麻烦了,我觉得你们之间是有误会。” 误会?哼,可没有什么误会,她就说为什么第一次见那长安就有种莫名的敌意,原来是因为她就是自己那走丢多年的姐姐啊。 “你见那长安和……和银氏的相貌那么相近,就没有丝毫怀疑?” 季清墨早就发现了,但相貌相近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姐姐的意思是?” 季清雅:“若是之前我还不能确定,但你看今天银川临竟然出来帮她了,你什么时候见他管过闲事了?” 确实没有,以前他还喊他一声舅舅,人家根本不理的。 “姐姐,会不会弄错了?”怎么就会这么巧。 “你就看着吧,齐国公府的嫡女,谁不想做,虽然哼银氏已经和父亲和离了,但是她身上留着季家的血,不说父亲,如果老夫人知道一定会接她回来的。”她可不会让长安得逞,季家嫡女的位置,是她的。 不放心地叮嘱季清墨:“这事儿你先别告诉任何人。” 季清墨嘴上答应,出来时却一直在想,所以长安是自己的大姐? …… 银川临走回包厢,里面银氏也在,她此时脸上有些心疼。 女儿丢失的这些年,竟然吃了这么多苦。 “阿临,那些人进了衙门,多关照一下。” 银川临点头:“出来后,我会让他们去一个地方好好待着,以后不会再来京城。”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春嬷嬷打开门,她旁边是陈山一,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伙计。 陈山一进来,谢道:“刚才多谢银大将军和银夫人,这是我家小姐给二位准备的,聊表心意,请慢用。” 将东西放下后,陈山一就带着人退出去了。 银氏看着桌上有适合男子喝的酒,也有适合女子吃的点心,一时感慨长安的聪慧,“她早就猜到了吧。” 银川临一笑:“是啊。” …… 翰林院是太傅的地盘,太子拉拢归笙不成,暗中让人给他使了很多绊子。 太子一行人也不是傻的,不会觉得现在还能拉拢长平酒楼。 太子自负,最讨厌别人欺骗,对长安是恨上了。 归笙凭借着自己这几个月打下的基础,和成王的暗中帮助,尚能应付,又在皇上面前露了脸,正好赶上江南水患,谋了个钦差的职务。 临走之前,他到了长安居,跟长安告别。 好巧不巧的,沐辰延那厮也在。 长安很久没见归笙了,见他来了也高兴,“快进来坐。” 归笙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她,长安接过来:“什么东西啊?” 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 归笙:“这把匕首是我偶然得到的,削铁如泥,外形小巧,很适合女子用。” 沐辰延在旁边很想说自己会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把匕首是真的不错,于是亲手将匕首帮忙别在了长安腰上。 看着两人之间自然的亲密,归笙眼里闪过一丝苦涩。 “我此去至少两个月才能回来,这把匕首给你防身。” 而几人都不知道,这把匕首在之后真的起到了很大作用,当然这是后话。 长安让两人先聊着,她去厨房准备点吃的。 沐辰延有点吃味,他都好久没吃到她亲手做的东西,这小子不就是要走了嘛,又不是不回来。 一向冷静自持的沐辰延,在这种问题上,有些孩子气。 归笙掀袍坐下,桌上还有未下完的棋局,他顺手就拿起长安这边的白子下了一颗。 于是两人未说一话,各执黑白,心里的话都在棋盘上了。 你来我往,一时分不出胜负。 归笙:“照顾好她。” 沐辰延:“不用你说。” 归笙:“我认真的。” 沐辰延:“嗯。” 长安回来时,两人已经在说起政事。 归笙:“虽然皇上表面上应允成王和太子在朝堂上分庭抗礼,但其中真正的意思你我都明白。” 沐辰延当然明白,应该说,没有人比他和成王更明白。 皇上是属意太子的,只要太子没有犯大错,皇上就会让他一直坐稳这个位置。 然而太子自负平庸,这一点皇上也不得不承认,提拔成王,是为了历练太子,同样也是为了给太子铺路。 太子仰仗太傅,是利也是弊。为君者,最忌外戚干权,皇上是怕日后太子压不住白家。 由成王扳倒太傅,皇上是乐见其成的。 “看来,皇上要对白家动手了。” 归笙:“但也不会太明显,毕竟成王还牵制着。” 皇上会换一种方式,比如打压太傅,提拔白家庶子白祝南,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听到这位被皇上宠信的消息了。 一来白府自乱,二来白祝南虽有聪明才智,但根基到底比不上太傅。 沐辰延嗤笑:“咱这皇上,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蠢。” 他是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评价的,倒是把刚过来的长安吓了一跳:“两位大哥,这里是青天白日的院子啊,你们真不怕隔墙有耳啊?” 两人禁了声,沐辰延叮嘱归笙此去小心。 除开感情上的问题,两人也颇有些惺惺相惜。 长安让人将饭菜都端进来,午饭就在院子里的凉亭吃。 天热,长安做了几个爽口香辣的菜,其中一道是麻辣小龙虾。 没有手套,每人旁边就放了两张手帕擦手。 长安是剥虾能手,沐辰延和归笙两人加起来也没有她剥得快。 除了小龙虾,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可乐。 可乐里面放几块冰块,一口下去,那个劲爽啊。 这是长安新琢磨出来的,沐辰延两人都是第一次喝,第一口两人都还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就喜欢上了。 长安就没有担心过他们会不喜欢,可乐那可是称为肥宅快乐水,当然没有说他们俩是肥宅的意思。 第四十五章 落崖 一个月后,从江南传来了好消息,皇上甚喜,大家都说等归笙回来了该升职了。 下了多日的雨终于停了,空气清新温度适宜。 许久未聚的夜笛青和文熙兰来了长安居,三人一合计不如去野炊。 招呼归青准备了一堆东西,三人坐上马车朝着城外去。 而她们没有看到,墙角暗处,有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马车到了城外,找了一处有大树遮阴的地方停下。 夜笛青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感受着微风吹拂过来的清香,享受道:“呼,真舒服。” 长安和文熙兰紧跟着下来,见状调侃道:“我们约你多久都没约出来了,你这会儿倒像出了笼的鸟,是银大将军把你关着了?” 夜笛青脸上一红:“哪有啊,我是真挺忙的。” 可不忙嘛,那府里以前过得像和尚庙一样,冷冷清清,她可是好一通大刀阔斧。 怕她恼羞成怒,两人也不逗她,和丫鬟一起把马车上的东西顺下来,几人都有些累了。 长安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树上,喝着归青递过来的小酒:“也不知道我们这么大老远的折腾干嘛。”在家不香吗? 文熙兰两人却是兴致勃勃,文熙兰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忙着做女红,她的亲事定下来了,娘一直拒着她在家不能出来。 看着夜笛青提前银大将军幸福的神色,她有些羡慕。 她虽已定亲,可和自己的未婚夫并不了解,算下来也只见过两面。 今年科举他在前列,现在在翰林院历练,听娘说,日后他是要谋个外放的,到时候,她就很难再和小姐妹们见面了。 摇摇头,今天是出来玩的,想这些做什么。 举起酒杯:“来,我们干一个。” 长安和夜笛青对视一眼,有点惊奇,“干,还是不用了,这是户外,咱们悠着点。” 特别是夜笛青,人现在是有夫之妇,醉着回去,不太好不太好。 也不能光喝酒,今天带的吃食都是快餐,炸鸡薯条一类的,这种油大的食物,偶尔吃一顿会很香,反正长安是很爱的。 吃饱喝足,长安不想动,夜笛青和文熙兰两人带着丫鬟到前面放风筝。 长安就坐在一旁看两人童心未泯的玩耍,这时她突然觉得身后传来一道疾风,浑身寒毛战栗。 “铛!” 沐辰延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闪现,一把剑劈在飞射来的利箭上。 夜笛青和文熙兰两人已经发现这边不对,扔下风筝朝长安跑过来:“长安,你没事吧?” 长安刚摇头,从后面的树丛中飞身出来一群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对方人数众多,长安面色一沉。 夜笛青带了六个侍卫,当机立断让其中一人回城搬救兵。 黑衣人的头领不是傻的,“拦住他!” 夜笛青高呼一声:“上!” 双方很快交战在一起,长安三人被牢牢保护在圈子里面。 长安将腰间的匕首取下握在手中,时间一长,她们这边已经显了弱势,除了她们三人,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黑衣人头领向其他人发出了一声信号,那些人的剑挥得更快了。 长安和夜笛青她们被冲散,而长安也发现,这些黑衣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她身上。 是来杀她的? “哧!” 一个黑衣人冲破暗卫的防护,剑向长安刺来,长安凭借自己的灵活躲过,手中匕首狠狠向黑衣人刺去,凭借着匕首的锋利和她天生的力气,几乎将黑衣人的手臂砍断。 医生是不怕血的。 黑衣人的惨叫声引起黑衣人头领的注意,“废物!”他甩开身边缠着他的侍卫,朝长安过来。 长安身边的暗卫想要保护她,可惜他马上被团团围住,心有余而力不足。 长安再灵活也是没有武功的人,身上很快就负了伤。 夜笛青两人那边的压力也不小,长安知道,再这么下去,大家都要完。 既然对方是冲自己来的,长安很快就下了决定,故意把自己后背露给黑衣人头领,当他挥剑砍过来时,长安矮身躲过,匕首刺进他的胸膛,重重一推,然后马不停蹄地拉过前方的马翻身上去。 “驾!” 她骑着马朝前方的树林里冲去,黑衣人头领捂着胸口厉声喊道:“给我追,杀了她!” 妈的,居然找了一个女人的道。 一大半的黑衣人都朝长安追去,这边夜笛青几人感觉轻松了很多。 长安骑着马一路往前冲,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树林里的路狭小崎岖,马的速度比施展轻功的黑衣人快不了多少。 冲过树林,长安却是一惊,前面是悬崖! 身体往旁边一翻,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十分狼狈。 追上来的黑衣人头领露出狞笑,拿着滴血的剑朝长安走去,走到长安面前,他手抬起,就要向长安挥去,阳光照在剑上反射出来刺眼的光让长安闭上了眼。 下一刻,长安却没感到疼痛,而是听到几声惨叫。 她心一松,知道是沐辰延来了。 沐辰延身上的气势非常吓人,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一剑一个,身上很快沾满了血,不过都是对方的。 阿古同样是剑不留活口,只把那黑衣人头领留了下来。 他们都没有看到,树丛中,露出了一把弓箭,背后的人竟然留了后手。 箭瞄准长安,沐辰延是第一个发现的,当他冲向长安时,却已经晚了。 长安胸口中了剑,整个身体被冲击力往后带落下了悬崖。 “长安!” 当长安身体在半空中时,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住,然后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悬崖上,阿古看着长安和自己主子先后落入悬崖,像疯了一样不敢置信…… 第四十六章 醒来 京城已经乱了套…… 沐辰延在收到消息赶过去时,银川临同样收到了消息。 当银川临救下夜笛青几人在找过去,就看到了跪在悬崖边的阿古。 银川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脸色顿时苍白。 抱住旁边夜笛青摇摇欲坠的身体,银川临沉声下令:“所有人往悬崖下找,生死要见人。” 回府后,银川临立即召集了黑林军:“所有人兵分四路,见到任何可疑迹象立即向我汇报!” “是!” 沐王府的势力也同样全部出动,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中的。 ——樽云居 “啪!”杯子落在地上。 春嬷嬷连忙扶着银氏:“夫人。” 银氏脸色煞白,“去,去大将军府。” ——太傅府 白祝南听到消息时,没有露出喜色,反而阴郁了些。 太子这两年虽有长进,但还是压抑不住急躁的性子,这一步,若那两人真的死了还好,若死不了,恐怕是难以收场。 ——崖底 长安从昏迷中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头上的石壁,意识回暖,她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经历过一场劫杀,然后落入了悬崖,还有沐辰延…… 沐辰延! 长安往旁边一看,看到了靠坐着石壁的沐辰延,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不对劲:“沐辰延,沐辰延……” 长安手撑着地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但是上面的箭已经拔掉,还敷了一层草药,想来是沐辰延帮她处理过了。 可是当她爬到沐辰延旁边时,发现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你这个傻子……” 从悬崖上掉下来,他一直护在自己身后,伤势肯定比自己重,可是现在她身上上了药,他身上还淌着血,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用想也能猜得到。 将他扶到自己刚刚躺的干草堆上,又往柴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她看外面天色,是正午。 将洞口用树枝遮挡后,她才放心地到远处寻找草药。 没走几步,她捂着胸口小心喘气,真疼啊。 她往头上一看,是高耸不见顶的悬崖石壁,前面是一条河,看来她跟沐辰延是运气好落入了河里,不然要被砸成肉饼了。 找好草药,她又到河边舀了一叶水。 回到山洞,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长安喂了沐辰延一点水之后,将草药堆里的其中两种拿出来,在手下揉搓一会儿之后放进他的嘴里。 剩下的草药,是治外伤的。 将他身上的里衣下摆撕了几个布条下来,长安开始给他包扎伤口。 有几个伤口特别深,应该是下落时被石壁上的树枝划伤的,长安看得一阵心疼。 “你说你,要是这下面没有河,你岂不是跟我一起殉情了。” 包扎完伤口,长安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她靠在石壁上喘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长安是晚上的时候被饿醒的,往旁边一看,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你醒啦!” 沐辰延也是刚醒,“嗯。”他撑着手想要坐起来,长安连忙去扶他。 两人一起靠在石壁上,长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沐辰延,你说我们俩见面,怎么每次不是你受伤就是我出事呢?” 沐辰延佩服她这会儿还有这般好心情:“可能就是为了让你救我,或者我救你吧。” 很巧,每次对方有难,另一方就会出现。 长安心里熨帖,这会儿也不觉得饿了,大晚上的外面说不定还有野兽,他们两个病号怎么也不可能现在出去找吃的。 可是刚睡醒,这会儿也不困,两人只能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 长安:“那天的黑衣人来势汹汹,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说会是谁派来的啊?” 沐辰延:“你在京城的仇敌并不多,不出那几个。” 长安点头,“等我们回去就知道了。”到时候,她一定报这一箭之仇。 沐辰延:“我们已经失踪好几天,幕后的人没见尸体一定会下来找我们,明天这里就不能待了。” 他的人也一定在找,就看是谁先找到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两人就醒来了。 沐辰延到河边叉了几条鱼回来,长安架着火都给烤了。 没有盐也没有任何调料,但是这会儿谁也不会嫌弃,两人都饿了几天了,虽然大多时候都在昏迷中。 吃完之后,两人掩饰了这里曾经来过人的痕迹,朝着河流往下的方向走。 两人走后几个时辰,就有两批人先后赶到。 山洞里没有任何异常,其中一批人很快走了,然而另一批人却在墙上发现了隐晦的印记。 阿古连日来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点欣喜:“是主子留的。” 长安和沐辰延两人因为身上有伤走得并不快,但是一天下来也没有停歇几刻。 快入夜时,两人走进了一座村子,被一户人家收留。 为了掩饰身份和方便解释,两人向外的解释是夫妻,出游时落了水被一直冲到下游,家中奴仆不日会赶来,在此借住两日。 收留他们的人是一对爷孙,姓陈,平日靠到山上采些草药卖为生。 因是扮演夫妻,两人顺理成章的住一间房。 其实两人也不是没有睡过一间房,当初在梨家沟时,两人就一起住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这会儿心境不同,沐辰延还未进来,长安站在床边踌躇了很久。 不过她想的问题是,自己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沐辰延洗漱好进来时,长安正坐在床边,脚慢悠悠晃动着,白莹莹地让沐辰延不自然地移开了眼:“怎么还不睡?” 长安“哦”了一声,翻身往里面爬,她还是睡里面吧。 沐辰延吹了灯,走到床前躺下时才发现这床很窄,刚好能容下两人,中间一指缝隙都没有。 胳膊上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在加上脑子里那点不可明说的想法,黑夜里多了几分旖旎。 但困意还是占了上风,走了一天路,长安实在太累了,很快沐辰延的右侧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中,沐辰延笑了笑,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第四十七章 相认 长安和沐辰延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天之后,银川临和阿古带人找了过来。 向陈家爷孙道谢后,留了一百两碎银,长安和沐辰延就带着人辞别了。 长安居,所有人都在。 长安一进去,就被归青抱住,哭的撕心裂肺的。 夜笛青面无表情地从后面把她拧开,然后自己抱住了长安,眼泪也忍不住地落下来,“长安……” 旁边成王和沐辰延两人拥抱了下,“臭小子,吓死我了你。” 沐辰延给了他一拳:“没大没小的,叫表哥。” 成王往后缩:“才不。” 银川临见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无奈将她拉开:“长安身上还有伤。” 夜笛青吓得连忙放开长安:“长安,我不是故意的。” 长安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也是她退开了,长安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银氏,她的一双美目早已噙着泪。 长安心中动了一下,“大家都先进去吧。” 坐下后,长安大概讲了一下那天之后的事情,其中的凶险都一带而过,只提了沐辰延护着自己深受重伤。 这也是事实,别看沐辰延现在像没事人一样,身上的伤还严重着呢,毕竟这几天就用了一点山沟里采的草药。 银氏看向沐辰延的眼神当即有不同。 其他人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知道长安要休息,都起身告辞。 文熙兰的精神有些不好:“长安,我改天再来看你。” 长安只当她是被吓着了,这几日又没休息好:“好,路上注意安全。” 夜笛青揽过她:“放心吧,我会送她回去的。” 所有人都走了,连沐辰延也走了,只剩下银氏和银川临。 这还是长安和银氏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双方心中都早有猜测。 看着因为担心明显憔悴了很多的银氏,说长安心里一点感受都没有是假的,“我……” 银氏笑着走上前:“回来了就好。” 一句话回来了,长安有种回家的感觉,这是这几年她独身一人没有过的。 她们没有一起生活过,带着生疏,可是因为血缘,又带着天生的亲近。 可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当初我被送老爹收养时,身上有一块玉佩,我并没有带到京城,之前我已去信让人送来,等送到后你们可以根据玉佩再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你们想要找的人。” 当初原主怕玉佩被郭氏抢走,埋在了屋前的大槐树下,她离开梨花沟时,并没有挖出来带在身上。 银氏却摇头:“真的至亲,不需要外物来辨认,长安,你就是我的女儿。” 长安看向银川临,银川临也点头:“长安,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我给你的玉佩吗?” 长安点头,那玉佩还收在箱子里。 银川临:“那是我们银家的信物,可以调动五百黑林军。” 长安再孤陋寡闻也听过黑林军的大名,没想到那个时候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 “你们,就不怕……” 银川临和银氏对视一眼,笑着道:“长安,如果你心中还有犹疑,可以等到你的人将玉佩送达再上我银家族谱,但是人你现在不能不认。” 长安也不是扭捏的人,若真的错了大不了就再认作干亲。 “娘,舅舅。” “哎。”银氏声音有些颤抖,这声娘,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听到了。 银川临在旁边也红了眼,阿姐和长安这些年都过得苦,如今,也算圆满了。 最后银氏提出让长安搬到樽云居,长安考虑了一下,也不忍拂银氏的意:“等我先把这边安排好吧。” 银氏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好,到时候让你舅舅帮你搬行李。” 银氏两人走后,长安就回房间休息了,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坐了半天马车下来,抖得疼。 之后在家修养了数日,顺便安排搬家的事情,这边她不打算空着,除了平日伺候在院里的几个下人,其他的她都不打算带走,就让他们留下来打理长安居,让陈山一管着。 另外她想让陈山一将他父母接过来,他是家中独子,理应在父母身边尽孝。 这几日银氏也会每天过来,两人相处下来,熟悉了很多。 长安也知道了她本名叫季蔓璃,如今她是姓也不沾,名也不沾,等玉佩到了上族谱时,她的名字是银长安。 至于齐国公府,她了解到当年的恩恩怨怨后,也没兴趣去认个爹,何况人家也不缺她这个女儿。 又过了几天,玉佩送到了,但是送玉佩来的人长安有点惊讶。 从黔州到京城路途遥远,她本是让李槐送过来的,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娇娘。 娇娘:“李槐根据小姐的指示到梨家沟把玉佩挖出来后,没成想那边工坊出了点事情,他走不开又不敢把玉佩随意交给别人,就托给了我。” 长安让她先下去休息:“府城那边的生意一时不用担心,你就先在这边玩一段时间。” 刚巧下午银氏又来了,长安将玉佩拿给她。 银氏拿过玉佩一时哽咽:“这是当年你刚出生时,你外婆送给你的。” 看着玉佩,银氏被勾起了思绪,想到了早已去世的母亲。 长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银氏用手帕轻点了一下眼角,收回伤感:“长安,这下该和我回家了吧?” 长安点头,“还要麻烦娘跟舅舅说一声。” 银氏:“有什么好麻烦的。” 第二日,银川临就带着人来帮她搬行李了,其实东西不多,但是银川临带足了人。 长安见状笑笑,她这舅舅是在给她正名啊。 他在毫不掩饰地告诉别人,她是银家人。 银川临做足了声势,不出一天,京城里传遍了银大将军接了一个女子回家。 有人惊叹,银大将军才成婚不过两月,就要这么大张旗鼓地纳妾? 第二日,又传播了一个消息,昨日银大将军接回的女子,是他的外甥女。 外甥女?银川临就只有一个姐姐,于是,银氏找回了自己亲生女儿的消息又一次传播了京城。 第四十八章 拜祖 长安要认祖归宗,回的是大将军府,等挑定吉日拜祖。 不说齐国公府那边的人怎么想,长安这几天的日子是过得真的滋润。 银氏和银川临都宠着她,每日让她睡到日上三竿,好吃的好玩的也都第一时间送到她的院里,让夜笛青还好一阵调侃。 “长安,你这一来,我的地位是极速下降啊。” 长安坏笑地看着她:“这是吃醋了吗?我的舅母~” 见她还拉长了声音,夜笛青觉得一阵怪异:“你还是就叫我笛青吧,你这么大的外甥女看着怪别扭的。” 长安挨她更近一些:“舅母这是在嫌弃我了?” 夜笛青马上伸手去挠长安的痒痒:“皮痒了是吧。” “哈哈哈……” 两人玩闹了一阵,银氏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绣娘。 “拜祖那日穿的衣服要郑重,现在做起来,不合适还能加急改一改。” 长安老老实实任由绣娘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划,银氏在旁边看着,开始念叨她太瘦了,回头要给她好好补补。 长安顿时就明白了有一种瘦,叫你娘觉得你瘦。 她虽然不胖,但觉得不到瘦的地步吧,她自己反正还挺满意的,该有的地方都有。 量好了尺寸,银氏也没留下来打扰她们两个说话,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长安想起了文熙兰,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养伤没怎么出门,文熙兰除了一开始来看过她两次,后面都没有来过。 “熙兰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夜笛青脸色微变,挥退房里的下人,“你还记得熙兰的那个未婚夫吗?” 长安点头,听说那家人姓陈。 “那日我们几个遭到刺客追杀,回来之后,陈夫人带着一些礼品到林府看望,陈子豪却没有来,按理说他们已经订婚,陈子豪于情于理也该上门探望。陈夫人亲自上门做足了面子,但是林伯母心里却不高兴,也有些怀疑。” 当初林氏之所以和陈家定亲,一是陈家底蕴深但后宅和睦,二来也打听过,那陈子豪品性都不错。如今女儿遭到刺杀,作为未婚夫却未上门问上一句,林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但是她又觉得不对,人品品性可以装,但是要装的所有人都夸赞,可不是一件易事,而且既然要装,为何在这种情况下偏了…… 最后,林氏找林御史要了几个人,查出那陈子豪早就有一个相好的,可是那女子身份低微,陈家夫人不同意,便逼着给儿子定了其他亲事。 强来的亲事那陈子豪自然也不同意,可是被母亲用那心爱的女子作威胁,那陈子豪只能答应,但是多的事情却不愿做的,比如来看望文熙兰。 长安听完脸上带了薄怒,这陈家公子真是好没担当。 她有点担心文熙兰:“如今怎样了?” 夜笛青:“林伯母差点被气病,熙兰也是气得不行,立即就要解除婚约,可那陈夫人不愿意,还保证会把那女子送走。” 长安了解文熙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但眼里是容不了沙子的:“熙兰肯定不会就这样答应的。” 夜笛青点头:“林伯母也就着女儿,想必过不了两日就能听到消息了,只是这样一来,对熙兰的名声肯定有影响。” 这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不是女子的错,但解除婚约,受影响的也只会是女子。 长安却不以为然:“真遇到有心的,又怎会在乎这种事情,而且通过这么一出,林伯母给熙兰选亲事肯定更加谨慎。” “我看那小妮子这会儿是断了心思了。”本来就对事情心思淡,现在就更淡了。 七月初九,是拜祖的吉日,一大早,长安就在归青的服侍下穿戴好出发去祠堂。 这边,银家的族老都到了,见了长安都很温和。 银家祖上都在朝为官,多是武将,对儿郎严厉,对小辈女子都很宽容。 时辰一到,由辈分最大的族老点香祭拜,开了宗祠大门,长安跟着指示跪地叩拜,心中虔诚。 看着眼前的一个个牌位,长安从心底里敬重。 比起文官,她知武官更加不易。戍守边疆数十年,面临的是风沙血土,刀剑夜笛。 最后由族老将长安的名字写上族谱,长安又跪地向如今的家主银川临拜了三下,一切礼成。 银川临将长安扶起来,“长安,以后你就是我们银家的儿女了,这是银家祖训,不求刻行,但求谨记。” 长安打开组训,里面只有十二个字:逢盛世,当不乱;逢乱世,当尽力。 长安心中升起一股敬意,银家的格局,比她想象中大。 “长安谨记。” 银川临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走吧,我们去看你娘。” 去见了银氏,长安敬了茶,上族谱一事就全部完成了。而齐国公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长安也不在意,左右她自己也不想去周旋那些人。 在大将军府住了大半月了,既然已经拜祖,长安就想着搬过去和银氏一起住。 银氏那边早就给她收拾好了院子,假山荷池,丛花睁艳,都是银氏带着春嬷嬷一点一处装修出来的。 搬过来之后,长安每日会到银氏的院子里陪她说说话,母女俩的感情蹭蹭蹭地涨,然后她们自然也说到了沐辰延。 银氏对沐辰延的背景比长安更清楚,毕竟银家是能接触到皇家的大家族。 当初沐王府的那个女人是多么惊才艳艳,可惜躲不过皇权被皇上召入宫中,虽做了宠妃,可惜谁都知道那样的宠不过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当初成王的母妃死得不明不白,让她也叹息了好一阵,未出阁前,她和那女子也是有几次交流的。 沐辰延生母早逝,对这位姑姑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和成王的感情也自小深厚,可以说,成王是在沐辰延的庇佑下长大的。 如今他们兄弟俩人对上太子,胜券并不大。 长安:“娘,您知道这次刺杀我的人是谁吗?” 银氏摇头,她问过阿临,当时他还未查出来。 如今却是查出来了,长安开口:“是太子。” 银氏大惊:“怎么会是太子?” 长安却不意外,那位太子大概是觉得她耍了他,恼羞成怒了。 银氏听她说完过往,拳头捏紧,她对太子的言行早有耳闻,没想到如今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这件事情,我会和你舅舅谈。” 长安点头,没有问她想要谈的结果是什么。 第四十九章 见故人 长安伤好后,将文熙兰约在长平酒楼见面。 文熙兰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裙,脸上抹着脂肪,一双眼里看不出退婚的事情对她有丝毫影响。 长安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挽着她进包厢。 坐下吃饱喝足后,文熙兰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都告诉了长安:“长安,不好意思啊,这些天也没顾着来看你。” 长安怎么会怪她:“没事,我的伤早就好了,只是我娘还不放心,把我拘着在家。” 文熙兰笑着道:“还要恭喜你呢。” “我娘说过几日要办一场宴会,我就先提前邀请你了。” 文熙兰一口答应,银夫人这场宴会是为了让长安露面,作为好姐妹,她肯定会到场支持。 长安也从文熙兰的口中知道了林氏已经回黔州了,女儿暂时不愿考虑亲事,她已经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了,也要回去了。 长安问她:“熙兰,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文熙兰:“我现在不想回黔州,你和笛青都在这儿,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我不想再麻烦外祖家,我想着在外面典个宅子。” 本来之前林氏就想要在京城买个院子的,但后来文熙杰下放到其他地方做了县令,这计划就搁置了下来。 长安也觉得好,自己的地盘住着总是要舒心些:“回头我帮你问问哪里有宅子要卖的。” 文熙兰也不说谢:“回头我搬家了再请你和笛青上门玩。” 送熙兰出门后,长安刚想转身回去,听到了不远处的争闹声。 “求求大家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们!” “你这孩子,跟家里闹脾气也闹够了啊,快跟爹娘回去!” 大街上,一对中年男女拉扯着一个乞丐打扮的小少年,被拉扯的那少年一脸抗拒。 旁边围了一群人,都是看热闹的。 少年双手被抓住,发着狠往那男子手上咬去,咬住就不放口,像个狼崽子一样。 中年男人吃痛,另一只手狠狠甩了少年一巴掌:“臭小子,你离家出走把你奶都气病了,在家里整天念叨着你,你要是还耍脾气不肯回去,就是不孝!” 旁边的人一听,“这不听话的孩子啊,就该打,打老实了就听话了。” “是啊,小伙子,快跟你爹娘回去吧。” 少年眼神变得惊慌,“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他们是人牙子……” 少年话还没说完,被中年男子捂住嘴:“这孩子,不知道从那里学的说瞎话,回去后定要好好管教一下,劳烦各位让个道,我们这就回家了。” 眼看着人群让开,中年男女一左一右擒着少年让他动弹不得,少年眼里露处绝望。 “慢着!” 长安穿过人群站在前方,身后跟着归青,还有银氏给她安排的几个护卫。 那中年男女警惕地看着长安,见她穿着气质不俗,不敢厉声:“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长安指着被两人架着的少年,出口惊人:“他不是你们的儿子。” 人群中传来疑惑声,中年男子顾不得害怕长安的身份,脸色沉下来:“他是不是我们夫妻的儿子我们还能不知道吗?这位小姐,你要是没其他的事我们就走了。” 他作状要走,那少年立马挣扎起来,“求小姐救我,他们不是我爹娘!” 长安向后使了个眼色,身后的护卫拦住了前方,气势逼人。 长安:“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那我就好心帮个忙送你们到衙门去,事实如何只有人判定。” 那中年男女一听要把他们送官府,眼里露处慌乱,放开少年就想跑,被护卫一把抓住。 围观的人这才看出来,这两人还真的是人牙子。 刚刚出言的那几人脸色都变得不好看,如果那少年出了事,他们可就是帮凶,趁着这会儿慌乱没人注意他们,都偷偷溜了。 那两人自然是被送了官,被救下的少年走到长安面前,想着自己身上脏臭,又默默退后了一步:“多谢小姐大恩。” “嗯。”长安救了人就打算走,走了几步听到归青小声的惊呼,转头看到那少年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一个头。 磕完头,那少年就拔腿跑了。 长安挑眉,她原本只是看穿这拐卖人口的把戏,想着既然看见了也不能见死不救,如今这人倒是个知恩的。 她转头吩咐归青:“回头让陈山一多盯着点,若是可以,就让他带着,以后能是个好帮手。” 如今归笙在朝廷办事,陈山一身上的担子重了,能收个徒弟在身边也好。 …… 娇娘带着丫鬟走在街上,看着街上有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但是多是小玩意儿。 长安给她放了一个月假,让她在京城好好玩耍,她之后要回黔州,东西太大了不方便带回去。 走走停停的,她突然被一个男子撞了一下,身体歪倒差点摔在地上,幸亏被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小姐!” 那男子撞了她就跑,她觉得不对劲,往腰上一摸:“他是小偷!” 丫鬟反应过来,连忙冲那跑远的男子喊:“来人啊,抓小偷!” 有好心的人立马追上去,娇娘和丫鬟也小跑着跟上去。 没多久,娇娘的荷包就被送了回来,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这位小姐,您的荷包。” 娇娘谢过后接过来,当她想要给几两银子当谢礼时,那小厮推脱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小姐不用客气。” 娇娘见他确实不收,只能再多谢了两句,看着小厮很快离开的背影,丫鬟呼出一口气:“小姐,幸亏咱们遇到好心人了。” 她们不知,那小厮离开后转了一个弯上了旁边的酒楼,径直进了二楼的一个包厢,恭敬地对着坐在窗户边的男子道:“大人,荷包已经还给那位小姐了,那小偷是这一带的惯犯,我已让人送到了衙门。” “嗯。” 男子透过窗户往下看,女子放好荷包,带着丫鬟往回走,想必是因这一出不想逛街了。 本以为一辈子不能相见的人,却在这里见到了。 这一次,他突然想再自私一回。 第五十章 沐王回京 ——樽云居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很多,银氏如今虽是和离了的人,但银家的名头摆在那儿就让人说不了闲话,更别说如今银川临还官复原职了。 长安一早被归青从床上挖了起来,吃过早饭后就跟在银氏后面迎客。 后来银氏实在看不过去她脸上僵硬的笑容,把她赶去招待已经到了的各家小姐。 夜笛青和文熙兰自是一早就到了,在里面帮着她招呼。 其他的人长安都不认识,但是不管是长安还是那些人,都笑盈盈着脸,一时气氛也很融洽。 那些闺阁小姐对长安有所耳闻,本以为是个就是个爽朗的商家掌柜,却不想一身气度丝毫不输她们。 一直到一个人进来,气氛凝固了一瞬。 季清雅带着丫鬟从容地走进来,和几个相熟的人打过招呼后,她才笑着走到长安面前:“妹妹今天不请自来,姐姐可不要见怪。” 虽然按理她确实应该叫自己姐姐,但长安觉得怪怪的,脑中浮现出高宅后院那些姐姐妹妹的戏码。 她是真的觉得有点佩服这人了,明知道不招人待见,还要往前凑。 于是她脸上换上了比季清雅还茶的笑容:“怎么会,妹妹那边先坐。” 说着,又让身后的下人好生招呼着,一举一行挑不出错处。 就在此时,下人通报秦家小姐到了。 长安一听迎了出去,“秦小姐。” 秦伏笙柔柔一笑:“叫我伏笙吧,我也叫你长安可好?” “好,伏笙。” 两人相视一笑,友谊就这么建立了,当然这建立的桥梁还是成王。 快到开席的时间,又听外面禀报,成王和沐世子到了。 在座的有些早知道长安和他们之间的交情匪浅,但大多的是不知道的。 沐辰延两人自是去了男客那边,没有来此处,长安眼睛一扫,看见了不少少女怀春的脸庞,其中也包括季清雅的。 夜笛青凑到长安旁边小声道:“我刚听说,季清雅的娘被扶正了,她现在是齐国公府的嫡小姐,正得意着呢。” 长安心道难怪,刚刚那人眼里的眼神得意又挑衅。 可惜季清雅不知道的是,长安根本不介意她是嫡女还是庶女。 秦伏笙一坐下后,季清雅就挨着坐过去,可惜无论她怎么讨好,秦伏笙的表情都很淡淡。 季清雅爱慕沐辰延的事情在京城小姐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事实上也没人笑话她,毕竟爱慕沐辰延的不在少数,只不过没有她蹦跶的这么高。 秦伏笙自然也有耳闻,对季清雅接近她的目的,她也能想到。对这种怀着目的而不是真心结交的人,以她的身份,没有必要虚与委蛇。 季清雅面上保持着笑容,实际上心里已经在骂秦伏笙不知好歹,也更恨上了长安,和她沾点关系的没一个好的。 待到天上红霞一片,宾客都告辞,长安松了一口气,疲累地倒在床上,“归青,快帮我按按……” 她快累死了。 …… 几日之后,归笙从江南回来,差事变得漂亮,皇上大喜,晋封其为四品翰林学士。 翰林学士虽无实权,却相当于天子近臣,能掌握第一手的信息。 入朝半年,就能有如今这般成就,让人惊叹,有人也暗道这翰林院要改朝换面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太傅在差事上出了差错,被皇上斥责:“白卿恐是年事已高,就先回府休息一月吧。” 满朝皆惊,皇上这是要太傅免职一月啊,一个月的事情,能变化的事情太多了。 可紧接着皇上又让白家二公子入了吏部,隐隐还有重用的趋势。 皇上这几年是让人越发看不懂了。 ——太傅府 白宏升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这次他爹被罚,其中有一部分是他的原因。 但是他又不解,这种事情以往皇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书房,太傅站在窗边,白祝南一身玄衣安静立在他身后,谁也没说话。 半晌,太傅叹息了一声:“都长大了啊。” 白祝南赶紧低下头,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太傅转过身走到椅子前坐下,看着面前恭敬低头的白祝南,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祝南,你觉得皇上这次是什么意思?” 白祝南这才抬头:“父亲,皇上这次确实出乎意料,恐怕是存了敲打的意思,但未必不是好事。” 太傅:“哦?说来听听。” 白祝南:“这一个月,朝中肯定会动起来,父亲在暗他们在明。” 太傅点头:“之前太子就怀疑投靠他的人中有成王的人,这一个月倒是足够我把他们揪出来,但是翰林院啊,瞬息就是万变。”他有点不甘心。 “不管怎么变,他们都越不过父亲去。” 这是恭维的话,也是事实。太傅无疑是自信的,可也是自负的。 “嗯,你先出去,我累了。” “是,父亲早点休息。” 踏出书房,白祝南如玉的脸上露出嘲讽,父亲,您终究是老了。 兔死狗烹,这世上最信不得的就是皇家的宠信,您在皇上身边看了一辈子,却看不到自己身上。 正堂,白宏升正猫着腰想站起来,突然瞥见白祝南的衣角,连忙跪下,磕到膝盖痛得他无声地龇牙咧嘴。 白祝南只是从旁边路过,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等他走了,白宏升立马歪倒在垫子上,“痛死小爷了,哼,神气什么?” 门外的小厮都低着头,心里暗忖:这话您也就只敢背后说。 屋里燃着的香灭了,白宏升连忙哀嚎:“快来人,扶我回去。” 罚跪的时间到,他是一刻不想待了,今天受尽了委屈,他要好好让小绿帮自己揉揉腿,揉揉肩,然后再……嘿嘿。 …… ——沐王府 今天的沐王府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因为常年在外游历的沐王回来了。 沐王这些年拿着一把剑走南闯北,倒把自己活成了潇洒的侠客,一点也看不出是当年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一方猛将。 他指挥着下人将他带回来的东西往里放:“都轻点,这些可是孤品。” 听纪之来信说阿延那小子有喜欢的姑娘了,这些可都是他准备的见面礼。 第五十一章 见沐王 沐辰延拉着长安的手往府里走时,长安心里有一些紧张,她现在是要去见家长了啊。 湖边,沐王手里拿着拿着鱼竿,旁边放着一个桶子,里面已经装了几条不小的鱼。 长安和沐辰延到时,没有出声打扰他,而是等他又钓上一条鱼,两人才携手走上前。 沐王看到长安很和蔼地让她坐,一脸乐呵呵的:“丫头先旁边坐着和阿延聊天,等下我给你们烤鱼。” 长安心里的紧张瞬间散了很多,没想到沐辰延这种孤僻性子的人,父王却是这样的。 沐辰延告诉过她,这些年,沐王很少在京,仗剑走天涯,倒全了年轻时的梦想,只是那时逢乱世,他上了战场。 沐王是荆朝唯一的异姓王,这个位置是用赫赫战功换来的,初来时,长安以为会见到一个如她舅舅那样冷酷的人,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样很不像将军的性子。 又钓了几条鱼,沐辰延帮沐王一起收了杆和桶,几人就在这湖边搭起了火堆。 沐王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可是当他闻到从长安那边飘过来的香气时,鼻子忍不住嗅了嗅。 “没想到你这丫头手艺不错啊。” 长安将自己烤的递了一串给他:“王爷尝尝。” 沐王不客气地拿过来,凑到嘴边就撕下一口,刚刚烤熟的还很烫,“嚯……” 虽然很烫,但是抵不住味蕾传来的诱惑。 一条鱼没多久就被沐王给解决了,他礼尚往来,也把自己烤的给了长安一条。 长安尝过一口,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味道不错,就是火候多了点,把外面这层酥香烤过了。” 沐王觉得这丫头很对自己的胃口,一个下午,三人就坐在湖边将钓的鱼全部解决完了。 晚上沐辰延送长安回家,两人沿着河边慢慢散步。 男子高大俊郎,女子娇小柔美。 长安:“这些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得啊?” 沐辰延:“嗯,父王在京,有些人会不安生。” 长安点头,两人都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当初皇上选秀,沐王没有打算让妹妹进宫,但是却被皇上钦点进宫为妃,六年皇宠不断,连皇后也要避其锋芒。 六年后,宫中突然传来云妃暴毙的消息,皇上下令彻查,查出是一嫔妃嫉恨云妃,暗中下了毒。 之后,沐王就交了兵权,云游去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主动上交,也许下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就是自己的外甥。 最是无情帝王家,虎毒不食子,在皇家是行不通的。 比起儿子,有些人更怕兵权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成王,没有母妃的庇佑,在宫中日子并不好过,要提防皇后和其他嫔妃的暗害,还要装作纨绔,让皇上对他放心。 从一开始,云妃就是皇上收回兵权的棋子,而成王,就是弃子。 沐辰延看向长安,“我和成王面临的情况你早已清楚,长安,你怕吗?” 长安也看向他,眼里亮晶晶的:“沐辰延,我要是怕,当初就不会来京城了。”以她积攒的财富,去哪儿不成。 月下,两道重合的影子,在河面随着水波荡漾。 …… 娇娘就要回黔州了,这日,长安和她一同出门逛街。 进了一家成衣店,伙计热情地过来招待:“两位小姐里面请,今天刚好到了一批新货,两位需要我介绍一下吗?” “嗯。” “好嘞,两位这边请。” 这家店铺的成衣都不错,款式比较新颖,也有上好的布匹,可以在这里定制所需的样式,颜色。 长安选中了几款让伙计包起来,见娇娘还在看,就坐到旁边等她。 白宏升一进店,就被娇娘吸引了目光,这小娘子体态娇媚,和旁边丫鬟说话时又轻柔笑恬,好一个尤物。 他骚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身后的几个小厮走过去:“这位姑娘很面生,是刚来京城吗?” 娇娘看着突然凑上来的男子,眉头皱了下来,往旁边挪了些,没有搭理他。 白宏升以为她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轻咳了一下,彬彬有礼道:“鄙姓白,是太傅府的三公子,不知姑娘芳名?” 娇娘听到他是太傅府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是他以为的意动,而是怕自己惹怒了他给长安添麻烦。 白宏升见她还是不说话,开始不耐烦了,他看上的女人,还没有逃得掉的,想着他就要伸手抓她。 娇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躲开:“这位公子请自重。”她身后的丫鬟也连忙上前挡在她前面。 店里看得起热闹的人都退在一边,看不起热闹的人都跑了,生怕自己招惹上麻烦。 白宏升觉得她就是不知好歹,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指挥身后的小厮:“给我抓住她们。” “慢着。” 长安在里间喝茶,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出来就看到娇娘和她的丫鬟被围着,但刚刚那声不是她喊的。 顾之恩穿着一身官服从外面进来,直接站在了白宏升面前,挡住了他看娇娘的视线。 “白三公子。” 白宏升面露不悦,虽然他是白身,但他有个太傅的爹,就不怕顾之恩:“你拦着本公子干什么?” 顾之恩:“白三公子当众抢人,我是朝廷命官,当然要阻止。” 娇娘被保护在身后,看着眼前宽厚的背影,有些怔愣,他们……三年没见了。 白宏升瞪眼:“怎么叫抢?我只是请这位姑娘到白府做客,顾之恩,你给我让开,别忘了我爹是谁。” 他眼里全是威胁,但顾之恩丝毫不惧。 就在这时,白宏升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白三公子这般轻妄,不知道白太傅是否知道?” 白宏升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惧意,看到身后走过来的人:“银长安?” 他去过长平酒楼,自然是认识她的,也知道她如今姓银。 “白三公子嚣张惯了,可是忘了太傅大人刚被皇上体恤在府中休息一月?” 白宏升被父亲和兄长都严厉交代过,这段时间其实已经收敛了很多,但是刚刚看见娇娘,本性就出来了。 这会儿听到长安的话,他心里快速地盘算,虽然眼前这两人他都不怕,但是这会儿要是得罪了两人,传回去他肯定又要挨揍。 他挺直胸膛,一脸放过了你们的表情:“哼,我们走。” 第五十二章 齐国公来见 白宏升走后,娇娘从顾之恩身后出来,面无表情地道谢:“刚刚多谢顾公子。” 顾之恩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不用谢,为官者分内之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向长安点了点头,就带着身后的小厮走了。 他一走,娇娘就松了劲儿,长安摇摇头看了她握紧的手一下,面上一片平静,实际上掌心里都是指甲印吧。 情这种东西,是来来回回说不明白的。 因着白宏升,娇娘也没了继续买衣服的性质,随便挑了两件就让伙计打包。 坐上马车,长安让车夫先到长安居,将娇娘送回去了长安才回樽云居。 银氏正在吩咐管家一些事情,见长安回来了挥手让他下去。 “娘。” “哎,今天去哪儿玩了?”银氏起身拉她到旁边坐下。 长安让归青将手里捧着的东西拿上来:“和娇娘出去逛街了,看见几个花色还不错,给娘选了两件,您看看可喜欢?” 女儿送自己东西,当然喜欢,银氏还没看,脸上就已经全是笑意。 长安选的是一件绿色一件银灰色的,银氏肤色白,这些年保养的好,穿上后显得贵气又优雅。 春嬷嬷在旁边服侍银氏换上,一边整理一边赞叹:“小姐的眼光真是好,这两身衣服就像是为夫人量身定做的。” 春嬷嬷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好,小姐回来了,夫人每天脸上都带着笑。 …… 城门外,长安和娇娘拥抱过后,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长安准备转身时,从身后经过一俩马车,风拂过吹起纱帘,长安看见里面隐约熟悉的人影。 罢了,人各有福。 回城路上,今天是沐辰延休沐,长安本来想去沐王府找他,半路上被一侍卫打扮的人拦了下来。 “长安小姐,我家老爷有请。” 老爷?长安心里有了数,那便见一见吧。 跟着侍卫走进旁边的茶楼,侍卫是个寡言的人,只管在前面带路。一路进了后院,后院的石桌旁,坐了一个中年男子。 长安猜到了他的身份,但是对方未开口,她也当作不知。 “不知阁下让人带我来,是有何事?” 齐国公起身看向长安,眼前的少女微微仰着头看着自己,他有些恍惚,曾经这也是他抱过的女儿:“璃儿……” “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我叫银长安。”长安的语气生疏又冷淡,她还特意加重了银字。 齐国公有点尴尬,刚刚那点怀念的心思也没有了,干脆开门见山:“长安,我是齐国公,也是你爹。” 长安歪过头:“爹?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齐国公:“呃,府里最近事情很多,这不,一抽空爹就来看你了。” 长安点头,也不知是接受了这个理由还是没接受,“嗯。” 长安态度并不热切,齐国公找了几个话题后也说不下去了,干巴巴的,旁边站着的下人都觉得气氛凝固。 “今日不早了,爹改日再来看你,我让人送你回去。” 长安拒绝了:“不用了,这里离樽云居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走之前,齐国公给了长安一个盒子,说是给她的见面礼,长安没有客气。 领着归青离开,一转身,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淡漠。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叫过他一声爹。 回家后,她没有跟银氏说齐国公今日来找过她的事情,也交代归青等人不要说漏了嘴。 晚上,她坐在梳妆台前拆头饰,才看到旁边自己随意放置的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几张地契,说是京城的几个铺子还有农庄,下面还放着一根红宝石簪子,艳丽精致。 她这爹,是什么意思呢,在意还是不在意? 掺杂着利益关系的在意吧。 …… “小姐,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娇娘点头,她身体娇弱,坐了两天马车下来,浑身都难受。 进了客栈,丫鬟上前要了几间客房,她和小姐一间,几个护卫在两侧的房间。 “等下把饭菜直接送到房间里。” “好嘞,几位客官楼上请。” 他们刚上楼,从店外又进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身后的小厮上前:“掌柜的,四间上房。” “好勒,几位客官稍等,小三,带几位上去。” 娇娘在房间里休息了几个时辰,屋里丫鬟提议出去看看这江州夜景,娇娘想着上次走的匆忙没有好好欣赏过一路的风光,这次倒是错过可惜了。 拢了一件披风在身上:“走吧。” 丫鬟打开门,娇娘踏出去,就见对面的门也刚好打开,两双眼就这么对上。 对面那人手里还抱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甚是娇憨,此时正搂着顾之恩的脖子,见对面出来个漂亮姐姐,笑得虎牙都全部露出来了。 可可爱爱的小姑娘,让娇娘心生喜欢,却又想起什么,眼里闪过黯然。 不管怎样,这人前几天帮过自己,娇娘礼貌疏离地道了句:“顾大人,真巧。” 顾之恩温润地笑了笑:“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这么直白的话让娇娘愣了愣,“顾大人,找我做什么?” 顾之恩将胖乎乎的女儿换了一只手抱着:“从京城回黔州,路途遥远,我送你回去。” 啊? 顾之恩:“你放心,我的马车就跟在你后面,不会打扰你。” 这好像也是打扰……娇娘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不说了,毕竟大路朝天,她也不能管着人家不走。 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就带着丫鬟下楼去了。 看着她走出客栈,顾之恩摸摸女儿的头,温柔道:“阿欣想要去逛街吗?” 阿欣拍拍手:“买……甜甜,长长的,吃。” 顾之恩宠溺地笑笑:“好,下去爹爹给你买,不过只能吃一颗哦。” 在外面逛了半个时辰,娇娘就回来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要进去,就听身后店小二叫住她:“这位客官,这是一位公子给您的。” 娇娘看着托盘上的糖葫芦,有一瞬间的怀念。 “谢谢。” 她没有问是谁送的,只是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 第五十三章 失踪案 ——刑部 章挚:“按照我们掌握的消息,这些失踪的人多半都被运到了城外。” 沐辰延面前是一张地图:“失踪的全是女子,人数也不少,要运出城就不会选择太远的据点,让人多盯着点附近的几个山上,还有码头。” 章挚抱拳:“是大人,我这就去吩咐。” 章挚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迈着腿大步走到门口,看到拿着书册进来的白祝南,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吏部的人,来他们这刑部插什么手?太子也真是的,每每有大案子都要插一脚。 但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白祝南来刑部是协助的意思,沐辰延自然是他的上司:“沐大人,这是所有失踪女子的信息,还有她们失踪时的去处和接近过的人。” 在官场,不讲世子公子,只讲上司下属。 沐辰延接过来自信翻看:“可有疑点?” 白祝南:“失踪的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年龄在十四到十八之间,失踪后家里人并未收到任何勒索信。” 就是不为财。 不为财,但是又专抓这些身份不低的女子,是为权,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暗辛…… 沐辰延翻着手中记录的册子,失踪最久的已有半年,当初是府衙接的报案。 后续失踪的,有报案了的,也有出于各种原因当时没有报案,到了现在事情宣扬才陆续报案的。 最近的是齐国公府的二小姐季清雅,也是因为她的失踪,把这件事情闹大,最后由刑部插手这件案子。 “白大人随我去趟府衙吧。” “是。” 沐辰延和白祝南到了府衙,顺天府尹连忙上前接见。 沐辰延直接开门见山:“把这半年的失踪案详细整理成册交给我。” 顺天府尹也不是只吃干饭的,这么大的事,他不敢有一点疏忽:“昨日已经整理好了,我这就让师爷拿过来。” 沐辰延满意地点头,就在衙门里坐下了:“有几个疑点我需要问问你的人,把负责这一案的捕快叫过来。” 顺天府尹很快就把几个捕快叫来了,总捕头姓刘,是府衙里办案能力最强的,但当初这案子,他硬是没查出蛛丝马迹,这也是他一直的遗憾。 “大人。” 沐辰延:“据你们之前上报所说,幕后是一群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这半年,你们总共打过几次交道。” 刘捕头有些羞愧:“只有两次,他们神出鬼没,就这两次还都被他们逃走了,我们的人封锁了城门也没把他们揪出来。” 这就有两种可能,一是城里有有通向城外的地道,二是他们伪装的极其高明,能明目张胆地从城门出去。 沐辰延手指轻敲着桌子,他问:“你们在封锁城门后,出城的人有何共通点?” 刘捕头使劲在脑海里想,半晌摇了摇头:“大人抱歉,这一时真想不起来,我再和几个兄弟排查一下。” “想到了直接到沐王府找我。” “是,大人。” 从府衙出来,白祝南兴味地问了句旁边的人:“沐大人认为刘捕头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撒谎。” 白祝南:“哦?沐大人这么肯定。” 沐辰延看了他一眼:“白大人现在不也是在想,那些人怎么出城的吗?” 白祝南潇洒地转身:“是啊,那我就去找线索了,沐大人随意。” 沐辰延没有管他,上了马车去樽云居。 ——樽云居 长安听说了失踪案,这几日一直在府中没出去,银氏怕她无聊,每天都会过来陪她聊天,有时会教她做会儿女工。 但是长安的手能拿得起银针,还真不会这绣花针。 艰难地绣了两天,长安终于做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 “我还是老老实实挣钱买吧。”这不大适合她。 这时管家在院外禀报:“夫人,小姐,沐世子来了。” 银氏还没说话,长安已经让让管家把沐辰延带到院子里来,银氏皱了下眉,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沐辰延也没想到银氏在,愣了下,然后弯腰行礼:“银夫人。” 银氏对他没有意见,只是男女有别,女儿对他太相信,让她有些担心,别走了自己的老路才好。 但是眼前的年轻人目光澄澈,让她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们聊,我去让厨房准备吃的送过来。” 沐辰延又是一礼:“麻烦夫人了。” 长安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还真没见他这样过呢。 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吧。”城里的失踪案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想来他是奔波了几天没好好休息。 长安:“我听说季清雅是在府里失踪的,齐国公府的守卫再不济也不是人能轻易闯的,幕后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想来是有一定要抓她的原因。” 之前失踪案被官府封锁消息,在城中并未闹大,直到季清雅失踪,这消息才瞒不住。幕后的人不会提前想不到这点,既然想到了也一定要劫去季清雅,那就是有目的。 废这么大功夫肯定不是为了财,要为财去劫个富商不是更方便。 为色的话她认为也不是,季清雅虽漂亮,但还没漂亮到让人这么冒险的地步。 “你有什么想法吗?” 沐辰延这几天也一直在理思绪:“劫去这么多女子,而且是每隔一段时间,这般固定,倒像是……” 倒像是术士炼药的阴私记载,取处子之血,炼成丹药,长生不老,或治百病。 “阿古,你去问一下季清雅的生辰八字。” “是。” 沐辰延匆匆走了,走之前交代长安最近尽量不要出门。 长安有些担心,若他们所料没错,幕后的人心性凶残,为达目的至人命不顾,而且恐怕是用药物培养了一批身手强大的人。 晚上,沐辰延刚回到沐王府,就碰到骑着马急忙来寻他的刘捕头。 刘捕头:“大人,我想起来了,前两次封锁城门,我是亲自在的,每个人都搜了,只有,只有礼王府的马车未曾仔细搜过。第一次是礼王在马车里,礼王掀了车帘,车里只有他一人,当时我并未多想,但今日我仔细思索,礼王最重礼节,那日衣衫却有些微乱,发髻也似刚刚束拢的,沐浴后未尽干。第二次是礼王侧妃,因着是女眷,车里还有小儿,只搜查了随行的侍卫就放行了。” 礼王,是当今皇上的异母兄弟,当年曾救过皇上一命留下顽疾,皇上登基后没有让他去封地,而是留在京城。 “刘捕头辛苦了,先回去吧,你刚刚说的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是。” 第五十四章 至阴之人 刘捕头走后,沐辰延让暗卫盯紧礼王府,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人。 很快阿古回来了:“主子,您所料不错,季清雅是阴年阴月阴时生人。” 至阴之人。 至阴之人非常难得,难过对方认准了季清雅。 但也证明了对方是要用女子的身体或者血来做一些非人道的事情,这件案子拖不得,拖一天也许就是一条人命。 但是接连几天,礼王府的人除了采买,没有一人出过府,城内也没有发现任何面具黑衣人的踪迹。 章挚急得来回走动:“对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几天他只要一出门就碰到那些失踪女子的家属,他们都不敢上前打扰他,却用那种期翼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心里堵得慌。 沐辰延看了他一眼:“章挚,你老毛病又犯了。” 章挚不敢再乱转,他又冲动了,大人都说过他几次了。 他表情闷闷的:“我让人盯住码头和周边容易藏人的山上,都没有动静,大人,你说这人还能凭空消失吗?”对方这么多人,到底藏哪儿去了? 沐辰延指了眼前的椅子,让他坐下,章挚乖乖地走过去坐了。 阿古这时从外面进来,主子点了头他才道:“这一月礼王只出城过一次,就是刘捕头看到的那次,出城后去了他在城外的庄子,待了一夜后就回城了,期间没有人来往过。” 章挚一拍手站起来:“那就一定是在农庄了。” 沐辰延嫌弃地不想看他,章挚话一出口也明白自己想岔了,礼王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把人关在自己庄子上。 沐辰延沉思,去庄子上是掩人耳目,那人是什么时候送走的,而且还是无意识的人…… 沐辰延觉得自己是走入了一个死胡同,这个胡同并不深。 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礼王从庄子上回来走的那条路?” 阿古:“泽华路,经过林荫山。” 章挚也马上反应过来,他们刚刚一直在想人被送到庄子上,却不想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礼王将人带到了庄子,第二天又带走了,回程的路上再伺机将人交出去。 “大人!”他眼里闪着光。 沐辰延点头:“召集所有人,一刻钟后出发。” “是!”奶奶的,查了这么久,终于能结案了。 ——林荫山 季清雅躺在一张石床上,山洞里,跟她一样的还有十几个女子,都昏迷着,皆因眼前的人不喜欢吵闹。 她也想昏迷,可是这人要清醒地取她的血,为了心中的某种变态快感,也为了药效更好。 她眼里掩不住的恐惧,更加深了白袍人的喜悦,他挥动着手里的匕首:“可小心点别动,不然划到了其他地方,可就是你的错了,比如这白嫩的脸蛋,若留了疤痕,就可惜了。” 季清雅害怕地身体抖动,可是看着眼前的匕首又不敢抖得太厉害,手上的伤口还未结痂又要被划开,只觉得比死了还难受,可是她也舍不得死。 清楚地感觉到手上被划开,她痛得眼泪忍不住的流,鲜血顺着手腕流到碗里,她死死地咬着牙齿。 快来人救她啊…… …… 山脚下,沐辰延等人刚到,就看到了从另一边过来的白祝南。 章挚把头偏到旁边,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脑子。 白祝南带来了这里的地图,几人围在一起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最可能藏匿的位置。 兵分三路围住整座山,向一处靠拢。 靠近某一处时,从暗处刷地出现十几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浑身气势阴森,眼神嗜血。 章挚打了个冷战,这些人很诡异啊。 “杀!” 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引起了山洞里的注意,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拿着剑从山洞里出来。 有黑衣人到最深处禀报了白袍人,白袍人脸色一变,赶紧吩咐人带上他的宝贝药。 躺在石床上虚弱的季清雅,看着慌乱的白袍人,心中升起一股快意,也很好奇,来救她们的人是谁。 山洞里有暗道,两个黑衣人护送白袍人一路往里走,穿过这里,就到了另一座山。 可是当他们出洞口时,看到了等候在外的章挚。 章挚一脸冷笑:“爷爷可等你们很久了。” 沐辰延和白祝南带着人杀进山洞时,闻到了一股比刚刚外面还重的血腥味。 十几个女子手腕都带着触目惊心的伤,有的气息微弱,不仔细看会以为已经死了。 季清雅就是这时微微睁开了眼,看到了她爱慕的那个人来救她了。 “沐……沐辰延。” 黑衣人死了大半,只留下几个活口,加上那白袍人。 除了山洞里还活着的十几个女子,刑部的人又从山洞外找到了已经掩埋的几具尸体。 章挚推着白袍人进来,愤怒地一脚踢在他背上,“跪下!” 白袍人摔着个狗啃屎,又马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分外老实:“别杀我,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别杀我……” 他低着头,哆哆嗦嗦的,生怕被一剑杀了。 心越狠的人越怕死。 “啊!” 一只断臂飞起又落在地上。 沐辰延直接断了他一条胳膊:“让你做这些的人是谁?” 白袍人痛得在地上惨叫,心里还在权衡着该说不说。 一把剑横在了他面前,还带落了几根头发。“不说你现在就得死。” 白袍人眼一闭:“是,是礼王。” 果然,沐辰延当即命令道:“去礼王府抓人。” 章挚应得最大声:“是!”他就是个滚刀肉,才不怕这些王啊爵的。 把所有失踪的女子带了回去,又找了大夫诊治,其中两名女子耽搁的太久,身上似乎还有其他伤,大夫是男性不便查看,沐辰延让阿古把长安也找了来。 长安给那两名女子看了后,施了针又开了两副药。 弄完这些后,她才去找沐辰延。 沐辰延和黑衣人对战时手臂受了伤,这会儿随意包扎了下,吩咐属下张贴告示,让家属来认领人。 齐国公府的人来得是最快的,来人是曾氏和季清墨。 曾氏扑到女儿身上大哭,季清墨则走到沐辰延面前鞠了一躬:“多谢沐世子救了舍妹。” 沐辰延淡淡地应了一声,就让他带着人回去。 季清墨点头,明白这里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也不好打扰,走之前他看了眼旁边的长安,长安和他刚好对视,可她看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季清墨拱手,带着母亲和姐姐走了。 第五十五章 团圆节 礼王归案,经白袍人供出,他早年身有顽疾,这些年身体更不太好了,被家中侧妃吹了耳旁风,走起了术士之道。 用处子之血炼成丹药,可治顽疾,也可长命百岁。 可他不知,丹药四分效,六分毒,每次服下药后看似身体舒畅了,实则是用寿命来抵的。 皇上听闻之后大怒大悲,怒的是礼王竟然为了自己残害这么多女子,悲的是礼王身患顽疾,当初也是为了救自己。 最后皇上给了礼王体面,赐了毒酒,而那罪魁祸首的侧妃,被赐了车刑,五马分尸。 被救回来的女子都被接了回家,而那已经消逝的几名女子,家属只能垂泪带回尸体。 有了希望又失望,有的人两鬓之间一夜就生了白发。 事情告一段落。 …… 秦伏笙听到下人禀报银小姐来了后,高兴地迎出去:“长安。” 长安连忙让她慢一点:“秦姐姐莫不是怕我跑了?” 秦伏笙拉着她笑:“可不是嘛,你一来啊,我这院里的丫鬟都比我高兴。” 上次一见之后,两人都对方都很有好感,长安寻着机会给她把了脉,后来又给她开了几服药,秦伏笙也信她,喝了之后,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院里的丫鬟婆子都伺候她多年,最担心的就是她的身体,可不很高兴嘛。 坐下后,长安给她把了脉:“等这服药吃完,我给秦姐姐开个药膳单子。” 秦伏笙高兴道:“好啊,我最烦吃拿劳什子药了,药膳总比苦药好。” 长安没有说药膳吃多了也会腻,左右她多费些心思好了。 几个丫鬟很快端了点心茶水进来,秦伏笙让她尝尝:“虽比不上你酒楼的,但口味是京城没有的。” 长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咸口的,“嗯,很好吃,厨子是秦姐姐进京特意带来的吧?” 秦伏笙:“嗯,我爹娘怕我吃不惯这边的口味。” 长安见她说起爹娘,脸上一片柔和,便知秦郡公夫妇对她很好。 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给她:“我来时成王刚好在,你们婚期将近,他不好来得频繁,托我把这信交给你。” 秦伏笙拿过信,眼里有些羞涩。 长安偷笑,她听沐辰延说过,成王从赐婚后见天地往秦府跑,可是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本不被人看好的一段赐婚,倒慢慢发展成了佳话。 秦伏笙见她偷笑,害羞地假装要打她,两人闹过后,长安又留下了用了晚饭才告辞。 …… 团圆节到了,这一天宫里会开晚宴,但结束的早,官员可以出宫后和家人一起赏月。 这日官员也可以带上两位家属一同赏宴,皇上还会视情况赐下团圆饼。 齐国公这次赴宴带上了曾氏和季清雅,一家三口心里藏着事往宫里去。 一路上,季清雅都脸色绯红,她只要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事情就要成真,就忍不住的开心。 …… 长安坐在银家的马车里,和她一同的是银川临和夜笛青。 今天她难得打扮的隆重一些,一身紫衣明眸皓齿,艳丽可人,华贵却不张扬,雅致矜美。 到了宫门口,沐王府的马车也刚好停下。 沐王和银川临叙旧,沐辰延陪在一边,长安和他相视一笑后,和夜笛青一起迈步进去。 到了大殿后,很巧的,齐国公府的位置和大将军府相邻。 今天季清雅见到长安难得的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横眉冷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夜笛青小声道:“她这是转性了还是被吓傻了?” 长安觉得都不是。 齐国公也看到了长安,一副慈父的样子问了她几个问题,就转过身和其他同僚论酒了。 期间齐国公有想和银川临交流,但是人家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他也就不冷脸贴冷屁股了。 沐王和沐辰延进来坐下后,皇上就领着几个皇子到了。 长安跟着众人起身行礼,眼睛往高处看了看,皇上脚步……有些虚浮,身体不太好啊。 让大家免礼后,皇上又说了些风调雨顺的场面话,长安在下面听得无聊,她觉得这挺像领导开会。领导在上面激情澎湃,下属在下面昏昏欲睡还要强打精神。 长安挑眼看,下面的大臣都满眼崇敬,太子和成王眼中满是儒慕,做戏嘛,这些都是高手。 君臣尽欢。 长安和夜笛青就坐在下面吃着盘里的水果,不愧是御厨,这摆盘雕花是外面的厨子比不了的。 就在长安吃完一盘以为宴会就要结束时,看见她旁边桌的齐国公起身,向上座的皇上鞠了一躬:“皇上,今日乃团圆佳节,文武百官都相聚在此,老臣有个请求。” 皇上心情好,“说说。” 齐国公:“半月前的失踪案,沐王世子大破全案救出小女,小女对沐王世子不胜感激,臣斗胆想请皇上为沐王世子和小女赐婚。” 皇上看向两个当事人,一个喝酒淡然,一个低下头羞红了脸。 “英雄救美,倒是一段佳话,沐王,此事你怎么看?” 沐王揪了揪自己的胡子,笑道:“皇上,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皇上又问沐辰延:“沐爱卿?” 沐辰延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包括长安。 “回皇上,当日臣救了那么多人,如果都要说嫁给臣,臣恐怕无福消受。再者,当日和我一同去的人还有白大人和章大人,他们也是英年才俊,想必配季小姐也是不委屈的。” 看热闹的白祝南和章挚:……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季清雅面上闪过羞恼,忍不住站起来道:“沐世子,清雅心悦于你,你当真要拒绝我父亲的意思吗?” 沐辰延:“季小姐的意思是我救了你还必须要娶你?” 季清雅一时语塞:“……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沐辰延仿佛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这下季清雅脸皮再厚也抵不住难堪了,捂着脸坐下,手帕后传来哭泣声。 群臣再观沐辰延,他已经坐下和成王喝酒了。 “……” 第五十六章 提亲 一场宴会,生了各方心思。 从宫里出来,长安没有再和银川临两人一起,而是自己坐了马车回樽云居。 刚一上马车,长安就闻到了熟悉的墨竹香。 “你怎么来了?” 沐辰延斜躺在方塌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她以为他出宫那么早,应该是回家了。 “我来跟你商量件事。” 长安:“什么事啊?” 沐辰延把书放下,突然来得正色,让长安有些好奇。 沐辰延:“刚刚季清雅那番话,让我觉得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 长安:? 沐辰延:“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几年前你就救了我,我觉得我早该许给你了。” “咳咳。”长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早没发现他还有说冷笑话的潜力呢?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我父王去你家提亲,长安,我认真的。” 长安一点也不矫情地点头:“好啊。” 毕竟被人惦记着自己的人,还是不爽的,她觉得还是要先盖个章。 …… 樽云居外,有人见里外这么热闹,长街上站了一群人,拉着往里看的人问:“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指着前方的两个人:“看到那是谁了吗?左边的是沐王,右边的是祯王,那可是皇上的皇叔,今天啊是来向银家小姐提亲的。” 旁人惊呼,这沐王府真是大场面,居然把祯王请来了。 祯王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兄弟,和当今关系极好。 府内,银氏和银川临作为长辈都在,长安和沐辰延两情相悦,男方上门提亲找了祯王也给足了女方面子,这事很快就定下来。 不出一天,沐王府和银家结亲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当传进齐国公府时,免不得要碎几个杯子。 季清雅双手紧紧捏着锦帕,颇有些咬牙切齿,沐辰延,你刚刚拒绝了我,转头就向银长安提亲,她当真这么好吗? 我偏偏不如你们的意! “小姐,三公子来了。” 季清墨是来安慰季清雅的,“姐姐,你别难过,那沐辰延不是你的良人……” 季清雅喜欢沐辰延很多年了,怎么可能听得进他说的话,倒是有满腹委屈。 季清墨看她伤心垂泪的样子不忍,可是又不想她因为这事再记恨上长安:“姐姐,我听说沐世子和,和银长安早就认识了,而且沐世子还被她救过,想必早就喜欢她,所以宴会上才会不答应赐婚的。” 季清雅一怔,她早就怀疑他们早就认识,原来是真的。可是再早,也早不过她。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父亲。” 季清墨:“姐姐找父亲干什么?” 季清雅一听就有些恨铁不成钢,“昨晚父亲又宿在了雅苑你知道吗?” 季清墨摇头,他还真的不知道,他昨晚被先生罚书,很晚才睡,早上起来听说了沐王府去银家提亲就过来这里了。 季清雅冷声道:“父亲也不知被那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这会儿受了委屈,不得让父亲看看吗?” 她这会儿过去,父亲怜她受了委屈,这几日也不好去那狐狸精的院子。 “你也争气一点,跟着先生好好读书,以后我和娘还要靠你。” 季清墨点头,实际上他心里郁闷着呢,从来没人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读书,他一点都不喜欢,他想要做生意,闲散自在,有哪里不好? 可是这话他也不敢说,父亲母亲没有一个人会同意他的。 季清雅出了院子往父亲的书房去,后面跟着的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走到花园,季清雅就碰到了刚刚自己口中的狐狸精桑姨娘,她身后的丫鬟手里同样提着食盒,看她们的方向,显然是刚从父亲的书房出来。 桑姨娘一身粉衣,不是妖媚的长相,反而是长得娇娇小小,柔柔弱弱,让人一看就很有保护欲。 季清雅眼里闪过一丝愤恨,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容:“桑姨娘这是从哪里过来?” 桑姨娘给她行了礼:“二小姐,奴家刚从老爷的书房回来。” 她看了眼季清雅身后丫鬟提着的食盒,犹豫着道:“二小姐这是去给老爷送吃的吗?老爷刚用完,现在恐怕是吃不下。” 季清雅:“桑姨娘倒是费心,早听说你不仅戏唱的好,一手江南点心做的也很精致,不能只顾着父亲啊,有空不如给府上的主子都做点。” 被比作下人,桑姨娘一点都没露出委屈,本来以她的身份,也就比下人好不了多少:“这都是奴家该做的,给二小姐和夫人公子的点心也备好了,本打算送完老爷的就给大家送去。” 一番话低眉做小,说的也是滴水不漏。 季清雅轻笑:“逢场作戏,还真是戏子的常事。” 说完,她不顾对面人的脸色,带着丫鬟傲慢走了。 人走后,桑姨娘低着的头抬起来。 有一句话季清雅没说错,戏子嘛,台上台下,都在做戏。 时间久了,脸上的喜或悲,连自己都相信了。 …… 长安和沐辰延定下亲事后,还有一喜。 夜笛青怀孕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银川临,也忍不住露出了七分喜悦三分懵。 银氏和长安到后,大夫还在一旁开方子,都是滋补安胎的药,长安等大夫开好后看了一下,没有问题。 但是她还是打算等下跟舅舅和笛青说一下,是药三分毒,笛青胎儿稳健,不必要的情况下,这些药可以不用吃。 至于银氏,见自家弟弟立在一旁傻乐,把他赶到了旁边。 她坐下看着笛青,眼里有惊喜也有感激,“你这是头一胎,可要仔细着,头三个月万要小心,有什么不懂的就让人来找我。” 说完,她又仔细叮嘱了夜笛青跟前的丫鬟嬷嬷。 长安站在旁边,看到竖着耳朵仔细听的舅舅,有点好笑,也有点感慨,自家舅舅和好友良缘晚结,以后定要顺心顺遂啊。 可是世间万般事,不是所有的都会如愿。 夜笛青腹中胎儿刚满三月,从边关就传来消息,戎狄举兵进攻,翟将军被暗伤,荆朝已连失两城。 第五十七章 对戎狄 ——校武场 银川临身穿银黑色铠甲站在台上,威风凌厉,台下是一双双仰慕和激动的眼睛。 有的人,不管经过多久,他站在那里,就是信仰。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跟着银川临上阵杀敌过,那种同生共死的情谊,是经年不变的。 能保家卫国,能跟随自己景仰的将军,对这些荆朝男儿来说,是热血高兴的事情。 皇上只给了银川临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他就要率兵赶往边关。 ——大将军府 夜笛青指挥着小厮收拾东西,她这会儿肚子刚刚显怀,走动都很方便,也不需要人扶。 见银川临进来了,她眼一红,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 但是银川临一进来就找她,怎么会没有看到:“青儿。” 夜笛青也不知道怎么了,怀了孕之后人都矫情了。 她眨眨眼把泪逼回去,转过身来,“这么早就回来了?” 银川临点头,揽住她的腰到旁边坐下:“回来陪陪你。” 夜笛青不想让他担心自己:“你放心吧,你走了阿姐和长安都会来陪我,你照顾好自己才是,不要……” 银川临握住她的手:“青儿,我会平安回来的。和戎狄不是第一次交手了,我有把握。” 夜笛青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好,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临走之前,银川临特意去找了长安,让她多照应些。 长安让他不用担心,“舅舅,我和娘商量过了,你走之后我们就搬到将军府去,一直到你回来我们再搬回来。” 银川临见她们把事情已经想的周到,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三日后,城门外。 夜笛青没有来送银川临,她怕自己忍不住要和他一起去。事实上,若不是她现在怀有身孕,她真的会束起长发,穿上铠甲和他一起出发。 她忍不了离别。 来送的是长安和沐辰延,如今沐辰延是她的未婚夫,来送也名正言顺。 长安叮嘱了几句,就见沐辰延和舅舅两人不知要说什么,走了几步远说完才回来。 长安也没问,想是朝堂上的事。 见着大军远去,长安也生了几分离别的伤感,还有几分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生谁死都没有明数。 沐辰延站在她旁边,安慰道:“舅舅骁勇善战,就连我父王也说若生在同一代,他是不如舅舅的的,所以无需我们担心。” 长安点头,竟没发现他的称呼有什么不对。 回去之后,长安和银氏就收拾了东西住近大将军府,专心照顾夜笛青和她腹中的胎儿。 夜笛青是头一胎,很多事情都不懂,有银氏在她身边陪着,她也安心了很多,只是长夜漫漫时,总免不了会想起远赴边关的夫君。 年关快到了,下起了雪。 长安拢了拢衣裳,踏着雪往夜笛青的院子去。 冬日里很多品种的花都谢了,好在院里有冬梅的招展,给这白茫茫的一片增添了花色。 夜笛青在屋里烤着火,手里拿着针线在做小衣裳。 长安见窗户都紧关着,交代了下人把背着人的窗户打开一两扇:“虽然天气冷,但屋里还是要通着风。” 夜笛青招手让长安过来:“看看我做的衣衫怎么样?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选了都能穿的颜色,左右年纪小,不挑这些。” 长安见上面针线紧密,夸了几句,“进步很大。”她想到之前夜笛青和她的水平差不多。 夜笛青高兴了:“那是。” “等生下来是个小子,就让夫君教他习武,是个姑娘,说不定以后可以跟着你学医。” 长安也觉得好:“不过还是要看孩子自己的想法,小时候不定性倒是可以都教教看。” 看着夜笛青最后在小衣裳上收了线,长安想着自己该给未来小表妹或者小表弟准备什么东西好。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新的年岁,该给家里人和沐辰延准备什么礼物好。 正想着呢,管家从院外进来,在屋外道了话:“夫人,小姐,外头归翰林让人送了年礼来。” 是归笙啊,从归笙从江南回来后,得皇上信任,经常在御前走动,和长安和沐王府倒是保持了距离。 不过这是长安吩咐的,要真正在朝堂上得皇上信任,他就不能跟自己走进了,毕竟她和沐辰延已经定亲,沐辰延又是成王的人。 虽然免不得还是要被人猜忌,反正做是这样做了,他有才能,皇上就要用。 不过长安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归青如今跟着自己也不适合了。 当初的十年之约,在情感之上没有什么不可以提前废除的。 回去之后,长安就向归青提了这件事。归青听了自是不肯,跪下请小姐不要赶她走。 长安无奈上前扶她起来:“归青,回到你哥身边当个小姐,怎么也比在我这儿做丫鬟好吧?” 归青摇头:“奴婢这条命当初是小姐救的,待在小姐身边我很开心。当初小姐准兄长参加科举,后又让他离开,这已是天大的恩惠,我若走了,不就成忘恩负义了。” 长安让她坐下,好好跟她道了一下如今的局面:“你一直跟着我,这些心里也清楚两分。” 归青犹豫了很久,“那……那奴婢年后再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一下子走了我怎么办?还要让你给我带个人呢。” 归青这才露了笑:“奴婢一定给小姐调教一个贴心的出来。” 以往长安身边的贴身丫鬟只有归青一人,她事不多,身边用不了太多人。 如今归青要走,就要重新找个人。 人还是从她院里伺候的人提拔一个上来,名字叫青环,很清秀仔细的一个丫头。 突然被调到小姐身边伺候,青环有些懵,懵过了就是高兴,每日跟着归青本分又谦虚。 归青每日仔细地教她,日常间也在观察她的脾性。 夜里再服侍长安歇息时,如实地说了:“是个老实本分的。” 长安:“那就她吧。” 归青点头,出了门,她有些闷闷不乐。 青环看到了,问她:“姐姐怎么了?” 归青摇头说没事,只是让她以后好好伺候小姐。 第五十八章 除夕 ——除夕夜 今年若是银川临在的话,长安可能还会跟着去宫宴,如今倒是只在自家过就行了。 府里只有银氏,夜笛青和长安三个主子,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银氏就给大家放了假,只留了一些放假了也没去处的。 饺子端上来后,银氏让春嬷嬷拿一袋银钱,赏赐下去,还交代了一句别忘了她自己。 春嬷嬷笑着应了,带着下人下去喝酒了。 长安端起酒杯,先敬了银氏一杯,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长安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下一杯,长安敬了夜笛青,当然夜笛青喝的是热水。 舅舅在边关,笛青怀着孩子,又值年关,这杯长安作为银家人也当敬她。 窗外雪下大了,用完饭晚一些长安将年岁礼送给银氏和夜笛青,就踏着雪回自己院子了。 都是女眷,大家都没提守岁的事情,比起习俗,身体还是更重要。 回到房间,长安一顿,让归青和青环下去,今天晚上不用她们伺候了。 门刚一关,长安就往里屋走去,果不其然,沐辰延正靠在椅子上小憩。 “等多久了?” “刚来,宫宴也才结束不久。” 哦,也就是说,他宫宴一结束就来了。 长安到他旁边,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喝酒了?” “喝了些,皇上赐的,推脱不掉。” 长安坐到他旁边,见他脸上难掩疲色,知他最近因为年节上累着,好在休沐了,可以歇息几日。 长安把袖子往上拨了一些,露出两根红绳,她解下一根然后拉过沐辰延的手。 沐辰延乖乖地任由她动作,然后看着手上被绑了一根红绳。 “这是?” “这是用金刚结编的红绳,新年礼物。” 寓意平安祝福。 他如今在刑部办差,整个人比当初更加冷冽,所经事不少,凶险也更大,这红绳可以说是迷信,也可以说是一份心意。 信则灵。 沐辰延低头轻笑,“我会一直戴着的。” 除夕夜翻过,就是新的一年,皇宫会放烟花。 沐辰延揽着长安上了屋顶,这会儿雪已经停了。 这里离皇宫近,抬头就能看到璀璨的光火。 长安是看过比这更耀眼,更五彩斑斓的烟花,但身旁有心上人陪伴,觉得这才是真真落在了心上。 一声响又升上了天,沐辰延带着长安回了屋。 刚一进屋,长安看见了桌上趴着的小白猫。 看着像是奶猫子,一个多月大的样子,这会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长安一眼,“喵~”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长安感觉自己被萌到了,伸手摸它的头,小奶猫舒服地来回在她的手掌心里蹭。 “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你给取一个吧,是个带把的。” 长安觉得这人说话稍显粗鲁了些,不过也省了她提起来看。 “男孩子啊,毛又是白色的,就叫白球吧,怎么样?” 沐辰延自然说好,“它刚断奶,可以喂些人吃的食物,最好少喂些生食,听有经验的人说容易生病,也会传染人。府里树丛多的地方经常让人修剪撒药,猫容易沾染树丛里的虫子回来,不易治,撒药的时候把它先关上一阵……” 沐辰延说完就见长安一直盯着自己,他摸摸脸:“怎么了?” 长安笑看着他:“就觉得你还挺细心的,专门向人请教了吧?” 想着他姿势怪异地抱着小奶猫向别人虚心请教的场景,她就有些想笑。 也很窝心。 沐辰延脸上有些不自然,但也没瞒着:“嗯,想着你可能没养过。” 长安确实没养过,但她挺眼馋。 …… 年后银氏给长安的院子选了一批下人,都是刚买进来的,起先长安还不想要,因为她觉得自己院里的人够用了。 银氏却想的比较远,“你和沐家的婚事,左右就在这一年上,提前培养一批自己的人,去了也不忙乱。这会儿人多点没事,就怕到时候你还觉得人不够。” 长安想了想,“那就留下吧。” 倒不是信不过沐辰延,只是自己的人使唤的怎么也要方便些。 拿过卖身契,长安给这些排排站的下人立了一通规矩,就让人带下去调教。 每个府有每个府的章程和规矩,刚买进的下人是要调教好再送来伺候的。 她身边的规矩不多,但有一条,那就是不该说的话别说。 初四。 朝臣初六就要恢复上朝和公务,长安便让归笙初四来接归青。 归青背着包袱,眼睛都哭肿了。 归笙摸摸妹妹的头,向长安深深鞠了一躬,长安受了这礼,看着兄妹两人并肩走了。 之后京中就有传言,说是归笙和长安决裂,以后不再受制于她。 也有人骂归笙忘恩负义,一朝得势,便忘了旧主。 对此表示怀疑的多,表示高兴的也多。 而朝堂上,归笙原和成王接触的就不多,之后就更少了,皇上却更加重用于他。 …… “皇上,边关发来战报,已收复两城,但戎狄仍未退兵。且这次出站的是戎狄二皇子,戎狄二皇子骁勇善战,残暴凶狠,轻易是不会退兵的。” “朝廷应再拨一批粮草和饷银过去,请皇上做主。” 又有户部尚书哭穷:“皇上,这两年各地先后有灾情,国库早就空虚,要拨饷银粮草就不会是少数目,实在是拿不出啊。” 皇上一方面震怒,一方面又羞恼,要打仗户部竟然拿不出银子!这要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又如何看待他? 皇上又问了户部侍郎,顾之恩沉吟后道:“国库确实空虚,但前方战事要紧,缺哪里也不能缺边关战士。” 皇上挥手,让户部想办法筹银子。 户部尚书愁啊。 他瞅了眼顾之恩:“你去想办法。” 顾之恩低头,“是。” 要愁钱办法多的是,关键要在皇上那里开个口子。 归笙办完差事准备回家,被奉命来的太监喊住:“大人,皇上让您过去。” 归笙顿了脚步,转身跟着太监。 进了殿,归笙见到面色不虞的皇上,他从容行李:“参见皇上。” “起来吧。” 皇上让归笙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听听他对如今国库空虚,以及战时紧缺的想法。 归笙在来的路上就想到了。 第五十九章 成王妃小产 “军饷和粮草是一定要拨出去的,途径却不只从国库中出这一种办法。” 皇上眯眼:“继续。” 归笙:“京中权贵富商都不少,皇上庇佑了他们,总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这事皇上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要交代户部,名正言顺,他们又自然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这事朕也想过,但那些人都是老狐狸,哪里会轻易把钱交出来。” 归笙垂眸:“这就要看户部的人了,也要看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皇上想明白其中关键:“那就让户部尚书……不,让顾之恩去办这件事。” 归笙低头,唇角上扬。 之后户部就有公告,边关紧急,需要百家出力,不拘多少。 一开始谁都没动,这谁第一个出来,第一个出多少,大家都在观望中。 而一天之后,就传来消息,长平酒楼捐了十万两白银。 妈呀,十万两啊,这个头一开,大家都惊呆了。 长平酒楼的主子是银家小姐这大家早知道了,没想到一个女子竟有这般魄力。 也有人道,银大将军是她舅舅,她当然会出钱,最后也不过是出到自家人头上罢了。 就有人骂,那还有几万将士呢,人家也不是欠他们的。 暗恨的人也不少,有些想意思意思出一点的,这下看着准备好的盒子,拿不出手了。 紧接着,和岁粮铺又捐了五万旦粮食。 和岁粮铺幕后的人没有人知道是谁,大家一直认为就是荆朝最大的粮商。 如今一大酒楼,一大粮铺的动作,让有些人措手不及,却让百姓赞叹不已。 顾之恩接下来一番推动,京中叫得出名字的人,都面上甘愿地捐出一笔丰厚的银子。 很快,朝中愁的问题就解决了。 皇上自然也听说了银家这刚认回来的女儿,“自幼生在乡野,京中这些人却都比不上。” 旁边的太监低头,皇上这话,虽然有道理,但也有点重了。若是传出去,怕要给那银小姐拉仇恨。 又听皇上道:“朕听说,沐王府和银家结亲,婚期就在今年?” 太监不敢说明:“约摸是的。” “嗯。” 皇上看着手里的奏章,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 长安午后陪夜笛青在花园里走了走,准备回身时沐辰延来了。 长安没有见过他的脸上这般沉重过,“怎么了?” 沐辰延低声道:“成王妃小产了,成王希望你过去看一下。” 长安心里一惊,连忙让人去取药箱,紧接着跟随沐辰延一路不敢耽搁到了成王府。 路上,沐辰延长话短说道了一下是什么情况,让她心里有个底。 秦伏笙入府一个月就怀了身孕,到现在是一个多月的身子。因着她体弱,孩子未满三月并没有大肆宣扬。 冬日天寒,若非必要,她都在府中没有外出。 昨日,皇后让太子妃和成王妃进宫,名义上是教导两个儿媳。 “成婚多月,本宫未曾教导过你们,传出去是本宫的失职。” 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媳,一个是庶子媳妇,皇后一视同仁,没有丝毫偏颇,至少面上是这样的。 晚上从宫中回来,秦伏笙就感觉肚子微痛,当即就召了府医来看,但今日一早,就见了红。 到了成王府,管家一路小跑过来:“沐世子,银小姐。” 长安挥手:“带我们过去吧。” 至松棉院外,长安脚步不停走了进去,沐辰延则等在了院外。 屋内,秦伏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角有泪痕。 成王坐在旁边安慰她,脸色温柔,但眼底带着阴鹜。 看到长安进来了,他连忙腾开位置让她过去:“长安,帮伏笙看看。” 长安走过去坐下,秦伏笙有孕她也是知道的,当初还为她高兴,没想到才一个多月过去…… 长安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 她料想府医也把出来了,成王也是知道的,但是瞒着秦伏笙。 长安将秦伏笙的手放回被子里,“虽是不幸,但好在月份不大,对身体的损伤没有那么大。我开几服药每日让下人熬好服下,每日膳食也要多注意些,还有就是千万注意不能再受凉。” 秦伏笙微微点头,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心情不佳,这会儿不想说话。 留了丫鬟在房内照顾,长安随着成王从房里出来。 沐辰延一直站在外面,见他们出来了便走到长安旁边。 “到我书房说吧。” 长安和沐辰延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沐辰延走在最后把门关上。 三人坐下后,成王让长安直说。 长安:“小月份的滑胎,对一般女子来说好好修养一下影响不大,但对秦姐姐来说,却是狠狠伤了身体。需要修养很一段时间,而且之后能不能再怀孕,很难说。” 这话跟府医说的差不多,但是再听一次,成王心里还是一凉。 “就没有办法了吗?”他现在都还记得伏笙当初知道自己怀孕时高兴的神情。 长安不敢保证:“若调养的好,不是没有可能,但这个可能也许是五年后,十年后。”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又听成王道:“那也比没有希望的好。” 沐辰延这才道:“王妃小产,这事皇后脱不了干系,你准备怎么做?” 说到皇后,成王脸色慕地一沉,“这个毒妇,本王绝不会饶了他。” 之后,成王就这样进了宫,衣衫不算整齐,头发不算齐整。 成王进宫后没多久,皇上宣了皇后。 听到成王妃小产,皇后先是惊讶成王妃怀孕了,又连忙道和自己没关系。 她只是让太子妃和成王妃一起进宫学规矩,期间也并未苛刻。 可是她的并未苛刻,对身体虚弱又怀有身孕的成王妃,并不成立。 皇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皇后:“成王妃怀孕你当真不知?” 皇后一脸真诚:“皇上,臣妾真的不知,臣妾若是知道怎么也不会让成王妃进宫的。” “这么巧吗?皇后。” 皇后百口莫辩。 这是成王府的第一个孩子,不管皇后是无心还是有意,皇上都要给成王和秦郡公一个交代。 “成王妃尊你为母后才有这般祸事,便去了这凤位吧。” 皇后,不,如今是俪妃了,她伏在地上,心里惊恐又暗恨。 第六十章 陈家爷孙 第二日下朝,成王和沐辰延往宫门方向走时,被太子叫住。 太子只留下了一句话:“三皇弟真是好手段。”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沐辰延和成王却是都听懂了。 成王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有冲上去揍一顿的冲动。 他简直要气死了,他的孩子因为这混账的母后没了,这混账还以为是自己算计的。 沐辰延在旁边安静地没说话,成王气消了点看过去:“阿延,怎么了?” 沐辰延:“你觉得皇后到底知不知情?” 成王不是傻子,一听他这话就明白他背后的意思:“你是说,皇后是真的不知道伏笙有孕,但是皇后以教导儿媳让伏笙进宫,是有人授意或者引导的?” “嗯,皇后和太子虽然不想成王妃生下这胎,毕竟这样一来你和秦家的关系就更加牢固,但是皇后和太子都没那么蠢,会用这么明眼的办法。但是若说王妃是真的因为体弱小产,也怕不是。” “昨日我送长安回去,路上她越想越不对,这些时日因为调养得当,成王妃的身体好了很多,皇后的那些刁难会让胎儿不稳,但不至于会滑胎。” “后宫中成年的皇子不多,但稍小的也不少,有些人心思大概是活跃了起来。纪之,你府上恐怕也不干净。” 成王以前以纨绔示人,后也是谦逊随和,此时脸上却冷得吓人。 …… 长安坐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丫鬟堆雪人。 今年最后一场冬雪了。 青环在后面听了一小丫鬟的话,手里还接过什么,走过来:“小姐,长安居那边的小厮在外面,说是有一对姓陈的爷孙有事找您。” 说完,将手中的玉佩递给长安。 长安看着手中的玉佩,这是她当初送出去的。当初她和沐辰延落崖,后被一户农家收留,那爷孙就姓陈。走时她和沐辰延留了些银子,也留了块玉佩,让他们日后遇到事可到京城长安居找她。 “让他进来。” “是。” 小厮很快到了长安跟前:“小姐。” 之后他道:一个时辰前,有一对穿得非常朴素的爷孙找到长安居,拿出一块玉佩,说是有事找小姐。 之后长安见了人,觉得他说的朴素是大打折扣。 “是何事他们可有说?” “回小姐,没有,那老伯一脸很谨慎的样子。” “那便走一趟吧。” 青环连忙让人去准备马车。 长安居,陈老伯和陈小虎坐立不安,脸上的焦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看到一名华服女子进来了,爷孙俩连忙起身。 当初他们收留长安时和沐辰延时,两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虽然一身气度不可忽视,但也没有现在来得直观,通身贵气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陈老伯。” “银小姐。” 长安和爷孙俩相处过两天,知道他们以采药为生,不算富贵但日子还过得去,而且当初她为收留之恩留下一笔银子,两人怎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之前那小厮说是穿得朴素,实际上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若不是拿出了玉佩,管家都不会放他们进来。 “陈老伯,你今天找我是什么事直说吧。” 陈老伯这才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说来,他们所在的小乡村偏僻穷壤,平日没有什么人来,而就在几个月之前,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人。 这些人一开始只是住进来,后来村子里的人发现,他们总是晚上出门。 这引起了大家的怀疑,有人找到村长,村长却不管,甚至让大家不要对此事有讨论。 有人惊疑,外人能住进村子是要经过村长的,恐怕是村长和这些人有什么交易。 胆小的人都不敢再问,但也有胆大的和好奇心重的,也有真的以为有好处想分一杯羹的。 他们在夜里跟踪那些神秘的人,发现他们在一座山脚下停住,从一边的树丛里翻出一堆铁锹和工具,就开始沿着墙上画的印记砸。 这是…… 有村民脚下一滑发出声响,虽然挖山凿石的声音很大,但周围留了警戒的人,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暴露了。 长安听出点意思:“所以他们挖的是什么?” 陈老伯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是铁矿。” 长安吸了口冷气,竟然是铁矿。 荆朝的每座铁矿都有登记,基本上都是由朝廷控制,若不然也是有朝廷的授权。 照陈老伯这样说,这些人是偶然间发现那座山有铁矿,又不想上报朝廷。 有能力有胆子敢做出这样事情的人,长安分析了一下,不出五人。 “村里的人呢?” 陈老伯眼神黯淡了些,村里的人都被控制住了,最先被发现的那几人还死了两个,他们被当着全村人的面打死,用来恐吓和震慑。 那天晚上之后,村子里涌进了一批人,这些人都是一身农民装束,但是个个身体强壮,他们把村里人分成两批,男人负责干苦力挖矿,女人和孩子负责做饭洗衣服。 “村子太偏远,出了这般变故也没有人发现,我和小虎因为住在村尾,出事那天又刚好在另一座山采药,才逃过一劫。每天山上都有巡逻的人,我们好在熟悉地形,寻了机会逃出来。” 长安:“出了事为何你不去官府报案,反而先来找我?” 陈老伯一听,心里有些急,又有些黯然,他以为长安是不想多管闲事。 “我们在躲藏的时候,隐约听到他们是听一个大人的命令,我和虎子就想,若我们就这样去官府报案,被那大人知道了,我们俩会先没命。” 长安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在没弄明白情况之前,她不会轻易插手。 “陈老伯,这事我会让人去查,这段时间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吃住都不用担心,但是有一点,便是你们不能出府,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陈老伯忙点头,还不忘拉过孙子也跟着点头,不用长安说,他们也不敢出去。 长安见状放了心,交代管家给他们安排一个院子,并好好招待他们。 她自己回了大将军府,又让人去给沐辰延传信,让他有空来一趟。 第六十一章 禁军总教头 今天天色较暗,天黑得很早,长安沐浴之后把青环打发了下去,自己坐在窗边看书,实际上心里在想着白天陈老伯说的事情。 正想着,窗户边传来三声响。 长安放下书走过去打开,就看到了站在外面一身清冷的沐辰延。 沐辰延见到她就露出了笑容,长安往旁边站让他进来。 桌上放的有热茶,怕喝了晚上睡不着,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在信上,长安只说了有事找他,并未提到何事,此时坐下后便问。 长安让他先喝口水润润身子,“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落崖后收留我们的陈老伯和小虎吗?他们今日找到我,说是村子里前些日子因村长联合进了歹人,现在全村的人都被控制住了,情况不太好。那些人是为了村子里的铁矿,人数很多,具体不知多少,身强体壮,像是士兵。” 长安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了,沐辰延坐在那里消化着她说的话。 听到铁矿时他眼里闪过惊色,听到最后时已变成冷冽。 “我记得那座村子叫楠弥村。” “嗯,本以为是个与世无争的地方。” 怀璧其罪啊! 沐辰延:“如今几国兴兵,有了这铁矿国家兵力能再上一层,幕后的人抓着不放,一为财,二为权。若是为权,倒是好猜了。” 若是为权,除了太子和成王,就是几个藩王。 长安:“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底下的人想瞒着揽功,总之把这人抓出来就一切明白了。” 沐辰延让她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派人去探,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陈老伯和小虎我会再拨两个人过去保护他们。” “好,我明日让陈老伯把村里和附近山上的地图画给你。” 她想着他肯定是要和成王商量一下的,想到成王,她就想到了成王妃:“我昨日去看秦姐姐,看到王府里下人都战战兢兢的,发生了事?” 沐辰延就知道她会想到:“成王妃小产这事,说来皇后还是无辜的,不过被人当了枪使,也不无辜。” 后宫芸妃有一子八岁,已显聪慧,见太子和成王斗得如火如荼,自然动了心思。 而成王府的后院也很热闹,李侧妃在成王妃进府之前掌管后院,如今退到二线,心里很不平衡。而且成王对成王妃可谓是专宠,一个月大半时间都在宿在王妃院子里,让其他人都搅烂了帕子。 两人因缘凑到一起一合计,毒计就生了出来。 在秦伏笙进宫那日,调教嬷嬷身上挂了香囊,香囊里有一使孕妇小产的香料,这味香料味淡,和其他香料混在一起,很不容易被人发觉。 在秦伏笙走后,连忙有人拿了香囊销毁,神不知鬼不觉。 因着剂量小,秦伏笙不会在宫里发动,等到回王府后再出事,找回皇宫第一怀疑的就是皇后,就算要调查,东西也已经被毁了。 “那成王是怎么查到的?” “从王府中查,宫里他伸不了手进去,但做些手段是可以的。” “哦。”长安明白了,那李侧妃和芸妃的下场都不会好。 …… ——楠弥村 沐辰延脸上抹黑,一身黑衣穿梭在树林中,后面跟着同样打扮的章挚和阿古。 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沐辰延停下,身后两人也跟着他蹲下。 前方二十多米的地方有一队人在巡逻,有十几个人,看他们手上拿的兵器,章挚小声道:“这是军中的。” 看来幕后的人很谨慎,也很胆大。 山脚下,一群粗布灰衣的人被押着凿山挖石,旁边的管事手里拿着黑色的长鞭,谁稍微慢了一点,手上的鞭子就要落下去。 旁边还有人笑着劝道:“别都给打死了,到时候谁来干活?” 挥鞭子的人撇撇嘴:“谁爱干谁干,也不知道咱要在这地方待多久,烦死人了!” 另外一人拉过他:“这么大声的抱怨,你想死啊?” 那人连忙闭嘴,又往旁边干活的人挥了一鞭,把气撒在这些他视为草芥的人身上。 这下也没人拦他了,左右打死了拖出去扔了喂野兽就是。 听着山下传来的惨叫声,这边三人的眼里都闪过不忍。 又过了一会儿,惨叫声停了,听到有人说:“把他扔掉西边那片林子去。” 沐辰延打了个手势,三人往西边掠去。 男子被随意摔在一颗树下,没有人去检查他是否真的死了。因为他们不会浪费精力给他医治,也不会担心他没死跑了,这山林里到了晚上都是野兽,就算没死量他也活不过今晚。 等山林里安静了,暗处闪出三个人,阿古自觉地走过去把人捞到背上,“主子。” “撤。” “是。” 沐辰延直接把人带到了沐王府,让府医给那男子诊治,阿古留下来看着,章挚跟着沐辰延到了书房。 一关门,章挚就收不住脸上的震惊:“大人,刚刚那些人,是禁军啊。” 禁军,保护皇城安全,隶属于皇上。 总教头是石修胜,本是白身,但武功高强被皇上赏识,逐渐坐上了十万禁军总教头的位置。 章挚觉得如果幕后的人是太子他都没这么惊讶。 没想到沐辰延下一句话让他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幕后的人不是太子?” !!! 章挚:“你是说石将军是太子的人?” 沐辰延没有直接下结论:“那就要看楠弥村的人,石将军到底知不知情了。” 章挚也没说话了。 一个时辰后阿古来复命,“主子,那男子醒了。据他所说,这些天一直看押他们的人就是那些小管事,他们没有见过职位更大的。他们活动的地方有限,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但有百数。” 这么多人! 这还只是看得到的,还有看不到的呢,这下章挚相信,楠弥村的事和石修胜没跑了。 竟然敢把禁军私用,这是要造反啊! 这可比当初五皇子私屯兵器好不到哪里去,禁军是皇上的人,私自调用,一旦被皇上知道,可是直接杀头的罪。 这手伸的太长了。 章挚不明白了,皇上的儿子,怎么一个个心思那么多,都想造反? 第六十二章 环首刀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事我们要插手,但要过明路。” 查,而且是要得皇命查! ——皇宫 皇上下了朝,神色有些疲惫,本想着去一个嫔妃那里休息一会儿,到了御花园,见俪妃和几个妃嫔又在明枪暗箭地皮笑肉不笑,一时失了兴致,挥手:“回去。” 刚说完话的俪妃似是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却只看到了一点明黄色的衣角。 她问旁边的嬷嬷:“刚刚皇上来了吗?” 嬷嬷一直看着前面,哪里敢东张西望:“回娘娘,奴婢没有看见。” “哦。”俪妃看其他人眼中也无异样,心道许是自己看错了。 皇上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很少走后宫来,嫔妃前去探望,也多是没进着门。 …… 兵部尚书有事向皇上禀报,走过宫门时遇见了归翰林。 归翰林官职没有他大,但翰林官本就是天子近臣,官员一般都不会轻易得罪,更不要说眼前这人现在正得皇上信任。 “尚书大人这是?” 尚书大人宝贝地拍了下手中的盒子,“寻得一把好刀,我正要给陛下看看,若能大规模生产,对我们荆朝可是大好事。” 国家的雄厚,兵力占重要一环,而兵力雄厚,是离不开武器的。 荆朝有名将,有满腔热血的子民,若能人人一把他手中抱着的武器,那将是如虎添翼! 归笙微笑:“那我便不打扰尚书大人了。” 兵部尚书却是心急去见皇上:“好,改天我请你喝酒,这会儿我就先走了。” “那就先多谢尚书大人了。” 皇上正烦躁地批着奏折,就听到太监总管说兵部尚书求见,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兵部尚书一进来就瞧见皇上脸色不是很好,忙低下头,斟酌着道:“陛下,臣偶得一把兵器,名为环首刀,寓意为一环一扣间就是一首,在战场上能发挥的效力非常大,刀刃和刀柄的长短皆是经过测量,最重要的这个锻造技术使得此刀非常耐用,也能穿甲。” 听到最后,皇上来了兴趣,但是仍未觉得如何:“宝刀好剑朕见过不少,爱卿为何对此刀如此看重?” 兵部尚书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陛下有所不知,宝刀好剑需要的锻造技术太难,而且耗费大,若放在战场上,也就只能供应主将,但此刀不同,臣偶得之时,也得到了它的锻造秘方,所耗费时间和材料,和我们现在所用的霍春刀只重一层。” 这下皇上也是大喜,连忙让他把盒子打开。 看到盒子里躺着的锋利武器,皇上已经信了他说的话一大半,“爱卿是从哪里寻得这刀的?” 兵部尚书如实道来:“这还要从前几日臣夫人去城外庄子说起,那日下了大雨,夫人见半道上有一老者淋雨前行,心生不忍,便让他上了后面下人的马车,把他稍到了庙里躲雨。” “因到庄子上小住,臣夫人带的东西和人都比较齐全,同在庙里躲雨时,见那老者额头发烫,就让随行府医给他看了看,喂了药后雨渐停,臣夫人就带着下人走了,还叮嘱下人给那老者留了十两银子。” “原以为就是件顺手的小事,没想到那老者是个知恩的,三天后那老者找到了庄子上,将一张破旧的纸交给了我夫人,说是谢礼。走时还留了一句话:这纸于我就是一张废纸,埋没了这么多年,该有它的好去处。” “一开始臣的夫人还记得莫名其妙,但是心里又奇怪地觉得这张纸不能丢,也是幸好没丢啊,臣拿到那张纸后连夜地让人打了一把刀出来,虽然时间紧急还比较粗糙,但已能看出,绝对是战场上的一大利器。” 皇上拿出盒子里的刀,挥手耍了两下,让旁边的太监总管胆战心惊,不过皇上也没挥两下就是,年纪大了,挥不动。 “先让兵部加急锻造一批出来,若真的如你刚才所说,再大批量生产,此事在成功前必须保密,经手的人务必严格把关。” 兵部尚书连忙道:“是,皇上放心,臣也叮嘱过夫人和当日知晓的下人,绝不会从她们嘴里传出一个字。” 皇上满意地点头:“这事轮赏,你的夫人是大功一件,朕就等到下批环首刀做出来再赏。” 兵部尚书就是一拜:“臣先替夫人谢过陛下。” …… 长安看着手里的请帖,神色意味不明。 徐管家拿不准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大小姐,这是老爷亲自吩咐给您的帖子,老爷的四十生辰,没别的心愿,就希望儿女皆在身前。” 长安将请帖放在一旁的桌上,笑着道:“徐管家走这一趟辛苦了,到时候我会去的,不过徐管家这声大小姐恐怕不对。” 徐管家低眉道:“呵呵,老爷是这么说的,老奴自然就这么喊。” 长安淡淡点头,让青环上前递了一袋赏银:“徐管家,我送你出去。” 人走出去后,银氏从屏风后出来:“长安,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想要让长安认祖归宗? 长安给她倒了一杯茶:“娘坐,管他什么意思呢,主动权反正在我们手里,而且他四十寿辰,按理我也该去。” 银氏和齐国公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对他再了解不过,“如今你舅舅是大将军,你又和沐王府定了亲,他心思恐怕是活络了起来。” 长安:“可他不是一贯保持中立吗?” 银氏冷笑:“那得要他真的能置身事外才行啊,我想的没错的话,太子应该是找上了他。” 长安:“娘的意思是,他在考虑要投靠哪边?” 银氏:“太子给他的最后期限应该就是这次寿辰后了,你去的话,记得留个心眼,辰延应该也会去,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来。” 长安点头,她看着银氏看不出岁月痕迹的一张脸,想到她才三十多岁,以后还有很多年。虽然有她这个女儿陪在身边,但有些话难免和自己说不了,若有个知心人陪着肯定不一样。 但这事也要看缘分。 不过这事在她心上留了个痕迹。 第六十三章 太子算计 ——长平酒楼 自从捐了粮饷之后,酒楼的生意比之前更好了,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陈山一作为大掌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年前他的父母已经到了京城,现下也住在长安居。 两人以前都是满惯了的,到了京城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闲下来有些浑身没劲,陈山一就将长安居的后院辟了一处暖棚养花,让两人照看。 这事是经过长安同意的,正好她娘喜花,养好了每个月都会送一些到大将军府和樽云居。 为此陈山一的父母每日专心侍弄花草,还专门向人请教一些珍贵花草的栽种方法。 同时长安还会让他们种一些药材,同时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交代他们。 有了这份活,两人反倒过得充实又踏实,生活踏实了,两人开始想着儿子的终身大事。 但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他们只能提一提,总之他们还是尊重儿子的意见。 随着长平酒楼因为长安的关系声明远扬,陈山一也成了各府上有名字的人,明着暗着给他送人的不少,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身边跟着个小徒弟,正是当日长安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的那个少年。 他从小就是孤儿,没有名字,陈山一就许了他陈姓,名风。 他很珍惜和感激,每天勤勤恳恳努力跟着陈山一学习。 陈山一跟长安说过,陈安和他很像,但比他狠。 许是因为比一般人多了摸爬滚打的多年经验,他很聪明,也懂得利用自己的聪明。 长安恰好喜欢的就是聪明人,她对陈山一说,“把他培养出来了就是你的徒弟,我是不过问的。” …… ——齐国公府 不是多热络的事情,长安睡了个饱才起床梳妆打扮,到了齐国公府时,宾客已经到了一大半。 她一出现,聚集在她身上的视线特别多。 长安没有一点不适,把贺礼随手交给旁边的登册人,向看到她走过来的齐国公点头道:“齐国公。” 生疏的称呼,让齐国公脸色尴尬了一下,旁人也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齐国公讪讪一笑:“长安,上次就说了我是你爹,怎么还叫得这么生疏。” 长安勾唇一笑:“哦,忘记了,父亲。” 齐国公又是尴尬一笑,唤来下人带她到女客那边:“爹先招待客人,一会儿再找你聊。” 女客这边是曾氏和季清雅在招待客人,看到长安进来,季清雅带着笑容亲自带她去安排好的位置:“姐姐,你就坐这儿,这边有点心你先吃着,我先陪母亲照顾其他客人。” 长安挑挑眉,悠闲地靠在椅子上,这家人在打什么主意? 旁边有已经坐落的人跟她聊天,只要友好的她也会搭腔几句,至于那些不怀好意的,她只是看着对方笑,把对方看得心里发毛。 宴会开始后,长安发现季清雅不在,只有曾氏在笑吟吟地招待客人。 后院假山旁,沐辰延看着眼前低眉娇羞的女子,有些无语。 他在男客那边,刚刚有下人递信说是长安找他,他虽然怀疑,但以防万一还是跟着过来了。 季清雅手中搅着帕子,脸上羞涩,大着胆子道:“沐世子,若清雅心悦你许久……” “季小姐慎言,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 心里的话被他冰冷地打断,季清雅心里一沉,“沐辰延,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听着对方浓浓伤感的话,沐辰延不为所动:“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季小姐,你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季清雅忙喊住他:“太子拉拢我父亲,是我求了父亲先不要答应下来,沐辰延,若你能待我好,哪怕居于银长安之后,我也能说服父亲投靠成王。” 她以为自己说完之后,沐辰延会感动她的心意,哪怕不能马上答应也会考虑,没想到他抬脚就走。 “季小姐不用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在下不需要,成王也不需要。” 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季清雅气得跺脚:“好,既然你不稀罕,我也不再追着你,沐辰延,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求我!” …… 长安和人随意聊着天,突然有个丫鬟脚往她这边一崴,茶水洒在了她身上。 “小姐……”青环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拭。 还好不是刚烧出来的开水,不然皮都要烫破。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还一个劲儿地磕头:“对不起银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长安觉得好笑,齐国公府的主子一个让自己叫他爹,一个称自己为姐姐,下人反倒还是叫她银小姐。 还有这丫鬟把茶水洒到她身上,不是第一时间帮她擦,而是一脸惊恐地跪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脾气有多差。 曾氏和季清雅听到声音往这边来,看到这般情形忙问:“这是怎么了?” 长安看那丫鬟想说话,在她开口之前道:“这丫鬟恐怕是累着了,脚没站稳把茶水洒到了我衣服上,原想让她带我到后面清理一下,没成想我还没开口她就这样,看来平日在府上齐国公夫人调教的不错。” 意思就是说她对下人不好了,曾氏脸色微变,又马上歉意道:“都是我没调教好,清雅,快带你姐姐下去换身衣服。” 季清雅亲热地上前扶着长安:“姐姐,跟我来吧。” 长安想看看她们到底想耍什么把戏:“走吧。” 到了花园的水榭亭台处,季清雅突然停了下来,前面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太子看过来,长安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还有些嚣张。 ?这么肆无忌惮的吗?装都不装一下。 看季清雅没有带她继续去换衣服的打算,明白了这里就是上演戏码的舞台了:“太子殿下。” 季清雅抬手请她进去:“殿下有话对姐姐说,姐姐过去坐吧。” 太子冷笑着看她:“银长安,你当初真是把孤耍得团团转啊。” 长安一脸无辜:“我自认没有做什么,不过是太子殿下你自己误会了,而且要论算计,被算计的是我吧?” 她说的是魏心悠的事情,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不过想到她都猜到了,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反而恼羞成怒:“哼,外面都传你和沐辰延感情甚笃,孤倒要看看,今日一过,他还会不会这样对你。” 长安心里发起警钟,这时身后传来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青环晕倒在地上。 第六十四章 自食恶果 长安一惊,站起来:“殿下想要干什么?” 季清雅在旁边笑得一脸单纯:“姐姐不用担心,殿下就是跟你玩个小游戏。” 太子手一挥,从暗处走出来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容貌丑陋的乞丐,身上还发着臭味,看着长安脸上露出坏笑。 季清雅嫌弃地往后一退,又笑道,“姐姐,这可是殿下为你特意准备的,你就好好享受吧。” 太子在旁边笑得一脸荡漾,“银长安,你当初若从了我,现在即使不是侧妃也是良娣的位置,可惜你不识好歹,也就只能配得上这乞丐了。” 长安脸上没有他们想的惊慌,“季清雅,你是送我过来的,这责任你逃脱不掉,就不怕事后被追究?” 季清雅走到太子旁边:“我将你送到后就出来了,途中遇到太子殿下,我们相互作证,谁会怀疑?” “哦,这样啊,那我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借鉴什么?” 看着长安脸上的笑,季清雅觉得不对,下一瞬间她就觉得头上一疼,和太子同时晕倒在地上,连同晕倒的还有那乞丐。 沐辰延和阿古从前面出来,长安踢了一脚太子,“可不要在头上留了伤,被人瞧出他们是被打晕的。” 虽然瞒不过,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沐辰延:“放心吧,不会让人看出来。” 长安走到青环旁边将她唤醒,青环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太子和季清雅来者不善:“小姐,您没事吧?” 长安:“没事,有事的是他们。” 此时阿古已经把地上的三人挪到了一起,紧紧抱着,季清雅在中间。 沐辰延觉得不够:“衣服再扒点。” 青环惊得目瞪口呆,看到阿古的动作,连忙侧过头,还不忘把长安拉的视线偏离一点。 一切弄好后,听到远处有了声响,沐辰延和阿古一人带着一个,很快离开了这里。 曾氏带着一众夫人小姐往这边来:“前些日子从苑关送了很多兰花来,多是京城看不到的品种。” “那我们今日有眼福了。” 只可惜,此眼福非彼眼福。 当她们走近看到亭子里的污秽场景时,大多数人都发出了惊呼,“天哪,这也太……” 还有人直接指责曾氏:“齐国公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地下躺着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一衣衫不整的女子埋在他们中间看不清容貌。 但太子的方向是面向她们的,曾氏看清后面如死灰,这是怎么回事? “来……来人,把他们分开。” 一分开大家就看到了中间女子是谁,竟然是季清雅! 妈呀,一女会二男啊,还有一个是乞丐。 有人心道:太子和季清雅的口味都太重了。 曾氏的声音尖锐又惊慌:“雅儿!” 她连忙让人把季清雅扶起来,把披风给她批上,把太子都忘记了,好在其他人没有忘记。 这么大的动静三人都醒了,被这么多人看着,太子脸色阴沉地吓人,季清雅则是扑到曾氏的怀中哭泣。 季国公接到消息赶了过来,在他府中出了这种事情,出事的人还是太子和自己的女儿,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先质问还是先告罪。 在他身后还跟着季清墨,听到下人口中转述的话时,他简直不敢相信。 齐国公只能问季清雅:“清雅,这是怎么回事?” 季清雅知道自己今天丢尽了人,怨恨道:“都是银长安,是她算计的我和太子!” 齐国公一惊,这和长安也有关系? 季清墨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可是现在是自己的亲姐姐被算计,他心里有些动摇。 “哟,这里这么热闹?” 主角来了,人群散开,换了一身衣服的长安和沐辰延带着下人走过来,一脸轻松,仿佛真的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被沐辰延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季清雅心里又气又恼,她指着长安:“就是她让人把我们打晕在这里的!” 女儿被反算计,曾氏杀了长安的心都有:“银长安,我让雅儿好心送你去换衣服,你却这样对她!” 长安非常从容地站定:“季小姐按捺不住春情犯了错,可别把事情推到我身上,我刚刚被季小姐带去客房换衣服,一进去她就离开了,我换好衣服就往回走,路上遇到了沐世子,还有齐国公府里的下人可以作证。” 季清雅:“你根本没有去客房,不对,你是打晕我们后才去的客房!” 长安摊手:“可是有人见了你带我去客房的啊。” “谁?你要说是沐世子,他和你定了亲,肯定是要包庇你的。” 紧接着,她看到了长安脸上的微笑,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长安往身后一指:“我想这位刚刚应该看到了。” 季清雅一看,竟然是桑姨娘。 她怨毒地看向长安,长安拍拍胸脯往后一退:“季小姐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要人证我也给了,沐世子你不信,桑姨娘可是齐国公府上的人你也不信?” 齐国公沉着脸问桑姨娘:“你看见清雅带长安到客房了?” 桑姨娘似乎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但还是点点头:“嗯,妾身看到了。” “你说谎!”季清雅平日的温柔伪装全在今日撕碎。 “闭嘴!”齐国公觉得丢脸,回头怒吼一声。 季清雅闭上了嘴,还不可置信地看向齐国公:“父亲,您不相信我吗?” 长安又在此时插嘴了:“齐国公不如问一下府里的下人,今天这么忙,为何这条路上的下人这么少,以至于太子殿下在这里睡了这么久才被人发现。” 有人注意到她用的不是昏迷,而是睡…… 齐国公:“来人!” “不用了!此事就此打住,孤先回宫了。” 太子瞪了长安和沐辰延一眼,转身走了,他已经没脸留在这里了,也没脸让齐国公继续调查下去。 他的暗卫自始至终都没出现,想必都死了。 沐辰延,银长安,这梁子结下了! 可他没曾想过,是他先招惹的。 这下只能……不死不休了。 第六十五章 季清雅毁容 太子一走,宾客从季清雅铁青的脸上仿佛猜到了什么,一个个心里嗤笑,面上都不显,毕竟这还关乎着太子。 齐国公今天脸面都丢尽了,怒吼:“把小姐带下去!” 有没眼力见的下人问:“老爷,那乞丐怎么办?” 齐国公瞪向他:“怎么办?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是!”下人惊慌地拖着那脸色苍白的乞丐下去。 其他宾客这时都不便再留,纷纷提出告辞。 齐国公和曾氏都无力应付,吩咐季清墨和管家送客。 …… 齐国公寿宴后,京城传了一些八卦消息,从一开始的一女会二男,到了太子和季清雅两情相悦。 不管怎么传,总之全话都是不光彩的。 令长安挑眉的是,季清雅在几日之后成了太子侧妃,并未举行婚礼,由一顶小轿抬进了东宫。 青环有些不忿:“真是便宜她了。” 长安笑笑:“太子还真是个能委曲求全的。” 不过季清雅就算进了东宫,日子也不会好过,不说太子介不介意,就说那太子妃就不是个简单的。 青环凑到长安旁边:“小姐,奴婢还听到一件事,桑姨娘怀孕了。” 桑姨娘啊,长安虽然惊讶,但是不意外。 当日沐辰延发现暗处躲着的桑姨娘,桑姨娘主动提出给她作证的,恐怕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为了肚中的孩子想要争一争吧。 “青环,去给一个人送个信……”季清雅算计她这么多次,该回报一次了。 虽然都是些登不上台的算计,但时刻被人惦记着,她也是不爽的。 青环听完高兴道:“是。”收拾贱人什么的,她最乐意了。 青环走到门口,遇到了夜笛青:“六公主。” 将军府上的人都叫夜笛青夫人,长安和银氏如今住在将军府,为了不合银氏作混,她们院里的还是叫夜笛青六公主。 夜笛青扶着肚子走进来,“小丫鬟怎么了,这么兴冲冲的。” 长安走过去扶她,“让她去办点事情,你怎么过来了?” 夜笛青前三个月没有孕期反应,这两个月却开始孕吐起来,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消瘦了许多,肚子更加显怀。 “我待在院子里没事,不如出来走走还好受些。” 长安想着平日娘都陪在她身边:“娘出门了?” 夜笛青点头:“阿姐去庄子上了,晚上才回来。” 陪她说了会儿话,长安提起给舅舅写信的事。 夜笛青:“我不想扰他心神,每月就一封,算时间这几天回信应该到了。” 长安心知两人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舅舅能在笛青生产之前回来。 “笛青,不如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夜笛青抚着肚子想了想:“是个调皮的,就叫跳跳吧,不拘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长安觉得好:“跳跳,听起来就觉得活泼,小跳跳,可要在你娘肚子里乖点哦,不然你爹回来要打屁股的。” 夜笛青笑:“还在肚子里呢,能听到什么?” “嘿嘿。” ——东宫 季清雅进了东宫的日子很不好过,当日她被一顶小轿抬进府,到现在她都没见到过太子。 给她安排的院子很偏,女仆都是东宫的,不是她自己的丫鬟小厮。这些人都是惯会踩高捧低的,见她不得太子喜欢,一点都不尊敬她。 后院中最不缺的就是热闹还有嫉妒,她空占了一个侧妃的位置,没有人会乐意的。 一开始大家还顾忌着太子,后来见太子一点都不过问,太子妃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胆子都大了起来。 甚至有人说,太子巴不得看季清雅被她们折磨,只要人不死就好。 本来有些人还收敛着,听了这话,都开始肆无忌惮。 一个貌美肤白的侍女端着食盒进来,把食盒重重放在桌上,也不打开:“吃饭了。” 季清雅从房里走出来,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饭菜立马不乐意:“这些都是什么?在国公府连下人都不吃这个!” 美貌侍女目露讥笑:“季侧妃,这里是东宫,可不是齐国公府,你若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就去跟太子说啊。” 她还不想伺候呢。 以她的容貌,这次下人府调,她本来想打点一下去太子身边伺候的,没想到被太子妃调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院子,心里怨气大着呢。 季清雅气极,她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啪!” 她一巴掌重重扇在侍女脸上:“不管怎样我还是侧妃,你一个下人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今天就是杀了你,也没有人会为你做主!” 侍女被打得措手不及,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她爬起来狠狠瞪向季清雅:“叫你一声侧妃你还真当自己多尊贵了!” 她在东宫也是嚣张惯了,而且有人给了银票要她这么做的,她一个巴掌扇回去,“敢打我……” 两个女人扭作一团,揪头发、打耳光、踢大腿,惨叫声此起彼伏。 太子妃胡念音和孙侧妃,赵良娣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一时有些目瞪口呆,都忘了让人把她们拉开,直到身边太子妃身边的嬷嬷看她们两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才提醒道:“娘娘。” 太子妃一挥手:“把她们拉开。” 看到季清雅脸上的血痕时,太子妃一惊,“让太医来给季侧妃看看。” 后面的下人:“是。” 季清雅又生气又委屈:“这侍女胆大妄为,恳请太子妃为臣妾做主,她一个小小侍女没那么大的胆子,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 太子妃安抚了她两句,又冷冷道:“这侍女拨给你就是你的人,身为侧妃连这点御下的能力都没有,也很为东宫丢人。来人,把这侍女拉下去,敢奴大欺主,重打五十大板,打死不论。” 竟丝毫没有提查这侍女背后指使的人,季清雅暗恨,怀疑起这侍女是太子妃的人。 御医是和太子一起来的,太子从皇上那里出来,回东宫时遇到太子妃院里的太监请太医,就问了两句。听说是季清雅受伤,想着自己虽然不喜她,但她进宫几日了,自己也该去看一下。 “参见太子殿下。” 第六十六章 环首刀被劫 太子看到季清雅一身的狼狈皱了皱眉:“免礼,刘太医,给季侧妃看看。” 趁着诊治的时间,太子问了太子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听完后,后悔在太医面前问起了。 刘太医诊治完后,面上带着难色:“殿下,娘娘,季侧妃脸上的伤太深,恐怕……恐怕会留下疤痕。” “怎么可能?!不可能,刘太医,你再帮我好好看看!”季清雅拉住刘太医的袖子,她不能接受自己脸上留疤,绝不能接受! 刘太医脸色一变,扯出自己的袖子,离她远了些:“恕臣无能为力。” 太子妃让自己的侍女看赏:“季侧妃一时接受不了,刘太医不要介意,麻烦刘太医给她开些涂抹的药,就算不能去痕,也要尽量淡写才好。” 刘太医这才脸色好些:“不麻烦,微臣分内之事。” 刘太医配好药,交代一天涂抹两次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太子妃先向太子告了罪:“臣妾身为太子妃,没有管教好下人是臣妾的错。” 太子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也不关你的事,那么多侍女太监,你哪能个个都管得过来,再说,这是她自己院里的侍女,管不住是她自己没本事。” 太子妃脸上还是愧疚:“我再过季侧妃拨两个侍女过来,殿下放心,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太子点头:“嗯,你安排便好。” 他看向旁边空着眼流泪的季清雅,眼神落在她脸上上了药的伤痕上,也没有了安慰的心思,“季侧妃身体欠安,就好生在院里待着吧,无事不要出去。” 季清雅被眼泪蓄满的一双眼睛呆了呆,太子这是要禁她的足? 太子心里没有丝毫心虚,她脸上有伤,出去了也是丢东宫的人。 …… 东宫的事情外面没有一点风声,季清雅过得不好,齐国公府也有人过得不好。 桑姨娘怀孕后齐国公很高兴,他虽然有好几房姨娘,但膝下孩子并不多,再加上他宠爱桑姨娘,她怀孕了他更高兴。 至于上次桑姨娘帮长安作证的事情,桑姨娘表示自己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 她怯怯地看向齐国公:“老爷,是妾身做错了吗?当日妾身没有去前院的资格,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只想着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就好。” 齐国公这会儿正恼着季清雅,做事情之前不和他商量,这下他被动的绑在了太子船上,还不知道要被如何算计。 “没事,不怪你,只怪她们母女两个自食其果,还连累国公府。” 桑姨娘乖巧地点点头,靠在齐国公肩上,在齐国公看不到的地方,露出冷笑。 门外,曾氏院里的嬷嬷来找齐国公:“老爷,夫人病得厉害,想请老爷过去一趟。” 齐国公不悦:“病了就找大夫,我去有什么用?” 嬷嬷:“可是……” “出去!桑姨娘怀着孕,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打扰她养胎。” 嬷嬷只能应是,退出去。 曾氏也确实是病了,虽然不严重,但这会儿躺在床上是真的难受。 听到嬷嬷转述的话,她只觉得自己要被气晕过去:“那个狐媚子……” 嬷嬷忙安慰她:“夫人,您这会儿可要保重身体,您是夫人,膝下又有小姐和公子,何必管那一辈子只能做妾的,就算生了儿子也只能叫您嫡母,何况还不一定是儿子呢,老奴听说她最近喜欢吃辣的,保不准是个女儿呢。” 曾氏闭上眼,她再气不过又能怎么样呢,老爷一向是这个性子,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以前她还嘲笑过银氏,现在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她心里增了一股悲凉。 …… “无事退朝~” 下朝后,沐辰延和成王一起往外走,见着兵部尚书脚步声风,想着该收网了。 “石将军。” 快到宫门时,遇到了办事回来复命的石修胜。 石修胜高大魁梧,一脸正气,要不是早调查出些端倪,还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成王殿下,沐世子。” 成王笑呵呵道:“石将军辛苦,怕是大半夜出去抓人了吧?” 前两日宫门外出现刺客,一个禁军守卫换岗出宫门后被杀,这相当于眼皮子底下的事,皇上下令石修胜亲自追拿凶手。但一连几天下来,都没有进展,直到昨晚,有消息称那刺客出现在城南,禁军一夜未睡。 石修胜脸上稍显疲惫,但整个人还是很精神,“为皇上做事,不谈辛苦,臣急着复命,改日再请两位喝酒。” “石将军不用客气,请。” 看着急匆匆走了的石修胜,成王和沐辰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到了没人的地方,成王道:“再拖上他几日,到时候就是他们回天乏术的时候。” 沐辰延:“人已经安排好了吗?” 成王点头:“都是死士。” ——夜 一群黑衣人从屋顶上踩着瓦楞飞速而过,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领头的人一挥手,所有人拔剑往下…… 刀剑声响。 第二日一早,皇上还未起,兵部尚书已经衣衫不整地跪在殿外。 太监总管上前:“尚书大人,您这是?” 兵部尚书一把年纪了,这会儿一把泪一把鼻涕地道:“臣……臣求见陛下,恳请公公帮我禀报。” 太监总管不想打扰皇上睡觉,但看事情不小,连忙道:“大人稍等。” 皇上在宫人的伺候下起床后,宣兵部尚书进来:“爱卿这么急,所为何事?” 兵部尚书又是一把跪在地上:“皇上,昨晚有一批武力高强的黑衣人闯入兵部,把马上就打造好的环首刀劫走了,还有图纸,也不见了啊……”” “什么!?”皇上一拍桌子,“怎么回事?” 兵部尚书哭道:“昨晚那群人一进来就直朝环首刀而来,目标极其明确,抢了就走,兵部的人有重伤轻伤,但并未有人死亡,可见那些人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环首刀。” 皇上惊怒,目的是环首刀,是敌国的,还是…… 沉默半晌,兵部尚书听到上首道:“传刑部尚书来。” 刑部尚书,也就是沐辰延。 第六十七章 石修胜被抓 皇上本打算让禁军统领石修胜办此案,但突然想到他最近在捉拿另一案的凶手。 皇上揉揉太阳穴,最近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来。 沐辰延进宫后,皇上直接下令让他彻查环首刀被劫一案,至于明细,就让他去和兵部尚书沟通。 …… 知道环首刀事情的不多,知道皇上下令让沐辰延彻查环首刀被劫一案的更不多。 作为禁军统领的石修胜,却是知道的。 禁军是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是皇上的耳目,同时也是禁军统领的耳目。 他心里有些疑惑,但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并未放在心上,以至于他后来追悔莫及。 ——刑部 沐辰延和章挚还有几名下属在地图上分析安排,“村子和山林四周都有人巡逻,西边有一处山崖,能够隔绝视线,我们就从这里上去。” 章挚:“山林树木较多,不能用火攻,最好的办法就是弓箭。以防那些人用村民做抵挡和人质,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沐辰延吩咐另一名下属:“你这两日带着人在城里假装追查,把视线引开。” 属下:“是,还有其他需要做的吗?” 沐辰延摇头:“不用,做的多了反而引起怀疑。” 那属下便点头:“好。” 都部署好了,沐辰延神色也不见轻松,禁军里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一战不会容易。 而且还有石修胜,石修胜是荆朝第一高手,对付起来会非常麻烦,但石修胜是必须要在的,不然这些算计就没用了。 石修胜为人谨慎,楠弥村那边的事情他从来没有露过面,要引他过去,要好好谋划一下才是。 …… “大人,那刺杀禁军的凶手露面了,但这次,是在楠弥村附近的山上。” 石修胜眼神一凝,这几日禁军的人被这人耍得团团转,每次一露面,禁军刚到这人就跑了。这次出现在那里,是巧合吗?还是故意引他过去? 可就算是故意,他也只能去不可,对方如果真的是冲着铁矿去的,那就表明早已知道了很多,他不去,难保对方不会破釜沉舟。 “你去找……算了还是不了。”本想让人去通知太子一声,可心里有声音告诉他,这个时候不宜和太子有接触。 “你带上几个人乔装一下跟我走。” “是!” 到了楠弥村,石修胜根据那凶手留下的痕迹一路跟到了楠弥村,然后线索就没了。 村里一片正常,一切井然有序,他却觉得心慌,这才不正常。 “走!” 可惜他刚转身,沐辰延和章挚就带着人出现在他身后。 “石将军,真是巧啊。” 石修胜冷笑:“沐世子,没想到真的是你,真是好算计啊。” 沐辰延:“比不上石将军,身为禁军统领,竟然做出这种背忠的事情,石将军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皇上面前狡辩吧。” 石修胜狠厉地磨着牙:“那也要你今天能走出这里,所有人给我上!一个不留!” 石修胜直接对上了沐辰延,擒贼先擒王! 沐辰延的内力比不上他,但是还有一个章挚,三人一时分不了胜负。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石修胜这边的人接到信号冲过来援助,在他们身后的山林中突然冒了上百之飞箭,直射而来。 箭入肉体的声音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好不凄厉。 但是这些人也是训练有素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两方厮杀在一起。 被血腥凶残的场面吓到的村民都瑟瑟发抖的躲在隐蔽处,躲避不及的有被殃及到受了伤,沐辰延带来的人对抗之余还要分心保护他们。 也有被压迫久了突然爆发的,拿起地上丢落的剑就冲上去,可是他们每天辛苦挖山,干得多吃得少,哪里打得过武功高强的禁军,就算受伤了的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阿古跳入战局,对那些村民大吼:“退出去!” 而沐辰延这边,他已经受了内伤,是刚刚救章挚被打的。 石修胜能从什么都不是的猎户走到禁军统领的位置,果然不是能小瞧的。 避开锋利的一剑,沐辰延给章挚使了个眼神,章挚会意,一扬手白色的粉末飞向石修胜,而沐辰延两人快速退后了几米远。 石修胜躲避不及粉末入体:“咳咳,你们竟然下毒!真是卑鄙!” 章挚见他中毒了,连忙嚣张起来:“卑鄙怎么了?对付你这种人再卑鄙的手段都使的。” 下一瞬间,却见石修胜爆起执剑杀过来,竟是不顾毒药入体走火入魔的风险。 “哎呀呀!”章挚手忙脚乱地挡上一剑,还好沐辰延已经飞身过来帮他吸引了火力。 石修胜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就想要逃,可惜沐辰延没有给他逃的机会。 石修胜狠辣地出手,生出同归于尽的气势,“既然你们不想要我活,那就一起死吧!” 三人苦战,身上的伤一个比一个多。 眼看自己逃不掉,石修胜准备拼着现在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他是想拉沐辰延的,但沐辰延距离他比较远。 因此他不顾身后沐辰延的剑已经过来,运起全身内力向章挚冲过去。 “嘭!” 两掌相对,两人同时吐了一个血,而沐辰延的剑已经到了石修胜身后,一剑贯穿他的身体。 石修胜嘴里的血止不住的流出来,他眼神有一瞬间的凝固。 沐辰延拔出剑,走上前扶着章挚:“章挚。” 章挚捂着胸口,全身力气都要挂在沐辰延身上了:“大人,我……没事。” 头都被抓了,那些人只能束手就擒。 回程的路上,章挚忍不住昏迷了。 进了城门后,沐辰延交代下属把所有押回来的人关入刑部大牢,至于石修胜,用人参吊着他一口气不死就行,待他禀报了皇上之后再做决定。 然后他就带着章挚去了沐王府,章挚没爹没娘,府上就一个浆洗衣服的下人和一个厨娘,都不是能照顾他的。 到了沐王府,他抱着章挚下马车,管家一出来看吓坏了,世子和章大人身上都是血:“世子爷。” 沐辰延:“去找府医来,再准备两桶热水。” “是。”管家一刻不敢耽搁,连胜吩咐下人去准备,虽然慌,但不乱。 第六十八章 调查同谋 沐辰延沐浴出来后,管家过来了:“世子爷,府医给章大人包扎伤口后,现在也服了药,府医说章大人已经无碍,只是需要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沐辰延:“嗯,安排人好好照顾他,我要去一趟皇宫,父王那边你去说一声。” 管家恭敬道:“是,世子爷,您身上也有伤,让府医给您看过后再去皇宫吧。” “不了,去准备马车。”皇宫里现在恐怕已经乱套了。 如他所料,当皇上知道环首刀是被石修胜所劫,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当他知道石修胜竟让禁军秘密控制了一座铁矿时,简直是怒不可遏。 禁军是他的,石修胜怎么敢! 当听到沐辰延在外求见时,皇上立马道:“让他进来!” “微臣参加皇上。” “免礼,沐辰延,你来说说,事情从头到尾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臣领旨彻查环首刀被劫一案,一开始的线索都在京城内,后来偶然发现是有人故意引导的,因此臣把视线放在了城外,也因此查到了楠弥村。” “村里的妇孺看到外人就慌张,而村里的青壮年虽然有所掩饰,但身体还是比一般村民强壮太多,让人更加怀疑。起初我们只是觉得村子里有问题,没想到跟案子真的有关,更没想到会牵扯出铁矿和禁军。” “楠弥村总有一百五十名禁军,他们控制了整个村子,男子挖山,女子做饭,小儿就是人质。此次臣带人相救,禁军死亡九十六人,剩余五十四人皆和石修胜关押在刑部大牢。” “至于楠弥村的村民,臣已报给了顺天府尹,让他带人前去安置。” 皇上愤怒地拍桌子:“将石修胜给朕拖上来!私用禁军,他真是好大的胆子!还有铁矿,他想要干什么?啊?” 下面的沐辰延低眉,果然,皇上最在意的不是百姓的死活,而是背叛和他的地位不稳。 石修胜受了重伤就靠着一口气吊着,为防他死了让人给他包扎了伤口,又给他嘴里含了一块参片。 被拖上来时,众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那威风凛凛的禁军统领。 皇上以前对石修胜相信至极,很多重要的辛秘事都是交给他办的,如今告诉他这人是狼子野心,怎能不叫他愤怒心寒! “石修胜,你私用禁军,私藏铁矿,残害村民,抢劫国器,你认罪吗?” 国器,就是环首刀,现在不是,以后会是的。 石修胜趴在地上,如今这种局面,他也没有什么好狡辩的,只希望…… “罪臣认罪。” 皇上把手边的砚台扔下去,刚好撞在石修胜的额头上,瞬间破了口鲜血流下来:“哼,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处以极刑!” 沐辰延这时走出来:“陛下且慢。” 皇上被打断心中不悦:“沐爱卿还有何话说?” 沐辰延:“启禀皇上,石修胜死不足惜,但他身为禁军统领,已有高权,又深得皇上信任,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事情,除非他想要造反,或者他有同谋,希望皇上暂将他关入大牢,容臣查明。” 皇上盯着他:“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沐辰延拱手:“臣只是收到了一点消息,暂时还没有证据,因此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 皇上盯了他半晌,见他面上坦然,便放过他:“既然如此,就先把他关入刑部大牢,在你查明之前,可不要让他死了。” “是!” “但是被关押的那五十多个禁军,朕却不能放过,把他们押到校场,朕要亲自行刑。” “是!” “至于楠弥村的铁矿,便让户部去接手。对了,环首刀的方子拿回来了吗?” 沐辰延从怀里掏出来:“请皇上过目。” 皇上摆手:“你直接拿给兵部尚书吧,正巧他刚来过,这会儿应该还未出宫门。” “是,那臣便告退了。” 沐辰延拿着图纸从大殿出来,问了宫里太监兵部尚书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后,正好到宫门。 要说这么一出下来,最高兴的也只有兵部尚书了,他拿着失而复得的图纸,喜形于色:“太好了,沐大人,这可多亏你了。” 有了环首刀,荆朝兵力能再上一层,他是真的为国考虑。沐辰延在想,若荆朝如此的官员再多一些就好了。 出宫门后,他与兵部尚书告别,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他又想,会有那么一天的,等纪之继位,这腐朽的皇朝该翻天覆地的改变一下了。 刚走几步,他就看到等候在外的沐王府马车里,探出来一个脑袋。 他心里一暖,利索地走过去爬上马车:“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啊,呵呵。” 沐辰延从最后两个字中听出了冷意,忙道:“我是为了复皇命。” 长安撇他一眼:“那就能不顾自己的身体了?这会儿正忍着吧,不难受?” 沐辰延哪里敢说难受:“还好。” 长安:“那你继续憋着吧。” 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药给他服下,然后把瓶子塞给他:“这药你自己收着吧,可缓内伤。” 又加重了语气道:“急救用的。” 沐辰延见她凶巴巴的有点好笑:“好,知道了,银神医。” 长安紧绷的脸快要破功,努努力道:“回府后我再给你包扎。” 她收到他回来的消息,跑到沐王府一看,结果管家说他伤口都没包扎就跑皇宫去了。 “沐辰延,我们还没成亲呢,你说你三天两头的受伤,我要不要改变一下主意?” 这回换沐辰延瞪着她了:“你还想悔婚?” 长安眨眨眼睛:“对啊,不然我怕自己有一天守寡。” 沐辰延知道她是气着了,但听了这话还是郁闷:“长安,我还受着伤呢。” 长安:“这会儿知道自己受伤了?皇上等着就让他等着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他明知道你受伤了,也没说让太医给你看看啥的。” 沐辰延:“我当然不是为了他,而且你都知道这帝王无情了我还不知道吗?” 两人啥都知道,不过是各自发发牢骚。 外面的阿古驾着车,心道:两位主子吐槽起皇上来真是胆大啊,得亏这外面是他。 第六十九章 林晚丽 到了沐王府,给沐辰延包扎好伤口后,长安也去看了章挚。 章挚这会儿已经醒了,看到长安来就要坐起来:“嫂子。” 长安上前让他躺着:“我就是来看看你,你不用起来,小心伤口。” 说起来章挚比她和沐辰延都大得多,但因为沐辰延是他上司的关系叫她一声嫂子,虽然他们还没成亲。 章挚听话地躺下,看向她身后的沐辰延:“大人,事情怎么样了?” 沐辰延坐在他床边:“石修胜被关入了刑部大牢,皇上命我查他可有同谋。” 章挚大喜:“太好了!嘶……太好了。”牵动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但是脸上的喜意是怎么也忍不住。“这下只要找到太子和石修胜和谋的罪证,太子一定逃不掉!” 长安:“在你们押着石修胜进京的那一刻,太子想必也收到了消息,有什么罪证,现在也想办法毁掉了吧?” 章挚嘿嘿得意地笑:“嫂子你不知道,大人早就安排好了。” 长安看向沐辰延,他嘴角勾起浅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得,她等着看热闹就行。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沐王。”上次走时说过给他带壶酒了,今天担心沐辰延的伤势忘了带来,就再给他烤几条鱼吧。 沐王还是在湖边钓鱼,头上戴着个草帽躺在草地上,旁边放着鱼竿,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王爷今天运气不太好呀。” 沐王闭着眼睛养身,听到她的声音取下草帽哈哈大笑:“丫头来了。” 长安不客气地走到他旁边坐下:“本打算给王爷烤几条鱼的,但是似乎不行了。” “行,怎么不行?你等着啊,分分钟我就能钓上来,之前不过是本王不想钓起来而已。” 长安捂着嘴笑:“好,那我便等着了。” 而事实是,折腾了半个时辰,沐王也只钓起来了一条,还是条个头不大的。 最后只能让厨房那边拿了几条过来,沐王老脸有些发红:“今天天气不对,嘿嘿,肯定是的。” 长安很配合的没有揭穿他,利落地将几条鱼串过树枝架在火上。 “王爷这次会在京城待多久?” “再过一个月吧,等你们大婚的时候我再回来。” “其实王爷可以留下来的。”说的直白点,皇上善疑,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而且沐辰延的动作再快一点,等太子倒台,到时候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耐成王和沐辰延如何了。 沐王笑笑:“我这些年游历在外也不全是被逼的,看遍了大好河山,这京城已经不在我眼里了。” 长安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但他当初便是傲力沙场的将军,从来也没有把眼界放在这京城过。 “好,那我和沐辰延的大婚,就等王爷回来主持了。” “哈哈哈好!” 烤好鱼,陪沐王吃了一条,长安拿了两条给沐辰延和章挚送去。 章挚躺在床上突然闻到一股香味,耸了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就见长安拿着两条烤鱼进来,他眼睛一亮:“嫂子烤的吗?” “嗯。”长安示意沐辰延把章挚扶起来,“但是你们身上都有伤,只能吃一点,喜欢鱼肚子还是鱼尾你们自己决定。” “啊~”章挚瞬间失落了,“只能吃这么一点啊,还不够塞牙缝的。” 沐辰延将鱼毫不怜惜地塞进他嘴里:“有你吃的就不错了。” 章挚委屈了,他都受伤了还这么对他。 长安觉得一个大男人做成这样表情有些搞笑:“等你们伤好了我再给你们烤,到时候想吃多少吃多少。” 章挚高兴了:“谢谢嫂子。” 沐辰延被这一声声嫂子喊的高兴,看到他多吃了一块鱼肉也没揭穿他。 两人都有伤,长安没有多待,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沐辰延要送她她没让。 出了王府,长安让车夫从前街绕一圈,那里有家烧饼做的不错,她和银氏都爱吃。 到了小摊前,长安没有下车,给了车夫钱让他去买,她就坐在车上掀了帘子往外看。 街上,文熙兰和一个美艳女子走在一起,表情有些僵硬,似是不情愿又无可奈何。 文熙兰如今没有住在林府了,而是自己典了一座二进的小院,她一个人住倒也宽敞,伺候的丫鬟婆子不多。 今天她去看望舅舅舅母还有外祖母,出来时碰到了给外祖母请安的三表姐林晚丽,然后她们就一起出门了。 要说林府那么多人,文熙兰独独不喜欢这个三表姐,太虚伪了。 林晚丽的生母是程姨娘,府中的贵妾,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她是老夫人的侄女。 林晚丽随了她的姨娘人美嘴甜,琴棋书画又样样拿得出手,很得老夫人喜欢。 林御史对孩子都一视同仁,但对着娇娇小小和自己撒娇的女儿,总是要多两分宠爱。 因此林景丽一个庶女,在府中的吃穿用度不比嫡女差,甚至因为老夫人的关系,有时嫡女也会吃了她的暗亏。 文熙兰对她是敬而远之的,今天也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要拉着自己逛街,她正郁闷着呢。 突然她就看到了马车里的长安,连忙高兴地给她招手:“长安,长安!” 长安笑着探出头,让她过来,至于林晚丽,也跟在她后面。 两人过来时,长安已经下了马车,“熙兰,林三小姐。” 她之前到林府看望林氏时,也拜见了林府的老夫人和大夫人,和这林三小姐见过一面。 文熙兰上前挽着她:“长安,你这是准备回家了?” 长安:“嗯,我让车夫去买几个烧饼,买好了就回去,你们这是去哪儿?” 文熙兰趁机道:“我们没去哪儿,就随便走走,正好我很久没去看望伯母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长安看出了她不想和林晚丽在一起:“好啊,我娘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正好这时车夫买了烧饼回来,长安拿过后问林晚丽:“林三小姐要不要尝一个,这家烧饼味道不错。” 林晚丽微笑着摇头:“谢谢银小姐,就不用了,我最近有些上火,大夫说不能吃油腻的。” 实际上她心里在想,这般粗鄙之物,本小姐才不会吃。 长安:“既然这样就算了,熙兰要和我回府,林三小姐需要我先送你回去吗?” “不了,我还想再看看,两位随意就好。” “那我们便走了。” 第七十章 太傅老了 上了马车,文熙兰松了一口气,长安递了一个烧饼给她:“既然不喜欢,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文熙兰啃了一口烧饼,道:“长安你不知道,这人心里坏着呢,我要是直接拒绝她,她能记恨到下次报仇之前。” 长安没和林晚丽接触过,不好作评论和给她意见:“左右你现在不住林府,以后见面时间不多。” 文熙兰点头,也不说她了:“对了长安,我听说边关一战挺顺利的,银将军能在笛青生之前赶回来吗?” 时隔好几年,银川临一把银枪重临战场,威风不减当年,连收复两城后,打的敌人闻风丧胆。 长安:“若戎狄乖乖投降的话,能,但是戎狄二皇子是个凶狠的牛脾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听说戎狄皇连下了两次诏令,他也没收兵。” 文熙兰咋舌:“这么疯狂啊,也不怕回去后被怪罪的吗?” 长安笑:“戎狄本就尚武,这二皇子更甚,回去之后自然免不得被他的兄弟弹劾,若舅舅再发一把威风,说不定这二皇子到时候会被送来当质子。” 文熙兰在脑海中脑补了一下二皇子:“这么凶残的人来当质子,我怎么觉得有点恐怖呢。” “当了质子还有什么恐怖的,是龙他也得卧着,不过也就是我们现在说说,战局还未定,一切都说不准。” 但是文熙兰看长安,却觉得她信心十足。 马车到了大将军府,文熙兰先去看了银氏,又和长安去看夜笛青。 文熙兰有段日子没来,夜笛青逮着她好一通埋怨:“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啊?” 文熙兰作告罪状:“原谅我吧公主殿下,我这不是之前在找房子嘛,然后又忙着装修和添置家具,这不一忙完就来看你了嘛。” 夜笛青嘟着嘴:“好吧,本公主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 文熙兰笑得开心:“等你肚子里的小侄儿或小侄女出生了,我再请你到我家里玩。” 长安挑眉:“你叫小侄儿小侄女,到我这里却是表弟表妹,怎么我也比你矮了一辈呢?” “哈哈哈……” ——太傅府 书房,太子一脸焦急地站在书桌前,看着专注写字的太傅:“舅舅,你倒是想想办法啊,石修胜被抓了,他很有可能会供出我,到时候父皇不会放过我的。父皇最在意的就是他的皇权,石修胜私用禁军在他眼里不亚于造反!” 太傅:“殿下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稳重,办法是想出来的,您这么急躁是没用的。” 太子被他一噎,心里恼怒,但是又指望着他想办法:“那舅舅说有什么办法?” 太傅放下笔看着他:“你怕的无非就是石修胜供出你,但老夫了解他这么多年,他不是这种人。” 太子并不这么想:“舅舅又怎知不会?他现在是快死了,为了活命谁能确保他不说?” 太傅从他话里听出不对,“殿下做了什么?” “我……我就是派人去石府。” “糊涂!” 石修胜是从一个猎户走到今天的,身后没有大家族,要说软肋还真的有,那就是他的妻儿。 所有人都知道石修胜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他们都觉得是皇上慧眼识珠,千里马遇到伯乐,但没有人知道,背后是他太子的支持。 石修胜还未做官时,太子外出游历曾救过石修胜的妻子,也因此后来石修胜能为他所用。 石修胜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对与自己共患难的妻子非常好,后来一步步到高位后,也没有纳过妾。 ——石府 一个妇人抱着儿子躲在角落,旁边站了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一开始一动不动,直到他听到屋顶上传来的声响时,黑眸亮光一闪,“终于来了。” 黑衣人就是阿古,他听从主子的命令在这里等了两天,太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房顶上的黑衣人听到下面的声音,对视一眼,踩破瓦片冲下来,几乎在他们动作的那一刻,从院外同样冲进来一群黑衣人。 “妈的,中计了!” 既然已经中计,那就要拼死杀了石夫人和石公子,但阿古又岂能如他所愿! ——太傅府 太子:“我就是怕沐辰延抓了石修胜的妻儿威胁他,这才派人去杀了他们。” 太傅此刻不再镇定:“殿下以为为何沐辰延不在一开始控制石修胜的妻儿,要等殿下两日后想起了去杀?他这是给你设的圈套啊!” 太子如遭雷击,“那我派出的人……” 太傅:“自然是被抓了,沐辰延一定不会让他们死的,殿下,你这次真的是,唉!” 太傅如今也老了,特别是这一年,皇上不再信任他,处处掣肘,如今太子这一出,让他深感心神疲惫。 太子慌了:“舅舅,他们不能被抓啊,要是被抓了,到时候沐辰延把他们扔到父皇面前,我就死定了!” 太傅摇头:“皇上还不至于会因为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就认定是你做的,只要石修胜那边不松口就不会有事。” “那我现在只能相信石修胜了?” “没错,殿下去一趟大牢,一定要让石修胜相信你。” “可如果沐辰延将石修胜的妻儿带到大牢,他们一对我不就露馅了吗?” 太傅:“不会,皇上早下过令,不许人探望石修胜。” 太子放下心来,他倒不担心自己也不能探望石修胜。 太子一走,太傅就露出疲态,他坐在椅子上,身后暗卫闪现,“主子。” 太傅:“祝南什么时候回来?” 暗卫:“二公子说皇上交给他的差事还没有办完,归期未定。” 太傅:“哼,他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这儿子,做了太子五年幕僚,如今得皇上重用,心倒大了。 而这边太子一出太傅府坐上马车,就忍不住摔东西,舅舅如今对他是越来越不耐烦了,一个个的,是以为他就真的输定了吗? 到时候他输了,他们一个个也都逃不掉! 还有白祝南,以前就是他身边的一条狗,现在呢,竟然敢不听他的,让他回来也不回来,真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第七十一章 天变了 ——刑部大牢 石修胜躺在一堆茅草上,苟延残喘。 沐辰延是一个人来的,他看到石修胜的惨状,没有一丝同情。 石修胜横过眼,看到是他没有意外,“你……来了。” 沐辰延走过去,丝毫不嫌脏的坐到他对面的地上,“石将军还不打算招吗?” 石修胜冷笑:“招什么?沐大人这是想再给我安个罪名啊。” 沐辰延看着桌案上的一叠点心,道:“太子来过了吧?” 石修胜没有说话,沐辰延是刑部尚书,太子来了刑部大牢,他能不知道吗? 沐辰延自顾自道:“我猜,太子一定跟石将军许诺了很多,比如能保护好石夫人和石公子。” 石修胜换了个姿势躺着,正好背对着沐辰延,他道:“既然沐大人已经猜到了,就不用再跟我废口舌了。” 沐辰延也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石将军认识太子多年,比我更了解,难不成真的认为他会保护你的妻儿?” 石修胜眼睛都不眨:“太子资质平庸,但答应我的事情会做到的。” 沐辰延轻笑:“呵,石将军这话,不知道你自己信不信?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跟太子说,你把一些东西放在了离京城很远的地方,只要你的妻儿出事,这些东西就会交到皇上手中,你以为自己有了他的把柄就有恃无恐,是这样吗?石将军。” 石修胜倏地转过头来,眼神凌厉:“你知道。” 沐辰延:“没错,我知道,所以石将军不妨想想,这东西一旦被我交给皇上,太子能不能保得住,你的妻儿又能不能保得住。” 石修胜皱眉:“既然你得到了那东西,又何必来找我,只要呈给皇上,是一样的效果。” “不,不一样,只有物证和人证物证都在,是不一样的。”只有物证,皇上免不得会因为那点父子之情饶太子一命,但有石修胜指证就不同了。 皇上会让太子死! 石修胜:“我如何能相信你?” 沐辰延将袖子里的一个镯子拿出来交给他:“这个石将军应该认识,太子恐怕没有说,昨日他派了人刺杀你的妻儿,是我的人救下来的。你用那东西威胁太子,想必也是知道太子脾性,他能做成这样的事情不奇怪。” 没错,石修胜不奇怪,也不意外,但他还是不能相信沐辰延。 沐辰延坐在旁边给他时间:“其实你只有一个选择,这个案子是我主查,说的难听点,贵夫人的生死是由我决定的,你若选择太子,他们只有一条路。” 牢房里安静了许久,石修胜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你能保证吗?” “能。你死后,我会让他们离开京城,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那……好,我答应你,我会在陛下面前指证太子。” 沐辰延将手镯交给他,站起来:“行刑前,我会想办法让石夫人来你最后一面。” “谢谢。” 走出牢房大门,沐辰延转过身看着阴暗森严的过道,其实他刚刚是诈石修胜的,他并没有找到那东西,他只是猜测而已。 现在嘛,就不是猜测了,只要存在,就有迹可寻。 …… 朝中惊变时,长安刚起床,看着太阳刚刚升起的东方,她抬手遮住光线,这天,要变了。 早朝时,官阶小站在后面打瞌睡的官员,突然听到了一句震得他瞌睡都没了的话:石修胜招认私自开采铁矿的同谋是太子。 他抬眼一看,是沐尚书,再看向最前面的太子,腿都在抖了。 “带石修胜进来。” 石修胜被押上来后,也是供认不讳,太子极力辩解,怒骂石修胜和沐辰延是在诬陷他。 紧接着沐辰延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叠纸,里面都是这些年太子和石修胜来往的信件。 太子看到这些信件时,立马腿软就要跪在地上,石修胜竟然把这些都留着,他还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太子对石修胜有救命之恩和提拔之恩,但这些年他为太子做的事不少,也深知太子的为人,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 人证物证俱在,群臣讨伐,太子一党都默不作声。而太傅,面如死灰地等待皇上发落。 要说大殿上最生气的人,非皇上莫属了。 之后皇上下令,太子被褫夺太子封号,贬为庶人,押入天牢。 石修胜被判死刑,三日后处斩。 白太傅被当场剥掉官服,被判流放,终生不能回京。太傅满府被抄,做官者被贬被摘官帽,当日就必须离开京城,三辈不能参加科举。 宫中俪妃成了才人,搬进了冷宫。 至于远在京城外的白祝南,皇上派了其他官员去接任他的职位,他如今也是一介平民了。 朝中大臣都战战兢兢,生怕牵连到了自己。 成王一党和两边不沾的纯臣都在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有站错队。 皇上想动太傅多年,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可惜的是,其中还包括了太子,但皇上仍然恼怒,因为这是他咎由自取。 若能好好等上几年,这皇位迟早是他的,可他太心急了。 也太不敬了! …… 石修胜依然是关入刑部大牢,行刑之前,沐辰延找了一个深夜,让石夫人来送他最后一程。 石夫人给石修胜带了酒,看他默不作声喝了三杯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会带着孩子找个新的地方好好活下去的,就像我们当初成亲时生活的地方,不求富贵,只求平淡平安。” 石修胜:“好,以后每年,和儿子不用祭奠我。” “好……” 一杯酒下肚,石夫人辣的眼泪流出来,原来酒这么烈。 在行刑这天,石夫人没有带儿子去看他,这时他们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京城。 沐辰延派人护送他们出了城,又让人抹去了他们离开的痕迹。 此次以后,去了哪里,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石修胜的尸体,被丢入了乱葬岗,被野兽啃食之后,又下了一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来世,干干净净的做人吧。 而太傅,被流放这天,没有人来送他。 “哈哈哈!” 他佝偻着腰大笑了几声。 似悲凉,似解脱。 第七十二章 太子自缢 ——天牢 “陛下,这边。” 天牢比起刑部大牢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有的可能就是守卫更加森严,里面关押的犯人更加罪孽深重。 太子靠着墙边坐着,听到牢门铁链被打开的声音,脸上露出嘲讽。 牢门打开,皇上下令让其他人守在外面,他一个人进去。 太监总管担忧道:“皇上,要不奴才陪您进去吧。” 皇上:“无事,他手脚都上了铁链,伤不了朕。” 太子在里面听着嗤笑一声:“还真是奴仆情深啊。” 皇上踏进牢房,看着昔日自己最宠爱的儿子,目露痛色。 太子头往旁边偏:“父皇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明明恨不得我死,又假惺惺的干什么?” 皇上深深地凝视着他:“这么多年,朕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的几个弟弟远不及你,如今你这是怪起了朕?” 太子站起来,铁链声窸窸窣窣地响,“哈哈哈……父皇觉得自己对我很好?很好我会成今天这样吗?啊?你只是看我比较听话罢了,对不对啊,父皇!” 皇上捂着抽痛的胸口,“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朕的,从你出生那天起,朕就将你当做储君培养,是你自己辜负了朕,辜负了朕的期望。从小到大,你扪心自问,除了你,哪个兄弟是由朕亲自教导的?” 太子有些恍惚,小时候,别的兄弟都羡慕他能每天去父皇的书房,他们只能去国子监。 可是他资质平庸,即使父皇亲自教导,也比不过在国子监的五皇弟,但是父皇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他的太子之位,一路很稳地坐到现在。 真的是他错了吗? 皇上:“皇权之争,历来皆是能者得知,因此你与几个弟弟之间的相争,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你多些磨炼,将来这个皇位才坐得稳,但你万不该把手伸到朕的头上。” 太子跪在地上:“父皇……” 皇上摇摇头,“朕今天是来最后看你一次,以后,你我父子就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太子看着走出牢房的父皇,他的腰比起以前,似乎佝偻了些,整个人消瘦了许多。 他大声对着外面道:“父皇,是儿子错了!”然后朝着皇上离开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牢门外,皇上步伐未停。 太监总管往身后看了一眼,明日应该就能听到太子自缢的消息了。 他又看向前面的皇上,只一息便低下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这位帝王,到了这份儿上还要跟自己儿子玩弄心术。 …… 与太子一党不一样,成王一派的人现在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但是成王下了令,所有人小心谨慎,不得张扬,谁要敢冒头,别怪他不客气! 这些人是谨慎,但求到他们头上的不少,比如长安这边,迎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齐国公。 齐国公刚投靠太子不久,还没来得及做两件事情,但她的女儿是太子侧妃,他就逃不了干系。 东宫那位太子妃的娘家,胡御史就被摘了乌纱帽。 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和成王交好,若能替他说上两句,皇上看在成王的面子上,也不会怪罪于他。 长安撇了他一眼,他为人势力,但确实还没有跟着太子做什么,按理说,替他说几句话不难,但她并不想。 而且这人还得寸进尺地让她救季清雅,她觉得他应该是想多了。 “季清雅是太子侧妃,不是良娣也不是侍妾,我救不了。” 齐国公以为她是因为清雅得罪她的事情不想救:“长安,不管清雅以前做了什么,但她始终是你的妹妹啊,你看她现在也得到了教训,你也没有什么事,你就救救她吧。” 长安被气到了,什么叫她也没有什么事? “季清雅得到教训是她自己蠢,不代表她没有错。您请回吧,我说了救不了,皇上现在没降罪齐国公府,不代表不惦记,您还是少蹦跶的好。” 齐国公刚刚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爹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走之前,他还是不甘心地道:“长安,若能行你就救救你妹妹。” “送客!” 齐国公得了个没脸,跟着管家往外走。 路过二门的时候,遇到了许久没见的银氏。 银氏是来找女儿的,她不知道齐国公来了,但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绕过他往里走。 齐国公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怔愣,她还是以前的样子,什么都没变。 管家在旁边轻咳两声,齐国公回过神来,迈步走了。 银氏到了女儿的院子,见桌上摆的两杯茶水还未撤下去,坐下去问道:“他来找你做什么?” 长安抬手让青环把杯子撤了,重新倒两杯过来:“娘不是已经猜到了嘛,让我给他和他的宝贝女儿求情呗。” 银氏:“你答应他了?” 长安接过青环重新倒好的茶水:“当然没有,我又不是皮贱,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银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边府里的事情,你少掺和,没必要为了那点不存在的情面惹了嫌。” 长安:“娘,我知道。您这会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被别的事一打岔,银氏都忘了自己来的事了:“按照我们之前和沐王商定的,再过几天就是沐王府来下聘的日子了,我想着你应该早就忘了,来提醒你一下。” 长安还真的忘了,她对这些也不懂:“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银氏:“不用,你那天就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就行了,不过按礼制,你那天需要回一样礼给男方,不拘是玉佩还是香囊,主要看心意。” 长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香囊什么的就算了,这种看心意的肯定是要自己绣的。 她倒不是不能绣,但那天回礼是要在大庭广众给大家看的,她觉得沐辰延丢不起这个脸。 …… 牢中传来太子自缢的消息时,听说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流了几滴泪,然后就让人把太子葬在了东郊山上。 太子之前被贬为了庶人,是不能葬在皇陵的。 东宫被幽禁的太子妃听闻这一噩耗时,也挥剑自尽了。 而太子妃的尸体,皇上准许胡家人带回去安葬。 第七十三章 季清雅死 ——东宫 季清雅躲在自己屋子里,她已经听到了太子妃自杀的消息,她很害怕,她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太子死了,东宫的奴仆都要分配到掖幽庭。至于太子的女人,像太子妃,太子侧妃这种是活不了的,其他位份低的,若没有专门的圣旨下来,一般也是充入掖幽庭,或者被其他位高权位者要去当个奴婢。 所幸太子还没有子嗣,不然也是活不了的。 听着外面的声响,季清雅咬着牙流泪,她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惨,到东宫来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还要被太子害得杀头。 她眼里露出仇恨,都怪银长安,若不是她算计自己,自己怎会嫁给太子,现在又怎么会死? 现在她要活下去,她要活下去…… 她爬起来跑到门外,重重地拍响房门,外面的侍卫一把把门打开,长剑立在她颈间:“吵什么吵,还没轮到你呢!” “……”她不是想死。 季清雅深吸一口气,避开架在她脖子上锋利的剑:“我要见我爹,我要见齐国公。” 侍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现在是阶下囚,还想命令我们?” 季清雅眼神凌厉地看着他,换作以往,一个小小的侍卫,哪里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拔出头上一个簪子递上前,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麻烦帮我找一下齐国公。” 侍卫接了簪子,却道:“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啊,齐国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来这里。” 季清雅呆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也受到了牵连,“那,那你帮我到大将军府找银长安,她,她是我姐姐,只要她来,我一定能够出去的,到时候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银长安,但是他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真的?” 季清雅:“当然是真的,她是我姐姐,难不成还不来救我?” 那侍卫把簪子放进自己怀里,“那好吧,我就去跑一趟。”反正人不来他也没损失,还能得一根能卖上几十两的簪子。 ——大将军府 侍卫到了门前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就在他准备打退堂鼓时,前方的门卫发现了他,“这位大哥找人还是有事?” 侍卫发现这门卫态度很好,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门卫听完后皱眉:“你稍等一下,我去禀报管家。” 管家听完之后,想起昨日齐国公才来找过小姐,他摇摇头,这老子女儿脸皮都挺厚的。 “你先带他进来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小姐。” “是。” 长安和银氏在一起,听了管家的话,银氏是不想长安去的。 但长安想去瞧瞧:“娘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她想耍什么把戏。” 银氏:“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长安换了身衣服带着青环出门,到了大门外,看着那等候的侍卫:“走吧。” “是,银小姐请。” 从东门入了皇宫,这里是离东宫最近的一道门。 东宫外,曾氏在跟守门的侍卫好说歹说,但那些侍卫就是不放她进去,软硬不吃。 “齐国公夫人,您就别难为我们了,我们奉命行事是不能放不相干的人进去的。” 但是当长安走过去时,侍卫直接放行了。 曾氏傻了眼,心中不忿:“凭什么她就可以进去?” 侍卫轻笑一声道:“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人家有进去的资格我们当然不能拦,更何况,人家是你女儿亲自叫来的。” “雅儿?” 长安看到季清雅时,视线在她脸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啧啧啧,真惨。 季清雅捂住脸,有些恼羞成怒:“你不准看!” 长安优雅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我没兴趣看你,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季清雅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恼怒,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银长安,我知道你能救我出去,看在我们同一个爹的份儿上,你帮我一次。” “有什么好处吗?” “……我以后就欠你一次人情,以后也不会再跟你作对。” 长安没有丝毫兴趣:“我觉得这个买卖对我不划算,你的人情对我没有什么用,至于你说的不再和我作对,你死了,不就没人和我作对了吗?” “你!你太过分了银长安,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我用得着你救吗?” 后面站着的青环见季清雅用怨毒的眼神瞪着自家小姐,蹬蹬蹬跑过去:“你还没搞清楚局势吧,现在是你在求我家小姐,搞得像我们上赶着要救你一样!” 长安看着炸毛的小丫鬟,笑了笑站起来:“季清雅,既然你找我来就是这么一件事,那我告诉你,不可能。青环,我们走。” “哎!”青环乐滋滋地跟在小姐身后。 季清雅看她们是真的要走了,瞬间慌了:“银……姐姐,你帮帮我,我求求你了,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没命了。” 长安停下来转过身,季清雅以为她是改变主意了,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她道:“季清雅,你应该重新想想在你得意时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你现在是在求助你的敌人,你觉得哪个敌人会放虎归山?” 长安自认不是心狠的人,但她也不是圣母,对一个设计过她多次的人,她没那么好心。 第二日,东宫传来消息,所以奴才冲入掖幽庭,两个太子侧妃皆被赐白绫一条,皇上也恩准家人来接尸体回去。 季清雅的尸体被接回去了,但没有葬入祖坟,而是另选了一座山头,没有葬礼,没有哭丧,草草埋了,只有曾氏和季清墨带了一筐香烛纸钱去看她。 …… 青环:“季国公之前还为着季清雅来找过小姐呢,没想到这会儿竟是连看都不去看一下。” 长安心道:他哪里是为了季清雅,是为了自己而已。若她能救季清雅,自然不会对他袖手旁观。 “那个人安排好了吗?” 青环点头:“小姐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把她送离了京城,在她希望安顿的地方也置了宅子和铺子,后半生无忧。” “嗯。” 她们说的,是太子的良娣,之前在东宫引导大家对付季清雅的就是她。 第七十四章 下聘 今天是沐王府下聘的日子,长安以后是要从樽云居出嫁的,所以今天特意回了樽云居。 依然是祯王和沐王来下聘,后面跟着沐辰延,骑着高头大马英俊潇洒。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从沐王府抬出来,绕过长街到樽云居,正院里都要摆不下。 长安是不能露面的,她坐在屏风后面,看着前面一片喜气洋洋。 下完聘,长安将手中的盒子交给过来的春嬷嬷,春嬷嬷递给银氏,再由银氏交给沐辰延。 走之前,沐辰延往屏风后笑了笑,长安知道他看不见,也还是笑了笑。 出了樽云居,沐王向祯王道谢:“多谢祯王叔同我们跑这两趟。”身后的沐辰延也连忙跟着道谢。 祯王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用谢,到时候多敬我两杯喜酒就好。” 沐辰延:“应该的。” 祯王看向沐王:“听说你又要离开京城了?” 沐王:“嗯,我会在他们大婚之前赶回来的。” 祯王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 …… 几日之后,边关传来了战报,银川临生在战场上掳戎狄二皇子,戎狄丢旗投降。 皇上大喜,在金銮殿上说等大军回来之后他要重重封赏,同时命银川临压送戎狄二皇子回京。 大将军府,听闻大军即将凯旋而归,夜笛青喜极而泣,银氏也红了眼眶,但还要安慰夜笛青。 长安站在旁边笑得黑眸亮晶晶的,吩咐管家:“府里所有下人这两个月月钱翻倍。” 管家高兴的下去了,下人们听说之后更是欢声一片,欢喜过后,管家敲打了几句:“将军快要回来了,夫人也快要生了,你们得了赏更要尽责,不能有一丝松懈。” 将军府一向规矩森严,大家很快又兢兢业业在自己的岗位上。 …… ——临城 马车里,戎狄二皇子森邦手脚上着铁链靠在车厢上。 他受了伤,脸色惨白,军医只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亏得他身体强壮,不然连日赶路他现在能昏死过去。 “停!原地休整一刻!” 马车停了,银川临拿着水壶掀开车帘跳上车,将水壶递给他:“喝吧。” 森邦带着铁链的手接过水壶,也不怕他下毒,打开盖子就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这个畜生,为了怕自己逃跑,每天就给他一次水喝,每天也只有一顿饭,说是饭,就是一个剌嗓子的馍馍。 “银川临,你有朝一日可别犯在本皇子手上。” 银川临把水壶收回来,“不会有的。” 离出发的时间还有一会儿,银川临索性坐下来,“你说救你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今天晚上,还是明天到了松崖湖?” 森邦一双鹰似的眼微眯:“银大将军这话是在试探我?” 银川临:“你可以觉得是,不过从刚刚你的眼神里,我猜你知道会有人来救你,是你的人吧?” 森邦不说话,他被抓了,他的人当然会来救他,现在不救,等到了敌国皇城,就更加难救了。 “不如我们打个赌,先来的人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救你的?” 看着银川临似笑非笑的眼神,森邦很想动手打他一拳,可他现在打不过,他冷笑道:“不管是来救我的还是杀我的,对你来说不都一样,反正你要安全护送我到京城。” 银川临:“二皇子这是认命了?” 森邦笑出一口阴森的白牙:“你猜?” 银川临在他笑得嚣张的时候,给了他一拳,把他打昏。一个晕着的人,是比醒着的人好控制的。 森邦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个畜生! 晚上夜幕降临,大军在城外驻扎休息一晚。 士兵有序地巡逻,安静的夜晚只听得到规律的脚步声和篝火的声音。 帐篷里,银川临吩咐冬修看管着森邦,他则拿着剑擦拭等候不速之客。 第二天早上森邦被拍醒时,脑子有一瞬间的悬乎,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被押出帐篷时,他看到了树下叠着堆起的一具具尸体,看了眼远处的银川临,森邦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的上了马车,仿佛那些尸体跟他没有一丝关系。 银川临一直注意着他,这时冷漠的笑了笑:“还真是冷血啊。” 在戎狄有这样一句话,为了君主而死,是无上的光荣。 他们的信仰,非常热烈,这可能也是戎狄武力强大的原因。 之后在深夜或者是隐蔽的地方,队伍又迎来了几次行刺,但无一例外皆铩羽而归。 这也让森邦再一次见识到了银川临的恐怖之处。之前战场被俘,他还不服气,觉得银川临是侥幸,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大了。 他想起临行军出征前,他舅舅跟他说过银川临当年的战绩,但当时他们不知道银川临已经恢复了,只当作闲谈。 “喂,银川临,要不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回去,他日我继承了皇位,我保证不会再攻打你们荆朝,怎么样?” 银川临撇了他一眼:“二皇子觉得我像是傻子吗?” 森邦被噎,好吧,他就是随便说说,傻子也知道不可能。 一个月之后,大军终于抵达了京城,让副将安排士兵,银川临带着森邦到皇宫复命。 皇上见银川临风尘仆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进宫了,心中大为满意,“爱卿辛苦了,先回府好好休息,明晚朕在宫中设宴,答谢大军。” “谢皇上,臣先告退。” 至于森邦,到了皇宫之后就除了铁链,银川临下去时,也得了命令把他先安置在星澜宫。 星澜宫比较偏僻,皇上派了重兵把守,任他武功高强也插翅难飞。 ——大将军府 收到消息,银氏和长安已经在大门口等着,就连夜笛青,也不顾大家的劝一定要出来,长安没法,让下人抬了椅子来让她坐着。 银川临是骑马回来的,离开了半年的时间,他现在是归心似箭。 这种心情除了他当初第一次出征回来时,就属现在最强烈。 “吁!” 当马停在门前,夜笛青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来,下一刻,那日思夜想的男人就到了自己面前。 “青儿。” 第七十五章 长安受封 夜笛青瞬间就红了眼,银川临小心地抱了抱她,“辛苦你了。” 夜笛青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两人拥抱过后,夜笛青又开始不好意思:“你该先见过阿姐。” 银氏在旁边道:“没事,我们家啊,不兴那些。” 银川临掀袍跪在银氏面前:“这些日子,劳烦阿姐了。” 银氏扶起他:“劳烦什么劳烦,快起来吧,我们先进去。” 进去之后,银氏和长安就回了自己院子,夫妻许久未见,肯定有很多话说。走之前,银氏交代弟弟晚些记得到祠堂给爹娘上一柱香。 让银川临去沐浴,夜笛青走到里间,打开衣柜找了一身他的出来,然后走到浴室给他放在屏风上。 银川临洗好出来,外间饭菜也摆在桌上了,他心里一暖,又更感愧疚。 看着行动已经很不方便的妻子,他走过去把她圈在怀里,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她。 夜笛青这会儿情绪已经过了,轻轻拍了拍他:“好了,回来就好,吃点东西吧。” 银川临松开妻子,带着她一起坐下,给她先舀了碗鸡汤。 夜笛青中午用过了,这会儿喝了半碗鸡汤就放下碗,陪他坐着,看着他吃。 …… 第二日一早,银川临到祠堂给爹娘上了香,跪了一刻钟后,他站起来出了祠堂。 长安刚起床,正在吃早饭,见到他来时有些惊讶:“舅舅这么早?” 银川临在她对面坐下,“可不是我早。” 长安挑挑眉,这是啥她起得晚呢,“舅舅吃了吗?没吃我让人添副碗筷。” 银川临:“吃了出来的。” 长安点头,很坦然地让他在旁边等着。 她跟往常一样的速度把早饭吃完后,将下人遣了出去,门开着,只留青环在门外守着。 “舅舅想问我什么?” 银川临:“我听说太子死了,起因是因为一把环首刀,我对这环首刀很感兴趣。” 长安还以为他要问自己太子死的来龙去脉,没想到是直接冲着环首刀来的:“兵部已经在大批量打造环首刀,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投入使用。” 银川临摇头:“我是想问你环首刀出自你手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长安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舅舅是猜的?” 银川临:“没错,是猜的。” 好吧,长安只能表示他猜得真准:“本来不出五人,现在多你一个。” 银川临之所以会猜到,是知道她总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当时听到后就有这么一个念头,事实上他也是刚刚确定的。 “让沐辰延把善后做好,不要再有人知道。” 怀璧其罪。 “舅舅放心。” 银川临又说起当初长平酒楼带头捐了饷银的事情,他的第一句话是感谢。 长安摇头:“舅舅不用谢我,我还记得当初舅舅给我的银家祖训,只是绵薄之力而已。” 银川临心里满是欣慰,银家子弟,从不奢望做济世救人的圣人,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但是舅舅还是要谢你,谢你帮我照顾青儿。” 长安莞尔:“那这个谢我就不推辞了。” 银川临递了一块暖玉给她:“既然谢那就要有谢礼,这是我在边关时偶然得到的。” 长安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舅舅。” 银川临像摸小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我去看阿姐,就先走了,这玉上的红绳你可以换一根,舅舅不会编这些,上面还是买来时的,不太精致。” 长安拿起来盯着看了几息,确实挺配不上这块玉的:“好,我回头换一条。” 银川临从长安的院子出来,又去看了银氏。 中午大家是在正院一起用饭的,银川临说起晚上宫宴的事情。 夜笛青如今不太方便,但不是不能出门,大家都建议她去。 长安:“舅舅立了大功,皇上是肯定要封赏的,但如今舅舅已经是一品大将军,封无可封,皇上不可能给他爵位,因此皇上更可能把这个封赏用在笛青身上。” 夜笛青:“可我是公主,父皇能封我什么?” 长安就看向她的肚子:“你不能,孩子能啊。” 夜笛青:“那好,我去。” …… 酉时,长安和银川临两人一起进宫,主要是为了照看夜笛青。 长安他们到时已经到了不少人,各种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 长安只向前面的沐辰延和成王点了点头,就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戎狄二皇子如今虽是阶下囚,但今天也来参加宴会了。皇上明为庆功宴,还邀请了森邦来,也不知是羞辱他还是尽地主之谊。 而正巧森邦的位置就在大将军府的对面,一抬眼互相就能看到。 森邦也不在意荆朝官员对他的冷嘲热讽,只是用森寒的眼神看着银川临。 长安皱眉,戎狄二皇子,嗜血冷漠,如今一看还是个睚眦必报的。 “皇上到!德妃娘娘到!” 如今没有了皇后,执掌凤印和陪皇上出席宫宴的都是德妃。 德妃膝下无子,母家是南方一代的大家,书香门第侵染,温婉大方。 “参加皇上,参加德妃娘娘!” “各位免礼。” 太监一番宣词之后,皇上拿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敬我荆朝将士,感谢你们不远万里保家卫国!” 皇宫设宴,这里的都是有品级的,无品级的士兵都在校场摆宴。 “谢皇上!” “第二杯,朕要敬银将军,荆朝有将军,是我荆朝之福!” 银川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皇上严重了,保家卫国,是我等荆朝男儿义不容辞之事!” “好好好,哈哈哈,这第三杯,朕敬在场的各位,以后同享荣华,同渡难关,让我荆朝越来越强大!” “越来越强大!” 敬完酒,就是封赏,果然如长安所料,皇上将银川临的封赏给了笛青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若是男孩,就为世子,若是女孩,就为县主。 “这位就是银将军的外甥女吧,朕听说之前户部筹备饷银时,你的长平酒楼捐了二十万,银将军又立了大功,给他孩子的一点封赏确实不够,朕就再封你为温菱县主。” 长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忙上前谢恩:“温菱谢皇上。” 第七十六章 成王封太子 也是这会儿,森邦注意到了长安。 他嗜血的舔了舔嘴唇,银川临的外甥女啊。 宴会结束后,银川临三人往外走,长安和沐辰延定了婚期要避嫌,因此沐辰延没有跟他们走在一起,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后才走向沐王府的马车。 长安是单独一个马车,她得了县主自己没有太多感觉,反而是青环,一上马车就掩不住脸上的兴奋,“小姐,您说以后我叫您县主好呢还是小姐好啊?” “以前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个没有封地的县主,皇上顺手做了人情而已,不过拿来唬人还是不错的。 …… 经这半年多来荆朝和戎狄一战,戎狄大伤气血。 戎狄皇写了亲笔文书,愿与荆朝百年和平,特派使臣来出使交好,并将二皇子留在荆朝做十年质子,望百年之时两国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安居乐业。 这几十年来荆朝与戎狄战乱不断,如今可以说是扬眉吐气。 至于森邦,既然已经是质子了,皇上就解了他的禁制,还特在皇宫外给了他一座三进的府邸,派了宫女太监去伺候,但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京城,且每日宵禁前必须要回质子府。 虽然行动受到了限制,但其他方面并未苛刻。而且森邦长得牛高马大,与荆朝人的隽秀不同,一看就不好惹,府中的下人都不敢轻看他。 也有人私下抱怨,被派到了质子府,十年的时间,以后哪里还有出路,不过他们也只能抱怨抱怨,或者找个机会打点一下,看能不能被调到其他地方。 而接待戎狄使臣的事情,就落到了成王头上。 这个时候,就有人谏言,为了朝局稳妥,该立太子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荆朝江山之永固,祈天地福佑,成王夜宣泽,仁义礼德,器宣鸿志,今立为皇太子,礼部选吉日册命。” 成王被封太子,秦伏笙也自然成了太子妃。而东宫因为前太子的原因,正在重新修缮,等册封大典过后再搬进去。 ——齐国公府 曾氏听到长安被封了县主,简直要气得咬碎了一口牙,凭什么银氏和离后还能过得越来越好! 当初她想尽办法也要做到主母这个位置,可现在呢,她的日子还没以前好过,女儿还没了。 以前一个月齐国公有半个月都宿在她的院子,现在却是反过来了。 她觉得她就像是以前的银氏,桑姨娘就是以前的她。 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坐在上首,下面坐着季清墨。 经过了这一年多来,季清墨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白天黑夜的纨绔子弟。 “听你父亲说,你这几日一直在房里看书,上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季清墨:“孙儿晓得,祖母不用担心我,我以前荒废了太久,如今要拾起来自然要比常人多刻苦些。” 见孙子如今这般懂事,老夫人很欣慰。 老夫人:“我这里刚好有一套从松州带回来的文房四宝,等下让人拿给你。” 季清墨站起来:“谢谢祖母。” 老夫人摆手,“下去吧,这几日舟车劳顿,我要再去睡一会儿。” “是,祖母注意身体,孙儿告退。” 季清墨走后,老夫人没有去休息,而是问身后的姜嬷嬷:“东西都备好了吗?” 姜嬷嬷:“老夫人,都备好了。” 老夫人:“好,你去让人准备马车吧,我们现在就去。” 姜嬷嬷:“是。” …… 季清墨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远远地路过曾氏的院子时,小厮问他:“公子,您要去看看夫人吗?” 季清墨在原地站了半刻,“算了,下次吧,我今天还有夫子交代的功课,回去后你把庄子上刚送来的樱桃给母亲送来一篮。” 小厮是一直跟着他的,明白公子现在只要去夫人的院子,就会听一闹的抱怨和唠叨:“是,公子。” ——长平酒楼 长安在三楼看账本,就听到伙计上来说二楼有人找她,还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她不认识什么老太太啊。 让伙计说了包厢号后下去忙,长安带着青环下楼。 打开门时,看到打扮的普通,但干干净净,精神矍铄的老太太,长安一时也不能确定她的身份。 “听伙计说,您找我?” 老夫人是第一次见长安,看着长得清秀昳丽,眉眼带笑的小姑娘,她从心底里喜欢:“是我找你,先坐吧。” 长安坐下后,见桌上点的菜都是女子喜欢吃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老夫人是个喜欢开门见山的人:“按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祖母。” “祖母。” 见她这么爽快就叫了自己祖母,老夫人有些惊讶,她听到的传言是小姑娘冷心冷情,可不是这样的。 长安见她惊讶,笑笑:“母亲跟我提起过您。”在那个府里,母亲如今唯一还存有感情的,就是这老夫人了。 母亲和齐国公生活了多年,同样就和老夫人生活了多年。夫妻情分越来越浅,婆媳情分却未少,只是缘分过了罢了。 想起自己的前儿媳,老夫人眼里有过一丝怅惘:“你和你母亲都是好的,是我们季家没福气。” 长安摇头:“人各有福,祖母不用多想。” 老夫人收敛心情,让姜嬷嬷把带来的东西拿过来:“前些日子我去了松州,不然早该来见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挑了些现在小姑娘时兴的。” 长安看过去,都是一些不贵重但显然费了心思的。 高兴的收下礼物,长安让青环下去再点几个菜上来,都是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吃的:“这顿饭就让孙女来请吧。” 老夫人也不跟她推辞:“你这酒楼在京城闻名这么久,姜嬷嬷还来买过几次点心,但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要是早些来,说不定我们祖孙俩早就见面了。” 长安给她倒了一杯茶:“现在也不晚啊,以后老夫人想来,我随时陪您。” 她丝毫不提去齐国公府,老夫人也没有提。 陪老夫人吃完饭,长安送她到门口上了马车。 见马车渐行渐远后,长安回了刚刚的包厢,让青环和两个伙计把老夫人送的东西搬到楼下后院的马车上去。 她刚刚看了,除了给自己的,里面还有一套首饰,款式是适合母亲那个年龄的。 第七十七章 戎狄使臣 ——皇宫 今日是册封大典,满朝文武大臣肃立在两旁,沐辰延站在前方,看着夜宣泽随着礼乐一步步走进来。 纪之,从此以后,你离心中的宏图大志又进了一步。 “拜!” “起!” “臣等参见皇上,参见太子!” 册封大典之后,太子入主东宫,荆朝开启了新局面。 前太子一落马,朝中空出了不少职位,夜宣泽和沐辰延暗中运作,插了不少人进去。 但翰林院是皇上的地盘,未免皇上猜忌,他们没有动。 归笙被皇上提拔,如今是翰林学士,正三品。 而归青也因为兄长水涨船高,来府上说亲的媒婆都要踩破了门槛,但都被归笙拒绝了,原话是:“妹妹年纪尚小,做兄长的想再留两年。”旁人也只当兄妹情深。 …… “小姐,归青姑娘来了。” 长安亲自迎了出去,见昔日的小丫鬟现在有了大家小姐气派,一颦一笑都甚是优雅温婉。 “小姐。” 长安扶了扶额,刚刚还说优雅,见了她就提着裙子跑过来,把身后跟着的丫鬟都甩下了。 “现在你不在我身边做事了,以后不用这么叫我了。” 归青:“可是小姐就是我的小姐啊,不这么叫那该叫什么?” 长安:“叫我一声长安姐吧。” 归青有些不好意思:“可以这么叫吗?” 长安摸摸她的头:“当然可以了。” “姐,姐姐。” “嗯。” 长安往她身后看,“这是你兄长给你安排的贴身丫鬟?” 归青点头:“嗯,她叫平儿。” 平儿连忙跪下:“给县主请安。” 长安点头,让她起来,看起来是个稳重的,而且归笙向来谨慎,他挑选的人,自然不会有差。 两人闲逛着往花园去,走了一圈之后又回了长安的院子。 进了屋,长安把下人都屏退了:“你兄长有话让你带给我?” 归青看了下紧闭的房门,小声道:“兄长不方便来,叮嘱我来了。” 归青指着天上,又在长安的手上写了两个字:丹药。 连起来就是:皇上在服丹药。 “是兄长无意间发现的。”归青把腰间系着香囊解下来:“里面有半颗,兄长说让您可以看看是不是对身体有坏处的。” 长安打开香囊,取出那半颗丹药,凑到鼻间闻了闻,一股丹砂和水银的味道,现存的炼丹者,配方不齐全,炼出的东西都是看着能唬人的。 “如果长期服用,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但刚服下时,能在短时间激起人体功效,服用人会有错觉认为这是好物。” 简单来说,这是会透支人体的丹药,而且会上瘾。难怪上次宫宴,见皇上好像老了很多,恐怕已经服食这丹药一段时间了。 礼王一案时,皇上还很惋惜和愤怒,到这会儿,自己也走了这条路。看来在生死面前,就算是帝王,也会缺失判断。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怕死。 归青:“那我要给兄长回什么?” 长安想了想,炼丹的人不是江湖术士,就是道士和尚,肯定不会长期住在皇宫:“你让他注意一下宫里给皇上炼丹的人是谁,但是不要涉险,若遇到难处,来不及的话就直接让人去找沐辰延。” 归青点头:“好,我会带到的。” 之后两人打开门笑着走出去,就像刚说完悄悄话的好姐妹。 长安挽着归青:“今天厨房有运来的海货,就在我这里用了饭再回去吧。” 归青欣然应道:“好啊,我可想念这里的味道了。” 午后,长安让暗卫给沐辰延带了话,把皇上如今在服食丹药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和太子多注意些,等归笙那边的消息。 …… ——质子府 戎狄使臣到了,到的还是戎狄太子。 森邦在府中练剑,没有丝毫去迎接的意思。 夜宣泽派人来递了信,见他没有去的意思,也没有强迫他。毕竟一个失去了竞争对手,一个失去了竞争机会,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 戎狄太子森霍和二皇子同样魁梧高大,衣服包住的手臂一看就很有力量,但处事更加爽朗大气。 此次戎狄败战,是要进贡和赔礼的,使臣队伍中带了很多金银玉帛,妖娆美人和瓜果特产来。 夜宣泽挥手让户部的人接收,“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随孤到京洛宫安置下来,待明日父皇会在宫中设宴款待各位,届时还望各位一同出席。” “劳烦太子殿下!” 走时森霍叫住夜宣泽:“荆朝太子,孤想问问,二皇弟在哪里,他留在贵国做客,孤这个做兄长的,该去看看他。” 夜宣泽一脸理解地道:“二皇子住在质子府,离这边不远,太子若想去,可以让这宫里的侍卫带路。” 森霍拱手:“多谢。” …… 森邦看到没等下人通报就进来的太子皇兄,勾了勾唇:“看来这守门的是没把本皇子看在眼里啊,这种背主的奴才,还是拉下去杖杀比较好。” 跟进来的下人连忙跪下,一脸惊恐:“二皇子息怒,奴才刚刚想禀报的,只是还未来得及……” 森霍笑着走上前:“皇弟何必为难下人,是孤见皇弟没有随荆朝太子出现,想必是不知道孤来了,特来给皇弟一个惊喜,没想到皇弟误会了。” 森邦一看他的笑就是笑里藏刀,“太子皇兄远来,我没去迎接是我的错,等下我自罚三杯。” 森霍爽朗一笑:“三杯怎么够,我们兄弟俩有半年没见了,今天可要喝个够!” “好啊,只要皇兄想,酒管够!” 森霍如今是春风得意,他在戎狄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森邦,如今森邦做了荆朝质子,十年后再回戎狄,那时候他已经登基了。 若那时这个弟弟还算听话,他不介意给他一块封地让他好好度过下半生。 不过很可惜啊,之前派去的杀手没能杀掉他,这荆朝的银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但结果也不算差,有皇弟在这里做质子,戎狄休养生息十年,这十年够他整顿朝堂登基,也够他重新锻炼军队。 为了以防万一,他走之前还要好好打点一下才好,既然是做质子,待遇自然不能那么好。 第七十八章 弥月郡主 算下来夜笛青发动的日子就是这两天了,府里上下都紧张得不得了,连走路也小声着。 银川临也紧张,他已是而立之年,这还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夜笛青靠在他的怀里:“川临,你觉得我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银川临温柔地摸着她的肚子:“儿子女儿都好,儿子我就教他习武,女儿你就教她读书,只不过在银家出生的男子会更辛苦些,所以我更希望是个女儿。” 夜笛青笑得眯起眼:“阿姐说我的肚子比较尖,很有可能是个女儿。” 银川临:“那我要想一下等女儿出生,该送她什么东西。” 夜笛青:“那我也要想想。” …… 晚上是接待戎狄使臣的宫宴,这次是银川临一个人去的,去之前银川临不放心地抓着夜笛青的手:“我会尽快回来的。” 夜笛青笑着让他放心去:“不一定就是今晚呢。” 夜笛青催促他快去,别误了时辰,银川临上了马车都还往回看,向她招手:“回屋吧,别吹了风!” 马车达到宫门外时,从后面又到了两俩马车。 其中一俩是沐王府的,沐辰延下车后走过来:“舅舅。” “嗯。”两人就准备一同进去。 刚走两步,后面的人就大步追上他们:“银大将军,真是巧啊。” 银川临并不喜森邦,这人太冷血,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二皇子。” 森邦又看向他旁边的沐辰延:“这位就是沐王世子?本皇子早有耳闻,有时间我们切磋切磋。” 说完,他也不等人答应还是拒绝,绕过他们走在了前面。 距离远了些,银川临叮嘱沐辰延离这人远一些,森邦和森霍不同,森霍精算计,森邦则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最难缠的不是心机深刻的人,而是疯子。 他们到了大殿后,戎狄使臣跟着后脚也到了。 森霍善交际,而且不出意外他就是未来的戎狄皇,大臣们都不敢得罪,与之相谈甚欢。 相比较起来森邦这边就冷清多了,只有他自己独自喝酒。 没一会儿皇上和德妃娘娘,还有太子太子妃一同到了,一番见礼后,皇上举起酒杯敬远道而来的戎狄使臣。 森霍举起酒杯:“这一杯该我敬皇上才是。” 一杯饮尽后,森霍表达了戎狄皇和荆朝交好之心,“此次我皇派我等来诚意十足,同时我皇认为荆朝的风土文化值得我们学习,因此让二皇弟留此侵染,皆是还望皇上多多照顾。” 皇上大笑:“戎狄太子放心,来者是客嘛哈哈哈。” 森霍抱拳谢了两句,又道:“这一路来,我们沿途见到了荆朝山河的风光,今日也想让各位见一见我戎狄的风情。” 皇上来了兴趣:“哦?朕倒是想看看。” 森霍一拍手,悠扬的乐声响起,一股芬香传来,殿外一群红衣轻纱的舞女赤着脚飘然进来。 最中间的是一名黑纱蒙面女子,眉间一点朱砂,一手一足都极具风情,又比其他舞姬多了几分优雅。 足尖轻点,舞姿缥缈。 殿中大臣都看迷了眼,但也不是全部。有几人随意地扫过那些舞姬,目光清明,然后都没再看一眼。 沐辰延是对除了长安以为的人都没有兴趣,银川临是对除了夜笛青以外的人没有兴趣。 而夜宣泽,虽然后院不只一个女人,但他不是重欲的人,就算以往扮成纨绔,他后院也没抬几个人进去。 更何况秦伏笙就坐在他旁边,在外面,女人给了男人足够体面,男人也该给女人足够体面才是。当着妻子的面看其他女人,是对妻子的不尊重。 至于归笙,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啪啪啪!” 一曲毕,夜宣泽最先拍手:“贵国的舞乐果然与我们不同。” 众人也跟着鼓掌,称赞刚刚一曲舞。 森霍站起来,介绍舞姬中最前面的女子:“这是我戎狄的郡主,弥月。” 弥月掀开面纱,跪在地上,声音娇柔动听:“弥月参见皇上。” 森霍:“此次弥月来,是想要和荆朝联姻,以接两国友好。” 戎狄主动派了郡主来和亲,皇上自然不会拒绝:“使臣还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弥月郡主可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若是有,那朕就为你们赐婚。” 弥月盈盈一拜:“多谢皇上。” …… ——大将军府 晚膳是在夜笛青的院子里用的,刚用到一半,夜笛青就感觉不对,她放下筷子:“阿姐,长安,我好像要生了……” 银氏和长安都是一惊,好在之前准备十足,银氏让两个有力气的嬷嬷把夜笛青扶到产房,又命人去叫产婆。 产婆和奶娘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住在府里,这会儿一刻不敢耽搁随着传话丫鬟一路小跑过来,到了就直接奔产房。 长安指挥着下人准备热水和小婴儿生下来需要的东西,又命暗卫跑一趟:“你骑一匹快马,在宫门外等着舅舅,他一出来就让他骑马,你坐马车回来。” “是。” 产房里,产婆让夜笛青和一点水然后放松身体:“夫人,这会儿离生还早,您先保存着体力。” 夜笛青点头,这些银氏之前教过她。 丫鬟陪着她说会儿话,没多久,她的肚子开始一阵一阵剧烈痛起来,“啊……” 产房外,银氏和长安焦急地等着,也希望银川临能够尽快回来,笛青怀着孕他就没有陪在身边,生孩子的时候怎么也得在。 银川临一出宫门就看到了长安身边的暗卫,暗卫直接把马绳往他手里一塞:“公主要生了。” 银川临一个翻身就上了马,“驾!” 银川临到家一刻钟后,产房就传来了婴儿的哭啼声。 房门打开,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银川临顾不得去看孩子,直奔里面:“笛青。” 夜笛青这会儿虚弱地躺着,看见银川临进来了,“怎么不先看看孩子?” 银川临蹲在床前,温柔地看着她:“等会儿再看。” 这时银氏抱着孩子进来,给两人看过之后,就让夜笛青先好好休息,她抱着孩子去找奶娘喂奶。 银川临没有离开,他就守在旁边:“睡吧。” 夜笛青点头,她也真的是累极了。 第七十九章 清醒的弥月 长安蹲在小床边,看着喝完奶睡觉的小婴儿,“小表弟,不知道你长大了像你娘还是你爹啊?不过你爹娘可一直以为你是个软软糯糯的小闺女呢,没想到是个带把的。” 银氏在旁边瞪她一眼:“说话怎么那么不害羞。” 长安吐吐舌头,忘了娘在了。 夜笛青第二日醒来时,银川临正抱着孩子进来。 下人把夜笛青扶起来,身后垫着一个枕头。 “抱过来我看看。” 银川临把孩子抱过去,放在她旁边,夜笛青看着睡得沉沉的小儿子,笑道:“比我看到的那些小孩子都好带,不哭不闹的。” 银川临也觉得自己儿子好带:“是啊,只要有人守着就不会哭。” 旁边的嬷嬷道:“将军,夫人,小世子还没取名字呢,这大名小名都得有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才发现忘了这茬。 夜笛青:“小名我来想,大名你来吧。” 银川临:“好,不过大名不急,我回头好好想想。” 夜笛青就开始想小名:“取个叫着比较顺口的吧,嗯,这么安静,就叫安安吧,怎么样?” 银川临看着还没醒的儿子:“好啊,就叫安安。” …… 夜宣泽奉旨招待戎狄使臣,因此待戎狄弥月郡主提出想要逛逛京城时,夜宣泽没有拒绝,只是拉上了沐辰延还有章挚作伴。 沐辰延和章挚走在后面,章挚就是个大老粗,不耐烦逛街,他拉了拉沐辰延的袖子:“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溜?” 沐辰延:“不急。”前面再走一会儿就到长平酒楼了。 章挚耷拉下头,这苦差事…… 前面夜宣泽心里也苦逼,但是脸上还要带着笑容给弥月郡主介绍街道两边看到的东西。 比如:“这是京城独有的碗碗茶,味道清香微微带着苦涩,夏日喝了有解热止渴的效果。” 弥月郡主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问上两句。 穿过这边就到了长平酒楼,夜宣泽刚好看到长安和文熙兰两人进去,他往后面看向沐辰延挑挑眉,“正好到午时了,我们就到这家酒楼吃饭吧。” 章挚拉着沐辰延就上去:“走走走,我都要饿晕了。” 夜宣泽和弥月郡主走在后面,夜宣泽歉意道:“弥月郡主不要介意,他平时就这样。” 弥月笑着摇头:“不会,章大人为人率性,这样很好。” 章挚拉着沐辰延进到酒楼,就喊住了长安:“嫂子。” 长安和文熙兰正准备往楼上走,被这么一大嗓门叫住,长安突然觉得…… 见酒楼吃饭的人都看过来,文熙兰在旁边偷笑,章挚挠了挠头,“嘿嘿。”好像又做错事了。 长安以为他们是来吃饭的,“一起吗?” 沐辰延还没说话,章挚就连忙道:“好啊好啊。” 沐辰延无奈地看他一眼,对长安温声道:“我们是和太子还有弥月郡主出来的。” 说着他往旁边侧了点,长安和文熙兰就看到了和夜宣泽一起进来的弥月郡主。 翩翩佳人,娇艳妩媚。 长安上一个见过的如此妩媚的人还是娇娘,但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娇娘是身形和长相的原因,而面前这位弥月郡主,是从眼睛里透出的魅惑。 刚刚弥月郡主听到了章挚叫“嫂子”,只是不知道以谁为兄叫的嫂子,她撩了撩头发:“这两位是?” 沐辰延是个一棍子闷不出一个屁的,章挚是个嘴没有把门的,夜宣泽就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温菱县主,阿延的未婚妻,也是这家酒楼的主人,旁边这位是文小姐,与县主是好友。” “这位是随着戎狄使臣来的弥月郡主。” “温菱县主,文小姐。” “弥月郡主。” 长安淡淡一笑:“既然碰到了大家就一起吧,太子殿下,弥月郡主,楼上请。” 长安选了一个三楼的包厢,把菜单分别给了夜宣泽和弥月一人一份。 两人也没有铺张浪费,点了差不多的数。 夜宣泽见房间旁边放着锦盒,“你们刚刚是去给安安买礼物了?” 大将军府的喜讯早已传播京城,按照风俗,亲朋好友是要等到满月时上门祝贺。 夜宣泽说起来还是舅舅,沐辰延也是表舅。 长安:“嗯,我舅舅的第一个孩子,怎么也要包个大礼。” 弥月郡主这时笑:“听者有份,到时候温菱县主可要给我发个请帖哦。” “郡主肯来,请帖自然会送到。”长安暂时对这个弥月郡主没有恶感。 菜上来后,沐辰延依然没有说话,专心地给长安夹菜,长安也心安理得地吃着他夹的菜,喝他舀的汤。 弥月坐在对面看他们的互动,低下眉掩去眼里的情绪。她一开始是属意沐辰延的,她听闻过他有未婚妻,但没有放在心上。 贵家子弟,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要成婚的人反而是没什么感情的。只要没有礼成,有婚约也是可以废的。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是喜欢强大的男人,但显然这个男人不会属于她。 以她的容貌和身份,要什么男人没有,既然这个不行,她就换一个。 和亲已经够委屈自己了,总要选个和心意的。 她扫了下桌上的其他两个男人,夜宣泽她也没想考虑,将来要做皇帝的人,注定了妻妾成群,而且听说他对他的太子妃很好。 再扫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桌上肉的章挚,呃,也不太适合。 长安吃东西的空隙,抬眼去看她,就见她右撑着下巴眼里晶光闪闪。 “这些菜不合郡主胃口?” 弥月郡主摇头:“只是我胃口小而已,这些菜都很不错,是我戎狄没有的特色。” 长安就没有再问,点点头,又问沐辰延,“等下你们是继续去逛街吗?” 桌下章挚扯了扯沐辰延的袖子,沐辰延不动声色地道:“下午衙门还有事,我和章挚要回去办公。” 文熙兰坐的方向看到了章挚刚刚的小动作,再想想男子一般是不喜欢像女子一样逛街的,了然地笑了笑。 长安没有看见:“那我和熙兰就回将军府了,弥月郡主呢?” 弥月:“外面日头大,我也要回京洛宫了,还要麻烦太子给我准备一俩马车。” 夜宣泽抬手,身后就有人去准备了。 半刻钟后,几人一起下楼,互相道别坐上了各自的马车。 第八十章 看上归笙了 ——大将军府 长安和文熙兰到了夜笛青的院子后,银川临就出门了。 夜笛青看着两人揶揄的眼神,嗔一眼,“看什么啊,没看过夫妻恩爱吗?” 长安和文熙兰对视,大笑几声:“哈哈哈。” 夜笛青更恼了:“你们就是欺负我现在打不过你们。” 文熙兰笑够了坐下,伸手:“给你打给你打。” “哼,不稀罕!” 三人玩笑打闹一阵,长安问起安安。 夜笛青:“奶娘下去喂奶了。” 正说着,奶娘就抱了安安过来。 文熙兰连忙起身走过去:“笛青,我想抱一下,可以吗?” 夜笛青:“你让奶娘教你怎么抱。” 文熙兰在奶娘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抱过安安,看着怀中小小的一团,心里软乎乎的。 “小安安,小安安~” 夜笛青拉过长安,小声道:“长安,你能不能去和阿姐还有你舅舅说一声,我想沐浴,我说了他们都不准,可这种天气,我哪里忍得了?你是大夫,说的话他们肯定信的。” 说完又瞪了眼屋里的下人:“你们可别去告状啊。” 长安看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也知道夏天做月子不好受:“倒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刚生完,身体还没有痊愈,再等几天吧,这两天可以让丫鬟用毛巾沾取姜水给你简单擦拭一下。” 夜笛青高兴地想要蹦起来,“你太好了长安,那你晚上就记得去跟阿姐还有川临说哦。” “好。” 长安又交代她,到了后期的时候,可以稍微下床活动一下,一直躺在床上也不好。 到了晚上,长安就把这些话跟银氏和银川临说了一下,两人虽然有些犹豫,但央不住夜笛青在旁边一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们。 长安轻笑:“其实这种夏天简单清洗一下比不洗的好。” 两人都妥协了。 …… 远在京城之外,一白衣男子走在官道上,身后跟着一名侍卫。 当日他被下了官,京城回不去,身上的钱财也悉数不能带走,只带走了两身衣裳,还有多年的侍卫阿大。 昔日的下属在他出城门时,偷偷给他塞了一张银票,数额不大,一百两,但够他生活一段时间。 当日出城门后,他给了阿大五十两银子,让他另寻去处。 但阿大没有离开,他跪在地上:“公子对我有大恩,如今公子有难,我又如何能走?” 白祝南无奈地扶他起来:“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吧。” 这些时间,白祝南没有去找从京城出来的白宏升,也没有半道去送被流放的父亲。 只是拿着一百两,和阿大从一个城池走到另一个城池,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多停留两天。 至于钱,什么时候没有了,就什么时候再挣。 …… 城门外,太子率百官相送戎狄使臣。 森霍向森邦和弥月道别,俨然一副好兄长的样子。 “二皇弟,我们这就走了,弥月的婚事就麻烦你看着些。” 森邦:“皇兄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四个字他咬得重些,森霍脸色不变,拍拍他的肩膀:“皇兄会注意的,你保重。” 森霍又向夜宣泽挥手:“宣泽兄,再见!” “再见!” 弥月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队伍,看着戎狄车队的方向看了很久。 再转过身,她脸上已经看不出愁绪,“太子殿下,弥月就先回去了。” 夜宣泽礼貌问道:“需要孤派人送郡主吗?” 弥月郡主摇头:“不用麻烦,这里过去不远。” 夜宣泽:“那好,郡主慢走。” 弥月郡主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丫鬟绕过大家往城里走。 走到空旷的地方后,弥月转身望去,夜宣泽身后,有一身穿鸦青色衣袍,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男子,她问身后的丫鬟:“那人是谁?” 丫鬟寻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郡主是说太子身后的那人吗?他是翰林学士,归笙大人。” 翰林学士,“这么年轻的翰林学士?” 丫鬟:“听说很得皇上赏识,是皇上亲自提拔的。” “可有婚配?” 丫鬟愣了愣:“没有,这位归笙大人府中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其他人。”在来时,她就把京城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都熟记在心中,这会儿郡主问起来回答的很没有压力。 弥月莞尔一笑:“很好。” 丫鬟:郡主这是看上了? 次日归笙散值回家路上,马车突然停下,“怎么了?” 外面的车夫道:“大人,有人招手,不知是不是找您的?” 归笙掀了车帘往外看,是弥月郡主:“弥月郡主找在下有事?” 弥月郡主微蹙着眉头走过去:“我没有带丫鬟出来,这里离京洛宫太远,我不知如何回去。” 旁边就有租马车的,归笙吩咐车夫:“去租一俩马车。” 弥月郡主忙道:“哎,等等,我不喜欢坐租的马车,而且何必费那个钱呢,你送我回去不就好了?” 归笙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不合适。” 弥月郡主:“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青天白日的,大人难道还能在马车里对我做什么?” 这话有点大胆露骨,归笙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既然如此,郡主就上来吧。” 没一会儿后,马车继续前进,但是车夫变成了两个人。 弥月郡主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恨恨地揉了揉帕子:“真是迂腐。” 马车到了京洛宫后,归笙跳下来,对马车里道:“弥月郡主,到了。” 弥月掀开车帘走出来,把手伸向归笙,归笙不解地看向她,就见她灿然一笑:“难不成大人要我跳下去?” 归笙朝车夫看过去,紧接着不知道车夫从哪里拿出一张马凳放在地上:“郡主请。” 弥月:…… 她笑笑,优雅地走下来,对着归笙感谢道:“今日多谢大人了,改天请大人吃饭以作感谢,大人一定要赏脸哦。” 对面的女子娇媚动人,脸颊因为轻笑梨涡浅浅,归笙心里却无办点波动:“不用了,举手之劳,在下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归笙就钻进了马车,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几次吃瘪,弥月反而激起了心中的斗志,“很好。” 马车上,归笙闻着狭小空间内残留的女子清香,在想弥月郡主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和森邦有什么阴谋? 第八十一章 安安满月宴 今天是安安的满月宴,父母两人都是身份尊贵的,来贺喜的宾客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有些是知道身份不够,送了贺礼就走人的,有些是人不在京城,托人送了礼,就这样将军府预备的席位都要不够了。 亲外孙的满月宴,皇上也让太子送了贺礼来,金银珠宝,田地庄子,还有正式下圣旨封其为世子。 刚出生的小奶娃,就有了别人一生到不了的殊荣。 一天下来,贺礼堆满了整间屋子,长安摸摸小表弟的手笑道:“我送的贺礼在其中都不显眼了。” 夜笛青抱着儿子,哭笑不得道:“这话让人听到可要哭的,你送的只比父皇送的差点了。” 又故意皱起眉头道:“真是苦恼啊,你送的礼这么重,到你大婚我和你舅舅该送什么好呢?” “那不如把安安送我吧。” “你倒想得美,这是我辛辛苦苦生的儿子。” 长安看着记礼的单子,“弥月郡主送了一颗月华石,这个可以放在安安的房间。”月华石就是通俗说的夜明珠。 “太子送的小木剑,可以在抓周礼的时候派上用场。” “沐辰延送的纸蔚,可以等安安大了些让他在地上爬。” “咦,齐国公府也送了礼啊。” 旁边的管家道:“是齐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送来的。” 长安想起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嗯,也应该是她老人家。”齐国公因为上次她没帮他的事情,心里还记着呢。 夜笛青对齐国公府的人没有好感,但这位老夫人她还是觉得不同的,“听过宫里的老人说,这位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传奇的人物。” …… 安安的满月宴过后,银氏和长安就要搬回樽云居了,两人也算功成身退。 长安抱着已经长得圆嘟嘟的白球:“我们要回家了白球,到时候给你做个新窝。” 白球舒服地卧在她的怀里:“喵~” 长安揉揉它粉色的爪子:“你是听懂了吗?” “喵~” 樽云居那边是每天都有人打扫的,现在搬回去直接住就行。 让青环给白球在她的侧间准备一个小窝,她自己则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用粗布包裹着长形的木头,做一个简易的猫抓板,放在它的猫窝旁。 做完这些她躺在摇椅上,天上乌云刚好盖在头上的一块,看样子晚上会下雨。 …… 御书房,夜宣泽让太监通报后进来,不知下朝后父皇让人叫自己来干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谢父皇,不知父皇叫儿臣来?” 皇上把一本奏折扔在他面前:“朝中这些大臣啊,平时有什么事的时候比谁躲得都快,没事的时候就爱管别人的后院。如今东宫虽有太子妃和良娣几人,却没有诞下一个子嗣,你身为储君,他们自然是急的。” 夜宣泽心里微沉,“父皇,您也知道太子妃之前的事情,儿臣之前就想过,在她重新怀孕之前,不会再抬人进府。” 皇上却不知道是被奏折上的话说动了,还是自己心里也这么想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想必太子妃也不愿你为了她这么做,朕今天坐主给你赐一个侧妃,再加两个身份低一些的。” 夜宣泽还能怎么说,他若反驳那就是把太子妃架在不利的位置。 “儿臣,谢父皇。” ——东宫 当东宫收到圣旨时,秦伏笙脸色不变地让人去收拾出三个院子,“侧妃的就那间梨雾院吧,大一些,两个淑仪就在稍远一些的瑾云院和瑾月院。” 梨雾院,就是之前李侧妃住的院子。 “是,娘娘。” 夜宣泽回到东宫时,没有像平日那样直接去秦伏笙的住处,而是先回了书房。 晚膳时,夜宣泽才过来了。 食不言寝不语,一直到用完晚膳,两人都没说上两句话,直到宫人把碗筷撤走时,秦伏笙说起给三人安排的院子。 夜宣泽对着她清明的眸子,有些心虚:“你做主就好。” 秦伏笙:“那我让人送水进来伺候殿下洗漱?” 夜宣泽:“不了,你先休息吧,我回书房还有一些事情。” “好,殿下也早些休息。” “嗯。” 亥时,外面打起了雷,不一会儿,雨就下来了,屋里的烛火都被从窗户灌入的冷风吹熄了两盏。 伺候的太监进来关窗户点蜡烛,听太子问道:“太子妃可歇下了?” 太监忙道:“回殿下,冬莀院半个时辰前就吹了烛火。” “嗯,下去吧。” “是。” 冬莀院,秦伏笙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雷声有些睡不着,她睡眠本就浅,再加上白天的事情,她脑子里混沌一片,什么都想不了,可是又不能控制自己不想。 就在她坐起来想要喊外间的洛依给自己倒杯水时,她听到了开门声,接着就听到了一人出去,一人进来的脚步声。 夜宣泽把打湿的披风和外衣褪下,走进来见她是坐起来的,问:“我吵醒你了?还是要喝水?” 秦伏笙这才发现,他在她面前从不称“孤”,“喝水。” 夜宣泽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摸到是温的后才端过来,等她喝了之后又放回去,这才上床。 秦伏笙往里挪了挪,“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雨,殿下怎么过来了?” 夜宣泽轻笑:“不是怕你睡不着嘛。” 秦伏笙夜色中的脸有些微红,这句话好像有两种意思。 夜宣泽摸摸她柔顺的秀发:“睡吧。” “嗯。” 躺下后,身旁有了熟悉的依靠,秦伏笙很快就睡着了,即使外面雷声依然未停。 夜宣泽翻了个身,把她圈在怀里。 明日他要去找一趟长安才行。 …… 次日,当下人通报太子妃来了时,长安抱着白球迎出去:“今天真是赶巧了。” “参加太子妃。” 秦伏笙快走两步扶她起来:“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么多礼了。” 长安笑笑:“礼不能废。” 秦伏笙看见了她怀里的白猫,目露喜爱:“好可爱啊,能给我抱一下吗?” 长安就递给她:“它叫白球,脾气很温顺,就是有点懒,平时都不愿走路的。” 秦伏笙很喜欢猫,以前也养,嫁人后也没想过养一只。府里阴私多,她的孩子尚且保不住,何况是一只会到处跑的猫。 “就是这种猫才好养呢,我以前养的那只,每天上蹿下跳,下人都抓不住呢。” “那我倒庆幸了。” 第八十二章 长安大婚 两人抱着猫往里走,见院子里给猫放着的各种玩具,还有秋千,小窝,秦伏笙忍不住道:“你这是当孩子养呢?” “反正养了嘛,这些也不费事。” 秦伏笙把白球放在秋千上,“长安,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长安挥手让院里的下人都下去,秦伏笙也挥退了两个贴身宫女。 “秦姐姐,你就直说吧。” 秦伏笙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略带愁绪道:“长安,我之前小产之后,一直怀不上,但不管是府医还是太医都说我身体没问题,只是要看缘分,但我总觉得不对,我本就体弱,上次小产后很可能伤了身体怀不上。” 长安见她猜到了,心里叹一口气,面上却不显:“秦姐姐,你把手给我,我再给你把把脉。” 秦伏笙伸出手,长安搭在她的脉上,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确实不能说怀不上,只是几率有些小。 “秦姐姐,实不相瞒,太子今天也来找了我,同样是为了子嗣的问题。” 秦伏笙低下头,神情黯然:“他,果真介意吗?” “不,他是怕秦姐姐你介意。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就有他不得不面对的,这点秦姐姐想必也清楚。” 秦伏笙点头:“我当然清楚,若,若我真的怀不上,我也不会再霸占着他。” 她嫁给他后,他基本上每天都宿在她的院子里,即使有人暗中说她善妒,可她也从没有劝过太子雨露均沾。 “谁说秦姐姐怀不上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真的吗?”虽然这话太医也说过,但她就是很相信长安。 “当然是真的,只要秦姐姐把身体调养好,迟早会有的。” 长安给她重新开了个药膳方子:“以前那张就先不吃了。” 然后她又附在秦伏笙耳边,小声地说了几个容易怀孕的方法,听得秦伏笙面红耳赤,但最后还是红着脸道:“我回去试试。” 送秦伏笙走后,长安抱着白球站在门前,其实有一句话她没说。 太子说只要秦伏笙能怀孕,他就可以顶住压力不去其他人的院子。可是这话反过来也是,若秦伏笙不能怀孕,他迟早会去别人的院子。 当然也许有身不由己,有无可奈何,也有他自己的责任。 你不能去指责他什么。 甚至他已经做的足够好。 …… ——林府 自从接了圣旨之后,府上就是一片喜气洋洋。 玉兰院,程姨娘看着梳妆的女儿,既欣慰又高兴。 林晚丽却,想着其他的:“姨娘,我的嫁妆单子夫人送来了吗?” 程姨娘:“说是晚上让老夫人看过后送来。” 林晚丽放下心,既然要让老夫人过目,就不会亏待她。 “那一会儿我去看看老夫人,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程姨娘:“该去的,去了说不定老夫人一高兴,暗中给您多添些嫁妆呢。” 林晚丽就是这么想的,但被姨娘说出来,她有些不高兴:“姨娘,我马上就是太子侧妃了,这种话以后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没得让人笑话。” 程姨娘一向听女儿的,觉得也对,自己不能给女儿丢脸:“好,以后我不说这些。” 抿了点唇脂,林晚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 她一直没有让老夫人给自己定下亲事,就是因为她看上的只有那最高的位置。 她的男人,一定要是这世间最尊贵的。 如今太子未登基,将来以她侧妃的身份,最起码也是个妃位,听说太子妃体弱不能生,若她能诞下长子,后位也是能争一争的。 …… 长安和沐辰延的婚期将近,樽云居上下都忙成一团,放眼望去,满目红色,就连白球脖子上都带了根红绳,长安看着有些恍惚。 银氏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夜笛青也把儿子交给奶娘,白天过来帮银氏的忙,长安抱着白球转了一圈,感觉就只有她一个闲人。 走这么一段路,不管谁看见她都要高高兴兴地说一句:“恭喜小姐。” 听一句两句还好,听了一耳朵之后,长安抱着白球回了自己院子。 沐王府就更加忙了,夜宣泽还特意从宫中拨了几个嬷嬷和宫女太监去帮忙。 沐辰延每天上朝散值都能听到同事的道喜声,每当这时候沐辰延都会笑着说到时候请大家喝酒。 在婚礼的前三天,沐王也赶了回来。 …… 入夜,银氏拿着嫁妆单子到了长安房间。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另外这张,放作压箱底的。” 长安看着那么丰厚的嫁妆单子,吓了一跳:“娘,不用给我那么多,你知道我不缺钱。” 银氏让她拿着:“你不缺钱是你的事,娘却是一定要给的,你也别担心娘给了你就没有了,娘身底厚着呢。” 好吧,做娘的这么财大气粗,她就不客气了。 接着银氏又从身后拿了两本书出来,外面什么都没写,“长安,这个,一会儿你自己看一下,娘就先回去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啊。” “嗯,娘也早点休息。” 银氏走了后,长安拿起那本书,“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当她一打开,看到上面的小人后愣了下,才想起来古代女子嫁人之前是要母亲教导…… 难怪刚刚娘那么尴尬的样子,长安随手翻了几页,画的倒是不错,就是太简单了些。 等两本都翻完后,长安准备熄灯睡觉了,毕竟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 就在她刚下床时,看到对面窗户上映出人影。 ?她仔细看了下,小声道:“沐辰延?” “吱呀。”窗户打开了。 “你来了多久了?” “来了一会儿了。” 长安想到刚刚自己在里面看画册,他在外面吹冷风,有点炯。 “你紧张啊?” 沐辰延轻笑了一下:“嗯,紧张。” 长安安慰他:“其实我也紧张。” 两人相视一笑,长安催他回去了:“明天新郎官顶着个黑眼圈就不好了,快走吧。” “晚安。” “晚安。”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长安就被从床上挖了起来。 洗漱,净面,梳妆,换衣。 一套流程下来,天已经亮了。 添妆的人也陆续到了,文熙兰是最先到的,说了一嘴祝福话之后,她抱了抱长安:“长安,你要永远幸福。” “会的。” 第八十三章 回门 外面炮竹声响起,新郎官来了! 文熙兰带着人笑嘻嘻地出去拦门:“领红喜袋咯。” 跟着沐辰延来的几个人,就属章挚最大方,手里的红喜袋一直往拦门的姑娘孩子手里塞。 特别是文熙兰的手里,没一会儿就塞满了,乐得她高高兴兴的就放了行。 夜笛青在门前看着,笑骂这个小叛徒。 长安在屋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声,算好了时间让丫鬟给她盖上盖头,然后随着已经到门外的沐辰延去给银氏敬茶磕头。 长安跪在地上,递茶给银氏时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眼眶突然就红了:“娘……” 银氏笑着喝完茶,“走吧,吉时快到了。” 沐辰延拉着长安的手:“娘,以后我会对长安好的,也会和长安经常回来看您。” 银氏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怕自己一张口眼泪就要流出来。 长安没有兄弟,因此是沐辰延拉着手出门的,从踏出门一路都是红毯,一直到花轿边。 正堂里,夜笛青和银川临站在银氏两旁,看着长安上了花轿,又看着花轿起。 沐辰延一身红色的婚服骑在高头大马上,惹得路边的姑娘都多看了两眼。 弥月郡主钻过人群,走到归笙旁边:“大人这是在看新郎官还是新娘子?” 归笙看了她一眼,走了。 长长的队伍到了沐王府前,沐辰延翻身下马,没有踢轿,而是轻声喊了一声“长安”。 话音刚落,新娘子就掀开了轿帘。 沐辰延上前两步,敛衣弯下腰,长安盖头下的唇微勾,伏在他背上。 进了大门,沐辰延放下长安,喜娘将红绸交给两人,两人一人执一边,朝着里面一步步走去。 这一走,就代表以后的很多年,他们会一起生活,一起面对。 正堂里,沐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长安坐在摆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床上,见房门关了,让青环给自己倒杯水过来。 “世子妃,您要不要用点点心?” 称呼换的挺快,比她适应良好,“不用了,一会儿看世子回来一起用点吧。”他在外面敬酒,恐怕也吃不了什么。 “是。”青环又站回门边。 沐辰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红帐里佳人遥坐,烛光温柔。 掀了盖头之后,两人看着对方都惊艳了下。果然红色是最能检验一个人的,要么土,要么绝美。 沐辰延有些微醉,“要先吃点东西吗?” “嗯,想吃点清淡的,你陪我用点吗?” “好,我让人去准备。” 不知两人是不是紧张,这一顿饭花了半个时辰才吃完。 长安:“那个,我先去洗澡了啊。” “嗯。” 今天的洗澡水都是放了花瓣的,长安先洗好出来,坐在床边摇晃着脚,让自己脸没那么红。 昨天小册子都看了,今天心虚什么? 总之呢,第二日长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落在地上。 沐辰延打开房门,从外面提着食盒进来。 关上门走到桌前,见她已经醒了,很自然地从衣柜里给她拿衣服。 长安伸出手臂接过衣服,“怎么不叫醒我?给父王敬茶都迟了。” 沐辰延:“不用管他,他自己就是个随性的,你要是去早了,他恐怕还没起来。” 其实这话倒是冤枉沐王了,他今天是起来的晚了些,但也没有睡到这么久,而且他起晚是因为昨晚高兴,多喝了几杯。 简单的用完早饭,长安和沐辰延就去给沐王敬茶。 敬完茶,沐王给了长安一个小盒子,回去之后,长安打开一看,全是银票和地契。 “想不到你父王身家挺厚的。” 沐辰延笑着让她收起来:“他平常没有花销的地方,钱都放银庄了,就越来越多。” 长安挑挑眉,还是个投资的好手。 午后,管家把府里的账本和钥匙送到了桐梧院,“世子妃,这是世子爷交代了要给您的。” 长安没有推辞,虽然沐王府因为主子简单下人不多,但是她也要好好立住才行。 她让管家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叫了来,说了自己的规矩之后,又让管家看了赏,“我和世子新婚,想必世子是赏了的,这份赏就当我提前发给大家的,希望大家以后更加尽责,赏也自然少不了大家。” “谢世子妃,我们都记住了!” “嗯,都下去吧。” 至于桐梧院,长安全部用了自己带来的下人,只留了几个沐辰延用惯的小厮。 按理来说沐辰延和她都该有自己的院子,但现在长安才知道,沐辰延压根没准备其他的院子。 “我们是夫妻,不应该住一起吗?” 好吧,长安无言以对,只是觉得两人有自己私人的空间挺好的,既然他不想就算了吧,就算以后吵架了,府里还有那么多空院子呢。 第二日是回门的日子,回门礼是沐辰延吩咐管家备好的。 到樽云居时,银氏已经派人出来望了两次了,见到马车行驶过来,下人就高兴地往里跑,“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马车停稳后,沐辰延扶着长安下了马车,银氏也从里面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银川临和夜笛青,旁边奶娘抱着安安。 “娘,舅舅。” 沐辰延也上前见了礼:“娘,舅舅。” “哎,走吧,先进去。”银氏看着面色红润的女儿,心下欣慰,虽然知道她会过得好,但总要亲眼看到才放心。 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了饭,饭后,银氏和夜笛青叫走了长安,银川临看着坐得端正的沐辰延,“走吧,陪我到外面聊聊天。” “好,舅舅。” 银氏和夜宵了问的,无非就是那些家常话,还有一些叮嘱。 长安也没觉得烦,就坐旁边笑着听她们说。 至于沐辰延这边,银川临敲打了他一番,然后两人就聊到了国事上。 最近皇上身体出现了问题,太医说是风寒,但皇上已两天没有上朝,朝堂上的事都是太子做主。 沐辰延隐晦地提到了礼王,银川临目光一寒,从远至今,好几代帝王到了迟暮之时,都忍不住长生的诱惑,如今他们这个帝王也是如此吗? 第八十四章 道士孙通 长安和沐辰延从樽云居回来后,管家过来告诉他们,沐王走了。 长安一愣,走得这么突然:“父王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管家摇头:“王爷只说他要离开京城,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长安:“嗯,我们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沐辰延只有三天的休沐,次日长安醒来时,沐辰延已经去上朝了。 见外面天色还早,让青环把白球抱过来,长安抱着它又睡了会儿。 起床梳妆时,青环转述早上世子走时留的话:“世子妃,世子说了今日比较忙,中午不回来用饭。” 长安点头:“也好,外面那么晒,他来回赶没有必要。” …… 几日之后,白太傅在流放的路上病亡的消息传进了京城,京中已无白家人,大家也就听个闲话。 听闻皇上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叹息了一声。 滁州,这里离京城很近,也是白家人被赶出京城后重新安家的地方。 白家以前在这里有过发展,如今在这里安家下来,也算轻车熟路。 只是没了往日的荣华,没了挥金如土的日子,大多数人都不太适应。 如今的家主是白宏升,昔日他都是跟着父亲和兄长屁股后面混吃等死的那个,如今让他撑起一个家族,压力非常大。 父亲的死讯传来时,他更觉得天塌了。 就在他准备动身去接父亲时,收到了一封信,看见信上的笔记,他心里一喜,是二哥! 以前他是既敬畏又瞧不起二哥的,他认为二哥再厉害也就是个庶子,以后白家只会是他的。 可如今,他已经把白祝南当成了除父亲外的支柱。 白祝南信上说,父亲的遗体他会去处理,但不会运回来,就择一山间葬了。 白宏升是想让二哥运回来的,但他只能收信,送不了信。 罢了,只要能入土为安,葬在哪里不是葬。每年清明给父亲上香时,想来他心诚些,父亲会收到的。 …… 西街的一个偏远巷子里,这里住着几户人家,平日里大家邻里之间都会唠唠嗑,除了最里面那家。 那家有人住,晚上有时候会看到屋里有亮光,但白天从没看到过人出来。 有人觉得邪门,平时都会离那边远远的。 而此时那紧闭的房间里,气氛有些紧张。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脖子上被架着剑,瑟瑟发抖,“两位大侠饶命,小老儿哪里有得罪之处,请点明啊。” 沐辰延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你我素不相识,何谈得罪?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老者苦着脸:“大侠请问,若我知道的,一定说,一定说,只是这剑,能不能拿远一些?” 沐辰延点头,阿古就拿开了剑,眼睛依然盯着他。 沐辰延问了他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孙通。” 沐辰延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是道士?” 老者腿上一抖,然后笑着揉了揉脚,“呵呵,脚麻了。” 他第一时间是想否认的,但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知他们知道多少…… “是,以前我是城外一间道观的,但是已经离开好几年了。” 沐辰延:“你昨晚去过皇宫?” 这下孙通心里是真的慌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阿古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你爷爷。” 沐辰延看他一眼,阿古讪讪一笑。 “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是掌握了所有的证据,你将有毒的丹药给皇上服用,让他寿命受损,你觉得若是传出去了你会如何?” 会死,或者是生不如死! 沐辰延:“你若是寄希望于暗处保护你的人,那你就不用等了。” 孙通抬头看他,“我若说了,能饶我一命吗?” 沐辰延:“不能,但我能保证你的家人会没事。” 孙通苦涩一笑:“我是修行之人,又年过半百,哪里还有家人。” “滁州,顺丰县,江登村,孙丫。” 孙通服了,他跪在地上,“有什么想我做的,阁下直说吧。” 沐辰延:“你身后的人让你这么做,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孙通老老实实道:“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透露,后来是说想要皇上提拔他们家族的人。” “你跟皇上提了?” “提了,我说魏家对我有大恩,皇上就答应了。” 沐辰延和阿古对视一眼,目中了然,原来是魏家。 “你几日进一次宫?” 孙通:“半月,每半个月皇上就要服一次丹药,他已经服用太久了,已经,已经停不了了。” 沐辰延:“以后你一切照旧,魏家那边让你做什么你还是答应,今天就当我们没来过,我要见你时自然会来见你。至于外面那些人你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被引开了,回来之后你不露出异样他们不会怀疑。” “是……是。”对方什么都考虑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从箱子里出来后,沐辰延两人快速离开,到了没人的地方,阿古才道:“主子,魏府费这么大心机,就是为了让皇上提拔他们?” 沐辰延:“魏府以前雄踞京城,如今走了下坡路,自然是要想办法的。皇上的生死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甚至皇上现在死了,他们更高兴。” 死无对证。 阿古:“主子,那我们就等,等皇上驾崩吗?魏府这样会不会有隐患?” “等皇上病重时,把孙痛拧出来指认就行了。纪之的路,已经没有人能阻挡他。” 但是还有事情,需要现在去做,这些事情是以后纪之登基了不好动作的。 坐上皇位,就要权衡利弊。 ——皇宫 德妃伺候皇上喝了药,见药劲上来皇上睡着了,就起身退了出去。 出来后,她脸上带了些忧思,又不敢让人看出来,立刻收敛了回去。 她心里在想,皇上这病,不像风寒那么简单。 皇上又只让太医院院首进去给他诊治,每次出来后院首都说是风寒。 她了解这个院首,是个医术高明却只会见风使舵的,在宫里,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活得更久。 也许,他是知道了什么,却不说,或者不敢说。 德妃在心里猜测,但这些话,她也不敢说。 第八十五章 弥月醉酒 ——东宫 酉时,林晚丽等在太子回来会走的路上,身后的侍女给她打着伞。 正是最热的时候,这个时间若是冬日太阳已经下山,但现在仍挂在晴空。 若是可以,林晚丽也不想选择这种下下之策,可每天太子回来不是去书房就是太子妃的院子,她连影子都见不着。 “娘娘,殿下回来了。” 林晚丽惊喜地抬头,就见夜宣泽大踏步往这边来,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露出笑容:“太子殿下。” 远远的夜宣泽就见有人在这里站着,夜宣泽不解地问道:“林侧妃怎么在这里?” 林晚丽抬头看他一眼,目露娇羞道:“妾身是特意在这里等殿下,夏日炎热,妾身做了一些解暑的甜汤,想请殿下过去品尝。” 夜宣泽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是见她殷切的眼神,不好拒绝。而且宫中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下人,若他今日给她没脸,明日她就能被人嘲笑。 “走吧。” 林晚丽高兴道:“谢殿下。” 到了梨雾院,林晚丽就让侍女把冰镇好的甜汤拿上来。 随着甜汤端上来的,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点心,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殿下,给。” 夜宣泽接过喝下一口,清甜微凉,从外面回来的炎热去了很多。 “麻烦你了。” 林晚丽脸上带了惊喜:“只要殿下喜欢,不麻烦。” …… 长安跟着洛依到秦伏笙的冬莀院时,也是酉时,她是来给秦伏笙把脉的。 “太子今日不在?” 秦伏笙手指转了个圈指着一个方向:“殿下在林侧妃那里。” 长安点了点头,没再问,“沐辰延今天晚上要在刑部值守,你秦姐姐留我吃晚饭吗?” 秦伏笙好笑道:“你还缺我那点吃的吗?” 长安:“缺啊,怎么不缺?我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那好吧,为了给温菱县主换换口味,洛依,吩咐厨房今晚做几个最特别的菜。” 洛依:“是。” 夜宣泽这时刚好从外面进来:“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秦伏笙笑道:“在说晚上吃什么呢,殿下不是在林侧妃那里吗,怎么过来了?” 夜宣泽:“哦,她请我过去喝甜汤,喝完我就回来了。” 长安和秦伏笙对视一眼,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 “我正吩咐厨房晚上做些好吃的,殿下喝了甜汤,一会儿要和我们一起用膳吗?” “嗯。”当然要了,他就喝了一点甜汤,走过来这会儿都消化差不多了。 …… 京洛宫,戎狄物资匮乏,弥月来荆朝的这段时间,算是见识到了这里的繁华,也难怪这些年她们的皇上总要攻打荆朝。 听说前几年荆朝朝廷腐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这些时日她观察下来,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官员是多,但兢兢业业的好官也不少。 比如她青睐的那位翰林大人,虽然大家对他褒贬不一,但对他的办事能力是没有质疑的。 想到这些天弥月就郁闷,这人就像块石头,怎么也捂不热,敲不动。 她的人调查到他以前是温菱县主身边的侍卫,在中了状元之后就另辟了府第。 怎么她看上的人都跟那银长安有关啊? 不过听说他们闹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弥月心里更倾向没有,因为她相信归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做这样一出戏,弥月隐隐觉得,是因为上头那位。 “郡主,您送去的东西都被退回来了,那边还说,让您以后不要再送了。” 弥月没有丫鬟想象中的生气,而是平和地招手,让她把东西拿过来。 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点心自己一块一块吃了。 “他以前的主子是开酒楼的,什么点心他没吃过,自然看不上我送的了。” 丫鬟站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东西送到后归笙大人连打开看过都没有就直接退回来了。 其实她不说弥月也知道,只是这样安慰一下自己而已。 “走吧,我们也去长平酒楼逛逛。”其他的不说,那里的美食确实不错,还有酒也不错。 于是长安踏进自家酒楼时,就被陈山告知,楼上有位郡主喝多了酒,他们正束手无策。 长安:“你们忙,我上去看看。” 上了三楼,长安一看,嘿,这不是弥月郡主嘛? 也难怪大家束手无策了,这美人酒喝多了是不能让人瞧见的。瞧这眼角眉梢动人那样,连她一个女子都动心。 弥月身旁,两个丫鬟搀扶着她,饶是如此也走得东倒西歪的。又不能让男子来背,否则坏了清誉。 两个丫鬟正愁着是不是要回一个人去京洛宫搬救兵,就见长安进来了。 “温菱县主。” 弥月醉醺醺地听到有人说话,“温菱县主,你是温菱县主,你怎么在这里啊?” 旁边扶着她的丫鬟想说,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在这里很正常啊。 长安见两个丫鬟已经快扶不住,上去搭了一把手,两个丫鬟瞬间感觉压力减轻了。 两个丫鬟:温菱县主力气这么大? “我送你们回去吧。” 两个丫鬟正愁这事呢,高兴道:“谢谢县主。” 长安让一个丫鬟下去找车夫停靠马车,她和另外一个丫鬟扶着弥月郡主下去,下去之前,她还不忘找个面纱给弥月戴上。 有了长安在,弥月郡主被稳稳地扶上马车。 长安坐在里侧,一上马车弥月郡主就扑到了她的怀里,长安无奈地低头看着柔弱无骨攀在自己身上的人,认命地抱着她的胳膊,防止人摔下去。 两个丫鬟一脸歉意:“县主多担待。” 长安摇头:“没事。”美人在怀,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她怎么会嫌弃呢? 马车到了京洛宫,见怀中的人已经熟睡,长安直接抱着她下了马车,对着目瞪口呆的丫鬟道:“带路。”她又不知道她住哪个院子。 丫鬟咽了口口水:“是,县主这边请。” 迎着大家的注目礼,长安把弥月郡主抱到她的床上,就闪人了。 回到王府时,沐辰延正好回来。 见她从外面回来,随口问了句她去了哪里。 长安就说起弥月郡主在她酒楼喝醉了,为了保护顾客安全,她送她回去了。 沐辰延低头看着她:“其他人在你酒楼喝醉了没见你那么好心?” 长安笑笑,那能一样吗? 第八十六章 皇上驾崩 晚上,弥月郡主醒来,“嘶!”头疼。 一个丫鬟扶她起来,一个丫鬟连忙倒了热水过去:“郡主喝点水吧。” 弥月郡主喝了一口,“我是不是喝醉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嗯,郡主在长平酒楼多喝了两杯。” “哦。” 弥月郡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我肚子饿了,去给我准备点吃的。” “是,奴婢这就去。” 另一名丫鬟打了水给她洗脸,弥月洗着洗着,“啊!”她想起来了! 我的天啦,太丢人了!丢人丢到情敌面前了。 丫鬟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她要说是温菱县主把郡主抱进来的,郡主恐怕更觉得丢人。 不过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这事儿也瞒不住。 …… 沐辰延回到桐梧院,见长安不在,问院里伺候的下人:“世子妃呢?” 下人忙道:“回世子爷,世子妃在厨房。” 今日大暑,朝廷在冬寒酷暑时会让大家下衙早些,沐辰延昨晚也没说有什么大的案子,料想他今日会回的早些,就到厨房几个菜,等他回来一起吃。 夏天人会没什么胃口,热辣的会让人冒痘上火,但也最下饭。 长安做了一个香辣虾,一个火爆肥肠,一个清炒蔬菜,一个冬瓜汤,最后再准备做一个水煮肉片。 沐辰延来时,她正准备起锅。满满一大碗水煮肉片,起锅后再撒上辣椒面,她自己研磨的花椒粉,葱花,最后再往上面浇上热油,“呲呲呲!” 爽!要的就是这个声音。 所有菜的做好了,等她洗了手出来,沐辰延已经和下人一起把菜端上桌了,旁边还摆着两杯冰西瓜汁。 两人吃饭没有让下人布菜的习惯,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房角和桌下都放着冰块,冒着冷气。 “先尝尝这个。”长安给他夹了一块肥肠,沐辰延看着碗里的东西,表情一时一言难尽。 对着妻子期待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夹起了放进嘴里,入口时意外的没有异味儿,而且很有嚼劲。 长安:“其实这个菜要再辣一点更好吃,怕你吃不习惯我放的中辣。” 沐辰延已经自己又夹了一块:“下次可以更辣一些。” 长安莞尔:“好啊。” 她自己其实最喜欢吃虾,已经练就用嘴就可以快速剥壳的本领。 最后一盘虾大半都进了长安的肚子,那盘肥肠大半进了沐辰延的肚子,其他的菜两人也七七八八吃了一些。 “呼。”长安抱着肚子,好久没吃这么多了。 沐辰延想起了当初两人认识的时候,大雪封山,两人在那破屋里其实没什么吃的,如果不是长安手艺好,换着法的做那几样重复的菜,那一个月肯定不会好过。 因为两人吃得太撑,晚上沐辰延鲜见地没有要做那回事儿,长安也得了一晚休息。 他手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最近几天外面可能会不太平静,我也会回来的晚些,你在家没事的话就不要出门了,岳母那边你也交代一下。” 长安点头,心知恐怕是宫里那位不太好了,也不知能不能在秋闱后。 不过皇上最终还是熬过秋闱,太子夜宣泽在一日探望皇上时,发现皇上在服用丹药,而且这丹药并不是出自太医院。 为了皇上身体着想,太子让太医院院首和副院首一起过来,二人均表明此丹药是有害的。 太子盛怒,竟有人敢残害天子的身体,抽丝剥茧最后查到了魏家头上。 大家也才恍悟,难怪最近皇上突然重用魏家,提拔了好几个人,原来是他们用丹药控制了皇上,真是胆大包天! 虽然查出了凶手,但太医院的人对皇上的身体却是无能为力。 太医院院首一直为皇上诊治,却没有发现皇上的症状,太子认为其不堪为院首,念在往日的功劳上,只把他逐出了太医院。 而原来的副院首,就自然成了院首。 ——皇宫 夜宣泽踏入皇上的寝宫,挥手让所有太监宫女都出去。 他一步步走向那床上气若游丝的人,“父皇。” 皇上睁开浑浊的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太子,“嗬……”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声音。 夜宣泽坐在床榻边,帮他盖了下被子:“其实我知道父皇想说什么,想让儿臣救您?” 皇上点了点头,眼角流下了泪。 夜宣泽没有帮他擦:“可是太医都救不了您,儿臣自然也救不了。父皇啊父皇,您这一生,把皇位和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到了现在,也差不多了吧。” “嗬嗬……” “不够是吗?所以您想学别人长生不老,再退回十年,您应该也不会信,现在是因为老了,还是因为更怕死了?还是怕儿臣占了您的皇位?” 皇上不再发出声音了,就那样盯着夜宣泽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其实我知道我是你最不想立为太子的人选,哪怕你当初立我为太子,也只是权衡之计,你在等着你其他儿子长大,可是我计划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退让呢父皇?” 夜宣泽坐在那里一个人说,他没有看床上的人,但他知道他在听。 “当初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母妃怎么死的,可是我知道,她是被自己的枕边人害死的,我想母妃自己也是知道的,从她入宫那天起她就是知道的。” 皇上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眼前更加模糊了,好似看见了当年那个惊才艳艳的女子。 他,也是后悔过的。 夜宣泽安静的坐了很久,然后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了。 没多久,宫中就传来皇上驾崩的消息。 长安吩咐管家,府中的挂饰一律取下来,用度从现在开始一切从俭,所有下人不得着红色艳服。 而她自己也去了首饰,换了丧服,洗了指甲。 按照礼制,皇上驾崩,国丧三年,一年内禁止一切娱乐,朝臣服丧跪拜二十七天,宗室女子和命妇同样要跪拜七天。 她让青环几人连夜做了几个护膝,十四天,不戴护膝的话腿都要跪肿。 饶是如此,现在天气还算不得凉快,这么些天跪下来人也不好受。 第八十七章 新皇继位 卯时起,长安就和一堆命妇和宗室的人跪在地上。 为表真诚,地上并未放蒲团,膝盖跪在地上生疼,头上还顶着太阳。 夜笛青跪在长安的前面,跪了半天她腿都麻了,小心地稍微移动了下。 她倒是还好,生了安安这几个月调理了一下,她回头看看后面的一个美貌妇人,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怀孕了的。 那妇人正好跪在长安后面,是新上任不久的太尉府少夫人。 旁边跪着的是太尉夫人,她自己跪的没力气,更心急自己的儿媳妇。 她小声问:“芝音,还能坚持吗?” 楚芝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就算她现在说有事,婆婆也不能如何,礼制就是如此,如果她现在晕倒在这里,还会被认为对先皇不敬。 长安往后看看,把身上的荷包解下递给后面的楚芝音,楚芝音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块参片。 她点头无声地道了谢,含了一块参片在嘴里,倒也把剩下的时间熬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后,长安跟沐辰延说了很多人都跪不了这么久,特别是有孕的人,若一个不好在宫里见了红,是大忌,到时候孩子保不住,大人也保不住。 沐辰延思忖片刻,“现在纪之还没继位,贸然改变礼制恐会遭人谈论,我明天和纪之商量一下这件事。” 次日,就有令下来,孕妇和年老的人不用到宫中跪丧,但仍需在府上为皇上祈福哀悼,并每日抄写经书。 当日出宫时,太尉夫人快走了两步赶上长安:“温菱县主,昨日多谢你给芝音的参片。” 长安:“只是刚好带了而已,夫人不用客气。” 太尉夫人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最近不方便,等他日我一定让小儿上门感谢。” 说完,太尉夫人点了点头,带着丫鬟走了。 长安也转角上了沐王府的马车,她知道刚刚太尉夫人的那一谢,还跟今日有关。 …… 跪足了七日下来,长安觉得自己腿都要废了。 沐辰延就更惨了,还要跪那么多天不说,跪完了还得马不停蹄地处理公事,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休息,有时候就回来一会儿,跟长安说说话就走了。 一直到了先皇下葬,群臣上奏请求太子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 宣佑十年,八月,新皇继位。 新皇继位尊德妃为太后,先皇其他妃嫔可以选择在宫中颐养天年,也可以选择到太庙修行。 有些进了宫大半辈子没有出去过,这会儿有机会了就选择出宫去。有些只想安然度过晚年的,就选择待在宫里。 都迁了宫,以往恨不得对方死的人,这会儿成了自己的邻居,和闲事聊天打发时间的人。 太子妃秦伏笙被封为皇后,执掌凤印,管理后宫。林晚丽为淑妃,其他分别为嫔,美人…… 六公主夜笛青,新皇赐封号为溪月。 新朝新局面,有些内阁大臣上折请辞,皇上挽留了一些,剩下的顺水推舟就准了。 让人意外的是,原翰林学士归笙,不但没有被皇上打压,反而成了内阁大学士,正一品。 至于秋闱的时间,往后推辞半个月照常举行。 整整忙了一个月下来,沐辰延才终于有时间休沐。 群臣观望,一个大洗牌下来,沐辰延这个新皇的左膀右臂,反而职为是一点都没动。 也有人道:他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刑部尚书,还是沐王世子,迟早封王,急什么? 不管别人怎么想,长安是对他心疼坏了,忙了这么久,人都瘦了。 他一回来长安就让人摆了饭菜,吃完后热水也准备好了,沐浴出来长安就让他躺在床侧,她给他绞干头发。 沐辰延享受地躺着,虽然很累,但能得到这样的待遇,他突然觉得……也不错。 长安帮他绞干头发后,自己也到浴室洗漱好出来,刚准备从床尾往里爬,就被抓住肩膀整个人带进他的怀里。 听到耳边稍显沉重的呼吸,长安一愣,推他:“你都这么累了,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沐辰延闻着她颈边的香味,“不要。” 于是,这样那样一番后,长安累得闭上眼,白心疼他了。 …… “世子爷世子妃,门外太尉夫人和太尉公子少夫人求见。” “请他们进来。” 今日太尉夫人是特意带儿子儿媳来道谢的,身后下人手上都提满了谢礼。 “当日真是多谢世子妃了,早说过要来拜访的,因为前几天府里忙乱耽搁了几天,世子妃不要见怪。”太尉夫人丝毫没有提第二天旨意的事。 长安点头,也没有提,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说了就是对先皇不敬。 “夫人不用如此客气,当日我确实没有做什么,实在当不得夫人谢过这么多次。” 太尉公子刘贤云扶着妻子站起来,两人对长安行了一礼:“我夫妻二人对世子妃的恩情铭记在心,身后这些谢礼是一些小心意,希望世子妃不要推辞。” 人家这么诚意满满的谢,长安再推辞就不好了,“好,那我就收下了。” 沐辰延起身:“听说刘公子书法了得,不如随我去书房喝杯茶。” 刘贤云站起来抱拳:“是在下的荣幸。” “请。” 两人走后,这里只剩女眷,大家说话反而更随意些。 “我见少夫人面色稍有些白,是一直如此还是?” 楚芝音抬手摸了摸脸,有些忧愁,但在别人家没有表现出来太深:“怀孕后就一直这样,大夫也开了药,但并没有什么好转。” 长安:“你这是第一胎吧?” 楚芝音:“是。” 太尉夫人比自家儿媳脑子多转了一下:“世子妃会医术?” 长安微微点头:“略懂,我见少夫人如此,这一胎恐怕是精心养着的。” 太尉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她这一胎啊遭了不少罪,所以当日我才会那么担心。世子妃,我见您只是这么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不知您,是不是能帮芝音看看?” 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长安既然已经承了一个情,不在意再多一个。 书房,刘贤云谢了当日沐辰延在皇上面前进言,因此免了妻子跪丧,“刚刚在外面不便谢世子,世子不要见怪。” “不会。”若真的谢了他,明日朝堂上恐怕就有弹劾他的奏折了。 第八十八章 新太尉 长安给楚芝音把了脉,“你最近有没有感到突然心慌还有失眠?” 楚芝音点头:“有的,而且晚上老是做梦,有时不只一个两个。” 长安点头,把手从她的手腕上移开,迎着两人紧张的眼神,她道:“你这是气血不足,需要好好调养一下。” 太尉夫人:“世子妃,那我们应该怎么调养?” 长安:“大夫之前给你们开的安胎药方子有带吗?我想看一下。” 太尉夫人:“没有,我马上让人回去取。” 长安点头:“那我先给你们开个药膳单子,平日就按照这个吃,一个月之后再来找我把一次脉。”说是药膳单子,但其实主要是平时需要注意什么不能吃,什么可以吃,什么可以多吃。 因为楚芝音在服安胎药,长安并没有另外在药膳中加入多余的药成分。 过犹不及。 太尉夫人欣喜道:“好,谢谢世子妃。” 今日的谢听的多了,长安也不跟她们多客气了。 没一会儿,侍卫骑着马将方子取来了。 太尉夫人递给长安:“世子妃。” 长安接过,看了一眼没问题:“少夫人可以按照这个方子继续服药,但是药三分毒,下次来时,我再看看还需不需要再服用。” 楚芝音对长安真的是很感谢,“世子妃就叫我芝音吧。” 太尉夫人也道:“是啊,是啊。” 长安微笑道:“那好,芝音,以后你们也叫我长安就好。” 如此长安又算是相识了两个还不错的人。 刚好沐辰延那边也谈完了,两人送了太尉一家出门。 回来后,长安问他:“如何?” “多培养一下可以担重任。” 长安点头:“确实都是可以结交的。” 其实在太尉夫人一家来之前,沐辰延就调查过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太尉。 刘太尉是从京城外调回来的,在其任上深受百姓爱戴,是个好官。 如今也可以看出来,刘家一家都是清风明朗的。如今新皇刚继位,正是用人之际,而新皇和沐辰延属意的,都是马上参加科举的那批人。 而这位刘公子,就是这批科举才子中的大热人选。 所以今日长安不吝啬于再小小施恩,她不是要挟恩如何,只是让他们将来不要忘了初心。 时间尚早,长安和沐辰延准备去樽云居看望银氏。 让青环从隔壁房间把前两天给银氏做的衣服首饰都拿出来装到车上,转头长安又看见沐辰延抱了一个盒子出来:“这是?” 沐辰延打开盒子给她看:“昨日皇上赏的瑾晏琴,听说岳母年轻时谈的一手好琴,所以想着今日送过去。” 长安不懂琴,但一看也知道这是好物。 银氏年轻时候喜琴,后来心境不同了就没怎么碰过琴了,如今长安倒是希望她能重拾往日的乐趣。 “你倒是想的周到?” 沐辰延牵住她的手:“夫人这是在怪我没给你留着?” 长安瞪她一眼,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弹琴。 “哈哈。” 两人到了樽云居,听下人禀报时银氏非常高兴:“你们两个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长安上前抱了她一下:“今日阿辰休沐,我们就来看您了。” 阿辰,是成婚后沐辰延一定要她这么叫他的,说是这个称呼独一无二,没人这么叫他。 不知道他们要来,银氏连忙让春嬷嬷吩咐厨房多备几个菜。 长安让青环和其他下人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搬到银氏的院子里,只留了沐辰延抱下来的那个盒子。 长安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瑾晏琴,只一眼,长安就确定银氏是喜欢的:“娘,这是阿辰特意送您的,昨日皇上刚赏下的。” 银氏确实很喜欢:“辰延有心了。” 沐辰延站在长安旁边:“娘喜欢就好。” 中午一家三口温馨地吃完午饭,沐辰延在正堂喝茶,银氏借口看长安送她的衣服,带着长安去了自己房里。 长安:“娘,怎么了?” 银氏低头瞟她的肚子:“娘就是想问你,你最近月事正常吗?” 长安还以为她想说什么呢,笑道:“正常着呢。” 银氏有些失望,“现在正是国丧,你这就要等一年了。” 朝臣官员是不用等这么久的,但沐王虽是异姓王,好歹也是沾个王字的。 长安其实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怀孕,这样正好,但这话她不好跟银氏说,“娘,我们还那么年轻,多等一年也没关系。” 银氏也知道这个理,只是想问一问心里落实一下。 说完这个,银氏说起她准备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如果长安有事找她,就让人去庄子上报信。 马上入秋,庄子上住着确实不错,而且庄子上有温泉,若不是沐辰延最近太忙,长安也想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和银氏告别,长安和沐辰延坐上了马车,长安掀开窗户边的帘子,见银氏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长安想,银氏的中间十几年是不太幸福的,但长安希望,她往后的几十年是幸福的。 …… 齐国公府,两日之后便是乡试,季清墨这几日都泡在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眠。 今天他却没有再进书房,让小厮伺候自己换了身衣服,他转身出了门。 长安酒楼,长安从楼上下来做到季清墨对面,“听伙计说你想请我吃饭?” 季清墨点头:“两日后就要乡试了,不能请你喝酒。” 长安笑,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喝酒。 “那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考试顺利。” 季清墨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谢谢。” 两人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坐下来聊天,倒也没有尴尬。长安问他准备的如何,他问长安在王府生活的怎么样。 长安大婚那日,她是知道他来了的。 “老夫人身体可还好?” 季清墨:“挺好的,她老人家跟我提到过你两次。” 长安:“那我有时间去看看她。” 以往她是觉得她去齐国公府是不太合适的,但现在她并不这样觉得,她是去看望老夫人,又不是怎么样。至于其他心存芥蒂,或者是想找茬的人,她是不怕的。 季清墨见她愿意去齐国公府心里是高兴的。 第八十九章 祝你遇良人 ——皇宫 新皇继位,前朝繁忙,后宫同样如此,等到秦伏笙终于在太后的指点下将所有事情接手,已经是乡试之后。 这天秦伏笙宣了长安进宫,进宫后,长安碰到了淑妃。 “参见淑妃娘娘。” 林晚丽温和道:“温菱县主请起,这真是好巧,是皇后娘娘要见县主?” 长安:“是。” “本宫之前听熙兰妹妹提起过县主,还想着哪日宣县主和妹妹一起进宫喝茶,既然今天皇后娘娘先了,本宫就改日了。” 长安福身:“承娘娘盛情。” 林晚丽笑着挥手:“县主去吧,本宫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谢淑妃娘娘。” 到了凤鸾宫,秦伏笙放下手中的账册走过来,“长安。” “参见皇后娘娘。” 秦伏笙扶她起来:“快坐,今天请你来是给你看个好东西。” 长安好奇地坐下,“是什么好东西?” 秦伏笙招手,就见后面走上来一个小太监,手里抱着一个,打开里面是一副画卷。 两个宫女把画展开,一幅富秀山居图展现出来。 秦伏笙语气很高兴:“这是永山先生留存的佳作,前两日皇上送过来的。” 永山先生,是前朝有名的画家也是有名的大家“先生”,一生教导了三个弟子,每个都是状元之才,但他们铭记先生教诲,将所学报于百姓。 秦伏笙非常仰慕永山先生,能得到他的真迹,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长安是第一次听说这样一位奇人,也是心存敬佩。 秦伏笙感慨道:“若我荆朝能多几个先生这样的大才,皇上就不用每日这么焦虑了。” 真正坐上了龙椅,有些以前看不到的地方才会注意到,也意识到一个帝王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也有他伸不了手的地方,至少暂时不能。 朝堂宗室望门之间的牵扯太深,他们就像一股绳,一股腐朽又不断的绳。 长安也明白,所以皇上才会如此注重这次的科举。 前几日,皇上下令重罚了朝中一位老臣,就跟着有好些人上书求情,让皇上气得摔了桌子。 有些人,在其位太多年,早已忘了年轻时的抱负和志向,只想守着位置,守着别人的景仰过剩下的日子。 感慨完,秦伏笙说起她的父亲母亲兄长不日就会进京,现在戎狄和苍云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他们可以回京一段时间。 秦伏笙上面还有一个嫡姐,但早已嫁人,不在京城,这次跟随秦郡公回来的只有她的母亲和兄长。 长安便想着,等秦家到了京城,她该去探望一下秦夫人。 说完这些,长安见秦伏笙虽然脸上有这些天忙乱的疲惫,但整个人精神气还是很好的。 宫中除了皇后,现在只有一妃,历代来说都算得上极少的,但这会儿正值国丧,朝臣不敢进言皇上选秀,但明年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这后宫总是要充盈起来的。 午后,长安告别了秦伏笙,带着青环出宫去。 刚出宫门,长安遇到了许久未见的归笙。 这一年多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长安觉得她成熟了很多,归笙觉得她又耀眼了很多。 少年权臣,看见她时,冷漠的双眼带了温度。 远处的马车上,弥月郡主掀开帘子看着宫门外两个人站在一起交谈,男子站在侧角挡住太阳,女子嘴角带笑。 她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之前她以为她会在荆朝寻一良婿,如今看来,是不会成真了。 有些人有他的执念。 这边长安问起了归青,归青也到了定亲的年龄,这种事情虽说是由父母做主,父母不在由兄长做主,但长安觉得主仆一场,她也应该过问一下。 “阿青尚小,我想看她自己的意愿,虽有媒人上过门,但我都不满意。” 长安点头:“看她自己意愿总是好的,但你也要看着些。” 说完归青,长安看着他,其实他才是到了成婚的年龄了,媒婆上门恐怕一大半都是因为他吧。 长安不是傻子,他对自己的心意长安是明白的,但她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她说了又能如何呢? 她说,你不应该把心放在我身上,应该娶个妻子,这样就好了吗? 他比她更知道,所以她最终还是没说。 …… 几天之后,弥月郡主来沐王府找长安,长安是惊讶又不意外的。 弥月郡主先是向长安道谢,当日她送自己回去,虽然过程有些尴尬,但是好歹人家帮了自己。 然后再是告别,她当初是自己请求父王来的这里,父王疼她让太子带她来,如今她要回去自然也是可以的。 其实长安对她是有好感的,很特别的一个女子。 两人对视着,颇有惺惺相惜之感,但弥月的眼里比长安多两分复杂。 长安问她:“是直接回戎狄吗?” 弥月郡主摇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的游玩一番。” 走时弥月郡主也邀请长安以后到戎狄来玩,她一定盛情款待。 长安笑着道:“有机会会去的。” 弥月郡主是第二天离开京城的,她走之前让人给大学士府送了一封信。 这次归笙没有直接烧掉,他打开存着淡淡墨香的信纸,里面只有一行字:祝你遇良人。 归青敲响兄长的书房门:“哥哥,我能进来吗?” 归笙收起信,走出去给开了门。 门开了,归青仰着头看他:“哥哥,我炖了一碗鲜笋汤,听下人说你今晚没怎么用饭,我就给你送一些过来。” 归笙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进来吧。” 归青坐在桌边看着哥哥一口一口喝汤:“哥哥,你有心事啊?” 归笙放下碗,“没有,朝堂上的事。” 归青点头,朝堂上的事她就不问了,只是叮嘱道:“那你注意身体,也注意安全。” 归笙:“嗯,我会注意的,这些时日我比较忙,不能在府中陪你,你出门记得多带几个侍卫。” 归青乖巧点头:“我都记得。”他之前说过,皇上最近在查大案,恐有贼子反扑。 说起出府,归青想起今日她在街上看到的:“我今天在街上碰到文小姐了,她被一个男子拉扯住,幸得章大人出现把那男子打跑。” 那男子你认得吗? 归青摇头:“不认得,只远远听见好像姓陈。” 第九十章 乡试放榜 归笙:“记得我跟你说的朝中最近在查一起大案,若我猜的没错,这个姓陈的男子就是之前和文小姐定过亲的那位,这次陈家被牵扯进来,不意外的话,他是想通过文小姐这边求求情。” 归青瞬间一脸憋闷的样子:“他脸皮这么厚啊,当初他做出那样的事,还想让文小姐给他求情,他是脑子被摔坏了吗?” 归笙却习以为常:“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脸皮厚一点又怎么样,能活着就好,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是愿意试一下的。” 为了活命,放弃尊严归青是能理解的,但放到这人身上,归青还是不太能接受。“我当时离的远,正想让侍卫冲上去的时候,章大人就出现了,现在想想,该让侍卫上去补上两脚的。” 归笙失笑:“你这几天还是少出去的好,陈家的人这样下策都做出来了,想来案子要收尾了。” 是什么案子如此大动干戈,牵扯无数呢? 贪污案! 有人匿名爆出,这几年的赈灾银和抚恤银皆有人贪污,交上来的账本都是做的假账。 皇上命人彻查,一查就从京城查到了州府,查到了县城。 整整二十万两的银子,从上到下,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可那些真正需要这笔钱的人,因为等不及而死而伤,甚至不知道朝廷下发了这笔钱。 皇上是立志要做个明君的,怎么会忍受这种事情发生,所有涉事官员一律惩处,就连户部尚书,也因为疏忽被贬了官,沦落到户部最底层去。 至于陈家,虽然不是主谋,但有包庇同流合污之罪,被罢了官,摘了功名。后续就是回了举家离开京城,回了老家。 别人是衣锦还乡,他们是未到老年,灰头土脸。 至于那些被贪污的银子,经过抄家等全数找回,而且数目还翻了几番,皇上下令拿出一半发给那些受苦的百姓。 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皇上这一继位就是雷霆手段,朝中一开始还有欺新皇年轻的,如今都是缩着脖子当鹌鹑。 那些想要跳脚试探的,无一不把自己跳进牢里,他们没有那样的胆子。 …… 再说那天章挚把文熙兰送回她的住处后,就打算告辞。 “章大人等等。” 章挚停住脚回头:“文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文熙兰这时已从之前被纠缠的害怕中恢复过来,“章大人帮了我,我理应请大人进去喝一杯茶。” 章挚本来想拒绝的,虽然有奴仆下人在,但他一个男子,进独身女子居住的地方好像不太好,他是个粗人不在乎名声,但是…… 文熙兰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道:“就在院子里,大人可愿?” 章挚那还有什么不愿的:“那就叨扰了。”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肚里有墨水一些。 文熙兰一喜,连忙道:“不会,大人请。” 院里本就有一个石桌,文熙兰让下人摆了茶水点心,怕章挚一个大男人不爱这些,又把采买的人刚从长平酒楼买回来的咸食摆上来。 院门开着,两人坐在石桌两旁说话,下人离得远些站着,谁也说不出什么拐话。 章挚此时没了平日的大大咧咧,说话都小声了很多,让文熙兰想起她当日在酒楼见识过他的大嗓门,当时他一声“嫂子”,声音大得把长安都喊懵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莞尔,章挚就坐在她对面,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时,呆住了。 文熙兰再一抬头和他对视时,就有点尴尬了,章挚回过神也尴尬,怎么能这样看着人家呢? 于是章挚坐不住了,“那个,我还有公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文熙兰听他要走心里有些失落,她起身送他出去,再次谢道:“今天多谢大人了。” 章挚摆摆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章挚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转角,文熙兰便吩咐下人关上院门。 章挚转过角确定没人看到后,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他拍拍胸脯,“怎么那么没出息……” …… 到了放榜这日,一大早就有人在贡院外等着,齐国公府也不例外。 一大早,一家人就聚集在老夫人的院子里等消息。 季清墨坐在下面,心里也很紧张,他对自己其实是有信心的,但这种事情,不到落实的那一刻,谁都不能说一定就会中。 张榜后,所有人都奋力往前挤,挤到了前面,有人欢喜有人愁。 齐国公府的小厮在中间看见了自家公子的名字,高兴地又挤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中了,中了!” 他一股脑爬上马车,吩咐赶车的车夫:“快点回府,公子中了!” 齐国公府,当大家听到季清墨中了时,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季清墨捏紧的拳头也松了开来,他长舒一口气。 曾氏吩咐下去,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有赏,一时告喜的声音又真诚了几分。 齐国公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但接下来不能松懈,争取明年的春闱,也能榜上有名。” 季清墨站起来,郑重点头:“儿子会努力的。” 放榜完后,不出意外的,刘太尉之子刘贤云是这届解元。 一时到太尉府贺喜的人不少,不少人问刘太尉为何不摆酒,刘太尉摆了摆手,“只是乡试而已,明年还有春闱呢,等他到时候也能中再说吧。” 如此,京城其他中了举的人家倒不好铺张摆酒了。人家中了解元都没摆,你乐呵什么? 太尉府,楚芝音提着食盒进了夫君的书房,小声地把食盒里的汤端出来。 刘贤云把书放下,走过来:“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你现在怀着身子,要小心些。” 楚芝音笑着摇摇头:“没事的,就这点小事不妨碍什么,都是厨房现成的,我就是拿过来而已,那日长安不也说了嘛,我平日稍微走动一下也是好的。” 刘贤云也是怕妻子累着,见自己说一句话,她能回一堆堵他,也闭了嘴。 中了解元,他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每日看书几个时辰,和父亲商议公事一个时辰。 他知道父亲和家人都对他寄予众望,他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喝完汤,楚芝音没吵他,让他午睡一会儿再看书,自己就回房了。 她与夫君不是不恩爱,但特殊时刻,学业为重。 虽然她怀着孕,但公公体恤,婆婆慈心,下人精细,她并不觉得这个时候一定要夫君陪着自己。 第九十一章 我可以去你家提亲吗 文熙兰一个人在京城逗留许久,虽有外祖家照顾,但除夕她是要回家过的。 现在已是九月,她总不能真的只回去赶上除夕,因此现在就要动身了。 长安和夜笛青送她到城外,三人站在马车前依依不舍地告别,这一分别,再相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驾!驾!” 长安三人转头,看到了身着官服的章挚从城内策马而来,守门的士兵见那一身官服也未拦下。 “吁!” 章挚在三人旁边停下,翻身下马,长安这才看到他背上还背着个包袱。 章挚把包袱取下递给文熙兰,他红着脸:“我这两天有案子要查,不能送你一程,这都是些小玩意儿,给你路上解闷。” 文熙兰脸也是一红,“谢谢章大人。” 长安和夜笛青对视一眼,这两人有情况啊。 见两人应该还有话说,长安和夜笛青识趣地往后站了站。 章挚摸着大脑袋,“我那天回去后想了很多,我,我可以去向你爹娘提亲吗?” 文熙兰被他的话惊得手里的东西要拿不稳,有点突然。 章挚还在说:“我没有什么好的家世,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长得也不如沐大人那样好看,不知道你嫌不嫌弃?” 文熙兰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直白地盯着姑娘说这些的,她脸上红得要滴出水,“若我爹娘同意,我就不嫌弃。”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章挚还是听到了,“真的吗?那我,我年后就去黔州,你等我。” 文熙兰点头,就不再看他了,冲着长安两人招手:“长安,笛青,我要走了。” 长安两人走过去,调侃道:“原本以为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现在来看,远不过就是明年了。” 文熙兰恼羞成怒轻轻推她,“我真的要走了。” 长安上前抱抱她,“到了记得跟我们来信。” 文熙兰:“嗯,你们也保重,有什么事记得跟我写信。” “拜拜!” “拜拜!” 夕阳下,马车拉长了影子,渐行渐远。 …… 京中有一个大家遗忘太久的人,戎狄二皇子森邦。 自从戎狄使臣离开后,森邦就像接受了现实,每天闭门不出,就连先皇驾崩,他也没出来露过面。 银川临却在赌场外见到了他,当时他正把身前的赌注都下了,银川临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他全输了。 森邦拿着空空的钱袋出来,见到他骂了一声晦气。 银川临皱眉,就要离开,却被那人无赖地拉住袖子:“你害我输了银子,不请我吃饭?” 银川临抽回袖子就走:“自己手气不佳,怪我?” 森邦就跟在他后面,他走哪儿,他跟哪儿。 最后银川临带他去了长平酒楼,森邦屁颠屁颠地跟着,“长平酒楼,就是你那外甥女开的酒楼?我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去过呢。” 谁让身为质子的他穷呢。 到了长平酒楼,长安也在,她正在跟陈山一核实一些事情,见舅舅来了,想起楼上包厢都定完了,便亲自带他们去了三楼预留的包厢。 “舅舅,二皇子,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 银川临把菜单递给对面那人:“自己看要吃什么。” 等到森邦不客气地一连念了一大串名字后,银川临淡淡道:“他刚刚点的都不要,就这边这几道就行了。” 银川临指着菜单上的几道菜,长安挑挑眉拿着菜单下楼去了。 森邦一脸指责的看向银川临:“真是小气啊,请人吃饭也不痛快的。” “你不是说你没来过这里?我特意请你吃这里的招牌菜你还骂我?” 森邦:“是吗?” “当然。” 森邦半信半疑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等着,准备一会儿再骂他。 很快菜就一道道上来了,长安跟在最后手里拿了一壶酒,这是酒楼里最烈的酒。 森邦看着桌上一道道红油鲜辣的菜,有些傻眼。 “这些都叫什么名字?” 长安给他介绍道:“这道叫做毛血旺,虽然食材简单,但是味道不可多得。这边这道呢叫做剁椒鱼头,这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二皇子一定要好好尝尝。旁边这道叫做口味蛇,它的特色就是鲜香辣。另外这道看起来比较杂的叫做香辣干锅,荤素搭配口味齐全。” 虽然只有四道菜,但每样分量都很足,以他们两人来说是绝对足够了。 森邦虽然看着有些牙疼,但听着长安的介绍再加上飘过来的香味,还是跃跃欲试的。 长安把酒放在桌上,就好心地关上门出去了,走之前,她给了森邦一个珍重的眼神。 这几道菜因为舅舅的暗示,可是加麻加辣的。 森邦对那道剁椒鱼头最感兴趣,以前鱼头这种东西他都是不碰的,软软乎乎,啥玩意儿,但今天他想尝尝。 剁椒均匀抹在上面,看着就很有食欲,虽然他看着那剁椒还没吃就开始分泌口水。 银川临陪他吃了几口后就只喝酒,“你让我请你吃饭,那这些菜你就要都吃完。” 森邦已经辣的嘴通红,辣不是问题,麻才是,他已经感觉嘴不是自己的了。 “凭什么啊,就几个菜而已,还要我都吃完,反正你又不用出钱,心疼什么?” 银川临瞥了他一眼:“谁说我不用出钱?我可没有吃霸王餐的习惯。” “不是吧,你外甥女心也太黑了,这个钱也要挣你的。”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个道理二皇子不明白吗?” 森邦顿时不说话了,他能不明白吗? 之后他认命地把桌上的所有菜都吃完了,最后干了一杯酒,“银川临,算你狠。” 银川临先下楼去,他走时留了一句话:“森邦,我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但别把手伸到我身上,更别伸到我身边的人身上。成王败寇,我拭目以待。” 森邦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冷哼一声:“银川临,你就祈祷我能回去吧,若我回不去,我也要拉上你。” 死他也不能一个人死了。 银川临下楼后没见长安,照常付了钱就走了。 等长安从后院出来时,就看到独身一人下楼的森邦。 “二皇子吃得如何?” 森邦觉得她就是在明知故问,看不见自己红肿的嘴唇吗? 于是他甩头就走了。 长安在后面一脸黑线。 第九十二章 落水的吴鸢 长安从酒楼回去时,想着中午吃多了些,现在时间也还早,就没有坐马车,而是带着青环和两个侍卫闲逛着回家。 今天长安绕了一圈,去了西街。 这里人多身份杂,但好东西不少,就看你能不能慧眼识珠。她也因为今天这一绕,见识到了一场闹事。 买好一些东西后,长安又看到一个摆满了木雕的小摊子,有小摆件,木簪,东西简单,雕刻的却是很精致,长安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手工制品,蹲下去挑了两根木簪。 这两根木簪是一对的,很有巧思。 “老板,这多少钱?” 摊子的老板是个年轻人,长得魁梧高大,一点看不出像会雕刻出这些东西的人。 “本是一根一百文,您要是买两根,算您一百八十文。” 两根木簪接近两百文,算不上贵也算不上便宜,长安让青环掏了钱,拿着木簪正准备走,一个粗衣大婶从另一条街跑过来:“吴良,你妹妹落水了!” 吴良“轰”地一下跑出去,摊子都不要了。 长安:“我们也去看看。”两个侍卫会轻功快一些,长安让他们两人先跟上去。 等长安和青环到了湖边,落水的姑娘已经被救了起来,这会儿披着一个大婶的衣衫坐在树下,神情还有些惊慌,似是惊魂未定。 但长安见吴良和那个跑来报信的大婶脸色都不好,把两个侍卫叫到一边:“怎么了?” 侍卫示意长安看那边同样衣衫尽湿的一个男子,他就是救那落水姑娘上来的人。 那男子与吴良年龄一般,但人比较矮小,此刻表情略显得意。 他救了吴鸢,吴鸢就得嫁给他! 长安已经从侍卫的几句话中猜到了大概,无非就是挟恩图报呗。 女子落水被救,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一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嫁给救命恩人,二是择一门户比自己低的远嫁。 若这两者都不选,就只能青灯古佛。 长安觉得古人的这种观念真的很草*,若真的是英雄救美,成就一段佳话,那自是良缘。 但也可能是怨偶。 是问如果一男子已有心上人,但路过河边遇到一女子落水,救了他就要娶这女子,再娶不了心上人。不救这女子就会死,那他是救还是不救? 又问,如果一女子不小心落水,被一个她不喜欢甚至厌恶的男子救起,这男子还说要娶她,那她嫁还是不嫁? 孙强走到吴良面前,“吴大哥,我今天虽是好心救了吴鸢妹子,却也坏了她的清誉,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她负责的,明日我就让我娘上门提亲。” 孙强的声音大得恨不得让这里所有人都听到,吴良捏紧拳头,沉声道:“你救了我妹妹,我改日自会登门重谢,但我妹妹早已定下亲事,你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的好。” 这西街住的人,谁不知道这孙强就是个嗜酒好赌的赌鬼,每天无所事事,就泡在赌馆里,赢了点钱更是泡在青楼里。 他怎么能把妹妹推到这种火坑里,甚至他都怀疑,今天这一出就是孙强的阴谋。妹妹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落水? 孙强脸色也不好了,“吴良,你可想清楚了,今天我和你妹妹抱在一起大家都看到了,若你不把她嫁给我,她被人议论,可不是我的错。” 吴良坚持:“我说了,我妹妹的婚事不用你操心。今日我妹妹是不小心落了水,你刚好路过救了她,我改日会备上谢礼登门。” 孙强眯眼,见他一点都不让步,“吴良,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好,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吴鸢,你不把她嫁给我,那就给我五百两银子当作谢礼吧。” 五百两?! 围观的人听到五百两都睁大了眼,觉得孙强是在狮子大开口。 孙强看着吴良难看的脸色冷笑:“怎么,难道你妹妹的命不值五百两?” 值,当然值。 要么给五百两,要么把妹妹嫁给他,吴良当然选前者,“我会凑齐五百两给你。” 吴良走到妹妹身边,对旁边的婶子道:“麻烦婶子帮我一起把阿鸢送回家。” 他是男子,现在妹妹衣衫尽湿,众目之下,他不好直接背着妹妹走。 那婶子同情地看了一眼兄妹俩,“随手的事,不麻烦。”她们这种做惯粗活的有一把子力气,直接把吴鸢背到背上。 孙强见人走了,吹着口哨,毫不掩饰脸上的开心,也走了。 主角都走了,看客也慢慢散了,议论声却未停。 有人认为吴家兄妹很可怜,妹妹落了水,现在还要背上五百两债务,先定下的亲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也有人认为吴鸢就该嫁给孙强,你失了清誉人家也愿意负责,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青环在后面听得一肚子气,“这些人怎么这么想,听刚刚旁边那老伯说的,那孙强就是个无赖,这种人怎么能嫁?” 但是说完她又郁闷了,不嫁就要给五百两银子,那是普通人家多久都赚不来的钱啊。 …… 吴家住在西街的一个长巷子里,一个大大小小只有五间房的院子。 兄妹一人一间房,一间杂物房,一间洗漱房,一间厨房。 那婶子将吴鸢背到家后就走了,吴良说给她一块肉做谢礼都没收。 只是背一下的事儿,要什么谢啊,如今这种情况,她哪儿好意思收。 这会儿他西街的摊子也有熟识的人帮他收了回来,吴良心下感动,把这些情都记在了心里。 给妹妹熬了一碗姜汤,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放银子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百两面值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再把今天挣得放进去,总共也不到二百两。 这时换了一身衣服,喝了姜汤的吴鸢在外面敲门:“哥哥。” 吴良走过去开门,见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连忙扶她进来:“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吴鸢见他床榻上摆着的小匣子,心里有些不好受,“哥哥,我知道你在凑钱,我那里还有一些,都是你以前给我的,加上首饰什么的,能有八十两。” 吴良见妹妹不好受,他心里更不好受,“你放心,哥哥会凑够钱的,孙强那种人,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他。” 吴鸢点头。 第九十三章 谢家退亲 吴良还有件事想问她:“你一向小心,今天怎么会落了水?” 听哥哥问起,吴鸢也觉得奇怪:“我当时走着走着,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往湖里落去,我落水后嘴里鼻子里都进了水,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有人跳下水,然后就被孙强救上来了。” 吴良这会儿已经差不多认定是孙强搞得鬼了,前两日他才听说孙强因为赌欠了赌馆三百两银子。 吴鸢:“哥哥,我们真的要给他五百两银子吗?” 吴良不想给,但是:“今天的事情那么多人看着,如果我们不给,他就有要挟的理由,他出去一嚷嚷,到时候……”至于说孙强陷害妹妹落水,他并没有证据,说出去别人只会认为他不想给钱在耍赖。 吴鸢低头,哥哥没说完的话她懂:“哥哥,谢家伯母最重名声,我想过不了明日,他们就会来退亲的。” 看着什么都明白的妹妹,吴良眼眶发红:“如果你不想退,哥哥去跟谢家说。” 吴鸢摇头,那不是说,是求,“他们即使是现在答应了,但也会心存芥蒂,以后我嫁过去日子也不会会好过。” 吴良只能安慰她:“以后哥哥会更加努力赚钱,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夫婿。” 吴鸢点头,“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吴良点头:“嗯,哥哥饭做好了叫你。” 吴鸢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刚刚没哭,是不想哥哥更难过。 她与谢成青梅竹马长大,怎么会舍得。 可这已经不是她舍不舍得的事情,她与谢成是从小定的亲事,后来父母去世,谢家早有退亲的想法,是因为谢成的坚持才没有退,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谢家再不会顾谢成的意愿。 事情也确实如他们所料,第二日谢夫人就带着谢成的哥哥嫂嫂上门退了亲事,吴家兄妹没有如他们所料的纠缠不放,虽然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爽快地交换了庚帖。 谢家人走后,吴良关上院子,想起刚刚谢夫人那鄙夷的眼神,他暗道,总有一天,我让你们后悔今日。 吴鸢跟哥哥说了一声身体不舒服就回了房,她坐在窗边,看着一个方向。 谢成两月前回了祖籍地参加乡试,算算时间,也就这几天回来了。 之前她每天数着日子等,他说他回来会给她带老家独有的糖糕,他说他回来会给她讲一路的趣事。 那个少年郎,终究是没有缘分吗? ——沐王府 长安听着青环和几个小丫鬟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抱不平,有些好笑。 青环嘟着嘴:“那孙强太过分了,到处散播消息说他救了吴姑娘,那一片的人现在都知道了,本是做了好事,却一口要五百两,还有那谢家,落井下石,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小丫鬟附和道:“就是就是,听说吴家兄妹的父母尚在时,帮过谢家不少呢。” 青环:“我听说那谢家公子和吴姑娘关系好着呢,本是回老家参加乡试去了,这回来了不定多伤心呢。” 小丫鬟们瞬间更难过了。 “那你们不如帮帮他们?” 小丫鬟们看向说话的小姐。 长安:“你们既然这么不平,不如就想想办法帮一下吴家兄妹,不如现在说说你们能想到的办法。” 小丫鬟们眼睛一亮,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定了。 长安问:“是什么?” 青环:“我们打算在一个天黑的晚上,找两个侍卫在巷子里蒙孙强的脑袋,打他一顿,威胁他不准要吴家的钱。” 小丫鬟们在旁边像小鸡一样点头。 长安扶额,她觉得自己的丫鬟们是不是太单纯了,还是说她们的本领在内宅,但是沐王府太干净了,让她们没有发挥的地方? 青环看小姐的表情也知道了这是个馊主意,“那小姐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长安神秘地笑了笑:“那日你跟我在一起,可看清了那吴家大哥?” 青环点头,看清了啊,高高大大,也挺精明的一个人,对妹子也好。 长安:“从他直接拒绝孙强的提亲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个迂腐人,虽只是个小商贩,但生意不错,那就说明他为人精明。若那孙强真的是算计吴姑娘,不用你们操心,他会自己想办法的。若他真的想不出,你们这些军师再上不迟。” 青环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是啊,人家还没急呢,她们急什么? …… 谢成从州府回来,可以说是归心似箭,他乡试考了中等,这几个月再努力一些,明年榜上有名也是有可能的,他准备明年春闱后就让娘与吴家商量婚期,迎娶阿鸢过门。 可是等他回到家,却发现家中氛围不对,娘和哥哥嫂嫂都很关心自己,言语之间却在回避一些问题。 在他追问之下,他们才说起与吴家退亲之事。 谢成顿感晴天霹雳,“娘,你们怎么能不问过我?” 谢夫人一开始还有些心虚,被儿子用这种质问的眼神看着,她的心虚就变成了恼怒:“她落水被人救起,与别的男子有了肌肤之亲不说,还被那么多人看到她湿衣,你是要走仕途的,失了清誉的女子,娘怎么能同意她再做我们家的媳妇?” 谢成:“可阿鸢是不小心落水,她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叫失了清誉了?” 谢夫人脸色难看:“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外面那么多人这样想,你能堵上多少人的嘴?” 谢成的嫂嫂杜氏也道:“是啊二弟,娘这都是为了你着想啊。” 谢成看着自己的家人,这一时他感觉到了很浓的失望感,当初吴家伯父伯母在时,帮了自家很多,这门亲事还是爹主动提出的,如今提出退亲的也是他们家。 “我是要走仕途,但别人若知道我谢成如此落井下石,我这仕途也怕是走到头了。” 他丢下一句话就跑出去了,任凭谢夫人在后面怎么骂他他都没回头。 谢夫人气得胸口痛,她扶着椅子坐下,“真是气死我了!”她觉得这门亲事还好是退了,这还没成亲儿子就为了外人忤逆自己,要以后成亲了还得了? 第九十四章 两全之法 吴家院外,谢成蹲在墙角,他刚刚从街上过来时看到吴大哥在摊位上,这会儿家里就只有阿鸢在。 蹲了一会儿,他鼓起勇气准备起身去敲门,却不想脚蹲麻了,登地一下跪在地上,正巧这时门从里面打开。 谢成和吴鸢对视:…… 谢成已经跪下了,干脆就不起来了:“阿鸢。” 吴鸢怕邻居看到,连忙拉他起来:“你先起来再说。” 两人如今退了亲,在巷子里说话被人看到不太好,吴鸢把他拉进院子关上了门。 吴鸢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总之很复杂:“你怎么来了?” 谢成一双郎目没有了平日的意气风发,“对不起阿鸢,我刚回来就听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早说过要娶你为妻。” 吴鸢摇头:“不要再说这些了,如今我们已经退了亲,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要赶谢成走,谢成站在原地没动:“阿鸢,你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会说服我娘的,你等我几个月,等明年春闱后,我们就成亲。” 吴鸢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从来没有不信你,可是我信不过你娘,信不过你兄嫂,你扪心自问,就算你说服你娘了,我嫁过去后她会对我有好脸色吗?一开始你能护我,时间一久你夹在中间难免不会厌倦,那个时候你放弃的是谁?” 这些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一边是孝,一边是情,孝是岁月爱恨都抵不过的。 谢成最后是失魂落魄从吴家出来的,回家之后,他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就在谢夫人要忍不住让谢大郎踹门的时候,他开门了,表情平静淡然。 让谢夫人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觉得什么东西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谢成去找了吴良,把三百两银子交给他,吴良一开始不收,但谢成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难道你想让阿鸢嫁给孙强?” 吴良这些天想尽了办法,也借了很多人,确实凑不到五百两,“我收下了,你放心,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在以前,他与谢成也是好兄弟。 谢成没说还不还的事,而是直奔主题说起了他与阿鸢的事情。 他说,他会在这次春闱中努力考进二甲,到时候再拼尽全力谋个外职离开京城,妻子自然是要跟着他上任的,而母亲跟前有大哥在京城尽孝,这已是他能想到的两全。 他希望到时候吴良能答应他与吴鸢的婚事。 吴良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么多:“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能进二甲?” 谢成不确定,但他会竭尽全力,“在明年春闱放榜之前,还请吴大哥先不要将这些话告诉阿鸢,若我未中,这些银子就当我作为兄长给阿鸢的嫁妆。” 事情走到这一步,吴良也不能去怪谢成,但他只道:“我可以答应你这半年先不给阿鸢重新定亲,但到时候你和阿鸢的亲事,我只会尊重她的意见。” 见他答应了,谢成高兴地点头:“当然。” …… 加上谢成给的三百两银子,吴良手上现在五百两有多,第二天他就去找了孙强。 孙强见他真的拿出了五百两还有些惊讶,虽然有些可惜娶不了吴鸢了,但现在五百两放在眼前,他觉得还是五百两更吸引人。 他准备伸手拿时,吴良却收回了手。 孙强生怕他改变了主意:“你什么意思?” 吴良冷漠道:“你先立下字据,不然你收了我五百两,回头说没收怎么办?” 孙强:“我这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纸?” 吴良早有准备,拿出准备好的东西:“呐,写吧。” 孙强虽说是个无赖痞子,小时候却是学过几个字的,他痛快地立下字据,把手一伸:“拿来吧。” 吴良把钱给了他,就在孙强收好钱准备离开时,吴良叫住了他:“孙强,我妹妹落水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孙强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你胡说八道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有关系也是我救了她。” 吴良:“这里没有其他人,这个时候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孙强离了他远一些,摸了摸胸口放着的银票,想着钱反正也到手了,他这样问应该也是猜到了,何不承认给他添添堵,谁让他以前拒绝自己的提亲。 “没错,是我做的怎么样?吴良,那天大家都看到了是我救的吴鸢,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出去说难不成有人信你?” 看着孙强那一脸嘚瑟的样子,吴良冷笑一声,作势要冲过去,吓得孙强掉头就跑。 吴良却没有追上去,他的目的不是现在揍他一顿,到时候他喊一嗓子,别人只会信孙强。 他今天只是为了确定当初是不是孙强搞得鬼,免得冤枉他,如今确定了,那…… 吴良回到家,告诉了妹妹钱已经给了,让她不用再担心了。 吴鸢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就算借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借到几百两,“哥,你不会去赌了吧?” 吴良脸一黑:“我是那种人吗?” 吴鸢吐吐舌头,她开玩笑的。 吴良想了想,还是把谢成借他银子还有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妹妹。 吴鸢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吴良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时,她转身回了房间。 吴良摸摸头,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晚上,吴鸢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吴良走到妹妹旁边坐下,“阿鸢,在想什么?” 吴鸢:“在想你白天说的话。” 谢成的她其实是心动的,但是她和哥哥相依为命多年,离开了京城,她和哥哥再相见的次数就少得多了。 吴良似是知道她的顾虑,揉揉她的头发,直到揉乱了才放手:“以后总要分别的,以前你不是想去外面看看吗?这不是挺好的?” 吴鸢嘟嘴:“可是没有你啊。” 吴良:“哪里没有了?以后你又不是不回来,我也不是不能去找你。” 他叹口气:“阿鸢,你只告诉我,你想嫁给谢成吗?说实话。” 吴鸢:“想。” “那不就成了,谢成那小子我还是信得过的,但是哪天他要是靠不住了,哥哥就去接你回来,不过我希望没有那一天。” 吴鸢眼睛红红的,轻轻点头。 第九十五章 桑姨娘生女 ——沐王府 “小姐小姐,我刚刚从外面回来,听说那孙强因为欠钱不还被打断了腿!” 青环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其他小丫鬟都竖着耳朵听,长安见她们期待的眼神,便问了那个故意卖关子的大丫鬟:“吴良没给他五百两吗,怎么会被打断了腿?” 小姐都发话了,青环不敢再卖关子,把自己打听到的都一一说了。 她清清嗓子,像茶楼的说书先生:“前两日吴公子就还了孙强银钱,还立下了字据呢,小姐您说的没错,这吴公子是个有头脑的。” 夸完了吴良,她又继续道:“孙强拿了钱,没有立刻还之前欠赌馆的银子,反而想着利用这五百两大赚一笔,一开始他还想着留下三百两保底,可是两百两下去他输红了眼,这三百两也全部扔下去了,最后是分文不剩,反而又欠了一百两。” 这就是赌徒心理了,总想着自己能赢回来。 “他之前欠的三百两还不出来,又欠下一百两,赌馆就打断了他一条腿,说这一百两不用还了,但剩下的三百两必须要在一个月时间内还完,否则就打断他另外一条腿。” 孙强本就没有正当营生,现在还断了一条腿,哪能在一个月凑齐这么多钱呢? 屋里的小丫鬟们听完,心里都非常解气,“活该,谁让他算计人家清白姑娘的,这就是老天爷给的报应!” 报应吗?长安倒不觉得。 …… 西街,谢成接了信到吴良摆摊的地方,“吴大哥,你找我?” 吴良让他离近一点,把一个钱袋扔给他,谢成一脸懵地打开钱袋,见里面有两张银票:“吴大哥,你这是?” “先还你一些,剩下的之后再还你。” 谢成不知他短时间怎么有钱还他这么多,“吴大哥,不说说好了吗?等到明年……” 吴良:“那你就好好加油,争取这些银子是你给阿鸢的聘礼,而不是给她的嫁妆。” 谢成心里一喜,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吴良点头,“我已经跟妹妹说了。” 谢成捏紧钱袋:“我会好好努力的,我这就回去看书,吴大哥再见!” 吴良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摇头笑了笑。 远处树下,银川临问:“你今天让我来就是看这?” 长安:“舅舅不觉得这是个好苗子吗?” 长安指了指吴良身后的台阶,银川临看了后,才觉得有点意思。 吴良今天的生意不错,到中午了,正准备收摊回去吃饭,两个人走到自己的摊位前,“两位随便看。” 吴良抬头看到旁边的女子却觉得有点熟悉,他这小摊子虽然顾客挺多,但像长安这种锦绣贵气,优雅美丽的女子,还是不怎么有的。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想起她前段时间从他这里买过两根簪子。 旁边这位剑眉星目的男子,他也觉得熟悉,好像见过。 银川临指着他身后的一本破旧的书:“那个卖吗?” 吴良往后看,是自己平日翻看的兵书:“不好意思这个不是卖品,这就是普通的兵书,您想买可以去书店看看。” 银川临又问:“能给我看看吗?” 吴良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给他了。 书皮已经破旧泛白,书角呈圆弧状,说明这本书被翻看了很多次,银川临翻看书页,里面有些地方写了简短的注释和见解,有显稚嫩,也有显谋略。 “你想参军吗?” 吴良有点懵,他再仔细观量眼前的两人,从他们的气质穿着来看,身份都不一般,他略一沉吟,“想!” 银川临露出了笑容,把书还给他,又给了他一块黑色的牌子:“明天到军营报道吧。” 吴良接过后左右看那块没有任何刻纹的牌子,“这是?” 等他抬头再看,对面的两人已经不见了。 吴良想了想,收了摊子回家。 等回到家后,他和妹妹商量了这件事,两人意见一致。 于是第二天吴良就拿着牌子到了军营外,守卫的士兵见他走过来,长刀一拔:“什么人?” 吴良连忙将手中的牌子递上去,“我是来报道的。” 士兵看到令牌,眼里闪过惊讶:“你在这里等一下。” 其中一名士兵拿了令牌进去,吴良就站在原地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训练声,让他心中澎湃。 没多久进去的士兵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 士兵恭敬道:“冬抚军,就是他。” 冬修点头,看向吴良,跟我进来吧。 冬修带着吴良直接去了训练场,路上,冬修问他:“知道给你令牌的人是谁吗?” 吴良心中有猜测,但不敢深想,主要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好的运气。 冬修:“为期一个月,如果你能达到将军的预期,就可以到将军身边做亲卫,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吴良觉得自己被一个馅饼砸中了,但是这个馅饼暂时还不属于他,“谢谢,请您转告将军,我会做到的。”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妹妹,他都会做到的。 谢成铺好了他和妹妹的路,但谁也不能保证人不会变,自己才是妹妹最坚实的后盾。 冬修点了点头,年轻人就是有志气。 当然他忘了自己也挺年轻的。 把吴良扔给了一个千夫长之后,交代了几句,冬修就离开了。 百夫长看向吴良:“平时可有训练?” 吴良:“只跑步和蹲过马步。” 千夫长点头,不是一点基础都没有就好:“先入队跟着大家一起练。” 吴良:“是!” …… ——齐国公府 溱槐院的那位发动了,用了三个时辰,母女平安。 齐国公老来得女,还是高兴的,当天就赐了名:季清安。 要说最高兴的应该是曾氏了,大夫说桑姨娘生这胎伤了身子,以后恐怕怀了了。 一个生不了儿子的妾,曾氏是不介意先留着她的。 至于季清墨,听说庶妹出生后,他去看了一眼,就继续回书房了。 其实他是庆幸的,庆幸桑姨娘生的只是女儿。 他不是为了自己,以前也许他还介意,但现在他想通了,以后前程,他想自己挣。 以新皇继位后陆陆续续的改革,老一代的爵位被削被减是迟早的事,只有自己的实力走上去的,才是稳妥的。 但是他不介意,母亲却是介意的。若桑姨娘生的是个儿子,他怕自己会很难去面对一个,整天怨恨和算计的母亲。 第九十六章 救下森邦 因是庶女,满月时并未大摆酒席,只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个饭,送了礼。 桑姨娘出了月子,更显丰腴,比以前多了几分韵味。 曾氏坐在齐国公旁边,脸上带着端正的笑容,“妹妹刚出月子,有些地方还是要精细着些,别以后落上病根才好。” 桑姨娘忙点头:“多谢夫人关心,妾身省得。” 她这一胎只生了女儿,大夫也说她伤了身子,如无意外,她这一生只能在主母的手下讨生活。 现在老爷还能看她美貌宠她几年,可几年后她年老色衰,老爷只会宠爱比她更年轻的,到时候,夫人恐怕会找她算以前的账。 她现在,只能伏低做小。 好在老爷子嗣不丰,即便安儿只是女儿,也不会得到忽视。 老夫人今日身体不适,并未出席,而且只是一个庶女的满月酒,她不来也是可以的。 “老爷,夫人,温菱县主派人给四小姐送了满月礼。” 管家带着人进来,跑腿的竟是阿古。 阿古作为王府侍卫,是有四品职权的。 不管齐国公府的人对长安是如何有意见,如今的长安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当日长安与桑姨娘虽是各取所需,但桑姨娘确实帮了她,她不介意把这份人情还在她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身上。 她是来给桑姨娘释放信号的,只要她好好教导安姐儿,长安就能庇佑安姐儿长大,但桑姨娘长安是不管的,当初她选择进齐国公府,选择跟主母争宠算计,就要有心理准备。 桑姨娘却已经知足了。 …… 又到了一年冬天,沐王来了信,说今年春节不回来,长安和沐辰延一合计,在休沐那几日干脆去庄子上泡温泉。 宫中因为要守丧的原因,今年不办宫宴。 不用去参加宫宴,他们就可以早出发两天。 庄子上不仅有温泉,还有已经屹立枝头的梅花。冬季的梅花,在白雪皑皑中增添了一片亮色。 长安是喜爱梅的,早上在暖和的被窝里醒来,抱抱旁边的男人,打开窗就能看到窗外雪地里,枝丫上,绽放的点点冬梅。 沐辰延从里屋出来,见她在窗前驻足,从他的方向,能看到她的侧颜,也能看到窗外的红梅,天上还飘落着白雪。 岁月静好。 两人是到了庄子第二天去泡的温泉,温泉在庄子的后面,周围修建了房舍围起来,房舍周围都是树,树的外面增添了围栏,像一个天然的有保障的浴室。 长安舒服地泡在温泉里,和沐辰延一人一边,这是她强烈要求的,她只想好好泡个温泉,沐辰延只好悻悻地游到另一边,哀怨地看着她,长安闭上眼,才不理他。 等到泡得差不多了,长安正想起来,突然听到外面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闷哼。 沐辰延反应很快,飞身而起把岸上的衣袍披在长安身上,至于外面,阿古已经去了。 当长安和沐辰延整理好出来后,看到全身是血趴在地上的人时,都有些惊讶,大过年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趴在地上的就是戎狄二皇子森邦。 阿古:“我追上去时,他已经这样了,还没等我拔剑就晕倒了。” 长安听他的意思是还挺遗憾,到底是戎狄二皇子,要死也不能死这儿,“阿古,你把他背回去。” “是。” 庄子上客房不少,森邦被随意扔到其中一间,长安看着床榻上凄凄惨惨的人,心里没有一丝同情,“他的伤都是外伤,不过失血过多加上连日疲惫才昏迷,想必被追杀好几天了,找个会包扎的给他包扎一下就好了。” 她可没打算自己上,沐辰延也不可能让她上的。 不过这厮的生命力真顽强,到了晚上下人就禀报他醒了。 长安和沐辰延到了他暂住的房间,他已经能坐起来靠在床边喝药了。 森邦当时甩掉了追杀他的人,无意中闯到了一个庄子上,想着这里人多,就算那些人追上来,也会有所顾忌,就算不顾忌,也能为他争取点时间,没想到这庄子会是沐王府的。 沐辰延两人没有问他被何人追杀,森邦也没有开口说的意思。 森邦:“今天真是多谢两位了。” 沐辰延:“二皇子不用客气,如果你真的在荆朝出了事,我们对戎狄皇也不好交代,这几日你就安心在这里修养,随时想离开都可以。” 森邦:“好,那就麻烦了。” 沐辰延摇了摇头,和长安一起走了。 森邦挥退下人,躺在床上,想起这几日几次被逼到绝路,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看来他的皇兄是真不放心啊,也挺谨慎的嘛,猜到他有动作了。 …… 第二日就是除夕了,这是长安嫁给沐辰延后的第一个新年。 虽然只是在庄子上,但大家热情不减,一大早起来,下人们就开始装饰起来,贴上春联,挂上灯笼,屋里的花瓶上都插满了红梅,院子里的积雪也扫干净了。 森邦倚在窗前,看着从外面经过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男男女女,嗤之以鼻。 都是主子过的春节,不知道你们这些下人高兴什么,不也只有在旁边站着伺候的份儿。 沐辰延给长安拿了一件红斗篷,戴上手套,两人沿着庄子外的河边走了很久,感受着宁静。 沐辰延:“等到朝堂上局势稳了,我们就去外面看看吧。” 长安一张精致的脸都笼罩在斗篷下面,她抬起头:“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沐辰延:“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喜欢自由的人,不应该只是被困在京城。 “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回黔州,然后去江南,那边的山水风情,你应该会喜欢,我们也可以去戎狄,去苍云看看。” 长安听着他描述的,心里也有了向往。她是想要去外面看看的,来到这个异世,她一开始只忙着做生意,那几年也去了一些地方,但每次匆匆忙忙都没有好好看过沿途的风景。 说来她待的最久的地方,就是黔州和京城。 “那就等你能离开的那天吧。”她知道他放不下的不是权势,而是皇上。 他们是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挚友,有相同的抱负和志向,也有一起深藏心里的秘密。 第九十七章 朝堂欣欣向荣 下午的时候,森邦在房里待着无聊,听到厨房那边的欢笑声,他觉得太吵,这府里的下人真没规矩。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就看到一堆人在包饺子,中间那个亲自擀皮的,竟是银长安,再往旁边一看,嘿,沐辰延也在。 沐辰延包好一个,还拿起来给长安看了看,长安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包得不错。” 森邦冷笑,明明就丑得很。 这时阿古端着一盆和好的馅儿从旁边经过,“二皇子也要跟我们一起包饺子?” 森邦本来没打算进去的,见阿古这一嗓子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又改变主意了:“好啊。” 长安虽然不觉得他会包,但还是热情地让大家给他腾个位置,大过年的嘛,开心最重要。 当森邦拿起案上擀好的饺子皮,顿时后悔了,他哪里包过这种东西。 他朝旁边的沐辰延看,这会儿功夫他已经又包好两个了,嗯,比之前那个包的好看点。 “你怎么会包饺子?” 沐辰延笑了笑,与长安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森邦觉得自己伤重了些。 沐辰延好心地把手上动作放慢了些,让他能看到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其实非常简单。 最后森邦也包了几个,虽然卖相不咋地。 晚上,正堂里摆了一桌,厨房摆了三桌。 正堂里只有长安,沐辰延和森邦三人,没有留下人伺候。 森邦听着厨房那边传来的喝酒声,道:“你们对下人倒是好,还能跟主子一个时间吃饭,不过传出去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长安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是让他们不打扰我和阿辰的,没想到还是多了二皇子,真是遗憾。” 森邦:“……”被嫌弃了。 于是被嫌弃的二皇子难得有眼力见地很快吃完饭就撤了,长安满意地笑了笑。 沐辰延转头见她笑得像个小狐狸,举起酒杯:“夫人可要再陪为夫喝一杯?” “好啊。” 酒杯相碰,屋内外灯火通明,厨房那边的笑声也持续了大半夜。 阿古却没喝酒,只专心吃着面前的饭菜和饺子。喝酒误事,万一有个没脑子敢来闹事的,他好拿着剑砍人。 第二日大家都起得比较早,虽然昨晚都睡得很晚,但按照习俗,这天是要穿上新衣去拜年的。 长安和沐辰延给大家都发了红封,阿古的给了双份儿,让他存着娶媳妇儿 阿古脸红了红,他没想过这事儿呢。 庄子上的农户,长安让阿古带几个侍卫跑了一趟,每家发了五两银子和一壶酒,还有一包糖。 森邦坐在窗前,看到有些领了东西的农户来道谢,脸上的笑容满是真诚,再看沐辰延和银长安,脸上的笑容也让他觉得刺眼。 他觉得这就是虚伪,得了钱的虚伪,拿钱的也虚伪。 关上窗户,他躺回床上睡大觉。 第二天是初二,是要回娘家的。 刚好银氏也在城外的庄子上,长安和沐辰延就直奔过去。 他们计划就在银氏的庄子上住两天,然后直接回城。 走时他们跟森邦道了别,让他在这里安心住着养伤。 银氏知道今天长安他们会来,提早就让人收拾了房间出来。 巳时长安和沐辰延就到了,两人拜了年,银氏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封。 在银氏这里住了两天,初四的时候,他们一起回了城。 初六就要恢复朝政,长安和沐辰延又赶着去了将军府。 今年春节的京城特别冷清,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过节,不敢太过庆贺。 初六之后,街上马车多起来,商铺酒楼也陆陆续续开门了,街上的商贩也摆起了摊子。 沐辰延去了衙门,长安就坐在家里清点各府送来的年礼。 其中长安看到了里面最不起眼的一行字,是吴家兄妹送来的,东西不贵重,但一看就是废了心思的。 去舅舅家时,听到舅舅说起过,吴良在军营中很能吃苦,因为去的迟,别人练一份,他就会主动练双份,从没叫过一声苦。 现在,他已经是舅舅身边的亲卫。 …… 开年之后,朝堂上一片欣欣向荣,大臣们看着皇上每天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再联想到先皇,都不约而同地舒一口气。 为君者,想要臣子有才清明,为臣者,也想要一个英明的君主。 如此,才能携手创下一个新的荆朝,才能保山河太平,百姓安康! 沐辰延下了朝,去了皇上的勤政殿。 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原本皇上是打算让顾之恩接手的,没想到顾之恩自己上奏要调去黔州。 黔州文重路的调任时间确实到了,今年也要调回京城,但皇上没想到顾之恩要放着户部尚书不做,去做知府。 虽说外调官油水官,但也没有升职来得有诱惑吧? 沐辰延倒是知道点内情,“若顾大人决意如此,倒也不是件坏事,他本就是县令升上来的,做地方官有经验,做一州知府也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皇上倒不是不相信顾之恩的为人,只是想不通,而且他这一时之间又哪里去找一个户部尚书补上空缺? 沐辰延倒是有一个建议,“皇上觉得太后娘娘母家的单大人如何?” 皇上眼前一亮:“你说的是太后的堂弟?” 沐辰延点头:“单大人为人廉正,虽比来稍显谨慎,但入户部小心些反而是好事。”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单家在之前并没有牵扯到皇权中,是真正的局外人,提拔太后的母家人,对太后也是一个体面。 两人讨论在这儿,皇上并没有直接下令,官员调动,怎么也要等到春闱后再说。 …… 这些都不急,有一个人却挺急的找上长安。 章挚年前说过要去文府提亲,这会儿听说文知府今年要调回京就更急了,官员调动来回怎么也要花个几个月,他如果现在不动身,等到文府的人上京,两边就错开了。 他无父无母,就找上长安,让她帮忙拿拿主意。 上门提亲,需要有长辈在,还需要一个媒人。 媒人好说,但长辈嘛,长安想了想,嘿,还真想到了。 沐王虽然常年不回京,但沐辰延是有联系他的方式的,以沐王的身份去提亲,那是完全足够的,只要让沐辰延休书一封给他,让他直接去黔州就好了。 至于媒人,她不就是现成的嘛。 第九十八章 去黔州 章挚忧心的问题这么简单就被长安解决了,他高兴不已,“谢谢嫂子。” 晚上长安和沐辰延说这件事情时,沐辰延却沉默了。 长安:“你不同意?”是不同意她去,还是不同意父王? 沐辰延:“你走了我呢?” 长安:哦,她还真的没想到这个问题。 沐辰延和章挚都是刑部的,两人肯定不能一起离开,也就是说沐辰延不能一起去黔州,从京城到黔州,一个来回怎么也要三个月。 最后长安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谁让你培养的人不够呢,还说以后跟我浪迹江湖呢,现在连三个月都走不了,以后能浪几个月?” 沐辰延深受打击。 长安安排好一切后,就告诉章挚可以出发了。 出发之前,长安给文熙兰去了一封信,把她们将要去黔州的事情提前通知了她。 于是这天,章挚顶着沐辰延杀人的目光到了沐王府:“嘿嘿,大人,嫂子。” 长安前几日给他列了一个清单,如果文伯父答应了他的提亲,就要下定礼,京城的东西不说一定比黔州的好,但有些东西确实是那边买不到的。 “都准备好了吗?” 章挚指着身后的一马车:“都买好了,我自己还添置了些。” 长安点头:“嗯,路途遥远,剩下的我们到了黔州再买。” 这次跟随长安去黔州的,除了青环,还有之前一直跟着长安的两个暗卫智一,智二,另外沐辰延这次还给她配了十个王府的护卫。 长安转身抱了抱身后怨气十足的男人:“等我回来。” 沐辰延抱着她不想松手,顺便把眼刀子丢给章挚。 章挚连忙拱手:“等回来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大人和嫂子。” 最后沐辰延还是松了手,依依不舍地送长安上了马车:“到了记得给我写信。” “好,回去吧,我们走了。” 章挚在沐辰延踹他之间连忙爬上马,骑到前面带着队伍出发了。 沐辰延一直站在门口,马车的影子已经不见很久了他才回府,一回府觉得太冷清了,干脆去了衙门。 今日本是他休沐,官员们看到他来了还惊讶,“大人今天不是休沐吗?怎么来了?”以往只要没有案子,下值了大人都是走得最快的那个。 沐辰延当然不能说真正的理由:“我怕今天有案子,放下不下就来看看。” “哦,不过来的还真巧,我们确实刚接手一个案子。” “给我看看。” …… 马车行驶出城,一路往黔州方向走。 远在江南的沐王收到信后,算着时间慢悠悠往黔州赶。 赶了快半个月路后,队伍停在了南翼县。 “吁!” 章挚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嫂子,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好。” 马车里,青环给长安戴上斗笠。 进了客栈,掌柜和小二见队伍里有刀有剑的,还犹豫了一下,长安觉得奇怪,开客栈的什么人没有见过,会被他们这几把剑吓住? 把二楼剩下的房间都包了后,章挚让掌柜直接把饭菜和热水送上楼。 等到小二送饭菜上来时,长安想起刚刚他们的反应,示意青环给了他一份赏钱,问:“小二哥,我们是外地来的,不知这里有什么好去处?” 小二收了钱,小心地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最近城中出了怪事,几位还是不要到处走动的好。” “什么怪事?” “死了人,死状凄惨,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第二天长安才知道小二形容的死状凄惨,真不是一般的惨。 长安一行人要赶路,还真不是特意去打听的。 只是衙门要排查凶手,查到客栈时见长安一行这么多人,难免多疑心些,最后还是章挚拿出了令牌,才让他们退去。 本是为了减少麻烦,哪知到了下午,县令亲自来了。 刘县令:“实不相瞒大人,这案县衙已经破了快半个月了,尸身放在义庄都没敢下葬,今日听捕头说您是刑部的,我就想请大人帮下官破案,好解了城里百姓的恐慌。” 要说刘县令上任以来,遇上的棘手案子其实不多,基本都顺利解决了。小县城除了一些纠纷之外,大案子少有,这次是真的鲜见。 他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占着官位不做事的人,但这案子他真的是没有眉目。 章挚是急着要去黔州,但也不是非要赶着一天两天,他转头征询长安的意见,长安的意思是他自己做主就好。 最后章挚答应了县令留下来帮他解决这个案子,长安也想见见小二口中的死状凄惨,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青环她留在了客栈,只带了智一智二。 县令不知长安的身份,但见章大人对这带着斗笠的女子毕恭毕敬,也不敢怠慢。 到了义庄,刘县令还迟疑地问了长安是否要跟着一起进去,因为里面实在不好看。 长安点了点头,“刘县令跟章大人一起查案便是,不用管我。” 刘县令见旁边的章大人也没有意见,便不管了,他在心里把长安当作了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家小姐,这种他见多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几人往里面走去,虽温度不高,但尸体停放这么久,空气中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长安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章挚就更不用说了,他常年和尸体打交道。 刘县令示意捕快把白布掀开,一具死壮惨烈的尸体就暴露在大家眼前,饶是章挚也往旁边避了下。 刘县令往身后看,却见他以为会惊叫逃离的长安,还好好的站在原地。 他一时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能让章大人毕恭毕敬的,那能是一般女子吗? 长安其实是真的被恶心到了,毕竟一具新鲜等待医治的身体,和一具已经被剖开半个月的尸体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她是大夫,不是仵作。 不过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不是不能接受。 死者男,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表情扭曲,仵作验尸结果是被活生生疼死的。 男尸除了一个脑袋完好无损外,身体没有一处完好处。 手筋脚筋皆被挑断,且被挑断前手脚的指头都被敲碎,软趴趴地吊着。 衙门接到报案时,人死在野外,肚子被剖开了,肠子内脏都流了出来,仵作验完尸给他塞了回去,但没有给他逢上。 因此此刻显得有些恶心。 第九十九章 查案,李氏 死者张显是南翼县本地人,有把子力气,在一个富商家做护院,家中还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 妻子李氏性情温淑,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平日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儿子张阳阳五岁,在一个秀才家开蒙,聪明懂礼。 夫妻俩相互扶持,日子过得也不错。 按照其妻李氏所说,夫妻俩平日安稳过日子,最多就是和人发生个口角,没有仇家。 捕快到富商家询问时,护院头头就说更不可能了,他们虽是护院,但老爷平日不怎么出门,他们这些护院就是看门而已,哪有机会和人有仇。 而且张显在几个护院中并不出彩,也不冒头,平日话也不多,就喜欢喝点酒,很难想象能和人有这么大的仇。 想到当初衙门传唤他们看到张显的尸体惨状时,都打了个寒颤。 仵作验过尸,按照刀口的痕迹,可以把凶手锁定在男性,八尺高,力气大,且死者在生前吸入过迷药。 八尺高的男子并不多,但一个县里加起来也不少,刘县令火速派人调查,有符合要求的,但基本跟死者都没有过接触,最大嫌疑的就是跟他一起做护院的那几个了。 身高八尺,力气大,能让死者吸入迷药。 但他们几个又相互作证,那天他们都当值,除了中午有两人离开过一会儿,其他时间都在一起,但就中午离开的那点时间,根本不够作案和来回。 章挚:“那天死者不当值?” 刘县令点头:“护院是三天一轮值,那天正好不是他当值。听他的妻子李氏说,那天死者早上就出门了,到下午一直没回来,然后就接到了他的死讯。” 刘县令将一本章册递给章挚:“这上面记录了死者离开家后去过的地方。” 张显早上离开家后,就去了一个馄饨摊吃了一碗馄饨,付了钱后就去了一家小酒馆,一直在那里喝酒喝到未时,离开小酒馆后,他就往城外走去了,之后没有人见过他,衙门接到报案是一个小乞丐来的,小乞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经过看到了尸体。 衙门的人赶到时,现场除了一具尸体什么都没有,地上只有一滩血迹。 章挚:“查过酒馆和馄饨摊吗?” 刘县令:“查过,馄饨摊没有异常,我们问过仵作和大夫,那迷药就是普通迷药,服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起效,所以馄饨摊基本是排除了怀疑。” “至于酒馆,那家酒馆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实不相瞒,下官以前也常去那里喝酒,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与人和气,酒酿得好,价格也合适,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章挚:“那看起来这家酒馆嫌疑最大了。” 刘县令:“没错,当天我们就去调查过,但没有在酒馆里搜到迷药,也没有查到过近一个月酒馆里的老板和小二去医馆买过迷药的记录,而且死者经常去酒馆喝酒,跟酒馆里的人没有矛盾。” 线索又断了,难怪查了半个月没查出来。 章挚和长安却觉得不对,线索掩盖的太好,反而表明了一些线索。 县衙里还有其他事情,章挚让刘县令先回去,派几个捕快给他就行了。 出了义庄,长安问章挚先先去哪里查,章挚:“去死者的家里。” 跟长安想的一样。 死者住的地方在东街很偏远的一处院子,门口种着一颗最常见的树,环境清幽。 因为还未结案,凶手指不定是什么凶徒,死者的妻子李氏与儿子这段时间都没有出门,门口也有两个捕快把守。 章挚问了两个捕快一些问题,就示意捕快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脸色疲惫,但仍能看出长相秀美的女子,眼角有些皱纹,增添了岁月的痕迹。 李氏没见过章挚和长安,见他们和捕快在一起:“你们是?” 章挚拿出令牌:“我们是辅佐刘大人查案的,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夫人。” 这些日子经常有衙门的人来,李氏已经习惯了,她打开门:“好,请进。” 章挚和长安进去了,让其他捕快都等在门外。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孩子在看书,看到章挚两人时,小心地从凳子上爬下来,走到娘亲旁边,抓住她的衣角。 李氏安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阳阳别怕,他们是来帮爹爹找出凶手的,你先回屋,乖。” 阳阳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书回屋了。 李氏从屋里拿了茶叶,给两人倒茶,略显窘迫道:“粗茶淡水,两位不要嫌弃。” 章挚摆摆手:“夫人不用客气,这已经很好了,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夫人如实回答就好。” 章挚:“在你丈夫死的前几日,或者当日,他可有什么异样?” 李氏仔细回忆:“没有,他三天才回来一次,那天和往常一样,我没想起来有什么异样。他不当值的时候都喜欢喝点酒,很早就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在家里吃。” 长安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他嗜酒吗?” 嗜酒和好酒可不一样。 李氏脸色如常:“是比常人爱些。” 长安:“他喝完酒后会有什么癖好?比如喜欢大笑,或者脾气差,爱骂人?” 李氏摇头:“没有,他喝完酒一般除了话多些没有什么毛病,要么就是继续喝,一直喝到醉得直接睡着。他经常在外面喝酒,这点很多人可以证明。” 长安点了点头:“好,我们知道了,麻烦夫人了,我们就先走了。” 出了门,章挚问长安:“嫂子,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长安:“有假有真。” 长安指了指旁边的院门:“你去问问看不就知道了。” 章挚点头,带着捕快过去敲门,长安就等在一边屋檐下。 没一会儿,章挚就回来了,“嫂子,你猜的没错,张显对他妻子确实不太好。” 要说邻居才是彼此最了解的呢,一墙之隔,什么动静都能听到。 “听邻居说,平日还好,但只要张显喝醉了酒,就会动手打妻子,但奇怪的是,张显在外面喝酒不这样,喝得再多也不会跟人红脸。” 长安冷笑,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些男人,只会在自己女人面前耍威风。 章挚:“但就算我们知道了张显的妻子跟他有矛盾,又对案件有什么用呢?按仵作的话来说,李氏的身高和力气都对不上啊。” 第一百章 两副面孔 长安:“沐辰延平时怎么跟你说的?” 章挚挠了挠头:“大人说,一条线索出来了,对案件找不到有什么帮助,说明线索还找的不够。” 长安点了点头:“接下来呢,你想去哪里?” 章挚:“去酒馆吧。” 据刘县令说,张显经常到这家酒馆喝酒,打交道的时间多,嫌疑自然也大。 不过到了之后两人发现,无论是酒馆的老板还是小二,都与凶手特征对不上。 两人身高都不怎么高,比张显矮一个头。 两人没有带捕快去酒馆,和普通的客人一样走进去,“小二,来两壶酒。” 为了隐瞒身份,长安是想与章挚扮作夫妻的,章挚直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嫂子你饶了我吧。”被大人知道他会死得很惨的。 好吧,最后长安饶了他,两人扮作兄妹。 酒馆的老板姓赵,跟刘县令说的一样,见了谁都笑着一张脸。 店里只有赵老板和小二两人在忙活,两人手脚都很利索,即使客人多,也不见慌乱。 有的客人是熟客,还会自己给自己打二两酒,然后跟老板说一声让他记在账上。 店里桌椅不多,有的客人是拼桌的,这不,就有一个男子拿着酒壶过来:“两位,我可以坐这里吗?” 两人正愁从哪里打听,就有人主动送上来,章挚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男子也不是个不知礼的,坐下来就没看长安,只与章挚说话。 章挚热情地将桌上点的下酒菜推过去:“见兄台似乎是这里的熟客?” 男子哈哈一笑,直说章挚有眼光:“兄弟第一次来吧?我在这间酒馆喝酒好多年了,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我。” 章挚长相憨厚,又故意套话,很快过来拼桌的男子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赵老板在这里开酒馆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娶妻,后来收养了一个孤儿,就是店里的小二,两父子共同经营这间酒馆,生意一直不错。 至于为什么没有娶妻,听说是早年有过妻子,但去世了,一男半女也没有留下一个,赵老板念着亡妻,便不再娶妻了。 章挚又问起了张显,男子压低声音道:“我和张显也是多年的酒友了,当天还和他喝了酒,不过他太能喝了,我比他先离开。” 打听好了消息,长安和章挚就撤了。 两人直接去了县衙,让刘县令调了档案。 赵老板,名为赵继生,十二年前开的酒馆,此前是隔壁县的人,至于那之前的档案,在这里是空白的,只写了一个农。 而李氏,跟张显一样,是南翼本地人。 查完档案,那几个护院章挚直接让捕快传唤到了县衙。 几个护院高高大大,到了县衙都缩起脖子,“大人,之前不都问完了吗?” 捕快冷冷道:“少废话,等下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 几个护院苦着脸:“是是是,我们一定如实答,但是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人死了也不关我们事啊。” 捕快:“跟你们到底有没有关,那要看县令大人的判决,快点进去!” 章挚问了他们几个跟李氏差不多的问题:“在案发前几天死者可有什么异样?” 张显是三年前到富商家做护院的,三天一休,跟这几个护院待的时间比家人还要长。 几个护院互相看了看,都摇头:“没有,他头一天走的时候还很高兴,说终于可以去酒馆喝酒了,平日我们当值的时候,老爷体恤,也能喝点酒,但总归是不能尽兴的,特别是他那么爱喝,就更不能忍了。” 章挚:“那他可有说过要去见什么人,或者近一个月内他与什么人有过争执?” 几个护院想了想:“争执倒没有,他平常脾气挺好的,寻常口角谁都有,大的矛盾我们都没有印象。” 章挚看向其中一个年岁较小的护院,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便问:“你有什么话说?” 那护院犹豫了一下,站出来:“有一次我跟张哥喝酒,他喝醉了无意中说,说嫂子好像要跟他和离。他酒醒后没再提过,我也不好问,就没说起过,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但那次张哥说起时挺生气的。” 章挚和刘县令对视一眼,“平日他们夫妻感情如何?” 年轻护院道:“挺好的啊,嫂子有时候还会给张哥送吃的送穿的。” 几个护院点头。 章挚又问了他们案发当天的行动路线,他们当天都当值,只有中午有时间出去一会儿。 年轻护院:“当天我和老大留下来看院子,他们二人出去转了转,但也就一刻多钟就回来了,在这期间,我们都没有单独离开过。” 也就是说他们不存在单独去杀害张显的机会和时间,再加上张显平日与他们交好,他们连动机都没有。 问完了问题,章挚就放他们走了。 长安这才从后面出来,刚刚几个护院的话她也听到了,这几人的嫌疑是基本解除了。 时间不早了,长安和章挚准备先回客栈。 马车上,长安一直在缕思绪,虽然找不到证据,但可以用排除法。 张显中过迷药,就可以把凶手锁定在他在酒馆之后遇到过的人身上,酒馆的老板和小二嫌疑确实是最大的。 还有李氏,虽然与仵作说的凶手特征不符,但也不能排除。 回去之后,长安让智一辛苦一趟去一个地方。 章挚端着饭菜上来,听到长安的吩咐,道:“嫂子,你跟我想到一处了。” 长安也不意外他和自己的想法一样,作为沐辰延一手培养的人,若想不到才奇怪。 此时的张家小院,李氏给儿子夹了一块菜,看着儿子白净的小脸,李氏有些彷徨:“阳阳,你怕吗?” 阳阳摇头,声音清脆道:“不怕。” 李氏揉揉他的脑袋:“吃饭吧。” 李氏想起白天衙门的的人问她的几个问题,苦涩地笑了笑。 若一切能够重来,该多好…… …… 第二天,长安和章挚沿着张显离开酒馆后的路线走了两遍,最后一对视,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嫂子。” “去衙门吧。” “好。” 到了衙门之后,章挚便让刘县令开堂,并让捕快将所有嫌疑人带到公堂上来。 长安便和普通百姓一样,站在公堂外面,等待开审。 第一百零一章 认罪 所有的嫌疑人很快被带上来跪在公堂上,正式开堂。 所有的嫌疑人中,包括了赵继生和他的养子,店小二赵寻。 两人被叫来还有些迷茫,显然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刘县令第一句问的是李氏:“李氏,你刻意隐瞒实情,可知罪?” 李氏仰头,连忙道:“大人,民女并没有隐瞒啊。” 刘县令冷哼一声:“当日衙门的人问过你与死者的感情,你隐瞒事实避重就轻,难道不是吗?” 李氏见刘县令点明,目露凄苦:“大人,民女当时以为这是民女与丈夫的家事,与案件并无帮助,所以才会隐瞒,请大人赎罪。” 刘县令:“按照你的邻居与孙护院的证词,你与死者曾一度要和离?” 李氏:“是。” 刘县令:“是何原因?” 李氏沉默,刘县令重重一拍:“如实回答!” 李氏肩膀一抖,末了,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手臂的青紫和疤痕,有旧痕也有新伤。 李氏放下袖子:“我与张显成亲十多年,在外人看来我们日子过得和睦,但每次只要他一喝醉酒,就会对我拳打脚踢,平日没喝酒时对我也是呼来喝去,对外他却总是一脸和气,我想了十多年也没想通,为什么一个人能有两副样子。” “有时候别人提起还会羡慕我,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在家的日子有多难过。女子嫁人,以夫为天再正常不过,我也想过一辈子就这样了,可是这两年,他只要喝了酒,连儿子都打,我实在受不了了才对他提出和离,但是他不同意,他说,除非他死了,否则就算我逃走,他也会把我抓回来打死……” 堂外的百姓,有的目露同情,有的不以为然,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女子嫁人了就应该以夫为天,被打算什么?还要提和离,活该! 刘县令:“所以你才将他杀害?” 李氏跪在地上,她眼里闪过挣扎,“是……” “不是她!” 旁边的捕快往前一站:“大胆!公堂之上大人没问话,谁让你插嘴?” 刘县令挥手让捕快退开:“赵继生,你怎么能证明不是李氏?” 赵继生连忙低下头:“草民只是听说,凶手身高八尺,跟李氏差太多了,呵呵。” 刘县令:“你与李氏认识?” 赵继生摇头:“不认识。” 刘县令问堂下跪着的张阳阳:“你可认识旁边这位叔叔?” 张阳阳摇头:“不认识,也没有见过。” 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章挚站起来:“刘大人,接下来的交给我吧。” 刘县令点头。 章挚走到赵继生面前:“你曾是隔壁县的人,为何会到南翼县?” 赵继生:“两个县隔得不远,草民觉得在这里做生意发展会更好,就到这里开了酒馆。” 章挚:“我听说你年轻时有过妻子,妻子死后你一直未娶?” “没有,草民没有过妻子,那只是传言。”这些都有档案记录的,赵继生不敢撒谎。 “但你有过婚约,对不对?” 赵继生一听抬头,眼里闪过慌乱。 章挚继续道:“而且跟你定下婚约的就是李氏吧。” “哗!” 堂外哗然,这真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是……” 赵继生掩饰住眼里的痛苦,“是,草民与李氏小时候定过亲,后来因为各种关系并没有在一起,这十几年来我们见面次数少之又少,从没有越距过半步,刚刚草民不承认是不想让人对李氏非议,毕竟流言伤人,大人应该明白。” 章挚:“所以你在知道李氏受了虐待之后,就杀害了张显对吗?” 赵继生苦笑:“大人又何必套草民的话,草民与李氏少时相识,都过了十几年了,她有她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互不干扰,她被虐待,与我何干?” 堂外有人点头,是啊。 赵寻也道:“大人,草民可以作证,这些年来爹从没有提起过李氏。” 章挚:“赵继生,你是否还想说,你与凶手特征不符,而且衙门并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是凶手?昨晚,我让一名侍卫去了隔壁县,你猜是为了什么?” 赵继生眼神复杂。 章挚眼神也很复杂,“你年轻时曾是江禹县的仵作对吧,当时最年轻也是最厉害的赵仵作,仵作能根据尸体的伤口和种种迹象猜测出凶手的特征,自然也可以伪装。” 听到这里,赵继生也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了,“是,人是我杀的,是我一个人杀的,李氏并不知情。” 赵继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泣的李氏,平静道:“再厉害的仵作,也是贱籍,我与李氏的婚约,是两家大人在我们小时候定下的,我做了仵作之后,李氏的家人就看不起我,在我有一年被当时的县令大人派到其他县破案时,李氏的家人将她嫁给了张显。” 提起张显,赵继生语气激动起来:“那就是个畜生,他在外人面前就是个怂货,只敢在家里惩威风,我以前不知道,我只是想默默守护她,可是当我有一天看到她被张显打得头破血流时,我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我以为她夫妻和睦,有家有子,该过得很好……” 章挚:“所以你设计杀了张显。” 赵继生:“是,这事李氏并不知情。” 章挚想说,但是她猜到了,并且知情不报,但他最终还是没说。 “迷药你是如何隐藏的?县里的各个医馆都没有你购买的记录。” 赵继生笑笑:“大人忘了,我曾是个仵作,迷药的配置并不难。” 堂外的长安能听出他语气中的骄傲和遗憾。 骄傲的是,他确实很厉害,二十岁就能帮助衙门的人破惑很多案子,甚至让其他县的衙门也经常借他去帮忙,也因此让他遗憾了一生。 赵继生:“当时的县令听闻我的未婚妻与别人成了婚,对我有同情也有愧疚,若不是因为接了他的令去了隔壁县,可能李氏就不会嫁给别人,也因此,他同意了我的请求,将我做仵作的档案划去,写上农籍。” 刘县令恍悟,难怪他这里没有记录。 他看着赵继生的眼神也同样复杂,作为仵作,他是个人才,可惜啊。 第一百零二章 保持公正 赵继生认了罪,杀人偿命,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有些人罪有应得,但不是他用私刑的原因。 李氏有包庇嫌疑,但这一点不管是刘县令还是章挚都没有提。 赵寻看着将被关押下去的义父,红了眼:“爹……” 赵继生拍拍他的肩膀,“酒馆交给你,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赵继生最后看了一眼李氏,跟着捕快走了。 李氏拉着儿子站在原地,眼泪簌簌落下。 当年家里把她嫁给张显,她是不愿的,但娘以死相逼她只能点头。 当知道赵继生到县里开了酒楼时,她心里起过涟漪,但她已有丈夫,赵继生也未让她为难过,这些年,他们只是偶尔遇见过,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 从衙门出来,长安见章挚神情低落,“在为谁抱不平?” 章挚:“是也不是,只是觉得张显罪有应得,但是好像又罪不至死,赵继生这样做,确实犯了条律。” 若张显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他可以用职权将赵继生救出来,但是…… 长安:“当你的私心和公正在纠结时,就选择公正吧。” 如果是长安自己,她说不好,但章挚不同,他将来会是刑部一把手,他要做到的,就是公平公正。 至于李氏,南翼县他们母子是不能待了。 长安:“若你的私心过不去,可以考虑给他们母子一个安身之地。” 破了案子,长安他们就继续赶路往黔州走了。 路上,长安看着窗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刑部也是有仵作的,他们在破案中起到很大的作用,有些东西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同样是为朝廷办事,为何一个就是高官,一个就是贱籍? 也许她有现代的思想,在现代法医是令人敬佩的一个职业,两者完全不同的待遇,让她心中有些不平。 没有仵作,那谁让死者说话? 到了一个地方下车休息时,长安和青环闲聊,无意中道:“如果赵继生当初没有入仵作,不是贱籍就不会被人轻视了,他与李氏也不会遗憾了十多年。” 青环:“是啊,但是听说赵继生在这方面的天赋非常厉害,后来没当仵作了也是可惜,也是心灰意冷吧。” 远处的章挚不是有心听她们说话的,只是那些话止不住地往他耳朵里面灌,让他陷入沉思。 长安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勾唇。 同样的道理,有些观念需要潜移默化的去影响。 今天被影响的可能只是刑部侍郎,明天可能就是刑部中的大多数人,后天就是大理寺卿,再后天…… …… 总共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长安一行终于到了黔州。 长安在黔州有宅子,先安置下来后,长安让章挚安心等待,顺便联系一下沐王,她先去文府拜访。 林氏和文熙兰见她来都很高兴,特别是文熙兰,她知长安的来意,高兴中还带有一点娇羞。 林氏还遗憾当初长安成亲时自己没在,但也是送了贺礼的,所以她更疑惑长安丢下沐王世子,一个人回黔州是为何。 叙完旧,长安也不卖关子了,看了一眼文熙兰,文熙兰站起来:“娘,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离开一会儿啊。” “长安还在这儿呢,你有什么事啊?”林氏觉得女儿怪怪的,不是与长安这么好的嘛,怎么人长安大老远的来,她却说有事? 长安笑了笑:“伯母,这次来,其实是关于熙兰的一件事。” 林氏心里一跳,“长安,你有话直说吧。” 长安点头,把刑部侍郎章挚想上门提亲的事情说了说,“人是跟我一起来的,现在就在黔州,我想着,当然要伯父伯母见过后再定主意。” 林氏沉默了,当初上京一趟,自己以为给女儿挑选了一门好亲事,结果事与愿违,也耽误了女儿。 能让长安亲自来说的,自然是好的,但她还是不放心,而且她想到一个问题,长安与女儿关系这么好,那岂不是…… “熙兰跟那位章侍郎?” 长安可以让她放心:“伯母担心的问题绝对没有。” 林氏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女儿被骗,跟人私相授受。 林氏便松了口,“这事我要先与老爷说说。” 长安也松了一口气:“那是自然。” 同时她也透露,章挚虽然无父母同族帮衬,但年纪轻轻就坐到如今的位置,而且沐辰延很看重他。 这话不言而喻。 晚上,林氏跟文知府说起这件事,文知府想了想,“我们嫁女儿不讲求门第,只要熙兰自己喜欢就好,你与长安安排一个时间吧,我亲自去把把关,至于熙兰那边,你也要问问。” 别是他们会错了意。 林氏点头,但心里是觉得不会会错意的,女儿白天的那番表现,明显就是早知道长安的来意。 难怪之前好几次,她看见她总是莫名其妙的笑。 但女儿这次若能定下来,也了了她一件心事。 林氏也不能显得太着急,过了两天才给长安回信。 长安收到消息未如何,章挚却高兴坏了。 高兴过后又紧张起来:“嫂子,你觉得我明天穿什么衣服比较好?文伯父和伯母会不会对我满意啊?” 长安见他紧张地手都不会放,有种安慰大儿子的感觉:“放心吧,明天你就照常表现,文伯父伯母都是宽和的人。” 章挚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长安:“沐王那边有消息了吗?” 章挚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了,说是还有几天。” 长安算着时间差不多,沐王只需要承担一个提亲的角色,现在不出现也没关系。 第二日,松山寺。 两方是约在山顶上见的。 都到了之后,长安邀请林氏和文熙兰去前方赏景,这里就留下文知府和章挚。 说来两人还是平级,但此时的章挚面对的可不是官僚上的平级,而是他要求娶女子的父亲。 不说章挚这边有多紧张,林氏看着旁边低头走的女儿,心里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赏景赏了一个时辰,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长安她们往回走。 到了文知府和章挚交谈的石亭,见两人相谈甚欢,长安笑了笑。 于此,双方有默契地先后下山了。 第一百零三章 回京城 回去之后,长安让人挑选了一个吉日,又让人立即联系了沐王,好在沐王没有耽误时间,两天后就到了。 吉日当天,沐王便作为长辈,正式到林府提亲。 最后也选定了婚期,定在了今年十一月。 长安是知道文知府就要调回京的,十一月,时间正好。 一切定下来后,长安和章挚没有停留多久,长安是想着京城的沐辰延,而章挚虽然舍不得走,但他还是吃着朝廷俸禄的,这个假已经够长了。 再不回去就不是销假了,而是革职了。 长安和章挚都不舍的和文熙兰告别后,队伍出发了。 至于沐王,办完了事,他又继续浪迹天涯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长安再回到京城,已是四月中旬。 沐辰延接到信后那几天就每天在城外打一逛,没见人又失望地回去。 这天碰巧有一个案子需要出城,沐辰延骑着马刚走,长安的马车就进了城。 直到后半夜沐辰延才从城外回来,当他踏进府里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同,眼里一喜。 长安赶了那么久的路,这会儿已经睡了。 沐辰延脱下靴子,轻轻走到床边,透过月光轻轻凝视着她的睡颜。 第二日长安是在沐辰延的怀里醒来的,她感受到久违的心安。 沐辰延这会儿也醒了,见她睁开眼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要起来了吗?” 长安摇摇头,她还想在赖会儿。 沐辰延便依着她,跟她一起躺着。 长安:“你不去上朝?” 沐辰延抱着她:“请假了。” “哦。” 躺在床上,长安听着他讲自己离开京城后,发生的事情。 首先就是春闱了,不出意外的,刘贤云是状元,入了翰林院。 季清墨在二甲之列,也入了翰林院。 还有一个人,就是谢成,同样在二甲之列,但是他没有入翰林,而是疏通关系谋了外放,再过两日他就要和吴鸢成亲了,成亲之后,就会赶往调任。 长安还挺好奇他是怎么说服谢夫人的,不过如今吴良在舅舅手下做事,不同以往,谢家会松口也不奇怪。 谢家是不太好,但谢成跟他们不一样。 离了京城,就是天高海阔随小两口自己过。 另外一件事,便是刘贤云的妻子生了,母子平安。 这可是双喜啊,一中状元,二得长子。 沐辰延:“我以你的名义送了一份礼。” 长安点头,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我饿了,起床了吧。” “好。”沐辰延起床给她拿衣服,又吩咐下人端水进来。 长安揉了揉脸,有相公在的日子就是好啊。 …… 两天之后,是谢吴两家的大喜事,青环和几个小丫鬟算是看着两人过来的,想去凑凑热闹,长安便放了她们假,几个小丫鬟都喜不自胜。 午后不久,几个小丫鬟欢欢喜喜地回来了,看样子在吴家玩得很开心。 听着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长安喝了一杯茶。 很快礼吏部的调令下来了,户部尚书由太后的堂弟单大人任职,顾之恩调往黔州,黔州知府文重路任满,调回京城,入吏部。 长安是早早听沐辰延提过的,但真的听到顾之恩调往黔州时,还是叹了一口气。 之前顾之恩送娇娘回黔州长安是知道的,但现在看来,顾之恩并没有得偿所愿,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调去黔州。 守得明开见月明,也许他是这么想的吧。 也或者是,什么都不求,只求离佳人近一些。 所以人生最好不要踏错路,不然就是一步一遗憾。 对这两人,长安是叹过很多次了,这会儿也只是感叹一下。 安安马上就要一周岁了,她准备去买点抓周礼上要用的东西。 马车到了安荣街,这条街挨着国子监,卖的都是书籍,纸笔,砚台,还有字画,琴棋这些风雅之物。 料想舅舅他们一定会准备木剑木刀这些,长安自然要为小表弟准备点文雅的,谁也不能说生在将门家就一定只能走那一条路吧。 买好了书,长安又准备去看琴,刚下台阶就看前面闹哄哄的,那边不是国子监吗? 长安见识少,国子监也能这么吵闹? 国子监门口,几个锦衣公子扭打作一团,你一拳我一脚好不过瘾,平日的之乎者也,读书人风范全都丢在了一边。 看得出来几人身份都不低,旁边仆人有喊郡王的,有喊小伯爷的,也有喊公子的。 几个仆人是拉不开的,其他人又不敢去拉,还有的就是看热闹的。 直到有人喊:“祭酒大人来了!” 看热闹的学子这才纷纷上前把几人拉开,嘴里还说着劝诫的话。 长安在人群外看着,只觉着自己真是看了出好戏。 王祭酒匆匆赶来,他简直要被这帮学子气死了,在国子监,多的是不学无术混日子宗室子弟,平日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说算了,今天居然打架!还在大门口打! 生怕人家不觉得丢人啊! “都给我回去!” 被拉开的几人还互相唾了口唾沫,才不服气地往里走。 王祭酒觉得自己头更痛了。 见人都散了,长安继续进了一家店买东西。 国子监中的学子,最多的便是宗室权贵子弟,他们不需要用成绩证明自己,只需要在里面混个几年,时间到了,就能出来谋个职位。 而那些辛辛苦苦考进去的,在里面反而是被瞧不起的,因为选择努力的,大多数是因为没有家世背景。 但毫无疑问里面的夫子质量是最好的,因此仍有大批学子向往。祭酒大人在里面拥有最高决策权,但他能管得了人学,管不了人不学。 长安想,这么一出闹剧出来,皇上又有理由改革了。 国子监培养出来的,应该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办事的官员,而不是一群来混个毕业的世家子弟。 果不其然,晚上沐辰延回来就跟她聊起这件事。 沐辰延:“皇上想改变国子监的入学制度,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只看成绩,不看家世。” 长安能想到一些人的跳脚:“肯定有人冒头了吧?” 沐辰延点头:“有史以来就是如此,到了皇上这里,想改变哪有那么容易。” 长安笑了笑:“我猜,最后谁都不会让步,皇上要面对的可是整个宗室。” 但是皇上既然提了,就自然心里有数。 第一百零四章 国子监改革 当日在国子监门口打架的,全部都被王祭酒斥回家反省,往日这些人犯了错,回家也都是高调只当休沐了,而这次是真的缩在了府里不出来。 皇上命了归笙来处理这件事。 一个小小的纠纷,让皇上动用了内阁大臣,大家也终于明白,皇上这次是动真格的。 但归笙从接到旨意后却一直未着手这件事,让两方的人都在疑惑。 有的人想打听点消息,但送去的礼都被退回。 直到三天后,归笙到了国子监。 王祭酒连忙带着司业前去迎接,“大人。” 归笙抬手,“我来是奉陛下的旨意,彻查国子监学子扰乱风正一事,我问什么两位直接回答就好。” 一句话就将事情上前了一个高度。 王祭酒和陈司业两人哪敢说不,“大人请问。” 归笙:“扰乱者几人?” 王祭酒:“四人,这是几人的登记,大人请过目。” 归笙只是扫了一下,见上面身份一个比一个高,目露讽刺:“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王祭酒和陈司业汗颜,确实不是,但他们也只能训斥几句,多的也做不了啊,离了国子监,有的品级比他们还高。 归笙:“这次的事情,丢了国子监的脸,也犯了陛下的忌讳,你们可查清了缘由?” 陈司业给王祭酒使眼色,归笙一个眼神飘过去,陈司业立马不敢动了。 王祭酒倒不是不敢说,而是难以启齿,“回大人,他们前一日在花楼里争一名女子,一方输了不服气,当天遇到了又被挑衅,年轻人比较冲动,就动手了。” 冲动吗?是肆无忌惮吧。 宗室子弟受家族影响,一贯目中无人,即使是皇上,在他们眼里也是处处掣肘,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这个缘由是让归笙满意的,为一女子争风吃醋,若那女子出自大家,还能说是才子风流。但现在,消息传出去,不用皇上如何,其他学子就能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王祭酒和陈司业把这消息瞒住,想必也是觉得丢人,只寻了个同窗间竞争摩擦的理由把几人赶回家反省。 他们料想朝廷也会如此,毕竟国子监是第一学府,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 但他们想错了。 归笙淡淡道:“这四人即为宗室世家子弟,该为表率,如今做出这种另读书人不耻的事情,那这国子监他们就不用回来了。” 王祭酒和陈司业大惊,“大人……” 归笙已经甩袖离开:“此事我自会禀明皇上。” 王祭酒和陈司业对视一眼,也不知是该喜悦还是该担忧。 陈司业:“也许是好事呢,这些年国子监越发走了下坡路,风气不正,让其他真正努力上进的学子受到影响,这么一闹,都能规矩一段时间。” 王祭酒:“希望吧。” 作为先生,哪里有不盼着学生好的。 四人被国子监开除的消息当天就传了出去,有人到皇上面前求情,通通被驳了回去。 第二天朝堂上,皇上再提国子监改革的事情,这次群臣反应不再那么激烈,但仍有反对。 以归笙为主的皇上一派支持者,与宗室一派的支持者据理力争,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现已入学的国子监学子,不再是以前到时间就能毕业,而是通过考试才行,否则就会被强制退学,不再有拿着国子监的名头谋职位的资格。 而以后要入学的学子,宗室每三年每家会分到一个名额,直接就能入学,其他非宗室子弟,须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进入国子监。 旨意一下,有的人才发现皇上哪里有退一步啊,这是以退为进。 消息传到沐王府,长安还因此多吃了一碗饭。 世间没有真正的公平,特别是在阶级严格的现今社会背景下,但若有一个人,能尽心让这世间公平,那他们确实遇到了一个好的帝王。 长安想起皇上和沐辰延当初是互相扶持过来的,他们的志向,在很早以前。 他们不是不知世间疾苦高高在上的宗室子弟,他们知事理明是非,见过世间荣辱,也见过百姓为了一袋米的哀求。 但是单一个国子监还不够,长安能够想到,皇上今天的这个旨意,能管十年,二十年,却管不了五十年。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让国子监变成真正的皇家学府,里面只有宗室和世家子弟。 而不输于国子监的学府,坐落于各地,让天下学子都能有所学,学有所成。 这是一个不太能实现的想法,寒门难出贵子,难出状元。 因为他们输在了起跑线上,很多人他们终其一生也没能认识一个字。 缺的是书,缺的是先生,缺的是钱。 宗室之间的联系之所以那么强,就是因为十个职位里面,八个都是宗室人。 其他人不是不想,是没有机会。 长安把这个想法,压在了心里。 …… 到了安安的满月酒这天,长安早早的就到了将军府。 一岁的安安已经会说点话了,虽然咿咿呀呀地让人听不懂在说什么。 长安将买的笔啊书的全部放在抓周毯上,她看到旁边果不其然摆上了小木剑,竟然还有军印。 银氏到的也早,她买的就是玉佩之类的,哦,竟然还有个小算盘。 不错,军,商,文,都都齐了。 宾客到齐后,夜笛青将安安放到地上,让他自己爬。 安安的满月宴办得并不隆重,请的都是相识的人。 安安是个不怕生的,他被放到中间后,有人逗他往哪边爬他就往哪边爬,但都没有抓边上放着的东西。 长安也逗他,让他往自己这边来,夜笛青则在另一边,让他去抓军印。 最后只见长得白乎乎的小胖子先抓了军印,又慢吞吞爬过来抓了一本书。 有人立马赞道:“小世子以后可是文武双全啊。” “是啊是啊,不愧是银大将军的儿子。” 夜笛青抱起儿子亲了两口,在心里道:真给老娘争气。 宴席过后,长安留下帮着收尾。 夜笛青抱了一天儿子有些手酸,让奶娘抱他下去睡觉。 旁边没什么人,夜笛青给长安透露了一个消息:皇上要选秀了。 长安一惊:“国丧不是还没过吗?” 夜笛青:“选秀的礼制很复杂,到真的进宫那天,也到国丧一年了,皇上膝下未有一子,朝臣都急着呢。皇上刚刚才经过了国子监改革,这会儿选秀是推不掉的。” 第一百零五章 选秀 夜笛青:“就连银家那些旁支的,也打着主意要把女儿往宫里送呢,被川临压了下来。” 夜笛青觉得那些人就是脑子有坑,银家现在有一个大将军,一个公主,还把女儿往宫里送,是嫌女儿多还是命够长呢? 不仅是将军府,蠢蠢欲动的人,多着呢。 从将军府出来,长安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听到要选秀后她就开始担心秦姐姐,忘了各家大臣适龄的未婚女子,每家都是要有一个参加选秀的,而归青也在其列。 在真正的旨意下来之前,不想参加选秀的就要提前定下亲事,若是等选秀的旨意下来了再去说亲,就有蔑视皇上之意。 长安皱了皱眉,时间有些仓促啊。 …… 皇宫,听到要选秀的消息,各宫都不太平静,坤宁宫反而是最淡定的。 秦伏笙坐在窗前淡定地继续手中的画,如今她的枕边人,不是皇子,不是太子,是皇上。 有些事情是作为太子时拒绝不了的,有些事情也是作为皇上时不得不权衡的。 她期望皇上的偏爱,却没奢望过自己能独占他。 最淡定的是皇后,最高兴的却是淑妃。 她不仅没有因为选秀沮丧有危机感,反而觉得新的人进来可以打破僵局。 反正不管进来多少人她也是妃位,但没有进来皇上就一直被皇后霸占,只要帝后之间出现裂痕,她就有机会。 而且皇后霸占着皇上,若有子嗣就算了,却一直无所出,时间久了,皇上也抵不住前朝的压力。 “刘嬷嬷,皇上下朝了吗?” 刘嬷嬷:“回娘娘,已经下了,现在在勤政殿议事。” 淑妃:“既然在议事本宫就不去打扰了,你一会儿把本宫熬的补汤给皇上送过去。” “是,娘娘。” …… 勤政殿,皇上正和沐辰延和归笙商议要事,商议到一半是,外面大太监通报说淑妃娘娘送了汤来,皇上眉头微皱:“放旁边吧。” 大太监应了是,把食盒放在外间的桌上。 皇上这是生气又……心虚呢,平日都是皇后娘娘送的汤来。 说完要事,皇上跟两人聊起闲话,“你妹妹也到适婚年龄了吧?” 归笙低头:“是。” 皇上转了转写字酸痛的手腕:“这皇宫也不是人人都想进来,选秀的旨意还有半个月就下了,你抓紧时间给你妹妹选一门亲事吧。” 归笙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微臣谢皇上信任。”自己想是一回事,在皇上这里过了明路又是另一回事。 皇上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沐辰延和归笙两人爽快地走了。 皇上心里更加郁气。 走到外间,看见桌上放着的食盒,皇上心里难受。 想了想,奏折也批不下去了,“摆驾坤宁宫。”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当年母妃去世时,他已知事,他见过父皇对母妃的荣宠,也见过父皇的绝情,也见过母妃的哀泣。 当年的母妃是局中人,局中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不想做一个需要靠女人笼络前朝的君主,也不想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丈夫。 至于那些选秀的女子,他提早放出风声就是给了她们选择,如归青一样,不想进宫的,就定下亲事。 若要为了家族荣辱或自己的野心而进宫,就要做好会付出代价的准备。 不知皇上到坤宁宫和皇后说了什么,总之,第二天淑妃等到的消息是,帝皇上皇后之间的感情更好了。 “啪!”又碎了一个花瓶。 淑妃觉得有些委屈,她当初雄心壮志嫁进东宫,没想到一年多了,她连施展的地方都没有。 皇后这是在逼她! …… 归笙问归青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归青笑笑说:“像哥哥这样的。” 归笙自嘲,像他这样的有什么好。 归青又正色道:“不求权势富贵,但求上进,有心。” 最后归笙选定了烈阳伯家的次子,蓝桦禹。 蓝家子嗣简单,烈阳伯有一妻三妾,两子两女,两子皆为正妻所出,两女分别为两妾而生,一妾无所出。 嫡长子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次子进了工部。 归笙仔细调查过,蓝桦禹为人端正,工部的同僚都有夸赞,而且洁身自好,后院并无侍妾通房。 当然归笙不会只考虑蓝桦禹本人,蓝家主母他也是调查过的,为人虽严厉,但不是多管儿子后院的人,对待长媳也宽容大度。 归笙身为内阁大臣,蓝家对这门亲事更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两家通过媒人选定了一个时间相看。 一天的时间下来,双方都很满意。 回去时,归笙问归青:“如何?” 归青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嗯。” 归笙回想从见面到离开,自始至终都未失礼的蓝桦禹,“阿青,你可想清楚了,这一点头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想好了。”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但那份温和知礼是让她心动的。 这边烈阳伯府,蓝夫人也问自己儿子:“禹儿,你觉得阿青姑娘如何?” 蓝桦禹想起白日两人并肩走,相谈有话,衣袖相拂,嘴角微扬:“自是极好的。” 蓝夫人对归青也是喜欢的,虽然听说曾在沐王世子妃身前做过奴婢,但今日一见,一身风华不输世家小姐,大大方方,优雅从容。 如此,两人的亲事就定下了。 长安听说后,点了点头,虽然仓促,但好在人未将就。 …… 选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长安认识的,就有不少。 齐国公府二房的嫡长女,户部尚书府单三小姐,翟将军府三小姐,顾府六小姐…… 顾府,长安留了心。 顾府要参加选秀的,是顾之恩的亲妹妹顾安蛮。 顾家是世家,但这些年已走了下坡路,好不容易出了个顾之恩,还与家里差不多断了干系。 皇上选秀,对于顾家来说,就是一个新的机会。 选秀会经过一次次筛选,未进宫前,选的是容貌,穿着,家世,才情。 入宫后,就更加严格,最后留下来的不足二十人。 所以踏进宫门,她们就是竞争者。 顾安蛮告别家人带着一个丫鬟进了宫,她回头看宫门,紧握拳头,转过头再未回头看一眼。 母亲说了,既然她答应进宫,那么就没有退路了,以后顾家的荣辱将与她系于一身。 第一百零六章 归青失踪 选秀到最后,留了十三个人。 单盈盈为德妃,与当年的太后一样位份,皇上此举也有警示之意,德妃明不明白皇上不知道,但太后一定会明白的。 顾安蛮为安嫔,虽未封妃,也是一宫之主。 其实在这十三人里面,最亮眼的就是安嫔,容貌和才情都脱颖而出,也难怪顾家有底气。 …… 先皇国丧一年,皇上改年号为“建新”。 建新元年,皇后怀孕了。 第一个知道的还是长安,长安是例行进宫给秦伏笙把脉,因选秀的事情,耽误了两月才进宫,没想到这一把脉,就把出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恭喜娘娘。” 秦伏笙可以说是喜极而泣,这是她期待了太久的事。 长安能够理解她,毕竟她身上背负的压力很大,但这个高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道:“娘娘如今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但还是要多加注意。” 秦伏笙身体始终比不了常人,长安心里其实是担心的,怀孕和没怀孕是两个概念。 她也料不到最后有没有风险。 秦伏笙也是明白的,“长安你放心,我会好好注意的。” 她身边的宫女嬷嬷也立马表示她们会尽心的。 皇上听闻皇后怀孕的消息后,丢下了勤政殿议事的大臣,直接就去了坤宁宫。 于是不到一天,皇后有孕的消息传遍了皇宫。 也不知又打碎了多少杯子。 秦家听闻后,第一时间递了帖子进来看望,脸上都带了关心和喜悦。 皇上体恤皇后,更是恩准了秦夫人留在宫里陪伴皇后一段时间。 安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容貌艳丽的自己,“嬷嬷,你说皇上当真如此喜爱皇后吗?” 皇家哪里会有真情。 她是不信的,可她也忘了,当日她站在一堆秀女中间,抬头往前面看时,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眉如远山,丰神俊郎的男子。 进宫本是为了家族,却一眼沦陷。 可她还未真正接触皇上,就传来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嬷嬷安慰她:“皇后有孕,娘娘的机会不是正好来了吗?” 是啊,皇后有孕便伺候不了皇上,以她的容貌,总有机会的。 ——坤宁宫 宫女太监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秦伏笙见皇上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坤宁宫来,连忙制止了他:“我就一个人,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东西?” 皇上自然觉得不够,同时他又把自己身边的宫人拨了几个过来,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他现在分外小心。 特别是现在后宫人更多了,难免有两个包藏祸心的,他直接下了旨:皇后要安心养胎,后宫嫔妃不用每日来给皇后请安,无事也不要来打扰皇后。 旨意一下,太后的慈宁宫也知道了。 太后:“传哀家旨意,在诞下皇嗣之前,皇后也不用来慈宁宫请安,另把那根百年老参给皇后送去。” “是。” 皇上和太后对皇后的荣宠让后宫的嫔妃看红了眼,却无济于事。 就连德妃找到太后娘娘,也是红着眼眶出来的。 这下大多数人都老实了。 …… 天气热,长安不愿出去走动,抱着冰块窝在房里,本是惬意,却被智一带来的消息惊得站起来。 “归青小姐失踪了。” 天微亮,归青就带着丫鬟侍卫往城外的寺庙去,添香祈福,摇签解惑。 一切都很顺利,回城时,马车却坏在了半道,接着冲出了一伙山匪,将马车团团包围。 山匪冲上来就杀,也不问财,几个丫鬟侍卫最后都没留活口。 刘太尉家的女眷也是从寺庙上下来,马车行驶没多久,侍卫见到前方马车周围躺了一地尸体,连忙禀告了夫人上前查看。 听说是大学士府上的马车,刘夫人没有报官,让侍卫立刻骑马去城内通知归大人。 那马车一看就是女眷坐的,归大人又只有一个妹妹…… 她转头吩咐随行的丫鬟嬷嬷:“今日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要守口如瓶。” 这些人都是刘夫人的心腹:“是。” 归笙赶到后,跟刘夫人了解了情况,“今日多谢刘夫人,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刘夫人微微点头,这里她也不便多留,带着人先离开了,并表明今日她只是路过。 归笙走到染着血的马车旁,又蹲下看了侍卫尸体上的伤口,有痕迹就能有线索。 伤口很深,一刀一痕没有章法,只照着人痛处砍,说明是一群狠辣之徒。 这周围,有几座山寨。 事情就发生在城外,不出一天,归府女眷失踪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而且因为没有目击者,就连归笙也是判断,京中的流言却是确定归青是被山匪所劫。 长安听到智一的话时,眼眸一暗,这是早有蓄谋的啊,就为了针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长安觉得这恐怕是冲着归笙去的。 长安在心里想着对策,对智一道:“你去刑部找世子,让他直接带着人出城,光明正大的,若有人问起什么都不用说。” 又对智二道:“你拿着王府的令牌去衙门找顺天府尹,让他立即带着人出城与世子汇合,接下来的事情,世子知道该怎么办。” 对方既然要把事情闹大,那她就闹得更大一些。 这边智一向沐辰延禀报后,沐辰延当即让章挚带着人跟自己走,毫不避讳衙门里的其他人,让其他人都暗地猜测:大人这是有大案子? 沐辰延带着人出了城,顺天府尹也正带着人等在城外,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人。” 沐辰延问他:“你对周围的山形可熟?” 顺天府尹点头:“大人是要?” “剿匪。” 城外有几座山寨,有的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专劫富商。有的以接单子为生,不管什么单,给钱就接。 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狡猾,朝廷有剿灭多年的想法,但每次只要派兵来,这几个山寨就会捋成一条绳一致对外,而且他们对山形非常熟悉,往山里躲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顺天府尹也只当沐辰延是接到了皇上要剿灭山匪的旨意:“大人有何章程?下官听令便是。” 沐辰延指挥道:“你带着人在山下驻扎,山寨里会有人跟我们里应外合,我先带人去打探,你等我的信号。” 顺天府尹精神一震,大人竟早就安排好了:“是,大人小心。” 第一百零七章 扭转流言 沐辰延带着人往深处走,遇到了带着人搜查的归笙。 沐辰延向归笙说了长安的计划,“今天晚上你要在顺天府尹的人面前做场戏。” 归笙也想到了京城内的流言蜚语,“好。” 顺天府尹一直带着人埋伏在山下,一直到后半夜天快亮了,山上才传来信号。 萎靡的精神一震,他带着人冲上去。 冲上去后,山寨的人迅速反应过来,两边的人交战在一起。 混乱中,沐辰延看到跟随顺天府尹一起上来的,还有烈阳阳的次子蓝桦禹。 蓝桦禹有些身手,但比起穷凶极恶的山匪差了些狠厉。 沐辰延吩咐阿古过去护着些,别让人伤了。 没多久,顺天府尹发现山寨的人在他们包围圈内,从山寨里一列人冲出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短剑架在寨主的脖子上,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 于是顺天府尹明白了与他们里应外合的就是这位内阁大学士。 寨主被擒,剩下的人如同一盘散沙,威风寨的人很快投降。而周边几个山寨还未来得及逃,就被银川临率领的黑林军全数抓住。 回城的路上,威风寨的人全部反抗被看押的黑林军尽数斩杀,顺天府尹虽然觉得奇怪,但未曾多想,本就是亡命之徒,想再拼死搏一下也正常,反正还有其他寨的那么多山匪,也可以交差了。 城外的山寨全部被剿灭,于是不出一天,京中的传言变成了:皇上下令让刑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一起剿匪,内阁大学士以身犯险,带着妹妹假装去寺庙上香,实则是为了打入山寨内部,与刑部来个里应外合,最后成功剿灭山匪。 这些话自然是长安让人放出去的,而皇上也愿意配合,第二天就在朝堂上嘉奖了一番沐辰延和归笙两人,同时赏赐了很多东西到大学士府。 “令妹大义,这些东西就给她压惊吧。” 皇上都说了是大义,配合兄长一起陷身入贼窝,之前对归青不利的流言也停了。 刘夫人那边归笙送了礼去道谢,是以拜访刘太尉的名义去的。 出来之后,归笙直接来了沐王府。 归笙是来给长安道谢的,谢她保住了妹妹的名声。 长安指着面前的凳子让他坐:“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归笙摇头:“是不用的。”但他总要有个理由来不是? 长安:“归青刚失踪,城里就有了流言,这是故意冲你来的,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归笙想了想:“为皇上办事,得罪的不少。” 长安一梗,心道也是,他为先帝办事时得罪的人就不少,好在那些人多半都没了,这现在跟了新皇,又得罪了不少。 归笙敛了神色:“这件事我会去查。” 长安点头,问起烈阳阳府,“我听阿辰说,那日蓝二公子也去了威风寨。” “嗯,受了点轻伤,烈阳伯府那边,也派人送了一堆补品给阿青。” 那看来就是没有受流言影响了。 “归青可有收到惊吓?” “当日山匪将她劫到山上,只是暂时关押了起来,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长安点点头:“现在不是好时机,等过几日我再去看她。” 归笙:“嗯。” 正好这时青环禀报世子回来了,长安便想着留归笙用晚饭,归笙看了眼从外面大步进来的沐辰延,“今日就不了,阿青应该还在等我,昨日说好了今天早点回去的。” 长安:“那我就不留你了。” 归笙拱手,转身和沐辰延遇见时,淡淡点了点头。 次日,归笙刚下朝回来,就听管家说蓝二公子求见。 归笙让人去小姐那边知会一声,下人领命去了。 归青轻轻描了描眉,换了身衣裙往前院去。 那日在人群中,她看到了提着剑的蓝桦禹,只是见过一面,他愿意来救她,她是意外的。 她记得小姐跟她说过的一句话,若予赤诚,报以情深。 蓝桦禹抱拳:“本该早来拜访,大人勿怪。” 归笙:“你身上有伤,无妨。” …… “哥哥,蓝公子。” 归青到了后,归笙就借口还有公事离开了。 归青邀请蓝桦禹去花园里走走,两人在前面并肩而行,下人远远跟在后面。 说来现在只是两人第三次见面,都有些局促。 归青先开口道:“蓝公子伤可好些了?” 蓝桦禹连忙点头:“上了你让人送来的药,已经好很多了。” “嗯,那就好。” 走至凉亭,两人坐下。 归青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好:“一开始京城的流言,蓝公子应该有所而闻,那也是真的。” “我知道。” 嗯?归青抬头看他。 蓝桦禹:“那日我其实正好想来府里拜访,正好碰到大人骑马出去,后来京城的传言一出来,我就猜到了。” “那……”你可介意? “阿青,以后我这么唤你吧,我想作为未婚夫,出城祈福这种事情,我应该随行保护的,以后再想出门,可以提前让人通知我。” 归青愣了愣,嫣然一笑:“好。” 远处假山旁,归笙背着手,看着这一切。 …… 当长安听到谁来了时,有些惊讶,让管家将人请到前院,她紧跟着过去。 “二皇子稀客,怎么会想到来我沐王府?” 森邦邪肆靠在椅子上,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门口路过,就进来坐坐。” 这个理由真的是,让人无法相信。,长安挥手让管家去忙,自己坐到森邦对面:“二皇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森邦把手换了一个方向靠着:“我来是要跟你做个交易的。” “交易?我想我跟二皇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交易可做。” 被小看了,森邦一点不生气:“我想这个交易你不会拒绝的,本皇子可是因为听说了京中的流言,特意赶来的。” “是关于剿匪?”长安问的委婉。 森邦打了个响指:“没错。” 长安在心里思忖,面上不动声色:“这个交易你应该去和大学士府找归笙吧,找我岂不是打了折扣?” 森邦摆摆手:“没关系,打了折扣也是交易,主要是本皇子跟他不熟。” 长安一点也不客气:“我跟你也不熟。” “但我跟你舅舅熟。” 长安:……这关系。 “怎么交易?你要是说让我把你弄回戎狄,这我可办不到。” 森邦也没想现在回去:“不用,这个交易内容先保密,以后我会来找你的,总之不会让你太为难便是。” 第一百零八章 单府 “行,你说吧。” “洛宣郡王。” 长安恍然,之前被勒令从国子监退学的几个学子中,其中一个就是洛宣郡王。 洛宣郡王少年袭位,上没有父母压着,行事恣意,这是心里记恨着了。 虽为郡王,但并无实权,长安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可以报复归笙,是认为他独身一人没有家族支持? 用毁人清誉的下三滥手段,长安只能说这种人确实不配待在国子监。 “谢过二皇子了,他日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竭尽全力。”长安还是没把话说死。 “当然,既然话带到了,本皇子就走了。”森邦起身拍拍衣袖,走得分外潇洒。 森邦一走,她就去大学士府,难免会让人猜出端倪,想了想,她让智一给归笙带了信。 没出几天,洛宣郡王就见识到了一出以牙还牙。 洛宣郡王被国子监退学后,也不再入书院,而是闲散在家,准备有个好时机就找个闲职混日子。 闲散在家,就免不了无聊,无聊了就约着三两好友一起去了青楼。 第二日一早本该宿在花魁房里的洛宣郡王,却一缕未着地躺在了戏台上,让所有人都看了个遍。 青楼姑娘都又羞涩又嬉笑着往台上看,呀,一看都惊得捂住眼睛。 她们经验多丰富啊,洛宣郡王这,本钱不行啊。 一日之间,洛宣郡王不太行的传言传播了京城。 洛宣郡王还未娶正妻,“难怪洛宣郡王府上有两名侧室都未曾怀孕,原来……” “这下谁家敢把女儿嫁进去啊,门风不正,那什么又不行。” 就算有勉强把女儿嫁进去的,也是冲着权势去的,好歹有个郡王妃名头在。 好几家有意结亲的,这下都打消了念头。那些本高攀不上的,反而起了心思。 智一回禀时,脸上都掩不住笑意:“听说洛宣郡王醒来后,一张脸涨得通红,回府就病倒了。” 智二在旁边搭腔:“这是气的哦。” 智一:“可不是。” …… 九月是单府老夫人的寿辰,邀请了长安前去。 长安除了知道单府是太后的母家之外,对单府并不了解,沐辰延简单的跟她说了下。 当今太后是老夫人的嫡女,如今的户部尚书是太后的胞弟。 单老夫人只有这一子一女,剩下的二房是老夫人的庶子,因为老夫人还在,并未分家。 户部尚书有两子两女,嫡长子早逝,留下一妻一子。 次子未婚,在兵部做事。 三小姐就是如今宫里的德妃,小女还未及笄,亲事也未定。 沐辰延:“单家大房都是可以接触的。” 也就是说,二房最好不要接触。 单家老夫人为人和善,不问世事礼佛多年,适逢儿子升了职,这次的生辰宴才办得大些。 长安到的迟些,跟随单府下人进去时,夜笛青和归青都已经到了。 太后的生母生辰,宫里的太后和皇上皇后都赏赐了贺礼下来。 单老夫人为人慈祥,单夫人也是会说话的,女客这边气氛很融洽。 单家的大少夫人吕氏抱着一名男童进来:“祖母安康,孙媳带着祯儿给您贺寿,祯儿,快给曾祖母磕头。” 小男孩跪在地上,奶声奶气道:“祯儿祝曾祖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单老夫人笑着道:“好,好,祯儿快来曾祖母这里。” 祯儿去了单老夫人那里,吕氏就坐到章夫人旁边,章夫人对她笑了笑,还问她怎么来得晚些。 吕氏有些赧然,“祯儿路上弄脏了衣服,耽搁了时间。” 单夫人不是苛待媳妇的,而且大儿子去了几年,大儿媳一直尽心教导祯儿,从未出差错,她心里也多有怜惜,“没事,小孩子变数总是多。” 吕氏点了点头,端坐在位置上,听着单夫人和其他夫人交谈。 有夫人问起单府二公子的婚事,单夫人摇摇头:“那小子也是让我头疼,说非要先立业再成家。” “二公子这是有志气啊,可比我家那不上进的小子好多了。” “二公子是在兵部对吧?常听我家老爷夸起呢。” 这就是有结亲的意思了,单夫人笑笑不回话,如今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亲事当然要慎重。 长安不参与这些,和夜笛青还有归青坐在一边闲聊,基本上是长安和归青听着夜笛青说起安安的趣事。 安安是个活泼的小孩子,这会儿会爬会走,可把奶娘和嬷嬷累得够呛,一息也不敢让安安离开视线。 不过小孩子嘛,自然是活泼的好。 那边说完单府二公子,又说起了四小姐,这下单夫人倒是松了口。 女儿虽未及笄,但确实该好好相看起来了。 单四小姐单艺华坐在下首,听着有些脸红,拉着大嫂跟自己出去透透气。 单夫人便让两人带着年轻的夫人小姐们出去玩,正好花园里的花开了很多,今年的莲池里还开出了并蒂莲。 一听并蒂莲,大家都有兴趣,就三两作伴往外翩翩走去。 并蒂莲很少见,虽不是什么特别之物,但是可以瞧个稀罕。 特别是以风雅为交谈的少男少女,自然不能表现出不感兴趣的。 长安在这里坐的也无聊,便和夜笛青和归青相携而去。 到了外面,大家反倒散开了,长安三人逛了一会儿花园,找了一处凉亭坐着,看荷池内的荷花还有鱼。 旁边放了鱼食,夜笛青随意撒了半碗,看着鱼儿争相抢食,夜笛青慵懒地靠在栏杆上。 长安则看着远处的并蒂莲,那边上围了不少闺阁小姐,却不见那位大少夫人。 看了两眼,长安收回目光,“归青,与蓝府的婚期定了吗?” 归青脸红了红:“嗯,明年二月。” 夜笛青起身掐掐归青白嫩的小脸:“小丫头也要嫁人了。” 归青脸更红了。 青环一直站在亭外,长安侧首间,“小姐,您的耳坠少了一只。” 长安往耳朵上一摸,才发现右耳上缺了一只。 青环:“刚刚在里面都还在的,想必是掉落在过来凉亭的路上。” 长安让夜笛青两人坐着,她和青环去找。 归青:“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找得快些。” 长安觉得在别人府里,大张旗鼓地找丢失的东西不好:“不用,我戴的是红色的,显眼好找,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归青两人只能作罢。 第一百零九章 意外断腿 出了凉亭,长安和青环往走过的地方找。 走到一个拐角处,青环看见旁边花簇上的一抹红,眼睛一亮:“小姐,在这里。” 青环小心地拿起来用手帕擦拭后递给长安,长安接过后就准备回去找夜笛青她们:“走吧。” 两人还未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 “大嫂,这里恐怕不适合你这种寡居的人出现在这里,平日就算了,今天可还有男客呢,让人知道传出去,不一定说我们单府怎样呢。” 吕氏身后的丫鬟娅兰站出来:“六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少夫人,这里谁都可以走,凭什么我们就不能?” 单文菲嗤笑一声:“她一个寡居的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每日礼佛抄经书才是正事,要我说大伯母就是太仁慈了,容你这种克夫的人留在府里。” 吕氏的脸色变得难堪:“六妹慎言。” 单文菲没觉得自己说错:“大哥年纪轻轻就走了,不是你克的那是为什么?我就要说,哼!” 吕氏:“单文菲,我想知道你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单文菲脸色轻轻一变,“没,没谁教我,这本来就是事实。” 吕氏性情温柔,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如果我现在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老夫人,你觉得如何?” 如何?自然不如何。 老夫人和善,但绝不容许府里有人多嘴舌。 单文菲有些心虚:“我不说就是了,大嫂,我也是为你好,这里本来就是男客也会经过的地方,若是不小心跟谁遇上了,可是会传出闲话的。” 吕氏淡淡道:“就不劳六妹费心了。”说完吕氏就带着丫鬟转身离开了。 单文菲站在原地,本是来奚落吕氏的,没想到自己落一肚子气,哼! 从长安的方向,能听到吕氏的丫鬟走远了些抱怨:“六小姐也太过分了,少夫人,我们告诉老夫人和夫人吧。” 吕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娅兰心里为少夫人难受又委屈,大公子走了,大少夫人才是最难过的那个,凭什么过得最难的也是她! 人都走了,长安跟青环招招手,两人往回走。 不是她想偷听,而是以她站的位置,刚刚只要挪动就很容易被发现,那个时候人要是误会她真的偷听怎么办? 而她没有发现,在她的侧面二楼处,一男子也将刚刚吕氏和单文菲站的地方收入眼底。 就在长安离开的前一刻,二楼的窗户正好关上,透过一双略微阴鹜的眼。 长安回到凉亭时,已经戴上了耳坠,夜笛青和归青看到她一喜:“长安,你回来了。” 长安久久没回来,两人都想去找了。 长安:“怎么了?” 夜笛青下巴一扬,示意长安看前面,洛宣郡王和正坐在对面和一群宗室子弟吟诗作对,话以并蒂莲为主题。 谈笑风生的样子,仿佛前几天的丑事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长安:思想很强大嘛。 不过当长安看到洛宣郡王看过来落到归青身上的眼神时,她又觉得那双眼可以不要了。 洛宣郡王看向归青,冲着她挑衅一笑。 归青脸白了白。 长安走到她旁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宴会散后,长安和夜笛青还有归青道别,坐上了沐王的马车,上去之前,她转头吩咐了智一一句话,出了单府一条街,智一就闪身不见了。 长安回到沐王府后不久,智一也回来了,淡定地按照长安的吩咐下去吃饭睡觉。 当日夜幕刚降临,洛宣郡王乘坐的马车翻了,洛宣郡王被救出来时,一条腿呈奇怪的形状弯曲着。 医馆的大门被敲响,大夫连夜诊治,但也只能给出个不幸的消息:洛宣郡王这腿,治不好了。 洛宣郡王从昏迷中醒来后,抱着腿痛哭不已,他不信自己的一条腿废了,第二天让人拿了自己的折子进宫请太医,而太医给出的答案是一样的。 就在洛宣郡王陷入绝望时,有太医不忍,给他出了主意:“郡王若能找到当初给银大将军治腿的那位神医,想必有很大机会可以医治好。” 洛宣郡王:“可是他不是说那神医神出鬼没,治好他后就消失了吗?” 太医遗憾地叹口气:“是啊,所以还要看缘分啊。” 洛宣郡王一口气差点下不来,看屁的缘分,这关乎的是他的腿啊。 而且好歹不歹的,让他去问银川临? 他出这事虽然衙门的人调查了是意外,但他总怀疑跟归笙有关,归笙和归青可都跟银长安关系匪浅,银川临是银长安的舅舅啊。 就算银川临知道神医的下落,又怎么肯告诉他? 他只能赌,赌银川临不知道归青身上发生的事情跟他有关,“来人,备礼!” 洛宣郡王让人备了厚礼去大将军府,结果嘛,自然是被银川临打发了:“当初神医给我治好腿后,跟我就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请不来神医,太医心里也遗憾,只能叮嘱洛宣郡王好生静养,心里不要动气,也不要想其他的,不然到时候不仅仅是腿了,落个全身瘫痪也是有可能的。 洛宣郡王吓得赶紧躺好,还挥退了来照顾他的两个侧室,只留了信得过的小厮和侍卫。 …… 京城这两天除了发生这件事,还有一件事让长安关注了一下,那就是单府的六小姐单文菲。 在宴席第二天,落入了自家的河池中,听说正是并蒂莲的位置,还将并蒂莲压坏了。 并蒂莲也意味着姻缘,六小姐与四小姐只相差几个月,本也在相看中,这下好多忌讳的避而远之。 这说的简单点是姻缘不好,说的坏点就是有克夫之相啊。 以牙还牙! 长安觉得有意思,难道是那位大少夫人做的?那日的吕氏给她的感觉又不像会这样做的人。 那位六小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那样当面奚落吕氏,若她想报复,不会等这么久。 ——单府 吕氏坐在镜前,身后娅兰给她轻轻地梳着墨发,提起二房六小姐发生的事,眼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吕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交代娅兰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娅兰连忙道是,她也只是在少夫人面前说一说,出去后她才不会多嘴。 只是那六小姐可恶,现在这般下场,让人忍不住高兴罢了。 第一百一十章 坏姻缘 单府二房住在西厢院,这边比大房那边要小很多。 单文菲扑在母亲的怀里哭得特别委屈:“娘,你可要帮我想办法啊……” 二夫人丁氏心疼地抱着她:“你怎么会落水?这么多丫鬟当时在干嘛?” 旁边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她们哪能说是小姐非要去看的,说是碰了有好姻缘,小姐这么一说,她们又哪能去阻拦? 丁氏最了解自己的女儿,见状,问单文菲:“菲儿,你老实跟娘说,你怎么会去荷池那边?娘记得你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当日一群人去看并蒂莲她都没去,怎么后来倒自己想去了? 单文菲带着哭腔道:“我就是,就是听到府里有下人说并蒂莲碰了就会有好姻缘,比去寺里烧香都灵验,谁知就在问探出去的那一刻,脚上一痛,就摔下去了。” 丁氏问她身边的大丫鬟,“当时谁在小姐后面?” 大丫鬟连忙道:“没有,小姐命我们离她远一些,怕人多了就不灵验了。” 所以只是意外? 丁氏安抚好单文菲,让丫鬟们照顾好小姐,她去了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正在礼佛,丁氏不敢打扰,就站在外面等着,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老夫人出来时见到她也不意外,“坐吧。” 丁氏:“谢老夫人。” 老夫人:“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老夫人喜静,平日免了儿孙们的请安,丁氏就很难能来这里一趟。 丁氏脸上讪讪:“老夫人,儿媳是为了菲姐儿来的,您也知道,因为一个意外现在外面的流言对她很不利,儿媳就想着,不如把她的亲事先定下来。” 老夫人皱眉:“知道对她不利,现在能定下什么好亲事?” 丁氏坐得更端正了些:“老夫人,儿媳听说,大嫂娘家的侄子也在相看,年龄和菲姐儿相仿,您看?” 老夫人:“华姐儿的亲事都没定,就先说菲姐儿的不太好,而且那是你大嫂的娘家,丁氏,这事你问过你大嫂了吗?” 丁氏有些心虚:“还未,就是想先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冷哼一声,她可还没老糊涂:“菲姐儿的婚事自然该你和老二做主,我不会多问,但你要中意你大嫂的娘家侄子,就该先问过她。我乏了,你先下去吧。” 丁氏只能起身:“是,您好好休息。” 出了门,她大步甩袖离开,本想着老夫人这里先答应下来,大嫂那里就简单多了,没想到老夫人是真的一点不为菲姐儿考虑,平日还说什么一视同仁,不会厚此薄彼,呸! 走到单夫人的院子,她提了口气,走进去。 以往她才不回来大嫂的院子,同是一个府里的,大嫂掌着中馈,她这个二夫人什么权力都没有。 她一脸愁容地走进去,“大嫂。” 单夫人听到下人的通报,她这位一向不和自己往来的弟妹来了,丁氏以往都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如今这般愁眉苦脸的模样,让人瞧着还有些稀奇。 让人上了茶,单夫人才问:“弟妹怎么来了?” 丁氏:“大嫂,实不相瞒,我是为了菲姐儿的亲事来的。” 单夫人奇怪:“菲姐儿的亲事自该有你做主,跟我说是为何?” 丁氏这下不再愁眉苦脸:“大嫂,我听说你娘家侄子也在相看,我就想着,让大嫂你保一保媒。” 口气真大,单夫人差点气笑,她娘家侄子怎么样,菲姐儿怎么样,丁氏心里没点数吗?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侄子往火坑里推? 但大家都在一个府里住着,她也不能撕破脸:“弟妹,这事我倒是也听我嫂子提过,但是那边已经差不多要定下来了,我这,现在也不好去说了。” 丁氏:“不是说才开始相看吗?” 单夫人满脸真诚:“哪能啊,早就在相看了,只是才放出风声而已,这不,马上就要定下来了。” 丁氏有些失望,“好吧。” 失望过后,她就准备走了:“大嫂,如果你有什么好的人选,可要给菲姐儿注意着。” 单夫人点头:“弟妹放心。” 丁氏走后,单夫人脸上带了点讥讽,丁氏是忘了她自己的女儿也在相看吗? 丁氏当然知道,她只是觉得没有谁比得过自己的女儿而已。 …… 九月末,文家进了京。 府邸是早已派人置办好的,长安还在其中帮了点忙。 文重路调入吏部,任职书还未下来,可以在家休整半个月。 章挚就来找长安,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她,脸上少有地带了羞涩:“嫂子,你看这成吗?” 长安接过,是聘礼单子啊,看着这长长的一串,再想想他入职刑部也没几年,“你这是把库房里都搬空了?” 章挚嘿嘿傻笑:“钱没了可以再挣嘛,我家底薄,还怕这些委屈了熙兰。” 长安看过:“就按上面的吧。” 下完聘,两家就开始筹备婚礼,长安拨了几个得力的嬷嬷到章府帮忙。 章挚每天衙门和家两点一线的跑,沐辰延这段时间也不给他安排棘手的案子,让他安心筹备。 不过沐辰延也说了,成完亲这些都是要加倍还回来的,章挚自然是感动地拍着胸脯保证。 …… 城外有一座野菊山,山上都是各色的野菊花,成片成堆的开,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出城去赏花的。 趁着沐辰延休沐这天,长安带着他去了城外野餐。 因为不想动手,带的吃食都是现成的,全部铺在垫子上,旁边再放一束刚采的鲜花。 微风拂过,发梢轻扬,难得有这样惬意的时光。 沐辰延有些愧疚,成亲以来,他陪长安的时间太少,但他心里太急切,就像长安之前说的,他现在要出趟京,都担心京中人手不够。 长安看出他的焦虑,细声道:“一个朝代,要想繁荣昌盛,离不开的是很多人,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也需要前仆后继的人才。” 就像帝王,哪怕这一代的帝王有多英明,下一代是昏君,那也不行。 又或者说,水能载舟。 沐辰延也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皇上刚继位一年,其实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改变,去建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被允许的感情 山顶之上,这里风更大,看到的美景也更甚。 娅兰将披风批在吕氏身上,吕氏摆摆手,让她到下面等自己。 娅兰迟疑,吕氏看向她,“下去吧。” 娅兰:“是。” 娅兰往山下走,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后,吕氏对着不远处淡淡道:“出来吧。” 吕氏话音刚落,从树后走出一名黑衣男子,剑眉入鬓,鼻若刀削,一双黑眸深邃又带着偏执的光芒。 “我只是想在暗处看看你。” 吕氏眉毛颤了颤:“但你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单允齐。” 风吹过,将声音吹得更远些,也叫人更恍惚。 “是,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吕氏看着对面固执望着自己的男子,心里有浓浓的悲哀和压迫感。 “单文菲的事情是你做的?” 单允齐点头,若非他知道她能猜到,单文菲的下场绝不止如此。 吕氏不是心疼单文菲的下场,她是不想再和他有牵扯:“以后我的事情你不要再参与了,单允齐,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就这样吧,好吗?” 她问他好吗? 若是可以,他也是想点头的。 初见时,她站在大哥旁边,还给了他见礼,那个时候他当她为大嫂。 后来,大哥走了,他见她被府里的胆大奴才欺负,他见她细声安慰祯儿,他见她倔强地不肯流泪…… 感情早就变质了。 “好。” 吕氏敛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下山。 单允齐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影…… …… 长安手接向前方,“下雨了。” 而且下得不小,雨势来得太快,而且看样子会下很久,长安和沐辰延商量后,两人决定去庄子上避雨。 刚到庄子上换下湿衣服,管家就来禀报,有一位年轻的夫人想来借宿一晚避雨。 长安问了是谁,听说是单家大少夫人时,便道:“安排到西院吧。” 不久,管家又来禀报,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是单家二公子,长安和沐辰延对视了一眼:“安排到东院吧。” 是今年城外的花开得格外好看吗? 长安摇了摇头,让青环给住在西院的吕氏送了一身衣服,这庄子上放了她不少还没穿过的衣服,吕氏和她身形相仿,想是能穿的。 至于东院那位,长安觉得还是不用了,男子嘛,身体总要好些。 不过长安还是吩咐下人都送去了姜汤,驱寒。 但是到了半夜,雨势正大时,青环在门外敲门,吕氏染了风寒,现在雨大也去了外面请大夫。 长安披了外衣,简单梳了发,转头见沐辰延也起来了。 “我陪你一起去,就在外面等。” 到了西院,两人发现单允齐也在,他站在房檐下,衣角上沾湿了飘落下的雨。 看见两人,他抱拳道:“听说世子妃会医,麻烦了。” 长安摇摇头,“无事。” 沐辰延和单允齐留在外面,长安进了里间,吕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发烫,丫鬟娅兰守着她擦汗换冷帕。 长安坐到床前,给吕氏把了脉,又看了看其他地方,让其他下人都退开,只留青环和娅兰在这儿。 吕氏下午淋了雨,又加上心中有忧思,这病才会来得急些。 拿出针药包给吕氏施了针,留下观察了片刻,吩咐娅兰今晚多留意些,若再有严重的情况就来叫她。 娅兰连忙行礼道了谢。 外面房檐之下,两个男人静静地站着,皆看着雨夜远方。 沐辰延突然开口:“单二公子入兵部多久了?” 单允齐不知他为何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三年。” “三年,我听兵部尚书提起过你,你的才能其实入锦衣卫很好,为何当初拒绝刘大人的提拔?” 夜色里,单允齐的眼眸更加深邃:“我没想一直留在京城。” 沐辰延:“你想外调?” 单允齐:“是。” 他微微别过头,能看见房门里透出来的微弱烛光。 早就想好了,若是还留在京城,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长安带着青环走了出来,“已经稳住了。” 单允齐脸上闪过喜色:“多谢世子妃救我大嫂。” 长安笑笑:“没事,我和世子就先回去了,这里有下人看着,单二公子不用担心。” 单允齐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等两人走后,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也拢了拢外袍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长安刚洗漱好,西院的下人就来禀报,吕氏的烧已经退了。 长安用过早饭后去看了她,确实烧已经退了,但还是有些虚弱。 长安和沐辰延今天是要回城的,她刚提出让吕氏安心在此修养,吕氏就温雅笑道:“我已经让娅兰安排好了,一会儿我们就启程回去,昨晚真的是麻烦了,回去之后待我身体好些,再给世子妃下拜帖。” 人家要走,长安没有硬留的道理,同时也没有说出一起回城的话。 有时候,距离远些反而对对方都好。 吕氏是守寡之人,若被人知道随着沐王府一起从城外回京,猜测的版本恐怕会很多。 和吕氏告别之后,长安回到正院,沐辰延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东西:“刚刚单允齐来向我辞了行。” 长安点头:“我们也走吧。” 马车进了城,沐辰延去了衙门,长安回了沐王府。 两人同时收到一个消息,洛宣郡王没了。 有人传出洛宣郡王曾对归笙赶他出国子监一事怀恨在心,又传出洛宣郡王曾在青楼里说过,会报复归笙,祸及家人。 联想到之前的一些传言,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开始认为,洛宣郡王的死和归笙有关系。 长安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出了卧底。 归笙和洛宣郡王之间有矛盾不是秘密,但能想到把流言往这方面引,想必是知道更多内情的。 而知道全部内情的,除了洛宣郡王,就是归笙和长安这边。 洛宣郡王虽然死不足惜,但他身上好歹有皇家的血脉,是谁要陷害归笙? 长安不认为是归笙动得手,归笙要教训洛宣郡王,有一百种不用他死还能痛不欲生的办法。 洛宣郡王一死,宗室那边联合几个御史上书,一定要严查凶手。 现在皇上已命刑部着手调查此案,并按于宗室的压力,归笙暂被停了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傀儡皇帝 自皇上继位以来,归笙确实在朝政上大力改革,动了不少宗室的利益。 所以这是在逼皇上,还是真的想铲除了皇上的一只臂膀? 长安觉得自己之前确实小瞧了宗室之间的凝聚力,就像是削藩,总有人要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反抗。 …… 沐辰延例行公事,先到了郡王府调查后,又到了大学士府。 官方地问了几个问题后,沐辰延就带着人撤了,之后又找了洛宣郡王这些日子接触过的人,甚至还去了青楼。 根据一些人的指证,确实对归笙很不利。 第一个指证的人是青楼打杂的龟哥,他说出了归笙曾派人买通花魁给洛宣郡王下了药,让他昏迷以至当众出丑。 这下沐辰延可以确定,归笙身边确实出现了卧底。 沐辰延:“可有证据?” 龟哥摇头:“我当时正好从窗外路过,听到了有人让花魁将药撒在洛宣郡王的杯子里,中间他们提到了归大学士,我也只是听了这么一嘴,其他的真的不清楚。” 沐辰延追问:“后来你为何不说?” 龟哥缩了缩脖子:“小人哪敢说啊,这谁我都惹不起啊。” 沐辰延:“把花魁叫过来。” 花魁自然是不承认自己曾和归笙有过交易,“那日洛宣郡王出事,我也是昏迷不醒,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龟哥突然道:“大人,我想起了,当日我曾听到花魁收了一间商铺的地契,那间商铺是南街有名的首饰铺。” 花魁一脸茫然,她是与归笙做过交易,但绝没有收什么商铺地契。 沐辰延挥手,马上就有人去花魁的房间,很快就有人搜查出了地契回来,正是龟哥说的首饰铺地契。 花魁脸色一变:“这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请大人明查。” 一张地契,一句指控,可以指认花魁与人有过交易,但不能完全证明此人是归笙。 退一步说,就算证明归笙曾经算计过洛宣郡王,也不能说洛宣郡王的死跟他有关。 沐辰延默,背后的人没有确切证据,这是想继续用舆论造势吗? 果不其然,京中百姓很快传言,归笙仗着皇上的宠信,肆无忌惮打压朝臣,甚至暗害自己看不惯的人,洛宣郡王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归笙在民间的形象并不美好,即使他曾经做过的几件得罪宗室的大事,都是为了百姓。 削减宗室用度,减少百姓赋税。 宗室子弟不得直接入朝政,朝廷选拔人才只通过科举,或者由皇上及六部尚书提拔。 …… 舆论之中,是没有人记得的。 很快,就有御史上书,请求皇上将归笙降职。 皇上拿着奏折,脸黑得能滴下墨水,这些人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让归笙下狱,也不是为了让他死,因为他们知道不可能。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只用浅显的证据,反而推动了百姓。 哼!他将奏折扔到地上,若他真的将归笙降职,那他这个皇上做的还有什么意思,以后只要关乎宗室还有报团的世家,他做事只会处处掣肘。 傀儡皇帝吗? 他冷笑,他们以为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就让他们看看,最后跪地求饶的也是他们。 任由舆论发酵了三天,就在大家都看不懂皇上想要如何处置归笙时,第四天早朝,沐辰延就压了两个人进殿。 这二人正是之前与洛宣郡王一起被退学的,一人是忠义伯家的,一人是张御史家的。 这两人的爹都站在朝堂上,看着自己儿子被押上来,两人都是一惊:“沐大人,这是何意?” 沐辰延没给两人一点眼神,直接对皇上抱拳道:“启禀皇上,您命我彻查洛宣郡王被害一案,幸不辱命,凶手已经找到了,就是这两人,张岑和马虎。” 皇上:“哦?他们二人为何要杀害洛宣郡王?” 沐辰延:“回皇上,他们二人当时在国子监门口与洛宣郡王发生争执,事后几人一同被归笙大人勒令退学,三人彼此都有仇恨,同时对归笙大人也是暗恨在心。” “在他们听说洛宣郡王的腿断后,便想到利用之间京中的流言,杀了洛宣郡王,再将归笙大人与洛宣郡王的矛盾作大,让百姓认为洛宣郡王就是归笙大人害的,一举两得。” 皇上:“可有证据?” 沐辰延点头:“张岑二人非常小心,杀害洛宣郡王找的是外面的杀手,而非自己的人,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但身边的人办事不牢靠,怕杀手那边不认账,将交易的契据还收在身上。” 皇上:“既然已经查明,怎么处置就还是交给刑部吧,绝不能轻饶。” “是!” 皇上和沐辰延两人一问一答就给张岑两人定了罪,让人想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张御史和忠义伯两人当时就走出来想要求情:“皇上,当初只是发生一点小争执,他们不会杀害洛宣郡王的,更不会算计归笙大人啊。” “是啊皇上,求皇上明查。” 沐辰延挑眉:“哦?忠义伯这话是在说我没好好查案,诬陷你的儿子了?” 忠义伯眉头一跳,连忙否认:“不是,我不是……” 皇上抬手:“好了,证据皆在,你们做父亲的没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也是失职。御史一职,重要的就是公正,张御史,朕以为你已经不适合,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走出来:“臣在。” 皇上淡淡道:“你看看张御史适合什么职位,重新安排吧。” 吏部尚书:“是。”他低着头,心里暗忖皇上的意思。 “至于忠义伯,教子无能,其位便不再传下去。” 忠义伯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他的爵位至少还可以传两代,皇上这是直接在他这里断了啊。 …… 下朝后,沐辰延押着人再回刑部。 章挚看着被关押的张岑两人一脸嘚瑟,你们会造证据,咱就不会了吗?哼! 没错,就像他们指证归笙却没有证据一样,沐辰延同样没有找到他们杀害洛宣郡王的证据。 张岑二人确实是杀害洛宣郡王的人,不过他们两人是前锋而已。 身份最低,下场也最惨,谁让他们站错了队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太后劝诫 之后,皇上又以雷霆之势拔了几个宗室的位置,将自己的人安插上去。 这下那些暗藏心思的人,都当了鹌鹑。 看着如今越发威严的皇上,他们都后悔给狮子养厉了牙齿。 皇上也没有对宗室一味打压,恩威并施,对不站队办实事的人,他是不排斥的。 皇上一扫几天的阴霾,到后宫时,脸上都还是笑着的。 特别是看到皇后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更甚,见她在给花剪枝,上前接过了手中的动作:“怎么不让宫人剪?” 秦伏笙轻轻笑道:“又不是什么重活。” 秦伏笙指着一边让他剪短一点,再指着一边让他全部剪掉,一个吩咐,一个照做,就像寻常夫妻一样温馨。 淑妃和安嫔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刺眼的景象。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起来吧,你们来是何事?” 听着皇上冷淡的语气,与刚刚对着皇后的温柔判若两人,淑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回皇上,前两日我们与皇后娘娘约好,今日一起去珍意园的。” 珍意园,里面都是各种饲养的小动物,有猫有狗有鹦鹉。 皇上看向秦伏笙:“你想养只宠物?” 秦伏笙点点头:“嗯,之前见长安养的那只猫,白白胖胖的,所以也想着养一只解解闷。” 皇上一听牵住她的手,“我最近太忙了,陪你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 秦伏笙摇头:“陛下朝事繁忙,陪我的时间已经足够。” 淑妃和安嫔两人在旁边听得心碎,您对皇后是陪伴的时间少了,我们呢?是根本没有时间。 皇上:“朕便跟你们一起去珍意园吧。” 淑妃和安嫔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喜:“多谢皇上。” 四人来到珍意园,这里的总管连忙出来接驾,“奴才参见皇上,参见……” 珍意园分为了很多个不同的隔区,每一个隔区里都是不同的动物。 总管问了几个娘娘的喜好,推荐了几只猫,“这几只都是不同的品种,脾气都很温顺,这只则比较慵懒,但毛发是最好看的。它们的指甲都是定期修剪的,就算调皮也不会抓伤人。” 淑妃和安嫔都一下子喜欢上,皇上看秦伏笙却是兴致缺缺,“怎么,不喜欢?” 秦伏笙:“我想养只活泼的。”但她又知道自己现在怀着孕,不适合养太好动的动物。 皇上转头问总管:“有学话比较快的鹦鹉吗?” “有的,皇上您这边请。” 一进鹦鹉园,皇上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只羽色很漂亮的鹦鹉,一看到人进来,它就开始说话:“你们好,你们好啊。” 秦伏笙被它逗笑:“真是个机灵的。” 皇上见她喜欢,对总管道:“一会儿送去坤宁宫。” 饲养的鹦鹉被皇上皇后喜欢,总管非常高兴:“是,皇上。” 皇上还要回勤政殿批奏折,把皇后送回坤宁宫就走了。 淑妃一脸酸道:“皇上对娘娘可真好。” 秦伏笙笑笑不说话,安嫔是个会看眼色的,“今日已经打扰娘娘许久,臣妾和淑妃就先回去了。” 秦伏笙:“嗯,那我就不送两位妹妹了。” 安嫔:“不敢,娘娘您留步。” 出了坤宁宫,淑妃一把甩开安嫔拉着她的手,“什么皇后,明明就是个狐媚子!” 安嫔被她吓得连忙环视左右,“你疯啦?” 淑妃自知失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委屈:“难道妹妹你不难受?皇后就连怀孕了都霸占着皇上,不是狐……那是什么?” 她进宫前虽是庶女,但因着老夫人的宠爱,一直顺风顺水,现在这般委屈,她都快忘了伪装。 安嫔小声道:“那姐姐您看?” 淑妃:“我们去找太后娘娘吧。” 安嫔有些迟疑:“可是太后连德妃去都没有得个好,我们去能行?” 淑妃冷笑:“你以为太后不想皇上宠信德妃吗?太后是顾忌着皇上,德妃与太后同出一家,若德妃前脚去找太后,后脚太后就让皇上雨露均沾,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安嫔明白了。 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吃斋念佛,寡欲清心的,不过是没办法罢了。 她是要争一争的。 次日,安嫔就去了太后的寝宫,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晚上太后就借口头疼召了皇上来。 太后的意思是,她身体不舒服,多亏了安嫔照顾她一整天,“真是个孝顺的孩子,皇上平日繁忙,也不要忘了多去后宫坐坐,如今皇后月份越发大了,也伺候不了你,她们的父亲在前朝尽心尽力,皇上也不要亏待了他们的女儿。” 太后以前是看得清的,但坐上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之后,想的就多了,看得也没那么清了。 至少皇上是这么想的,“她们的一应用度都是按照品级来的,儿臣自问没有亏待她们,太后身体不适,还操心着这些,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心一沉,皇帝这是在警告她。 “皇上子嗣不丰,哀家身为太后,确有劝诫之职,不仅仅是哀家,皇后同样如此,难道皇上想让皇后背上一个妒后的名声吗?” 皇上脸色一沉,太后的话有私心,却不无道理。 “此时儿臣自有章程,太后就不用操心了。” 太后看着甩袖离开的皇上,心情复杂,也不知自己今天这一出头,到底是对还是错。 之后一连两天,皇上都没有进后宫,直到第三天的时候,皇上去了安嫔的宫里。 皇上待了一个时辰后离开的,第二天,皇上赏赐了一堆东西给安嫔,让其他嫔妃都看红了眼。 安嫔高兴地接了赏,“臣妾谢皇上隆恩。” 虽然事实与大家猜测的有些出入,但是这是除了皇后的独一份儿荣宠,她相信,以后会更进一步的。 之后,皇上又如法炮制去了几个嫔妃的宫里,品级稍微高一点的一个不落。 半个月后,皇上才去了皇后的宫里。 晚上,他抱着秦伏笙,把头埋在她脖子上:“这下没人说我不雨露均沾了吧。” 秦伏笙听着他有些委屈的话,觉得好笑,“不会,他们该要劝诫皇上多保重身体了。” 皇上抬头,轻轻揉了揉她的脸,“还笑,我是为了谁?” 第一百一十四章 槿夜求助 十月底,沐辰延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苍云的求助信。 写信的人是苍云丞相,槿夜。 信上说苍云宫变,大皇子控制了朝堂,七皇子带着遗诏失踪。 沐辰延:“他希望我能派人找到七皇子。” 长安不了解苍云:“苍云皇属意七皇子?” 沐辰延摇头:“不,我想应该是二皇子,槿相和七皇子一直站队的是他,苍云皇对七皇子非常宠爱,却没有让他坐皇位的意思,因为他的性格不适合。” 长安点头:“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苍云的消息,这个大皇子也是个人才,能把消息捂得这么严,若没有槿相这封信,我们恐怕要等到新皇继位才知道了。” “不尽然,槿相能以少年丞相传名各国,靠的是他的谋略和智慧,大皇子宫变,即使他被控制,但不是一点人手都没有。他派人向我求助,为的是保七皇子安全。” 别人要的是七皇子手里的遗诏,槿夜要的是七皇子平安。 长安:“你要帮他吗?” 沐辰延其实有个秘密,在当初苍云时辰出席荆朝时,他与荆夜有过交易。 而且他与苍云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有过接触,大皇子可以称为枭雄般的人物,这种人,与之相斗是不见血不罢休,之合作是与虎谋皮。 二皇子的智慧不下槿夜,若做皇帝,会是个明君,但与这种人为敌,也最头疼,杀人不见血。 “帮。” 三国之争,他更希望帝王都是仁君。 沐辰延准备把阿古派出去,长安觉得不妥,“你身边也需要人手,章挚始终是你的下属,而不是手下,不如让智一去吧。” 智一虽然武功上比阿古差了一点,但比起谨慎小心,智一要更加合适。 长安也是第一次见到沐辰延培养的暗卫,各个都是身手不凡,而且每人擅长的东西都不同。 有擅长暗器的,有擅长轻功的,也有擅长毒的…… 沐辰延总共派了二十人出去,由智一作为队长。 …… 文重路入吏部任职后,文熙兰和章挚的大婚时间也到了。 看着女儿披上红盖头,林氏转身拭泪。 盖头下的文熙兰也是一脸不舍,跨出这道门,以后再回来,跟以前就不一样了。 文熙杰特意赶来京城参加妹妹的婚礼,他俯下身,背着妹妹出门,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安慰她:“章府离家不远,以后可以随时回来看看爹娘。” 坐上花轿,文熙兰手里握着刚刚章挚塞给她的布包,低落的情绪安定下来。 布包里是几块小点心,适合一口一个,也不会太干涩。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沐辰延作为章挚的上司,被拉来挡酒,章挚这个新郎官早早地就溜去新房了。 章挚别看二十好几了,还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一夜惊喜,一夜莽撞,一夜娇羞。 …… ——齐国公府 季清墨散了值回来,就被叫到母亲的院子,看到桌上摆的一堆画像时,他有些头疼。 曾氏在一堆画像中摇摆不定,觉得哪个都有不如意的地方,“墨儿,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季清墨:“娘,上次不是跟您说了吗?我的事情不急。” 曾氏:“哪里不急?像你这么大的早就已经成亲了,你就算不急着成亲,也可以先定下来啊。” 她抽出两张画像:“娘对这两个姑娘都挺满意的,你看娘给你安排时间相看一下怎么样?” 季清墨知道自己不答应这件事情就永远没有头:“娘做主就好。” 季清墨作为齐国公嫡子,与之相看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一个是平阳侯的嫡次女,一个是南阳郡王唯一的女儿,虽为庶女,却有县主的封号,为萱林县主。 都是大家姑娘,哪能任着随意挑选,今天相看这个,明天相看那个,传出去别人只会说齐国公府嚣张。曾氏和齐国公商量后,选定了南阳郡王府的萱林郡主。 曾氏见儿子好不容易松口,遣了媒人上门,两方商量在后日相看。 后日上午,季清墨换上曾氏准备的新衣服,跟着齐国公还有曾氏一起到了南阳郡王府。 萱林郡主站在屏风后面,听着季清墨在外面与父亲交谈,谈吐有礼,条理有据。 以前她听说过季清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两年变化却很大,今日一看,确实跟以前那个季清墨不一样。 她没跟别人,以前她见过一次季清墨,在街上他神采飞扬地教训一个小偷,那嚣张跋扈的样,活像那小偷才是受害者。想到这里,她捂嘴偷笑。 听着前面传来的温润嗓音,她忍不住探出一点往外面看去,结果正好对上季清墨看过来的双眼。 萱林郡主脸上一红,连忙站回屏风后。 齐国公一家走后,南阳郡王妃看向从屏风后出来的女儿,本想问她觉得如何,但看她那一脸娇羞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齐国公府这边,曾氏和齐国公选定南阳郡王的原因,是因为南阳郡王手中有实权,对未来儿媳妇性情如何,倒不看重。管她公主还是县主,上头有公婆,进门就要矮一头。 而季清墨想着刚刚谈出头偷看的小姑娘,勾唇笑笑,第一次见面,倒不讨厌。 …… 长平酒楼,今天是归笙约长安在这里见面。 长安问他之前卧底的事可有查清楚,归笙点头:“是跟着我两年的人,本以为是个可靠的,没想到是别人早就安插在我身边的。一开始尽心尽力全无露马脚,竟也瞒过去了。” 归笙的谨慎长安知道,能把他瞒不过,这人心思想来更深沉,“可惜了。” 确实可惜了,若不是敌对的立场,他能有更好的未来。 归笙今天找长安来,是有一件要事,这件事长安比他出面更合适。 听完了归笙的话,长安面色有些冷。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谢谢。” 归笙摇头:“正好遇见罢了。” 两人在的是三楼的包厢,听到外面传来的争执声时,长安让归笙稍等一下,她出去看看,归笙坐着也无事,跟她一起出去。 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处,两拨人起了争执,正堵在楼梯上谁也不让谁。 一方是萱林县主,一方是平阳侯嫡次女赵溪瑶。 第一百一十五章 慈母多败儿 萱林县主看着赵溪瑶,有些生气:“赵溪瑶,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有多危险?我差一点就摔下楼了!” 赵溪瑶一脸无辜:“萱林,你别诬赖我,上楼时我就先让你了,你摔下楼关我什么事?” 萱林县主气道:“你是让了,但你伸脚出来绊我,幸好我的丫鬟扶我一把,我的玉佩还掉在地上碎了。” 赵溪瑶捂着嘴笑:“萱林,你要是想骗我一块玉佩就直说好了,绕那么大圈子。” “赵溪瑶,我稀罕你陪我玉佩吗?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道歉,我们就去衙门好了,让顺天府尹来调查,你到底有没有刻意绊我,我可是县主,你知道刻意谋害县主,是什么罪名吗?”萱林县主瞪着她,像一只暴躁的小猫。 长安在楼上听了一会儿,终于把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缕清楚了。 不过这赵溪瑶确实大胆,如果萱林县主今日没有被丫鬟拉住,真的摔下楼,今天不仅是赵溪瑶,她这酒楼也脱不了干系。 对于这种胆子大却没脑子的人,长安是不喜欢的。 犯蠢别在她的地盘上啊! 就在她想出声时,从楼下上来一个人,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停住了脚步。 季清墨冲到萱林县主旁边,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萱林县主有点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摇摇头:“没事。” 季清墨松了一口气,挡在她面前,对着赵溪瑶就没了刚刚的好脸色:“赵小姐,你意图谋害县主是何意?” 赵溪瑶从刚刚见到他来就抓紧了手帕,现在面对他的质问,瞪着眼道:“季清墨你什么意思?我都说过了我没有做,你信她不信我?” 季清墨冷冷道:“萱林县主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信她,而且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说谎的。” 他身后的萱林县主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时,脸红了一下,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觉得安全感十足。 赵溪瑶一双眼红了:“那你是说我会说谎洛?” 季清墨:“赵小姐这是自己承认了吗?” 赵溪瑶气得想跺脚:“我承认什么了我?季清墨,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小姐……” 季清墨看着跑下楼的赵溪瑶,一脸懵,什么叫“我看错你了”? 当日曾氏给他看画像时,他就随便扫了一下,根本没看清其中一位就是刚刚站在他面前的赵溪瑶。 赵溪瑶却是知道的,家里曾讨论过可以和齐国公府结亲,她无意中听到了,也曾幻想过未来的夫君是季清墨,没想到没两天,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她让丫鬟去打听,才知道齐国公府和南阳郡王府已经定了下来,生性骄傲的她怎么受得了,她觉得就是萱林县主插足。 萱林县主后面的丫鬟看着已经跑到楼下的赵溪瑶,小声踌躇道:“县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她连玉佩都没赔呢。” 季清墨这才低头看到地上碎了的玉佩,“这玉佩很重要吗?” 萱林县主:“倒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季清墨:“那这块玉佩就给我吧,赵溪瑶险些让你受伤,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你先回家,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萱林县主点头,“好,那我先走了。”她觉得这件事交给他她很放心,这种有人给她依靠的感觉真好。 季清墨将玉佩捡在手帕里包着,让身后的小厮跑一趟,将玉佩送给平阳侯,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叙述一遍,不用任何添油加醋。 不管平阳侯品性如何,女儿做了这般事,他只要不傻就知道带着赵溪瑶登门道歉。 以南阳郡王的身份,这份歉,受得住,也受得起。 长安见他都处理了,没她什么事,就转身和归笙走回包厢。 在她转身只剩下衣角的时候,季清墨往楼上看了一眼,其实他刚刚就看到她在了。 …… 在小厮拿着玉佩到了平阳侯府,并且将事情原封不动了讲了之后,平阳侯一张老脸要挂不住,还好面对的只是一个小厮。 打发走小厮后,平阳侯怒气冲冲地对着门外喊:“把二小姐给我叫过来!” 赵溪瑶刚到家,就听下人说父亲找她,她心里有些疑惑,转了个角度去父亲的书房。 去的路上,她还想着让父亲给自己做主,那季清墨凭什么吼她? 没想到刚一进书房,一个茶杯就摔碎在她脚边,她吓了一跳:“父亲?” 平阳侯指着她:“你还有脸回来,我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赵溪瑶:“父亲,您在说什么啊?”她马上想到了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定是萱林那个贱丫头跟您告状了是不是?” 平阳侯听得刺耳:“你的家教哪里去了,平时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赵溪瑶很委屈:“您向着外人都不向着我,指责完我还要指责母亲吗?” 平阳侯很头疼,平日他对这个女儿真的是疏于管教,“你胆子那么大敢故意绊人,还怕我的指责吗?啊?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去,今天晚上不准吃饭,明天跟我去郡王府道歉!” 赵溪瑶听到要道歉,一双眉立马横了起来:“我才不去,她就是个惯会伪装的,我看不惯她绊她怎么了?反正又没人看到,而且她不是没事嘛!” 平阳侯气得手抖,他指着门外,“把二小姐给我拉下去关在祠堂,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放她出来。” “是,老爷。”旁边的侍卫走到赵溪瑶面前,“小姐,请吧。” 赵溪瑶瞪着眼看平阳侯,“去就去!” 赵溪瑶刚走,赵夫人就赶了过来,看着一屋子的狼藉,“老爷,这是怎么了?” 平阳侯:“怎么了?不都怪你的宝贝女儿吗?敲你平常惯的,让她现在一点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赵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平白遭了一通责骂,心里还委屈呢,“老爷,瑶儿她怎么了?我听下人说你要把她关进祠堂,她年纪还小,行事难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您骂就骂了,祠堂太冷,可是要冻坏的。” 慈母多败儿就是这样的了,平阳侯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让母亲亲自教导女儿,还好儿子从小是自己教导的,不然也养成瑶儿这个性子,平阳侯府也走到头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登门道歉 平阳侯:“她今天与萱林县主在酒楼遇见,在楼梯上伸脚差点把人绊下去,你说我能不关她吗?” 赵夫人:“瑶儿怎么会伸脚绊人?是不是那萱林县主做了什么对瑶儿不好的事情,瑶儿一时气不过才会?” “再气不过也不能伸脚绊人啊!那摔下去后果多严重她想不到?她就是没脑子想!” 赵夫人见丈夫这么骂女儿,心里有点不乐意:“反正不是没事嘛,老爷你就别生气了,明天我让人送点东西去郡王府给瑶儿赔礼道歉就好了,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郡王府不会介意的。” 平阳侯真的想指着她的头问她脑子呢? “如果今天是瑶儿差点摔下楼,你也不会介意?” 赵夫人脱口而出:“那当然不会。” 说完也闭嘴了。 第二天,平阳侯领着赵溪瑶到了南阳郡王府,路上,平阳侯一直警告赵溪瑶:“等会儿到了你给我诚恳的道歉,就算装,你也给我装像了。” 赵溪瑶被关了一夜,这会儿精神萎靡,也不敢继续跟父亲顶撞,只想快点让这件事快点过去:“女儿知道了。” 南阳郡王府,昨日回了府,丫鬟把事情跟郡王妃一说,南阳郡王夫妇俩就准备杀上平阳侯府,还是萱林县主说了季清墨会处理这件事情,两人才稍稍按捺下来。 这会儿听下人说平阳侯领着赵溪瑶在外求见,夫妇俩对视一眼,“让他们进来。” 萱林县主在母妃的眼神暗示下走到屏风后坐着,看看平阳侯的人是来干什么。 平阳侯带着赵溪瑶进来,身后的下人手里提着一堆东西。 平阳侯态度非常诚恳,一上来就道歉,“是我平日管教不严,今天特意来小女前来赔罪。” 南阳郡王挑挑眉,那小子动作挺快嘛。 平阳侯看了一眼赵溪瑶,赵溪瑶连忙低下头道:“昨日我一时冲动,想和萱林县主开个玩笑,没有想到后果实属不该,不知萱林县主在哪儿,我给她道个歉。” 南阳郡王妃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昨日那孩子应该是吓到了,晚上就发了热,大夫说让她静养。” 平阳侯更加愧疚了:“那我们便不打扰萱林县主,改日等她病好再让小女登门道歉。这些都是我们带来的一些歉礼,希望贵府收下聊表歉意,里面有一颗百年人参,可以尊医嘱给萱林县主服下。” 赵溪瑶暗暗撇嘴,昨日萱林那个样子,可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父亲竟然带了百年人参,这么珍贵的东西,也太便宜她了。 南阳郡王妃:“东西平阳侯还是带回去吧,虽说是孩子之间的事情,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替她收下,也许她心里没有怪赵小姐呢,还是等她病好了再说吧。” 赵溪瑶皱眉,这意思是说要萱林接受道歉了这事才过? 平阳侯也微微皱眉,马上又笑着道:“应该的,不过东西我们就不拿回去了,这是我作为长辈的歉礼,瑶儿那份,下次再带过来。” 南阳郡王妃也不再推回去了:“好,那我们就不送了。” 走出南阳郡王府,赵溪瑶马上就忍不住了:“父亲您看,我们诚心来道歉,他们呢,都是什么态度?” 平阳侯心情也不好,但这件事本就是他们自己亏理,就算恼怒又能怎的?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先回去吧,过两天你自己再来。” 赵溪瑶转头狠狠瞪了南阳郡王府大门一眼,“真是麻烦。” …… 皇宫,长安陪着秦伏笙在御花园赏花,冬季花的品种有限,但皇宫不缺花匠,自然不缺可以欣赏的风景。 秦伏笙面色红润,整个人状态很好,“长安,我听皇上说,沐世子打算明年去江南?” 长安点头:“不只是江南吧,各处都走走。” 秦伏笙微微羡慕:“真好,你们就可以到处去看看了。” 长安笑:“看美景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人。” 秦伏笙也笑:“沐世子心系百姓,也心系皇上,长安是吃醋了吗?” “哈哈,那倒不至于。”长安又道:“不过我们应该会在你临盆之后走。”不然她是不放心的。 秦伏笙有些感动,也想到了她:“你呢?不准备现在要一个吗?” 长安摇头:“还是看缘分吧,我们现在都不急,再说了,若现在怀孕了,怎么去江南呢?” 秦伏笙:“好吧。”有时候秦伏笙觉得长安和自己过得不是一种生活,就是,太自由了,让人羡慕。 这时一群内侍从前面过来,气势汹汹:“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和陛下有请。” 秦伏笙和长安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异样的光芒。 到了仁寿宫,在场的还不只是太后和皇上,德妃,淑妃和安嫔也在。 秦伏笙:“臣妾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长安:“臣妇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众妃:“参见皇后娘娘。” 太后:“都起来吧,沐王世子妃也在。” 长安微微低头:“是。” 太后态度有些冷淡:“嗯,来人,给沐王世子妃看座。” 长安都有座,皇后却没有。 太后看向淑妃:“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淑妃起身:“是。” “臣妾昨日收到一张纸条,是坤宁宫的二等宫女送来的,纸条上说,皇后娘娘的寝宫里,有不详之物。” 太后:“什么不详之物?” 淑妃:“是,是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从前朝起就是禁止的,一经发现都是死罪! 秦伏笙愕然:“淑妃,本宫宫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臣妾也是怕,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许皇后娘娘您也是受了小人蒙骗呢。” 太后看向旁边一直不语的皇上:“这是皇上怎么看?” 皇上开口问淑妃:“给你纸条的宫女是谁?” 皇后身后一名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回皇上,是奴婢。” 皇上让她抬起头来:“你是坤宁宫的二等宫女,只在外间伺候,又如何知道皇后的寝宫有什么东西?” 宫女怯怯道:“奴婢是有一次各位姐姐忙,奴婢帮着送茶水进去,无意间看到的。” 这话漏洞百出,但架不住有人信。 太后:“巫蛊之术,若真的出现在皇宫,不管是谁,都绝不能轻饶。”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巫蛊之术 淑妃跪在地上:“太后娘娘,陛下,臣妾冒着风险把这一切说出来,是深知巫蛊之术的危害,而且臣妾不知道那巫蛊之术针对的是谁,臣妾担心啊。” 淑妃表情真切,仿佛句句肺腑之言。 太后一听就更要查个清楚,“若最后查清楚只是个误会,那哀家亲自给皇后道歉,反之,只要有参与的,哀家绝不会放过一人!” 皇上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突然看到秦伏笙对他轻轻眨了眨眼。 他松口:“好,既然要查,那就所有人的宫里都查,从皇后的坤宁宫查起。” 淑妃脸上一喜,又连忙用手帕捂嘴轻咳掩饰自己。 太后觉得没问题:“未免不是个例,确实该都查,既然如此,哀家就作为表率,从仁寿宫先开始吧。” 皇上点头:“好,既然太后明义,那就从仁寿宫开始。” 禁军和内侍同时进去进行搜查,事关巫蛊之术,他们不敢放过一个角落。 最后自然是没有搜到,皇上淡淡点头:“去坤宁宫。” 禁军去了坤宁宫,秦伏笙就站在原地,面上表情淡然,丝毫不慌。 淑妃看向跟随皇后一起进来的银长安,见她表情也是如此,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两刻钟后,禁军回来了,禁军统领手里捧着个盒子,脸上神情凝重。 众人见此,表情各异,难道真的搜出来了。 最不意外的,就是淑妃了,她唇角勾起,仿佛已经看到了皇后的下场,就算你是皇后,就算你怀有陛下的孩子,也逃不过今天这一劫。 皇上:“这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禁军统领回禀道:“是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间的柜子里有一个暗层,这个盒子就放在里面。” 太后看着那黑色的盒子,在心里已经给皇后定了罪。 皇上要亲自走上前打开,被太后一拦,“皇上,这种不祥之物,还是让宫人打开吧。” 皇上摇头,坚持走过去:“这种东西,伤不了朕。” 禁军统领将盒子递过去一些,皇上慢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形状可怖的人偶。 人偶衣服上沾着血迹,胸前和头上几个穴道的地方都插着银针。 越是长期礼佛的人越信这些,太后发出一声惊呼:“这太恶毒了。” 皇上看到人偶的肚子里塞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打开一看,脸上立刻布满冷霜。 淑妃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这是?” 皇上将手摊开:“上面是皇后的生辰八字。” 淑妃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皇上冷厉地眼神看向她,她连忙道:“臣妾是说,谁这么恶毒,用这种邪术暗害皇后娘娘,还把东西放在皇后娘娘的寝宫。” 皇上不放过地盯着她:“总不能是皇后自己做的吧?” 淑妃讪讪一笑:“怎么会。” 秦伏笙这时适时地表现出有些不舒服,皇上连忙过去扶住她,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还好吗?要不要叫太医来?”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 这时德妃站出来:“既然皇后娘娘的寝宫搜完了,接下来就是臣妾和淑妃的。” 淑妃见事情与原计划不一样,就想阻止人再查下去:“臣妾想,既然皇后娘娘这里已经找到了,其他宫里想是没有了。” 秦伏笙:“本宫觉得,为了后宫的安全,必须要搜,太后觉得呢?” 太后:“当然要搜,哀家倒要看看,这宫里藏了多少包藏祸心的人,这是针对皇后,免不得还有针对其他人的,都给我仔细的搜。” 这次搜查的时间要久些,淑妃坐在椅子上心里慌乱,她看向皇后,才惊觉皇后从被传召来之后,都太平静了。 “搜到了!” 淑妃的寝宫,禁军统领在床尾机关里找到一个盒子,当他打开时,脸色一变。 回到坤宁宫,禁军统领比之前的脸色更沉。 这次皇上没有去亲自打开:“你直接打开吧。” 禁军统领:“是。” 跟之前一模一样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人偶,从身穿的衣服看,不难看出是太后和皇上。 满座皆惊! 禁军统领:“这是在淑妃娘娘的寝宫发现的,另外,臣还在淑妃娘娘的衣柜里发现做完人偶衣服的边角料。”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淑妃这是在贼喊捉贼啊,难怪刚刚想阻拦搜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淑妃身上,淑妃慌忙解释:“这不是我的,皇上您相信臣妾,臣妾怎么可能会害您啊!” “哼,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想买通宫女陷害皇后,手下的人确拿错了盒子,如今你还想狡辩?” 长安暗暗比手指,皇上将事情的原委重述了一遍,还将其中的疑点默默补齐。 淑妃连忙摇头:“不是,臣妾也是听那宫女说的,臣妾是怕有人害皇上您啊,这个盒子不是我的。” 秦伏笙这时被气笑了:“盒子不是你的,衣柜里的布料呢?内务府对各宫的发放都是有记录的,叫来一问便知。” 皇上一挥手,立马有人去了内务府。 人很快跑着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里面确实记录了淑妃三天前让宫人领了两匹布料,跟人偶上的刚好对上。 淑妃瘫倒在地,她想去拉皇上的手,被皇上避开,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真的不是臣妾,臣妾是被陷害的啊皇上。” “是不是你心里很清楚。” 淑妃被这话说的不敢直视皇上,她是做了,可这些应该是在皇后的寝宫啊,为什么会在她的房间里? 皇后,对了是皇后! “皇上,这是皇后栽赃给臣妾的,不然为什么她寝宫里的人偶是她自己?” 这话一说,其他人都觉得她是病急乱投医,谁会没事诅咒自己啊? “来人,淑妃意图谋害太后和朕,陷害皇后,现褫夺封号,贬为下等宫女,入掖庭。” 掖庭,那是皇宫最下等的地方,也是最辛苦的地方,每天干苦活累活,吃得住得最差,还要提防被打。 淑妃双眼无神,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皇上看都不看她:“拖下去!” 有的人,只有活着受罪,才是惩罚她。 至于皇后宫里的那个二等宫女,陷害主子,受鞭刑,死罪。 第一百一十八章 淑妃的下场 ——坤宁宫 秦伏笙坐在椅子上,还有些心有余悸,“长安,多亏你事先提醒我。” 若不然,今天淑妃的下场就是她的。即使皇上再爱护她,但巫蛊之术太过敏感,太后和朝臣绝对不会同意皇上轻饶。 长安:“也多亏你自己想的办法,能够反将淑妃一军。” 巫蛊之术,她是不信的,但秦伏笙能做一个自己的,她是没想到的,毕竟古人是很信这些的。 秦伏笙淡淡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若有人能这么厉害,通过这么一个娃娃就能将人置于死地,那这天下早就乱了。” 最多不过是通过人偶发泄自己的内心罢了。 晚上,皇上处理好政务来到了坤宁宫,秦伏笙正在灯下画画。 他走过去,“在画什么?” 秦伏笙侧过身让他看得清楚一些:“画的小衣服,小鞋子,陛下觉得怎么样?” 皇上:“很好看。” 秦伏笙兴致勃勃道:“那我过两日就做出来。” 皇上坐下来挨着她:“还早呢,不急。” 秦伏笙看他一眼:“你不懂,小孩子的衣服要先做出来洗洗晒晒的。” 皇上:“我确实不懂,以后就懂了啊。” 皇后轻抚肚子:“也不知道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做的衣服花色都不好选。” 皇上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忧虑,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男孩女孩都好,都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秦伏笙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可是她又知道,这其实最好是一个儿子。 皇上低头亲她,“别想那么多,有朕在。”就算他这辈子都没有儿子,他也可以从宗室那边过继一个。 …… 御花园,下雪了,湖面上都飘着一层冰霜。 皇上:“林晚丽贬入掖庭之后,林御史并未求情,反而上书告罪,按理说后宫和前朝是分开的,但巫蛊之术事关重大,若不罚其他朝臣恐怕会不依不饶,依你看,如何罚更好?” 沐辰延弹了下斗篷上沾上的梅花:“林御史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也不畏人言,御史的这个职位本就得罪人不少,若陛下轻罚,确实不能服重,不如,就降一品级吧,事后皇上再找着机会给他升回来。” 皇上也是这么想的,罚要罚,但也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林府 林御史回到家,就听管家说老夫人找他过去。 他头一疼,“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去老夫人的院子时,林御史碰到正从里面出来的夫人。 林夫人脸色不佳,看见林御史了才勉强笑了笑:“老爷回来了,我回去让下人备饭菜。” 林御史点头:“嗯,我很快就回去。” 老夫人的房间里,除了下人在,还有林晚丽的生母程姨娘。 一听下人说老爷来了,程姨娘连忙拿起手帕试泪,起身迎出去:“老爷。” 程姨娘是老夫人的侄女儿,从小两家就有来往,林御史对程姨娘也是有感情的,但再多的感情也比不过正妻。 林夫人同样出自大家,知书达理,敬爱长辈,林御史本就是板正的人,对妻子自会爱重。 刚刚看到妻子出去时的表情,他就知道定是母亲又为难了她。 平日里还好,但三女儿一出事,母亲心里不爽快,对谁都要再苛刻几分。 因此,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医声,就走到老夫人的床前:“听下人说母亲病了,可看过大夫了?” 程姨娘在旁边道:“看过了,大夫说是忧虑太盛。” 林御史一听,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母亲,我早就说了,晚丽这次犯的事太重,我能保得住官就不错了,哪里能给她求情?” 老夫人想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现在在宫里受罪,就垂了老泪:“那是你的女儿啊,难道你不了解吗?她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她的。” 自己的女儿他也心疼,但这件事证据确凿,她是不会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事实上她想陷害皇后啊! 林御史觉得和母亲说不明白,她也不会信,交代程姨娘照顾好老夫人,借口还有事先离开了。 林御史离开后,程姨娘看着同样脸色不好的老夫人,忧心道:“老夫人,难道阿丽就真的没救了吗?” 老夫人心里也没底。 林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就让下人准备了饭菜等老爷过来。 下人说老爷到了之后,林氏就迎出去帮他解下斗篷,“准备了热水,老爷先洗洗手吧。” 林御史走过去洗了手,林夫人就递了拧干的毛巾过去。 林御史心里一暖:“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夫人摇摇头:“妾身知道老爷在外面更辛苦。” 虽然林晚丽不是她的女儿,却是老爷的孩子,她出了事,整个府里都逃不掉。她面对的是老夫人,是其他命妇异样的眼光,但老爷面对的是皇上,是朝臣,还有他的职责所在。 夫妻两人温馨地用了晚饭,林御史漱完口后道:“明日如果母亲再让你去,你就推辞掉,回来后我自会去解释。母亲年纪大了,以后就让程姨娘搬东西安心照顾吧,平日多尽心,少出点院子。” 林夫人听了喜忧参半:“这样可以吗?”毕竟是老爷的生母,一个孝字压下来,晚辈总是理亏的。 林御史:“没事,母亲为我操劳了这么多年,该享享清福了,她最喜欢程姨娘,让她们两人作伴再合适不过,等这一阵过了,你再去给母亲请安。” 林夫人便不再说了,老爷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定,她不会往外推:“好。” 至于老夫人那边,她身为儿媳,这些年她自认已经尽了孝,往后敬着远着就好了。 ——皇宫 掖庭,林晚丽洗着盆里的脏衣服,手冻得通红,手背上长满了冻疮,肿得厉害。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手里拿着鞭子,厉声道:“快点洗,洗不完这些,今天你就不用吃饭了!” 林晚丽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但这些天下来,她已经学会了忍,不然能怎么办呢?她现在背上还有一条鞭痕。 她面上怯怯,心里却在想,等她翻身的那天,她定要这老奴,百倍尝受! 只是可惜,她等不到那天了,她只会在这深宫,从希望到挣扎,再到绝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去苍云 ——苍云 就在群臣已经在商量新皇继位的时候,除夕夜,苍云的七皇子被找到了,手里还有先皇的遗诏。 遗诏的内容是,先皇属意二皇子继承大统。 大皇子不承认遗诏是真的,并道:“一月前,本皇子亲自看到二弟带兵闯入皇宫,并将父皇杀害,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如何能为新君?” 七皇子则表明他手里的遗诏绝对是真的,有盖的玉玺为证,“当日我和二皇兄是应召入宫,大皇兄你趁机带人进来,意图将我们一网打尽。父皇掩护我逃走却被你残忍杀害,将父皇害死后,你怕将二皇兄一同杀死难以解释,所以你才想了计策,将所有的事情推到我和二皇兄头上,还将二皇兄软禁,并派人追杀我,可惜我活着回来了,你的计谋也不会成真!” 大皇子:“你说的话简直是漏洞百出,你被我追杀那是因为你和二皇弟谋害父皇,你手上的遗诏恐怕也是在我之前威胁父皇写的。” 两人说的话在朝臣耳中反复响起,各有动摇。 朝堂上两拨人争吵不休,正在此时,消失一会儿的丞相槿夜从殿外进来,旁边还跟着本该在软禁的二皇子。 大皇子大怒道:“槿夜,你竟然敢把他放出来?你知不知道他身上的是什么罪名?” 槿夜笑笑:“我见各位迟迟下不了结论,所以请了二皇子来。” 二皇子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字迹凌乱,“当日你带着兵闯入,急切之下父皇写了这张纸条,你太自负了,将我软禁之后竟没想到要搜身。” 纸条上写的是:大皇子谋乱。 情急之下写的,只写了重点,但已经足够了。 二皇子:“各位可以看看,这是不是父皇的笔迹。” 二皇子丝毫不怕纸条被销毁,将纸条递给旁边的一位大臣。 大臣犹豫了一下接过,看了之后递给旁边的人,字迹虽然凌乱,但确实是先皇的。 如此一来,当**宫的,真的是大皇子。 大皇子见事情暴露,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过就是逼宫变成造反。 但是二皇子和槿夜是有备而来。 最后大皇子被下狱,二皇子和七皇子接任朝政整顿局面。 二月,荆朝和戎狄都收到了苍云的邀请,新皇继位,邀请两国使臣友好交流。 时间在七月,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沐辰延回来跟长安说,皇上是想让他们俩去苍云,从苍云回来之后,他们就直接去江南。 去不去苍云长安无所谓,她只是怕赶不上秦伏笙生下孩子的时间。 她算了算,去苍云至少要一个月,时间差不多,但说不好。 沐辰延:“到时候我们直接走陆路,到了云岩,再坐船,时间上会快一些。” 长安觉得只能这样了,“好,那你安排吧。” 要去苍云,回来之后也不会直接回京城,长安想在走之前,给大家送点礼物,这天沐辰延休沐,两人就出门逛街了,没有让下人跟着。 从首饰铺出来,长安就看到了文熙兰和章挚。 文熙兰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旁边章挚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 看着章挚乐呵呵的样子,沐辰延想起了有一次陪弥月郡主逛街时,章挚那不耐烦的样子。 文熙兰也看到了他们,打着招呼走过来:“长安,沐世子,你们也逛街?” 长安:“嗯,真巧碰到你们。” 两个女人在前面聊着天,后面沐辰延和章挚跟着。 章挚看沐辰延手里什么都没有,问道:“大人,你们刚出门?” 沐辰延:“出门一会儿了。” 章挚疑惑了:“那你们什么都不买啊?”纯属闲逛? 沐辰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有一种东西叫做包送。” 章挚郁闷了,他怎么没想到,看着手里的一堆东西,他欲哭无泪,难怪他刚刚觉得忘记了什么。 于是在下一家买了东西之后,章挚让掌柜把他手里的一会儿一起送到府上。 说起要离开京城的事情,文熙兰很舍不得,章挚也很舍不得,大人走了,刑部就要交给他了。 沐辰延:“你的能力是足够的,只差点细心,凡事要多想多思。” 章挚点头:“大人,我记住了。” …… 二月归青和蓝桦禹大婚,归青走了,府里就只剩下归笙一人。 大婚那天,长安看着招待宾客的归笙,在他的背影里看到了些许的落寞。 其实他年少位及权臣,该是风光无限的。 归笙自然也看到她了,也看到了她身边呵护备至的沐辰延,其实他心里没那么难受,她很幸福。 只是有些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需要时间。 …… 五月,沐王回了一趟京城,他进了皇宫为沐辰延请封,以后,沐王就是沐辰延,长安就是沐王妃。 而沐辰延也辞了刑部尚书一职,并向皇上推荐了章挚。 沐老王爷办完了事并未离开,而是选择留在了京城。 沐辰延明白,他是想让自己离开的无后顾之忧。 他们父子,其实很少交流,但都懂,都体谅对方。 …… 六月初,秦伏笙在早上发动了,皇上直接取消了早朝守在产房门口。 最后母子平安,皇上大喜,当天就赐了字为:华阳。 第二天,长安就和沐辰延坐上马车准备去苍云。 沐王府交给了管家打理,沐辰延和长安带的下人不多,都是用惯的,路途遥远,侍女只带了青环。 城门外,虽然长安说了不用人送,但马车到时,她依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长安没有下去,坐在马车上挥了挥手。 又不是长远的离别,她不想弄得那么伤感。她庆幸银氏没来,不然她肯定是要下车的。 因为出发的晚,一路上没敢耽搁,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都在赶路。 直到到了云岩,坐上了船。 长安不晕船,但是青环和智二都晕船,特别是青环,吐得昏天黑地。 出发前,长安配了一些晕船的药,两人服下后好了很多,但也不能多走动,船一晃就会头昏,长安就让两人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不用出来。 青环很不好意思,自己是来伺候王妃的,现在反而成了累赘,也很高兴,自己跟了一个那么好的主子。 第一百二十章 到苍云 七皇子如今是齐王了,穿着一身紫色锦服和槿夜在码头上等着。 他们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沐王和沐王妃的船,今天就会到达。 “槿相,他们快到了吗?” 齐王伸着脖子往远处看,经过之前的事情,他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副少年烂漫。 槿夜看到他额头上冒了细汗:“按时间快了,殿下要不要先到前面茶楼等,他们到了之后我让人去通知殿下。” 齐王摇头:“没事,我就在这里等,沐王救了我,我该拿出我的诚意才对。” 槿夜便不再劝了。 好在两人没再等多久,一艘船靠岸了。 沐辰延和长安从船上下来,身后跟着阿古、智一,还有已经好了很多的智二和青环。 “沐王,沐王妃。” “齐王,槿相。” 在齐王向沐辰延道谢后,槿夜指着前面等候的马车:“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前方已准备好下榻的地方,我们先过去吧。” 坐上马车,长安透过车窗往外看,苍云的风土人情和荆朝很像,只是风格要更明显一些。 沐辰延:“苍云人喜欢风雅,你看街上的人穿着,不是白色就是蓝色。” 长安刚刚就发现了,这一眼望过去,真是壮观,好在只是男子如此,女子的穿着也是各有特色的。 沐辰延再道:“刚刚齐王着的是紫色,在苍云,平民百姓是不能穿紫色的,紫色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地位。” 长安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两国之间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马车停在都亭驿,沐辰延扶着长安下来。 齐王和槿夜已经下了马车过来:“左边是戎狄使臣居住的,右边就是给两位准备的,稍有简陋,还望两位不要嫌弃。” 与苍云的风格一样,这里景色雅致,没有能让人挑剔的地方:“齐王不用客气,这里很不错。” 都亭驿就类似于荆朝的京洛宫,专为使臣准备的,里面很大,容纳两国使臣绰绰有余,不是刻意的话,两国之间是不会轻易碰到的。 听刚刚齐王的意思,戎狄的使臣是已经到了。 长安:“不知此次戎狄使臣来的是谁?” 齐王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牙:“两位想必认识,来的正是弥月郡主。” 长安和沐辰延对视一眼,还真的认识。 天色不早,安排好两人,齐王和槿夜就先告辞了,“明日我们再来邀请两位去游湖,今晚就好好休息,馆驿的下人都是我们亲自挑选的,两位可以放心用。” 考虑的很周到了,沐辰延和长安点点头:“劳烦了。” 坐了那么多天船,长安确实累了,即使不晕船,但那种颠簸的感觉还是让人难受。 洗漱好,长安和沐辰延相拥而眠。 虽然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信任的人在身边,依然好梦。 次日醒来,天气晴朗,鸟站树梢,歌声轻啼。 用过早膳,长安和沐辰延牵着手在花园里散步。 齐王和槿夜来时,身旁还跟着弥月郡主。 弥月郡主大方地和两人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说好了去游湖,一行人坐上马车到了樰阳湖,湖面波光潋滟,水清草绿。 五人上了一艘大船,船上有二楼,放了鲜花和美食,从楼上也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五人落座,长安和沐辰延一边,齐王和槿夜一边,弥月郡主一人坐在窗边。 长安看着窗外,周围也有几艘船,但她没有好奇心大到去问齐王那都是谁,但其他人先认出了这是齐王的船。 在拒绝了两个人的求见后,第三个来通报的,齐王却同意了,长安听到刚刚那侍卫说的是武安侯二小姐。 武安侯可以说是苍云第一侯,三十八岁,英武俊郎,有一子一女,是双胞胎。 武安侯早年丧妻,并未再娶,因此盼着嫁进武安侯府的,可不少。 黄金单身汉嘛。 武安侯的女儿,南霜,那自然也是燕城的第一贵女。 南霜随着侍卫走进来,一身琥珀黄色的长裙,温婉可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齐王殿下,槿相。” 齐王伸手让她不用多礼,并未她介绍其他几人:“这位是荆朝沐王,旁边是他的夫人沐王妃,这位是戎狄弥月郡主。三位,这是我苍云武安侯府南霜姑娘。” 双方各自见礼,只有一人表情淡淡,那就是从听到下人通报后一直没说话的槿夜。 南霜:“我来可会打扰到几位?” 齐王抬手让她坐弥月郡主的旁边:“不会,既然是游湖,人多更热闹些。” 南霜便提着裙子坐下,对弥月郡主友好地笑笑。 槿夜作为丞相,可以说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但自从南霜上了船之后,几乎只有齐王一个人在活跃气氛,沐辰延也不是个话丰富的,所以大多时候搭腔的是南霜。 槿夜坐在旁边,眉眼深沉。 齐王和南霜自小相识,比较熟络,聊起天来很轻松,长安和弥月郡主时不时插上两句,气氛也没那么僵。 总得来说,今日的游湖还是顺利的。 下了船,长安和沐辰延想自己逛逛,齐王和槿夜还要进宫,南霜便自动揽下陪弥月郡主的任务。 长安买了几串碳烤的大肉片,要了特辣的,她想尝尝看燕城的特辣比起京城的怎么样。 结果就是差得远了,不过辣是没那么辣,但其中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料,香味很足,有时间可以问问,到时候带一点回去,这种香料是荆朝那边没有的。 …… 皇宫,齐王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槿夜气压很低,但是又不知道他怎么了,这会儿旁边没有其他人,他就问:“槿相,你不舒服吗?是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休息,我去面见皇兄就行了。” 槿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清澈,真的是什么都不明白,胸口有些闷:“没事,一起去吧,我还有其他事要禀告陛下。” “哦,好吧。” 回禀完公事后,苍云皇留了两人用晚膳。 “难得你们两人今天都有时间,就留下来陪朕用晚膳吧。” 齐王:“好啊,正巧我回去也没事,只是会不会打扰皇兄陪皇嫂了?” 苍云皇:“没事,今晚皇后召了她母亲和妹妹进宫。” “既然如此,那我和槿相就不客气了。”齐王还是很喜欢宫里的御膳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情之苦 落座后,宫人给满了酒,齐王端起就要喝,槿夜拦住他,给他夹了菜,“先吃点再喝酒。” 齐王乖乖地应了,放下酒杯,吃着他给自己夹的菜。 苍云皇坐在对面,目光微闪,他想起之前的传闻。 槿夜抬头时撞到他的眼神,没说什么,其实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想法,只是世人半信半疑,觉得太过坦荡,到最后反而不信罢了。 也许在他们眼里,掩饰了才是真的。 面对苍云皇的猜测,他并未在意,他相信,如果是真的,苍云皇反而会松一口气。 在皇家,没有利益纠缠才会有真兄弟。 可是,槿夜看向埋头吃饭的齐王,在心里叹口气。 从皇宫出来,齐王多喝了几杯酒,槿夜送他回去。 马车上,齐王靠着车厢,身上带着醉意。 槿夜坐在他对面,一直看着他,神情有些烦躁。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齐王差点栽到地上,槿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槿夜扶完手没放,让他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吧。” 齐王本来因为刚刚的颠簸酒要醒的,听到他的声音后又懒得睁开眼,靠着他睡了,反正他知道他会把自己送回府的。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槿夜烦躁的心静下来,听着旁边人均匀的呼吸,他轻轻道:“不管你到底懂不懂,你都逃不掉的,斐之。” 斐之,齐王的字。除了已逝的先皇,就只有槿夜会这么叫他。 说他偏执也好,自私也好…… 马车到了齐王府,王府的侍卫震惊地看着槿相将自家王爷从马车上抱下来。 槿夜轻车熟路地走进王府,一路到了正院。 齐王府中没有王妃,也不没有姬妾,这会儿只有两个小丫鬟上来:“槿大人,我们来伺候王爷吧。” 槿夜:“不用,你们抬一桶热水进来。” 两个小丫鬟犹豫着:“……是。” 热水抬进来,槿夜让人下去,并把门关上。 槿夜走到衣柜里,挑选了一套茶白锦衣,放到浴室后,他再走回来。 齐王是有点意识到,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搀进浴室,身后帮他沐浴的手比平常大些,没那么温柔,但已尽量做到轻柔。 一夜好眠…… 第二天齐王醒来后,脑子懵了一瞬,他好像记得,昨晚是槿相送他回来的。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丫鬟进来伺候他洗漱时,他问了一嘴:“昨晚是槿相送我回来的?” 小丫鬟:“是的。” “什么时候离开的?” “嗯……一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齐王甩甩头,想不起来了。 …… 晚上是宫宴,长安和沐辰延到时,正好碰上也刚到的齐王。 齐王热情地跟两人打了招呼,“两位随我来。” 将两人带到位置上,齐王在对面落座,位置正好在槿夜的旁边。 齐王对着独自喝酒的槿夜道:“槿相,昨晚多谢你送我回去。” 槿夜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昨晚的事情你想不起来了?” 齐王:“啊?想起什么?” 槿夜摇头:“没什么,就是你太重了,让我差点摔了一跤。” 齐王:“是吗?下次再有的话,你直接让我侍卫来就行了。” 槿夜笑意收了下:“不用。” 齐王刚想再说什么,苍云皇来了:“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苍云皇长得很儒雅,说话气质让人很舒服,同时又有上位者的威严。 皇后坐在苍云皇旁边,端庄优雅,话不多。 宫宴自然不止是两国时辰,苍云的朝臣也在,长安也见到了传说中的武安侯,南靖。 第一印象是,成熟的魅力。 三十多的男人,有着年轻男子没有的气质和魄力。 沐辰延见长安盯着武安侯看了好几眼,有点吃味,“他很好看?” 长安桌子下的手拉拉他:“还可以,但没你好看。” 沐辰延高兴了,反手握住她的手。 南霜主动提出弹奏一曲为两国使臣接风,皇后允了。 琴声悠扬,长安听得享受,余光中,她看到了对面,挑挑眉,有些发现八卦的小兴奋。 苍云人爱好风雅,琴便是其中一物,齐王尤爱琴,因此,他比其他人都听得仔细些。 而他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槿夜周身弥漫的冷冽气息。 槿夜有些苦闷,有些心思,他能对所有人说,却独独对着让他烦躁的人,说不了。 他也是怕的。 南霜一曲毕,齐王鼓了掌,在心里道:“南霜比以前弹得更好了。” 南霜下来之后,又有其他贵女上前表演。 弥月郡主就坐在长安旁边,她对一个个出来表演的美女是没有兴趣的,因为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美。她挪到长安旁边,两人喝了一杯,她问:“你们那个归大学士,成亲了吗?” 离开之后,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过,这会儿见了熟人忍不住想问两句。 长安:“没有。” 弥月郡主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没有啊。” 长安看她:“你希望他有吗?” 弥月郡主点头:“那样我就不用惦记了。”情之一字啊,太苦。 长安再陪她喝了一杯,其实她爱得很潇洒,她不是一个为了不爱她的人停驻的人。 宴会散后,长安有些微醉,沐辰延扶她坐上马车,帘子放下时,她仿佛看见了黑夜中,槿夜看着齐王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情意,也看见了弥月郡主一瞬间的轻愁。 人间百态,都隐藏在黑夜里。 她轻轻靠在沐辰延的怀里,还好。 还好她和他相遇在最合适的时间。 …… 听说城外的紫薇花开了,弥月郡主约了长安出城赏花。 紫薇花,又名白日红,鲜艳惹眼。 午时在树下铺了毯子,席地而坐。 弥月是个爱干净的,不愿用河水洗手,带来的人只够喝的,便让丫鬟去前面村子里买点水。 丫鬟应声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水壶:“村子里的人很热情,奴婢敲了第一户门,那嫂子就答应了,也没收钱。” 弥月想了想:“是我想的不周到了,给钱人不好收,一会儿把我们带的肉干给人送几包去。” 这肉干是她从戎狄带来的,口感很好,比外面卖的肉质也更好。 “是,郡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奇怪的村子 午后,长安和弥月也想走走,就跟着丫鬟进了村子,到了之前送给她们水的人家。 到了之后,却发现门口一堆人围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长安向智一看去,让他过去看看。 智一点点头,很容易就挤进人群。 人群中,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哭,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丝毫劝架的意思。 张氏压在杨氏的身上,扯着她的头发:“杨氏你这个贱人,让你勾引我男人,让你勾引,我打死你我!” 杨氏就是刚刚送水给丫鬟的妇人,她比不上身上人力气大,但她用指甲死死掐着张氏,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痛得张氏大叫了一声。 这时人群外赶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他扒开人群:“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起哄道:“刘老三,你媳妇说杨氏跟你有一腿,是不是真的啊?” “谁胡说八道呢?” 刘老三冲上前分开两人,拉住还要过去的张氏:“别打了,跟我回去!” 张氏转身瞪着他:“刘老三,你向着她?” 刘老三皱眉:“你说什么呢?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张氏:“你胡说,都有人看到了,你好几次给她送吃的,还帮她挑水,家里的活没看你那么勤快呢,谁知道你来了还干些什么?” 刘老三:“徐老哥生前对我照顾有加,他走了我对他的家里人多照顾一下而已,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旁边杨氏安抚好了害怕的女儿,对这边道:“本是寡居,确实不应该随意接受别人好意,但我男人是怎么死的你们清楚,当初你们还对他感激,如今才过去多久,转头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周围的人有些心虚,“那什么,徐嫂子,我们不是刚刚不清楚怎么回事嘛,这下都清楚了就好了,这事啊,是张氏小题大做了。” 张氏拧眉:“你们现在倒指责我了?是你们巴巴地跑到我家里嚼舌根的吧?啊?” 刘老三:“这事是我做的不妥,以后我不会再来,再有什么我会我媳妇过来,但是你们明知道名节对一个人多重要还这样乱传,更加过分!”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向杨氏道了歉,显然刘老三在这些人中还是有些威信的。 人群散后,刘老三也带着媳妇回去了,这里就只剩下杨氏母女还有长安几人。 杨氏的女儿叫丫丫,她擦干自己的眼泪,心疼地看着杨氏脸上的伤:“娘,是不是很疼?” 杨氏摇摇头:“不疼,等下娘擦点药就好了。” 丫丫点头:“等下我把娘擦。” 杨氏摸摸女儿的头:“好。” 弥月郡主带着人走过去:“这位夫人好,我的婢女刚刚跟你讨了水喝,不好白拿,就想着过来谢谢。” 杨氏见几人穿着华贵,有些局促地摆摆手:“只是一点水而已,不用谢。” 弥月郡主身后的小丫鬟拿着一个纸包走上前:“这里是一点肉干,给夫人尝尝鲜,不是什么值钱的,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丫鬟话说的好听,让杨氏不能拒绝:“那我就收下了,几位要不要进去歇息一下?” 弥月郡主见她脸上的伤还要处理,“不用了,我们出门许久也要回去了。” 告别杨氏,长安和弥月郡主就坐上马车回城了。 马车上,弥月郡主还在想刚刚看到的:“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长安不可置否,这世道对女子本就是苛刻的,还有就是,人对八卦总是充满了动力和恶趣味。 造谣是不需要成本的。 弥月郡主:“我听刚刚他们说的话,杨氏的丈夫死因并不简单,对村里的人好像还有恩。” 长安:“嗯,那村里有些古怪。” 弥月:“怎么说?” “你注意道刚刚那些人的穿着了吗?” 穿着?很正常啊。 长安再道:“他们的穿着都很低调,但你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从面料和针脚来看,一件衣服不会是普通村民能随意穿的,更不要说一个村子的人都这样,就连杨氏,头发上的簪子也要十两银子。” 他们穿的衣服面料都不算差,但都选用的灰色,褐色一类,太奇怪了,就像是故意低调一样。 弥月:“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在故意装穷?”谁没事干会这样啊。 “嗯,应该是有什么秘密。” 不过这事跟她们没关系,她们也没有想一查到底的闲心,聊到这里就过了。 回城后,马车到了都亭驿,长安还没刚下马车,就看到等在大门外面的沐辰延。 弥月郡主下了马车也看到了,向长安挤挤眼睛,施施然先走了。 长安上前牵住沐辰延的手,“怎么在这里等我?” “我也刚从外面回来,想着你应该快回来了,就先等等。” “那我们快进去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嗯……你安排吧。” “好。” …… 燕城出现了一种丹药,能短暂的让人感觉到很愉悦,同时有止痛的功效,但是经大夫检测,此物服用后会导致人上瘾,服用间断便会有如蚁啃噬般的难受。 一些人便慌了,他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啊。还有一些人,甚至是症状发作了,才发现自己也服用过。 发作后的难受,体验过一次就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于是他们又高价从各渠道买入。 这丹药服用的时间一久,有些人就能很明显的看出来,眼窝凹陷,身形消瘦,可是他们停不下来。 皇上下令齐王和槿夜彻查此事,将幕后的人抓出来,并且把丹药全部毁掉。 官府的人将服用过丹药的人都软禁起来,用强制手段禁止他们再服用丹药,同时让大夫尽快研究解药。 剩下没有被关起来的,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买丹药,也不敢去自首。 他们害怕丹药带给自己的伤害,可是他们又抵不住丹药服下去那一刻的享受。 在那一刻,他们是觉得,就算现在死了也值得。 长安在都亭驿和沐辰延听说时,心里一怔,这怎么这么像…… 她不想掺和这些事,但从现代来的她,知道这丹药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于是,她让沐辰延想办法找了一颗丹药来,她想先看看里面的成分。 只是一颗很普通的丹药,但长安闻了闻,里面有罂粟。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进村 沐辰延:“怎么样?” 长安:“这丹药服下后对人体伤害非常大,这不是慢性的,而且一旦服用很难停下来,解药的用处不大,这需要依靠自身的毅力停下来。” 沐辰延能够想到这背后的一串操作,用这丹药,不仅可以赚钱,还能控制人,甚至更多想不到的作用。 这样的东西,如果不阻止,不但对苍云有害,如果流入荆朝,对荆朝的百姓同样不利。 长安:“最开始发现丹药的地方在哪里你知道吗?” 沐辰延:“是一处茶楼,当时台上正在说书,下面有人发作,忍不住当众服了丹药。” 长安提议去那里看看,两人低调打扮一番,出了门。 茶楼依然开着业,但比平常冷清了些,安安静静的,只听见台上说书人的声音。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跑过来:“两位喝点什么?” 沐辰延:“一壶茶,再上两份点心。” “好的,客官稍等。” 两人喝着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一盏茶后,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长安以为这里只是偶然时,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长安给沐辰延使了眼色。 沐辰延看向刚刚进来的那人,穿着朴实,长相憨厚。 那天沐辰延没有跟长安一起出城,因此没有见过此人,他就是那日害得媳妇和杨氏打起来的刘老三。 刘老三手里提着个篮子,上面是新鲜的茶叶,拿给店小二,店小二说了句:“今天怎么来得晚些?” 刘老三:“昨晚下了雨,路不好走。” 沐辰延喝了口茶,昨晚是下了雨,但并不大,路不至于不好走吧。 店小二数了几十个铜钱给刘老三:“下次不要误了时间啊。” 刘老三捧着钱点头笑道:“好的,一定一定。” 刘老三走了之后,店小二将手伸进篮子里,把里面的茶叶翻了翻,嘴里吐槽道:“真是采得越来越粗心了。” 翻了两下之后,拿进了后院。 长安和沐辰延结了账,走出茶楼。 沐辰延问她:“你怎么看出那人有问题的?” 长安跟他说起当日她和弥月郡主出城时,遇到的事情。 “那刘老三虽然长相憨厚,但当日他说话的神态跟今日完全不一样。” 沐辰延点头:“店小二当着所有人的面翻那篮茶叶,想必是故意的。” “没错,他们之间的话也不简单,应该是在对暗号,下次送的时间,或者送的东西。” 如果不是她巧合地发现过那个村子,还不好联想。 “我们找时间去那个村子看看吧。”只要能在那个村子发现端倪,一切就迎刃而解。 沐辰延不同意她去,所以的情况他们都不清楚,包括危险。 长安觉得她应该去,“丹药里的成分我很熟悉,你去却不一定能发现,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只要我们不打草惊蛇,他们不敢贸然出手。” 次日一早,两人就起床乔装打扮,阿古会易容术,他将沐辰延打扮成了富商的样子,一股富态,甚至沐辰延的腰上还绑了一圈东西,肚子稍微鼓起来。 长安看得笑,这跟他平日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至于长安,阿古想了想,将她往板正严厉的样子弄。 长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到时候就装作路过,然后找一户人家休息一会儿,其他的见机行事,人不便带的太多,阿古就扮作小厮,青环是我的贴身丫鬟,智一就扮作车夫。” 阿古将智一扮作了一个稍微佝偻着腰的中年男人,再在他脸上帖了一圈胡子,“注意着点啊,别掉了。” 智一哑着嗓子道:“放心吧。” 一行人出发后,让马车故意绕着城里饶了两圈才出城。 一路上,沐辰延两人就像真的出门游玩的夫妻,十分悠闲,中途还下车看看河,赏赏花。 进了村子之后,阿智一大声往马车里问:“老爷,夫人,我们要不要在这里歇息一晚再赶路?” 里面似乎在商量,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你去找户人家,看有没有能让我们借宿的,钱不是问题。” 一句话就暴露了暴发户的本质。 马车一进村子就被人注意到了,这会儿看着马车的装饰和刚刚的对话,他们在心里给马车里的人下了定义。 智一找了一户人,很嚣张地拍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在桌子上,“我们老爷夫人要在这里借宿,给我们准备点吃的喝的,再准备两个舒适的房间。” 若是十两,他可能会被人赶出去,但一百两,谁都不会嫌多的,而且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两,他们心里还有别的主意。 于是沐辰延他们就在这户人家住下了,这家人也姓刘,当家的叫刘大柱,有一个妻子韩氏,下头还有一个十岁的小儿子。 刘大柱问起沐辰延:“这位老爷是要去哪儿?” 沐辰延摸了摸下巴沾着的胡子:“称呼我为沐老爷就好,我们是年前出外游玩,现在要回安城。” 刘大柱:“那沐老爷一定见多识广,不知是不是刚从燕城出来?” 沐辰延摇头:“没有,燕城我以前去过好几次,没什么兴趣,这次是从盐城出来的,这不,感觉晚上要下雨,就在你们这借宿一晚。” 刘大柱心里一喜,“那您稍等,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的饭菜有没有准备好,我们这粗茶淡饭,您和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长安适时地皱了皱眉,显然对粗茶淡饭很敏感。 沐辰延则摆摆手:“不会,你去吧,不用管我们。” 刘大柱出门后,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老爷,这里能有什么吃的,还不如继续赶路呢。” 沐辰延:“夫人就将就一晚,继续赶路我们就要歇在马车上了,粗茶淡饭总比干粮好吧。” 不情不愿的声音:“好吧,那你多给点钱,让他们做好点。” “好好好,夫人放心。” 刘大柱放下离开了,没想到这沐老爷还是个妻管严。 到了厨房,忙活的妻子看他进来,忙问道:“怎么样?” 刘大柱点头:“下个狠的。” 韩氏点头,“我知道了,你去招待他们吧,别让他们看出异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撕开伪装 菜都摆上饭桌后,刘大柱给沐辰延到了酒:“这是我们村里人自己酿的,味道可能比不上别的,但胜在酒烈,沐老爷您喝喝看。” 沐辰延先是看了一眼长安,把妻管严的形象坐实:“夫人,我可以喝一点吗?” 长安看了一眼,面上有点不高兴,但还是道:“老爷喝吧。” 刘大柱在心里撇了撇嘴,但更高兴,这种人更好控制。 酒足饭饱,刘大柱安排他们去休息,刘家不大,但有两间空置的屋子。 “房间简陋,沐老爷和沐夫人将就一下,被子都是新的,恭桶也是刚刚刷过的。” “……” 长安觉得,他大可不必说最后那句。 因为房间不够,所以是长安和青环一间屋,沐辰延和智一阿古一个屋。 门关上后,智一靠在门边听了一下动静,对沐辰延点头道:“王爷,走了。” 沐辰延点了点头:“嗯,你们先休息,我去找王妃。” 沐辰延小心地从窗户出去,绕开刘家人的视线,闪进长安的房间。 长安:“青环,你去门边听着动静。” 青环:“是。” 沐辰延从袖子中拿出一张湿帕子,刚刚那杯酒他并没有喝,而是都倒进了袖子里。 长安拿过来仔细闻了闻,“没错,有丹药的味道。” 沐辰延脸上微沉:“那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了。” 如此才更可怕,他们连一个过路借宿的人都不放过,还不知道在这之前,有多少人中过招,无声无息的,等你药效发作了再告诉你。 长安凑到他耳边:“你去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 交代完之后,沐辰延又从窗户离开了。 长安对着守门的青环道:“可以了,过来睡吧,明天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长安睡里面,青环睡外面,两人和衣而睡,连头发都没拆。 沐辰延从长安的房间出来后,翻过围墙出了刘家,天黑后的村子里,没有什么亮光,因为要下雨也没有月亮,但沐辰延能黑夜视物,找起东西来毫不费力。 长安要沐辰延找的就是罂粟,这个季节不知道还有没有开花,但果期是在这个时候,小小一个,呈绿色。 长安并不确定这个村子是不是制作丹药的大本营,但这个村子有参与是能确定了,她让沐辰延去四处看看的目的,是为了确定规模。 沐辰延一个时辰回来了,脸色凝重,他并未再去长安的房间,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智一和阿古都还没睡在等他。 “王爷。” 沐辰延点了点头:“睡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好。” 第二天,刘大柱一家起得很早,长安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他们在做饭的声音了,外面依稀还有狗叫声。 这个村子还有个古怪的地方,就是没有人养鸡,在刘家没有看到过,也没有听到其他家传来打鸣声。 打开门,沐辰延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早。” “早。” 刘大柱从门外进来,“几位起来了?早饭马上就好了,这边先洗漱。” 沐辰延他们脸上都有伪装,不好洗脸,就刷个牙简单洗漱了一下。 在吃完早饭后,沐辰延就提出告辞,刘大柱有些着急:“看天色,一会儿说不定要下雨,沐老爷要不再等等看?” 沐辰延抬头看天,问长安:“夫人觉得如何?” 长安:“那便再留一刻吧。” 沐辰延知道长安这是在给他信号,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要发作了。 “好,那我们便再叨扰一会儿。” 刘大柱连忙摆手:“不叨扰,不叨扰,沐老爷给了这么多银子,应该的。” 一刻钟后,当沐辰延准备再次提出告别时,突然手捂着胸口:“怎么回事,我感觉好难受……” 长安连忙走过去扶着他:“老爷你怎么了?” 刘大柱:“沐老爷这是怎么了?快坐下休息一下。” 沐辰延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脸色并没有变好,脸色扭曲:“好,好难受……” 长安面上焦急,心里却给他点了个赞,演技真好,“快去请大夫!” 刘大柱:“我们这附近没有大夫,要去也要去城里请,一来一回恐怕来不及,我这里有一味药,夫人若信得过我,我就拿来给沐老爷服下。” 长安纠结了一会儿,见沐辰延实在是难受:“好,多少钱等老爷好了之后我给你。” 这话意思就是如果服下后沐辰延没好,她不会给钱。 刘大柱憨厚地点点头,跑去拿药了。 没多久,刘大柱拿着一个小药瓶回来,在他要给沐辰延服下时,长安伸手拿了过来:“我来吧。” 长安给把药瓶凑到沐辰延嘴边时,用袖子挡了一下,让丹药滚进自己的袖子里。 沐辰延服下丹药后,脸上的痛苦立马消失了,很快转化成愉悦舒服的状态。 长安大喜:“老爷,你没事了?” 沐辰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着眼等药效过了后才睁开眼道:“没事了,刚刚多谢刘老弟的药了。” 长安心有余悸道:“也不知道老爷您是怎么了,突然这样差点吓坏妾身。” 沐辰延也疑惑,“许是旧疾犯了,刘老弟,你这药多少银子,我让人拿给你。” “呃,这个嘛,沐老爷,关于这药,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沐辰延露出理解的表情:“这等好药,是不便让很多人知晓,夫人,你们到外面等我吧。” 长安略有迟疑:“好,那我们就在门外。” 沐辰延摆摆手:“放心吧,刘老弟又不会害我。” 见长安她们出去了,刘大柱将门关上,他嘴角上扬,坐在沐辰延的对面,已经不再掩饰自己。 沐辰延像是没有看到:“刘老弟,你这药到底多少钱,你给我个准数吧。” 刘大柱:“先不急,我让沐老爷挥退其他人,其实是想说,这药我不只这一颗,不知道沐老爷有没有兴趣?” 沐辰延:“可是我已经好了,再要这药也没有用啊。” 刘大柱神秘一笑,摇头道:“不,这丹药只要服下就不会好了。” 沐辰延一惊:“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服的是毒?” “当然不是毒,是毒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这只是一种包治百病的药,唯一的坏处就是服过后不能停,每一个月就要服一次,不然就会像你刚刚那样,难受至死。”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见主事人 沐辰延从椅子上跳起来:“所以你昨天就给我下了毒?不是一个月吗,为什么我现在就发作了?” 刘大柱:“我说了这不是毒,至于你为什么今天会发作,自然是有我的办法,你相信我你只要继续吃就绝对没事,只不过嘛……” 沐辰延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丹药成本太大,有些贵,五十两一颗。”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五十两是平常人家几年都挣不到的钱。 刘大柱耸肩笑笑:“你可以不买啊,一个月之后,你就会受到比刚刚还要痛苦的折磨,若是你不信,大可以试试,或者你现在完全可以出去找大夫给你看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中毒,那个时候你就能知道,你只有回来找我这一个办法,我提醒你,这丹药是无解的。” 沐辰延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话,我要先去找大夫看看。” 刘大柱完全没有意外:“好啊,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剩下的我们到时候再谈。” 出门时,沐辰延故意摔门而出,表达自己被下套的不满,但刘大柱丝毫不慌,他笃定沐辰延会回来的。 出了刘家,沐辰延向长安递了眼色,“夫人,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我们先去燕城一趟。” 要找大夫,自然是燕城里的更好。 长安:“这时候有什么事啊?” 沐辰延:“生意上的事。” 长安:“哦,那走吧,现在赶路还能在午时进城。” 上了马车,驶远之后,沐辰延长将刚刚刘大柱说的话告诉长安:“他笃定我一定会回去,也认定我有钱,不如我们玩把大的。” “好啊,五十两一颗,这些人真够大胆的,我倒真想知道,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马车驶入燕城,直接去了最大的医馆,过了一刻钟,沐辰延从里面出来,又去了另外一个医馆,如此反复三次后,马车去了客栈。 在客栈住下安置好后,阿古关上窗:“王爷,暗中跟着的人走了。” 沐辰延:“嗯。” 从刘家出来,就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去医馆就是为了做给那人看的。 第二日,长安留在客栈,沐辰延带着阿古和依然车夫打扮的智一去了刘家。 刘大柱看着他,一脸得意:“我就说了,你一定会来的,想的怎么样?” 沐辰延:“你先告诉我,你费尽心机设计我,是想要我做什么?不可能是只让我出钱买你几千两丹药吧?” 刘大柱:“当然不只这样,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这丹药不仅可以免费供给你用,还可以让你挣到比现在多几十倍的钱。” 沐辰延眼里闪过挣扎,显然是对几十倍的钱动心了,“怎么合作?” 刘大柱:“简单,就像我对你这样,你肯定认识不少有钱人,把他们都拉过来,从中挣的钱,我可以给你一成。” 沐辰延:“一成也太少了,至少四成。” 刘大柱态度很强硬:“不行,等你真的接触了之后就能明白一成已经很多了。” “可以,但我要怎么相信你?你能做主吗?我要见真正主事的人。”沐辰延态度也很强硬,“昨天去燕城我已经听说了官府在抓买卖丹药的人,我没有报官就是我的诚意,我想你也应该让我看到诚意。” 刘大柱很犹豫,他确实只是下面的一个小人物,但只要做成这单,他就能往上升,说不定还能带着媳妇孩子离开这里,“好,我答应你,三天后,你再来这里,只能你自己来,外面你的小厮和车夫一个都不能带。” 沐辰延:“车夫也不行,那我走着来吗?这里离城里可是很远。” 刘大柱觉得有钱人就是事多,“行吧,只能带车夫,多一个人都不行。” “行,那我三天后再来。” 沐辰延出了刘家之后,直接回城到了下榻的客栈,三天的时间没有外出过,至少在外人眼里看来是这样的。 而事实是,在第一天,他就联系了齐王和槿夜。 没人知道,这家客栈是齐王名下的,沐辰延通过掌柜秘密联系了齐王,当天晚上,齐王和槿夜就到了客栈。 齐王和槿夜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也有点眉目,当听到沐辰延和长安这边的进展时,暗暗佩服,特别是对于长安的敏锐。 长安:“我也是碰巧,后续的事情阿辰刚刚也说了,你们是什么想法?” 槿夜:“这几天我们查到,这件事幕后牵扯的人很广,虽然一开始是在燕城发现的,但背后的人,不一定是在苍云,也许是戎狄,也许是荆朝都有可能。” 齐王:“没错,所以一开始想要查出来将人一网打尽的想法不太成立,刚好你们这里有消息,我们想的是,三天后将跟你们接头的人抓住,能问出一些信息更好,问不出也能销毁一个据点,不亏。” 只要能把燕城这块拔出去,一定程度上能控制很大,毕竟这里住着苍云最尊贵最富有的一群人。 沐辰延:“好,具体行动你们规划,三天后给我个信就行。” 齐王:“多谢。” 沐辰延摇头:“不用谢我,我为的也不是你们。” 总之齐王和槿夜还是很感谢,“稍后还请沐王将古尤村的地图画一份给我们。” 这个沐辰延早就准备好了,他那晚夜探古尤村,将村里转了个遍。 拿着地图,齐王和槿夜就告辞了。 三天的时间,齐王和槿夜精密部署,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并未接触古尤村,而是埋伏在周围,还有那家茶楼。 刘大柱要联系他的上司,这个人必然不会太远,很有可能就是在燕城。 两天之后,就在齐王将大部分人力调到古尤村外时,刘大柱给沐辰延递了口信,约他明日见面的地点改在了燕城,地址在一家酒楼。 沐辰延玩味地笑了笑:“这人挺谨慎。” 齐王和槿夜并未将人全部从古尤村撤走,只撤走了武功最强的一批,剩下的依然留在原地,只等信号一到,就拿下古尤村。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沐辰延只身一人前往酒楼。 到了酒楼之后,他才发现这里都是对方的人,经过一番搜身,他才在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押送下上楼。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黑衣人 房间里,一个穿黑色衣袍带着面具的人坐在窗边,沐辰延进来之后,他就上下打量,没看出什么异常之后,他挥手让两个手下出去。 两个手下退出去,像门神一样站在两边。 沐辰延环顾了一下房间:“刘老弟呢?” 黑衣人声音沙哑:“他还不配跟我见面。” 沐辰延听出这是故意伪装过的声音,“是吗,那我为何有资格?” 黑衣人:“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就有资格。” 沐辰延:“刘老弟说你们可以给我一成,是真的吗?” 黑衣人指着对面的椅子,让他坐:“当然,不过这一成,要在我看到你的价值之后,不过在这之前,你每月服用的丹药,我会让人送过来给你,免费。” “每个月送一次,我家在安城,你们要是来不及送到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安城也有我们的人,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来,每个月可以提前给你。” 沐辰延似是松了一口气,但这会儿隐隐有些害怕了:“我是想发财,但更惜命,我听你们的意思,这生意做的太大了,一旦出了事我这种小喽啰就是拿来抵命的吧?” 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不然黑衣人会觉得他太淡定了。 “你放心,我们生意做的大,但身份也大,出了事会保住你的。” 沐辰延反问道:“什么身份?” 黑衣人凝视着他:“你在套我话?”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人很谨慎,多的话已经问不出来了,沐辰延不准备再跟他装下去了。 黑衣人蹭地站起来,旁边的杯子被他甩袖砸在地上,楼下的人听到后都拔剑冲上来。 “该死!”有人缠住沐辰延,黑衣人就想要从窗户边逃走,还没等他动作,窗户被人从外面踢碎,一人拿着剑向他劈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也有一队人破门而入,带头的正是齐王。黑衣人这个时候想骂死刘大柱,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这人靠谱,靠到哪里去了? 这一开始就是局,他现在如果不想办法,会死得很惨,还有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拼着胸口被刺上一剑,他跳下窗…… 南霜带着两个丫鬟在街上买东西,还想着去她最喜欢的那家首饰铺挑两个簪子,就听到街上的人惊呼,紧接着,她就被人劫持了。 两个丫鬟惊恐又不知所措,“小姐,小姐!” 齐王和沐辰延从酒楼里冲出来追着黑衣人去,大一点的丫鬟对另一个道:“我……我们回府通知老爷。” “好,快走!” 黑衣人显然对地形很熟,他抓着南霜也能很快地穿梭在各个深巷里。 沐辰延和齐王看着前方的分叉口,当机立断道:“一人一边。” 南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被挟持了,而且好像是因为齐王。 黑衣人带着她闯进了一间屋子里,又很快关上门,屋里很黑,黑衣人捂住她的嘴,威胁她不准发出一点声音:“不然我先弄死你!” 南霜识时务地点头,表示自己不会。 黑衣人松口捂住她的手,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绑住她的双手,再把她的嘴捂住。 做完这些,黑衣人才放下心来处理自己的伤口,他进的是密室,他相信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武安侯府,当听到两个丫鬟说的话时,武安侯暴怒起身:“谁那么大的胆子,不想活了!” 同时心里也恼怒上了齐王,查个案子竟然还牵连了无辜。 …… 齐王和沐辰延没有找到黑衣人,但把范围缩小,锁定在了一条街。 他们不怕黑衣人逃了,只怕他觉得走投无路,伤害人质,而且这个人质还是武安侯的女儿。 武安侯派人围住了整条街,封锁了所有的进出口,无关人员都隔离在外。 武安侯的人很迅速地排查一间间屋子,最后锁定了最后一户人家。 这里是一座荒宅,年久失修,门派都已掉落。 沐辰延眼尖地看到杂草上滴落的血迹,暗示齐王看了看。 齐王向后一挥手,所有人分为几批朝着每个房间搜索。 但意外的是,所有房间搜完后,依然没有人。 沐辰延蹲下看杂草上滴落的两滴血,按照从门口进来的方向,黑衣人藏身的位置应该是…… 沐辰延抬头,撞见武安侯的眼里,从对方的眼中能看到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武安侯向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神,副手立马带着人冲进柴房。 在地毯式的搜索下,副手发现了暗道,“侯爷,在这里!” 武安侯让人退开,对里面喊到:“你把我女儿安全带出来,我可以放你离开!” 良久,里面才传来声音:“你能做主吗?” “我是武安侯,我说的话自然算数!” 齐王也适时道:“本王也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她,就放你离开!” 黑衣人权衡了一下,“你们先退远点!” 齐王挥手,所有人都往后退,直到退到院子的另一边,齐王大声道:“你可以出来了!” 柴房里传来一声清响,紧接着,大家就看到黑衣人架着南霜从里面出来。 南霜脖子上横着剑,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声,看起来很害怕。 武安侯周身的气息都要冷到凝实了,“放开她!” 黑衣人:“再退远点!” 武安侯带头退了一步,所有人往后再退,退到墙角。 黑衣人带着南霜往另一边慢慢移动,直到双方足够远,“你们背过身去!” 齐王:“你不要太过分!” 武安侯:“齐王稍安,我们背过去就是。” 等到所有人都背过去了,黑衣人将南霜重重往前一推,飞身上了屋檐。 齐王掠过去接住南霜,而武安侯在黑衣人跳上屋檐的一瞬间转身,抬起右臂,两枚袖箭从他手背上射出,一枚射中黑衣人的肩膀,一枚射中黑衣人的右腿。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摔落在地,立马有人冲上去将他抓住。 武安侯迎着黑衣人怨恨的眼神,冷冷道:“我给了你逃跑的时间,是你自己没本事。” 齐王接住南霜后,将她嘴里还有手上的布条解开:“还好吗?” 南霜摇摇头,“没事。”他们来得及时,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不是我儿子 齐王见她手都在抖,哪里是没事,“侯爷,这里交给我,你先带南霜回去吧。” 武安侯扶过女儿,“这案子本不归我管,但他挟持了霜儿,剩下进展如何,还望王爷到时候通知我一声。” 齐王:“当然,这件事说来是我的疏忽,等案件结束后,再上门赔罪。” 武安侯虽然气愤,但不是不讲理的人:“王爷言重了,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告辞。” 武安侯带着南霜走后,齐王走到被卸了双臂的黑衣人面前,掀下他的面具。 看到面具后的容貌时,齐王惊讶了下,声音低沉:“不知你父亲知不知道你在背后做这样的事情?” 那人不屑地呸了一声:“让他知道又怎么样?他不就盼着我这样吗?” 齐王摇了摇头,“把他压下去,关入大理寺。” 沐辰延走过去:“齐王认识他?” 齐王点头:“他是贺御史的庶子,贺凡州。” 贺御史廉正清明,两袖清风,是不可多得的好官,他的嫡子跟他一样,为官后接连办了几个好差事。 唯独这庶子,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尽管贺御史管教了很多次,也没有用,最后还差点断绝父子关系。 最后贺御史便不管这个儿子,任他自生自灭。 不管别人认为贺御史是个怎样的官,儿子出了这样的事,他就得停职接受调查,同时被软禁在府中,不能随意外出。 ——大理寺监牢 牢门打开,齐王和槿夜进入关押贺凡州的牢房里。 贺凡州双手双脚都被锁着,靠在阴湿的墙壁上,身上囚衣因为伤口裂开染上了血迹,看起来好不凄惨。 听到声音,贺凡州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两位这么闲心来看我?” 槿夜:“贺凡州,你确定不交代你身后的人吗?” 贺凡州:“我不是说了嘛,没有什么背后的人,这些都是我做的。” 槿夜笑了笑,和齐王坐在他对面:“不是我们看不起你,而是以你的能力,还做不了这些,你应该就算个管事,我说的对吗?” “不对!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我说了是我就是我,若是不信就算了,也别再问我!”贺凡州被他的话激起心中掩埋的怨恨,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就连他名义上的那个爹,也看不起他,从小到大,都只会打击他,说他不如大哥,说他只是庶子,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所作为! 还有大哥,从来只会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蝼蚁,是臭虫,是踏脚石! 凭什么? 槿夜:“你不用这么激动,我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太深,我查过你的行迹,对不上而已,并不是看不起你。” 齐王:“贺凡州,你自己考虑清楚吧,若是你不说,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贺凡州往墙上一靠,冷笑:“我哪有什么家人?你们调查了我,难道不知道那个家对我来说算什么吗?或者你们愿意将他们治罪,我也是愿意的。” 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槿夜知道突破口还是在贺御史那里。 两人出了大理寺,径直去了贺府。 贺府,贺御史和他的嫡子贺云杰都停职在家。 贺云杰语气多有抱怨:“他一个整天不着家的人,犯了罪关我们什么事,谁不知道他早就说要和爹断绝关系?” 他的妻子知道夫君的脾气,虽然往日是看不上那个庶弟,但多是恨铁不成钢,这会儿也没顺着往上说,“只要我们没做过那些事,自然怪不到我们头上。” 贺云杰喝了一杯茶,怒气渐消:“平日他不着调就算了,那种东西也敢去沾,真是嫌命短了。” 大少夫人:“也许是被人诱惑的呢?不是说那丹药会控制人嘛。” “不管怎样,他是活不了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爹。” 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命可能在,但官职能不能保住,就是另说了。 齐王和槿夜来到贺府后,直接被贺御史请进了书房,短短两天,贺御史像老了十岁。 齐王表达的意思是,让贺御史去劝劝贺凡州。 贺御史同意了,实际上,他也想去见见这个许久没关心的儿子。 “齐王殿下,不知?” 齐王笑了笑:“贺大人放心,我们已经查明你与贵公子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但贺凡州到底是贺家人,如果你能让他把知道的说出来,那你们自然不会被牵连。” 贺御史不是怕自己被牵连,他活到这个岁数,看的做的都够了,只是他另一个儿子还年轻。 第二天,贺御史到了大理寺监牢。 贺凡州看到是他时,忍不住笑:“还真把你找来当说客了。” 贺御史眼神很复杂,什么时候起,他这个儿子变成这样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扳不过来了。 贺御史带了一壶酒,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我救不了你,也不能救,这杯酒,是我们父子最后一起喝了。” 贺凡州听着他低沉的语气,心里很不爽,“你别假惺惺的,我也没期望你救过。” 贺御史拿起酒杯自己碰了一下,一口喝掉:“我知道你怨我,觉得我没好好关心过你,我都认,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成材啊。” 贺凡州觉得可笑:“你希望的方法就是从小到大打击我?” 贺御史:“我承认我方法用错了,可我以为,你在自己身为庶子的情况下,会知道努力上进,谁知你一蹶不振,后来我都觉得这没什么,我养你总养得起,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碰犯罪的东西。” 贺凡州摇头,“呵呵呵,你这哪里是觉得自己错了,你是觉得我错了,你还是看不起我贺世贤,我告诉你,我碰这些,就是为了报复你,我让你看看,我也有能力,不是你口中的废物!” 贺御史目光一痛,原来是自己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 “这些年,我对你很严厉,不敢明着对你好,其实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不是我的儿子。” 贺凡州第一反应是不信,可是不信过后他又犹豫了:“你……你说什么?” 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林御史艰难开口道:“本来打算瞒你一辈子,现在想来,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离开苍云 “你母亲并不是我的姨娘,也不是生下你难产而死,本来她是我的未婚妻。” “当年出了一些意外,你的母亲并未嫁给我,而是嫁给了另外一个跟我同年考取功名的人,他姓尹。后来我也娶了现在的夫人,生了你大哥,我和尹兄是同僚,都知晓当年事,却谁都没提起过。” “只是后来很遗憾了的是,在一次尹兄带你们娘俩出城省亲时,遇到了山贼,当我带人赶到时,只救下被你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你。后来我带你回家,把你记在名下,但只能把你记做庶子。夫人嫁我多年我要顾忌着夫妻情分,把昔日爱人之子带回来已然不妥,若认做嫡子那样对她太残忍,更何况她本来就心有芥蒂。” “这些年没有把实情告诉你,是怕你觉得寄人篱下生出多的心思,也怕你知晓爹娘的惨死心中悲痛,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应该早告诉你的。” “这些年夫人对你虽说不亲近,但其他用度上从未亏待过你,我和你母亲是昔日情分,但我对现在的妻子爱重,因此,我也并未对你亲近,只想着,等你娶妻生子,就分家,那样你也好过些。” 贺凡州听过后没有反应,他低着头捏紧拳头,似是对真相无法接受。 他一直恨着的人,现在告诉他,其实对他有恩? 贺御史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晃着身体起身,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牢房。 走到走廊尽头,他听到牢房深处传来的大笑声:“哈哈哈……” 凄凉悲哀。 …… 大理寺重重把守,在关押了贺凡州之后,槿夜又让大理寺加了一重。 贺凡州的地位不算高,也不算低,槿夜料想他不会知道太多,但总比他们知道的多,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来杀他。 没错,是杀不是救,毕竟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 从大理寺杀一个人,比救一个人简单多了。 当夜,确实是有人潜进大理寺准备暗杀贺凡州,但槿夜早有准备,将来暗杀的人全部拿下。 但这些人都是死士,在被抓的那一刻就咬破嘴里的毒药,当场死亡。 暗杀的人被拦了下来,但当槿夜到贺凡州的牢房的时,看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 仵作来了之后,诊断是中毒身亡。 而毒源,在还未来得及收走的晚饭中。 槿夜立即让人去拿负责给贺凡州做饭的人和送饭的狱卒,结果是,狱卒自杀身亡,同样是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药。 槿夜左手狠狠锤到墙上,真是棋差一步! 旁边下属蹲下查看贺凡州的尸体时,眼尖的看到他旁边有血迹,“大人,您看这儿!” 在贺凡州右手边,有几个咬破手指写下的字:刘老三。 槿夜当日听长安和沐辰延提起过刘老三这个人,心下一沉,“去古尤村。” 紧赶慢赶到了古尤村,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刘老三逃了,妻子张氏死在屋里。 在抓住贺凡州的当日,齐王和槿夜就派人围住了整个古尤村,刘老三面上老实,实际上一直在寻找逃走的机会。 张氏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死于一把匕首。 属下道:“这刘老三也太心狠了,连妻子都杀。” 槿夜:“路引都在吗?” 属下:“除了银子都在。” 路引没带,是因为知道用路引被抓到的更快,既然要逃走,肯定会离开这里,没有路引,要么是做个假的,要么是有人帮他。 槿夜更倾向于假路引,刘老三身后肯定有人帮他,但都不如假路引更好脱身。 “传令下去,封锁周边几城,进城出城都要接受盘查,将刘老三的画像张贴在各个城门。” 长安这边收到消息时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个刘老三藏得这么深。 沐辰延:“据古尤村的村民招认,他们最初就是跟着刘老三种植罂粟的,刘老三让他们都签了字,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一个字不能向外透露,一开始村民都不了解罂粟,只知道能赚钱,后来被拉着做了更多的事才发现上了贼船,但已经下不来了。” 长安:“他们可知道刘老三的身份?” 沐辰延:“不知道,刘老三年轻时候离开过村子好几年,再回来也表现地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身上气势大些,他们也不知道刘老三那些年去了哪里,他们一直都以为刘老三是个中间人。” 长安:“贺凡州在临死前写下他的名字,那他的身份就绝对不简单,应该就是贺凡州的上一级。” 刘老三逃了,贺凡州死了,古尤村所有种植的罂粟和搜查到的丹药都被销毁了。 而那些村民,有的是被撺掇,有的是被逼,也有的是如刘大柱这种助纣为虐,并不无辜的,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而古尤村,也不复存在了。 ——贺府 贺凡州死有余辜,虽最后存有良知供出同伙,但仍是戴罪之身,死后不能入祖坟,不能祭奠。 因为最后贺凡州死前的交代,贺府并未受到牵连,皇上也并未贬贺御史的职,但三天之后,贺御史上书请辞,皇上允准了。 贺御史坐在祠堂的蒲团上,手里抱着贺凡州的牌位,喃喃自语一会儿后,用袖子将牌位擦拭了下,放在供桌上,又将牌位移动,正面往里。 祠堂外,贺夫人摇了摇头走了,“造孽啊。” 是是非非,谁说的清啊。 …… 苍云的事情告一段落,长安和沐辰延准备回荆朝了。 这次时间充足,加上同行有两人晕船,这次他们采用的是陆路。 离开那天,齐王和槿夜来送行,还有弥月郡主。 弥月郡主抱了下长安:“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马车驶出燕城,身后的人越来越小。 一个半月之后: 江南是很富庶的地方,也尽出才子佳人,话本里的人物,很多都是以这里的人为原型。 长安透过车窗看外面,热闹的街市一片欣荣。 平江府也有长平酒楼,来之前长安写信给管事,让他提前在这里买下了一处宅子。 按照沐辰延的意思,他们要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买一处宅子比租更好。 宅子坐落在南街,应长安的意思,挂了牌:沐府。 第一百二十九章 高玉蔷 三进的宅子,府里只添置了几个粗使下人和做饭的厨娘。 三进的院子不大,但住这么些人完全够了。 宅子刚买来不久还比较简陋,但该有的都有,长安又花时间重新布置了一下。 花园里铺上一层石子路,两旁尽量宽敞些,稍远处再种些花。 房檐上挂了几串风铃,风吹来时,有清脆叮叮的声音。 书房里挂上了字画,摆了上好的纸砚,书架上放了史书和律书还有游记。 沐辰延和长安是低调来的,并没有暴露身份,因此没有几人知道沐王来了平江府。 倒是在旁边,有一座周府,听说旁边的宅子住进了新的邻居,周家夫人在一天让下人提了食盒过来。 下人道:“这是我家夫人亲手做的,听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给您尝个鲜。” 长安收下了,让青环给了赏钱,“麻烦回去替我对你家夫人说声谢谢。” 下人走后,长安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碟点心,每个都不大,做的很精致。 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甜而不腻,软糯甜香。 “手艺真不错。”一看就是经常做的,这位夫人想必是个蕙质兰心的妙人。 礼尚往来,长安也让人往旁边送过两次东西,但和那位周夫人并未见过面。 这天晚上长安跟沐辰延提起旁边的周府,才知道那是同知府上。 她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周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若表现的太殷切,别人恐怕会把她当作居心不良或是趋炎附势的。 沐辰延来了这里之后整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长安每天待的地方基本上就是沐府和长平酒楼。 平江府的长平酒楼,每年的利润比之京城差不了多少,这里的掌柜叫江子源,是当年归笙亲自培养的。 既然是归笙培养的,年纪自然也不大,二十出头,已成家。 他是酒楼唯一一个知道长安身份的,为了避免麻烦,长安没有让她透露自己来了平江府的消息,毕竟很多人都知道她就是长平酒楼的主人。 这天中午沐辰延说了不回家吃饭,长安就带着青环和智二去长平酒楼,至于智一,被沐辰延叫去办事了。 二楼,长安点了几个菜,让青环和智二坐下陪她一起吃。 菜刚上齐,从包厢的窗户就听到楼下传来质问声。 “江掌柜,你们这么大的酒楼,连个空包厢也没有?” 江子源微笑着道:“不好意思高小姐,现在正是饭点,您没有提前预约,现在确实没有包厢了,大堂里还有空位,不如我带您过去。” 高玉蔷竖起眉,扭曲的五官败坏了一张还算漂亮的脸:“我是什么身份,你让我在大堂吃饭?” 江子源的态度依然不卑不亢:“可是确实没有包厢了,若高小姐实在介意,不如下次再来,下次提前让人过来预约,我一定跟高小姐留着。” 在每一家长平酒楼都有一间留起来的包厢,用作特殊情况用,而显然眼前这个女子是达不到特殊情况的。 高玉蔷很生气,也很想发火,可她听爹爹说过,这平江府她谁都惹得起,但长平酒楼不行,就是因为它幕后的主人是沐王妃。 要她说,沐王妃远在京城,哪里用得着怕,但父亲特意警告过她,她也只能按捺下来,不然就冲着江子源这态度,她早就让人把他下狱了。 “下次,哼没有下次了,你们这长平酒楼本小姐再也不来了,娟儿,我们走!” “是,小姐。” 青环这些天打听过平江府的情况,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高小姐是如雷贯耳,“王妃,刚刚那人是高知府的女儿,叫高玉蔷,我听这里的人说,这位高小姐仗着自己的父亲是知府,在这平江府向来是横着走,特别嚣张,刚刚那是小意思。” 智二这些天要么跟着长安,要么跟着沐辰延,还没出去逛过,听着好奇:“那高知府就不管,任由他女儿这样?” 青环压低声音:“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那高知府从来都是不痛不痒地说上两句,而且啊,听说告上门的苦主在几天之后下场都会很惨,长此以往,哪里还有人敢说。” 智二:“这是把平江府当自己的地盘了啊,真是富庶之地出蛀虫,难怪皇上要王爷来这里。” 长安听得稀奇:“智二也会分析了啊。” 智二脸红了红:“这不都是跟着王妃熏陶的嘛。” 青环撇撇嘴,不只呢,还会拍马屁了。 江子源拿着一壶果酒进来:“刚刚没有吵到主子吧?” 长安摇头:“还好,你处理的很好。” 在长平酒楼,最需要学会的一点就是不卑不亢,当然也要审时度势,不过长安觉得幸运的是,长平酒楼自她创立起,就基本没有受强权欺压。 一开始长安酒楼在治顺县开起来,那个时候县令是顾之恩,其他不谈,顾之恩确实是个好官。 后来开到黔州,知府是林重路。 再后来长平酒楼是靠自己立稳脚跟,甚至强权也争相拉拢。 到现在,就更没有人能得罪长平酒楼了。 智二:“那什么高小姐一直这么嚣张?” 江子源点头:“嚣张算好的,在她眼里,人命都不算什么。” 智二和青环对视一眼,这是个蛇蝎美人啊。 ——府衙 高玉蔷将桌上的东西都拂到地上,“真是气死我了!” 院外刚走来的高夫人就听到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蔷儿今天去哪儿了?” 旁边的嬷嬷低头道:“老奴听管家说,小姐去了长平酒楼。” 去吃个饭回来怎么这么生气? 高夫人走进去,刚跨进门槛一个杯子就摔到她面前,“蔷儿。” 高玉蔷还以为是哪个下人,听到母亲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母亲,你怎么来了?” 高夫人脸色有些不好:“你的房间我还来不得?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被呵斥了,高玉蔷有些委屈:“还不是怪那姓江的,油盐不进,还说不让女儿在那里吃饭。” 高夫人皱眉:“有这回事?” 高玉蔷点头:“嗯,就仗着他们的主子是那什么沐王妃,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就连父亲的名号也不好使。” 第一百三十章 周昕遇险 “那真是太嚣张了,但你也得忍忍,听你父亲说,上面最近好像在查他,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添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这阵过去了,我们再让他们看看,这平江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高玉蔷不情不愿地应了:“好吧,我知道了。” 高夫人走后,高玉蔷看着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丫鬟,骂道:“杵在那儿干嘛?地上的不用收拾啊?” 丫鬟连忙走过来蹲下收拾,被高玉蔷一脚踢倒,手压在杯子碎片上,立马就流了血。 高玉蔷撇了一眼:“晦气!” 丫鬟憋着痛不敢哭,以最快的速度把地上收拾干净了,才敢退出去给自己包扎伤口。 院里的其他丫鬟都投去同情的眼神,在这府里,大家对小姐贴身丫鬟的位置,都又爱又恨,又想又怕。 刚刚被骂的是娟儿姐姐,性子软和,若是换了回家探亲的芳碧姐姐,一定不会被骂。 芳碧姐姐聪明,又能附和小姐,每次都能讨小姐欢心。 …… 晚上和沐辰延吃饭时,长安问起高知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查他吧?” 沐辰延:“是也不是,不只是他。” 长安:“如何?” “有点头绪,但证据还不够,皇上和我一开始只是起疑,虽然交上来的账本做的天衣无缝,但越是如此越奇怪,每年那么大的账,经过那么多人的手有一两笔对不上的才是正常的,除非这里的知府是个刚正不阿又能力卓绝的人,我和皇上很好奇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 长安不用问了,就凭高玉蔷这样的作风,想也是没有的。 长安把今天的事情讲了讲:“高玉蔷在我的地盘上不敢太放肆,想必是高知府提醒过她,那高知府必然是收到了风声,不一定知道你来了平江府,但知道你在查他。” 沐辰延点头:“朝廷根枝错连,能收到消息很正常,但只要他做过,就能留下证据,我也不怕他知道。” 沐辰延想抓高知府的把柄,没想到很快就有了,但…… …… 高玉蔷这两天有些不高兴,在丫鬟芳碧的提议下,她去了庄子上游玩,还邀请了平江府的其他小姐,有五六个人。 这个时节的庄子,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大概就是骑马赏花,泡温泉。 大家一起去骑马,周昕有些兴致缺缺,她倒不是不喜欢骑马,只是不喜欢和这些人骑,独独一个人吊在后头。 高玉蔷骑在中间,往后看了一眼,看到周昕那一副不合群又悠闲自在的样子就来气:“就怪你们说什么要让她来,自找的没趣。” 旁边是平江府首富的女儿李妍如,惯会见风使舵,这会儿笑着道:“这不是觉得她好歹是同知大人的女儿嘛,不好让人觉得我们孤立她,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捉弄捉弄她。” 高玉蔷:“怎么捉弄?” 李妍如凑到她耳边:“等下我们到她后面……” 这个法子虽然危险,但高玉蔷高兴地点了点头,反正危险的不是她。 周昕正一个人骑着马看路过的树,飘过的花,就见前方几人的速度慢了下来,李妍如落到旁边跟她讲话:“周昕,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周昕淡淡道:“昨日吹了风,头有点不舒服,不适合骑得太快,你们不用管我。” 李妍如:“是吗?那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也不喜欢骑得太快了。” 周昕了解李妍如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说这话有些奇怪,却并未注意到高玉蔷骑着马落在她后面。 高玉蔷在后面见李妍如吸引了周昕的注意力,手上的鞭子扬起,脸上带着残忍的笑,重重往周昕的马身上一抽。 马吃痛一声嘶鸣,发疯地跑出去。 “啊!”周昕一个不察差点被甩出去,情急之下抓住了马绳,整个人又被带的往前一摔,重重摔在马背上紧紧地抱着马脖子,马已经被受了惊吓,前蹄扬起想要把她甩下去。 身后几人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救她的意思,侍卫也没有跟着,眼看周昕就要被甩出去。 李妍如这会儿倒犹豫起来:“玉蔷,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就想简单捉弄一下,不想出人命啊。 高玉蔷撇她一眼,“怕什么,就算死了那也是马摔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李妍如讪讪一笑:“是……”同时心里也一阵发寒。 就在周昕坚持不住,手松开身体被抛在空中,眼看就要摔到地上时,她闭上眼,下一刻却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周昕睫毛微颤,愣了两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郎硬气又朴实的脸。 男子将她放开,“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周昕回过神来:“哦,没事,刚刚谢谢你啊。” 男子眉头还皱着:“小姐若是骑术不精,以后还是少骑为好,或是旁边跟着会骑马的人,不然太危险。” 周昕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是被人害的呢?其实她骑术还可以的,当初在族学中还是骑术前三。 “好,我记住了。” 男子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周昕在后面喊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该怎么报答你?” 男子回头:“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看着男子走得潇洒,周昕心里有些空落,见他身上穿得粗布衣服,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附近的农户? 周昕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高玉蔷这才带着人慢吞吞骑马过来:“刚刚真是太危险了,周昕,你骑马也太不小心了,真是吓到我了。” 父亲还在高知府手下做事,周昕知道自己不宜和她撕破脸面,但这会儿再让她虚与委蛇也是做不到:“不知道,可能那匹马是被什么臭虫咬了一口,才这样发疯,我刚刚受了点惊吓,就不陪几位,先回去了。” 高玉蔷几人也没留她,看过笑话就已经够了。 周昕坐在回城的马车上,这会儿想起刚才还心有余悸,高玉蔷她们实在太大胆了,虽她父亲只是六品官,但好歹是朝廷任职官员,高玉蔷也敢随意伤害。 再想起以往被高玉蔷害过的人,她心里升起浓浓的无力,这平江府,真就任由高家为大吗? 回到家,周夫人见女儿脸色不对,问起她身边的丫鬟,才知道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跟着高玉蔷出去,她想过女儿可能会受委屈,没想到会这么过分! 又后怕又担心又难过又生气,种种心情。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陈霁被打伤 周夫人努力压制心中的怒气,“这件事我会跟你父亲商量,现在第一件事我们先向救你的那个人道谢,听你的意思人家并不在乎,但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周昕点头:“但我不知道他是谁,还要麻烦母亲派人周到一下。” 周夫人点头:“我会处理的,到时候我会让你父亲亲自去道谢,你就不用去了,总归是男女有别,到时候你就称病,想必那人不会介意的。” 周昕心里其实是想去的,但母亲的话也有道理,她这会儿尚理不清心里的想法,就答应了:“好。” 周大人回到家,听夫人说了这件事后,生气地就想要冲到高家去,被周夫人拦住了,“老爷你先冷静,就算你现在冲到高知府面前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您还没看明白那是个什么人吗?” 周大人当然知道那是个什么人,总之是不会为了别人的公道处罚自己女儿的人。 他只恨自己没用,女儿受了委屈,自己也只能把这委屈往肚里咽。 “你说的那个救命恩人,我会亲自去道谢的,谢礼就麻烦夫人准备一下,不要太薄。” 周夫人:“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既是救命恩人,又岂能薄。” 第二日,周大人便坐上马车带着谢礼往陈家村赶。 ——陈家村 清晨的村里笼罩着一层薄雾,树梢花尖都滴着露水。 村尾一处农家,鸡刚打鸣,天色还未开,房门就打开了,陈霁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跟着刚到他腰的弟弟陈浩。 陈霁跟弟弟一起到井边洗漱好,就准备做早饭,早饭就是煮个面条,两人动作都很熟练,一人生火,一人揉面。 吃完早饭后,陈霁叮嘱弟弟在家锁好门,他要外出去城里办点事。 刚走出家门,对面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看着明显不怀好意的一群人,陈霁顿足站定:“你们找谁?” 对面为首的问道:“你是陈霁?” “是。” “找的就是你!” 对面的人二话不说就抽出腰间的棍子冲陈霁过来,陈霁不敢往家里跑,只能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去,但是没跑几步,就被围了起来。 “哼,你倒是跑啊?” 陈霁会点拳脚功夫,但肯定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何找我?” “你不用认识我们,你只要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就行。” 陈霁仔细回想,他没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得罪过谁,“死也要死得明白,你不如直说。”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家小姐要教训的人,谁让你多管闲事要去救,我家小姐也说了,不要你的命,要你的两只手,给我上!” 所有人向陈霁冲过去,棍子打在陈霁的胳膊上,手上,腿上…… 等到陈霁被打趴下时,为首的人走到陈霁面前,手里拿着棍子,狠狠往他胳膊上一砸! “唔!” 等到把两只手都废了之后,那人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歪着头轻蔑一笑:“走。” 等到周大人在村民的指引下一起赶往陈家时,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里的陈霁。 当周昕赶到医馆时,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生死的陈霁,眼泪夺眶而出。 都是她害了他,她没想到高玉蔷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就因为他救了他,就要找人报复他。 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儿,周大人叹了口气:“大夫说,他的性命无碍,但一双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周昕哭得更伤心了,当日那么明朗的少年郎,如果真的失去了双手,她不敢想他会怎么样。 陈霁这完全是无妄之灾,本是做了一件好事,却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就,没有办法了吗?” 周大人缓缓摇头,医馆的大夫都没有办法,平江府最好的刘大夫可能有办法,但他去请了,刘大夫的医童说刘大夫日前旧病复发,这会儿根本起不了床。 到底是旧病复发还是碍于高知府的权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简直欺人太甚!”周昕不信刘大夫真的是旧病复发,一定是受了高玉蔷的威胁。 病床上,陈霁艰难地睁开眼睛,他想要动一下,却发现浑身痛得难受,特别是两只手,很痛,痛得一点都动不了。 周昕是第一个发现他醒的,她忙擦干眼泪,蹲在床边:“你醒了。” 陈霁眼睛微微转动看她,哦,原来是她,再联想到他昏迷之前听到的话,不难想象自己这无妄之灾是从哪里来的。 见眼前女子眼睛哭得红肿,他心里竟升不起责怪的意思,“没事。” 周昕:“嗯?” 陈霁:“我说没事。” 周昕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怎么会没事啊,他还不知道自己双手的情况呢。但这更让她坚定不能告诉他实情的想法,也许还有希望呢。 “很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会被人打伤,我会想办法医治好你的,你的弟弟已经接到了我家,你放心。你的伤很重,你想要在医馆还是去我家?” 陈霁不放心弟弟,“去你家吧。” “好,但是大夫说你暂时不能移动,等过两日大夫说可以了再去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好,我弟弟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是我该做的,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伤太重,陈霁醒来没多久就又睡过去了,周昕吩咐下人留在屋里照顾好他,跟着父亲走出去。 “父亲,我们再想想办法吧,平江府那么大,一定可以找到能医治好陈霁的。” 周大人刚刚也在想,“我会张贴告示,请神医上门医治,但这件事希望太小,你先不要期望太多。” “我明白,但无论如何,我想尽最大的努力。” 回去之后,周大人在府门前贴了告示,寻求神医,愿上门者,诊费五百两,治好者,一万两。 一万两,这真的是下了血本了,告示前看的人很多,但神医哪是说有就有的,过了两天,也没人进周府里。 而两天之后,陈霁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周昕看着他眼里的颓丧,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走过去,语气尽量平稳:“父亲已经在寻神医了,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她已经想好了,若这里没有,她就去京城,那里医术高明的人很多,总会能医治好他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公堂 陈霁只能点头,毕竟事情没实现之前,你让他相信很难,受伤的是他,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同身受。 之后两天,有几个自称神医的人来,最后都是摇摇头走了,每走一个陈霁脸上的失望就更多一层。 甚至有一个很明显就能看出来是来骗诊费的,但告示都贴出去了,周家只能给银子。 银子是小,周昕是不想看见陈霁脸上的失望,这种打击对心理的伤害是非常大的,特别是他现在还很虚弱,这种打击是双倍的。 就在周昕想这种方法是不是错的时,下人禀报,外面又有人来了,而且这次来的人有些特殊,是跟母亲一起来的。 当周夫人听到管家说沐夫人来访时,她是不想见的,最近府里忙乱,她实在没有心情见客,刚要让管家委婉拒绝,就听管家说:“沐夫人说,她能医治陈公子。” “什么?” “沐夫人就在门外,夫人您看?” “我亲自去。” 大门处,长安一身紫衣站着,见了来人淡淡一笑:“周夫人。” 周夫人是第一次见到长安,惊讶于长安的容貌和一身气度,“沐夫人,里面请。” 听闻长安有办法医治陈霁,周夫人以为是她带了人来,或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没曾想,大夫就是她自己。 周夫人倒没有想过长安是为着那五百两银子来的,毕竟从人家这穿着气质来看,就不缺这钱,不过她还是委婉道:“陈公子的伤有些严重。” 长安微微一笑:“周夫人不妨让我先看看。” 周夫人见状轻轻点头:“沐夫人请。” 周昕看到跟着母亲一起来的神医时,也有点怀疑,但好不当人面说,还是让开位置:“神医请。” 陈霁如往常一样靠在床枕上,他的双臂都不能动,他也不能做什么。 长安仔细查看了他的双臂情况,还看了下其他地方,“能治。” “您说可以治?” 简单两个字,却是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听到过的,这种惊讶和喜悦,在听到的那一刻,真是不能言说。 长安点头,给了他们肯定:“我说能治。” “真是太好了!”周昕眼里迸发出了巨大的欢喜,真是太好了。 陈霁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嘴角勾起。 周夫人也很高兴:“沐夫人,只要你能治好陈公子,诊费方面我们可以在之前说的上面再加两千两。” 多日的失望下来,现在别说两千两,其实再加五千两,她也能咬咬牙答应了。 长安却摇头:“我不要诊费,我只需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夫人和女儿对视一眼:“请说。” 长安起身,直视着周昕:“我要周小姐带着这位陈公子的弟弟去府衙报官,告高玉蔷蓄意谋害。” 周昕很震惊,震惊与她怎么知道这件事,又惊讶她这么做的目的。 须臾,周昕点头:“我去,这本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之前一是忙于陈公子的伤势,二是忌惮高家的权势,竟没有勇气去府衙敲鼓,不管夫人是什么目的,只要您治好陈公子,我可以全力配合,另外答应您的诊费也不会少。” 长安笑笑,这姑娘倒是有几分魄力。 “我今日没有带银针和药来,明天早上我会再来一趟,至于何时去府衙报官比较合适,你们可以和周大人商量一下,我不急。” 她不急,但周家人急。 晚上,吃饭的时候沐夫人把话一讲,周大人沉吟片刻,“明日吧,昕儿,到时候你要见机行事,也要保护好陈浩。” 周昕点头:“女儿明白。” 按照那位沐夫人走时说的意思,她只需要和陈浩去报官,剩下的只要让高知府不能结案就行。 至于之后,那位沐夫人想必有办法。 周大人想的更多,最近上面有风声沐王在查平江府,而他们旁边这家,就姓沐。 …… 次日,府衙门外响起击鼓声,周昕一手牵着陈浩,一手敲鼓。 有些百姓认识周昕,看见她在敲鼓,都留下来看个热闹,这发生什么事了,还要上衙门报官?周大人不就是官吗? 等到有捕快将两人领进去,高知府见是她也有些疑惑,“堂下何人,为何击鼓?” 周昕和陈浩笔直地跪在地上,闻言周昕抬头:“回大人,小女子周昕,携友人幼弟陈浩,状告高家小姐高玉蔷,蓄意谋杀!” “哗!”堂外惊声一片,这周小姐肚子那么大,当着人爹的面告他的女儿。 高知府拧眉,凝视着周昕,暗含警告:“再说一次,状告何人?” 周昕不惧高知府的眼神,再次大声道:“状告高玉蔷,蓄意谋杀!” 高知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下他面子,但这会儿还在公堂上,他只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状告原因。” 周昕:“在这个月二十三日那天,高玉蔷约我去她的庄子上游玩,在在骑马的过程中,她故意甩鞭子抽我骑的马,马受惊把我甩了出去,危机之下幸好有当时路过的陈家村陈霁救了我。” “事后高玉蔷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反而蓄意报复救了我的陈霁,她让自己的护院到陈家村将陈霁打成重伤,差点就死了,因此我要状告高玉蔷两起蓄意谋杀,请大人做主。” 高知府知道女儿爱胡闹,却没想到他前几天在提醒过她最近安分点,这就又给他惹了麻烦。 “你可有证据?” 周昕:“回大人,当日陈霁昏迷之前,亲口听见高玉蔷的护卫说是受了高玉蔷的命令,陈霁重伤来不了衙门,由他的亲弟弟陈浩代兄陈述。” 年幼的陈浩第一次来公堂,虽然害怕,但为了哥哥,他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清脆:“当日哥哥准备出门去城里,却被高家护院堵在半路,当村里的小伙伴通知我哥哥出事了,我再赶去时,就看到打哥哥的那群人刚走,而哥哥躺在血泊里,我当时吓怕了,刚跑到哥哥旁边,周大人正好赶到,然后把哥哥送到了医馆。那天我看过那几个护院的脸,只要他们来,我一定能认出来。” 周昕伏腰磕头:“求大人明查!” 陈浩也有样作样:“求大人明查!” 第一百三十三章 雷大山 高知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悄悄退了出去。 高知府又不痛不痒地问了几个问题,才让捕快去带人,而带的人中,自然有高玉蔷。 高玉蔷嚣张惯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状告带到公堂上,她虽然生气,却丝毫不慌,堂上坐的可是她的父亲,她甚至觉得周昕没脑子,这么明着得罪她,是嫌当日的教训不够? 等到高玉蔷带着几个护院到公堂之上时,堂外的百姓有些都捂着脸,怕被高玉蔷记住脸,然后报复他们。 远处,沐辰延和长安看着这一幕,身上冷意更深。 长安:“难怪有些人不愿在京城做官,喜欢外放,天高皇帝远,这可都是属于自己的地盘。” 在京城,多大的官上面都压着一头,在地方上就不一样了。 沐辰延:“所以皇上才命我来江南,这还只是第一站。” 高知府现在的脸色比刚刚好些了,他问高玉蔷:“这两人状告你蓄意谋杀,你可认?” 高玉蔷:“当然不认。” 高知府又指着堂下跪着的几个护院,“陈浩,你刚刚说当日你看过行凶人的脸,这几人你看看,可认识?” 陈浩刚刚一直低着头,这才敢抬头看去,但一看他就迷茫了,这几人他都没见过,“没有。” 周昕着急了,“怎么会没有呢?陈浩你再看看,是不是没看清楚?” 陈浩再看,确实没有。 周昕突然想到什么:“高玉蔷,你们家的护院不只这几个吧?” 高玉蔷摇着扇子笑道:“确实不只啊,你以为我们高家是你那种小门小户吗?但是这几日在值的,只有这几个,每日都有登记的哦。” 高知府:“呈上来。” 高玉蔷身后的护院将手中的册子双手抬过额头,旁边捕快拿上前递给高知府。 高知府看过后又递给旁边的师爷,师爷翻开呈向大家,“确实都有登记。” 周昕抓住漏洞:“动用护院去陈家村,也没有必要用在值的,休息的一样可以。” 高玉蔷:“那可真是不巧,其他的护院,早在二十三日那天,这几人就已经被我派出京城了,恐怕是不能在后来去陈家村的。” 高玉蔷这话就是在耍赖,反正她说派出去了就是出去了,只要高知府认这句话,这罪就定不了。 周昕想起沐夫人说的话:“大人,既然我们双方各执一词,请大人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会呈上新的证据。” 高玉蔷扬起头,她认为周昕就是在负隅顽抗,不知好歹。 高知府眯着眼:“本官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本官可就要判你故意陷害之罪。” 周昕:“谢大人!” “退堂!” “哼!”高玉蔷撇了她一眼,带着人高傲地走了。 公堂外,人也都散了,他们就知道,告知府的女儿,怎么会成功?三天之后,周小姐可惨咯…… 陈浩扶起周昕:“周姐姐。” 周昕揉了揉跪麻的腿,对他温柔一笑:“没事,我们回去吧。” 陈浩:“周姐姐,你说,坏人会得到报应吗?” 周昕顿了顿,摸摸他的头:“会的,因为好人更多。” 所以一定会的。 …… 高玉蔷回去后,就听说了周家给陈霁找到了神医。 “真的假的?” 芳碧:“应该是真的,奴婢听说,还是周夫人亲自送出来的。” 高玉蔷:“有没有搞清楚那神医是谁?” 芳碧点头,要不说她是小姐身边最得意的丫鬟呢:“清楚了,那神医是周府隔壁的沐夫人,这沐家刚到平江府安家不久,听说是商人。” 高玉蔷:“哼,区区商人,就敢得罪我,果然是为了钱不要命的,想必很是为周府开的一万两诊费心动,本小姐就让他们看看,这钱到底有没有命花。” 高玉蔷完全把周昕说的,三日后拿出新的证据抛在脑后。 …… 三天的时间,高玉蔷是没有什么动作,但不保证高知府不会,那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因此周昕听沐夫人说的话,就这三天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倒让高知府看疑惑了。 这三天,长安每天会过来给陈霁诊治,让陈霁的情况有所好转,周昕更完全相信她了。 第三天,长安治完,收好药包让青环拿着:“之后我会每五天过来一次,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让人来通知我。” 周昕应道:“好,多谢你沐夫人。” 长安摇头:“不用谢我,你们也给了报酬。” …… 偏僻的巷子里,有一个很小的院子,两间房,门口一颗歪脖子树,地上飘着枯黄的树叶。 雷大山照顾着妻子郑氏喝药,喝完了轻轻给她擦掉嘴角的药渍,“睡会儿吧。” 郑氏微微摇头:“睡不着。” 雷大山把药碗放在旁边:“那我靠着陪你一会儿。” 郑氏:“好。” 雷大山就是高家的护院,也是当日带头打伤陈霁的人。 这些年他给高玉蔷办了不少事,都是些肮脏不能予人言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生病的妻子。 郑氏体弱,每天都要喝药,每服药价格都不菲,因此这些年挣得钱都花在药钱上了。 做这些事,从第一次的恍惚几天,再到现在心里已经很平静了。他能狠的下心,但妻子不行,在妻子的哀求之下,他本来已经打算辞工不干了,但这次小姐告诉他,她手里有一种丹药,可以治愈妻子的病,他又心动了。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 郑氏睡着后,雷大山出了门,他从后门进了高府。 半个时辰后,他又从后门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药瓶。 已经是黄昏,走在熟悉的巷子里,雷大山突然顿足,在院门前的树下,站着两个人。 离着很远,雷大山也能感觉两人身上的气势,来者不善! “你们是谁?” 沐辰延:“我们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手上的那枚丹药,若是今天给你妻子服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她就会没命。” 沐辰延也没想到,本以为只是一个小案件,最后竟牵扯出丹药。那丹药是有些治病的效果没错,但其中隐藏的伤害,是体弱的郑氏承受不住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重新开审 雷大山不信,他千辛万苦得到的丹药,怎么会害了妻子的命,眼里露出狠色:“你不要胡说八道,赶快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沐辰延冷笑一声:“你自诩深爱妻子,在听到这药可能会害了你妻子的命,却丝毫不怀疑?” 雷大山是有一瞬间的怀疑,但他不愿意相信是真的,盼着妻子病愈,他盼了很多年。“你既然知道我手里有丹药,自然也能知道这是谁给我的,她没有理由害我妻子的命。” 这时一条恶狗从巷外跑进来,凶狠地冲着几个人叫:“汪汪汪!” 沐辰延:“是不是真的,试一下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雷大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向自己闪过来,手上的药瓶下一瞬间被人夺走。 “还给我!” 阿古避开他,将药瓶打开,把里面的丹药取出扔给扑过来的恶狗。 “咡!” 恶狗吃了药,甩了甩头,接着就在雷大山惊恐的眼神中到底,浑身踌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又享受又难受的嘶叫声从恶狗的嘴里发出。 一刻钟后,恶狗平静下来,也没有喘息了,虽然没有死,但刚刚那种情况,雷大山不敢保证妻子吃了之后会怎么样。 这一刻,他的心情很糟糕,不仅是因为被骗,还因为妻子治愈的希望,又没有了。 “你们想要如何?”他相信这两人来找他,一定是有其他目的的。 “我要你去衙门自首。” “什么?”雷大山抬头,他觉得眼前这人在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去自首? “我有办法治好你妻子的病,而且我听说,你还有个在私塾读书的儿子。” 施恩又威胁。 …… 第二天,也就是周昕承诺的三日之期。 开堂,原告和被告都跪在公堂上,还是上次那些人。 高知府:“周昕,三日之前你说会带新的证据来,证据呢?” 高玉蔷在一旁悠闲看自己新染的指甲,一点没把周昕放在眼里。 周昕:“回大人,证人就在门外。” “让他进来。” 当雷大山穿过人群进来时,高知府和高玉蔷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就是你说的人证?” 周昕:“回大人,没错,他叫雷大山,是高玉蔷府上的护院。” 雷大山磕了一个头,道:“草民雷大山,在这月二十四那天奉高小姐的命令去陈家村,并把陈霁打成重伤,废他两双手,高小姐答应草民,事成之后就给草民一笔丰厚的报酬还有一枚丹药,她说那枚丹药可以治我妻子的病,草民这些年为高小姐做了不少昧良心的事,本已打算辞工,但那枚丹药可以治我妻子的病,我实在拒绝不了。” 根据沐辰延的交代,他并没有说那枚丹药险些害了他妻子的命。 高玉蔷这下有点慌了:“你胡说,我怎么会指使你,莫不是有人用钱收买了你,让你冤枉本小姐?” 雷大山从袖子里拿出几个钱袋,还有一张纸条:“这些年你吩咐我做的事情,我都会留个心眼,你院子里发给下人的钱袋,上面都有一个很小的红色刺绣,另外这张纸条,是二十三日晚上你让人送来的,那日我确实不在城内,因此你给我写了去废陈霁双手的纸条,没想到这会成为证据吧?” 雷大山将手中的东西双手呈上:“高小姐的笔迹高大人应该再清楚不过,可以看看草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高知府看着桌上放过来的东西,脸色难看得吓人。 “来人,将高玉蔷收押监牢,等本官细查后再判。”他再狂傲,也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的女儿无罪。 “父亲!” 高玉蔷不可置信地抬头看高知府,被高知府警告地瞪了一眼。 周昕松了一口气,和旁边的陈浩对视一笑。 高知府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哼! 人散了,都在想这位不可一世的高家小姐会有什么下场,有看好的也有不看好的。 按照往常的事情发生来说,高玉蔷最后肯定会没事的。 也有人说,这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难道还能枉顾律法不成?别忘了,平江府不只一个知府,下面还有不少人盯着呢。平常那是一丘之貉,但知府的位子,谁不眼红? …… 高知府看着哭个不停的高夫人,很不耐烦:“哭哭哭,现在你知道哭了?当初让你好好教导她,结果呢?成什么样子?她有今天还不是你害的!” 高夫人拿开手帕瞪着泪眼看他:“老爷说这话也太诛心了,女儿什么样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跟一个妇人有什么好争执的,高知府坐在一旁,脸色阴沉,思考着对策。 高夫人擦完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老爷,您是知府,只要想就一定可以放蔷儿出来的。” 一个放字,又让高知府青筋直跳,真是后宅妇人,愚不可及! 看着甩袖离开的高知府,高夫人愣了愣,她哪里说错话了? …… 沐辰延和长安从雷家出来,沐辰延手里提着药箱。 长安:“郑氏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她比我想象中淡然。” 沐辰延:“雷大山做的事,虽然没有告诉过她,但这些年下来,作为枕边人不可能一点都不察觉到。” 长安点头:“支持她下去的,应该就是孩子了。” 谈完郑氏,沐辰延说起高玉蔷:“高知府迟迟不判,看来我们需要给他加把火。” 这把火就是,雷大山在牢里自杀了,高知府本想封锁消息,哪知第二天就传遍了平江府。 “雷大山都死了,高玉蔷怎么还不判呢?” “这还不简单吗?高知府想拖着呗。” “啧……” 满城都在议论,高知府不管去哪里都仿佛能听到,然而等到转头看时,又没有见谁在说话,让他烦躁地不想出门。 时间已经拖得很久了,那就判吧。 坐牢十年。 十年,不轻不重,但好歹是判了。 监牢里,当高玉蔷听说自己被判了关押十年时,受不了地叫出来,别说十年了,就是十天她在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这里阴冷潮湿,洗澡什么的都不方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从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高夫人也心疼自己的女儿:“蔷儿,你再忍忍,你爹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他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皆伏诛 高玉蔷听到这话才心里好受些:“母亲,你要让父亲快点,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女儿会死的。” 她心里又害怕又怨恨,还想着要出去找周昕报仇呢,她也要周昕尝尝,在这牢里的滋味! 高夫人又安抚了女儿几句才走,她们都没有看到,在她们隔墙不远的走廊上,一个狱卒刚刚一直站在那里。 …… 深夜,一俩马车缓缓向城外驶去,马车里,隐隐还传来哭泣声。 高玉蔷没想到母亲说的办法就是让她一个人离开这里,以后一个人生活。 高夫人抱着女儿安慰:“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你父亲也没有办法,蔷儿你听我说,你先出去避两年风头,过两年等大家都把这件事淡忘了,到时候我再接你回来,那个时候我可以说你是我从小养在远方亲戚家的小女儿,别人不敢说什么的。” 高玉蔷哭声小些了,又问:“父亲怎么不来送我?” “你父亲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为了你的事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再说了,来的人多太危险,我来送你就好了。马车会直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会抽时间去看你的,只有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那牢里替我的是谁?总不能就放个空牢在那里吧?” “是芳碧,她是你的贴身大丫鬟,为小姐受苦那是应该的,再说,这些年要不是她挑唆,你也不会做那些事,让她替你都是便宜她了。” 虽然是自己曾经最重用的丫鬟,但这会儿高玉蔷可不会同情她,甚至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 突然,外面火光一亮,照进了马车里。 高夫人心里一慌,问外面的车夫:“怎么回事?” 外面车夫的声音更慌:“你们,你们是谁?” 马车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火把一把剑,照得车夫睁不开眼。 阿古拿起手中的令牌,冷声道:“沐王府的人。” 马车里,高夫人和高玉蔷面面相觑,沐王府? 高知府是在睡梦中被人揪起来的:“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智二另一只手撩了下头发:“高知府还是先多关心下自己吧。” 高知府只着中衣被带到公堂上时,就看到了跪在中间的夫人和女儿,他眼前一黑,“你们怎么在这里?” 高夫人扑过去:“老爷,我们是被抓回来的,这些人都自称是沐王府的人,你看看到底是不是啊?” 沐王府?! 高知府惊恐地往前面抬头看去,在看到沐辰延,他双腿一软:“沐王。” 沐辰延没有看他,示意人看着:“就让他们跪在这里,明早天一亮再审,到时候记得把这平江府其他官员叫来。” 阿古:“是,王爷。” 高知府连沐辰延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沐王怎么会来平江府,他没收到消息啊…… 完了,这下都完了,只希望沐王没有查到其他事情。 第二日一早,府衙门大开,从外面路过的人就看到高知府一家跪在公堂上,形容狼狈,再看旁边抱剑站着的人,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衙门的。 “这是怎么回事?” “高知府这是要倒霉了?” 没多久,府衙外就站满了人,听到高知府要倒霉了,虽然大家半信半疑,但他们都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大快人心! 除开高知府的其他官员,都坐在两边,其中包括周同知,而中间的那个位置,却是空着。 就在大家疑惑是谁把高知府押在这儿时,就见公堂之上,走进来一人坐下。 其他官员连忙站起来行礼:“下官参见沐王!” 沐辰延一挥手:“都坐下吧。” “谢沐王!” 沐辰延看向下面站着的阿古,阿古清了清嗓子,道:“昨天有人向我们王爷举报,说是高知府知法犯法,将自己戴罪的女儿偷梁换柱准备带出城去,昨夜王爷命我在城门前守着,果然见到了一俩马车准备出城,而坐在马车上的,就是高夫人和高玉蔷。” “真是不要脸!” “太过分了!” “阳奉阴违的小人!” 平日这些百姓是不敢说这些话的,但今天有沐王在,他们心中的话都不再忌惮的说了出来。 沐辰延没有阻止,等大家都发泄的差不多了,才道:“肃静!” 堂外立马安静下来。 沐辰延看向两边的官员:“此事你们可知情?” 官员们立刻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高知府一向专权,高玉蔷这件案子更是不让我们插手,我们是真的一点不知情。” 沐辰延点头:“即是不知情,那我们就来看看其他案子。” 阿古精神一震,拿过旁边的账本走到公堂中间:“封元五年,高崇生与刘闲……封元七年,江南治水,高崇生……建新一年……” 一桩桩一件件,反涉事官员一个都没逃掉,阿古每说到一个人,就有人把涉事的官员踢到中间跪着,而高崇生,已经面如死灰。 最后在场清白的官员,除了周同知,竟没有两人。 沐辰延:“高崇生,你可认罪?” 高崇生苦笑一声:“罪臣,认……罪。” “高崇生犯数罪并处,死刑,三日后刑场当众问斩,高玉蔷,故意杀害人数超十,死刑,其母聂氏,包庇纵容,判同罪。刘闲,与高崇生同流合污,死刑……” 一个个死刑,外面的百姓却听得热血沸腾,甚至有的人热泪盈眶,他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些人中,就有当初被高家害过又无法报仇的人。 …… 三日之后,以高崇生为首的一共八人,皆坐上囚车去刑场,一路人,百姓激愤,往囚车里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一颗臭鸡蛋刚好扔到高玉蔷头上,高玉蔷往仍臭鸡蛋的人看去,那人狠狠地瞪着她,“高玉蔷,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高玉蔷恍恍惚惚中,好像记起,这人曾经因为不小心撞到她,被她下令让人打断了他的腿。 还有旁边这个,因为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主刑的是沐辰延,午时一到,“行刑!” 刀光一闪,血迹溅在刑台上,很恐怖的一幕,却没有人害怕。 死后,这些人的尸体,是要扔到乱葬岗去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华亭县 ——沐府 自从高崇生行刑之后,就不停有百姓往沐府送东西,长安没有全部拒绝,不贵重的都收了。 有些时候,好意让人接受了,会更高兴。 如今陈霁的伤已经不需要她了,普通的大夫就行,因此长安也没有再去周府了。 而沐辰延这几天很忙,平江府一众官员落马,职位空缺,朝廷派过来的一时又到不了。 而周同知,沐辰延调查过他,干干净净又有能力,只是这些年被高崇生打压,发挥不了才能。而且在搜集到的高崇生罪状中,有一部分是他提供的。能猜到他就是沐王,沐辰延觉得他不仅有能力,也有几分智慧,破格上报朝廷将他提拔为知府。 这完全是以外之喜,周同知,不,现在的周知府很激动也很感谢。在棱角要被磨平之前,他遇到了新的机遇。 长安问了一下青环郑氏的情况,青环:“郑氏已经卖了房子带着儿子离开平江府了。” 虽然雷大山主动揭发高玉蔷的罪行,但这掩盖不了他是帮凶的事实,郑氏和孩子继续待在这里并不安全。因此,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郑氏带着孩子离开了,去一个没人知道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如此也好。” 沐辰延回来时,长安正在煮麻辣烫,天气渐冷,吃点热乎的。 沐辰延比较喜欢吃肉,长安喜欢荤素搭配,因此里面放了很多食材,最后撒点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长安问他:“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平江府?” 沐辰延刚吞下一块肉:“快了,朝廷的文书已经下了,就这几天吧。” 听了准话,长安就要着手准备离开了,虽然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第二天,长安和沐辰延都在家,周家一家前来拜访,同行的还有陈家两兄弟。 陈霁如今已经能下地了,只是双手还吊着,看他和周昕之间时不时的对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这是相处出感情了。 周知府看着院里向沐王妃郑重道谢的陈霁,对身旁的沐辰延道:“这小子不是个没有抱负的,他救了昕儿,两人现在也有感情,所以我准备把他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沐辰延颔首:“也算是缘分。” 这边周昕扶着陈霁小心地跪下,陈霁郑重地给长安磕了一个头:“感谢沐王妃再造之恩。” 长安示意周昕扶他起来:“只要你记住当日之辱和无能为力的愤恨,以后不要做那种人,就是我应当救的。” 陈霁重重点头,“陈霁定当记住王妃的教诲。” 从沐府出来,周知府和陈霁陈浩一个马车,周夫人和周昕一个马车。 途中,周昕像是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掀开帘子往外看,看到了被狱卒押着走的李家人,后面追着哭泣的李妍如。 “李家犯事了?” 周夫人:“嗯,昨晚听你父亲提了一句,好像是不小的事,要抄家呢。” “哦。”周昕放下帘子,李家以前一直是高家的走狗,犯了事被查出来也不奇怪。 …… 平江府事了,下一行是华亭县。 华亭县作为江南一带最富庶的地方,一进城长安就感受到了这里的繁华。 这次没有买宅子,而是直接去了一家客栈,包了一层楼。 到下面大堂吃饭时,听伙计说起城里最近要开一个诗会,就在湖心亭,是个公开的,参加的人在湖中间,其他人可以在湖边岸上看到。 伙计:“您二位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这个诗会是我们华亭县每年都要举办的,很是热闹,前三名都有不同的奖励。” 长安让青环给了伙计几枚赏钱:“谢谢,有时间我们会去看的。” 伙计高兴地接过:“二位请慢用。” ——诗会 湖心亭右边的岸上是茶楼,阿古提前就订了一间包厢,在三楼,从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湖中央的景象。 点了几盘点心,一壶清茶,长安和沐辰延相对而坐。 茶楼的包厢都满了,湖边柳树下也站了不少人,果真如客栈伙计所说,很是热闹。 即是要分个二三名,就有裁判,在一众才子到来之后,就见三人从一侧走出来,学子们纷纷起身行礼:“王大人,刘院长,赵老爷。” 三人分别是华亭县的县令王大人,县里书院的院长,刘院长,以及从京城告老还乡,曾任吏部侍郎的赵老爷。 这三人来做裁判,大家都是信服的。 一众才子中,以王志安,万九卿,程远钰为首,皆惊才艳艳,岸边不少女子都戴着苇帽往湖中心看,眼含爱慕。 以诗会友,自然要有主题,王大人:“刘院长不如给大家出一题?” 刘院长摸摸胡子:“诗有天地,今天大家既然聚集在一起,就不拘小节,不如就以家国为题。” 家国,范围广,也小,因为容易踩过界。 王大人:“刘院长,这是不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赵老爷这时道:“哎,王大人,这些小子门迟早会面临这些问题,现在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没什么好为难的,难不成他们要做一辈子的雏鹰?” 所言极是,王大人便点头道:“既如此,便给你们两炷香的时间,现在开始吧。” 每个人面前都有笔墨纸砚,王大人话落,就有人落笔,也有人沉思,还有人磨墨。 其中最不急着下笔的,就是王志安,万九卿,程远钰几人了。 远远看着,长安和沐辰延打赌:“你觉得谁会是第一名?” 沐辰延:“中间那人。” 只看过一炷香的时间,对于这些人,只有浅显的认识,但很不巧的,长安和沐辰延猜的是同一个:万九卿。 虽然楼下传来的议论声中,万九卿三人的呼声一样高,但刚刚三人一同到来时,另外两人隐隐是以万九卿为中心。 都是充满傲气的读书人,若万九卿的才能不高于两人,两人是不会有这样的下意识动作。 两炷香之后,众人停笔,站立在自己所作的诗面前,王大人三人起身游走于之间,看到觉得不错的就会念出来,并张贴于湖心榜上。 有几人都作的不错,直到走到万九卿三人旁边,刘院长忍不住地点头,脸色颇为欣慰,因为这三人都是他的学生。 “不错。”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万九卿 得先生夸奖,三个少年心性的人都露出喜色。 最后所有人作的诗都张贴到湖心榜上,不论高低。 众人围着讨论的,也就是前五。或大气磅礴,或家之小,国之大,或悲或喜。 前五由众人投出,而前三由王大人三人定。没有意外的,万九卿为第一,王志安第二,程远钰第三。 得了第二第三的,面上没有嫉妒,而是由衷地感慨:“看来我们要赶上九卿兄,还需努力啊。” 万九卿摇着扇子,一身红衣形似风流,笑道:“走,我请你们喝酒去。” 王志安连忙拉了他一下,瞅了眼没听到的父亲,松了一口气:“九卿兄,你小声点啊。” 万九卿收了扇子,抱拳作揖:“哦,抱歉抱歉,没注意到,哈哈哈。” 程远钰勾住王志安的脖子:“你说你,这么大人了还被家里管着,每次喝个酒都不痛快。” 王志安小声反驳:“我不是被家里管着,只是喝酒被管着而已。” 万九卿:“那不都一样,走吧走吧,一会儿酒楼位置都没了。” 三人关系很好,少年意气,让人羡慕。 诗会结束,先生学子们都离开了,而他们作的诗还贴在湖心榜上,有不少人争相涌过去看。 茶楼上,长安看着这副景象,笑道:“对才学的推崇,除了京城,也就江南几地,人富了才会心富。” 就像是吃饱饭了,才会去想吃点心。 …… 万九卿三人去的酒楼正是长平酒楼,要了一个包厢,点菜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长平酒楼从伙计到掌柜再到后厨,向来是不拘男子或是女子,只要你能胜任这份活儿,长平酒楼就能给你一个施展的机会,而长平酒楼也有保护你的能力。 姑娘叫颜素,很清秀温婉的长相,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应该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的年纪,却在这里做着伙计的活。 “三位公子想点些什么?” 颜素其实见过这三人很多次了,他们经常会来长平酒楼吃饭,每次也都是这个包厢。 程远钰:“先来一壶酒,再来一盘烧鹅,然后脆皮鸡,烤羊腿……” “啪!” 程远钰头上被扇子打了一下,他委屈地捂着头:“九卿兄,你打我干嘛?” 万九卿:“你看你点的都是些什么,太有辱斯文了,颜姑娘,刚刚的不算,我重新点,一份五宝点心,清蒸鲈鱼,盐虾……嗯,就这些,酒就不用了。” 这下王志安都不愿意了:“不是说好的请我们喝酒吗?” 万九卿耍赖:“谁说的,我只答应请你们吃饭而已。” 颜素笑了笑:“就这些对吗?那我就拿到厨房了,几位稍等。” 等到颜素转身出门后,万九卿的眼神还跟随着,被程远钰晃了晃眼:“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万九卿打开他的手,“烦人。” “嘿!”程远钰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门被轻声敲响,上菜的人依然是颜素。 上完菜后,颜素刚要退下,脚下一不注意打滑了,“啊!” “小心!” 万九卿就坐在她旁边,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接住她。 “没事吧?” 颜素连忙从他怀里起来,脸有些微红:“没事,谢谢万公子。” 道完谢,颜素就低着头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 王志安和程远钰对视一眼,神情都比刚刚认真:“哎,九卿兄,你来真的啊?” 万九卿坐下,吃了两口菜:“什么真的假的?” 王志安:“就是颜姑娘啊,你若对她是真的,这身份上?” 万家是华亭县有名的大家族,祖上都是做官的,到了万九卿父亲这一代,虽然比不上以前,但也仍有威望,万九卿的父亲更是这代族长,其身份就不用说了。 万九卿撇了两人一眼:“身份怎么了?身份差得再多,谁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 王志安:“呃,你高兴就好。” 用完饭,万九卿结了账,又回来让伙计打包了两份点心。 …… 戌时,颜素提着从酒楼带回来的食材回到家,今晚可以加两个菜。 酒楼为了保持食材新鲜,每日没有用完的食材,都会让大家自由拿回家。 厨房里,娘已经在做饭了,没有燃灯,只靠着灶台里的火光照亮。 “娘,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省这点钱嘛,万一切菜切到手怎么办?” 董氏:“没事,都做习惯了的,不会切到手,你把菜放下我来弄,你去看看你爹。” “好。”颜素放下菜,还是不放心地点了一个灯,才去里屋。 “爹。” 颜茂臣睡在床上,听到女儿的声音想要坐起来,但右腿疼得让他使不上力,颜素连忙去扶他。 “今天好些了吗?”最近都是阴雨天,爹的腿疾又犯了。 颜茂臣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多了,扶我出去吧。” 即使是躺在床上,不良于行,颜茂臣的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不见凌乱。 颜茂臣曾是府院的院长,被小人暗害后更是伤了腿,后来带着妻子女儿到了华亭县定居,日子过得贫苦。 他腿上的伤,每到阴雨天气就疼痛难忍,看了很多大夫都说只能平时不要遇寒,没有治愈的办法。 颜茂臣平日靠着抄点书卖钱,妻子董氏做点绣活卖,但在江南苏绣盛行之地,要靠绣活是挣不了几个钱的,因此董氏一般就是操持家务。 颜素从小在父亲的教导下,诗词经赋都有涉猎,在家道中落后,也曾去别人府上做过女夫子,却差点被当家老爷轻薄,还被那家夫人羞辱出门,那之后,她就歇了上门做女夫子的心思。 但书院开女学的很少,她不愿在家待着让爹娘养,苦于无路时,正好看到长平酒楼在招人,男女皆可。 她当时下了很多决心去的,比她想象中好很多,共事的人很和睦,有客人想捣乱掌柜都会出面解决。 起初颜茂臣和董氏是不同意女儿出门抛头露面的,但架不住她自己坚持,也说了长平酒楼很好,在董氏去看过两次后,就随她去了。 他们现在不担心她的安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的亲事。 在颜茂臣还是院长时,曾给颜素定下一门亲事,后来也退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阿古受伤 再到现在的家境,哪里还能给她说好的亲事。 颜素自己倒不担心,“大不了,女儿就不嫁了,伺候爹娘一辈子。” 她说的是真的,当初和她定亲的那人,也曾对她承诺,也曾甜言蜜语,可最后呢,还不是怕受到牵连离她远远的。 男人有什么靠得住的,还是靠自己更好,一辈子不嫁,她也能过下去。 吃完饭,娘照顾爹洗漱,颜素在院门前坐着透口气。 这条街住的都是平民百姓,或一般,或贫苦,晚上这个时间差不多都睡了,巷子里很安静。 颜素拢了拢外衣,有点冷,快要入冬了。 她低着头想白天的事情,突然地上的暗影更重了,一个油纸袋从头上落在她面前。 她一惊,抬起头,就看见了站在她旁边的万九卿。 “万公子?” 万九卿坐到她旁边:“路过,看到你在这里坐着,过来看看。” 颜素:“哦,没事,我就是在这里吹吹风。” 万九卿看她穿得不算多:“是吗?这么冷的天那你还真是好兴致。” “那你呢?这么晚怎么从这么远的地方经过?”据她所知,万府离这里挺远的。 “咳咳。”他能说是因为自己在巷子外犹豫了太久吗?“就吃完饭出来消消食,不过现在又饿了,我买了点点心,你陪我吃一点吧。” 他看颜素有些犹豫,直接打开了油纸袋,递到她面前:“呐。” 颜素只好拿了一块,她认识这点心,是长平酒楼最好吃的一款,价格也不菲,若是以前,她家也能买得起,现在却不能了。 气氛突然有点沉闷,两人默默地把点心吃完,颜素拍了拍手:“时间不早了,万公子早点回家吧,我也要进去了。” 万九卿颔首:“好,下次见。” 颜素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见。” …… 为了方便,长安和沐辰延在之前的客栈住了两天之后,就重新包下了另外一个小一点的客栈。 长安刚从楼上下来,就见沐辰延几人浑身是血从外面进来,智一身上还背着昏迷不醒的阿古。 “去后院!”长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身上的伤势告诉她,他们现在需要得到治疗。 到了后院,智一把阿古放在床上,长安才看到阿古身上伤痕累累,手上腿上血肉模糊,尤其是胸前的一道伤口,虽然止住血了,但仍很危险。 沐辰延:“我们身上的不急,你先给他看看。” 长安扔了一个药瓶给他,“你们先自己包扎一下。”然后就让青环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让伤势轻一点的智二留下来帮忙,其他人都被她赶出了房间。 一个时辰后,长安打开房间,擦了一把汗:“暂时没有危险了。” 沐辰延两人已经简单的给自己上了药,包扎好了,闻言松了一口气。 “你们遇到什么人了,怎么会一个个伤得这么严重?”沐辰延和阿古几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能打伤他们的人还真的不多。 沐辰延:“你还记得在平江府高玉蔷给雷大山的那颗丹药吗?虽然当时问出来高玉蔷也是偶然所得,但后来我们根据线索查到了那颗丹药来自华亭县。” 长安:“你们找到人了?” “嗯,找到了一个窝点,没想到里面埋伏的有炸药,若不是阿古帮我挡了一下,受伤的就是我。”沐辰延脸色有些阴沉,这还是他第一次着这么重的道。 阿古的伤势得到控制,但还得留人照顾,智一智二都有用处,照顾人的活就落在了青环身上。好在青环跟在长安身边,学了不少包扎上药的手法,做这些是手到擒来。 …… 万九卿到长平酒楼门口时,被王志安和程远钰两人逮住:“九卿兄,来喝酒也不叫我们?” 万九卿一脸无奈:“哪儿都有你们俩。” 程远钰:“嘿,九卿兄这话就不对了,要不是这两天找不到你人,我们至于来这儿堵你吗?” 王志安附和道:“就是,上次你答应请我们喝的酒可还没喝,今天说什么也要补上。” 万九卿作求饶状:“好好好,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怎么样?” 程远钰率先往酒楼里面走:“那感情好。” 万九卿和王志安两人连忙跟上:“等等我们啊。” 三人本要熟悉的那个包厢,却被伙计告知,那包厢已经有人了。 万九卿有些郁闷:“那就旁边最近的吧。” 伙计:“好的,三位这边请。” 上了二楼,万九卿三人就碰到端着食盘出来的颜素,颜素向三人微微点了点头,往旁边退开。 万九卿三人的包厢就在之前的隔壁,路过时门已经关了,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 今天给万九卿他们点菜的是另一个伙计,手脚勤快,“三位客官稍等。” 伙计点完菜就要退下,被万九卿叫住:“哎小哥等一下,我们这胳膊是什么人啊?” 因为万九卿经常来,伙计也认识他,“万公子,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掌柜挺重视的,还专门让颜素去伺候呢。” 伙计说完,万九卿脸一黑,显然是误会了。 程远钰见状给他出馊主意,“九卿兄,这隔壁也不知是哪位兄台,九卿兄不如过去敬一杯酒?” 万九卿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再两杯酒下肚后,他忍不住站起来往门外凑了凑,转头看见两个兄弟鼓励的眼神后,一把拿起桌上的酒还有酒杯,开门往隔壁去了。 听到敲门声,长安示意颜素去开门,颜素开门看到是万九卿时,很是惊讶,“万公子?” 万九卿从门缝里往里面看,看到长安时,眼神连忙退出来,头低下:“不好意思,我走错包厢了。” 颜素眼神有些怀疑:“万公子的包厢在隔壁。” 万九卿拔腿就走:“谢谢,我这就回去。” 回到包厢关上门,万九卿很想给程远钰一拳,程远钰和王志安当然也听到了刚刚万九卿和颜素的对话,“怎么了?” 万九卿:“里面是一个女子。” 程远钰忍不住笑:“噗嗤!哈哈哈,这脸丢大发了。” 万九卿瞪他一眼后,一脸懊恼地坐下:“早知该问清楚的,我就说嘛,长平酒楼对女子一向优待,怎么会让颜素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猜测心思 三人重新喝酒,这时外面却传来了杯婉落地声,还有客人的惊吓声。 万九卿三人对视一眼,极快地打开门出去,隔壁门也刚打开,想必是出来看情况。 楼下,有几名黑衣人和捕快打扮的人在交手,那几名黑衣人明显受了伤,在客人之间游走,让捕快无法追击。 万九卿转头看到颜素护在长安面前,有些好奇长安的身份,但现下这里太危险:“这位夫人,不如我们进到里面去,这外面刀剑无眼,你放心,我们三人就守在门边。” 长安看了一眼对她说话,实则眼神落在颜素身上的眼神,点了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 于是五人进到之前长安的包厢,长安坐到桌前,颜素站在长安旁边,万九卿三人就守在门边。 其实颜素不知道长安的身份,只知道掌柜叫她沐夫人,而且掌柜对沐夫人很恭敬,还交代她一定要把沐夫人照顾好。 外面的声音好像更大了些,刀剑声变多了,但是很快,声音又平息了。长安比刚刚更淡定了,因为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熟悉声音。 没多久,门从外面被敲响,万九卿警惕地打开门,就见外面站了一个很高的男人,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男人目不斜视地直接朝长安走去:“没吓到吧?” 长安笑了笑:“没有,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等下就直接回客栈了。” 沐辰延确实有事要处理,只是知道她今天也在酒楼,有些担心上来看看。 沐辰延走后,长安对万九卿三人道了谢,就准备下楼去了,颜素跟在她后面。 被刚刚的事一扰,万九卿三人也没了继续喝酒的兴致:“我们也走吧。” 楼下,长安看到大堂里一片狼藉,还有客人受了伤,眉头微皱。 掌柜连忙走过来:“主子,已经去叫大夫了。” 长安点头:“嗯,受伤的人都再多给五十两休养费,酒楼整顿一下,后日再开业吧。” “好的。” 长安走之前,又交代了一句:“刚刚酒楼里的伙计都表现不错,刘掌柜也不要亏待了他们。” 刘掌柜:“您放心。” 跟在后面的几人见刘掌柜对那位夫人毕恭毕敬,心里都有些猜测。 …… 沐辰延是第二天才回来的,眼神里透着疲倦,长安让人准备热水,洗漱一番之后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先睡一觉。 等沐辰延睡着之后,她又去看了阿古,阿古已经能下床了,但外面天气冷,长安让他最好在屋里活动。 阿古就不是能待得住的性子,就这么些天,已经让他躺的浑身不自在了。 “王妃,您看看我伤好的差不多了,能够回王爷身边了吧?” “不行,你伤口还没结痂,再换一次药之后吧。” 阿古想哀嚎,他真的躺不动了啊,王爷,您救救我吧。 可是他呼叫的沐辰延,也还躺在床上。 …… 万九卿回到家,就被父亲叫到了书房,“我听你大哥说,你最近经常往酒楼跑,有这回事吗?” 万九卿大方承认:“有啊。” 万忠勤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学业为重,整天往酒楼跑像什么样子?是不是王家还有程家那两个小子带你去的?” 万九卿差点笑出来:“爹,你自己的儿子你不了解啊?要带肯定也是我带他们去的啊。” “你……我真是要被你气死,给我滚回去看书,这段时间不准往外跑,要是被我发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万忠勤对这个儿子是寄予厚望的,奈何他总是不着调,跟自己也不亲。 万九卿被骂了一顿后,满不在乎地出了书房,迎面遇见了自己的大哥万九临。 万九临的性子跟万九卿是相反的,极冷酷,要万九卿说,就是总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 万九卿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大哥。” 万九临微微点头:“嗯,刚从爹那里出来?” “大哥这不是废话嘛,这条道就只通爹的书房,我不从他那里出来,从哪里出来?难不成从酒楼啊?” 万九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皱眉道:“我是为了你好。” 万九卿嗤笑一声:“大哥就不用操心我了,还是操心操心自己比较好。” 两兄弟不欢而散,直到回到自己院子,万九卿脸上还有怒气,“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紧接着,还有让他更头疼的。 万夫人在他耳边念陈家的姑娘,刘家的嫡女,王家的小女时,万九卿就觉得不对了,“娘,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万夫人笑了下就直说了:“娘给你相看了几个姑娘,都觉得不错,等明天我把画像给你看看,你觉得中意谁,娘就上门提亲去。” 万九卿吓了一跳:“娘,你这速度太快了啊,我都没同意呢。” 万夫人:“这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什么好反对的?娘几十年的经验不比你好啊?总之就这么定了。” “不行,我不同意。” 万夫人看着反应那么大的儿子,狐疑地看他:“你莫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万九卿,这下倒有些犹豫了,“暂时还没有。” 万夫人:“既然没有,你为何那么反对?” 万九卿说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我还要考取功名,怎能为了儿女私情耽误时间。” 儿子有抱负是好事:“便罢,左右你年纪不大,以后再商量这件事也来得及。” 从万夫人院子出来,万九卿脸色耷拉下来,他有些挫败,他才意识到,他还没有把她公之于众的能力,他现在没法保护她。 而且,他连她的心意都还没确定。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一走,万夫人就把管家叫了来:“二公子最近经常去哪里?” “回夫人,除了书院,应该就是长平酒楼。” “和王家和程家那两个小公子一起?” “是。” 万夫人却觉得不对,要不说母子连心呢,次日万夫人就去了长平酒楼。 她直接对伙计道:“平日我儿经常在哪个包厢,你领我去吧。” 伙计不明其意,刚好那个包厢现在空着:“好的,夫人这边请。” 坐下之后,万夫人看到进来点菜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眼神微凝。 第一百四十章 万夫人找上来 点完菜后,万夫人发现上菜的也是她,似不经意问道:“平日你都负责这个包厢?” 颜素:“是的。” 万夫人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认识我儿万九卿?” 颜素抬头看去,见万夫人凝视着她,眼里的情绪她看不懂:“是,万公子来过酒楼几次吃饭。” 万夫人办事向来很利索:“是来吃饭还是什么,我想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来看看我儿看上的姑娘是谁,说实话,我很失望。” 说完,万夫人就带着丫鬟走了,留下颜素还保持着倒茶的姿势,脸色难堪。 某些还在萌芽的心思,就已经断了。 …… 颜素今天是白班,未时就下值了。 走在街上,她有些心不在焉,因此也没注意到要撞到了人。 “哎呦!” 被撞到的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流氓,他刚刚是正面走过来,其实是可以避开的,但却故意停了脚步,等颜素撞上来,并没有多大的力度,他却捂着胸口直叫疼。 “你这姑娘怎么走路的?撞得我好疼!” 颜素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不是故意的就行了?” 颜素看男子盯着她上下打量,心里生出不适感:“旁边就有医馆,要不我找大夫给你看看?” “不,我现在身上很痛,就想回家躺着,要么你给我二十两银子,要么你送我回家。” 颜素就是再傻也看清了这人心怀不轨,二选一怎么都是她吃亏。 “银子没有,我也不会送你回家,你要么跟我去医馆,看了大夫多少钱我付,要么你就让开。” “哟,你这是撞到人不认账啊!大家快来看看,这人撞到我就想走,看着长得秀秀气气一姑娘,怎么这样呢?” 看着过路的人都在围观,颜素脸涨了起来,“我可没有不认账,是你自己不肯去医馆的。” 男子道:“没错啊,我是不去医馆,但你把我撞伤了,我要修养一段时间,修养就得花钱,让你给我一点钱不过分吧?” 颜素:“要怎么修养需要二十两银子啊?” 男子:“我说要就要,你给不了的话,就送我回家,我让你看看这二十两是怎么花的。” 听着男子有些下流的语气,旁边有人笑起来,“哈哈哈,跟他回去吧。” 一丘之貉! “不如让大夫来看看,到底需不需要花二十两银子。” 一道清丽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众人让开来,就见一名美貌妇人带着一个丫鬟,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 美貌妇人示意老大夫上前给那男子诊脉,男子抗拒地往后退:“干什么?” 老大夫生气了:“你刚刚振振有词自己受伤了,这会儿又不让老夫看,难不成是装的?” 男子情急之下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大夫啊?” 老大夫不愿意了:“老夫的医馆就在这旁边,你不信大可以去打听打听,老夫观你气色红润,中气十足,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这脉不用把也可以了。” 这时有两个捕快扒开人群:“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在看到男子时,两人目露嫌弃:“赖三儿又是你!” 赖三儿脸色一变,讨好道:“两位官爷不是我,是这姑娘撞到我,但我已经没事了,这就走,这就走。” 赖三儿说完,以很快的速度跑走了,一点看不出被撞伤的痕迹。 颜素松了一口气,对长安感激一笑:“多谢沐夫人。” 长安淡淡一笑:“刚好碰见了。” 现在时间尚早,颜素为表谢意,颜素想着请沐夫人吃个饭,虽然她请不了好的。 长安想了想:“不如去你家。” 颜素愣了一下:“恩?” 长安:“怎么,不方便?” 颜素连忙摆手:“不不不,方便,只是地方小,怕招待不周。” 长安笑意轻轻:“不会,我倒是怕打扰了。” 越往颜素家的方向走就越偏僻,到了巷子前时,颜素还怕沐夫人会嫌弃,转头就看到沐夫人怡然的表情,连她身后的丫鬟也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颜素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娘,开门,我回来了!” “哎,来了!” 董氏刚准备做饭,听见敲门声从厨房走出来,打开门看到不只女儿一个人时,“这是?” 颜素:“娘,这位是沐夫人,这位是沐夫人的婢女青环姑娘,先进去我再给您细说。” 董氏:“好,不好意思啊,家里简陋,沐夫人不要介意。” “不会,夫人收拾得很干净。”院子虽小,但东西都整理得很有序,地上没有一片落叶,想必是刚刚扫过,院子边上还种了几盆花。 进屋后,颜素先歉意道:“我父亲不方便起身出来,沐夫人见谅。” 长安没有问为何:“无妨。” 董氏在听了女儿说刚刚遇到的事后,对长安连声道了谢:“素儿你招待好沐夫人,娘去做饭。” 长安道了声:“夫人按往常来便好,我们都很随意。” “好,我省得的。”董氏点头,但客人来,怎么也不可能做的随意,出了门她还特意到街上去买了块肉回来。 长安打量堂屋内的装饰,左侧方向挂了两副字画,都表气节风骨。 “听刘掌柜说,令尊曾是平江府府院院长,右手边这副字画是令尊画的吧?” 颜素不惊讶她能知道父亲的的身份,但很惊讶她能在两幅画中一眼猜中哪幅画是父亲画的。 “是,那是父亲早年所画,我们从平江府出来,带的东西不多,这幅画就是其中之一。” 长安:“令尊把这画带着,想必心中仍有志向,不知可有重拾旧业的想法?” 颜素微微低下头:“父亲年纪大了,再加上身体不适,早年被联合打压,这几年已经歇了心思,我和母亲也认为他在家修养就好。” 长安笑笑:“你呢?居于酒楼做着杂事,心中就没有任何想法?” 颜素摇头:“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酒楼开的工钱高,对我们也优待。” 长安止了话,没有再谈。 一直到吃了饭,长安用手帕轻轻擦了嘴,“颜姑娘,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件正事,你可以听我说完后再转告令尊。” 第一百四十一章 聘请 长安:“在长平酒楼你见刘掌柜对我的态度,对我的身份应该早有猜测。我打算在靳川开个书院,想问问令尊愿不愿意去,去了令尊自然就是院长,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书院我要比平江府的府学更大,所招弟子更广,不拘身份,只看人品学识。” “另外,书院里女学并存,要求简单很多,教导弟子,不仅教授她们学识,更要教授她们眼界,所以我也想请你考虑,要不要去做女学的先生。这些你们可以慢慢考虑,最近我都在华亭县,考虑好了,你就让刘掌柜给我递个话。” 说完这些话后,长安就带着青环告辞了。 长安今天来的目的确实只有这一个,在酒楼见到颜素时,她就起了这个心思,至于街上的遇见,倒是巧合。 颜茂臣作为曾经的一府之院院长,学识渊博,人品刚正不阿,但刚过易折,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会被小人所害,不管从哪点来说,聘请他作院长,都是不吃亏的事情。 长安走后,颜素和董氏坐下来商量:“娘,你觉得要告诉爹吗?” 董氏:“说吧,去不去让他自己决定。” 颜素心里没抱多大希望,但这下颜茂臣却自己杵着拐杖出来了:“爹!” 颜茂臣摆摆手,自己坐下:“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素儿,你就跟爹说,你是不是想去?” 一瞬间堂屋里安静了,颜素心里很纠结,末了,她点点头:“想去。”她有想实现的价值,有想看过的地方,也想见见,沐夫人口中的书院,她有预感,这个书院,会比府院的更好,甚至,比国子监也毫不逊色。 因为什么有这般自信呢?也许是因为沐夫人的身份,也许是因为沐夫人创办长平酒楼,以女子为工的先河让她敬佩,也许是因为沐夫人说的那两个要求。 颜茂臣:“那便去吧。” 颜素迟疑道:“可是爹,你的身体……” 颜茂臣摇头:“无事。”女儿想去,他就算爬也要爬去。 那位沐夫人给的承诺虽然未知,但也许是个机会呢。 …… 第二日,颜素出门去酒楼,半道上遇见了来找她的万九卿。 万九卿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才知道我母亲昨日来找你了,你放心,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不会来打扰你的。” 颜素摇摇头:“没事,万夫人并未说什么。” 至于她说的不会来打扰她,她并未放在心上,左右她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万九卿并未松口气,他隐约觉得颜素对他的态度,回到了最开始:“当日我母亲确实问过我是否有喜欢的姑娘,我当时是否认的,因为我暂时还没有能力保护你,但母亲了解我,根据我的行踪猜到了。” 这是万九卿第一次把对颜素的感情说的那么明白,颜素愣了下,道:“这些都不重要了,万公子与我身份有别,我对万公子也没有那方面的情意,以后万公子还是不用为了经常来酒楼。” 万九卿没想到她都明白,可是她说她对自己没那方面的情意,他心里一痛:“可是我……” 颜素打断他的话:“万公子,刚刚这么说,是因为我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华亭县,所以希望万公子不要再自扰。” 万九卿傻眼了:“去哪里?” 颜素并未明说:“去很远的地方。” “你一个人去还是?” “同我方面一起。” 万九卿这下确定了,她是真的可能不回来了。 颜素向他点了点头,绕过他走了,没有再回头看失魂落魄的万九卿一眼。 王志安和程远钰经过时,看到他傻站在那里不动,对视一眼,无声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 “过去看看。” “好。” 走过去,王志安拍了万九卿的肩膀一下:“九卿兄。” 万九卿回过神来,看了两人一眼,直直地往前走,两人连忙跟上:“九卿兄,你这是怎么了?” 当听到万九卿心仪的姑娘要离开时,两人脸上的同情都掩饰不住,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万九卿不想跟没喜欢过姑娘的两人说话:“你们不懂。” 程远钰轻轻一笑,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谁说我不懂,九卿兄,这方面,咱们都是纸上谈兵,你可不一定比我懂得多。” 万九卿:“说说。” 程远钰:“这人姑娘是不是态度跟之前很不一样?” 万九卿点头:“要冷淡一些。”虽然之前对他也不热情。 程远钰:“那自然是你母亲说了什么,让人姑娘心里介意了。” 万九卿恍然大悟,他之前想过,但并未深想,一来是颜素并未说什么,二来他认为母亲的性格,不会说过分的话。但他忘了,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伤人的。 “程兄,谢了。”万九卿仍下一句话撒腿就跑。 程远钰在后面看得直摇头,以后他可不要尝这番滋味。 王志安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喜欢,会让一向潇洒的九卿兄这番模样。 万九卿一路跑到长平酒楼,找到刚从楼上下来的颜素。 颜素是来找刘掌柜的,她既然愿意去靳川县,那也就不必矫情,今日便请刘掌柜转达,并且她是来辞工的,在出发前,还有一些琐事要办。 刘掌柜给她结了工钱,在原本的基础上多结了半月的,他知道主子对颜素多有看重,而且他自己心里也喜欢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有魄力,能结善缘就结一把。 万九卿站在楼梯转角等她走下来,“我们能再谈谈吗?” 颜素看他大冬天的跑出了一头汗,点头:“好吧。” 颜素带他到了后院,“就在这里说吧。” “对不起。” “啊?” 万九卿:“我想我母亲那天一定是说了什么话,子不言母过,这件事情是我没处理好,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对不起。” 颜素眼睛眨了一下:“其实那天你母亲说的话,我当时是很难过,她说她来见见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然后说她很失望,我当时觉得羞辱,可是后来我想,她觉得失望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身份。”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万九卿同行 “我并未觉得我自己身份如何,在酒楼做一个伙计我也并未觉得自己丢人,那么,她的话对我就不会再有影响。” 万九卿:“可还是有影响的。” 颜素没有否认:“是,我并未觉得现在的身份丢人,但我想改变,人都是想往高处走的,所以我要离开这里。” 万九卿:“好,我明白了。” 望着飞快离开的万九卿,颜素觉得今天的他很奇怪,明白什么? …… 刘掌柜转达了颜素的话之后,长安让青环带颜素来了她下榻的客栈一次。 “沐王妃。”上次长安已经明说,她不傻自然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长安笑笑,“坐吧。” 颜素也不拘谨,从容地坐在对面。 长安:“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要离开住了很久的地方。” “没有,都是些小的琐事,我们自己就可以,只是,有一件事,我想还是要先给您说清楚。” 长安挑挑眉:“什么事?” “我父亲的腿在几年受了寒,不利于行动,在阴冷的天气更是下不了床,所以可能会有些影响,王妃若觉得介意,可以重新考虑。” 长安却道:“我当日上门说出那些话,对令尊的情况自然是知道的,实不相瞒,我可以治你父亲的腿,虽不能根愈,但只要不是很恶劣的天气,不会有什么影响。” 颜素心里一喜:“真的吗?谢哦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这个消息真的让我太高兴了。”父亲的腿伤是她的一块心病,当初神采奕奕的父亲,如今饱受伤痛的折磨,每每都让她痛心和心酸。 长安:“自然是真的,当日我并未说,是不想以恩相要,就算你最后没有答应我,我也会上门医治好令尊,身为皇家人,我并不想看到一个好的智者流失。” 颜素站起来向长安深深鞠了一躬,她今日才明白王妃的格局。 …… 沐辰延在这边的事情解决完了,因为时间原因,和颜茂臣的身体原因,长安和沐辰延商量后,决定在除夕后出发去靳川县。 今年的除夕格外冷清,但因为喜欢在身边,也觉得美好。 除夕后第四天,队伍就出发了。 一共五俩马车,载人的,装行李的。 “驾!驾!”马车行至城外的望了亭,一人骑着马从后面追赶上来,是依然一身红衣的万九卿。 “等等我,等等我!” 颜素掀开车帘,看着骑马赶上来,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的万九卿,“你怎么来了?” “跟你们一起走啊。” “什么?” 万九卿笑得很灿烂:“我早已得到沐王和沐王妃的同意,跟你们一起去靳川县,不过出来时碰到了一点意外,耽搁了一下。” 颜素怕他是偷跑出来的,也怕他是一时冲动:“你去干嘛?你的父母呢,他们会同意?万九卿,你不要胡闹,这不是小事情!” 万九卿把脸凑过去:“你这是在关心我?” 颜素往后一点:“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出了什么事,你家人怪我,而且,你不是要准备科考了吗?” 万九卿:“谁说我要准备科考了?我啊,就不适合那条路,官场的弯弯绕绕非我所喜,有我哥就行了,反正他那么厉害。”这次他还真的不是偷跑出来的,父兄对他是严厉,母亲对他是抱有重望,但比起这些,他们更爱他。 这些天,他一直在做他们的工作,最后他们终于同意了。 只是,没给他盘缠,只扔给他一百两。 …… “王爷,王妃,前面有两棵树倒下把路拦了,我们先去挪树。” “嗯,注意安全。” 阿古带着智一和几个车夫上去挪树,智二留在马车旁警戒,万九卿见状也上前帮忙挪树。 就在树刚要挪开时,一群人拿着大刀从树林里出来,“不要动,打劫!” 马车里的长安和沐辰延对视一眼,皆有点稀奇。 阿古几人拍拍手上的泥,让车夫往后退,“你们是谁?” 那群人嚣张地笑起来,为首的一人道:“看不出来吗?我们是这片山的主人,这条道是我们的,想要从这过,就得留下钱。” “哼,若是我们不给呢?” 旁边一名小弟跳出来:“不给?不给那就留下人,女的做我们老大的压寨夫人,男的死路一条!” 那名老大抱着手笑:“没错,你们这么多马车,里面肯定有两个小娘子吧,哈哈哈……” 万九卿是最先忍不了的,一拳打上去,把那老大的脸打得变形:“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群小弟见老大被打了:“给我冲!妈的,这几个小子太嚣张了!” 一群乌合之众,又怎么会是王府侍卫的对手,一刻钟不到,这些人就全部被打趴下,而且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趴下的会是他们。 踢到硬板子了! 之前叫嚣的最大声的那个小弟趴在地上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这就走。” 阿古当然不会凭他三言两语就放过,请示了沐辰延后,他交代智一智二在这里保护好王爷王妃,他骑马去附近的城里报官。 阿古来回需要时间,智一智二就负责把这些人绑起来,绳子不够,万九卿还割了些树藤来。 把这些人都绑好后,智一走到马车前汇报:“王爷,王妃,已经没有危险了。” 沐辰延问长安要不要下去透口气,长安点了点头:“刚刚过来我看那边有条河,我想去那边走走。” 长安和沐辰延下来后,后面的颜素也下了马车,走到万九卿面前,扔给他一张手帕:“擦擦吧。” 万九卿看着扔给他手帕就走的颜素,脸上却笑得跟花儿一样。 智二在旁边看得摇摇头,真是没眼看。 半个时辰后,阿古带着县令来了,县令多年没骑马,但为了跟上阿古的速度,硬是没哼一声,这会儿下马时腿都是软的。 他先走到沐辰延跟前行礼:“下官参见沐王,沐王妃。” 沐辰延挥手:“本王还要赶路,你把那些人直接押走吧。” 县令恭敬道:“是,那下官就先押送这些人走了,王爷王妃一路顺风。” 他心里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话,但是没机会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靳川县 历时一个月,终于到了靳川县。 城门外,看着明显年久失修的城楼,万九卿有些吃惊,这个地方这么穷? 等等,那城门是不是还破了一个洞?真是大开眼界。 进了城门,街道两旁都是老旧的商铺,街上行人不多,卖的东西种类也不多。 长安觉得,这里比当初的治顺县也差的远了,更不要说和华亭县比了。 行了一程,先找了一个客栈住下来。 一下子住了这么多人,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都很热情,热情的有点殷勤了,也能看出来这里的生意有多冷清。 住下来之后,长安让颜素没事的时候可以带着父母先熟悉一下靳川县,毕竟是以后要久居的地方,风土人情,先了解了才事半功倍。 沐辰延去忙书院的事情,长安先考虑的是之后住的问题。 县城里要买到合适的院子不容易,再加上还有颜家,甚至以后还有别的先生,长安要买的就不只一座院子。 好在城里有牙子,专门负责买卖这些,不仅是房屋,商铺,还有人。 牙子铺的掌柜刘大婶当天就给长安介绍了一座宅子,三进,位置不偏僻,也不吵闹。 这里的物价很便宜,三进的宅子只要价五百两,但长安还是杀到了四百两。价格便宜是一回事,在当地值不值这个价又是另外一回事。 刘大婶答应的一脸肉疼样,又问:“夫人需不需要下人,我们店里的都是人品好的,用着绝对放心。” “先去看看吧。” “好嘞。” 刘大婶叫了十几个人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贴身的丫鬟和侍卫长安没打算要,有青环和智一他们就够了,但洒扫的下人和看门的护院是需要的。 长安看了一圈,挑了两个壮实些的年轻人,又挑了五个看着老实的年轻女子,三个年纪偏大的婆子。 “就这些吧。” 刘大婶:“好嘞,我给夫人算一下,年轻的那几个姑娘稍微贵些,一共是四十二两银子,就收您四十两。” 长安这次没有再跟她杀价,直接让青环付了钱。“再有小一些的院子,刘大婶帮我留意着些。” “好嘞,一定。” 宅子买好了,却不能直接住,里面有半年没住人了,全是灰尘不说,家具也都老旧,长安准备重新装修一下。 家具找了城东的陈木匠,把图纸给他,让他照着打一份。花园的园艺交给了城西的一家园艺铺,长安的要求就是简单雅致。 算是稳定下来了,长安给京城那边写了几封信,一封给银氏的,先是抱平安,再是询问她愿不愿意来靳川,这里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民风淳朴,各有各的好吧。 一封给夜笛青,还有一封给宫里的秦伏笙,问了大家好,再说了一些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 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再交由青环找驿站的人送出去。 这天,吃完早饭,沐辰延说自己找到了一处合适开书院的地方,是原来的旧书院,里面现在只剩下一个先生和几个学生。 地方是大的,由前人捐献建成,远远比能要得到的大,只是因为没有钱修缮,显得破旧。 长安跟沐辰延去看过,转手卖两千两银子,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要接纳剩下的先生和学生。 沐辰延之前见过,先生姓张,原是一名秀才,能在这种条件下坚持下来的,人品自然差不点哪里去,至于那几个学生,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能有一个让他们读书的地方,他们很珍惜。 以前书院容纳了很多学生,从富家子弟到贫民之子,书院落魄后,有更好选择的就离开了。 修缮书院用了半个月,投入的银子比买下的还多,再加上购入一批笔墨纸砚,还有书籍,花了不少银子。 在修缮书院的期间,刘大婶又给长安介绍了两座小宅子,都是二进的,但院子宽敞,而且前主人刚搬走,不需要再重新装修。 其中一座给了颜家,另外一座暂时闲置下来。 三进的宅子是最先挂牌的,长安和沐辰延先搬了进去,依然是称的沐府。 在颜家也搬进两进的宅子后,书院竣工了,名字是长安和沐辰延一起想的,叫:嵘勤书院。 书院很大,把原来的后门重新修改了一下,为嵘勤女学,男学那边重新开了一个侧门,两个书院之间隔了一堵墙,互不打扰。 外界一直在观望的人,见这个被盘出去的书院,竟然还隔了一个女学出来,都有些好奇,更多的人是不看好,这女子无才便是德,进什么女学? 而且这年头,普通百姓供一个儿子上学就已经很困难了,谁还能把女儿送去读书? 嵘勤书院没有管这些外界的声音,而是在忙着聘请先生。 暂定男学先生十五名,女学先生五名。 学生所学,兼数、书、礼、乐、御、骑。 招聘的地点就在书院大门口,男先生和女学生是分开的。沐辰延和颜茂臣负责男先生,长安和颜素负责女学生,同时还负责书院厨子,洒扫工人的招聘。 书院的卫生,花园由洒扫工人负责,学堂和住宿则由学生轮流打扫。 书院采用的是每半月两天的休假,其余时间,是都需要住在书院的,每四人一间宿舍。 …… 男先生那边长安不知道,但她这边,确实遇到了些困难,来应聘的女子,要么学识不够,要么见识她看不上,她既然办女学,教导出来的学生,她希望是明媚骄傲,而不是仍被压在女德下。 其中一个来应聘的是一个中年女子,长安问她,“女子该是什么样的?” 那女子很惊讶地看向她,似乎觉得这是无需问的问题,因为女子,就该:“温文尔雅,以夫为天,伺夫养子。” 长安当时只是笑笑:“你不适合我们这里。”虽然这个女子的学识不错,听她自己说,是来自淮阳,父辈是大家族,后来落魄了。长安觉得,以这个女子的说法,若不是落魄了,来这里做女先生,她都觉得是抛头露面,羞辱自己了。 其实来应聘的人不少,毕竟她开的酬劳丰厚,每月十两工钱,提供每日三食,也可以提供住宿。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白先生 三天下来,才招到两个人。但是宁缺毋滥,有两人其实长安已经觉得是在意料之中。她问了沐辰延那边,已经招到十人了。 最后一天招聘,长安去男学那边看时,见到两个正在应聘的人,其中一个让她掩不住惊讶。 前面一人一改红衣,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正是万九卿。万九卿的学识是毋庸置疑的,虽然年轻,但在一应应聘的先生中,能排在中间。 后面一人也是熟悉的一身白衣,几年没见,依然是出尘公子的模样。 白祝南。 “沐王爷,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白公子是来应聘书院先生的?” “是。” “好,每月十两银子,季末有额外奖励,年末有假期,可行?” “行。” “需要提供住宿吗?” “需要。” 如此,最后一天招聘就结束了。 白祝南身边跟了一个阿大,刚好还有一个闲置的院子,二进的,够他们二人住了,白祝南在看过院子后,也没有提出异议。 长安后来问过沐辰延,对白祝南是否放心,他说,没有皇权的牵扯,其实白祝南这个人可以放心用。 招聘结束后,要忙的就是招生了,嵘勤书院之前搞得一系列阵仗声势浩大,大家都知道了嵘勤书院如今有一批不错的先生,愿意来报名的人还是有。 嵘勤书院的束修并不高,每年是二两银子,凡报名者,每年可领四套院服,和一套笔墨纸砚,但不可转卖和转送。 这样规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女学这边,怕有的女学生舍不得自己穿或者自己用,卖钱了补贴家用。 长安不是开慈善馆的,她是要开书院的。 另外,如果表现优异者,第二年还可以免束修。 五天下来,长安看了一下报名表,男学这边有三十人,女学这边只有五人。 这虽然在长安的意料之中,但还是免不得有些失望,县里的书院,其实只有嵘勤书院最大,其他的基本只是在家里办的学堂,一个秀才带几个学生。 长安知道,这与嵘勤书院现在名气不大有关系,也与靳川县的贫穷有关系。 书院的束修是不高,但每年花费在买纸笔,书,吃上的钱,足以拉跨一个不太富裕的家。 为什么寒门出贵子呢?因为难得。 晚上,在长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办法时,沐辰延从身后抱住她:“睡吧,我会想办法。” 长安卧在他的怀里,本来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 第三天,长安就知道他说的办法是什么了。 沐辰延找了靳川县的县令,而这个县令很巧,正是当初与吴鸢成亲后,下放到这里当县令的谢成。 谢成当初的排名不算靠前,所以就被派到了这么一个别人不愿意的地方。 沐辰延只是让谢成去书院转了几圈,回去后就题诗一首,夸赞了嵘勤书院。 不管在哪个地方,县令在百姓的眼里都是有威望的,如此名声算是打了出去。 另外,在原来的入学规定上,沐辰延增加了一条,每年月考,反排名前十的,都奖励四两银子,男学女学一样。 如此一来,来报名的人更多了,沐辰延更是限制了时间,帖出告示,今年招生的最后时间,还剩三天。 饥饿营销,放在什么行业上都有一定的作用。 三天截止之后,男学一共是八十人,女学十八人。 根据启蒙程度,男学分为四个班,甲班,乙班,丙班,丁班。女学分为甲班,乙班。 …… 女学和男学不同,所学为:文,礼,乐,骑。 长安在其中担任了骑这门课的先生,这门课每三天有半个时辰,教学的是骑射,不要求这些姑娘有多厉害,但求强身健体,或者有需要时能帮到自己。 入学的这十八人,年纪最小的是八岁,最大的是十六岁,基本上都没有接触过马。 第一堂课,长安并没有马上让她们学怎么骑马,而是先让她们围着骑场跑了两圈。 一开始,她们都很不好意思,但在长安的鼓励以及带头下,她们都跟着跑起来,两圈下来,都累的两腿打颤,额头冒汗。 长安:“都擦擦汗不要马上坐下来,像我这样松松腿,不然明天腿会酸痛。酸痛也正常,你们身体太差了,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听到习惯就好,十六岁的那个姑娘目露愁色,“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跑啊?”她觉得好奇怪,没听说过女学要跑步啊。 “为了锻炼你们的身体,若以后你们走出去,个个知书达理,却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三天两头就生病卧床,你们觉得可好?” 不……好,可是也没那么严重吧? …… 男学那边,颜茂臣还是之前说好的是院长,沐辰延并不管事,也不教学。 白祝南担任甲班的先生,负责“文”这一课。 学堂上坐着的学生,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甲字班和别的几个班都不太同,十五六的年纪是知事的年纪,要么懂事,要么叛逆。 所以白祝南几天下来,就发现了班上是两极分化,一边是有钱家的孩子,一边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他没有急着去管,就像是那句话,既然是已经知事的年纪,有些事就得自己经历。 更何况,本就是不同的人,没有必要让他们一定要融合。 至于万九卿,颜茂臣将他分在了丁班。 不是因为瞧不起他,也不是因为女儿的事情对他有怨,只是想锻炼一下他。 万九卿这人有学识,有傲气,也有别人没有的潇洒,但要做先生,还需要一点沉淀。 对此,万九卿当然不敢有一点怨言,那可是他未来的岳父。 他当初从家里出来,身上只有一百两银子,在城里买了个小院子后,身上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正好来这书院当先生,每月有一点进账,但日子肯定比不上以前,但他甘之如饴,每日仍然是笑嘻嘻的,学生们都最喜欢他这个先生。 丁字班的学生都是没有基础或者正在开蒙阶段的,教起来很简单,但也最需要耐心。 颜茂臣其间还不放心到窗外偷偷看过,透过窗户,看见万九卿耐心地给学生解释一遍又一遍,颜茂臣暗自点头,对他有很大改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养殖地 长安走在大街上,看着街道萧条的生意,难怪谢成说自他上任起,靳川几乎没有大案子,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是没有精力想生活以外的事情啊。 谢成也不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只是面对这样一个局面,他也无法改变,上报上面,根本批不下来银子,就连赈灾,这里都是最后轮到的,又还能剩下点什么。 长安这天和沐辰延一起,带着青环和智一坐马车到了附近的村里,这边村民靠的就是地里和田里的营生,每年交完税,剩下的运气好就够自己吃,还能卖点钱,运气不好遇到干旱或是大雨,就只能饿肚子。 有的年轻人也会会去城里做工,每个月两百文工钱算多的。 村里来了一俩马车,很多人好奇地探出头看,这是谁家的马车啊,这么气派…… 看着这个地方,长安想起了梨家沟,那里也是这样一个贫瘠的地方。 转了一圈,长安发现村里西侧也有一片山是无主的,开始斜坡不大,有一些野果树,还有一些野菜,从土壤来看,村民没少上山采摘这些野菜。再往里,就是茂密的树林了,可以打猎,但也伴随着危险。 树林的另一边,连接着另一片山,还没人去过那么深的地方。 长安和沐辰延也没有去深处,就在外围转了一圈,“走吧,先回去。” 回去之后,长安坐在窗前对着纸上写写画画,也揉了不少纸团扔掉。 “青环,你觉得作为一辈子刨在地里的村民,让他们做点别的什么是他们最能接受的?” 青环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想,只要能赚钱的,他们应该就能接受。” 一辈子刨在地里,是觉得这最有保障,有地在,就饿不死,但同样的,也是因为没有选择,让他们离开地,去做什么呢? 长安觉得她应该好好想一想。 想了一天,长安拍拍额头,书院不是有现成的智囊嘛,她在这里费什么劲。 于是,她把这件事丢给了沐辰延。 而沐辰延,第二天便让颜茂臣找了白祝南,三人关在书房里讨论了很久。 颜茂臣:“以王妃的意见,种果树结果的时间太久,需要好几年,以急需来说,确实不是首选。” 沐辰延点头:“附近好几个村里都有空置的山林,所以王妃想问问看二位,是否可以把这利用起来。村民要看的是效果,是收成,几年的时间他们等不起也赌不起,那些山开辟成耕地也不行,因为土质不适合种植果树以外的作物。” 白祝南一直在听两人分析,“不如回归本质,村民除了种地,还有什么?养殖。” 颜茂臣一拍大腿:“对啊,那山上用来养鸡鸭再合适不过了!” 白祝南:“但也没那么容易,养了就得有人接收,若大量养殖,单凭卖到城里是卖不动的,到时候反而砸在自己手里。” 沐辰延:“这个我倒是可以和王妃商量一下,长平酒楼每年需要的鸡鸭就是一笔大数目,而且,城里经济萧条,也许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带动也有可能。” 暂定了这个想法,但具体实施还很困难,沐辰延还要回去和长安商量。 长安并没有打算把这个生意揽在自己手里,她想做的是让这些百姓自己致富,而不是给她做工。 因此,在听了沐辰延他们讨论出来的意见后,她开始策划起来。 在书院的第二次放假时间,长安来到了黄兴村。 黄兴村是附近几个村中最穷的,长安先去的是村长家,要买下那片山,需要通过村长。 村长见有外村人买他们村里荒废的山,很是奇怪,听说她是嵘勤书院的人后,心中的怀疑打消了一些,但还是迟疑着问道:“不知沐夫人买下那片山,是要做什么?” 长安没有隐瞒,有些事情有村长的帮忙会顺利很多:“实不相瞒,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村长也听说了,嵘勤书院大有实力,却选择在靳川开书院,就是朝廷为了改变靳川一带的贫困,想必村长也知道县令大人经常去嵘勤书院吧?” 村长有听说过县令大人对嵘勤书院推崇不已,因为他们村里就有一个嵘勤书院的学生,但是不是经常去他就不知道了,但这会儿他已经相信长安的话了。 “我明日就去县衙给沐夫人办手续,那这之后,先生想要如何?老朽一定配合。” 长安:“手续办下来后,村长只需在村里放出风声,就说有一笔大的买卖,就看有没有人能抓住,村长说的越模棱两可越好。” 这样对村里人也没有什么损失,村长很痛快地答应了:“好,老朽记下了。” 在村长放出风声后,村里的人都各有猜测,有人觉得他们摆脱贫困的机会来了,有人觉得是骗人的,但西边那块山被买下的消息,村长没有瞒着他们,所以大多数人心里是相信的。 就在吊足了胃口之后,长安再次出现了。 这次她在村里招了二十名短工,将整片山用竹栏围起来,并分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空地。 这样声势浩大,村民更加好奇了。 有的人跑到黄彦家打听消息,黄彦就是在嵘勤书院读书的那名学生,黄彦家自己都一头雾水,哪里去跟别人说。 几天的时间,整片山就都被围了起来,竹栏高二米,缝隙很小,一只小鸡都钻不过去,每一块都开了一道门,彼此之间互不相痛,大大小小大概有隔了三四十个地方。 这天长安回去时,长安让村长通知村民明天一早到村长家外集合,她有事要说,村长精神一震,这是终于到正题了。 “沐夫人放心。” 第二天一早,村里所有的村民都来了。 差不多所有人都到时,长安乘坐的马车也到了。 下了马车,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虽然她是女子,但一身华服和气场让这些人都忍不住掩住呼吸。 长安走到最前面,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今天叫各位来,是因为我想要在这里建一个养殖地,专养鸡和鸭,大家也看到了,西山那一块我已经买了下来,以后那里就是养殖地。”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黄兴村的古怪 有急切的村民道:“您是让我们做工?我报名啊!”之前长安招短工围竹栏时开的工钱不低,他生怕自己报名晚了又赶不上。 “不,我不是要你们给我做工,而是要你们自己养,养大了之后,你们可以选择卖给我。每两年签署一份契约,两年之后,双方都可以选择是否继续签署契约。” “养殖地,在未来的五年内,我可以让大家免费使用,五年之后,我会选择低价租售。但是我有要求,选择跟我签署契约,必须从两百只养起,这其中你们可以一家独养,也可以几家一起合作,但最多不能超过三家,我给你们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就到我这边来签署契约,一百只鸭苗是四百文,一百只鸡苗是一两银子,这第一批我帮你们从其他地方运过来,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孵蛋培育。” 村民们互相看,眼里都有犹豫,自己养就代表着要自己承担风险。 一下子拿出几两银子就已经风险太大,之后还要养,养鸡养鸭是需要粮食养的,若最后付出了精力银钱,没有回报怎么办? 村长也犹豫,但他更怕错失这个机会:“老朽想问沐夫人一个问题,之后我们养的鸡鸭,沐夫人是否真的能全部接手?” 长安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只要在契约时间内,我都可以全部接手,契约上,也会写清楚你们每年至少给我多少,若哪一方造成的损失,就由哪一方负责。在契约到期的前两个月,我们可以商谈是否要继续,不存在中间的空档期,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村长狠了狠心:“我先来吧,我家人多,单凭种那点地,等孙子长大了日子就更紧吧了,沐夫人,我要两百只鸭,一百只鸡。” 长安把契约给他看,“村长觉得没什么异议就按个手印,这些都是要到县衙备案的。” 村长让自己媳妇儿回家拿了一两八钱来,然后自己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长安将契约一式两份,一份给了村长,一份自己收着:“这份村长拿好,壹号地,这两年就归你了。” 村长收好契约,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那片山一共分为三十四块地,先到先得,有了村长带头,之后又有了几人过来签了契约,第二家就是黄彦家,定了两百只鸭,交了八百文。 剩下的还有人犹豫,甚至有人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可能会有。 有人站出来:“沐夫人,这事情太突然,你让我们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吧。” 长安点头:“可以,契约我放在村长这里,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来拿契约。” …… 出了黄兴村,长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牙子铺找刘大婶。 刘大婶见她来非常热情:“沐夫人快请坐。” 长安今天来,是想要买商铺的,大小呈两间,后头带院子的更好。 刘大婶:“哎呦,沐夫人来得真巧,我这里正好有两间,我带您去看看?” 正好现在长安有时间:“走吧。” 第一个商铺在西街,这里小商贩很多,街上相对比较热闹。 铺子是两间,后面带一个小院子加后门,小院子有一间可以做厨房,另外两间整理一下可以住人。 长安心里是满意的,面上不动声色:“再看看下一间吧。” 刘大婶对这间其实是很看好的,见长安这副神情心里没底,“好。” 下一间,在东街,这里小贩比较少,做的都是店铺的生意,古玩字画,首饰布料,酒楼茶楼。 布局跟之前的那间差不多,只是要大一些。 长安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有这两间吗?” 刘大婶:“暂时只有这两间,沐夫人这是不满意,这两间不说别的,用来做生意地段是真的好啊。” 长安:“两间一起,你开个实诚价吧。” 刘大婶心里一喜,这是两间都要?“咳,沐夫人是老主顾了,我也不给您说虚的,西街的那间收您五百两,这间七百两,一共一千三百两,绝对的优惠价了。” 长安深谙砍价之道,直接砍了个合适的价位,不会让自己亏,也不会让人没钱赚:“一千一百两,你要觉得可以我们今天就签契约,不行的话我就再看看。” 刘大婶答应的一脸肉痛:“好吧,您也真是爽快人,那我们这就回去签契约,到衙门备了案之后,我再找人送到您的府上。” 长安很满意:“好,以后再有需要的,我还来找刘大婶。” 这才两个月,刘大婶就从这位沐夫人手里做了几单生意了,当然是说好,她巴不得多来几个这样的客人,这是价砍得太狠了,回回都砍在刀刃上,让她肉痛的同时又能忍痛答应。 …… 三天之后,长安再到黄兴村,村长交给她的契约一共三十份,其中有十份是合伙的。 长安把全部契约交给青环收好:“等下回去之后,你拿到衙门备案。” 青环:“是,夫人。” 长安让村长转告大家,鸭苗和鸡苗都在运来的路上,再有两天就能到,到时候麻烦村长给大家按照契约上写的分配一下,走之前,长安给了村长五两银子,算是辛苦费。 村长送长安出去时,长安看着对面的那座山:“村长,那座深山里你们从来没有人进去过吗?” 村长:“以前好像有,但经年来里面大型的野兽更多了,我们不敢进,别说里面了,就是稍微深一点都没人进去,我们只敢在外围打点猎物。” 长安点头,她本来只是随意地问下,听了心里却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当初她在梨家沟时,凭借着一身天生巨力也敢往深处去,她看这座山虽然比梨家沟大一些,但为何要凶险这么多? 长安:“那村里这些年可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村长仔细想了想,“好几年前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有天晚上村里的狗还有动物都在叫,叫了很久把大家都吵醒了,但是等我们起来看时,却又一个人都没有。当时大家都觉得奇怪,毕竟狗吠声实在太大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甲班争执 “哦对了,好像就是从那次开始,山里面就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好几个进山的人都受了伤,说是看到了很大的黑影朝自己扑过去,接着就昏倒了,从那之后,我们村里的人就不敢往深处去了,后来我们猜测,可能是山里的野兽下山了。” 村长笑笑:“都是陈年往事了,这些年我们村相安无事,那一晚啊就跟做梦一样,兴许真的是梦也有可能啊。” 长安虽觉得有古怪,但没亲眼看到,只能当做一件久远的事来听。 告别了村长,长安回到城内,开始着手装修两间店铺。 这两间店铺,她打算一间用来开烤鸭店,只要技术好了,这绝对是一个招牌。 一间用来开麻辣鸭头,麻辣鸭头,自然不只鸭头,还有鸡翅,鸡脚,这些材料都可以。 所以两间都不需要太大的铺面,也不用怎么装修,干净明亮就好。 …… ——嵘勤书院 白祝南正在书房写教案,就听外面有人敲门:“白先生,你们班的学生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白祝南噌地站起来,开了门却不紧不慢道:“在哪里?” 来报信的人是乙班的学生,对白祝南有些怕,“就在甲班学堂。” 白祝南赶过去时,从外面老远就听到吵架声。 “刘乙,把东西给本公子交出来!” “张迅你他妈不要血口喷人,谁拿你东西了!?” “除了你还有谁,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交出来,我就把你打残再送官,到时候先生给你求情也没有用!” “来啊,我看你怎么打残我的,谁怕谁啊?身为同窗,你就这么污蔑人,我才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是耻辱呢!” 火气上来了,说话一个比一个冲,拳头一个比一个捏得紧。 “砰!!” “刘乙,你他妈真的敢打我!” “难道我要站着被你打,不还手吗?” “妈的,给我一起上!” 等白祝南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混战,有眼尖的人看到先生来了,连忙扯着嗓子喊:“别打了别打了,先生来了!” 白祝南在这些人心里还是很有威信的,等到白祝南走到讲桌前时,两批人已经分开了。 白祝南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谁先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迅立马就站出来:“先生,我先说,是刘乙偷了我的东西,是一块玉佩,那是我去世的母亲留给我的,对我来说非常珍贵,如果是其他东西念在同窗的份儿上我就当送给他了,但玉佩不行!” 刘乙怒目而视:“谁稀罕你的东西了,我根本就没有动过你的任何东西,包括什么玉佩我根本就不知道。” 白祝南撇了他一眼:“刘乙。” 刘乙转过了头,怒气消了,但还是觉得委屈:“先生,我不该插话,但我真的没拿他的东西。” 白祝南:“张迅,你既然说刘乙拿了你的玉佩,可有证据?可人赃并获?” 张迅点头:“先生我有证人,今天上午我们一直有课,都没有回去过宿舍,中途去骑场时,王兵说曾看到过刘乙站在我们的门外,还往里望,那玉佩不是他偷的还有谁?” 白祝南看向刘乙,刘乙一点不心虚道:“我是站在你们宿舍门外过,但我是来找陈强的,敲了门没有人应我就走了。” 张迅嗤笑一声:“门没有锁,有没有进去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我早就说过,你们这些人啊,见到有钱的东西就移不开眼,还能不进去?” 这话引得刘乙身后的人都不高兴了,什么叫他们这些人?他们是比不上张迅有钱,但他们也不低人一等! “这件事要解决很简单,人赃并获,这玉佩没找到,自然不好定罪,就先从张迅的宿舍先搜起吧,让书院的护卫来搜。” 王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先生,不是应该从刘乙的宿舍搜起吗?” 白祝南淡淡道:“现在没有确定玉佩就是刘乙拿的,自然不能从他那里搜起,所有人现在在这里不准出去,等待护卫的消息。” 王兵:“……是。” 期间王兵一直站立不安,好几次都想要借口出去,但每次鼓起勇气抬头看到白祝南看过来的眼神,他心里都很恐慌,不敢说话,他觉得先生的眼神就像看透一切。 没多久,搜查的护卫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有张迅的玉佩,玉佩失而复得,张迅高兴地捧在手里:“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护卫长:“在王兵的被子下面。” 王兵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不是我,一定是刘乙陷害我塞到我床下面的。” 刘乙的室友看不过:“王兵,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一会儿说刘乙偷了玉佩,一会儿说刘乙陷害你,你真能编啊!” 王兵一直摇头,他抓住张迅的手臂:“张迅你要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偷你的玉佩呢,我又不差这点钱。” 张迅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想起来了,这块玉佩我本来是从不离身的,今天早上临出门的时候是你说让我取给你看一下,后来走的匆忙我就忘记戴了直接塞到了被子里,那个时候你看见了对吧?” 王迅还想继续狡辩,被白祝南打断:“王兵,你是想自己承认,由书院内部解决,还是我直接报官,让衙门来彻查?” 王兵能选择什么呢,若让衙门来查,他就真的身败名裂了,他挫败地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承认,是我拿的。” 张迅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王兵:“我没想过真的要拿你的玉佩,就像我说的,我不差这点钱,我只是看不过你和刘乙,想要造成你们之间的矛盾,然后再把玉佩偷偷给你放回去。” 白祝南却没相信他的话,若刘乙被安了一个盗窃的罪名,他在书院是待不下去的。“王兵,你犯了如此大错,书院留你不得,现在立即回去收拾东西离开,你父亲那里,你自己解释清楚,若有一丝添油加醋或是蓄意报复刘乙和张迅中的任何一人,我们就直接县衙见。” 王兵被护卫带下去后,白祝南警告甲班的学生不要将今天的事情外传,“张迅,刘乙,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惺惺相惜 张迅和刘乙对视一眼,连忙跟上:“是,先生。” 跟着白祝南一直到他的书房,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这个时候,两人的心境倒是一样。 进门后,白祝南让两人站在书桌前,“知道我让你们来干什么吗?”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不知道。” 白祝南:“那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两人又对视一眼,张迅低声道:“我不该冤枉刘乙。” 刘乙:“我不该跟张迅打架。”声音还有些委屈。 “张迅,你自认家境比别人好,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想事情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轻易听信王兵的话,那是因为你早已先入为主,王兵的话只是一个导火石,你扪心自问,若没有王兵说的话,在你玉佩不见时,你心里第一个怀疑的是谁?总不会是平日和你称兄道弟那几人。” “刘乙,你学识不错,入学时测试也是甲班第一,你自认自己在这方面比别人好,于是你告诉自己家境不重要,他们都是靠父母,而你靠自己,也许以后你的成就能够比他们高。但你掩饰不了内心深处的自卑,否则就凭今日这么漏洞百出的指责,你不会三两句就失去理智跟张迅争执起来,就是因为张迅笃定你是贪钱才拿他玉佩,你自卑,你恼怒,我说的对吗?” 没错,刘乙低下头,他家境不好,进了书院后就被张迅一伙人针对,但是他一直告诉自己,他的名词比他们高,他比他们强,但是在他看着他们用上好的笔墨纸砚,用上好的被褥,吃食堂最好的饭菜时,他心里是羡慕和自卑的。 张迅也低下头,心里那点心思被先生全部说出来,让他觉得很羞辱,他一直以来都瞧不起刘乙那伙人,觉得他们就不该和自己坐在同一个学堂,但是父亲又坚持让自己来嵘勤书院。 白祝南:“都知道错了吗?” 两人点头,闷声道:“知道了。” 白祝南:“既然知道了,我就罚你们把骑场打扫干净,今天不打扫干净,就不准吃饭。” “是!” 张迅和刘乙两人拿着扫帚和簸箕到骑场,路上没有说一句话,这个时候骑场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地上的灰尘和落叶。 看着两人很难能在晚饭前扫完的骑场,刘乙觉得头大:“我扫那边,你扫这边,我们一人一半。” 张迅只说了一个好字就闷头扫地,刘乙也不管他,去扫自己的区域。 一刻多钟后,张迅擦了擦汗,一抬头就看见远处拿着扫帚跑来的一群人,正是甲班的学生:“张迅,刘乙,我们来帮你们。” “我们看到白先生刚出大门我们就来了。” 十几个人扫比两个人扫快得多了,就在大家扫了一半时,天空洒落了雨滴。 刘乙对着旁边的室友道:“你们先,回去吧,一会儿雨下大了!” 室友都没听:“人多力量大,换你们两个在这里,得扫到什么时候去?” 刘乙摇摇头,虽然淋着雨,心里却滑过一层暖流。 张迅这边也是同样的情况,最后谁都没有走,半个时辰后,终于扫完了,大家的衣服也都淋湿完了。 就在大家准备回去时,张迅走到刘乙旁边,弯下腰大声道:“刘乙对不起,我不该轻视你,也不该冤枉你!还有大家,以前我也不该轻视你们,先生说得对,我们都是一样的,没有谁应该看不起谁。” 刘乙和大家对视一眼,走上前勾住张迅的肩膀:“好了,歉意我们接受了,先回去吧,再不回去明天一个也别想下床了。” 大家一起拿着扫帚往宿舍跑,一路留下了大笑声。 远处阁楼上,白祝南看着这一切,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站在这里了。 于是,嵘勤书院的第一次月考,颜院长发现,甲班的学生比起入学测试都有进步。 …… 两间店铺在装修期间,长安埋头在厨房做起了卤料。这分量和数量差一点,这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差得却不是一星半点。 沐辰延这段时间每天回来,都发现饭桌上必有鸡鸭,不是麻辣的就是卤的,要么就是烤的,每天吃的都食不知味了。 今天晚上回来,沐辰延见桌上鲜见地没有鸡鸭,奇怪道:“今天的菜不一样啊。” 长安:“今天就不拿你当小白鼠了,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沐辰延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都忙忘了,主要是他自己以前一个人的时候,父王也不在身边,就很少过生日。 夫妻之间有些话不用说,一个眼神就懂,长安给他先乘了一碗鱼汤:“喝喝看,我炖了一下午了。” 鱼汤呈白色,上面飘着几颗葱花,一看就很有食欲,喝下去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饭间,沐辰延问起长安的烤鸭店如何了,长安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可以挂牌了。” 挂牌之后,就是正式营业了,其实长安这几天一直在想,这样做到底行不行,但是一口吃不成胖子,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靳川县的局面,不是说她一个人就能够解决的。 饭后,白祝南提着酒来了,长安看了便道:“你们聊,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白祝南对长安点了点头,走到沐辰延旁边:“没打扰你们吧?” 沐辰延撇了他一眼:“要不你走?” 白祝南直接坐下:“那还是算了,都到这儿了再回去岂不是白走一趟。” 沐辰延笑了笑也坐下来,不客气地打开他带来的酒,闻了闻:“不错。” 白祝南:“这家酒是以烈闻名的,酒香浓而烈,自然不错。” 一人倒了一杯,沐辰延端起酒杯:“这第一杯,我敬你吧。” “砰!”酒杯相碰的声音。 “我也觉得应该你敬我。” “哈哈哈……” …… 长安吹了灯从书房出来,经过假山亭时,见两人都醉得瘫在石桌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让阿古扶沐辰延回房,阿大扶白祝南去客房,智一带路。 把沐辰延扶到床上后,长安给他擦了擦脸和手,看着睡得安安静静的男人,长安伸手捏他的脸。 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她可能不能全部理解,但身为旁观者,她看得明白。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买烤鸭的男子 第二天白祝南从醉酒状态中醒来时,感觉头都要炸了,看着陌生的房间,唤道:“阿大。” 阿大从暗处闪现出来:“主子。” “这是哪里?” “沐府,昨晚主子和沐王爷喝醉了,沐王妃将您安置在了客房。” 白祝南揉了揉有些痛的额头:“哦,想起来了,走吧,去告个辞回书院了。” 前院,沐辰延已经出门了,接待白祝南的是长安:“白公子要不要吃个早饭?” 白祝南婉拒道:“不了,昨晚多谢沐王妃的款待,在下还要回书院,就先告辞了。” 长安:“既然白公子还要回书院,我就不多留了,再会。” “再会。” …… 烤鸭店长安取的名字叫:长平烤鸭,沿用长平酒楼的名字。 至于麻辣鸭头店,主打的鸭头,剩下的就是鸭脖,鸭脚,鸭锁骨,鸭舌,鸡皮,鸡脚,卤蛋,还有一些素菜之类比如土豆,总之,种类是丰富的。 至于剩下的鸭肉和鸡肉部分,长安想着还是得找酒楼合作。 长安想着还是取了名叫长平鸭脖,比鸭头好听一点,把招牌菜作为鸭头和鸭脖就好。 至于是不是能够吃下黄兴村所有的鸡鸭,长安不担心,她算了一下,但凭靳川这两家店可能有些吃力,但只要这两家名声做出去了,她不愁在府城再开两家,到时候凭黄兴村可能还供应不上。 店铺的伙计和厨子长安都是从刘大婶手上买的,毕竟这关乎着秘方,有卖身契捏在手里,总要多两分保障。 两个厨子一个曾经在大户人家干过,那户人家后来犯了错被流放,下人都被重新发卖,他因为年纪偏大辗转被卖到了靳川。长安让他露过两手,做菜仔细,手法专业,于是长安将长平烤鸭店交给了他。 另一个厨子曾经是自己开过小饭馆,手艺还不错,因为家乡犯了灾后来女儿又生病了,为了给凑药费才签的卖身契,签卖身契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他和女儿要一起。 他女儿才几岁,除了大户人家可能买回去从小培养当丫鬟,没有人会买个拖油瓶回去,于是才到了长安手里。长安见他忠厚老实,女儿教养的也很有礼貌,于是把两人买回来让他做长平鸭脖店的后厨。 至于两家店铺的掌柜,长安暂时不想要定下来,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不过她有想过要不要把陈山调过来。 陈风跟着陈山一这么长时间了,应该独挡一面了。 写信给陈山一时,从京城寄来的回信长安也收到了,银氏在信上说,她下个月就启程来靳川,至于夜笛青和秦伏笙,都是报平安。 来的回信中,还有一封是归青的,信中道,她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从写信到现在,那有四个月多月了。 这次长安只给银氏和归青写了信,让银氏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让舅舅给她安排几个武功好的护卫。给归青的,一是道喜,二是叮嘱孩子出生后一定要写信告诉她。 两间店铺是同时开业的,从店外经过就能闻到里面传来的香味,让人忍不住进去想买点尝尝。 价格是按照当地的水平来定的,并不高,又是现成的不需要自己再做,其实很划算,要知道,平日盐,香料还有辣椒这些要买也是不便宜的。 烤鸭那边是需要一个个烤,流程也麻烦,所以每天限量销售四十只。 而鸭脖店这边是不限量的,从素菜到荤菜,从零嘴到下饭菜,价格由低到高都有选择。 长安见这边生意稳定,往烤鸭店走,烤鸭采用了秘制配方,闻起来有独有的香味而没有腥味,而且色泽金黄,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长安到时,门外有一个人男子在跟伙计争执着什么,长安走过去,就看见伙计一脸无奈:“这位客官,我刚刚解释过了,我们今天刚开业,没准备太多,每人只能最多买两个,多的就请等明天。” 男子很不理解:“明天我又不来这里,你店里不是还剩这么多嘛,全部给我怎么不行了?” 伙计:“您说您要二十只鸭子,这二十只买了,我们这开业还剩什么呀?客官要么说个地址,等我请示了我们东家,明日给您送去,您看可好?” 男子一听还是摇头,“不行,我就要今天买。” “客官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长安出声道:“李响,怎么了?” 伙计李响:“东家,这位客官想要一次性买二十只烤鸭,可我们不是没准备那么多嘛,所以……” 长安:“嗯,你去忙,我来吧。” “好。” 长安看向男子,男子大概三十岁,脸上的胡子让他看起来像四十岁,剑眉硬朗,说话时竖起来,看起来有些吓人,“这位客官要二十只烤鸭是办席用?” 男子撇了长安一眼,又撇回去:“不是。” 长安:“那应该不急,今日我们开业,这说好的限量就不能打破,不如这样,我带客官去我们另外一家店,里面的吃食若用来下酒,更叫爽辣可口,不知你觉得如何?” 男子:“那倒是可以去看看。” 于是男子就提着两只烤鸭跟长安到了东街的鸭脖店,一进去,男子眼前一亮,“不错,这里我想买多少都能买吧?” 长安:“当然。” 男子便指着鸡腿“这个给我五十个”,指着鸭脖“这个给我二十根”,指着鸡爪“这个下酒带劲,给我来几斤”。 “咦?”他指着鸭头,“这玩意儿也能这么卖?”虽然平日大家吃鸭时,鸭头也都会吃,但单卖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长安给他介绍:“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味道可一点不输你刚刚买的那些,辣度排名也是第一,客官如果能吃辣,可以试试。” 男子:“就是要辣的,这样吧,先给我十个尝尝看。” “好嘞!”伙计麻溜的夹了十个包起来。 全部包起来后,伙计算了算银子:“客官,一共是五百二十文,收您五百文。” 男子爽快地付了钱,“谢了。” “不谢,客官慢走。” 男子提着东西就走,加上之前的那两只烤鸭,在他手里拎着毫不费力。 第一百五十章 招工 一连几天,两家店铺的生意都不错,回头客也多,考虑到四十只确实有点少,长安将数量提到了五十只。 店铺的生意稳定了,长安决定去黄兴村看看,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马车到了黄兴村,长安没有去村长家,而是直奔养殖地。 每家分到的养殖地大小不一,但相差不大,给鸡鸭搭一个躲雨的棚子后,还能给自己搭间小屋子,有什么晚上不放心,他们轮流守夜。 长安到时,有几户人家正在给鸡鸭喂食,看见长安来了,都很热情地打招呼,他们这几日可都是知道了,他们养的鸡鸭,都是运往城里的店铺里卖的,生意可好了。 他们虽然羡慕,但更多的是高兴,只要店铺生意好了,他们养的鸡鸭也能多卖点。 长安转了一圈,在一处停下,问旁边跟着的人,“这是哪家养的?” 旁边的人往里面一看,养的鸭子比起别人家的都没精神,小也要小一些,“东家,这是黄三家的。” “这家人呢?” “可能是回家吃饭去了吧。” 正说着,黄三就跟他媳妇儿一起来了,“哟,东家来了。” 长安看向两人,黄三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的媳妇儿魏氏倒是冲长安不好意思的笑笑:“东家。” 长安点了点头,示意养殖地里面,状似无意道:“你们家养的怎么跟别家的不一样?” 旁边有跟着过来看热闹的,里面有因为当时胆小没跟着签契约的,这几日早就眼红了,这会儿在旁边小声道:“那哪能一样啊,什么都舍不得喂,就让鸭子自己刨食点蚯蚓草啊啥的,能长好才怪。” 声音是小,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到,黄三恶狠狠地瞪向他,“别胡说八道,没看见那槽里还有吃的吗?” 长安往槽里看,里面就是一点糠粉拌的杂草,杂草占大多数。 魏氏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长安看向黄三:“所以你就准备交这种给我?” 黄三赔着笑:“反正您这是按斤来的,鸭子有多少斤就算多少钱,您也不亏啊。” 哪能不亏,这种鸭子口感跟喂养的好的肯定不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跟我签了契约,不管你养的怎么样我都得买你的?” 黄三:“哪能啊,我这是真的用心养了,可我家没钱也没粮食啊,就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长安:“我不管过程,只看结果,契约上还有一条你恐怕忘了,反交出的货达两次让我不满意的,我有权终止契约。” 黄三眼睛一转:“还不是因为我媳妇儿,她懒啊,我每天要下地干活,把这里交给她,结果她就是这么养的,东家,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魏氏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一瞪又缩回去:“东家,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我确实是有些疏忽了,您别终止契约。” 旁边的人摇头,魏氏一天到晚伺候一家老小,还要下地干活,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过来喂鸭子,哪里是什么疏忽啊。 黄三一开始瞧不上这买卖,还是魏氏坚持要签的,买一百只鸭苗的钱还是魏氏从自己嫁妆里拿的。魏氏买了鸭苗,没人搭把手不说,黄三一家还不准她拿家里的东西去喂,就是一把糠也不行。所以这鸭子能养好才怪了。 这几天沐夫人派人来收了一批回去了,黄三一家才开始后悔当时没好好养。 长安看着魏氏一双比旁边黄三还粗糙的手,一时无语,“这是第一次,若再被我发现第二次,立即终止契约,但是你们养的这批鸭子我只能算市场价的七成。” 少三成,一百只鸭子那得少多少钱啊?黄三不乐意:“东家……” 旁边赶来的村长拽他一下:“行了你别多话了,七成你还不满意,那就别卖了。” 那哪儿能不卖,黄三不乐意地道:“好吧,那就七成。” 找了一处空地,长安告诉大家,每日需要的鸡鸭数量大,因此,她需要几个人提前把鸭毛鸡毛还有内脏处理干净,这几个人,她打算在村里找。 但是这个人选她有要求,只限女子,不拘年纪。 “我在这里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开始挑人,反被招上的,每月是五百文工钱。” 五百文,比到外面做工的工钱都高,一下子,在场的男子都立马转身回家找自己的媳妇儿和娘,有女儿的也找来,能有一个是一个。而在场的女子连忙排起了队,生怕自己落在了后面。 其中魏氏也被自己的丈夫推了过去,魏氏有些犹豫:“可是我要照顾家里面,还要养鸭,没有时间啊。” 黄三:“你是不是傻,你要是被招上了,地里的那些活值几个钱?到时候我们租给别人不好?至于那些鸭子,你有空再去喂不就好了,而且不是还有我嘛。” 一刻钟之后,长安前面排起了长队。 长安:“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付你们工钱我就要看到你们干相应的活,若让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一经发现就马上辞退。” 村长在旁边连忙点头:“那当然,若是有,我第一个让她回家。”黄三那里就不说了,若因为一个人,坏了沐夫人对他们黄兴村的印象,以后不在这里建养殖地了,那村里就又得回到以前的日子。 长安问了每个人几个问题,比如家有几口人,有没有小孩…… 定了五个人后,长安视线落在一对婆孙身上。 “我们家是两口人,这是我孙女,她性子怯懦不爱说话,但手脚麻利,如果东家愿意用她,老婆子我就帮她一起,我不要工钱。” 黄丫站在奶奶黄阿婆旁边,努力忽略大家落在她身上的眼光,但始终低着头不敢说话。 长安:“抬起头来我看看。” 黄阿婆拉了拉孙女的袖子,鼓励她抬起头,黄丫不忍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担心自己,捏紧拳头吸了口气,抬起头,长安这才看见她的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从右脸的眼角下面,一直蔓延到耳后,另一边脸清秀白净。 黄丫的脸上满是不安,但努力支撑着自己保持抬头的姿势。 “好,那就你们二人吧,不过既然是两个人,就没有只发一份工钱的道理,只要你们二人认真干活,这份工钱我就照发。”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黄丫 黄阿婆心里大喜,连忙道:“谢谢东家。” 黄丫也小声地跟着奶奶说了句谢谢,然后后退两步站在了队伍里面。 一共招了七个人,剩下没有被招进的都非常遗憾,也有少数心里嫉妒的,比如嫉妒黄丫,就她那样也能被看上。 七个人中一人是村长媳妇,长安便让她做个小管事,每月比别人多一百文工钱,监督大家每日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但如果每日交不出货,或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被问责的第一个也是她。 村长媳妇连忙点头,她都明白,这多一百文工钱自然要多出点力,只要她多盯着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养殖地的下面,也就是村尾的地方,有一间老宅子,时间已久,是属于村里的,长安低价向村长买了过来,作为以后的作坊,老宅子院子里就有一口井,要打水这些都很方便。 但也正因为年生太久,屋顶和院门已经老旧漏水漏风,村里的青壮年自发去忙活了半天简单修葺了一下。 看天色渐晚,长安跟村长说了一下,就准备走了。 马车行至一半时,长安有些无聊,掀起车帘往外看,意外的看到了那日来买烤鸭的男子。 男子一身灰衣,看他的方向,是往黄兴村走。 长安放下车帘,问青环:“往那边走是只有黄兴吧?” 青环点头:“嗯,那附近只有黄兴村,怎么了?” 长安摇头:“没事。” …… 一个月之后,银氏到了,同行的还有陈风。 银氏快一年没见女儿,一下马车眼眶就湿润了。 长安抱了抱她:“以后不都在一起了嘛。” 长安带银氏去收拾好的房间,也交代下人带陈风去休息。 到了房间,银氏仔细打量着许久没见的女儿:“都瘦了。” 长安觉得每个父母在一段时间没见孩子后都会这么说的,“没有,都胖了一点了,去年的衣服今年都穿不上了。” 银氏不信:“你我还不了解吗?” 长安:“哎呀不说这了,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银氏:“不等辰延回来吗?” 长安:“不用等他,他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 银氏担心女儿女婿之间的感情:“有事吗?还是什么啊?” 长安一听就知道她想多了:“他一早去府城了,有公事要忙,晚上才能回来。” “哦。” 下午,长安去找了陈风,陈风不敢出院子乱走,就在长安给他安排的院子里待着,等着主子的召唤。 长安来找他,是想让他自己去府城去把店开起来,人手和钱她会帮他准备好。 陈风一直跟着陈山一,这两年陈山一有意培养他,经常也会让他自己拿主意,但还是第一次全面接手一个府城的生意。 长安问他:“能够做到吗?” 陈风虽然内心有些忐忑,但还是重重点头,没道理师傅能够做到,他做不到,而且他也不能让师傅和主子失望。 于是长安带他去找了刘大婶,这次她要买的都是能跟着陈风跑的,能当事的,人数不重要。 最后只选了两个,一个叫小亮,一个叫小虎,年龄都不大,跟陈风差不多,长安见陈风跟两人挺聊得来的,私下叮嘱过他:“你可以把他们当兄弟,当朋友,但在正事上,他们就是你的下属。” 陈风郑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人手暂时就这两个,不够的话,长安让他自己到了府城再添。 在靳川待了四天,第五天陈风就带着小亮小虎去了府城。 在府城,烤鸭和麻辣鸭脖的名气这里也有了一点,但是没有传开。按照以往师傅交给自己的经验,陈山找了不算很当道也不算很偏僻的街,买下了一个转角的店铺用来卖烤鸭,再选择另一条街,买下了一个处于中间的店铺。 两间店铺分别都是三间,足够宽敞,铺面的装修陈风依然按照简洁明亮来,让人一看就觉得干净敞亮。 开业之后,府城的反响比他想象中好,他严记师傅告诉过他的话,做这门,一看味道,二看服务,三看卫生。每日他都要对经手的食材严格把关,一丝纰漏不能出。 于是短短一个月,长平烤鸭和长平鸭脖的名声就已经在府城打响。 …… 得了空,长安带着银氏一起去了黄兴村。 作坊里,几个人都在一起忙碌,黄丫也确实如黄阿婆所说,手脚很麻利,见长安来了对她腼腆地笑了笑,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长安把村长媳妇儿叫到一边,先是跟她介绍了银氏:“这是我娘。” 村长媳妇连忙点头,“你好,我称您为?”按理说叫长安为沐夫人,这沐夫人的娘那就是老太太,可对着这么一张年轻的脸,怎么也叫不出口啊。 银氏听女儿说过,村长媳妇是个能干的,她笑笑道:“叫我银夫人就好。” 村长媳妇:“好的,银夫人。” 长安叫她过来,是想问她人手可够,这府城的店一开起来,要的量就比之前大多了,村里新的一批小鸭子都已经出生了。 村长媳妇不好意思地道:“确实是有点忙不过来了,主要是怕赶不上要货的时间。” 长安:“嗯,村里的人你熟,你就做主再招五个人吧。” 村长媳妇:“这……” 长安冲她笑了笑:“放心,只要踏实肯干就行。” 村长媳妇便点头:“好,我一定不负东家的希望。” 长安这次来,除了带银氏来看看,另一件事就是来发上个月的工钱。 按照之前说的,村长媳妇儿是六百文,剩下的六个人是每人五百文。 几人拿着钱袋,都有种不真实感,这一个多月来,虽然忙,但以前她们也忙,可是没有这种充实的感觉,就是觉得,自己变得有价值了。 没错,现在她们一回家,不会再受到婆婆和丈夫的责骂,甚至有时候婆婆还会把饭提前做好,虽然仍吃不上多好,但这已经是以前不可能的事情。 “谢谢东家。” 长安:“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劳动换来的,是你们应得的,你们再辛苦两人,等再招上几个人,就会轻松些。” “不辛苦不辛苦,现在的日子已经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自强 长安让青环再每人发了五十文,“这五十文算是我奖励你们的,上个月大家做到很好,希望继续加油,以后只要你们做得好,每月都会有奖励。这个钱按照你们的表现,每个月都会不一样,外面的人也不会知道。” 长安言尽于此,黄兴村的情况她了解过,或者说不需要她怎么去了解,在大多数地方,女人的地位就是低下的。 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以前她们没有能力,现在长安给了她们一个踏板,也给了她们一点提醒,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了。 至于她们自己回去之后会不会到处说,长安不会担心,这年头,同样讲究财不外露,即使是她们回去将钱交出去了,她们的家人也不会到处去说自家媳妇儿多发了五十文工钱。 村长媳妇已经想到回去后这钱要怎么藏了,虽然丈夫跟她是一条心,但她头上还有婆婆,婆婆也不只一个儿子。 至于黄阿婆,她捧着钱袋,看着开心的孙女,眼里有些湿润,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一把年纪走了,孙女无人照顾,如今她能自己挣钱,可以养活自己,让她放心很多。 临走时,黄丫追上长安,低着头递给她一块油纸袋包的点心:“这是奶奶做的,希望东家不要嫌弃。” 长安笑着接过:“谢谢。” “不用,不用谢。” 就在黄丫准备转身回去时,长安叫住她:“以后试着多抬头,其实你很漂亮,不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想想周围真正在意你的人,他们在意的是什么。” 黄丫惊讶地抬头,长安和银氏已经转身走了,黄丫看着她的背影,除了奶奶,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长得漂亮,也是第一次有人鼓励她。 …… 谢成从鸭脖店出来时遇到了沐辰延,“沐公子。”为了不暴露沐辰延的身份,在外他都是这么称呼的。 沐辰延看他手里提着两个纸包:“谢大人兴致不错。” 谢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夫人怀孕后就爱吃点辣的,其他都没有胃口,我就每天给她带一点回去。” 沐辰延觉得他有点炫耀的嫌疑:“嗯,那你快回去吧。” 沐辰延本来转身就准备走的,顿了下又走进店里,让伙计给他装了几样吃食。 回到家,长安和银氏也回来了,他顺手把提着的油纸袋放在桌上,然后去洗手。 吃饭时,长安啃鸭脖时就见沐辰延一直盯着自己,她拿开后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上辣椒了?” 沐辰延:“没有,就是想问问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长安一脸茫然:“挺好的啊,食材也是新鲜的。” 沐辰延:“哦,没事,那你多吃点。” 银氏在旁边左右看着,看着一头雾水的女儿,心里跟明雾似的。 饭后,趁着沐辰延去书房的时间,银氏来房间找长安:“你觉不觉得辰延今天晚饭时有点反常?” 长安:“还好吧,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话也不说明白。” 银氏点了女儿的额头一下:“你啊,还真没看明白,他这是……” 长安就见银氏的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长安顿悟:“他这是想要孩子了?” 银氏见女儿终于明白了,点头道:“你想想他这年纪要换了别人早就有好几个孩子了,你老实告诉娘,你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长安:“没有,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还能不清楚吗?我之前就是想着不那么急要孩子。” 银氏:“那你也该考虑下他,你们是夫妻,他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他,而且你们现在算是在靳川稳定下来了,一切不是正好?” 长安听娘跟自己讲这些话有些怪怪的,“娘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晚上,在一番大汗淋漓的运动之后,长安趴在沐辰延怀里,道:“我们要个孩子吧。” 沐辰延愣了下,有些突然:“你不是还想再等等吗?” 长安:“那是之前啊,现在我们到了靳川,短时间也不会四处跑了,暂时也不会回京城,所以……” 沐辰延心里一喜,翻了个身覆在长安身上,“所以我们再来一次吧。” 长安:“你,唔……” 第二天长安又起晚了,醒来时沐辰延已经出门了。 青环打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王妃,今日梳个什么发髻?” 长安:“梳个简单点的,今天还要去书院。” “好的。” 吃过早饭到书院,长安去学堂转了一圈,停在颜素的学堂外听了听。 颜素今天没有给学生讲学,而是说的她以前的见闻,话中幽默风趣,又浅浅地带了几分深意。 长安听了暗自点头,她当初看重颜素,就是因为她心里那股劲,傲劲。 时间还早,她去男学那边找颜茂臣谈点事。 今年的县试因为当时书院刚刚成立,所以没有人参加,马上就是院试了,她想问问颜茂臣,可有能下场的学子。 颜茂臣正在书房,见长安来了连忙请她进来。 长安:“颜院长,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今年可有能下场参加院试的学生?” 颜茂臣抓了抓胡子:“甲班倒是有几个好苗子,我也打算和白先生商量商量。” 正巧这时候白祝南来了,三人便一起坐下商量。 白祝南的意思是,“虽然下场锻炼一下是好事,但如果失败次数多了,反而会打击到自信心。” 因此,他只建议四人去,刘乙,张迅,黄彦,赵正阳。 刘乙和张迅若发挥稳定,白祝南是相信二人能通过,而黄彦和赵正阳,还需要看他们自己的机缘,若今年不中,就当练练手,为明年做准备。 长安见两人心里都有数,便不多说,但她希望二人在这四人身上多费点心,若能四中二最好。那样,明年的招生,嵘勤书院的分量会更重些。 回去之后,白祝南将班上四人叫出来,说了他准备让他们参加院试的想法,再问问他们自己的意见。 先生看好他们,他们自然愿意试试。 白祝南便道:“书院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去州府,到了那里之后,剩下的一切就靠你们自己了。” 四人重重点头:“我们明白。” 白祝南欣慰一笑:“先生等你们回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纵马行凶 长安今天和沐辰延逛街,银氏的生日要到了,而且她来这边在京城的东西带来的少,长安想着给她添置一些。 陪夫人逛街,沐辰延自然是荣幸之至。 买完东西后,付完钱交代掌柜的将东西送到沐府,长安和沐辰延准备去找个酒楼吃饭,刚从店铺里出来,就听后面传来斥骂声。 “滚开,给我滚远点!” “驾!” 两个男子纵马骑在街市中,街道上的人都一脸惊慌地躲避开,有的躲避不及被鞭子一把甩开,身上立即就是一道血痕,重重砸在地上。 而马上造成这一切的男子,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不让开就是这个下场。” 两人速度不减,长安和沐辰延的左前方有一个小孩子看着向她快速过来的马,人都吓傻了。 沐辰延交代长安照顾好自己,他运行内力一跃想要救下那孩子时,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于是他身形一转,一脚踢到纵马过来最面前的男子身上,把他一脚踢了下去,再翻身坐到马鞍上,一把勒住马绳。 后面跟着骑上来的显然是男子的跟班,见公子掉下马,“吁!”连忙下马跑过去:“公子,你没事吧?” 男子被沐辰延踹下来时,刚好脸着地,这会儿被自己的侍卫翻过来,他觉得脸生疼。 他哆嗦地指着沐辰延:“给我……教笋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沐辰延这会儿已经跳下马,将两匹马交到了赶来的捕快手上。 两个捕快不知沐辰延的身份,但见过自家县令跟在他旁边很恭敬的样子,这会儿也都很恭敬:“多亏沐公子。” 沐辰延指着地上的二人,“把他们带回衙门吧。” 捕快有些犹豫,沐辰延看过去:“怎么了?” 捕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您有所不知,这地上躺着那个是隔壁县县令的儿子,可嚣张着,咱们县令拿他都没办法。” 沐辰延冷笑一声,论嚣张,应该还没人能嚣张的过他:“抓回去,有什么事我会负责。” 带头的捕快有些犹豫,旁边另一个捕快本就是嫉恶如仇的人,忍了地上那货很久了:“头。” “带走!” “是!” 地上那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臭捕快敢抓他们,“放开我,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放开,放开我家公子!” 两人都是干虚货,就算奋力挣扎,又哪里是捕快的对手,很快就被带走了。 后面,被救下的小女孩父亲正在跟救下女儿的男子道谢,“谢谢,谢谢大侠。”他刚刚在路买东西,一转身女儿就跑远了,幸好这位大侠救了自己女儿。 长安刚刚就认出了救下小女孩的男子,正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烤鸭男子。 烤鸭男子摆摆手:“不用谢,以后还是小心点好。” 那名父亲连忙点头:“是是是,以后我一定小心,一定注意。” 男子回头跟沐辰延对视了一眼就离开了,沐辰延回到长安身边,拉住她的手,“没被吓到吧?” 长安摇了摇头:“没事,刚刚那人你认识?” 沐辰延:“不认识,但总感觉哪里见过。” 长安:“我倒是见过,他来店里买过烤鸭,没想到他武功这么好,跟你比起来怎么样?” 沐辰延:“没有真正交手,不知道,不过他的轻功不错,内力想必不会低。” 街上的摊贩扶起被撞倒的招牌,摊车,“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 “谁说不是呢,这个混世魔王竟然又来我们县了。” “刚刚见衙门的捕快把他们抓走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治罪。” “我看悬,你忘了那人是什么身份了?从来啊,认栽的只有我们这些老百姓。” “别说了,干活吧。” 长安和沐辰延对视一眼,让青环拿上钱袋给刚刚摊子被撞坏和受伤的人都给点补偿:“放心,会有人补回来的。” 之后,沐辰延将长安送回家后,就坐马车去了县衙。 县衙,被押来的男子叫郭志安,是隔壁静华县县令的儿子,而静华县县令的妹妹,是州府知府的宠妾,因此,静华县在附近几个县中,向来是比较得益的。 郭志安不是第一次这么嚣张,以往也来过靳川县,当日把他押到县衙后,晚上隔壁郭县令就赶了过来,把谢成怼了一顿后就把郭志安带走了,还撂下一句话:“你要是觉得不服气,就去找知府大人。” 他们这种小县令,顶头上司就是知府,没有点家族背景的话,是越不过去的,找个人告状都没地儿说去。 公堂上,郭志安被压着跪在地上,他起先争执了几下还破口大骂,但是都无济于事,甚至还被以“辱骂朝廷命官”的罪名按下打了几棍子,这会儿已经消停些了,但嘴里还在一直道:“谢县令,你最好放了我,不然我爹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谢成冷笑:“你爹跟我是平级,他来了又如何,你在我的地盘上犯事,我按律法办事,你以为他真能救你?” 郭志安:“哼,你别忘了我姑姑是谁?” 谢成看着底下跪着的郭志安:“郭志安,我不管你姑姑是谁,你今天犯了错就得被惩罚,还是说,你真能把你姑姑叫来这里跟我对质?” 郭志安:“你就不怕?” 谢成:“为民除害,又岂会怕!” 旁边的师爷默默低头,若大人您的桌下的腿不抖,他还能信。 谢成当然怕,他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若郭县令真的告到知府大人那里,他虽不至于被罢官,但以后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但身为一方父母官,若不能为百姓做主,那他这官做的又有什么意思? 而且,他听捕快说,今日沐王在场,以他对沐王的了解,沐王一定不会对这件事袖手旁观,想到这儿,他心中豪气大生:“来人,把堂下二人重打五十大板!当街纵马,蓄意伤人,打过后丢一旁金疮药扔到牢房里。” 郭志安听到五十大板觉得谢成是疯了:“你敢!” “打!” 等到郭志安的老子赶来时,他已经被打完拖下去了,同时被拖下去的,还有他忠诚的侍卫。 郭永春脸色阴沉,盯着谢成一副随时会发作的样子:“谢大人,你刚刚打的是我的儿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下无贪 谢成摊手,一脸无辜道:“我知道啊,但他纵马行凶,伤了好几个百姓,还差点酿成大错,我按律法来有什么错吗?还是说,郭大人觉得律书上写错了?” 郭永春不想听他在这拐弯抹角:“谢大人,给我把人放出来,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谢成:“不行,被打五十大板后他还应该坐牢一个月,现在你不能带走他。” 到底在别人的地盘,郭县令也不想把关系弄得这么僵:“看在我们是同僚的份儿上,我给你一千两,那些受伤的摊贩,我也每人补偿二十两,你看怎么样?” 谢成依然摇头:“郭志安让摊贩与行人受伤,赔偿本就是情理之中。” 郭永春见谢成这般油盐不进,火气忍不住:“谢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冲进大牢,把志安带出来!” 谢成:“给我拦住,郭永春你胆大包天!” 两方人对峙,都丝毫不让。 “都给我让开!” 就在郭永春想让人直接进去硬抢时,一声厉喝从外面传来。 谢成咯噔一下,郭永春却露出欣喜:“许大人。” 许知府从外面匆匆进来,一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来的。 郭永春想到自己前段时间运了一车好东西送到州府,今天他这妹夫就对志安的事情这么上心,可是还没等他感动,许知府就过来给了他一巴掌:“蠢货!” 郭永春被打懵了:“许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知府:“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你带人跑这县衙来是什么意思?” 郭永春指着谢成:“他打了志安,还把他扣押进大牢,我在找他要人啊,许大人,平日你也是很喜欢志安的啊,你可一定要为他做主,好好惩罚这个谢成。” 许大人又打了郭永春一个巴掌:“我看你才要好好被惩罚,郭志安犯了错谢大人处理的有什么问题?你扰乱公序,隔县执法已经是犯了错,另外,本官在来的路上有人举报你贪赃枉法,来人,把他给我押出去,等回去后本官再好好审查。” “是!” 郭永春傻眼了:“许大人,你不能这样啊,我们之前还一起喝酒……” 许知府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蠢话:“给我押下去!” 于是郭永春就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了。 谢成已经在旁边看出了一点名堂,看来是沐王出手了。 许知府处理完郭永春再看向谢成:“谢大人,人我就带走了,郭志安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而且我这里还有些证据,到时候一并交给谢大人。” “好。”谢成笑着应下了,许知府这是要完全将郭家置于死地啊。明哲保身,把自己摘出来,顺便再落井下石保自己名声。 许知府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消失在县衙后,沐辰延从后面走了出来。 谢成连忙行礼:“沐王。” 沐辰延抬头让他免礼,“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谢成:“是,下官一定为百姓讨个公道。” 沐辰延点头,见他眼神里私有疑虑,直接问出来:“你是想问我,许连强也不干净,为何要放过他,而且还提前通知他?” 谢成:“下官不敢质疑。” 沐辰延:“谢成,你为官两年了吧,时间确实太短,许连强虽然不干净,但除了贪财好美色并无大错,若除了他再换一个人来,不一定比他更好。为官者,只能保持自己干净。” 谢成有一瞬间的怔愣,这话如果换个人跟他说他还觉得正常,但身为皇上的左膀右臂,沐王不应该是要求为官者都清正廉明吗? 沐辰延:“以后你就明白了。” 天下无贪,谈何容易。 …… 大牢中,郭志安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嘴里还在跟旁边同样趴着的侍卫抱怨:“爹怎么还不来救我,难道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有什么事还能比他儿子更重要……那个谢成,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他,嘶好疼。” 稍微动一下屁股就扯得生疼,郭志安不敢再动老老实实趴着,但脸上的愤恨就更多了。 外面经过的狱卒不屑地撇撇嘴,“还想着出去呢,郭志安我告诉你,你就安心在这里面待着吧,别想再有人来救你了。” 郭志安抬起一个头:“滚,什么玩意儿都能跟本公子说话了?” 狱卒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本就无聊,见他还这么嚣张,撸起袖子,“嘿,看爷今天怎么收拾你,你个阶下囚还以为自己是县令公子呢?就你爹乌纱帽都快保不住了。” 郭志安:“不可能,你别胡说八道!” 狱卒呸了一声:“不信就算了,但你刚刚骂了我,这个账我先跟你算算。” 牢房里传来惨叫声,坐着打盹的狱卒们都没当回事儿,谁让那孙子欠揍呢? …… 在去的州府的四个学子中,三人通过了府试,府试过后是两场院试,院试的结果还没出来,三个学生都回了书院。 没有通过府试的是黄彦,回来之后白祝南问过他的答卷,跟他以往的水平差太多。 “怎么回事?” 黄彦低着头,一脸羞愧:“对不起先生,我太紧张了。”他拿到题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出考场时,自己写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白祝南以为,以他的学识,至少可以通过府试,却高估了他的心性。 白祝南没有责骂他,而是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他带他去的地方是西郊的乞丐窝,这里黄彦经过不只一次,他抬头看先生,不知道先生带他来是为何。 白祝南淡声问他:“你每次从这里经过,心里想的是什么?” 黄彦往乞丐窝看去,里面有站着的,有躺着的人,有大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无一不是衣衫褴褛,形容枯瘦。 “我怜悯他们,可我没有帮他们的能力,而且我暗暗告诉自己,不要让自己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白祝南点头:“这个想法很正常,那你觉得,他们想改变自己的这种情况吗?” 黄彦想都没想就道:“自然是想的,谁不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呢?” 白祝南:“那你呢?想吗?” “也……想。” “没错,你也想,而且你比他们多的一点是,你知道自己可以怎么样过得更好,中秀才,中举,做官。” “是……” 第一百五十五章 长安怀孕 “是,对不起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太急切了。” 白祝南摇头:“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你能想通最好,有的人终其一生找不到自己前进的方向,但你有,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努力,是沉淀,不要自大,也不要妄自菲薄,下次再加油便是了。” “嗯,学生谨记。” 白祝南:“等你真的学有所成的那天,再经过这里时,那时你想的不是他们有多可怜,而是想的应该怎么做改变和减少这种情况,先生希望,那个时候,你是决策者,而不是旁观者。” 黄彦重重点头:“嗯。” …… 银氏的生日,长安准备亲自下厨做点吃的,沐辰延今天也在家没有出门,就准备去帮她打下手。 命下人把她要用的食材准备好,刚进厨房,闻到一股油烟味长安立刻就有反胃的感觉:“呕!” 沐辰延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长安:“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恶心。” 沐辰延扶她到外面的凳子上坐下,“那就不要进去了,今天让厨子做吧。” 长安倒不是纠结谁做饭的问题,她是想到她这个月月事还没来,给自己把了个脉,果然,虽然月份浅,但已经有脉象了。 沐辰延见她的动作,想到前段时间她说过的话,顿然醒悟:“长安,你是……” 长安点了点头:“嗯,已经一个多月了。” 于是长安在沐辰延脸上看到了认识他后最丰富的表情,从惊讶到喜悦,到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长安觉得自己比起来算很淡定了,但脸上还是掩不住的喜悦,她摸着肚子,自己就是大夫,竟然疏忽了。 银氏听到女儿怀孕后,高兴地站起来,虽然女儿就是大夫,但她有经验啊,叮嘱了一番需要注意的地方,又风风火火地去厨房准备给长安炖汤补身子。 而沐辰延,就在旁边默默记下刚刚银氏说的话,哪里需要注意的,哪些不能吃不能喝的…… 银氏炖好汤后下人端上桌后,长安想自己乘一碗,手刚伸出去就被沐辰延轻轻按住:“我来。” 长安收回手:“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才多久呢,没到那份儿上。” 沐辰延:“不行,刚刚娘说了,头三个月才更需要注意些,以后我在的时候这些小事就让我来,我不在就让下人来,你自己不要沾手。” 银氏在一边帮腔:“没错,前三个月还是小心些好。” 二打一,长安完败。 好吧,她还是喜欢做咸鱼的日子的。 …… 院试放榜当天,是小亮和小虎两人去看的,见书院有两人中榜,高兴地骑马回来报喜,骑马到书院也是下午了,大家都在等消息。 两人还未下马,就已高声道:“恭喜刘乙,张迅两位公子!” 刘乙和张迅皆中榜,刘乙的名词在前十,张迅在中间。 一时间,书院内的学子都在向两人道喜,赵正阳虽然落榜,但也为两人高兴,心里暗自鼓励自己下次努力。 刘乙和张迅欣喜过后,都抱了下赵正阳:“别灰心。” “嗯,不用担心我,先生早就说了,让我下场锻炼锻炼,对得失不要太过在意。” 远处,甲班的几位先生都欣慰地笑了笑。 这些学子,不说学识如何,心性都很不错,除了当初被赶出去的王兵,其他人性格上都各有各的优点,就是张迅,也有其他人没有的一点,就是他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心胸豁达,就是有时候有点缺心眼。 嵘勤书院两名学生中榜,一人名次还比较靠前,而且总共才创立不到半年的时间,让其他人都看到了嵘勤书院的实力。 别看只有两人,这不是京城,也不是州府,这里只是一个县城,还是一个本就贫瘠教学落后的地方。 颜院长这下不愁明年的招生了,不过这才是开始,嵘勤书院将来要达到的,远比现在要远的多。 …… 六月中,正是村里忙着庄稼的时候,黄丫家里也种了两亩地,之前她和奶奶就靠着这两亩地为生。 自从她们在作坊上工后,这两亩地就交给了别人打理,等粮食收成后,分她们五成就好。 至于明年的话,黄丫和奶奶商量过,干脆把地租出去,她们就收个两成的粮食。 有粮食在,在加上作坊开的工钱,完全够她们婆孙俩生活,还能存下不少。 在作坊干了两个月活,黄丫明显比以前自信多了,作坊里一起干活的婶婶婶娘都不是坏心的,不会拿她的脸打趣,反而看在她年纪小很关心她。 在作坊上工的这两个月,是她这些年最开心的日子。 这两个月,她和奶奶的工钱加起来有二两还多,除开家里添置了一些东西,也还剩二两,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这两月,奶奶也肉眼可见的没有以前那么愁虑了。 作坊里现在有十二个人,按照东家的规定,每天可以休息一人,这样一个月下来,每人有两到三天的休息时间。 今天轮到黄丫在家休息,一大早,吃了早饭送奶奶到作坊后,黄丫一个人走回来。 走到村西与村南的拐角处,突然从旁边树后跳出来一个人,黄三。 黄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黄三手里拿了一枝花,递给她,“我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黄三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黄丫警惕地后退了两步:“我不要。” 黄三也不气馁:“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带给你。” 黄丫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黄丫绕过他就想走,却被黄三一把抓住手腕,“啊!”黄丫惊慌地想要挣扎,黄三向前一步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别叫,不然把人引过来引起误会你可就说不清了。” 黄丫眼里含着泪,黄三从他这个角度看,黄丫的一双眼睛还挺漂亮的,“你点头表示不会喊,我就放开你。” 黄丫点了点头,黄三便放开了她,放开她后,见她带着胎记的那边又对着自己,刚刚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就没了。不过想到他今天来的目的,他觉得这张脸算什么,只要有了钱,以后要什么女人没有? “黄丫,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媳妇儿?” 第一百五十六章 黄三母子的恶 “你说什么啊黄三,你不是已经有魏姐姐了吗?”黄丫觉得自己是听错了,这人也太无耻了,不过接下来她就觉得用无耻来形容他都是好的了。 黄三:“只要你答应,我随时可以休了她啊,黄丫,我知道你奶奶一直在愁你的亲事,你晚上就可以跟她讲,我愿意娶你,过几天我就来你家提亲。” 黄丫一时被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黄三还以为她是答应了,上前就打算搂住她的腰,突然听到黄丫一声大喊:“村长,村长!” 黄三吓得弹开好几步,黄丫趁势往反方向跑,黄三反应过来看后面,哪里有村长的身影,“小丫头片子!” 黄三盯着黄丫离开的方向,不急着追上去,他跟娘商量过了,黄丫的奶奶急着把黄丫嫁人,只要他上门提亲,她奶奶一定会答应,到时候,他每月就有二两银子的进账。 至于为什么是二两,当然是因为他把黄阿婆的工钱也算进去了,黄丫嫁了他,万事就要听他的,到时候让她回家拿钱她还能不拿? 黄丫虽然脸上长得丑,但是身材好啊,要什么有什么,让人一看就……关上灯不都一样? 家里那个黄脸婆嘛,要是愿意留下来做他的小妾,好好服侍他和娘,他也可以留着她。 黄三想到这儿,心里美滋滋的,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嘶,怎么这会儿也会冷?” 如今黄三家的养殖地都是黄三的娘在管,魏氏就负责在家做饭下地干活。 黄三回到家时,魏氏正在扫院子,见他回来了,放下扫把:“要喝水吗?” 黄三现在看她就不顺眼,吼道:“这么热的天你说呢?真是没点眼力见。” 魏氏被吼得有些委屈,但她这些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何,本来养殖地那边的鸭子可以赚钱了,丈夫和婆婆那段时间对她态度都挺好的,可是前几天婆婆突然对她说养殖地不用她管了,然后他们的态度就回到了以前,甚至更差。 魏氏虽然不太聪明,但不至于愚笨,她自觉这里面有什么事。 把扫把放在墙边靠着,她去堂屋倒了一碗水给黄三,黄三粗鲁地接过后一口就喝完了,把碗重重放到她手里,用命令似地语气道:“还不去做饭?” 魏氏:“马上去。” 进厨房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屋檐下惬意的丈夫,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晚上黄三的娘胡氏回来了,对着魏氏做的菜就是一通挑剔,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知道我儿子娶了你是干什么的,生儿子生不出,饭菜也做不好,真是让人窝一肚子火,我看啊不如把你休了的好!” 魏氏一听要把她休了就吓住了:“娘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好好做。” 胡氏:“哼,去厨房烧个水,一会儿我要洗澡,忙了一天累死了。” “是,娘。”魏氏直接就去了厨房,连桌上的筷子都没碰上一下。等她烧上水出来时,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连碗菜汤也没给她留。 无声地收拾好碗筷去厨房洗干净,出来时,她听到胡氏的房间里传来说话声:“过两日啊娘就拿上两只鸭子去黄丫家提亲,她们一答应,回来你就把魏氏休了,到时候她愿意留下来做个丫鬟伺候我,我们就让她待着,反正她干活是一把好手,到时候地里的活还交给她,我管着养殖地,再加上黄丫的工钱,儿啊,咱家马上就要有很多钱了。” 黄三:“可是娘,我今天跟黄丫说的时候,她好像不太同意。” 魏氏:“小丫头害羞,怎么会当面同意你呢,再说,婚事都是长辈做主,哪里轮得到她同不同意。” 黄三:“要是黄阿婆听她的呢?” 魏氏:“哼,黄阿婆之前愁她孙女的事情愁成什么样了,她也不看看自己孙女长啥样,我们能看上黄丫,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反正就这样了,到时候娘会想办法的,别的不说,明年啊,你就要给娘抱上大孙子。” “那当然,娘放心,若是魏氏到时候想留下来,说不定娘明年能抱俩呢哈哈。” 屋外,魏氏眼泪簌簌地落下,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婆婆,竟然是这种人,让她又害怕,又生气,又……恶心。 回到房间,魏氏擦干眼泪,她在想,自己该怎么办。嫁到黄家两年,娘家哥哥也早已娶了嫂子,若黄三真的休了她,她能去哪儿呢…… 她趴在被子上小声哭,感觉人生没有了丝毫盼头。 黄三回来时,魏氏头靠着里面睡,他没有发现魏氏的异样。 …… 长安怀孕满三个月之后,沐辰延和银氏终于允许她去黄兴村了,沐辰延还是陪着她的。 长安去黄兴村的目的,是想看看天气热了,大量的鸡鸭养在一起,会不会生病,从而产生别的传染性瘟疫。这种情况虽然小,但古代的话,防范措施少,也不是没有可能,防范于未然嘛。 到了黄兴村,长安想下来走走,马车就停在了村口,沐辰延小心扶着她下马车,智二留下来看马车,智一和阿古跟在两人身后。 长安呼吸着早上的空气:“真好闻。”自从她怀孕之后,就特别爱闻早上的这个空气,特别清新,有种香甜的味道。 沐辰延在旁边宠溺地看着她,“回去后我在你院子里栽棵树吧,然后在旁边放个椅子,你早上可以躺在上面乘凉。” 长安:“好啊,不过太大的树不行吧,移过来不好活,小的也挡不了太阳啊。” “放心,我有办法。” “嗯。” 行至村南,看到村里的人都往一处去,沐辰延见长安往那边看,让阿古去打听一下是什么事。 阿古找了一个往那边去的村民打听了一下,回来后禀告时阿古的表情有些怪异,显然也认为这件事让他觉得开了眼:“黄三去黄阿婆家提亲,村里的人都去看热闹。” 长安虽然没怎么见过黄三,但就那一次,她也是知道黄三有妻子的,“走,过去看看。” 黄丫家,村民围了一圈看热闹,院门前,黄阿婆抵着门不让胡氏和黄三进去:“你们俩把东西拿走给我离开这儿,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第一百五十七章 黄三提亲 胡氏:“黄阿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诚心来提亲,你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黄阿婆:“我呸,你家可还有一个呢,什么诚心,我看你们就是坏心,故意来恶心我们的是不是?” 旁边的村民们也觉得黄三一家是欺负人:“胡氏,你家黄三可是有媳妇的,人家黄丫再怎么也不可能跟你回去做小妾吧?” 在他们这村,就算再穷的家,也没有见把女儿送到谁家做妾的,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胡氏见他们误会了,忙道:“不是做妾,我们来提亲自然是让黄丫做我家三儿的妻啊。” 有人迷糊了,“那魏氏呢?” 胡氏:“魏氏嫁到我们家,我们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但这都两年多了她肚子还没有一点动静,这种媳妇要来干嘛,自然是休了,若她听话,留下来做我家三儿的妾也不是不可以。” 黄阿婆看她这副施舍地模样简直要被恶心坏了:“魏氏在你家做牛做马这么久,你们就这么对人家的?还敢上我家提亲,你以为你家黄三是谁啊?我就是嫁谁也不会把孙女嫁进你家!” 旁边的人听得也是目瞪口呆:“黄三,听你娘这么说,你还没休魏氏就来黄丫家提亲呢?真是做得出来。” 黄三:“那怎么了?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回去再休不行?” 那人被黄三无耻到了,不想再留在这儿看他那副嘴脸,摇摇头走了。 胡氏见黄阿婆这么拿乔也生气了:“黄阿婆,谁不知道你家黄丫嫁不出去,我们家在村里的条件那是数一数二的,我们上门提亲你还不答应,是想你家姑娘在家做个老姑女?” 黄阿婆见她咒自己孙女,怒从心里来:“谁稀罕嫁到你们家,谁不知道你们家那就是个火坑,好媳妇不知道珍惜,将来你们哭去吧,反正我是不会将孙女往火坑里推的,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泼水了!” 胡氏这会儿也记不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她本就是个泼辣惯的,张开就挑着难听的话骂出去:“就你家黄丫,长那么丑,被我们看上那是祖上积了德,你以为我多稀罕呢?我呸!要不是看她能挣两个钱,谁要她……” 人群外,长安听着胡氏嘴里不入耳的话,皱了皱眉,让阿古去把村长叫来,这种事情,让村长来处理比较好。 而就在村长赶来时,另一个大家没想到的人出现了,魏氏。 人群让开一条道,魏氏从外面进来,眼神无波,脸色苍白。 人对于弱势一边的人总是会充满同情的,更别说是一直都挺让人同情的魏氏。 魏氏原是隔壁村的,嫁到黄兴村之前,娘家人都以为她嫁了个好丈夫,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黄三家里的房子比别人盖的大些。嫁过来之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有多苦。 婆婆嫌弃她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把她当牲口使,丈夫冷眼旁观,甚至有时候比婆婆更过分。从嫁到这个家,她任劳任怨从来没有懈怠过,就连偶尔回娘家,也从来都是空手回去,提着东西回来,可就这样她依然落地今天这个下场。 她想不明白。 黄三看到魏氏来了,没有一丝心虚,反而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给我回去!”还嫌这里不够乱吗?真是。 魏氏:“回去后等你休了我吗?” 黄三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说什么呢,快回去!”若换成之前,他肯定就说是了,但这会儿,黄阿婆不同意,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村长这时候来了,他扒开人群:“这咋回事儿呢,都围这儿干啥呢?不干活儿啊?” 旁边有人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村长听完后,脸都黑了:“黄三,胡氏,你们这样做也太不厚道了。” 胡氏不乐意了:“村长,你这么说就偏心了,我们这本来是诚心来提亲的,谁知道黄阿婆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村长:“提亲?家里还有妻子来提什么亲?啊?我们村还没有出过这种事,你们真是让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胡氏:“我们那不是说了嘛,只要黄阿婆同意,回头我们就休了魏氏,这占着地不下蛋的母鸡要来干嘛?” 村长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真是……作孽啊!人黄阿婆不同意,丢不起这个脸嫁到你家去,快点给我走!” 村长没有提到魏氏,那是因为即使他是村长,也难断家务事,他这里为魏氏说了话,黄三这里点头答应了,回头到家就能继续欺负她。 胡氏和黄三看今天是讨不了好,只能先回去,黄三拉了把魏氏,却发现没拉动:“你干嘛?跟我回去!” 魏氏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心惊,“你……” 魏氏甩开他的手,往旁边站了点,对村长道:“村长,今天您在,我想请您见证,我要和黄三和离。” 和离?虽然有这个说法,但他们村近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要和离的。 向来只有女德,女子犯了错夫家就能休,而男子犯了错,女人就只有忍,忍到老,忍到死,忍不了了,往枯井里一跳。 村长对魏氏的情况是清楚的,如果和离了,日子也难过:“你,想清楚了?” 魏氏肃着脸点头:“想清楚了。”再难过也不会比现在更难过了。 “不行,我不同意!”黄三一脸暴露,自己的妻子提出和离,他觉得非常丢脸,而且不敢相信。“魏丽娟,你别胡闹,到时候我真休了你你信不信?” 魏氏也就是魏丽娟,她苦涩地笑了几声:“你不是本来就要休了我吗?那天晚上你跟你娘在房间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黄三,你们有真正把我当作你们家的人吗?你们没有,想想你们之前说的都是什么话?你们就是认准了我不敢跟你和离,你以为我会赖着你吗?不可能!” 周围很安静,大家都沉默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魏氏说话这么大声,这么坚决。 黄三觉得魏氏就是在胡闹:“这不是你应该的吗?谁家媳妇不是这样的?” 旁边立马有人道:“哎黄三你可别这么说,我们家媳妇可不是这样的。” “没错,才不是勒!” “就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魏氏和离 黄三被说的脸色涨红:“都给我闭嘴,这是我家的事情!” 村长在旁边一直听着两人对话,见黄三依然死性难改,下了决定:“虽然是你家的事情,但魏氏要跟你和离,那就是我们整个村的事情了,黄三,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有目共睹,而且魏氏心意已决,那今天我就做主,同意你们和离。” 黄三立马道:“不行,村长你不能同意!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作为一村之长,村长是有这个权力的,“魏氏嫁到你们家两年,未犯七出之条,所以你不能休弃她,而她提出和离,同时鉴于你的所作所为,我作为村长,就该为她做主。” 胡氏不干了:“我们家的媳妇儿,我们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哪儿有这样的啊?你就是村长也不行!” 村长气极反笑:“你是觉得我说话不够分量是吗?好啊,那我这就去把族老们叫来,让他们也评评理!” 黄三拉了拉胡氏,得罪了村长不是件好事,要是把族老叫来,以后他们家在村里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胡氏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行吧,和离就和离,但是我们家的东西,她一样也别想带走!” 魏氏:“村长,我不要别的,我只要这两年在他们家花的嫁妆。” 胡氏眼神乱转:“什么嫁妆?你到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谁花你银子了,可别乱说话!” 魏氏没看她,直接对村长道:“一共是三两银子。” 村长点头:“行,再加上之前你掏钱买的鸭苗,后来你也照顾了一阵,他们也该付你一部分,那就一共五两吧。” 黄三惊呼:“五两!?怎么不去抢啊?村长,我是说,五两也太多了,她当初也就花了四百文,我最多只能给她四两。” 村长这次非常坚持:“不行,说五两就是五两,我跟着你们回去取,魏氏也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胡氏:“只能是她那点衣服,别的什么都别想带走!” 村长已经不想跟这种泼妇说话了,“走吧。” 黄三和胡氏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而每当两人要借口走不动时,就有人道:“黄三,既然你走不动了,那我们回去帮你取银子啊。” 黄三哪里敢让他们去,“不用你们,我还走得动。” 到了家,胡氏在村长的瞪视中进屋去拿钱,而魏氏在黄三的视线下收拾自己的衣服,其他的什么都没拿。 魏氏收拾好后拿着包袱走到堂屋,另一边的胡氏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银子,脸上满是肉疼。 “给你!”把银子砸到魏氏手里,魏氏面不改色地将银子收到包袱里。 胡氏:“好了,现在你跟我们家没有关系了,还不快走!” 村长:“你先走吧,回你娘家待两天,和离书我会去衙门备案的。” 魏氏向村长还有旁边的村民道了谢,背着包袱出了黄家院门。 远处树下,长安看着从里面出来的魏丽娟,她脸上带着轻愁,又带着解脱的喜悦,还有几分迷茫。 其实她还很年轻,不到二十岁,嫁到黄家之后,蹉跎地像老了十岁。 长安对身后的智一招了招手:“负责每天点货的是李响对吧?你跟他这样说……” 当初签契约的是魏丽娟,如今魏丽娟走了,她跟黄三自然不存在契约关系了。 …… 两天之后,村长让人捎了话给魏丽娟,告诉她和离书已经办好了,让她随时有时间去拿。 魏丽娟谢过了来捎话的人,扶了下肩上的背篓,踏上台阶进了院子。 院子里,她的三岁侄子蹲在地上玩石子,见她进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玩自己的。 檐屋下,嫂子杨氏在宰猪草,看她回来了,把菜刀一扔,“总算回来了,这些就交给你了,我带你侄子回屋睡午觉了。” 魏丽娟:“好。” “嘁!”杨氏走到院子抱起儿子就回屋了,给了魏丽娟一个不屑的眼神。 魏丽娟把背上重重的背篓放下,走过去宰猪草,手中菜刀规律落下,她眼神有些空洞,这两天,不仅仅是嫂子,就连娘和大哥对她的态度也是这样。 她跟黄三和离,他们觉得丢脸,更觉得她回来是个累赘,而且他们想方设法要把她手里的五两要去,她一直捏着没有给。 抬头看着刺眼的天色,她想,她不能刚从一个狼窝出来,又掉进一个蛇坑,昨晚,她无意中听到大哥和嫂子商量,要把她嫁给一个鳏夫,可以拿到四两银子的彩礼钱。 她不知道这事娘清不清楚,但如果大哥去说,十有八九是能够说服娘的。 想到这里,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她手上有五两银子,如果到城里的大户人家找个粗活干,这点钱,可以让她先生活一阵。 她冲着屋里看去,嫂子在哄侄子睡觉,这个时间不会出来,娘和大哥去地里干活了,也要到快天黑才回来。哄地一下站起来,她回到自己这两天睡的屋里,把衣服一装,背在背上就往外走,自始至终动静都很小,没有惊动在对面屋的杨氏。 魏丽娟背着包袱绕着小路往城里走,她都走了一个时辰,杨氏才发现她不在家。起先杨氏还以为她出门割猪草了,但是看到院子里背篓在,屋檐下的猪草也没宰,乱糟糟一堆。 以魏丽娟的性格是不会这样的,杨氏自觉不对,连忙把院门锁上去地里找婆婆和丈夫。 刚锁好,她又停住了,魏丽娟走了不是更好嘛,留在家里多一个人吃饭就是累赘,虽说把她嫁给村东头的鳏夫能拿到几两银子,但这事儿还没跟婆婆商量,而且就算婆婆答应了,免不了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她又把门打开,走吧,走得远远的,别过不下去了又回来就好。 再说这边,魏丽娟走到县城后,已经天黑了。到街市上买了两个馒头,蹲到一个墙角吃了后,抱着包袱坐着准备睡一会儿,明天早上去找活儿干。 她还是比较聪明的,找的墙角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围墙外,这里比起其他地方比较安全。 第二天一早,小厮打开院门,拿着扫帚把外面清扫一下时,发现了蹲在不远处的魏丽娟,他走过去:“哎天亮了,别睡这儿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森邦逃了 魏丽娟一下子惊醒,抬头看到小厮站在她面前,连忙站起来,低腰抱歉:“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小厮见她可怜,又识趣,没有为难她,“你等等,我拿点吃的给你。” 小厮把扫帚往墙边一放,跑回府里,从厨房拿了几个馒头和烧饼包起来,这些都是昨天剩的,夫人以前说过,这些府里吃不完的东西,可以拿去接济路边的乞丐。 魏丽娟拿着这包东西时,眼里满是感动:“谢谢。” 小厮见她要哭的样子,忙道:“就是几个馒头而已,你拿走吃吧,快走吧,我还要干活呢。” “嗯,谢谢。”魏丽娟再次道谢后,抱着吃的走了。 她吃了一个烧饼后,把剩下的放进包袱里背着,然后在街上看,哪里要招人的。 走了很久,前面终于有一家要招人的,后门处排了很长的队,要招粗使丫鬟和厨娘。 魏丽娟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被招上,她会做饭,有一把子力气,于是她兴冲冲地排在队伍后面,等着排到自己。 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要到她了,前面的管家却说:“好了后面的都散了吧,人招满了。” “啊,怎么就招满了。”后面的人抱怨两句都散了,魏丽娟拿着包袱站了一会儿,见确实不招人了,失望地转身离开。 走了一天,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活儿,不是只要男子,就是要签卖身契,经过和离这一遭,她深切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滋味,不到最绝望的时候,她并不想签卖身契。 走到一个没人的屋檐下,她顺着墙壁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剩的馒头,啃了一个,馒头已经干硬,但好歹能饱肚子。 她身上的钱,其实可以租个小院子租个一年,但她还没找到活儿干,这银子若花到了住上面,到时候等着她的就是饿死,所以她现在不敢去租房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啃着馒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魏氏?” 魏丽娟抬头,“东家……沐夫人。” 长安和青环刚从书院回来,准备回家,路过时见前面有一个在哭,样子有些熟悉。 问了魏丽娟为何在这里,长安听着她说的话有些沉默了,当日她曾想过她和离后日子不会好过,但好歹还有娘家在,也许过得苦些,但总比在黄三家好,没想到这娘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她转辗到走到这里,一定吃了不少苦,“你想找活儿干,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知你肯不肯去。” “肯,我能干活,什么都可以干。”魏丽娟连是去干什么就忙不迭地点头,可能是太需要了,也可能是因为出于对长安的信任,这种信任说不清道不明,反正她就是觉得沐夫人是个好人。 长安:“嵘勤书院的女学缺个厨娘,每月四百文工钱,包吃住,你觉得怎么样?” 有四百文,包吃包住,这简直是太好了,魏丽娟当然觉得好了,她还不确定地问:“我很想去,我真的可以去吗?” 长安:“当然,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 魏丽娟欣喜点头:“好,那就麻烦您了。” 去的路上,长安让青环给魏丽娟介绍了一下女学食堂的情况。 “女学现在加上先生有二十几人,每天要做的就是三餐,不用很丰富,但需荤素搭配,营养要跟得上,在食堂做工,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干净,这一点非常重要。跟你一起做工的还有三人,以后你们就住一起了,其中有一个管事,不明白的你随时可以问她。每月学生们休沐的时间也就是你们放假休息的时间,这个时间随意自己支配。” 魏丽娟认真地听着,她觉得这份活儿真的太好了,她以前听村子里出来做工的人说,在东家家里干活,工钱如何低,休息时间如何少,从没听过这样式儿的。 她觉得自己这一天,就是从地上到天上。 到了书院,长安去女学那边,交代青环带魏丽娟去食堂。 食堂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学生们都已经吃完饭回书院看书了,三个厨娘便歇下来坐在一起吃晚饭。 青环带着魏丽娟进去,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张姐,丽娟就交给你了,她刚来,你多带带她。” 张姐是个热心肠的,她在女学的食堂做工,丈夫就在男学的食堂,夫妻恩爱,他们在城里有一个小院子,但为了每天早上起来做饭方便,还是选择住在了书院安排的宿舍里,每月休假的时间再回自己家。 “好勒,青环姑娘放心吧,丽娟妹子来坐,还没吃饭吧?我给你那副碗筷,一会儿啊我带你去住的地方,以后啊我们大家就是好姐妹了,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 魏丽娟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张姐。” 张姐摆摆手:“不用谢。”说着就转身去给她拿碗筷去了,回来的时候还顺手给她乘了饭。 青环见此,便放心地走了。 …… 七月,沐辰延和长安同时收到一封信,沐辰延的是皇上派人送来的,信中道:森邦逃回了戎狄。 而长安收到的,是森邦给她的信,信上道,他需要一颗解药。 长安听他说的解药名字,和信中所写的中毒症状,知道这是一种秘毒,属于可以让人不死然后长期控制的一种毒药,一般的杀手组织会用到这种。 她之前欠过森邦一个人情,说过以后还,现在这个时机他用这个人情讨要一颗解药,看来这颗解药对他很重要。 她之前和森邦接触时,并未在他身上发现有中毒症状,那需要解药的就不是他,这颗解药的用处,很可能是在戎狄。 和沐辰延商量过后,他们决定给他这颗解药。 制作了五天长安才把这颗解药做出来,然后让阿古送到信中所写的地址。 阿古回来后摇头:“接头的人很谨慎,我并没有查清他的身份,也没有查到他拿到解药后的去向,只能从身形看出,是戎狄的人。” 这其实在长安和沐辰延意料之中,森邦这个人心思缜密,他能从京城逃出来,就有能力伪装自己,说不定这次和阿古接头的人就是他。 “没事,他反正是要回戎狄的,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第一百六十章 欧阳琪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戎狄早晚是要乱一乱的,一山不容二虎,又正好,这两虎都不愿退让。 而他们猜的不错,跟阿古接头的人确实是森邦,他拿到解药后就甩开了阿古,用了十天的时间回到了戎狄。 …… 自从烤鸭店生意火爆后,长安让长平酒楼运了一批酒过来放在店里卖。 这天长安到店里视察时,又遇到了那个之前要买二十只烤鸭的男子,男子显然是店里的常客,这次还买了几坛酒,而这次不一样的是,男子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每人手上都提了三四个烤鸭,抱着一坛酒。 长安:“额外再送他们一坛酒。” 伙计:“是,东家。” 欧阳骐:“多谢。” 长安:“不用谢,客官买这么多,需要我们帮忙送到家里吗?” 欧阳骐:“不用,我们自己就拿走了。” “好,客官慢走。”长安见男子依然拒绝,微笑点头。 晚上回到家,长安明显感觉到沐辰延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沐辰延略一迟疑,道:“那个丹药又出现了,这次是在隔邻县,服药的人还是当地县令,据现在了解,衙门的人半数以上都服过丹药,现在已经全部被关押在了县衙大门。” 长安听出了点意思:“你要过去?” 沐辰延:“嗯,我争取每天晚上回来,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不用等我。” 长安按了按他搭过来的手:“每天早上去,晚上回来,你不嫌累得慌?” 沐辰延:“没事,骑马很快。” 长安想了想,她现在怀着孕,也不能去那边跟他一起,有什么危险到时候她还是拖累,她去了也没什么意义:“不用了,你早点去查清楚,早点回来便是,左右就是十天半个月。” 沐辰延是不放心她,但他也知道每天来回确实不太现实,若遇到紧急情况,晚上才是真正忙乱的时候,“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尽快回来。” 长安往他那边坐了一点:“放心吧,还有娘在呢。” 沐辰延第二天就启程了,带上了阿古和智二,把智一留在了长安身边。 长安依然按部就班,要么去书院,要么还是去两个店铺视察,要么就是去黄兴村转转。 这次,马车一到黄兴村就被两个人拦下,“沐夫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两人的哀嚎声吸引了一群村民看过来,“这两人要干啥?” 青环从车窗望出去,“夫人,是黄三还有他娘胡氏。” 长安:“把他们打发走。” 青环:“是。” 青环从马车上走下来,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为何拦住我们的马车?” 黄三:“青环姑娘,我是之前养殖地的村户黄三,这是我娘,但就是前段时间,我那鸭子养得好好的,不知为何你们的伙计就不收我们的,只收别人的,自从之前沐夫人警告过我一次,我们可是有好好养的,那个头跟别人的都一样,一定是那伙计阳奉阴违,所以我们没办法才来求沐夫人为我们做主。”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但青环从他遮遮掩掩的眼神中,就能猜到他话只说了一半,而且这事就是夫人吩咐的,李响可不是阳奉阴违,那叫奉命行事。 “我们都是按照契约来的,若伙计不收,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若是觉得伙计错了,大可以拿着契约去衙门,让县令大人做主。” 像他们这种普通百姓,听到县衙都怕,谁敢上县衙找县令大人做主啊,那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而且,就算找去了…… 胡氏比她儿子可想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那伙计就是在沐夫人手下办事的,她不找沐夫人找谁去? “沐夫人,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契约上可都是写好的,你们不能赖账啊,乡亲们快来看啊,他们今天能不让我们的,明天也能不认你们的啊!” 周围本是看热闹的人,听胡氏这么一说,心里也悬乎着,他们不清内情,不知为何沐夫人就不收黄三家的鸭子了,如果明天也轮到他们了呢? 人就是这样的啊,事不关己的时候,能看看热闹,还能幸灾乐祸,关乎自己利益的时候,那就比谁都在意。 有人去叫村长来,这事儿若是真的,还得要村长出头。 青环冷笑:“契约上都写好的,那我们自然按照契约上办事,你既然这样说,那你就把契约拿出来我看看。” 胡氏:“拿就拿,我们本来就是签好契约的。” 胡氏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呐,这件事之前我们签好了的,大家伙儿都有,大家看看啊,这上面可都清清楚楚写明白了是两年,这才一年不到那伙计就不收我们家的,有这样的理吗?” 青环指着她拿的契约:“上面签字画手印的可不是你吧?” 胡氏:“谁……谁说不是我了?这上面就一个手印,那就是我的。” 青环:“你不用撒谎,去衙门一趟我们就可以知道这手印到底是谁的。” 胡氏心虚了:“不是我的又如何?这是我儿媳妇的,那就是我家的。” 后面村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什么你儿媳妇,魏氏早就跟你家黄三和离了。” 胡氏:“村长你怎么偏袒外人啊,魏氏就算是跟我儿子和离了,但当初她签契约的时候可还是我家的,后来她走的时候还拿了我家的钱,这契约就相当于是我们买过来的。” 青环:“哎,那这就是你们的家事了,我们可管不着,你们把契约买过来又没找伙计改名字,我们只认契约上的手印,别的我们不管,都别挡着了,我们夫人还要去作坊呢。” 村长把黄三扒拉开,又示意自己媳妇儿把胡氏拉开:“别挡着道。” 胡氏愣着拉开,马车都走了她才回过神来不对:“村长,当初可是你让我拿钱给魏氏的,如今这契约不算数了,你得负责啊!” 村长脸瞬间黑了:“我让你拿的二两银子,是补偿魏氏买的鸭苗和第一批卖的一部分鸭钱,这现在可是第二批了,跟魏氏没关系,跟我可也没关系。” 胡氏傻眼了,这都推脱责任,这几十只鸭子不就砸自己手里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被控制的人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这下知道原委了,心里都放下心来:“活该,谁让他们当初那样对魏氏,这就是报应!” 黄三:“娘,我们去找魏氏,让她把钱拿回来,然后再让她去找沐夫人说。” 村长见他们还要折腾,忍不住道:“魏氏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当初可是两清,若你们到时候闹出了事,村里可不会帮你们。” 黄三撇他一眼:“村长,你刚才可也没有帮过我们。” 胡氏:“就是,儿子,我们走,明天我们就去找她。” 村长站在原地摇摇头,只觉得魏氏摊到黄三这一家,真是倒霉透了,他还琢磨着,要不要提前给魏氏透个信。 …… 马车到了作坊,大家都在忙碌,手上不停,偶尔开开玩笑聊聊天,气氛很融洽。 见长安来了,都连忙问好:“东家来了。” 长安笑着点头:“嗯,大家都先歇一会儿,洗个手吃点东西再忙。”来时,给她们带了点点心和水果。 黄丫洗好手过来刚好坐在长安旁边,长安问她:“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吗?” 黄丫:“嗯,谢谢东家上次说的话,我现在在这里很开心,每天感觉有做不完的劲儿。” 旁边一个婶子道:“这可是真的,黄丫啊,每天可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有这样积极的员工,长安当然高兴:“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只要保证每天的活儿能按时做完,大家都可以适当坐一坐,歇一歇,我并不要求你们来了这里,就每时每刻都要干活。” “东家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这已经非常好了,这活儿也没多累,别人可都很羡慕我们呢。” “是啊是啊,已经很轻松了,我们哪里敢偷懒。” “说啥呢,不是偷懒,是休息,不过我们确实不用,每天啊把活儿提前做完,心里踏实。” 长安见此也不劝了,老板和工人之间的度还是要有的,“那你们吃,我们就先回去了。” 黄丫站起来:“东家,我送送你吧。” 长安:“好啊。” 走到外面,临上车时,长安提醒黄丫最近下了工最好和人结伴回家。 黄丫不明所以,长安:“黄三之前是不是纠缠过你,单独的时候。” 黄丫脸一白:“东家……” 长安:“我本只是猜测,以黄三的性子,去你家提亲之前,应该会来找你,他性格自大,又有个嚣张不顾的娘熏陶二十几年,提亲不成,难保后面还会想做什么,这些时间你自己多注意些。” 黄丫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东家。” “不用,进去忙吧。” “好。” 黄丫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看,见长安上了马车,才进去。 晚上,她回去时是和一起做工的婶子结伴,到了家,奶奶已经在做饭了。 吃饭时,她犹豫了一下,把当初黄三堵她的事情说了。 黄阿婆没想到黄三那个杀千刀的竟然敢:“你当时没被他欺负吧?这个黄三,当那天我就该泼盆洗脚水在他头上!” 黄丫连忙安抚她:“我没事奶奶,我当时撒谎说村长来了,趁机跑走了。”接着,她又把今天长安对她说的话说了。 黄阿婆:“东家考虑的是,这些日子我们俩就一起出门,一起回家,要是碰到我休息的时候,你一定要和作坊里的婶子一起回来,要么我去接你也可以,左右也不远。” 黄丫不想让奶奶那么辛苦:“没事的奶奶,作坊里那么多婶子,我随便和谁一起回来就好了,都是大白天的,黄三不敢乱来。” 黄阿婆:“那你一定要记住啊。” 黄丫点头:“嗯。” 再说第二天,黄三和胡氏去了隔壁村找魏丽娟,却扑了个空,魏丽娟早就离开娘家了,村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胡氏和黄三闹了一通,被魏丽娟的娘和嫂子骂走了。 回来的路上,胡氏一阵埋怨:“我早就说这魏氏不是个好的,刚和你和离就不见了,肯定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怪不得要跟你和离呢,这是早就算计好了的啊,要是哪天被我碰见,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黄三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这样的,但如今最要紧的,好像不是这个:“娘我们别说那个贱人了,现在我媳妇没了,黄丫也没答应我们的提亲,养殖地那么多鸭子也放着呢,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胡氏:“你放心,娘昨晚就想好了,黄丫那里,娘有办法让她答应,至于那些鸭子,又不是只有那沐家收鸭子,咱们卖给其他人也行,再不行,大不了咱们自己去街上卖。” 黄三一听,心里一颗石头落地:“娘,还是你有办法。” 胡氏:“那是,也不看我比你多活多少年,儿啊我跟你说啊,回去之后,你就这样……然后这样……” …… 沐辰延到达邻县后,却发现这里成了一个空壳,除了县衙里被控制的人,其他调查到线索锁定的地方,一夜之间都空了。 在对县令严刑拷打之后,县令交代出了几个人,在沐辰延的人去时,也扑了个空。 沐辰延此时能够想到,幕后的人在某个地方偷笑,现在是他在明,敌人在暗。 有点挑衅啊! 在苍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他以为幕后的人是苍云人,但现在,他已经差不多能确定那是荆朝的人了。 苍云那并不是开始,古尤村,只是一个试点,刚好被他们打破而已。 在对县令严刑拷打的过程中,他有交代,他已经服了丹药两年,也就是说,比在苍云发现的时间还早。服用两年的时间,他早已离不开这丹药,上了贼船就不下了,也为幕后的人做了两年的事情。 但是两年来,跟他接头的人都蒙着面,每次见面的地点还不一样,有时候是那人主动来见他的。 那人的目的,就是让他把丹药往上送,送一颗就必须要控制一个人,若那人控制不了,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也就是说,一旦被盯上,要么加入,要么死。 在县令要交代名单时,却突然毒发身亡,只说了两个不太重要的人。 又是灭口…… “给我查,查清楚他们最后都接触过什么人,一定有漏掉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二章 黄丫遇险 黄丫今天休息,一早送了黄阿婆出门,她把衣服洗干净晾晒好后,走进厨房发现米篓里空了。 这会儿还早,坐牛车去城里,买好米就回来,若运气好还能坐上牛车,中午就能到家。 她回到房间拿了一点银子放在衣服的暗兜里,锁好房门和院门,背着篓子出门。 走到村口,赶牛车的徐大叔还在,交了两文钱,她坐上马车挨着其他人坐下,等到人差不多了,徐大叔就赶着牛车往城里去。 牛车到了城门口,所有人下车,黄丫背上背篓问徐大叔:“徐大叔,您一会儿什么时候回去啊?我还想搭车回去。” 徐大叔:“不巧啊黄丫头,我今天要去女儿家吃饭,这就要绕道去了,不然赶不上午饭到,一会儿你看看隔壁村的牛车在不在,坐他的回去。” 徐大叔的女儿嫁到了隔这里两个村的一个镇上,不现在出发是来不及了:“那好,徐大叔谢谢你了,一会儿我自己想办法就行。” “好嘞。” 黄丫告别了徐大叔,往城里的米铺走。 以往她自己很少来街市上,就算来,也会用轻纱蒙面,但今天她出门急忘了拿,感受到跟以往一样一样的眼光,这次她却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比以前坦然很多。 她脸上是有胎记,她是长得不好看,可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什么好心虚的。 到米铺买好米,她背着背篓往回走,到了城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徐大叔说的隔壁村牛车,她就没再等了,万一人家是先走了,她再等下去也是徒劳,若还在后头,她先走一会儿半路遇到了再坐也是一样的。 以她的脚程,从城里走回村上要接近两个时辰,她算了下时间,中午是来不及回家做饭了,好在昨天晚上还剩了些饭菜,奶奶中午回家可以自己先热着吃。 背上的大米是四十斤,不算特别重,但背着走了这么久,额头上已经冒了汗。她把背篓放下准备坐着休息一会儿,牛车这么会儿还没来,看来是早就已经走了,她今天只能走回去了。 她是背靠着一颗树坐的,后面是一片山坡,偶尔还能听到两只鸟叫声。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小的沙石滚落的声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往后看,看到站在山坡上隔她只两臂距离的黄三时,她脸色煞白,当即就想跑,连背篓都不要了,可是她又怎么跑得过黄三。 黄三从上面往下一跳,没跑几步就抓住了黄丫,双手抓住她把她往山上拖。 “救命啊,救命啊!”黄丫死命挣扎,身上腿上在石头和树枝上都刮出了伤痕,可依然无济于事。 黄三将她拖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脸上露出狞笑,从黄丫的身上撕下一块布堵在她嘴里,就开始脱她的衣服,黄丫双手被他紧紧擒住,双腿被他压在身下,完全反抗不了,两眼留下绝望的眼泪。 李响赶着车黄兴村去,车是改装过的马车,比一般坐人的矮些,又要宽敞些,专门用来装已经去毛洗净的鸡鸭。 路过一处时,他眼尖地看到路边有个背篓,里面还装着一个袋子,看不到装的是什么,但看形状不是米就是面。村子里的人大都穷苦,谁家能把米面扔到路边上? 他随意往上一看,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一缕布条,那眼色一看就是女子才穿的,这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吁! 李响把马车小心地停住,栓到树上后,他就朝山上走去。当他听到前面树丛中传来窸窸窣窣,隐约还有男子的声音时,拿了一根木棍在手里。 黄三眼睛发红,自从魏氏跟他和离后,他都素了好久了,这会儿看黄丫脸上的胎记,也没那么难看了,而且黄丫还是个没经过事的,想到这里,他手上不免急切了几分,眼看就要将黄丫的肚兜扯下,头上突然被敲了一个闷棍。 “砰!” 李响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黄丫身上,帮她把嘴里的布条拿下:“没事了。” 李响每天都要到作坊外拉货,黄丫跟他是认识的,这会儿手拽着衣服小声痛哭,李响安慰了她两句,“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去看看他。”刚刚那棍子敲到黄三头上,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黄三这会儿满脸都是血,李响将手凑到他鼻子下停留了一会儿,“还有气儿。” 他在想,应该把黄三怎么办,黄三倒是没有看到他的脸,但他只要没死,黄丫就好过不了。 他很庆幸,刚刚他看到了背篓,也庆幸自己上来了,不然,要是他以后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追悔莫及。 他还记得,他第一天到作坊拉货时,黄丫将水壶放在他身后的桌子上,也不说话告诉他,但他一转身就能看到。 “黄丫,我把他拉走处理一下,你收拾好了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 黄丫看他脸色这么严肃:“他……他是死了吗?” 李响:“你希望他死了吗?” 黄丫:“我……”刚刚有一瞬间,她是希望的。 李响:“别怕,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今天过后,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明白吗?” 黄丫楞楞点头。 黄丫不知道李响把黄三拖到哪里去了,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响,过了一会儿,李响就回来了,“好了,我们走吧。” 黄丫在李响的搀扶下站起来,她将手中的外衣递给李响:“谢谢。” 李响快速地把衣服穿上,两人下了山,李响指着车厢:“这里平时都是放鸡鸭的,可能有点味道。” “没事。”这会儿还挑剔什么。 李响将路边黄丫的背篓放进车厢里,黄丫也迅速坐了上去。 李响将门关上后,若无其事地赶车去黄兴村,只是在路过一处拐角时,停留了一会儿。 有人从前面来,看到刚上车的李响:“李管事,怎么在这儿停着?车子坏了?要不要帮忙?” 李响笑着道:“没事,我就是早上水喝多了些,刚刚下车方便去了。” “哦,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李管事去忙了。” “好,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 “好啊哈哈哈……” 第一百六十三章 胡氏疯了 未免惹人怀疑,李响没有将车直接赶到黄丫家,而是在前面不远处一个拐角处停下,这样她下了车也走不了两步就能到家。 下了马车,黄丫背上背篓往家赶,还好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 把东西放下回到自己房间,不放心地把门锁上,这才坐下来,这个时候她仍感觉心有余悸,若当时李响没突然出现,她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第二天…… 黄三一天没回家,胡氏本以为是事情成了,可是后来她打听到黄丫都已经回来了,而且不像是发生过什么事的样子,她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儿子。 “三儿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事情没成?” 胡氏担心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让邻居乡亲帮自己找:“我儿子一晚上没回来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大家帮我找找。” 虽然大家都不太情愿,毕竟之前跟黄三家都各有点矛盾,口角之类的,但事关一个人失踪,大家也都三三两两的在村子和村外寻找。 村子里都是这样,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出动,今天你帮了别人,明天别人才会帮你。 黄丫是在作坊做工时,听到给村长媳妇送饭的村长老娘说的,在离村不远的山坡下找到了黄三的尸体,摔得头破血流,伤口都干涸了,头上一个大洞,又在半山腰看到一个石头上有一滩血迹。 村长老娘:“作孽啊,这肯定是上山没走稳,摔了下去,也是运气不好,磕到石头上了。” 黄丫在旁边有些恍惚,未免别人看出异样,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低着头卖力地干活,好在她平时也是这样的,所以没有人怀疑她什么,而且也怀疑不到她头上,毕竟黄三这怎么看都像一个意外。 院门外,李响来拉货了,刚刚驾着车过来时,他就已经听到了村子里大家的议论声,看来是黄三的尸体被发现了。 往屋里看了一下,见黄丫神色还算正常,他轻轻疏了一口气,昨天的事,其实有些莽撞了,但好在现在看来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倒不是后悔杀了黄三,只是怕这件事给黄丫带去不好的影响。 黄三这种人死不足惜,留着以后也是个祸害。 在进去拿货时,其他人把整理干净的鸡鸭往车上搬,他趁机提醒黄丫,“胡氏肯定会不甘心来试探你的,到时候你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黄丫有点慌乱,“我,万一她猜到了呢?我……” 李响:“不会的,现在所有人都认定黄三这事是意外,胡氏自己也不知道,只要你表现一切如常,她不会怀疑你。” 这里人多眼杂,李响也不能跟她说太久,最后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就去忙自己的了。 黄丫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忙,心里一边想,她心里很乱,可她又知道,她必须要骗过胡氏。 下了工,黄丫准备回家,今天她特意没有和其他婶子结伴回去,胡氏一定会来找她,那一定是少一个知道更好。 果不其然,她才走出去没多久,就被胡氏拦下了:“黄丫我问你,昨天你有没有见过我儿子?” 面对胡氏质问的语气,黄丫一脸迷茫:“昨天?没有啊,我昨天去镇上买米了,回来之后就在家没有出门,没有见过黄三。” 胡氏是知道她昨天去镇上买米了,不然她也不会让儿子去拦她,谁知这一去人就没回来了,“你去买米的时候没见过?” “没有,我做牛车去的,这点村里同行的大婶可以作证。”她有意没说回来是怎么回来的,这是李响教她的。 胡氏一直盯着黄丫看,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一沉,难道真的是儿子去追黄丫的时候,不慎踩滑摔下山了? 是自己出的主意让儿子去的,那这不就是她害了三儿吗?胡氏不愿意承认,她想把这一切归到黄丫头上,刚想说话,就见村长媳妇儿从前面折回来了:“黄丫,你还不走?我刚想起要去你家借个篓子,正好一起走。” 黄丫连忙跑过去跟上:“好啊,婶子要什么样的篓子?” “就稍微打点的,家里晒点东西,到了冬天吃。” “嗯,到家了我给婶子拿。” “好嘞。” 两人就这般走了,胡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就在心里梗着。 黄丫和村长媳妇儿走远了,村长媳妇儿才问黄丫:“黄三死了,胡氏神情有点不正常,把不准她会做出什么,你离她远点儿。” 黄丫点头:“嗯,我知道的婶子,刚刚谢谢你了。” 村长媳妇儿笑笑:“谢我什么,我是真要去你家借篓子的。” “好,一定给婶子拿个最大的。” “你这丫头。” 到了家,给村长媳妇儿拿了篓子后,黄丫坐在屋里,眼泪忍不住落下,她忍了一天,这会儿终于才能发泄一下,才能不掩饰自己的手抖,不掩饰自己的害怕。 黄阿婆做好饭了,在外面叫她吃饭,她连忙抹了下眼泪,沾了点水擦拭一下眼睛,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之后,她才打开门出去:“奶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并没有打算让奶奶知道这件事,黄三死了,一切都过去了,没必要让奶奶知道了担惊受怕。 黄阿婆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好啊,我刚好想吃这两道菜了。” …… 没两天之后,长安听说胡氏疯了。 青环:“在村子里每天乱跑呢,嘴里嚷着什么,三儿我害了你啊,别怪娘啊之类的话。” 长安:“这就是恶人自有天收吧。” 受不了心中的折磨,不如疯了的好,可笑,胡氏这种人心狠心辣的人,也会如此。害人害己,但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感情的。 这时智一在门外禀报:“王妃,王爷回来了。” 青环扶着长安出去,还没走到门口,沐辰延就从外面进了院子:“长安。” “不用动,我过来。” 沐辰延三步作两步走到长安旁边,挥手让青环退开自己扶着长安。 长安被他们这一步不离人的态度弄得有点想笑:“其实我自己能走。” 回到屋坐下,长安问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沐辰延:“嗯,因为查到的线索,最后指向的是靳川县。”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鱼 长安:“靳川?” “嗯,而且我没料错的话,这里是条真正的大鱼。” 长安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信息,是可以串在一起的,可中间断掉了。 “我们每次在发现情况追捕的时候,幕后的人都抽身特别快,就像早有准备,也像根本不在乎被发现一样,换一个地方照样继续。” 长安明白他的意思,幕后之人,就像在游戏人间,我行我素,只是潇洒的地方,跟普通人不一样。 次日沐辰延去书院时,刚一进门就遇到了万九卿,万九卿:“哟,今天什么风把沐公子吹来了。” 沐辰延见他一身骚包的红衣又穿上了,想来最近日子过得不错:“找颜院长有点事。” 万九卿立马殷勤道:“这样啊?要不要我给你带路?我知道颜院长现在在哪儿。” 这样子一看就是颜姑娘也在,这小子又想去又不敢去,“走吧。” “好啊,这边这边,嘿嘿。”万九卿瞬间就走到沐辰延旁边,一手指着一个方向。 到了颜茂臣的书房外,可以看到里面颜素在,父女俩正在说话,看到外面的两人后,颜茂臣带着颜素出来:“沐公子。” 沐辰延:“嗯,我有点事要和颜院长商量。” 颜茂臣:“好,书房请。” 两人进了书房,颜素走到石亭里坐下,显然是还有话没和颜茂臣说完,坐在这里等,万九卿高兴地跟过去坐下:“颜素,好久不见。” “也没有吧。”不是前天才见过? 万九卿打开扇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这不就好久没见了嘛。” 颜素嗔他一眼,“好话不用到正道上。” 万九卿一脸无辜:“这就是我的正道啊。” 既然碰到了,颜素也想跟他说说正事:“万九卿,还有半年就是春闱了,你真的不打算去京城?” 万九卿:“不打算,这里挺好的,去了京城对我的学识也不一定见涨,我人生的追求又不是去做官。” 颜素:“你自己考虑好了,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万九卿:“当然不会,我早就想好了,嵘勤书院在一天,我就在这里待一天,颜素,你可别小看了这里的先生,不说别的,就说你父亲,能得那两位看重,他以后施展拳脚的地方多着呢,还有那位白先生,你见过吧?我可以拍着胸脯说,他的学识能抵得过京城国子监的先生,你说,这么好的书院,我为何要离开,然后去那尔虞我诈的官场?” 颜素见他想得那么透彻,突然有种重新认识他的感觉:“其实,我也觉得在这里挺好的。”前所未有的好。每天在女学,她看到下面学生脸上的求知和笑容,那样鲜活,那样和外面与众不同。 “那我们就一起加油,让嵘勤书院越来越好,我们也越来越好。” “好,一起加油。” 沐辰延从书房出来后,万九卿主动送他出去,送到门外,沐辰延见对面街道上路过一个人,多看了两眼。 万九卿见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一个人,好奇地看过去:“咦,这个人好像有些熟悉。” 沐辰延目光如炬:“你认识他?” 万九卿再仔细看看,摇头道:“记不起来了,以前应该见过。” 万九卿到靳川没多久,以前见过,那就不是在靳川,很有可能是华亭县,或者附近的地方。 “你如果之后记起来了,派人告诉我一声。” “好。”不过万九卿在心里嘀咕,这人到底是谁啊?让沐王注意到,肯定不是个小人物。走回去的时候他还拍拍头,在哪儿见过呢? ——沐府 沐辰延回去之后,问起长安:“上次在街上郭志安纵马行凶,你说过那个救人的男子你见过几次?” 长安:“嗯,怎么了?” 沐辰延:“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都在哪里见过?” 长安:“在烤鸭店见过两次,他是那里的常客,每次买的量都挺大的,还有一次是在从黄兴村回来的时候,当时他和我反方向,但他又显然不是黄兴村的人。对了,记得我跟你说过黄兴村西侧那片山吗?我一直觉得里面有古怪,深山里固然危险,但藏人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利用地形易守难攻。” 沐辰延终于知道找了这么久的人藏在哪里了,藏到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难怪一点没有迹象。 长安:“虽未亲眼见过,但那男子确实可疑,一身武功不说,从他出现的地点,还有给人的感觉。” 沐辰延想到男子的身手,也有顾虑:“不知里面有多少人,贸然前去,地形对于我们来说很不利。” 长安突然想到一物:“你等我几天,我做个东西。” 沐辰延:“什么东西?” “一种能视远物的东西,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楚。”也就是望远镜。 要做望远镜其实不难,只要材料齐全,她就能做出来。 沐辰延知道军中有类似的东西,但听她这么说,明显不是一种,要厉害得多。 …… 黄兴村西山的深处,连着另一片山,这片山邻悬崖,从高处看不到底,落下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这凶险的环境中,有几处石洞,石洞深处别有洞天。 树林里有人钻进林子中左拐右拐,最后不知钻进了哪里,就到了石洞中,石洞中很深,往里走很宽,有人跟他打招呼:“章户回来了。” “老三,老大在哪儿?” “在石门那边吧。” “好,我去汇报事情,一会儿再找你喝酒。” “行啊,等着你。” 章户一路走,中间还过了几个分叉口,地形非常复杂,但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前方一处亮光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人,“老大。” 欧阳琪没有回头,而是看着远处,“回来了。” “是,属下有情况禀报。” “说。” “我们在黄兴村外的几个兄弟被盯上了,属下怀疑,沐王已经发现我们了。” 欧阳琪冷笑一声:“哼,发现是迟早的事,沐辰延嘛,只要他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这里他待了快八年了,没有人比他更熟,外人进来,要么葬身野兽腹中,要么,就等着被他的人拉入陷阱,坠入悬崖! 这天,他是要给他反了! 都是他们逼他的! 一群自以为是的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千里眼 长安做了五天,终于把东西做好了,到二楼隔离上,沐辰延和阿古智一他们人手一个,把望远镜放到眼前对准,几人都忍不住惊叹:“这看得也太远太清楚了。” 阿古:“王妃,这叫什么名字啊?” “就叫它千里眼吧。”虽然看不到千里之外。 智二:“这个名字好,千里眼,很衬它,我喜欢。” 智一拍他的头:“要你喜欢?” 智二委屈地捂着头:“我喜欢还不成啊?” 阿古摇头不理这两个活宝,“王爷,王妃,既然千里眼做出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黄兴村?” “自然是越快越好。”但是不能暴露目标,千里眼是一个契机,但这个契机要用好。 长安:“黄兴村的西山,对应的山上就是黄兴村村外,那里树高丛深,有利于隐藏。” 沐辰延点头:“好,那我们就先去那里打探。” 长安让他把智一智二都带走:“你们此去才是凶险,我身边不用留人,你放心,这段时间我就在府里,哪里都不去。” 沐辰延:“那我让县衙调几个捕快过来。” 虽然长安觉得他太紧张了些,但为了让他放心,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第二天,沐辰延带着几个侍卫出发前往黄兴村,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乔装打扮打扮了一番,然后藏在李响去拉货的马车里,等到了黄兴村外的山脚下时,李响确定前后都没有人,才打开车厢:“东家,到了。” 沐辰延几人下了车:“你继续往村里去,一切如常。” 李响连忙点头:“好,那小的先走了。” 往山上走,越走路越窄,到最后就没有路了,全是树丛横枝。阿古走在最前面开路,他们一路到了山顶,从这里越过黄兴村,就是西山。 用树枝和树叶搭了一个躲身的地方,四人躲在后面,用千里眼观察对面山上的动静。 一开始他们只是猜测西山上有人,但真的透过圆孔看到其中有人在巡逻时,几人还是忍不住地惊讶。 用了一天的时间,他们确定了对方巡逻的规律和时间,又用了一天的时间,他们确定了地形,第三天的时候,沐辰延让智一到山脚下放信号,让他们的人赶过来。 在等待的时间,沐辰延一直用千里眼观察盯着对面,这几天他们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没有找到他们的容身之所,在那片山林中,一定还有个地方,而这里面,有多少人,地形如何,现在都是未知的。 第四天,西山。 巡逻的人照常按照路线走,他们这条路走了几年,除了外出有任务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每天重复同一条路线,说实话是有点腻了的,不过老大太凶,他们不敢不照做。 “西屠,走快点,别掉队了。” “知道了,这就跟上。” 其实他们也不是一整天都要巡逻,都要换班的,一天也就最多巡逻一个多时辰,只是这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除了他们,就只剩下地上爬的,天上飞的。这种情况,总免不了让人心生懈怠。 可是老大又说了,只有表现好的人,下次才能跟他一起出去,他们又只能忍了,老大在时,恨不得把自己装成小白兔,就为了下次能出去做大灰狼,放开血口,咬人! 沐辰延带着人一直埋伏着,等待下一拨人接班,这样就可以知道入口在哪儿。 但是时间还没到,走在最后的西屠就发现不对劲,“太安静了。” 西屠这话一出,巡逻的人全部拔出剑:“戒备!” 见已经被发现了,沐辰延也不准备藏了:“动手,别让他们发出信号!” 一队巡逻的人是十二人,但沐辰延这边是全部出手,人数上多几倍,等到西屠想要发信号弹时,右手被一刀砍下:“啊!” 人数上的碾压,让这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沐辰延没有留活口,这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是不在乎刑罚的,一般的拷问是问不出线索的,而这会儿,显然没那么多时间用来浪费。 十二人全部毙命后,阿古带着人把他们的尸体拖到远处,沐辰延则带着人继续隐蔽。他打手势让智一智二分别带一队人分散开来,谁那边有线索就立马放信号弹。 石洞内,章户准备带着一队人出去巡逻时,突然顿足脚步,每次交接时,他们都会有一个信号,今天没有。 “你们在这里等我!” 章户连忙回身去找欧阳琪:“老大,西屠他们恐怕是遇险了。” 欧阳琪嘴角扯起一抹淡漠的笑:“终于来了吗?”比他想象中快一点。 沐辰延,我与你无仇无怨,但谁让你是朝廷的人呢?又谁让你自己要撞上来呢? …… 长安和银氏坐在一起吃饭,突然感觉没什么胃口,银氏放下筷子问她:“怎么了?宝宝在动?” 长安:“没事,可能早上吃多了一点,我过会儿让厨房熬个粥喝就好,娘你先吃。” 银氏不放心她:“你自己就是大夫,有什么事就说啊,辰延现在也不在你身边,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长安抬手让青环扶她起来:“娘我知道的,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好,一会儿粥熬好了,我给你送去。” “嗯,谢谢娘。” 长安回到房间之后,一直心神不宁,她想到了沐辰延,此去本就凶险,虽然有千里眼的加持,但那本就是对方的地盘,幕后之后心思极为深沉,若是早就设下陷阱…… “青环,你速去书院,帮我请白先生来。” 青环见王妃神色严肃,不敢耽搁:“是。” 青环去书院找白祝南时,遇到了突然从书院跑出来的万九卿:“万公子。” 万九卿:“青环,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沐府呢,你家公子在家吗?” 青环:“不在,公子前几日就出去了。” “坏了!”万九卿脸色立马变了:“你家夫人在吧?我找她有事。” 青环:“在,夫人让我过来请白先生,等下万公子跟我们一同前去吧。” “行。” 白祝南听阿大说沐王妃身边的丫鬟来找他,心里就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走。” 到了沐府,长安已经在前院等着,到了之后,万九卿本想先回避,长安让他一同留下,万九卿会武,让他一起也许能帮上点忙。 第一百六十六章 欧阳县令 万九卿留下来听了一会儿,发现这跟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好像是同一个:“沐夫人,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我之前和沐公子一起在街上遇见一个人,当时我觉得熟悉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刚刚就突然想起来了,本想过来找沐公子,没想到他已经出门了。” 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他忘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华亭县远不如现在繁华,还受着周边山贼的扰乱,百姓苦不堪言。 而那时的县令就是当日他看到的男子,欧阳琪,最年轻的县令,本是年少有为,却和贼匪勾结,在最后铲除所有的山贼时,欧阳琪也被下狱,但欧阳琪拒不承认,声称自己是为了打入其中做卧底,有知府可以作证,但知府言证并无此事。 最后欧阳琪的家人都死于狱中,欧阳琪却在昔日下属的掩护下逃了。据说,欧阳琪的未婚妻也上吊自杀了。 他当日觉得熟悉,是祖父曾带他去过县衙,还对他说,“此子定非池中之物。”后来祖父也曾叹过:“可惜了。” 当初他并未体会出这个可惜二字,如今深想,当年之事,恐怕另有隐情。那个惊才艳艳,前途似锦的欧阳县令,何必要官匪勾结。 长安和白祝南二人听他说完后,都觉得当年之事非他日之定论,但当务之急,是要确定沐辰延的安危。 长安:“我手上人手不够,所以想请白先生帮忙。” 白祝南手上自然是有点人的,只是明面上只有阿大一人而已,“嗯,你把他们去的方位告诉我。” 万九卿举手:“我也去。” “那就劳烦二位了。”长安将剩下的千里眼给了他们,“一路小心。” …… 西山,剑光闪烁,沐辰延和欧阳琪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受了伤,周围各自的下属也是各有伤亡。 沐辰延激起了欧阳琪身上的好战因子,他大笑三声:“再来!” 两人的内力不相上下,能让对方受伤的就是各自的剑法和出其不意,以及对方的破绽,一剑之间就可能分胜负,也可能是分不出胜负。 而沐辰延没有注意到的是,欧阳琪一直在把他往一个方向引,悬崖的方向。 欧阳琪是拼着自己胳膊上被削一剑点燃引线的,而沐辰延也是拼着拉一个垫背的抓起旁边的树藤把欧阳琪拉了过来。 两人同时落崖。 落下悬崖时,沐辰延用短刀刻在石壁里,减少下降的速度,但他旁边还有一个杀神。 欧阳琪一只手流着血抓住石壁上延伸出来的树枝,一只手拿着剑刺向沐辰延,攻势不比之前弱。 沐辰延一脚踢向欧阳琪的腹部,顿时让他吃痛,又奋力一剑砍在沐辰延肩膀上,两人就这么你一脚我一拳,你一剑我一掌的,没一会儿,就精疲力尽了。 “咔嚓!” 这是欧阳琪抓的树枝断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欧阳琪纵身一跃跳向沐辰延,抓着他一起往崖下落。 也不知是不是幸运,两人落入了一堆干草堆上,但巨大的重力还是让两人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沐辰延先醒过来,他坐起来右手往左手上一搭,接回错位的手臂。 接着他爬起来,左右看了一下,找了一根结实的树藤把昏迷的欧阳琪双手绑在身后。 欧阳琪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倒在草堆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挣扎着坐起来,他看到从河边走过来的沐辰延。 沐辰延走到他面前,把用荷叶装的水递到他嘴边:“喝吧。” 有人伺候不喝白不喝,欧阳琪几口就把水喝完了:“怎么不杀我?” 沐辰延把荷叶往旁边随手一扔,坐到他旁边:“留着还有用。” 欧阳琪:“你就不怕我伺机杀了你?” 沐辰延淡淡道:“那你也要有那个本事。” 欧阳琪嗤了一声,“看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你确定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坐着?” 沐辰延没有起身的意思:“不想淋雨,你就自己去找山洞,这不是你的强项吗?” 说的是他在山洞里生活了好几年,欧阳琪:“有本事你就别动。” 欧阳琪起身往前面走找歇脚的地方,沐辰延就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丝毫不怕他跑了,两人武功差不多,他双手又被绑了,在这种地形复杂不易行走的山林中,他跑不掉。 欧阳琪确实经验丰富,没走多久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小,刚好容下两人,再放个火堆。 这会儿坐下,两人都忍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身上都有伤,之前一直忍着呢。 把火把升起来,外面也天黑了,没地方去找草药。 沐辰延调整了一个姿势,看着对面已经闭上眼的欧阳琪:“你原是华亭县人吧?”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他又继续问:“华亭县,在八年前曾发生过一件事,那件事后华亭县发展地越来越好,从而走向今日的繁华,不知你八年前,还在不在华亭县?” 欧阳琪这时才睁开眼:“沐王这是猜不出我的身份就试探,那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沐辰延:“迟早会被我查出来的,这会儿只有我们两人,不如聊聊。” 欧阳琪又闭上眼:“那你自己去查吧。” 沐辰延却没让他安静:“你猜是你的人先来,还是我的人。”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是我们谁活着离开这里。”欧阳琪闭着眼,说着话时却是笑着的,透过火光看,多了两分渗人。 晚上惊雷落下,在这山林间显得格外突兀,恍惚间,能看到外面野兽探头。 “咳咳!” 欧阳琪咳嗽两声,咳了血出来,又生生咽下。沐辰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额头上冒了冷汗,发烧了,但这会儿他靠着墙壁坐得笔直,不让自己深睡,也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虚弱。 第二天,大雨停下,朝阳升起,远远的,还看见了彩虹,七彩的光色,透过露珠,更显得灿烂。 沐辰延出门找了水,摘了些野果子,虽然不好吃,但能果腹,两人都没打算往前走,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及随时提防对方的高度紧张,让他们只能在这里待着,等自己的人找来。 两人像是在赌,谁的人先来,谁就赢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八年前 阿古带着人沿着悬崖下寻找,寻找可以躲藏山洞的同时,特别留意树上和地上石头,他知道,只要主子没事,就一定会给他们留下标记。 另一边,章户也在带着人搜寻,这悬崖底下其实他们很熟,在当初决定扎根这悬崖之上时,他们曾到这下面踩点过,熟悉周边的地形是亡命之徒的必修课。 石洞内,欧阳琪看着远处过来的一群人,看着沐辰延笑了:“你输了。” 沐辰延一定也不慌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我手里。” 欧阳琪:“可你不会杀我,我会。” 沐辰延:“我当然不会,这个时候你不是最好的人质吗?” 沐辰延没有隐蔽身形,主动押着欧阳琪出去,跟章户一队人正面交锋。 一群手下见自己老大被绑了,都怒吼:“把老大放开!” 沐辰延挑眉:“把他放了,你们会放我走?” 章户:“只要你把我们老大放了,我就放你走。”反正不管怎么样,先稳住这人再说。 沐辰延冷笑一声,拍了拍欧阳琪的肩膀:“你觉得我应该信吗?” 欧阳琪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他不会杀我。” 章户立即会意,拔剑道:“上,救出老大。” 沐辰延一手押着欧阳琪,一手抵挡对方的利剑,虽然欧阳琪对他有掣肘,但对方碍着欧阳琪也不敢下死手,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下来,但时间一长,沐辰延体力不支,很快落于下风,身上也添了伤口,但欧阳琪也没好到哪里去,被沐辰延当作挡箭牌也受了一剑,这无疑让章户更加愤恨。 这时阿古带着人赶到了,双方又战成平手,智一护着沐辰延往后,把身上带的伤药拿出来给沐辰延服下。 欧阳琪被扔在一边没人管他,他也就坐在那儿不动,一点逃跑的心思都没有。 沐辰延直觉不对,他还有后招? 欧阳琪:“沐辰延,我这人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一件事,那就是我不会做没有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今天啊,还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有大名鼎鼎的沐王陪我一起死,也值了,哈哈哈……” 智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你什么意思?” 欧阳琪撇了一眼脖子上的剑,笑得猖狂:“哈哈哈,现在你杀了我也没用了,沐辰延,你觉得我会在山上埋炸药,那么山下呢?你又觉得我为何要选择这个山洞呢?” “轰!” 白祝南带着人刚进入这片山林,就听到前面一声巨响,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惨叫声,还有山石倒塌滚落的声音。 “加快速度!” 到了地方,现场一片惨烈让他们震惊,“救人!” 到处都是断肢,石壁上鲜血淋漓,有的人当场毙命,有的还剩一口气,进气少,出气多,生不如死。 当白祝南翻看一具具尸体看到还有出气儿的沐辰延时,松了一口气。 旁边阿大也把智一从泥土中翻出来了:“主子,还有气儿。” 阿大和智一他们这些时间也是常有切磋,虽以前是敌人,但现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是朋友,看到几人陆陆续续都被翻了出来,他心里的沉重少了一些。 可沐辰延他们没事是因为当时他们离炸点比较远,其他人就远没有那么幸运了。 有的人活了下来,下半辈子也只能是个残废。 而欧阳琪,在爆炸时,他没有采取丝毫躲避的措施,其实这八年,他早就活够了,他的仇人,该死的已经死了,没死的也快了,其他不该死的,他也害了不少。 在白祝南赶来之前,他就已经闭上眼了,他累了,他想去九泉之下见自己的家人,还有他的未婚妻,羽儿……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见他,应该是不愿意的吧,毕竟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曾经奉行的,相差甚远。 …… ——八年前 欧阳琪是华亭县县令,刚年满二十的一方县令,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父亲睿智,母亲贤惠,兄友弟恭,未婚妻温淑,岳丈家体贴,欧阳琪的前二十年可以说是非常美满。 华亭县四通八达,但因为周边山寨众多的原因,使得其他人都不愿意来华亭县做生意,生怕哪天就被劫了,有的甚至抄了远路绕开。 朝廷当时兵力不足,且周边几座山都易守难攻,因此攻打山匪一事就一直耽搁,百姓苦不堪言。附近山下的村民每日都提心吊胆,就怕哪天山匪下山来。 丰收年,好不容易家里能过得轻松点,山贼就来抢了,要碰到不丰收的时候,山匪也下山,那个时候就不只抢粮食,也抢人。 欧阳琪有抱负,有才能,也有想法,再加上他从小受到的教养,让他不能关上门做个两耳不闻百姓事,只等几年后换个地方任职。 他想改变这种局面,改变这个地方。 以强攻的办法是行不通的,因为他没有人生,朝廷能调给他的兵力不多,于是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只知酒肉香的,不知百姓冻死骨的县令,可以和赌徒划拳,可以和山贼喝酒。 他打入敌人内部,和山贼称兄道弟,他用了半年的时间,复出了很多代价之后才取得他们的信任。 整件事除了他的亲信,只有知府知道,他们暗中做局,瓮中捉鳖,一个个将山贼头目打垮,最后再全部收网。 这期间,百姓都暗中骂他,说他鱼肉百姓,说他昏庸无道,说他不配为官,甚至有人暗中刺杀他,他全部都默默忍受了下来。 唯一值得安慰一点的是,他的家人一直相信他,虽然不知内情,但他们相信他有自己的原因。 但是他的婚事并不顺,他的未婚妻羽儿,在岳丈家要跟他退婚时竭力反对,哭着让岳丈再给他一次机会,那时他不能吐露全情,只能跪在地上,求他们不要退婚,最后依然没能挽回。 羽儿当时很失望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她希望他变回来,可是他不能,他好不容易取得一点成果,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他也不能说出来,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也多一份前功尽弃的可能。 后来,后来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其实是见过面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翻到她的墙头坐坐,喝一壶闷酒。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善恶 一年的时间里,山贼的头目死得死,伤得伤,其他人还查不出原因,欧阳琪也在这期间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 最后,收网,山贼被一网打尽,知府立了大功,第一件事却是将欧阳琪下狱,还有他的家人,一个也没放过,对此百姓没有任何异议,他们认为这理所当然。 欧阳琪一开始不明白,知府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他想明白了,整件事里,他和知府都有功,可把他的功去了,知府就是一等功,可以升职,可以晋封。 欧阳琪无处申冤,因为从头到尾除了他自己的人,只有知府知道他是卧底,只要知府不认,他就是确确实实有罪。 官匪勾结。 他被判了死刑,凌迟。 家人流放。 那时只有他的家人信他,后来他们都在狱中自杀了,他们说,清清白白的来,那就清清白白的走。 在他被凌迟的那晚,大街上,隐约可以听到欢呼声,“这狗官真是报应。” “是啊,多亏了知府大人,明察秋毫!” “以后啊,我们可有好日子过了。” 而就在这群欢呼声中,欧阳琪的前未婚妻羽儿上吊自杀了。 没有人相信欧阳琪在公堂上说的话,她相信。 今生无处续缘,来世再见。 欧阳琪的家人死了,羽儿死了,欧阳琪却被他的下属救了出来,逃入他们熟悉的山林间,利用地形躲过了官兵的搜索。 多么讽刺啊,曾经他们熟悉这里的山形,是为了剿灭山匪,如今却救了自己。 欧阳琪在山林间修养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乔装下山,才得知羽儿上吊自杀的消息。当时的他悲痛欲绝,路过城门时,他看到了贴着他画像的悬赏令,旁边有百姓指着悬赏令道:“这狗官竟然逃了,一个月还没抓住。” “官府搜查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说不定早就死哪个河沟里了。” “希望吧,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欧阳琪自认没有负过天下人,却为了这些骂他狗官的天下人,负了家人,负了爱人,哈哈哈,真可笑……可笑! “哈哈哈……” 旁边的人看着他在那儿大笑,没认出他就是画像上的人:“哪里来的疯子啊?” 他就是疯子,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后来无意中,他接触到了一些药材,其中包括罂粟,心里就萌生了一个计划,总不能让他一个人生活在地狱吧,所有人都在炼狱中,他心里方能平衡。 …… 沐辰延手里拿着查到的所有信息,也包括当初的那个知府,如今已入内阁的李大人。 阿古:“主子,我们需要传讯回京城吗?” 沐辰延:“传是要传的,不过恐怕已经迟了。”那位李大人,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欧阳琪选择跟他同归于尽,那必定是报完了仇的,他最大的仇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人虽然都死了,但真相要大白的,传讯给京城一份,另一份,给现在华亭县的县令,让他将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多的就不用提了。” 阿古:“是。” ——京城 深夜,李大人从噩梦中惊醒,叫外面守夜的小厮给自己倒杯水喝,叫了半天都没人来,“睡得那么死。” 没法,他自己掀开被子起床,走到桌前,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正准备端起来喝,却发现杯子的水颜色不对,怎么这么像……血! “李大人,好久不见。” “什么人?”李大人一下从桌子边弹开,惊慌地看着四周。 黑夜中的人影从暗处走出来,露出了一张让李大人觉得熟悉的脸:“你是?” “李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也对,不然这八年来,怎么能过得这么心安理得呢?” 八年,李大人脑海里一下子浮现了一个人影:“欧阳……你是他身边的侍卫,展书,你怎么还活着?” 展书:“哟,李大人想起来了啊,为什么活着,李大人还活着,我们怎么可能会死呢?” 展书的剑被他拔出来,李大人清楚地看到剑上还滴着血,鲜红刺眼,他哆嗦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来人啊,来人!” 展书站在那里任由他扯着嗓子大喊,喊过后,才拿着剑朝他走过去:“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李大人也尝尝看。”展书勾了勾嘴唇,眼神邪肆,看起来嗜血又残忍。 李大人吓得往后退,右脚碰到桌椅摔在地上,他双手撑地往后退:“别杀我,我错了,我给你钱,你放过我……” 展书:“放你,放了你,那九泉之下该有多少人不瞑目啊,李万华,下了地狱,记得告诉阎王,你是被我杀的。” “啊!” 鲜血染红了罗帐,地上的人死不瞑目。 …… 青环心情有些沉重:“王妃,您说如果当初李万华选择把真相告诉大家,其实他也能升职对吧?就为了贪一点功劳,害得人家破人亡。” 欧阳琪之后的所作所为固然也可恨,但是也可悲,让人又恨又叹。 这八年,欧阳琪杀了不少人,也让不少人缠与丹药之苦,家破人亡的也不少。 长安还记得当日欧阳琪当众救下那个小女孩,她相信,那个时候他是诚心救人的。 有的人,本就是善,被逼成了恶,二十年为善,八年为恶,善恶本就在一念之间。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华亭县 当衙门外面的告示贴出来时,看到的百姓都有些沉默,八年的时间,这里面很多人都是的经事人,他们曾受过山匪之苦,也曾经历过山匪剿灭的喜悦,也曾骂过当年的狗县令。 欧阳县令,其实现在想来,除去山匪一事,他也曾断过很多案,没有一丝偏袒,只是他们被蒙住了眼,用一件恶,盖过了所以的好,而且他们现在才知道,当初他们以为的那件恶,也是好。 万府,万老爷子听管家说完后,也是一阵唏嘘,当年他就觉得此事有隐情,可是……唉,可惜了。 也许当年他帮一把,结局会有不同。 管家是跟着老爷子一路走过来的,知道他心里所想:“当年外人都不知情,您就算想帮也无从下手,而且当年的知府为了掩盖实情,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就定了案,哪里容得了您去细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感念者立 万老爷子又叹了口气,他想起当年,有一次旱收,百姓吃不起饭,有人在城门处施米三日,没有人知道施米的人是谁,拿到米的人都朝天感谢,“谢谢大善人。” 后来他也是无意中发现,施米的人是欧阳琪,他没有声张,欧阳琪既然隐瞒,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作为外人,可以感念这份善意,却不能插手太多。 当时他就知道,会散自己的钱财救助百姓的人,又怎么会勾结山匪。 也没有人知道,当初欧阳家一家人的尸体,是他下令让人从乱葬岗捡回来葬在一起的,只立了一个碑,没有名字:感念者立。 …… 沐辰延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他今日在街上时,一个小乞丐塞给他的。 名单上写的是一些地点和名字,一看就是和丹药有关。 小乞丐只是拿钱办事,除了知道要把东西给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沐辰延捏着名单,这是欧阳琪留下的吧,在他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善。 虽然这份善,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乱。这名单上的一些人,一旦动了,可没那么好补上。 “呵。”死了也要给他留个难题。 但动是必须要动的,这些留下的隐患,他要全部拔除干净。 至于给他名单的人,在当日被炸死的人中,欧阳琪的亲信里,还剩一个展书,想来这名单是他送的。 这个展书,当年的下场也不怎么好,妻离子散…… 长安敲门进来,手里端着药,“听智一说你今天又出门了?” 沐辰延笑得有些心虚,走过去一手接过药,一手扶着她:“怎么你端药?” 长安:“你还是把自己照顾好吧,你现在可比我虚弱。”真是的,才下床几天,就要往外面跑。 沐辰延把手里的名单给她看:“不往外跑,也没机会得到这个。” 长安看过名单,心里惊起一股惊涛骇浪,也不由感慨:“这欧阳琪是个人物,可惜了。” 若当初没有走这一条道,现在应该位及权臣了。 因果之间吧,他当初初出茅庐,有才能,有远见,却识错了人。 长安眼神示意了桌上的药碗:“已经凉了。” 沐辰延端起来一口喝下,“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可以不用喝了。”他都喝了一个半月了,每天两碗没有少过一次。 “不行,至少还得喝个十天八天。”他这次伤得太重,不好好调养好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沐辰延觉得嘴里全是药味:“好吧。” 长安塞了一颗蜜饯给他:“甜甜嘴。” 欧阳琪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扫尾,长安之后没有再问,只是偶尔听沐辰延提起。 时间越往后走,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出行已经不太方便,也就很少出门了,过年要置办的东西都是银氏操持的。 离年关上还有一个多月,京城那边来了两个马车,里面装满了给他们的年礼。 长安想到归青肚子里的孩子快要生了,准备了一块长命锁让人送回去。 与银氏闲聊时,银氏聊到她肚里的孩子,“这时候可以想想孩子的小名了。” 小名啊,还不知是男是女,取个中性一点的倒是可以。 晚上,长安靠在沐辰延怀里,跟他说了这个事,沐辰延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你想就好。” 长安早就想好了:“叫阿知怎么样?知与只同音,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只,长大的过程就是求知的过程,你觉得如何?” 沐辰延重复了一遍:“阿知,很好听,女孩男孩都很适合。” 长安拍板决定:“那就这么定了,小名我取了,等孩子出生后大名就你来吧。” “好啊。” 白日,长安起床被沐辰延裹成了一个球:“外面下雪了,路上地滑不安全,你在屋子里尽量就不出门了,要出去也一定要人扶着知道吗?” 长安伸手捏捏他的脸:“知道了,快去办你的事吧。” 在生产的这几个月之前,长安没有再去黄兴村的打算,李响就每半个月过来汇报一次。 汇报完生意上的事,李响随口说了句村里的闲事:“东家可还记得胡氏,这阵子比之前好多了,没那么疯疯癫癫,至少知道自己吃饭了,倒瞧着比以前好些,至少不会害人骂人了。” “有些因果是走不出来的,这样也好。你呢,婚事近了吧?” 李响黝黑的脖子红了红,“快了,到时候请东家吃喜糖。” 青环在旁边接道:“还有我们也别忘了哦。” 李响:“不忘,一人一份,大家不嫌弃就好。” 青环嘿嘿笑道:“沾喜气的东西,我们怎么会嫌弃。” 李响走后,长安让青环扶她到檐下走走。 院子里下着大雪,有下人拿着扫帚在扫,长安让他不用忙,雪停了再扫,左右这会儿没人从雪中过,而且这白茫茫一片,也是别样风景。 …… 远在千里之外的戎狄,同样是白茫茫一片,不同的是,地上染上了鲜红的颜色。 宫廷之上,两批人执剑相对。 森霍嘴角流着血,胸口受了伤,说话有些粗喘:“二皇弟,我真是小瞧你了。” 森邦和他相反,只是衣角有些凌乱,分毫未伤,“不,皇兄不是小瞧我,而是你太自大了,你把皇位纳为囊中之物,却没想到我还会回来跟你争。” 森霍只能拿盟约压他:“你私自回来,把两国盟约放在了哪里?” 但他忘了森邦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皇兄认为我离开荆朝这么久了,荆朝皇为何未提过?” 森霍心里一沉,荆朝这是打算不管了? 森邦:“皇兄,你凭什么认为我嚣张了二十年,会在这关键时刻退缩了呢?还有,你给丞相下的毒自以为无人能解,这就是你最大的自负,如今,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森霍给丞相下毒,以此控制朝纲,这一切,在森邦回来的那天都毁了。 他相信自己控制住了丞相,以为他手下的人也只能听令自己,却因此失去了直接的制衡,如今丞相一反水,他手上根本没有人。 “森邦,成王败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还没到最后一步,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森邦笑了笑,指着他的身后:“看看那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 修桥 森霍转头看,看到的自己最信任的副将,带着人包围了他:“李燊,你……” 李燊:“对不起太子殿下,我一直是二皇子的人。” “呵呵,哈哈哈……”森霍手中的剑落地,他笑得眼泪流出来,自己真是输得彻底。 算计了这么久,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帝位,人心…… 消息传到荆朝的时候,已是戎狄新皇登基的时刻。 有朝臣表示森邦身为质子私自回国,他们应该要一个说法,至少要让他们做出补偿。 也有朝臣表示,森邦已经继位,追究的话可能会引起两国矛盾,得不偿失。 在朝臣吵的不可开交时,归笙站了出来:“戎狄新皇刚继位,各位又如何认为他不会主动做出补偿?” 森邦不是傻子,他就算再怎么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但他现在坐上的是皇位,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归笙一句话就让朝堂恢复平静,让皇上倍感欣慰,阿延不在,还好还有人替他分忧。 …… ——靳川 一场大雪,将通往府城的一道桥压断了,距离不远,人可以绕小路通过,但马车不行。 近年关,出了这么个事,让人可以说是很糟心。 谢成连夜让人抢修,但下着大雪,又路滑的情况下,让施工的速度慢了不止一半。 工头:“大人,路上滑,我们的东西根本运不过来,而且近年关,好多人都回家了,人手不够啊。”他忧心以这样的速度,几天的时间根本修不好。 谢成:“人手我可以从衙门调,至于路滑车过不来,那就人来搬,你告诉大家辛苦一些,工钱我可以补。” 工头:“好,那就麻烦大人调人过来,我争取在三天内把桥修补好。” 衙门值班的,在城里的,谢成全部都调了过来,只留两个留守,他自己也亲自上阵,不顾其他人的劝阻,背了一包沙袋在背上:“大家都在忙,我怎么好意思打着伞在旁边看着。” 很长一段路,人走在上面都会滑,只能靠人力背东西,洒了煤灰好很多,但雪下得很大,没一会儿就把煤灰覆盖了。 天微亮,谢成让一部分人先去休息,下午来换班。 工头:“大人,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没问题。” 谢成一身衣服都湿了:“老刘,我没事,你先招呼大家去那边棚子下坐会儿,我去张罗早饭,只是就委屈大家了,没来得及提早准备,今天早上就是些咸菜馒头,中午再让大家吃点好的。” 工头:“嗨,大人说的啥话,我们在外面做工,吃的都是馒头就咸菜,都是吃惯了的。” 谢成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心里有数,去让大家休息吧,忙了一夜了,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么赶,但这年关上,正是出行多的时候,不把桥快点修好,路上得堵多少人? 这时,从前面来了一群年轻的学子,身上都穿的统一的院服,领头的是一身白衣的白祝南和一身红衣的万九卿。 刘乙张迅等人跟在先生身后,每人手里都拿了点东西。 谢成迎上去:“白先生,万先生,你们这是?” 白祝南:“听闻谢县令在抢修栎桥,书院别的没有,人手是够的,年关上他们也没事,就让他们来帮忙。” 谢成:“可是,这会耽误学生们的学业吧?这些事就不需要他们了。” 白祝南却坚持:“学文识字,不只是为了懂书上那三两言,也不只为了封侯将相。为民,是他们要学的第一课,谢县令放心,从他们入学起书院就重视体课,帮点忙不会生病拖后腿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谢成也不再拒绝了,相反,他觉得白祝南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好,那就麻烦各位了。” 后面的学子都轻轻弯腰作揖,就过去帮忙了。他们手里提的是食盒,给昨夜施工人的早饭,里面都是刚做出来的白米粥和小菜,打开还冒着烟。 把食盒放下后,他们就去来的路上搬砖石等东西,力气大的单独搬一块,力气小的就相互合作。 白祝南:“书院晚点会派人过来做饭,这几天的吃食谢县令就不用再麻烦了,另外,沐王的意思是,这座桥是要道,年久失修才会被大雪压垮,这次既然要修,就修的彻底些,钱财方面他会负责。” 谢县令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他重重点头:“好。” 昨晚的工人都先回去休息,下午来交换,只留下几个人指挥,其中工头和谢县令都没离开,各司其职。 快至中午的时候,女学的学生们都来了,他们在旁边的棚子里支起简单的火灶,切菜,煮饭,炒菜…… 其中不乏有富人家的女子,跟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手里切着菜,天寒地冻的一点没叫苦。 因为长安怀孕没来,带头的是颜素,掌勺的是魏丽娟,魏丽娟来了书院食堂后,适应的很好,年关上大家都放假回家了,只有她没有地方去就在书院住了下来,这就正好跟大家一起来了。 棚里搭了灶,也生了火堆,没有桌子,中午大家就坐在石头上,围着火堆吃饭,既暖和,又可以烤干衣服。 男女是分开吃饭的,中间搭了一块布就算隔开。 吃完饭,女学生们把碗筷一洗,就先回书院了,等晚些过来做晚饭,而颜素,还要回书院等着拉菜过来的大妈,好清点结账,魏丽娟没事,就跟她一起回去等,到时候也可以在书院把菜先洗了。 下午她们再去时,男学的学生们已经回去休息了,换来的是之前去休息的工人和衙门里的人,而书院的两个先生和谢县令都在。 万九卿擦了擦汗走过来:“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吃的?” 说这话时,他看着颜素,颜素见他这时候都脱不下他那身红衣,有些好笑,“炖个鸡汤,给大家暖暖身子。” 万九卿:“行啊,好久没喝鸡汤了。” 颜素嗔他一眼:“平日书院里少了你的不成?”明明前几日就才做过,女学都有,她不信男学那边没有。 万九卿笑:“嘿嘿,好久没喝过你煮的。” 其实万九卿只吃过一次颜素做的饭,就是他们刚到靳川时,那时大家都住在客栈,颜素有一晚下厨给大家做了一桌子菜。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送年礼 难为他记得那么清楚,颜素早已经忘了:“那你等下多喝点,喝了就回家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万九卿抬下巴:“这算什么,就这点活儿。”没看白祝南还在吗?比学识他暂时还比不过他,比体力他还不行吗? 当然,此时忽略他拿着水壶不自觉在抖的手更好。 晚上,为了身体着想,所有人吃完饭只干了一个时辰,在天刚黑时就停了工,明早再来。 女学生们都结伴回书院,万九卿走到她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家。” 冬日里虽然时间尚早,但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摆摊的小贩也早已回家,冷冷清清的。 两人打着同一把伞,颜素见他把伞往自己这边偏,那边肩头肯定打湿了,只好离他近一点:“不用顾着我,你一会儿衣服湿了,小心感冒。” 万九卿:“没事,早就湿了,不差这点,我回家就换。”这么一天来来回回的,衣服就没怎么干过。 颜素这么一听,心里就有点担心,小声道:“回家熬个姜汤吧,免得明天起不来。” 万九卿:“我不会熬。” 颜素呆呆地看过去,才想起来他一直养尊处优有下人照顾,也就这大半年跟她跑靳川来,身边没有人伺候,吃住也大打折扣。 万九卿见她神情变了,未免她想多,忙道:“骗你的,熬姜汤这么简单的事我能不会吗?”到底他没厚脸皮说让她给他熬一碗。 送颜素到家门口后,万九卿看着她进去了才撑着伞转身离开。回到家,他本想洗个澡倒头就睡,想起颜素叮嘱的话,还是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姜汤,又烫又辣的汤下肚,他感觉整个身体都暖了,就跟心一样暖。 虽然现在颜素还是对他不算亲近,但至少不疏远了,他们现在这样像朋友间的关心也挺好的,他觉得她应该更喜欢这样的相处,不会带给她压力,至于更多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今年除夕他没打算回家过,但是之前就已经写了信送了年礼回去,信中每个人都提到了,也提到自己在这边很好,比以前过得自在,也觉得充实,邀请他们年后来靳川玩。 原定用几天时间把桥修补好,因为有了更多人的加入,栎桥焕然一新,修的更宽更有气势,刚好在除夕之前完工。 工钱是沐辰延发的,除去工头的那一份多些,其他每人都是二两银子,其中包括书院的学生们。 半个月的时间,虽然辛苦,但十几天的时间就有二两银子,他们都非常高兴,这是平常快一年的工钱了。 而书院的学生们,家里贫苦一点的,有这笔意外之财,想着今年可以让家人过个好年,而家里不缺这点钱的,心里也高兴,这可是他们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银子,意义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除了工钱之外,长安吩咐李响给大家每人发了两只烤鸭,后天就是除夕了,拿回去正好可以吃上。 做完这些,书院和店铺都关门了,放假十天,十天的时间,大家都可以和家人好好团聚。 魏丽娟领了月钱,上街买了几种点心,都是平日她舍不得买的,又拿上她早绣好的荷包,到了沐府。 她承了沐夫人恩惠,礼该来送年礼,但多的她也送不出来,只能送些实用的吃食,还有自己绣的荷包。 到了沐府,远远的,她看到沐府门前停了马车,从车上下来的,好像是谢县令,谢县令身后的小厮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由守门的沐府小厮迎进去。 她早知道沐家身份尊贵,却没想到连县令也要亲自上门送年礼,刚刚那些年礼一看就贵重,再看自己手里的,她突然有些踌躇。 顿了一会儿,她暗笑,自己什么能力就送什么东西,已是最大的心意,便足够了,何必钻牛角尖呢。 走到门前,守门的小厮走过去:“姑娘有事?” 魏丽娟自和离后便又放下了发髻,梳回了姑娘家的发式,“我是在书院里干活的,谢夫人恩情,来送年礼。” 小厮不认识这姑娘,犹豫着要不要收,这时另一个带谢县令进去的小厮出来了,看见魏丽娟惊讶道:“咦,你不是当天那姑娘吗?你来这里何事?” 魏丽娟也认了出来,他就是当日送自己馒头和烧饼的小厮:“是,后来沐夫人招我进了书院做工,让我有了住的地方,工钱也丰厚,马上就是除夕了,我就想着,来给夫人送年礼。” 小厮叫阿柴,他笑着让她把东西给她:“我帮你转交,只是这会儿公子夫人都在面客,不便见你,你是跟我进去等,还是?” 魏丽娟哪敢让沐夫人见她,连忙摇头:“不用,我送了就走,麻烦大哥帮我送进去了。” 阿柴:“没事,跑个腿儿的事,你这啊也不是第一个来送的了,这几天给夫人送年礼的不少,都是感谢夫人的。” 沐夫人心善,魏丽娟感同身受,能够理解那些和她同样受过沐夫人恩惠的人心情,雪中送炭,尤为感激。 再次谢过之后,魏丽娟就离开了。 阿柴拿着年礼进去,到长安的院外交给了院子里的丫鬟,“这是在书院做工的魏姑娘给夫人的年礼,说是谢谢夫人,劳烦小青姑娘转交。” 小青是在青环手下做事的,平日负责这些,“好的。” 小青将东西提了进去放在其他东西一起,等着一会儿夫人回来了转告一声。 前院,沐辰延和长安一起接待谢成,谢成先倒了歉,“本来今日阿鸢也是要过来给王爷和王妃请安的,但是临出门时府里出了点事,改日她再登门拜访。” 这话该长安接:“无事,心意到了就好。” 谢成是男客,长安不便多待,而且她坐久了不是很舒服,刚露出点迹象,沐辰延就让谢成跟他去书房聊。 两人走后,长安吩咐厨房一会儿送点茶水过去,她就由青环扶着回房了。 坐下后,小青禀报了又有人来送年礼的事:“守门的阿柴说,是在书院做工的魏姑娘,感谢夫人您的照顾。” 长安看了魏丽娟送来的东西,说了句有心了,让青环将荷包留下,点心就让院里的丫鬟分着吃了。 不是她不吃,她现在怀孕对甜食都控制着,让丫鬟们吃了也不算浪费。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除夕 年节时就是这样,收了年礼,也要往外送,长安让青环把管家找来,让他备一些年礼,派人送到各书院先生的家里,礼要一样重,颜院长那边不用两份,但要重些。 管家马上下去办,东西都是早备好的,只需要再清点分配一下,最后把礼单整理好,管家给长安过目后,才吩咐人分别送去。 赶在天黑之前,还有一人来给长安送了年礼,黄丫。 长安当时得空,让丫鬟把她领了进来,见她唇色苍白,一看就是冻坏了,但手里拿的东西还护得很好。 青环上前接了东西,长安让她坐下,又命人递了一个暖手炉给她:“村里面不是大雪封山了吗,你怎么来了?” 黄丫进到暖和的屋子,身上好了很多,手里捧着暖手炉,有些拘谨地道:“是封山了,所以来得晚了些,李响来我家送年礼,我就想着还没给东家送,都是些自家做的咸菜和腊肉,希望东家不要嫌弃。” 长安露出了点怀念的神色:“我倒是很久没有吃腊肉了,嫌麻烦也没让下人弄,你送来我就有口福了。” 黄丫见她喜欢,笑出两颗虎牙:“不过您有孕,尝尝鲜就好,等到明年我多做些,再给您送来。” 长安一口答应:“好啊。”她又道:“听李响说你们的婚期就在明年二月,到时候可要好好热闹一下。” 黄丫面露羞涩,微微低头:“嗯。”李响对她很好,不在意她脸上的胎记,她就愿意嫁他,好好过一辈子。 长安想到她白日都赶了一天路,现在天黑了更不好回去:“就快天黑了,晚上赶路不安全,再加上路不好走,你今晚就在我这里歇下吧,明日我让人送你回去。” 黄丫连忙摆手:“不用的,我到外面找家客栈就好,不麻烦东家。”她是来送年礼的,怎么好再麻烦别人。 长安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李响在外面等你吧?” 黄丫脸上红了红,还是点头点头:“嗯,他说会送我去客栈的。” 长安笑:“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黄丫便起身告辞,见长安要起身,忙道:“东家留步,我自己出去就好。” 长安便让青环送她一下,青环笑着带黄丫出去,两人也是结识的,平日在村里遇见了会说会儿话。 “黄丫,你成亲那天可要给我送请柬,夫人来不了我可以来啊。”青环这人就爱凑热闹,哪里有热闹她就愿意去哪里。 她愿意来,黄丫很高兴:“好啊,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 青环:“不用,你们那么忙,我自己来就行,给我留个位置就可以了。” 黄丫点头:“一定的。” 到了大门处,李响就牵着马车在不远处等着她,见她出来了,扬起脸笑,一点都没有等久的不耐。 黄丫见他的笑心里甜丝丝的,告别了青环,快步走过去,到了跟前,李响把马车里的斗篷拿出来披在她身上,再小心翼翼地扶她上去。 青环看着转身回去时,突然有点羡慕,其实她年龄也不小了,但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也没有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以前她没有憧憬过,可是自从跟着王妃,王爷对王妃百般体贴,让人艳羡。身边的人也是如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跟她以前见过的听说的都不太一样,不是三妻四妾,也不是夫尊女弱。 她想,也许她也能遇到一个,让她一想到就安心的人。 走到走廊上,她遇到了阿古,阿古目不斜视,像是没看到她,她喊了句:“阿古!” 阿古听到了,转头看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青环有些气,好歹上次他受伤她照顾了她这么久,就这个态度:“你找王……夫人吗?”差点喊漏嘴,她连忙哈了一下盖过去,在靳川,除了几个亲信,府里其他人都不知道王爷王妃的真实身份,也是怕他们说漏嘴。 阿古:“嗯,主子等下要出门,让我过来跟夫人说一声。” 青环:“嗯,那你去吧。”她没有揽下这活儿,王爷的话,让王爷身边的人转告,会更显诚心。 阿古嗯了下就走,青环摇了摇头,府里都是些硬石头,她啊,还是别想了,整天待在这里,哪儿有什么好夫婿人选。 她还是老老实实存银子,等到以后她伺候不动王妃了,出府养老去。 …… 除夕夜,府里下人大多都放了假,比较冷清,但一家人在一起又显温馨。 今年沐老王爷照样没有回来,只是让人捎了一封信,说开春了再来,还说到时候让沐辰延在书院给他留个位置。 看到这里沐辰延是高兴的,这就说明父王想安定下来了,至于书院嘛,哪个位置他都能胜任,不过看他信里的意思,他想做个武师父。 沐辰延和长安商量过,觉得可以单独辟一道课出来,作武学课,可学骑射,可学兵法之道。 不是每个人都喜好诗文,也有人喜欢枪,喜欢箭,想要驰骋疆场。 今天晚上难得的没有下雪,黑夜中有点光亮,长安吃完一个饺子,放下筷子,沐辰延自然地将手帕递过去让她擦嘴。 银氏也用的差不多了,捶了捶腿起身:“人老了,就不跟你们一起守岁了。” 沐辰延知道岳母大人这是把空间留给他们,虽然每天都能相见,但他最近忙着收拾欧阳琪留下的烂摊子,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回来长安已经歇下了。 银氏走了,下人也在另一边院子吃年夜饭,沐辰延将长安拥进怀里,“年前就把事都办完了,之后这几个月我就留在府中陪你。” 长安想了个主意:“等父王来,不如你们一起进书院开课吧。”每时每刻都在府里是不可能的,不如找点事做。 再来,荆朝本来就注重文举,不太注重武举,现在皇上下定决心要改变,他们不如就从书院开始。 武将培养起来不比文臣轻松,相反,一个好的将军百年难遇,能护百姓,能抵外敌。 沐辰延答应了,其实他也早有这个想法,到时候把智一他们也扔进去,做个武师父,比以前经常游走在生死之间,是轻松多了,就当放他们几个月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林思 除夕过后,书院就要忙着开学和招生的事情了。 因为书院够大,之前的先生也招的足够,所以并未限制人数,只要通过报名,都可以入学。 嵘勤书院的束修不贵,先生多,课也多样化,再加上去年有两名学生考中秀才,书院有了些名声,今年报名的人很多,隔壁县的学生也来报名了。 男学这边负责报名入学的先生是万九卿和其他先生,颜院长和白祝南则在幕后,负责管理一切事宜。 女学这边因为女先生不多,所以基本上都在忙,长安不在,颜素就负责管理。 今年女学来报名的学生依然不多,毕竟女子要读书的本就不多,邻县的也不会跑这么远来,因此报名的基本上是当地的。 至于男学那边,报名的人就多了,报名的时间为三天,每天外面都排起长队,从早到晚。 今年还比去年多一项,有一课为武课,这让很多没有读书天赋的学子动心。 县里也有武堂,但武堂的报名费一点也不低,而且进去了一开始打杂的,干一堆苦力活,几年也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但是书院不同,这里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可以学真本事的,所以有这方面意向的,都打听了来。 武学的报名费和文学的一样,武学学生入学后,依然要学习文课,武课为重,剩下的课可以选修。 以武为重,以文为本。 武学这边负责招生的只有沐辰延一人,旁边阿古和智一智二还没正式入职,跟着跑个腿儿。 阿古几个觉得都挺新鲜的,军营他们去过,也训练过新兵,但坐武先生他们还是第一次,智二憨厚一些,搓搓手有些兴奋。 两天的时间,他们招了不少人,武学这边他们是严格把关的,强身健体也好,想学有所成也好,身体素质都是要有的。第三天,快到报名截止时间,前面排队的人已经没有了,沐辰延让阿古他们把东西整理一下,差不多没人了。 这时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男孩犹豫着走过去,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钱袋子,黝黑的脸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我只有这么多,可以先报名吗?我以后会补上的。” 阿古看了眼沐辰延,把钱袋子拿起来看了看,里面最多只有八钱。 每年二两的束修,在众书院中是不贵,但对于一般的人来说,二两已经是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还有更贫苦的,就如眼前的小男孩,八钱已经是他身上所有的积蓄。 沐辰延没有说行还是不行,他问眼前的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声音脆脆道:“我叫林思。” 沐辰延:“你一个人?” 林思语气有些低落:“嗯,家里发了大水,把村子都淹了,娘带我出来,后来病没了,临走前把剩下的钱都给了我,好心的叔叔婶婶帮我葬了娘后,我就只剩下这么多钱了。” 见他身上衣服破旧,很多地方都烂了口,也不知这点银子捏了多久也不肯用掉,“你想好了要来书院?我可以让你先把束修欠着,但进了书院你总要吃饭的,你身上没钱怎么办?” 小男孩低头,双手攥着衣角:“我可以在空闲的时间给书院做工,扫院子洗碗我都可以干,只需要每顿给我一个馒头就好。”他听说书院的饭菜都比外面卖的便宜,他努力干活,应该,应该可以给他一个馒头吧? 小小的男孩惹人心疼,就连阿古这种心肠比石头还硬的人也觉得小男孩可怜,“主子,不如我们……” 沐辰延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阿古悻悻地转过头去,好吧,主子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哪里轮得到他心软。 沐辰延又低头问林思:“那你怎么来武学这里报名,束修都是一样的,学武可是很辛苦的。” 林思摇头:“我不怕辛苦,以前村子里有个大哥哥,他就会武,很厉害,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我也想那样。”可惜娘不在了,他现在想要保护的人还没有,可是娘说了,他以后会有更多想保护的人的。 沐辰延:“好,那我就让你入学,你也不用给书院做工,以后每天你跟我一起吃饭,饭钱算我借你的,只有年末你表现的好,就有四两银子的奖励,那时候你再把束修和饭钱补上。” 林思听到自己可以入学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脑袋重重一点:“好,我会加油的,谢谢先生。” 阿古却和智一智二对视一眼,主子这是动了收徒的心思?不过林思是个好苗子,别说主子,就他也有点心痒。 武班最后招收到的一共是三十个学生,文班多些,是八十个,加上去年的,书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林思抱着自己分到的院服和书袋左拐八怪到了宿舍,小小的身子看着有些胆怯,又有些期待。 走进宿舍时,其他三人都已经到了,看样子还是熟识,见到林思都有些惊讶,因为林思也太小了。 其中一个锦衣小公子看着林思笑:“奶娃娃也跟我们做同窗了。” 林思听他的话不似有恶意,腼腆的笑了笑,“你们好,我叫林思。” 锦衣小公子也笑着介绍自己:“我叫周扬,他们俩胖的那个叫王一,瘦的叫王尔,是两兄弟,你比我们都小,以后就让我们罩着你,这书院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林思觉得自己是来学本身,不是来跟人打架的,不用别人罩着,他转头看到剩下的一张空床,想着那就是自己的了,把衣服放上去,自己没有坐上去,他身上脏,等换了衣服才可以。 书院今年统一发了被褥,人手一套,也是为了一些学生着想,不让人自卑,也不引起攀比之风。 林思自己有两身旧衣服,背在背上,这时他卸下包袱放在床边的柜子里,收的整整齐齐的,在书院里穿院服,放假的时候还得穿自己的。 旁边三人见他穿得破旧,倒没有嫌弃他,见他收拾好了,周扬问他:“我们都是隔壁县的,你呢?” 林思:“我比你们远些……” 林思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没有隐瞒自己的窘境,说的坦然。 他说的坦然,其他三人却听得对视了一下,他们从小锦衣玉食,何曾体会过这种感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开学第一课 周扬有些不好意思提起这个问题:“那个,抱歉啊,我不知道……” 林思摇摇头,有些老气横秋道:“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这也没什么,只是我的实际情况有些糟糕而已。” 周扬就不再提了:“到吃饭时间了,我请你们吃饭吧,听说书院的食堂饭菜很好,我早就馋了。” 林思还记得沐先生说的话:“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还有事找先生。” 周扬没有追问他找先生干什么,只是有些遗憾:“好吧,那下次,下次我再请你。” 林思点头:“谢谢。”又对王一王尔二人道了别,就出了宿舍。 出了宿舍,林思问了人,一路找到沐辰延的书房。 武班和文班先生的书房是分开的,这边只有武班先生,沐辰延的是单独一个院子,旁边的是给沐老王爷留的,再往后面,分别是阿古和智一智二的。 因为在书院,沐辰延没有让阿古他们伺候,而是让他们回自己的书房,好好看看书,熟悉熟悉以前的感觉,别到了教学生的时候,自己啥都说不出来。 武班学生分为甲班乙班,武课由他们几个担任,文课乙班的先生是万九卿,甲班的是白祝南。 林思到了沐辰延的书房外,走上前敲了敲门:“先生。” 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进来。” 林思打开门进去,走了几步之后,站定在离书桌几步远的位置,规规矩矩的没有抬头。 沐辰延让他去书架后坐,林思听话地走进去,发现书架后是一个矮桌,桌上已经放好了几碟饭菜,“先生?” 沐辰延写完最后一笔,也走了进来:“坐吧,不是说了,以后我们一起吃吗?” 林思是听过了,但真的和先生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感动,还有些拘谨:“哦,好的。” 桌上是一荤一素一汤,还有一碟咸菜,不是特别丰富,但对于林思来说,这是以前娘还在时,也不一定能吃上的。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吃上热乎的饭菜了,娘留给他的钱他不敢动,平日都是帮人做点活儿换个馒头,换点剩饭吃,有时候会遇到好心一点的人,多给他一些,他就能多吃一天。但他年纪太小,做不了太重的活,大多时候是饿着肚子的。 沐辰延见他只吃那盘青菜和咸菜,给他夹了几块肉:“别光吃菜,都吃点才长身体。” 林思点头道谢,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又连忙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泪意。 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他了。 吃过饭,沐辰延拿了一串铜钱给他,在他疑惑的眼神中道:“我不会每天都在书院,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自己去食堂吃饭,没有了我再给你。”怕他小小年纪,钱多了招眼,也容易掉。 林思点头,收进了怀里,他记着先生说的话,好好学,等年末了还先生钱:“嗯。” 沐辰延还有另一方面的顾虑,都是一同入学的同窗,他若在书院给了林思太多特殊,就算他年纪小,也难免招人嫉妒,让他跟大家一样,才是最能保护他的。 今天第一天没课,沐辰延让他先回宿舍,明天早上准时到校场,武班学生的第一堂课是热身,在校场,不在学堂。 “是。” …… 书院开学的第二日,沐老王爷就赶到了,因提前考虑过,也是时机正好,长安就把旁边的宅子也买了下来,把两家院墙打通,留了一个小门,沐老王爷就住那边。 这样也是考虑着他自在惯了,自己住会更舒适。拨了一些小厮婆子过去把宅院打扫干净,同时也就留在了那边伺候。 沐老王爷不讲究这些,但给他安排好了他也高兴,把行李扔给管家就朝书院去了。 书院,武班的学生正在蹲马步,早课甲班和乙班是一起上的,大大小小的学生蹲立成几排,有的人额头上已经在滴汗。 负责早课的是智一,智一在阿古和智二三人中最为严厉,一点水也不放。 “甲班是半个时辰,乙班少一刻,时间到了就自己走到旁边松松腿,不要坐下!” 学生们都哀嚎,本以为是个简单的热身,最多就跑跑步,原地跳一下,谁知要蹲这么久的马步。 智一冷了脸:“谁再发出声音就加时一刻钟!” 所有人都噤了声,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半个时辰后,智一准时叫停:“休息一刻钟,自行回学堂听课。” 智一一走,大家哪里还管他说的不要坐下,一瞬间都瘫倒在地上,全身都在抖。 林思是乙班的,比甲班学生少蹲一刻钟,但也觉得整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了,这会儿已经歇了一刻种了,仍不想站起来。 周扬拿着水壶走过来,递给他:“呐,喝点水一起去学堂了。” “谢谢。” 听着林思脆生生地道谢,周扬嘴角轻扬,“你先喝,我去叫上王一他们。” 他们几个都是乙班的,除了林思,年龄都相仿,十一二岁的少年郎。 沐老王爷到时,沐辰延正在甲班上第一堂课,讲的不是其他,是荆朝建朝以来的历史事迹,也讲到前朝,他的声音清润,述句有理有据,让人听得很入迷。 沐老王爷在外面听得点点头,他知道沐辰延选择在第一课讲这些的意思,是想让这些学生明白太平盛世的不易。 如今的荆朝,也算是步入了太平,离盛世却又差了些,只有国强大,百姓强大,才能真正不惧外敌,荣享繁华! 而国强大之根本,在少年,在在座的莘莘学子中! 第一堂课下来,大家的眼里都多了些什么,在听到这些前,他们就是十几岁的少年,没有想过太宏伟的事情,如今,他们又觉得这其实离自己很近,不过多数人眼里是迷茫的,这对于他们来说还太遥远。 沐辰延没有想过他们能理解太多,或者说上一堂课就立志要怎么样,只是希望这些话能在他们心里种一颗种子,等待哪一天的生根发芽。 下了课,沐辰延知道父王来了,去他的书房找他。 “父亲。” 沐老王爷从书架前转身,看着身姿挺拔站在门边的儿子,欣慰地点点头:“坐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接你回家 两父子很久没见了,坐下来叙旧了一会儿。 叙旧完,沐老王爷又说到孩子上,“听你信上说,时间不久了吧?” 沐辰延:“嗯,还有两个多月。” 沐老王爷笑着点头:“还好,我这个祖父没有缺席。” 沐辰延难得的调侃道:“等阿知生下来,您这个祖父可要包个大红封。” 沐老王爷抓住了重点:“阿知?是取好的小名吗?” 沐辰延:“嗯,长安取的。” 沐老王爷摸摸胡子:“阿知,好名字,一听就是个乖孩子,若是个小孙女,想必更可爱。” 沐辰延脑海里浮现一个长安的缩小版,嘴角不由扬起。 “您是先休息几日,还是直接任课?” 沐老王爷摆手:“休息什么休息,直接去吧。” 于是沐辰延把沐老王爷带到了乙班,这也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他更喜欢从年纪小的教起,对此沐辰延是很同意的,以父王的阅历和见识,从年纪小的孩子开始,更能耳濡目染的熏陶。 到了乙班,沐老王爷只介绍了自己姓沐,看着下面孩子们为难的表情,他笑了笑道:“为了区分开,以后你们还是叫刚刚那位沐先生,叫我柳先生就好。”柳,他曾经闯荡江湖时,曾化名为柳涛。 孩子们也不知为何先生姓沐,他们却要称之为柳,但能跟沐先生区分开,他们是不管那么多的。 “柳先生好。” “嗯,大家好,都坐吧。” 在他这儿也不兴自我介绍,以后大家都会慢慢认识的,现在自我介绍了,一大堆下来,一个也记不住。 沐老王爷的第一课,先是给大家示范了一套简单的剑法,然后说起这套剑法的起源:“这套剑法最初所创,是为了……” 大家都听得入迷,江湖中的故事,让他们都有些热血沸腾,恨不得那个豪情万丈的人是自己。 多帅啊! 第一天课下来,武班的学生都觉得又累又兴奋,累的是早上的马步蹲得还没适应过来,兴奋的是,先生讲的那些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 林思年纪小,去澡堂洗漱好回来,倒头就睡,他还记着明天早上也要去校场,现在不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会起不来,先生破例准他进书院,他更要好好努力才行。 周扬三个回来的晚些,一进宿舍见他已经睡了,便放轻脚步上床,各自歇下,折腾一天,他们也受不了了,眼皮子早打架了。 …… 半月之后,是书院的第一次休沐,有两天的时间,大家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林思没有地方去,他打听过了,不回家的可以住在书院,但这两天书院食堂不开门,住书院的需要自己去外面吃饭。 林思摸了摸钱袋子里,里面还剩了一些钱,他每天吃三个馒头,这些钱足够了。 周扬三人知道他是孤儿,没有地方可去,收拾好东西后,周扬走过去问林思:“林思,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们回去了可以一起玩儿。” 看着周扬脸上热情的笑容,林思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待在书院里好了,谢谢你周扬。” 周扬又劝了林思几句,但林思都是摇头,他只好作罢:“那好吧,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思:“嗯,你们一路小心。” 周扬不舍地挥挥手:“那我们走了。” 林思也挥挥手,看着他们出了宿舍。 他们走后,林思换下了身上的院服,又换上了自己的旧衣服,他将院服拿到盥洗室洗干净后,晾晒到宿舍外面。 没有事做,他走到外面开始蹲马步,先生说了,基本功是不可以荒废的。 在他蹲的双腿都在抖时,忽然有人抬了一下他的胳膊:“手臂要直。” “先生!” 不知什么时候,沐辰延走到的他的身后,“你继续,不用管我,到时间再停下来。” “是。” 一刻钟后,林思收了势,沐辰延走上去帮他活动手腕腿脚,“很好。” 被先生夸奖了,林思有些害羞地红了脸:“先生今日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沐吗?先生应该不用来书院才对。 “你师娘让我接你回家吃饭。” 林思没想到是因为他,听到接他回去吃饭时,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很暖,又不敢相信:“先生,我不用的。”下意识的他还是不想麻烦先生。 沐辰延的神色却是不容拒绝:“走吧。” 林思对着先生严肃的脸,说不出再不去的话:“哦,好。” 书院门口停着精致的马车,林思站在马车旁边,准备自己爬上去,这时就见先上去的先生向他伸出手,林思高兴地搭在先生手上面,然后就被一个用力拉了上去。 马车缓缓行驶,林思坐在沐辰延对面,“先生,您说是师娘让您来接我?” 沐辰延想到妻子,神色变得温柔:“嗯。” 林思感叹:“师娘一定很温柔。” 温柔吗?是吧。“等你见到就知道了。”沐辰延觉得长安不是属于温柔那一类的,她有自己的想法,内心也很强大,可以温柔,也可以贤淑,也可以端庄大方,她是一个丰富的女子。 林思不知先生所想,他只觉得,能让先生露出这种神色的师娘,一定非常温柔。 马车渐渐到了沐府,停下来,车夫在外面道:“公子,到了。” 沐辰延先下马车,站在一旁等林思,林思这次是自己跳下马车的,这对于他来说不高。 进去之后,林思稍微打量了一下,就收回视线老老实实跟在先生旁边,一直在注意着他的沐辰延微微颔首。 今日府里只有长安在,银氏出门玩去了,到靳川之后,她结交了几个夫人,兴趣相投,很聊得来。 算着他们回来的时间差不多了,长安已经让厨房备好了午饭,她和几个小丫鬟闲聊着等他们到。 “夫人,公子他们回来了。” 长安站起来,没有起身迎出去,但是笑着看着门外,于是林思一进门,就看到师娘温柔地看着他,他当时在想,师娘果真是个很温柔的人。 林思看了一下先生,见先生点头,确定了这就是师娘,脆脆地喊道:“师娘。” “哎,你就是林思吧,快过来坐。” 林思情不自禁地就拔腿走过去,挨着师娘坐下后,又觉得不妥,抬头看走过去的先生。 沐辰延摸了摸他的头:“坐吧。”说完他绕到长安的另一边坐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见面礼 丫鬟拿了三条湿毛巾过来,分别放在三人的桌边。长安其实已经擦过手了,又擦了一遍,然后她就看到林思也学着她的样子给自己擦了擦手。 丫鬟将湿毛巾又拿走,长安对着林思一笑:“不知你爱吃什么,让厨房随意准备了些,快吃吧,等下菜凉了。” 林思乖乖点头,看到先生和师娘都拿起筷子之后,他才伸手去碰。 长安和沐辰延吃饭都没有让下人布菜的习惯,只留了一个丫鬟在屏风后等候,其他人都出去各司其职。 林思见他面前的几道菜都是自己爱吃的,想到刚刚师娘说不知他爱吃什么,抿着嘴唇掩饰自己的开心,但是一双眼睛还是流露出欢喜。 先生和师娘都对他很好,他尽量让自己放松,吃着自己爱吃的食物,表现出自己的喜欢。他知道,别人若照顾了你,你表现出喜欢,那照顾你的人会觉得开心,这是娘曾经告诉他的,每次娘做了好吃的,他如果说喜欢,娘就会很开心。 娘开心了他就开心,现在,他也希望师娘开心。 见他喜欢,长安确实是开心的,觉得这孩子很懂事,这么小的年纪,本该是在父母的庇佑下无忧地长大,他却要小小年纪强迫自己长大,强迫自己生存。 她听沐辰延说报名时他自己捏着一个钱袋胆怯又勇敢地问自己能不能入学,那种远见和魄力是一个成年人也不一定有的。因为在很多人的心里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冒险的赌注,花了钱,不一定学有所成,但捏着现有的钱,能好好过很长一段时间。 吃完饭,长安问沐辰延:“今日可有事?” 沐辰延:“没有,今天我就留在家陪你。” 长安笑:“那我们一起到花园里走走吧。” 她是大夫,知道孕期稍微走动一下更好,沐辰延自然依她:“好。” 长安说了我们,那就包括林思,三人随着花园慢慢走了一圈,期间沐辰延和林思都很照顾她的脚步,走得很缓,一圈下来,也走了不长时间。 现在是正月底,天气还有些冷,林思身上的旧棉衣不太能抵得住寒,走这一会儿,鼻子尖有些红。 长安看到了,暗道自己疏忽了,和沐辰延一起带他去了一个小院,这里挨着沐老王爷那边的宅子,比较清幽。 “听你先生说,你没有其他去处,这两日不如就在家里住着,等后日你们一起去书院。这里是给你准备的院子,你看看喜不喜欢?”她没有说你愿不愿意住下来,而是问,你喜不喜欢。 林思:“喜欢。” 长安莞尔:“那你就住这里了,你先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对着外面喊一声就是,会有人来。” 林思知道师娘走了这么一会儿肯定是累了:“好,先生和师娘也好好休息。” 长安和沐辰延离开后,林思走进房间,这里有三间房,一间书房和两间厢房,右厢房布置过,显然是给他住的,左厢房小一些,里面放了一些简单的摆件。 午睡了一个时辰起来,他自己去院里打了水梳洗,屋里的其他东西他都没有动。 梳洗好他就去了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他原以为都是他看不懂的,却意外的发现上面有好几本启蒙的书。 于是沐辰延来找他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书桌后正看书看得津津有味。 沐辰延走进去:“都看得懂吗?” “先生!” 林思脸上闪过羞赧:“并不能全部看懂。” 沐辰延鼓励他:“无事,凡事要循序渐进,刚刚你看的这里,可有什么想法?” 林思听到先生考他,又激动又紧张:“学生觉得……这里……” 稚子的声音在书房响起,清脆悦耳,说着自己的稚嫩的见解,接着又响起男人清润的声音,仔细指点了几个地方:“你刚刚说的可以是对,也可以是错,很多事情可以分两面想……” 林思听得很入迷,所有的先生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沐先生的课,不是其他人讲的不好,而是沐先生虽然面容清冷,但他觉得很亲近。 林思:“先生,刚刚这里我还有一处不懂。” 沐辰延:“哪里?” 林思指着书中一处:“这里……” “这里说的是……”沐辰延放缓语速,换一种讲法,让他更能接受。 两人在书房待了很久,一直到下人来催。 沐辰延收了书:“走吧,吃饭了,顺便见见你师奶。” 于是林思就见到了端庄优雅的师奶,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师娘的娘,好年轻啊。 “大先生,师奶,师娘。” 在府里,中午大家有时候是各用各的,但晚饭,如无要事,大家都会聚在这里一起吃饭。 银氏慈祥地朝林思招手:“快过来坐。” 林思:“好。” 长安见林思身上依然穿着自己的衣服,猜到他可能连衣柜都没有打开过,衣柜里放着几件新衣,是长安根据沐辰延之前说的大概尺寸,让下人准备的,大小可能有些出入,但穿在小孩子身上不会显得太不合身。 饭桌上,大家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那套规矩,一家人每天就这个时候聚在一起,不这时候说说话,什么时候说呢? 林思就坐在旁边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大家说说笑笑,偶尔提到他,他就答几句。 用完饭,银氏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块玉佩,她放到林思手里:“这是师奶给你的见面礼,可不要拒绝。” 林思觉得这太贵重,自己受不起,但看到旁边先生对他点点头,他就收下了:“谢谢师奶。” 长安则在旁边笑:“我没有你师奶考虑的那么周到,在你房里的衣柜里准备了几套衣衫,那就当做师娘给你的见面礼吧,不知合不合身,明早穿给师娘看看?” 对着师娘的笑容,林思说不出拒绝的话:“谢谢师娘。” 回到房间,林思首先就去打开衣柜,见到衣柜里整齐地挂着几件崭新的衣衫,心里一暖。 他虽然年纪小,但不是什么都不懂,师娘很照顾他的感受,说的随意,是怕伤他的自尊心,也怕他不接受。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会努力回报先生和师娘。 第一百七十七章 童生试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思也穿着他的新衣服和沐辰延一起坐马车去了书院。 早上有早课,一进书院,林思就回宿舍放东西了,除了看门的护卫,没有人看到他们是一同来的。 回到书院就是二月了,天气转暖,也迎来了童生试。 去年的一批学生大多都可以考童生试了,考试地点就在县里,由县令主持,今年的一批中,也有少数可以参加的了。 去年的八十人,再加上今年的,除开本就是童生或者秀才的,有七十人可以参加,这在一个书院可以说是非常多的人数了,不过最终还是要看考过的人数。 在童生试的这几天,因为人数多,书院破例为学生免费开放食堂,这几天不管是参不参加童生试的,一日三餐都是免费。 除开参加童生试的,也有一部分学生要准备两月后的府试,一时间,整个书院都弥漫了紧张又向上的气氛。 反倒是武班这边,大家没那么紧张,他们也要考童生,但准备考秀才的人就少了,这么一来,他们的时间就宽裕很多,不急着争分夺秒算着时间考试。别人今年就要考,他们可以明年再考。 林思却在翻着书废寝忘食的看,不知疲倦一样,整得一个宿舍的周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林思,歇会儿再看吧,下午还有课呢,多休息保存体力。” 林思抬头对他轻轻一笑:“没事的,我昨晚睡得早,睡得很够。” 周扬无奈地摇摇头,随他去了,自己倒身拉过被子就睡了,他早已经在家人的催促下考过童生了,但他不准备接着考下去,走科举不是他的路,因此家人才把他送到武班来。 下午乙班的课是沐辰延的,大家已经入学一个月了,他开始正式教他们武学上的东西。 第一件事事情,他教他们打坐,武功看似风光,可以飞檐走壁,可以擒贼捉脏,但学武的过程其实是枯燥的,要想达到上乘的境界,需要耐得住心。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看的不只是个人的资质和悟性,还有后头的勤奋和耐心。 “打坐不是光闭着眼睛,当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去感受自己的内心……” …… 沐辰延要去书院,银氏就每天在家里陪着长安,长安看着在旁边绣手帕的银氏,劝道:“还有一个多月呢,你们不用刻意要留一个人守着我,家里有下人在,没事的,您啊,该出去玩就出去玩。” 银氏收完针道:“你啊别操心我,我想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 长安看出来了:“您这是没人约你?” 银氏面上一囧:“确实是这样,之前结交的几个人,本以为大家就是交交朋友,一开始倒也聊得来,大家只聊点胭脂水粉和八卦什么的,但有一次我不小心戴出去了以前的首饰,其中有人认出来那是京城的首饰,还不是一般市面上卖的,之后就明里暗里打听我的身份,要么是觉得我身份尊贵可以求我帮忙,要么就是觉得我们一家啊是被贬回乡的。” 很多人都认为是后者,被贬了嘛,落魄了,不求一官半职,开始开书院了。 银氏无奈地摊手,随便她们想去吧。 长安:“我昨天还看您出去了啊。” 银氏又笑道:“哦,那是我后来又结交了一个姐妹,很合我胃口,她是自己开酒楼的,就是县里最大的那间。” 长安:“哦?看来是个奇女子。” “总之是个命苦又自强的女子,她叫琴芽,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一下。” 长安去过那间酒楼,不过还真的没见到过这个老板娘:“好啊。” …… 时间转瞬到了三月,县试的结果出来了,嵘勤书院一共七十人应考,考上五十一人。 一时间,嵘勤书院风光无两。 落榜的学生按照惯例,先生分别找了他们谈话,找出问题所在,指出改正并鼓励他们下次加油。 考上了的,书院为表奖励,每人发了一两银子,名次排在县试前十的,奖励二两银子。 书院气氛如何,长安不知道,因为她快要生了,临近日子,沐辰延不准她再操心别的事情,他自己也请假没有去书院。 银氏也基本不出门了,而沐老王爷,每天从书院回来,都会在前院坐会儿才回去。 长安本来不紧张的,被他们这么一搞,也有些紧张了。 稳婆是银氏早就请好养在府里了,同时还请了两个大夫,虽然长安自己就是大夫,但生产的时候,她就是病人。 在十二的这一天,长安发动了。 感觉到肚子痛的时候是中午,刚拿上筷子准备吃饭,长安就觉得肚子一阵剧痛,旁边沐辰延看她的表情不对劲,紧张地看着她,长安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要生了。 沐辰延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还是银氏镇定些,“把长安抱到产房去,管家你去请稳婆和大夫过来,青环你去厨房让人准备热水,春嬷嬷,你跟我一起去产房。” 长安被沐辰延抱进产房后,银氏随后赶到,就要赶沐辰延出去。 沐辰延不肯,一双眼紧紧盯着长安,长安被他看得好笑,也觉得没那么痛了:“出去吧。”她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 沐辰延知道她想让自己出去,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长安这会儿感觉到肚子是真的没那么痛了,银氏让厨房备了参汤和红糖水,看她想要喝哪个,这会儿喝点好存着体力生孩子。 长安中午还没吃饭,喝了点参汤,在赶来产婆的指导下,平稳地呼吸,她这会儿离生还早,若不保存点体力,生的时候就糟糕了。 沐辰延就站在外面院子里,看着下人忙忙碌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忙,也没有听到里面传来长安的痛呼,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还是春嬷嬷出来端水时,看他这样解释了一句:“夫人离生还早,看样子得要到酉时去了,公子别急。” 酉时,里面果然开始传来痛呼声和稳婆的鼓励声,沐辰延在院子里急得左右走,沐老王爷站在一旁被他转得头晕,索性背过身不看他。 第一百七十八章 阿知 真的开始生了,其实时间很快,长安在孕期很注重吃食和运动,这一胎生的很顺利。 “哇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关系夫人,恭喜老夫人,是个千金。” 长安只觉得自己现在又累又轻松,好想睡一觉,听到女儿的哭声,她放心地睡过去了。 银氏看过之后,稳婆把孩子收拾了一下,抱出去给孩子爹看:“恭喜公子,是个千金,瞧这多可爱,我接生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好的孩子。” 稳婆真心地夸了几句,沐辰延只吩咐了管家一句有赏,就心急地走进产房,这会儿也没人拦他了。 走到床边,看着长安已经累得睡着,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唇色苍白,他心疼地蹲在她旁边,帮她把头发整理一下,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外面,孩子爹不看,但孩子祖父要看啊,看着孙女乖巧地卧在襁褓中,沐老王爷觉得心里软软的,“阿知,阿知。” 长安醒来是第二天早上了,这一觉睡了很久,也睡得很舒服,醒来时,她一偏头就看到了睡在旁边的沐辰延,再一偏头,又看见了旁边小床上的女儿。 沐辰延似是感觉到她醒了,跟着睁开眼,眼里一喜:“长安,你醒了,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长安摇头:“没有,只是有点饿了。”昨天没吃什么东西,生了孩子就睡,这会儿是真的饿。 沐辰延:“那我去让人准备吃的。” 长安:“不急,先让我看看孩子。” 沐辰延脚步转了个圈,“好。” 走到女儿床前,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在长安旁边:“你看,她睡得很好,都没醒。” 小婴儿睡得香香的,被人抱起来了也不知道,嘴里还吐着泡泡。 长安:“奶娘可喂过了?” 沐辰延:“喂了两次,适应地很好。” 长安:“那就好。” 沐辰延把小床移到旁边,防止孩子摔下去,这才走到外间开门,让下人准备洗漱的热水和早饭。 长安用过早饭后,阿知醒了,一醒来就张开嘴巴大哭,声音挺大。 沐辰延把女儿抱起来哄:“阿知怎么了?别哭哦。” 长安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来这一晚上没少抱:“给我吧,她应该是饿了。”小孩子一顿吃不了多少,又饿得快。 但长安是第一次喂奶,有些尴尬,把女儿放在怀里,对着沐辰延道:“你先转过去。” 沐辰延虽然想说自己哪里没有看过,但是想到妻子在这方面脸皮薄,乖乖地转过身去。 听到后面传来窸窣衣服掀起来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吃奶的声音,沐辰延低头看了下,在心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他都已经快素一年了。 …… 坐月子的日子对于长安来说非常难熬,因为天气冷,银氏和沐辰延一直不准她洗澡洗头,一直到后半月了,才松口,但也只是简单的清洗一下。 每天晚上沐辰延还是跟她睡一张床,阿知有时候跟他们一屋,有时候奶娘抱去。 长安赶沐辰延去书院,沐辰延是依依不舍地出门了,长安丝毫不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坐月子,难不成他也要跟着坐一个月? 沐辰延去了书院有些魂不守舍,有时候还会走神,白祝南正在跟他说话,看得好奇:“王爷既然这么放心不下,就干脆留在家里好了。” 沐辰延撇他一眼:“你不懂。” 白祝南挑眉,好吧,他是不懂。 沐辰延将请帖扔给他:“阿知满月那天记得来。” 白祝南在他把请帖扔过来的时候一把接住:“我这个当叔叔的,当然得来。” 林思也知道师娘生孩子了,还是个妹妹,他非常替先生和师娘高兴。 这天又放假了,沐辰延来找他时他拒绝了:“先生,您在家还要照顾师娘,不用管我的,就两天而已,我在书院其实也很好,您给我的钱我还有很多,饿了我会自己到外面买的。” 沐辰延见他眼神澄澈,不似作假,便道:“好,有什么事就去府上找我。” “嗯,先生慢走。” 先生一走,林思就揣好钱袋出了书院,到大街上,他逛了很久,最终走进一家店铺,这是一家首饰铺,关于配饰什么都卖。 伙计见他是个小孩子,也没有轻视,“这位小公子,想买点什么?” 林思围着柜台转了一圈,指着一对小小的银镯子问道:“这个适合送给刚出生的小孩子吗?” 伙计笑着把那对镯子取下来,“当然适合,小孩子刚出生自然戴不了,等大一些就可以带了,小公子是送给自己的弟弟还是妹妹?这银手镯是送满月礼的首选,再合适不过了。” 林思手里捧着手镯,看见上面还有一个铃铛,用手拨了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个怎么卖?” 伙计见他有心要买,脸上立即露出更热情的笑容,不过看他是个小孩子,也没有提价太高:“这是刚到的新品,只需五钱银子。” 林思从兜里拿出钱袋:“我只有四钱。” 伙计脸上一僵,四钱虽然也可以卖,但挣得少,相当于没挣,“你真的只有四钱?” 林思将钱袋递给他:“呐。” 伙计打开一看,真的只有四钱。 林思真诚道:“你就卖给我吧,下次我还来。” 伙计叹口气:“好吧,四钱就四钱吧,就当帮你带一个,小客官下次再来啊。” 林思点头:“嗯嗯。” 没一会儿,林思揣着手镯出了店门,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他身上还有几十个铜板,本打算伙计不同意他就再加点,但伙计答应的很爽快,这下下个月的饭钱就留住了。 路过一个包子摊,闻到香味,林思肚子响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晌午了。他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走到对面的馒头摊,买了两个馒头,中午一个,晚上一个。 回到宿舍,他从柜子里拿出昨天剩的咸菜,把馒头掰开,将咸菜倒了一些在中间,合上后张开嘴大大的咬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香啊。 …… 转瞬就到了阿知满月的日子了,因为在这里认识的少,来参加阿知满月酒的人并不多,男客这边三桌,女客两桌。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团体 长安刚出月子,没有出去待客,银氏也没让她去,虽说大多数都是坐月子一个月,但是其实坐满四十天更好,不然留下什么病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阿知就静静地躺在长安旁边,一个月下来小小的脸长开了,比之前更好看,进来的人都说长得像她。 吴鸢羡慕道:“要我说啊,阿知不管是长得像母亲还是父亲都好,怎样都好看。”这爹娘都好看,孩子怎么长也不会丑了。 过了一会儿,银氏领着一个美貌女子进来,体态丰腴,不似寻常女子的瘦,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的人脸红。 银氏:“长安,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 长安看着女子年轻的面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叫,女子看着长安为难的表情,勾唇一笑:“我比你年长,又和你娘相交,托大一下,你就叫我琴姨吧。” 其实别看她好像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其实她已经三十四了,只比银氏年轻不了多少,只是因为保养得当,看不出来岁月的痕迹。 “好,琴姨。” 琴芽开着县里最大的酒楼,但外人对她的评价其实不怎么好,因为她是青楼女子出身。 当年给自己赎了身之后,她就拿着剩下的积蓄开了酒楼,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别人对她颇有微词,但她自己并不怎么在意,她开的是酒楼,挣得是辛苦银子,又不欠别人半分。 屋里的其他人没有对琴芽露出轻视之意,吴鸢和琴芽甚至有过两面之缘,她往旁边坐了些,给琴芽腾出个位置。 因为男客不方便过来,半个时辰后,银氏将阿知抱出去,交给等在外面的沐辰延,“小心点,别让她吹了风。” “嗯。” 沐辰延小心地抱着女儿去了男客那边,给他们看了一圈。白祝南从沐辰延微勾的唇角中看到了他的一丝炫耀。 最过分的是,他要过去抱时,沐辰延往后退了一步:“我看你刚刚喝了一杯酒,别熏着我家阿知。” 白祝南下意识地也伸回手了,但还是说了句:“小气。” 给大家看过后,沐辰延就准备抱着阿知回去,半路上林思追上来:“先生。” 沐辰延抱着阿知低头看他:“怎么了?” 林思:“我可以看看小师妹吗?” 沐辰延笑了一下:“当然。”说完他就小心地蹲下,把怀里的阿知露出来。 林思就看到襁褓里小小的一团,这么一会儿,阿知早醒了,睁着眼睛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林思不由道:“小师妹好可爱啊。” 女儿被夸奖,听得再多老父亲的心里也是高兴的,“好了你也看过了,快回去坐着吧,等下就吃饭了。” 林思忙从怀里拿出自己买的银镯子,他双手递给沐辰延:“先生,你这是我送给小师妹的礼物。” 沐辰延单手接过:“这……是你用饭钱买的?”他就说怎么看见他两次都在啃馒头。 林思忙道:“先生,下不为例。”说来,他买礼物的钱还是先生给的,他现在没有能力自己挣钱,真是挫败。 沐辰延将手镯放在女儿的襁褓里,双手抱住她:“那我就替阿知收下了,不过,下不为例。” 林思笑了:“好的,先生!” 宴席散后,长安开始清理礼单,里面有很多是从京城送来的,还有黔州。 最贵重的自然是宫里来的,长安看着礼单,让她意外的是,也有季府送的,长安想,应该是老夫人或者季清墨送来的。 翻看另一页,第一个写的就是苍云槿夜和齐王。 基本上只要知道他们在靳川的,都送来了贺礼,长安看过后让管家规整好收在库房,只留了一些下来。 其中就有林思送的镯子,小孩子太小戴不了太金贵的,再过几月她大一点了就可以戴这镯子了。 …… 在长安做月子的时候,书院学子参加了府试,过了的人不少。这批学生都要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全部升入甲班。 之前刘乙几人在其中算是学得最踏实的,又老老实实的在书院待了一年,对今年的秋闱很有把握,但骄兵必败的道理他们懂,都不敢有一丝飘乎。 男学这边不管是文班还是武班,都一切顺利,女学这边却出了问题。 女学的学生并不多,而且多是同县的,这就导致大家对彼此的身份都知根知底。 今年入学的一个女学生,是县里一家卖包子的女儿,本来没什么好说的,在这些先生中,家境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最差的。 但是有一点,那就是她的爹曾经打死过人,种种原因判了十年,现在还没出狱。 嘉禾坐在角落,感受到大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抿了抿嘴角,低头假装看书。 旁边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哟,你看得懂吗?” 嘉禾脸上一红,是窘的也是羞的,她少时学过几个字,后来爹入狱后,她就没再学了,这书上的她确实看不懂。 说话的人是孟夏,她和嘉禾住一条街,家境比孟夏好很多,是县里出了名的富户,但嘉禾比她长得好看,她就是看不惯她。 去年的学生除了年纪大小的,都升入了甲班,她们这一批刚入学的就在乙班,而这其中除了想要置身事外的,都以孟夏为中心。 彼时长安还不知道,她用心创立的女学,竟然搞起了小团体。 长安不在,颜素就要管理整个女学,上课的时间少了,也没有察觉到这个情况。 负责乙班的女先生叫苏颖,她一开始只觉得嘉禾这个学生性格孤僻,不太合群,说话也不敢大声,她心里有些不喜。 反倒是孟夏这几个学生,很喜欢来问她问题,每次问完了都会说一句:“先生您真厉害。”这样的学生很难不让人喜欢。 …… 这天,嘉禾下了课准备回宿舍,被孟夏叫住:“嘉禾,今天你帮我们值日。” 嘉禾张嘴,想说拒绝的话,被孟夏瞪了一眼:“你要是不留下来,我就去告诉先生,说你故意往地上扔东西。” 嘉禾嘴动了动,最终还是道:“……好。” 孟夏得意的笑了,“我们走。” 嘉禾一个人打扫完学堂还有外面的走廊和院子,天已经快黑了,她走到食堂,这里已经没有学生吃饭,大家早已吃好走了。 第一百八十章 回到书院 嘉禾走进一看,饭已经冷了,菜也只剩下零星一点汤。 魏丽娟是今天留下来收尾的,她们每天早中晚都会留一个人晚点走,等着看还有没有来吃饭的学生,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这样大家都有更充裕的时间。 她今天都准备开始收拾了,看到进来的嘉禾,她诧异道:“这位学生,你还没吃饭?” 嘉禾抱进书袋点了点头:“嗯,您收拾,我就先回去了。” “哎,等等!”魏丽娟忙叫住她:“没吃饭你走什么啊?你到旁边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热一下,很快的。” 嘉禾不想麻烦别人:“不用的,要不给我个馒头就行,我吃那个就可以了。” 魏丽娟:“那哪儿行,这饿半天了就吃一个馒头顶什么?你等着啊,马上就好了。” 嘉禾看着不由分说就端着米饭进去的魏丽娟,只好到旁边坐下。 说马上确实是马上,魏丽娟把米饭端进厨房,打了一个鸡蛋炒了一碗蛋炒饭,最后还撒了一点葱花,色泽金黄鲜艳,看着就很有食欲,最重要的是,它是冒着热气儿的。 当嘉禾看到端到自己面前的蛋炒饭时,眼泪差点没流下来:“谢谢。” 魏丽娟笑着让她快吃:“谢什么,快点吃吧等下凉了。”说完魏丽娟就转身去收拾了,收拾好她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嘉禾快速地将一碗饭吃完,一粒米都没有剩,她拿着空碗过去,魏丽娟还在打扫厨房,“我帮你一起洗吧。” 说着,不等魏丽娟拒绝,嘉禾就挽起袖子把手伸进了水。 魏丽娟:“呀,你……” 嘉禾:“姐姐别和我客气,这些我在家都做惯了的。”爹不在家,娘开着一个包子铺每天起早贪黑,她都是帮娘打下手。 魏丽娟:“行吧,那你把这点洗了就回去,你们啊,是来读书学本事的,这平日读书重要,身体也不要累垮了,像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要关门了。” 嘉禾没想说真话,“是,我下次注意。” 魏丽娟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嘉禾给她钱时说什么都不要:“今天这顿饭就当姐请你的,就一个鸡蛋而已,快回去吧天都黑了,一会儿你们宿舍要关门了。” 嘉禾感觉自己眼睛又酸涩了,“好,姐姐再见。” 嘉禾说完拿上书袋转身离开,魏丽娟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遇见了什么事,但从她刚刚进来的神情,就觉得她郁郁在心,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状态,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嘉禾回到宿舍,其他人都睡下了,澡堂的热水也没了,她打了点冷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拧干毛巾,她敷在眼睛上,过了很久才放下来。 “没事的,嘉禾,加油。” …… 四十天的时间到了,长安也准备回书院,甲班的学生之前的先生已经带了这么久,长安就准备接手乙班的,依然负责骑射课。 阿知是个不怕生的,谁抱着都不会哭闹,白天将她交给银氏她很放心。而且骑射课也不是每天都有,算起来她在家的时间还是很多。 一早,她和沐辰延趁着女儿熟睡的时候离开家,坐上马车一同去书院。 颜素知道她今天会来书院,一早就在大门处等着,长安回来了她应该是最高兴的,倒不是因为压力大,只是遇上事了她能有个商量的人。 这大半年的时间,她有时候遇上拿不准主意的,要么是去隔壁男学请教父亲,要么就是自己硬着头皮上,有时候是真锻炼心志。 乙班的学生见她们的骑射课先生换了,都没觉得什么,毕竟之前的先生也只给她们上了几堂课。 骑马其实很能激发一个人心里的自信,当你坐上去看得更高看得更远,当你驰骋在草原上,心里会油然而生一股自豪。 第一课,长安就答应她们,等她们都学会骑马之后,就带她们去城外骑马,放松一天。 能一起出去玩,大家都很开心,虽然她们大多都是平民女子,但也遵循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也大多都是匆匆,闲玩的时间并不多。 孟夏帅气地翻身上马,身后立即传来一片喝彩声:“孟夏真棒!” 孟夏骄傲地扬起下巴,对着嘉禾轻蔑一笑:“有的人可别拖了我们的后腿。” 孟夏是自小学过骑马的,虽然骑得不精,但比在场的学生都要会些。前面两堂课,她们只是刚刚上马,还不曾单独骑过。 长安:“好了,所有人分成四队,排好队一个个来。” 书院的马并不是很多,再来,给学生骑的马自然要驯服过的,因此只派了四匹马过来。 除了长安,她还安排了四个护院过来,跟她一起保护学生的安全,暗中还有一个今天没课的智二。 看所有人分成四队,每队四到五个人后,长安大声道:“现在每队的第一个人出列!” “按照我说的步骤来,站在马的左前侧,然后左手抓住缰绳和鬓毛,左脚脚掌蹬住脚蹬,右手放在马后部,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开始!” 四人按照步骤一个一个来,然后同时用力翻身上马,虽然动作不太熟练,还稍显狼狈,但到底是上去了。 长安看到有人上马后的姿势不对,指正道:“左妍,你的背部要挺直,目视前方,不要怕。” 左妍连忙调整:“这样对了吗先生?” “对了。” 长安:“现在,下马!” 下马比上马简单,四人又按照之前学过的,顺利下马。 “换下一组!” 每队顺利上马,顺利下马后,就迅速换下一队,最后,到了嘉禾,她看向她的左侧,是孟夏。 孟夏快速上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帅气极了。 嘉禾深吸一口气,不看她,左手抓住缰绳,按照步骤顺利上马,虽然没有孟夏这么一气呵成,但也不差太多。 长安:“好,现在你们自己试着往前跑,速度不用快,一定要稳。” “是。” 嘉禾拉着缰绳,两脚轻轻一蹬:“驾!” 四个护院站在四个角落,仔细看着场中,防止意外发生。 孟夏见大家都在练习,把右手瞧瞧伸到身后,用戴着戒指的手指往马背上刺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做主 “啊!” 马受到刺激,开始横冲直撞,孟夏在马背上一声尖叫,脸上满是惊恐,身体随着马左右摆动,似是控制不了。 “救命啊!” 她一边喊着救命,手上却控制着马往嘉禾那边撞去。 嘉禾呆呆的坐在马上,眼睁睁看着她撞过来。 “智二!” 就在两匹马快撞上时,智二一个飞身从阁楼上下来,他坐到嘉禾身后,牵住缰绳两腿一动,身下的马就避开了对方。 而孟夏身下的马,却像是受到更大的刺激了,被风沙一吹眼,整个马身扬起,孟夏一下子没有抓住缰绳,整个人摔下去,这时长安一个鞭子甩过来,把孟夏的身体朝她那边卷过去,然后一把接住。 护院也上来控制住了突然发狂的马,其中一人牵住,另外一人检查马发狂的原因。 长安已经把孟夏放了下来,几个跟她平常要好的同窗连忙围了上来,“孟夏,你没事吧?” 孟夏撇了一眼检查马的护院,眼里有些心虚,也有点后怕:“没事。” 智二在救下嘉禾后,就翻身下了马,他牵住缰绳,等嘉禾也下马后才松开交给旁边的护院。 长安见孟夏没事,就朝受惊的走去,“可有检查到什么?” 护院指着一处:“这里有伤痕,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进去,导致马儿受惊,才会突然发狂。” 长安用手轻碰了一下马背上的伤口,不深,但还流着血,“带下去处理一下伤口,再仔细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受伤地方。” “是。” 长安走向嘉禾:“有什么事吗?” 嘉禾连忙摇头:“没事。”只是有些后怕。 长安转头看向孟夏,在她光秃秃的手指上扫了一圈:“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 孟夏刚刚趁着长安转身的时候,就把戒指取了下来,这会儿听到先生叫她和嘉禾一起去书房,心里忐忑不安。 她刚刚一时冲动,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刺激马朝嘉禾撞去,现在想来也是太惊险了,她自己骑术也没多好,要是一个不慎,她现在就躺地上了。 因此,她这会儿跟在长安身后,低着头分外老实。 到了书房,长安坐在桌后,看着站在前面的两人:“知道我叫你们来为什么吗?” 嘉禾摇头:“学生不知。” 孟夏也跟在摇头:“学生也不知。” 长安轻笑,声音却冷:“她不知道为何,你也不知?” 孟夏猛地抬头,就看到先生盯着她,刚刚的话是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先生……” 长安:“你左侧的钱袋里,上面戒指应该还有来不及擦掉的血迹吧?” 孟夏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抓钱袋,手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做贼心虚。 嘉禾在旁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通过刚刚先生的话和孟夏的反应猜到:刚刚那出并不是意外。 她有些悲伤地看着孟夏,她不明白,平时欺负她就算了,这是想让她死吗? 孟夏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跳:“我,我只是想要吓吓你而已,并不想让你死的,最后我不也差点受伤了吗?” 这就是不打自招吧,嘉禾:“你差点受伤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不相信在你有伤害我的想法时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你的一时冲动就是以我重伤或者死为代价!” 孟夏还是第一次见嘉禾这么大声地跟她说话,“嘉禾,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嘉禾扭过头不看她。 这时长安冷笑一声:“你是真心道歉的吗?” 孟夏才惊醒上面还坐着先生:“先生,学生知错了。” 长安:“既然知错,就把你家里能主事的叫一个来吧,孩子做错事,长辈是该管一下的。” 孟夏下意识地想说不,看着先生严厉的眼神,她心里有些怕,“先生,我家里人忙,恐怕没有时间。” 长安:“若没有时间,没关系啊,你可以回去等,等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一起过来,我不急。” 孟夏抿嘴:“……是。” 长安:“你先出去吧。” 孟夏不知先生还要留嘉禾一个人在这里说什么,带着疑虑和纠结和慌乱离开,先生让她叫长辈来,叫谁啊? 父亲对她最是好,可最近听母亲说,父亲在府城有事,要好些天才回来。那只能叫母亲了,母亲人并不严厉,只是爱对她说教,到时候肯定要在她耳边唠叨很久。 孟夏出去后,长安看着低着头的嘉禾,让她抬起头来,“你们之间有何恩怨?” 嘉禾摇头:“没有恩怨。” 孟夏:“那她为何针对你?” 嘉禾又低下头,许久没说话,长安给她时间选择是说还是不说。这件事她没有选择问别人,而是直接问嘉禾,就是笃定了问题出在她身上。 嘉禾在犹豫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说出来事实先生会怎么看她,或者又像别的先生那样袖手旁观。 可是刚刚先生那般,她又觉得不是…… “我爹曾经杀过人,现在还在狱中,所以大家都歧视我,特别是孟夏,她和我其实从小就认识,以前我们两家曾是故交,后来我父亲出事后两家就没有来往了。可我爹杀的人是坏人,他想要欺负我娘,我爹为了保护我娘才不小心杀了那人,我……我不觉得我爹做错了。”这些年,娘带着她辛苦挣钱,就是为了等爹出来,再困难的时候,娘也没想过改嫁。 长安:“你既然觉得你爹没错,又为何不反抗,或者把事情说出来,让书院的先生为你做主?” 嘉禾:“我……我只有一个人,反抗不了她们,先生,先生并不喜欢我,我说了也没用的。” 长安神情一滞,这其中,恐怕不是先生不喜欢这么简单,难保是这先生也是“歧视”者中的一员,但万事不能直接下结论,这件事她还需调查清楚再说。 “既然是先生,就自然会为没一个学生负责,嘉禾,你觉得你爹没错,也不认为自己有错,那在你走出这道门的时候,我希望你抬头挺胸,而不是自己都要看轻自己。” “先生……” “去吧,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先生。” 嘉禾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先生,然后抬起头,挺起胸,勾起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孟泽安 孟夏回到家,问管家:“我母亲在家吗?” 管家:“在的,夫人这会儿应该在自己的院子里。” 孟夏挥手让他下去,自己一个人朝孟夫人的院子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看到了小叔叔的小厮,她连忙往旁边一躲,“小叔叔回来了?” 要说这家里她最怕谁也最喜欢谁,非小叔叔莫属,可是这会儿她心里心虚,就不敢见他。 等到小厮过去了,她没见到小叔叔,才从树后出来,直奔母亲的院子。 一进去,她就看到母亲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旁边有小丫鬟撑着伞遮阳。 “娘。” 孟夫人转过头:“夏儿,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几天书院才放假吗? 孟夏走过去弯腰抱住她,亲昵道:“我这不是想娘了嘛。”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孟夫人放下书:“少贫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孟夏嘟了嘟嘴,直起身走到对面坐下:“娘,我要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孟夫人不敢先答应:“你先说说看。” 于是孟夏就避重就轻地把书院的事情说了一下,着重表达自己不是故意的。 孟夫人听完眉头紧皱:“夏儿,这件事你做的太冲动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同窗。” 听到母亲指责她,孟夏不高兴:“什么同窗,她就是个杀人犯的女儿,我才不稀罕跟她做同窗。” 孟夫人一听杀人犯就觉得头疼,这么多年了,女儿对嘉禾还是有偏见,好在事情有惊无险,不然让她怎么去见嘉禾的家人?“你们先生让我去干什么?” 孟夏:“不清楚,先生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她的脸色不太好。” 能好才怪了:“明天我去走一趟吧,到时候你给我好好认错,等你爹回来了再好好罚你。” 孟夏连忙依偎过去,撒娇道:“知道了娘。” 孟夏说完事情,就赶回书院了,回书院前,她回了自己院子取几件首饰,带去书院的那几样她都戴腻了。 出来之后,孟泽安远远地看见她了,“小姐今天不是在书院吗?怎么回来了?” 管家:“小姐回来后第一时间去了夫人的院子,而且神情不太对,想来是书院出了什么事情。” 孟泽安扭头吩咐自己的小厮:“你派人去书院打听一下,不要惊动小姐。” “是。” …… 长安下午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了手去抱女儿。阿知一天没见她了,这会儿一见她就咧嘴笑,笑得长安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怎么能这样可爱。” 银氏在旁边听得笑:“可不是乖,你走了一天她也没哭。” 长安抱着女儿轻轻拍了拍屁股:“这是一点也不想娘啊,嗯?小阿知。” 银氏:“辰延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出书院前,沐辰延派了人过来给她说了,“他还有点事,要晚一点回来,能赶上晚饭。” 银氏:“那就行,我今天还特意嘱咐厨房坐了几个新鲜菜。” 长安:“什么新鲜菜?” “是李响送来的,他从黄兴村弄了点野味儿,给我们送了些来。” 李响和黄丫成亲后,为了每天做工方便,黄丫依然住在黄兴村,李响没有丝毫不乐意,他家里只有一个妹妹,成亲后他把妹妹也接到了黄兴村,一家人住在一起,逢黄丫放假,才一起到城里住一晚。 长安:“那再准备点酒吧。”吃野味儿不下酒怎么行。 他们家里平日不怎么喝酒的,有了阿知之后,大家都自觉地少喝了,偶尔嘴馋也离的远远的漱了口再回来。 “行,那就开一坛你上次酿的那个酒。” …… 第二天,孟夫人正要出门去书院时,走到前院碰到等候在此的孟泽安。 “大嫂。” “四弟这是要去哪儿?” 孟泽安:“大嫂,我听说你要去嵘勤书院一趟,这件事我了解了一下,不如让我去吧。” 孟夫人迟疑道:“你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答应了夏儿。” 孟泽安:“正好夏儿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去不是更好?” 孟夫人了解他的性子,对夏儿那是顶顶好的,只是人也严厉,夏儿这次做错了事……罢了,夏儿也该有个人好好管管她:“行,那就麻烦四弟了。” 孟泽安微微躬腰,带着小厮出去了。 ——嵘勤书院 一大早,孟夏就在书院门口等着母亲来,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怎么回事,难道是路上耽搁了?” 就在她嘀咕的时候,孟府的马车到了,她开心地跑过去,可是跑到一半,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小,小叔叔?” 孟泽安下马车后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很有压迫感,俊雅的脸上带着不明的笑意:“怎么,看到我不高兴?” 孟夏干笑道:“没有啊,怎么会,小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你是要去书院有什么事吗?” 孟泽安一双桃花眼微勾:“夏儿,你当真不知我来干什么?” 孟夏哪里还能装傻:“不是我娘来吗?怎么好意思麻烦小叔叔。” 孟泽安:“既然你叫我一声小叔叔,又有什么好麻烦的?走吧,带我去见你先生。” 孟夏没法儿,慢吞吞地在前面带路。 长安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书,听到敲门声时说了一句:“进来。” 接着她就看到孟夏低头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孟夏走到跟前,道:“银先生,这是我小叔叔。” 孟泽安:“银先生好。” 长安淡淡回道:“孟公子。” 长安指着旁边的椅子,让孟泽安坐,孟夏有眼力见儿地站在小叔叔旁边,没有跟过去坐下。 孟泽安:“昨日听说夏儿犯了错,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先生告知。” 长安便把昨日的事情娓娓道来,没有一丝添油加醋,再听到孟夏早在入学时就针对同窗时,孟泽安一张脸已经黑了,孟夏看着他的脸色,脚步不由移开了些。 孟泽安看清她的小动作心里更气,他昨天让人调查到的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他才知道她竟然联合其他人一起孤立欺负同窗,做出这种事情,哪里像是来读书的? “夏儿,你可知错?” 孟夏答的很快:“知错了。” 孟泽安:“错哪里了?” “我不该这么对嘉禾,如果当时不是书院先生救的及时,后果谁都想不到,先生,小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孟夏低着头委屈非常,其实她心里也是后悔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道歉 孟泽安看她一眼:“既然知错了,那你就去当着所有同窗的面,跟嘉禾道歉,态度必须要诚恳,若让我知道你有一丝阳奉阴违,我就带你回去,让靳川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书院辞退的,然后你再去寺庙里诵经三年。” 轻飘飘的话却让孟夏听得心惊胆战,她知道小叔叔向来是说到做到,连爹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小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去道歉。” “去吧。” “好。”孟夏走之前,还不忘对长安躬了躬身。 长安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孟泽安:“先生觉得我这样处罚可行?当然,这么大的事情不会只是这么几句简单的道歉,嘉禾也是我故人之女,这件事我会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长安往椅背上轻轻一靠,红唇轻启:“那我就拭目以待,若你的做法不能让我接受,那我会按照我的办法来,我是书院的先生,只讲究公平,可不会心慈手软。” 孟泽安也轻轻一笑:“当然。” 出了书房门,孟泽安嘴角的笑意散去,转身朝校场去。 孟夏就是在这里跟嘉禾道歉的,她九十度弯腰:“对不起嘉禾,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针对你,也不会让别人针对你。” 嘉禾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是不信,但她看着因为她没有表态迟迟没有起身的孟夏,她拿不准了:“你先起来吧。” 孟夏:“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能起来。” 嘉禾:“你觉得你这么说两句我就能原谅你吗?你若觉得是,你今天就不应该来向我道歉,当然你若不是诚心道歉,当我说的不是。” 孟夏直起身来:“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嘉禾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 嘉禾走了,附近看热闹的人也删了,几个平日跟孟夏要好的人一起走过去,叽叽喳喳的:“孟夏你别管她,你给她道歉她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就是,也不看看她自己是谁,孟夏你等着,我帮你教训她。” “是不是先生让你道歉的啊?反正你都道了,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嘛,以后我们该怎么样就还是怎样咯。” 孟夏第一次觉得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很烦:“闭嘴!我刚刚说的话你们没听明白是不是?我说的是,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得罪她,也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其中一人道:“我们先走吧。” 几人走了之后,孟夏看到了对面树下站着的孟泽安,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小叔叔。” “道过歉了?” “嗯。” “心里是不是不服?” 孟夏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对嘉禾的讨厌还是没有减少半分,只是多了点别的,比如愧疚。 孟泽安朝前走,孟夏连忙跟上,一直走到书院的花园亭子里,孟泽安才停下,孟泽安坐下了,孟夏不敢坐,就站在他对面。 孟夏瞄着眼看他,孟泽安早就感觉到了,他叹了口气:“坐吧。” 孟夏以为小叔叔不生气了,高兴地坐下,想要凑过去撒娇时,就见他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来,她立马不敢动了:“小叔叔。” 孟泽安:“说说吧,为什么一直针对嘉禾,我记得你们小时候还是朋友。” “谁和她是朋友?”孟夏小声嘀咕一句后,说出心里话:“她父亲是杀人犯,我就是看不起她怎么了?大家不都这样吗?而且入学的时候,晓晓还跟我说,见她给人送包子的时候,笑得一脸妩媚,想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孟泽安反问她:“你是亲眼见到了她对人那样笑?” 孟夏:“没有,但是晓晓不会骗我的。” 孟泽安明白了,看来她身边的那些人,该换一批。“以后离你现在的那些所谓好姐妹远一些,再让我看到你跟她们一起厮混,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他做事一向很果断,才不讲究委婉曲折的办法。 孟夏想起小时候被他打肿手的经历,打的还是右手,手肿了照样抄写家规,痛得她边哭边写。 眼泪忍不住留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错了,也道过谦了,怎么现在连自己的朋友小叔叔也要管。 孟泽安:“你觉得自己委屈,那嘉禾呢?你孤立她的时候想过她也没有朋友吗?孟夏,你给我抬起头来。” 孟夏眼里含着泪抬起头,“干嘛?”那么严肃的叫她的名字。 孟泽安:“你最看不起她的,是因为她父亲对不对?那你有了解过她父亲是为何杀人吗?” “没有。”她去了解这干什么,一听就血腥吓人。 “死的那人,是当初他们的邻居,在嘉禾的父亲外出时,那人意图对嘉禾的母亲不轨,嘉禾母亲拼死反抗,年幼的嘉禾也因为想保护母亲被甩到柱子上撞晕,嘉禾的父亲在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拿起手边的棍子将那人打死,你说,他是对还是错了?” 面对小叔叔的问题,孟夏说不出是错了,错的人是她,是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人。 孟泽安看她眼神松动,略放缓语气:“夏儿,看待事情不要先入为主,你仔细想想,嘉禾和你从小认识,她可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没有,一直以来都是她针对嘉禾而已,“那后来,我们家怎么不和她们来往了?” 孟泽安:“有些时候,不是念着情分就可以的,那份落差感是弥补不了的,离的远些,大家都自在。但夏儿你要相信,若嘉家今天出了任何事,孟家绝不会袖手旁观,反过来也是如此。以前是我们疏忽了,本以为只是小孩子间的矛盾,却不想差点酿成大错。” 孟夏一阵脸红,臊的。 “对不起小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轻易听信别人的话,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人,我也不和晓晓她们玩儿了,等这次书院放假,我会去嘉禾家道歉的。”为她以前的鲁莽和偏见道歉。 孟泽安见她这次是真心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年生意忙,大家都对她疏忽了,还好没有长偏,还能掰得过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对不起 孟泽安:“听你母亲说,这次你也差点摔下来了,受伤了吗?” 听着他温柔的语气,孟夏差点没又落了泪:“没有,还好先生接住了我,没想到先生那么厉害,当时一个鞭子就把我拉到怀里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孟泽安点了点头:“刚刚忘了道谢,你先去上课,我再过去一趟。” “好,小叔叔再见。” …… 长安今天下午没课,去找颜素说了点事后,就准备回家,路过乙班学堂外时,她特意留意了下。 这堂课是苏颖的,她昨天留的功课是一人作一首诗,以月为题。 “嘉禾,你起来念一下你的。” 嘉禾站起来,把自己作的诗大声念出来,不算出彩,但中规中矩。 苏颖却似不满意:“这是很简单的,你怎么作成这样?嘉禾,你平日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课?” 嘉禾被当着所有同窗的面批评,有些无措:“先生,我有好好听的。” 苏颖直接指着门外:“你到外面去站着,这堂课不用听了。” 孟夏站起来:“先生,若她本就不会,你让她出去了不是更不会吗?” 苏颖:“谁让你站起来了孟夏,给我坐下!”这孟夏怎么回事儿?这两天老爱跟她顶嘴。 孟夏:“先生,既然我也犯了错,你要罚站,就让我一起吧。” 苏颖气极:“好啊,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要站就站,嘉禾,还不快给我出去,慢吞吞的干什么?” 嘉禾看了她一眼,抬脚向门外走去,孟夏也紧接着跟上。 苏颖被刚刚嘉禾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且,她竟然会被她吓着。 嘉禾和孟夏出来时,长安已经走了。 嘉禾靠着墙站着,姿势非常熟练,孟夏看着心里的愧疚更多了一分,以前她被罚站,好像都是自己挑的头,最后先生只会罚她一个。 嘉禾先开口道:“孟夏,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孟夏:“啊?” 嘉禾:“我说,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要想欺负我就直接来好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反正先生都是站在你们那边的。” 孟夏心里发苦:“我不是想欺负你,嘉禾,我是真心想和你道歉的,你若是不信,我可以慢慢向你证明。” 嘉禾扭过头,一看就是不稀罕。 孟夏只好闭了嘴,默默地站在旁边,一直到下学。 明天就是放假了,下学后她们可以收拾东西回家。 嘉禾回宿舍拿了两件衣服就走,回到家,娘还没收摊,她把东西往后院一放,就出来帮忙。 邓氏见她出来,忙赶她:“你进去休息你的,我这没剩多少了,一会儿就忙完了。” 嘉禾不由分说地就要把旁边的蒸笼抱去洗了:“娘我不用休息,我们一起干,不是更快嘛。” 她都抱着走了,邓氏只好由她去,她吆喝着把剩下那点包子卖完。 包子卖完后,母女俩把摊收了,邓氏去做饭,“今天想吃点什么?娘给你做。” 嘉禾撒娇道:“想吃娘做的麻婆豆腐,要辣一点。” 邓氏笑着道:“好,娘给你做。” 吃饭的时候,邓氏问女儿:“这半月在书院可好?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嘉禾头也没抬就道:“挺好的。” 邓氏又问:“娘给你的钱可够花?要不下次我再给你加点。” 嘉禾连道不用:“够花的,书院食堂很便宜,我还剩了点呢。” 邓氏:“怎么还剩呢?给你钱你就花,别操心家里,娘挣得银子足够我们用了,等你爹出来了,到时候我们把包子铺开的大些,再卖点别的,日子比现在就好过多了。”她一个人心有余力不足,只能每天卖点包子豆浆。 嘉禾:“娘,要不我不去书院了吧,我还像以前那样在家帮你打下手。” 邓氏以为女儿是开玩笑的,但还是生气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刚说了家里不用你操心,你就说这,你啊老老实实去书院,娘不求你学的多好,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去过书院和没去过的区别。而且再过两年你就要说亲事了,到时候你也能嫁的好些。” 嘉禾想说自己不嫁,也不想听这些,可她又说不出口,去书院娘是不会让步的事情。 邓氏以前也是读过书的,她不愿女儿跟着她抛头露面在外卖包子,虽然去书院要交束修,但她能出得起,其他花费也并不高。去书院,她是仔细考量过的,但现在看来,女儿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 “嘉禾,是书院有什么事吗?娘希望你心里有事就告诉娘,不要自己瞒着。” 嘉禾不想告诉娘让她操心:“没事的娘,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在书院的时候想你。” 邓氏放心了,嗔道:“有什么好想的,这不就见上了嘛。” 吃完饭,嘉禾带着心事跟邓氏收拾了碗筷,又带着心事睡去。 第二天,嘉禾刚帮着把包子摊摆好,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孟夏指着刚出笼的包子,兴奋道:“给我来两个,我还没吃早饭呢。” 邓氏见女儿不动,提醒道:“嘉禾?” 嘉禾不情不愿地给她装了两个:“呐。” 孟夏付了钱,拿着包子就在边上啃,一点也不像个大小姐。 虽然多年没来往,但邓氏是认得孟夏的,两人现在又是同窗,她以为孟夏是来找女儿玩的:“你要是约好了就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可以。” 嘉禾:“她才不是来找我的,不用理她,她一会儿就走了。” 邓氏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早上顾客最多,忙起来就顾不上孟夏了。 嘉禾虽然一直在忙,但视线断断续续地有在注意孟夏,见她吃完了还一个人站在那儿,心里有种奇异的感受。 临近中午,邓氏还要守着摊子,嘉禾准备转身进去做饭,往角落里一撇,发现孟夏已经不见了,睫毛颤了颤,进去了。 中午嘉禾做了三个菜,一荤两素,吃不完的就等着晚上热一下,不用现做了。 把碗摆好,她出去叫邓氏进来吃饭,刚走到门口,就见孟夏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那儿,见她出来了,还十分自来熟地道:“嘉禾快帮我拿一下,提不动了。” 嘉禾没动:“你怎么又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枉为人师 “我没走啊,我就是去买东西去了。”她不帮自己拿,孟夏提不动了,只好往里面走,把东西放在矮柜上,放下后还喘了几口气,她今天出门特意没带下人,没想到把她累坏了。 邓氏一进来,就看见孟夏把东西把柜子上放:“这是干什么?” 孟夏连忙站直了身体,朝邓氏鞠了一躬:“婶婶,我是来道歉的,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些难听的话,希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那是丈夫刚出事的时候,孟夏当时年纪小,说了些不好听的,都是小时候的童言童语,邓氏早忘了,哪里会怪她,“没事,你快起来吧,怎么突然说这些?” 孟夏没起来:“我还要向嘉禾道歉,在书院里我欺负了她,我是来上门赔罪的。” 邓氏看向女儿:“嘉禾?” 嘉禾不想在娘面前说书院发生的事情,她上前扶起孟夏:“你起来吧,我已经原谅你了。”她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假的。 孟夏高兴地抬头:“真的?” 嘉禾从嗓子里闷了一声:“嗯。” 已经开饭了,虽然不知道别人吃不吃的惯,但礼貌上要留一下,邓氏笑着道:“孟夏留下来吃饭吧。” 没想到的是孟夏一口答应了:“好啊。” 嘉禾当时就想赶她走:“粗茶淡饭,你恐怕吃不惯。” 孟夏:“谁说的?我吃的惯。”说完孟夏就要朝饭桌走去。 邓氏见状朝厨房走,再拿一副碗筷。 嘉禾见娘进去了,低声对孟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夏看着她,眨眨眼:“嘉禾,我真的是诚心来和你道歉的,你看都这个点了,就留我吃一顿饭吧。” 嘉禾竟然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点委屈,她转身坐到了她的对面:“随便你吧。” 孟夏立即高兴了,这时邓氏也拿着碗筷从厨房出来了,碗里已经添好了饭:“孟夏你随便吃啊,不够厨房里还有。” 孟夏甜甜道:“谢谢婶婶。” 嘉禾在对面撇嘴,惯会哄人。 孟夏动手夹了一块小炒肉:“真好吃,婶婶手艺真好。” 邓氏笑着道:“这不是我做的,是嘉禾做的。” 孟夏一脸惊讶道:“真的啊?嘉禾原来你做饭这么好吃呢,真厉害。” 嘉禾闷着头吃饭,不搭话,邓氏在桌子底下碰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礼貌一些,嘉禾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道了一句:“还好吧。” 她搭话了孟夏就高兴:“比书院食堂做的还好吃呢。” 书院食堂的饭菜比外面酒楼的有些都要好吃些,嘉禾可不敢领这夸:“你太夸张了。” 孟夏才不是夸张,她就是这么觉得的:“真的,我觉得你做的好吃,这个小炒肉很入味,辣辣的。” “那是因为书院要照顾到大家的口味,才不会做那么辣。”不像她们家,她和娘都喜欢吃辣,她就做的辣点。 孟夏看着她笑:“我也喜欢吃辣的。” 嘉禾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冷漠:“那你多吃点。” 多吃点的结果就是,嘉禾做的三道菜都吃完了,孟夏揉了揉肚子,真饱。 吃完饭,邓氏就要出去继续守着包子摊,嘉禾起身收拾碗筷洗碗,孟夏也跟着她拿了两个碗进厨房。 一进厨房孟夏就挽起袖子:“怎么洗?我来!” 嘉禾稍显蔑视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出去吧,我怕你把碗打破了。” 孟夏被瞧不起了也没生气:“那我帮你打下手,你来洗,我来擦桌子怎么样?” 嘉禾这次没有拒绝,用眼神示意抹布在旁边,“擦干净点。” 孟夏抓着抹布就出去了:“好嘞。”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时,嘉禾嘴角笑了下。 擦完桌子,孟夏就告辞了,小叔叔跟她说过过犹不及的道理。 …… 重新回到书院,女学乙班的学生接到通知,她们的主任课先生换了,原来的苏先生被书院辞退了。辞退的原因没有人知道,只是好像与银先生有关。 苏颖的学识是有的,但她嫌贫爱富,在乙班还挺明显的,她走了,是有人喜有人忧。 最高兴的莫过于嘉禾了,听说与银先生有关,她在心里有些猜测,但又怕是自己多想了。 但中午午休的时候,有人告诉她银先生找她,她怀着疑惑又好奇的心到了先生书房。 “先生。” 长安指着她后面的椅子:“坐。” 嘉禾点点头,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 长安看她有些紧张,笑了笑让她放松:“让你来还是想说之前那件事,我说过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关于孟夏,因为你们是同窗,她诚心悔改,因此书院没有插手,如果你觉得孟夏的道歉让你不能接收,我可以把她逐出书院。” “啊不用,呃我是说她已经道歉了,就不用再那么严厉的处罚了。” 长安:“好,那就罚她清扫书院的茅房一个月,你觉得如何?” 嘉禾不由长大了嘴,让孟夏那样一个大小姐扫茅房一个月,她会疯的吧? 长安:“不行吗?那就再加一个月……” 嘉禾连忙道:“不不不,一个月就可以了。” 说完孟夏,长安再说苏颖:“经书院查实,她确实存在很多问题,一个先生不能公平的对待每一位学生时,她就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先生了,书院辞退她不仅仅是因为她针对你,也因为她早违背了当初进书院时承诺过的话。” 嘉禾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一直被不公平的对待,就在她自己都要觉得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时,有人告诉她,这是错的,她也可以被公平的,普通的,善意的对待。 “谢谢先生。”其他的话都说不出来,谢谢两个字也许苍白无力,但最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谢谢。” 长安:“不,我应该向你说对不起才是,书院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却在这么久之后才察觉,这是我的失职。”在这次事件中,她对书院的先生都处于了不同的处罚,除了苏颖之外,颜素被罚的最重,直接罚了三个月的工钱。 颜素自己也很接受,在长安没来的这几个月,书院出了事,该负责的人就是她,忙不是借口。 听到先生说对不起,嘉禾摇头:“不,先生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真的很感激。” 真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罚扫茅厕 嘉禾再到食堂吃饭,又遇上了魏丽娟,这次魏丽娟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死气沉沉的,这次不管是脸上还是眼里都是带着笑意的。 打菜的时候,魏丽娟特意多给她舀了一勺肉:“多吃点。” 嘉禾端着满满一盘菜:“谢谢姐姐。” 等到人不多时,魏丽娟也给自己打了一碗饭,端着盘子她走到嘉禾旁边:“我可以坐这里吗?” 嘉禾往旁边坐坐:“当然可以了。” 魏丽娟把盘子放下,坐到她旁边,“看你今天心情不错,比上次好多了。” 嘉禾笑着点点头:“嗯,是要高兴很多。” 魏丽娟:“高兴就好,人啊活着就得高兴,不然多苦啊。”那么苦的日子,可不想再过了。 嘉禾深有同感的点头:“是啊,我也才意识到。”她现在浑身轻松,见什么都高兴。 吃完饭,嘉禾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听人在偷偷说笑,隐约中都提到孟夏。 快到宿舍时,她才听清楚是什么,原来先生罚孟夏清扫书院的茅厕,今天中午就开始了。 “哎,你听说了吗?孟夏在扫茅厕哎,现在还在那儿呢。”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啥,你不害怕她知道了报复你啊?” “好吧,那还是算了。”惹不起她躲得起。 嘉禾眼神微闪,就要踏进宿舍时,被几个人过来拦下,领头的人是甄晓晓。 甄晓晓:“嘉禾,都是你把孟夏害成这样的,真是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没少在先生面前说我们的坏话吧?” 嘉禾拧眉道:“没有。” 甄晓晓:“没有?没有先生怎么会这么罚孟夏,肯定是你在背后捣鬼,我们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嘉禾冷笑一声:“哼,你们这么义愤填膺,怎么不去帮孟夏的忙?” 一句话让对方脸上挂不住,甄晓晓愣了一下才道:“那是先生说了不许别人帮忙,不然我们当然会去。” 嘉禾:“我不关心你们去不去,我回宿舍是拿书的,等下我还要去先生书房,你们是要跟我一起去。” 被威胁了,甄晓晓看着眼前很陌生的嘉禾,“哼,小人得志,我们走!”改天再收拾她! 几人走了,嘉禾松了一口气,走进宿舍时,里面的三个舍友都看向她,又马上转过头做自己的事情。 嘉禾没有一点意外,别说是别人拦住了,今天就算她在外面被人打了,她们也不会出来看一眼。不过她不在意,这书院,她觉得已经有很好的人了,不需要每个人都对她好。 …… 女学的茅厕一共是三个,学生用两个,先生一个。 孟夏用手帕系在脑后堵住鼻子,但依然感觉到很臭,她是边喊热泪边打扫,从小到大,她哪里动手干过这些,别说打扫茅厕了,在家抹布她都没碰过。 不过虽然她觉得又脏又臭,却丝毫没有撩摊子不干的意思,这是对她的惩罚,她认。 打扫完茅厕,她搓了四次手,还是觉得有味儿,回宿舍换了衣服,她也没了去食堂吃饭的心情,拉上被子躺下就睡了。梦里还睡不安稳,她梦到自己因为打扫的不干净,被先生罚着把男学的茅厕也给打扫了,差点没把她吓醒。 …… 又到了休沐日,当沐辰延来找林思时,林思已经背好书袋了:“走吧先生。”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不好意思去,因为现在他每次都盼着放假,好去沐府看小师妹,谁让小师妹那么可爱呢? 阿知两个月大了,长得白白嫩嫩,活泼可爱,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漂亮可爱,也就是她现在还小,不然银氏得天天抱出去炫耀。 长安和沐辰延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看着她脸上笑出来的酒窝,一天的疲劳一散而空。 林思送的银手镯阿知现在也可以戴了,但没有经常戴,戴上去她有时候自己就会低下头去咬,咬的一镯子的口水。 每次林思看到小师妹手腕上的手镯,就会一脸开心。他在心里默默想,以后他要挣更多的钱,给小师妹买更多好看的镯子,现在的镯子等她再大一点就戴不了了,得换大的。 这天早上没事,长安抱着阿知在院子里坐着,旁边沐辰延在教林思打拳,时不时指导一下。 时不时逗逗女儿,时不时抬起头看看两人,长安觉得这种日子惬意极了,比当初在京城的日子轻松多了,早上京城也有故友,有时候也是想的。 比如舅舅,比如笛青,秦姐姐,归笙,归青…… 就像沐辰延,他应该也是惦记着皇上的。 一人在京城肃朝纲,一人在外练人才。 快晌午时银氏来了:“我们中午去闲蕴酒楼吃饭吧。” 闲蕴酒楼,就是银氏好友,琴芽的酒楼。 因为是一家人出门,阿知也同样抱着去了,沐老王爷出去访友了不在,因此就是他们五人,坐了两个马车。 阿知由沐辰延抱着,躺在爹爹的怀里,因为是第一次出门,小家伙对外面的环境很好奇,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 秦芽看他们来了,别提多高兴,牵着林思就往里面走:“你们来的正好,我这里刚上了几壶好酒,等下给你们尝尝,酒香,女人喝了也不会醉。” 林思被牵着走,脸上红红的。 秦芽把他们安排在了二楼,亲自拿来菜单:“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随便点。” 长安:“那哪里行,琴姨就别和我们客气了,我们一家人难得一起来一次,琴姨这样是让我们吃不痛快了。” 她开玩笑,琴芽也笑了:“好好好,那这次我不和你争,下次我再请。” 长安:“好嘞。”说完,她看着菜单点了一些大家都爱吃的菜,他们的口味儿她大多都清楚,点完之后,她把单子递给林思:“林思看看想喝点什么?” 林思知道师娘是一定要他点的,看了看,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茶。 这孩子还是这样不想花他们的钱,长安笑着摇摇头:“小孩子喝什么茶,我给你点杯果汁吧,记得你喜欢喝甜的。” 林思抿着笑点点头。 点完菜,琴芽将菜单递给伙计,让他下去上菜,她则走到长安旁边,对着她怀里的阿知温柔地笑笑:“阿知还记得我吗?” 阿知当然不记得了,好奇地看着凑过来的漂亮姨姨……呃婆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小闹剧 琴芽坐旁边逗了一会儿阿知,菜上来之后她就走了,虽然银氏一直让她留下来一起吃,“不了,我下面还有点忙,再说了,今天是你们一家人吃饭,我怎么好插进来,改天吧。” 说完,琴芽就扭着腰出去了,还顺便关上了门,倒不是她故意想这样扭的,只是有些人的风韵就是如此。 早年确实不是这样,后来入了青楼,被老鸨调教那两月,天天这样走,后来就改不掉了,她也没打算改,走在路上男人眼神都看直了,女人眼里又鄙夷又嫉妒,说明这样挺美的不是? 长安抱了一会儿阿知,沐辰延就接过去了,还好阿知不吵,抱着她也可以吃饭。 林思见先生不好夹远一些的菜,跟先生吃饭时,他知道先生的口味,站起来用公筷给先生夹,沐辰延也全部吃了。 正吃着,楼下传来一阵争吵声,还有拉架声起哄声。 林思竖起耳朵听:“师娘,好像是琴老板的声音。” 按辈分,他要叫琴芽婆婆,但是叫一个三十岁的婆婆,别说林思叫不出口,琴芽也不想听,所以就叫了琴老板。 长安让林思在这里陪着先生和小师妹,她和银氏起身出去看看。 楼下,一个略显肥胖的女子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什么酒楼,我看这里就是青楼,花楼,专门勾引男人的地方,什么良家男子到你们这里吃了饭都得被勾了魂!” 这话可以说是很难听了,女子的声誉有多重要不用说,再加上琴芽以前的身份,再听这些话就有些敏感,底下看热闹的人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 长安听到有人说起这女子的身份,是对街首饰铺张掌柜的夫人,性格泼辣,最爱与人扯皮,而且认为自己相公是个香饽饽,是个人都想凑上去。 张掌柜其人也可以说是什么鞍配什么马,比张夫人好不到哪里去,认为自己是个香饽饽,是个女人都想凑上来。 其他人都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德行,但人骨子里是爱看热闹的,都乐得坐旁边往这边撇。 酒楼的伙计都气得不得了,他们的掌柜是什么样,他们比谁都清楚,上前正要赶人,被琴芽拦下:“没事,我来。” 伙计瞪了对方两人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好吧,掌柜您小心。”那人出了名的会撒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琴芽凝视着张夫人:“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若说不出口个所以然来,我可就要报官了,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脸,今天这里的人都是见证。” 琴芽一介孤女子能走到今天,她就没怕过谁,特别是遇到张夫人这样的人,你越表现出害怕,对方就越得寸进尺。 张夫人叉着腰,眼睛一斜:“哼,你还好意思让我说?你自己做的好事啊,上个菜眼睛往我相公身上看什么?啊!是多久没见过男人了?” 长安往楼下张掌柜看去,不知道这位张夫人是哪里来的自信琴芽会看他,就算是看了,也是因为觉得长得太奇特吧。 张掌柜站在自家夫人身后,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时不时眼神还朝琴芽瞟去。 琴芽轻笑一声,显然也是觉得对方这话太可笑,“你也不看看你相公长什么样,我长什么样,我看他一眼怎么了?我上菜我不看人看地上吗?” 张夫人像是没听懂琴芽的意思一样,反而是一脸骄傲:“我相公我当然了解,平日想往他身上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你别妄想了,我相公只喜欢我一个,你啊,是没机会的,以你的身份,当他的小妾都不够格。” 这话就是在歧视琴芽曾经是青楼女子的身份。 琴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说不通话的人,看来是自己说的不够直白:“张夫人,我再说一次,你的男人我看不上,我挣得比他多,我找个男人能比他好看百倍千倍,我能看上他?真是可笑。” 张掌柜看着因为讽刺笑得恣意的琴芽,看直了眼:“我知道你是碍于面子才这样说,虽然刚刚我夫人说的有道理,但你做我的小妾还是可以的,只是女子确实不适合抛头露面,以后这酒楼啊,就交给我打理,你就好好在府里伺候我就行了。” 琴芽看着对方的肥头大耳,心里作呕,“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张夫人:“嘿,我相公都答应了,你还不满意?” 张掌柜看自家夫人又要发飙,连忙拦住“夫人息怒,等她交了地契之后,我就交给小舅子打理,你看怎么样?” 张夫人白了一眼琴芽:“那还差不多。” 琴芽已经不想跟这两人说话了,“今天的饭钱我也不需要你们结了,小五,送客!” 小五就是刚刚准备赶人的伙计,他听到掌柜叫他,马上就从后面冲出来,心里的火气早就快压抑不住了,什么人啊。 “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小五推搡着两人往外走,中途张夫人胳膊磕在门上他也当没看到,他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特别是对方还是这样的人。 一场闹剧下来,琴芽的心情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觉得太过奇葩。 以前张掌柜也过来吃过几次饭,比竟就在对面不远,但是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和其他三五好友,还没发现是这种自恋又自大认不清自己的人。 这亏得自己没去对方的首饰铺买过首饰,不然得多膈应。 长安见琴芽没吃什么亏,和银氏一起回了包厢,看着沐辰延询问过来的眼神,道了句:“一场小闹剧。”沐辰延便低头专心逗女儿。 他们吃完饭下楼结账时,琴芽还是在热情地笑着招呼客人,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发生过那样的事。 道了别回到家,长安和沐辰延商量收林思为徒的事情,虽然沐辰延现在做的就是拜师后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他们没什么,但对林思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 就说态度,林思对他们很恭敬,但恭敬中亲近就只带了三分。若拜了师,亲近就能到四分。 沐辰延:“那就让人算个日子吧。” 长安:“好,这事我来办。”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正式拜师 ——六月初三 林思正式行拜师礼,见证的就是沐辰延一家人,还有颜院长和白祝南。 沐辰延坐在主位上,林思跪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端起茶敬向他:“师父。” 沐辰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旁边桌上递了一个盒子给他:“这是为师送你的拜师礼,希望以后它可以护你安全,你也可以用它保护好自己和你想保护的人。” 林思想起了入学报名时自己说过的话,原来师父都记得:“是!” 沐辰延示意他打开看看,林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匕首,样式不算精致,但简单大气,很适合他,他拔出匕首,眼里不由惊叹,这把匕首一看就不是凡品。 沐辰延:“这是我专门让人打造的,林思,我对你寄予厚望,还望你以后不要让为师失望。” 林思又跪地一拜:“弟子一定谨记师父教诲,绝不会让您失望的。”对他来说,师父是给了他二次生命的人,教会了他很多很多,也给了他太多以前没有过的。 拜师仪式如此便是结束了,林思以后再到沐府就是名正言顺。 同宿舍的几个室友都超级羡慕他,不过嫉妒的心思倒是没有,只是周扬不只一次念叨过:“先生看重了你什么?你给我说说,我也这样去先生面前晃悠晃悠,也许先生也能收我为徒呢。” 每次林思都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因为他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羡慕除外,其实周扬是很为林思高兴的,林思孤身一人在书院求学,如今也算有了庇护。 …… 深夜,长安和沐辰延相拥而眠,睡得正熟的时候,突然听到街道外传来的狗叫声,声音尖利还带着一丝恐惧和催促。 她睁开眼,接着就感觉到了一阵摇晃,几乎在她刚要开口叫醒沐辰延的时候,沐辰延睁开了眼。 “是地动。” 两人随手披了衣服下床,已经没有感觉到摇晃了,但两人不敢掉以轻心,长安去后面找银氏,沐辰延去抱女儿。 刚走到转角处,长安就碰到了同样焦急过来的银氏,看她样子是有点吓到了:“娘。” 银氏摇摇头:“先去看阿知。” 晚上是奶娘陪着阿知睡的,在感觉到摇晃的时候,奶娘立马下了床走到阿知的旁边,把她抱了起来护在怀里,不知道怎么了她不敢出去躲到角落里,好在这一阵让人心悸的地动山摇没有持续多久。 但怀里的阿知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大声地哭了出来。 沐辰延赶到了把女儿抱了过来,“阿知别哭,没事了。” 阿知感觉到爹爹的气息,哭声渐渐减小,因为太困,很快又睡着了。 长安和银氏到了之后,沐老王爷也过来了,长安想到后院有个空旷的地方:“我们先去那边吧。” 所有人包括府里的下人都转移到了后院,椅子上垫了软垫,长安抱着阿知坐着,想起刚刚的情况,“我们这里恐怕不是地动的中心,感觉如此强烈,离我们应该不远。” 沐辰延脸色很凝重,不知道地动的严重性,也不知这次受到的影响会有多厉害。 ——嵘勤书院 书院有轮流住校的先生,在地动的那一刻,先生阻止所有人到校场集合:“快,手边的东西就别拿了,命不要紧啊?” 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经历地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不安。 孟夏小脸苍白,她刚刚在熟睡中,被摇醒后还恍惚着就听到外面叫快跑。 叫醒室友,衣服披在身上来不及穿就往外跑。 颜素就是今天留守在书院的先生,她一个宿舍一个宿舍检查,就怕有漏下的。 孟夏跑在人群中,突然被旁边的人撞倒胳膊,一下子摔在地上,“嘶。”手磨破皮了。 身旁还有人在跑,她差点被踩到,突然有人跑到她身边,焦急地问:“还能走吗?我扶你起来。” 孟夏抬头就看到嘉禾,她搭上她的手:“能。”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校场跑。 颜素检查完所有的宿舍,确定没有人落下了,才朝校场跑,中途,还经历了一次余震,晃的她加快速度跑,脸上的脸色比学生们好不到哪里去。 男学这边同样如此,因为学生多,留守的先生是两个,今天晚上是白祝南和万九卿。 他们把学生全部叫到校场上,不准单独离开。 白祝南的发丝有些凌乱,身上的衣袍带子都系成了死扣,看着比他形象还差的万九卿,道:“没天亮之前,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消息,今天晚上我们一人守一边。” 万九卿点头:“放心,你在这里,我去后面。” 书院的护院也听从白祝南的吩咐,守住校场的另外两边,这样四面都有人守。 还好现在天气不算冷,不然这种深夜是在校场待不下去的。 中途,沐辰延让阿古来书院看过情况,见一切安好,就回去复命了。 女学和男学的校场是挨在一起的,中间是围墙隔开,边上有一道小门,但平时是锁着的。 万九卿刚好在后面这个位置,他看了眼三三两两靠着熟睡的学生,慢慢往围墙那边退,退到墙边,他奋力一跳扒到墙上,就看见了不远处坐在地上的颜素。 颜素睁着眼睛不敢睡,为了打起精神就会四处看看,当她看到扒在墙上的人头时,惊得差点没叫出来,还好下一瞬间她看清了那是谁。 她走过去小声道:“你干什么啊?” 万九卿把肩上搭着的披风丢给她:“夜里冷,别坐地上,要坐就拿这个垫着。” 颜素:“那你呢?” 万九卿:“我没事,身体比你好着呢,对了,你刚刚没吓到吧?” 颜素摇头:“还好,过了那阵就没事了,你快下去吧。” 万九卿:“好,有什么事你就叫我啊,我就在你对面。” “嗯。” 颜素看着他下去了,走回刚刚的位置,披风因为是万九卿的,比较长,她披在身上坐下,还能有一半垫在身下。 很快就天亮了,学生们从睡梦中醒来,“先生。” 白祝南向还梦里雾里的学生们解释了昨天晚上的现象,也讲了一下地动的影响。 “现在具体情况不明,所以大家还是在校场上待着,有不放心家里的,或者想回家的,可以到我这里申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地动 有比较胆小的,想家的,或者不放心家里的,都上前向白祝南申请,白祝南问过情况后都一一同意了。 “若回去后遇到什么事情,在周围没有帮助的情况下,想办法回书院来求助。”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回去后再遇到严重的地动,有危险的情况下,书院一定会想办法进行援助。 “谢谢先生。”辞别之后,白祝南让他们回宿舍一刻钟收拾东西,然后在书院门口集合,书院会派马车送他们回去。 林思站在周扬旁边,他对地动不懂,但经过刚刚先生讲的,他知道会有很多人受苦,书院没事,那师父师娘也会没事,但他心里还是担心。 周扬从昨晚一直护着林思,刚刚他没有说要回去,因为他家在隔壁县,回去路途远些,若是有什么事反而危险,而且他刚刚听先生说,地动的不是他们这里,而是其他地方,他们只是挨得近受到了一点影响。是在其他地方,那爹娘就没有危险,他要是回去路上遇到什么事情,反而惹爹娘担心。 天一亮,就有家长到了书院,特别是女学这边,都担心自己的孩子。 孟泽安是最先到的,见孟夏没什么,舒了一口气,跟颜素说了一下想带她回家后,孟夏却让他等等。 孟夏跑到嘉禾身边:“嘉禾,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嘉禾摇头:“不用,我娘也会来找我的,你先走吧。” 孟夏依依不舍地道:“好吧,那我先和小叔叔走了,你有什么事就到我家来找我啊。” 嘉禾没有说话,她觉得她和她感觉还没好到那种地步,孟夏却当她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挥挥手跟着孟泽安走了。 邓氏在他们刚走不久,也赶到了书院,嘉禾跟先生道别后,和娘一起回家了。 沐府这边,沐辰延已经收到消息,地动的地方在江远府,离靳川四百多公里,骑马过去最快也要两天。 长安:“情况怎么样?” 沐辰延把手上的文书递给她:“房屋都倒塌了,山石也滚落下来把路阻断了,有没有人埋在其中还是未知。” 长安在心里计算了一番:“你先带着人走前面,我带着东西走后面。”要赶过去就要带着大批物资,是走不快的,而江远府等不到,现在就是在争分夺秒。 沐辰延:“好,至于阿知,就要麻烦娘了。” 长安:“娘听到这话都要打你,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快去准备吧,我去帮你收拾衣服,若是来不及,就不用特意回来一趟了,直接出发吧,药和粮食你先带一批走,顶急用。” 沐辰延抱了抱她就松开手,转身出门。 长安用最快的速度帮他把要用到的东西收拾好,交给留下来的阿古:“你们都要保重,注意有没有余震。” 阿古点头:“王妃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王爷。” 沐辰延集结了靳川和州府衙门的一半人,骑马朝江远府行去,准备好的药和粮食他们都背在身上,系在马背上,用最快的速度出发。 长安则写了一封信,给最近的和岁粮铺,让他们调一批粮食过来,以数量,速度优先,两天之后她要见到。 同时,她迅速采购了一批帐篷和棉被,还有药材,药是重中之重,在灾难中,药是非常缺少的,她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下手。 采购完一应东西,她安排好银氏在家照顾好阿知,跟她大概说了下情况,让她安心。 至于沐老王爷,他已经跟着沐辰延出发了。 安排好一切,长安去了书院,书院里大多数学生都没回家,待在校场,吃住都在这里。 长安让颜茂臣把校场的门打开,所有学生集合在男学的校场,她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莘莘学子,道:“昨夜,江远府发生了严重的地动,你们的先生,已经有一部分赶了过去,包括衙门的人,朝廷的人也赶了过去。但是据我们收到的消息,此次江远府受灾严重,死伤人数未知,所以赶过去的人远远不够,现在,我想问问大家,可有愿意跟我一同前去帮忙的?” “但是有些话说在前面,去了,就肯定是有危险的,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考虑,反是年满十二岁以上的,都可以到颜院长那里报名,这期间,你们也可以回家和家人商量,两天之后,队伍就会出发。” 林思一直站在下面听,听到师娘说要年满十二岁以上时,他举手道:“先生,为什么要十二岁?”他也想去啊。 长安:“我们是去帮忙的,但首先肯定是要保重自身的安全,此次前去,不只危险,对体力上也是一个考验。” 林思听明白了,点了点头,他虽然想去帮忙,但他更不想要添乱。 张迅是第一个报名的:“先生我要去!从小我父亲就希望我做官,也告诉我为官之道,要为民做主,如今我虽还未为官,但教导不会忘!” 刘乙也举手:“先生我也要去,这就当做是我们的第二课吧。” 第一课,是当初大雪断桥时,他们辅助修桥。 长安欣慰地点点头,让他们去颜茂臣那边,而颜茂臣,已经铺好了纸,等着学生过来报名。 有了两人带头,陆陆续续的又有学生过来。 周扬也带着王一王尔过去,“颜院长,虽然我们年龄还差一点,但我们是武班的,力气比起十二三岁的人不差什么,您就让我们去吧。” 颜茂臣抬头就看到三双坚定的眼神,三人都是武班中的佼佼学子,体力方面他是不担心的:“你们可要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书院可以派车送你们回去。” 周扬摇头:“我们写一封信回去说明情况即可,爹娘会同意的。” 颜茂臣:“如此,我就答应你们,但是要谨记,去江远府的时候,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先生的,切记不能单独行动。” 周扬三人点头:“学生谨记。” 周扬三人登记完回到之前的位置,林思羡慕地看着他们,同时也担心,“我在书院等你们回来。” 周扬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在书院等着我们。” 林思重重点头:“嗯!”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快点长大。 第一百九十章 我去 第二天,书院在统计要去的人数时,就见孟夏和嘉禾来了,身后还跟着孟泽安。 孟夏:“院长,我们也要去,还有我小叔叔。” 孟泽安上前,微微颔首:“听闻贵院要去江远府,我也想进一份力,不知道可不可以一同前去?”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颜茂臣自然不会拒绝,而且孟泽安不是小孩子,前去江远府的艰险不用他说,既然选择来了,对方必然清楚。 写上几人的名字,让几人签了字:“明天一早队伍就要出发,届时在书院门口集合。” “好,谢谢院长。” …… 次日,所有人在书院门口集合,粮食一到,就出发。 走之前,长安安排林思去了沐府,让银氏照顾两个小家伙。 同时长安也叮嘱银氏若有什么事,就派人来江远府,“如果有余震,后院那块还是最安全的,我已经让人在那里准备了一应用品,娘你注意安全,照顾好两个孩子的时候也要自己注意身体。” 她把什么都想周到了,银氏反而心疼她:“你别担心我,在自己家有什么好难过的,你和辰延在外才是,安全是第一位的,还有书院那么多学生,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青环在旁边不敢掉眼泪,泪水都包在眼里:“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公子和老夫人的。” 长安点头,最后亲了下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转身离开了。 沐辰延走的时候把智一留给了她,跟她一同出发。 她今天特意换了简装,头发简单的束了一个马尾,翻身上马,和智一一同前往书院。 书院,所有人已经整装待发,除了颜院长和颜素留下来看管书院,其他书院的先生,差不多都在其中。 颜院长领着剩下的学生站在一边,目送他们运去。 不管是男学生还是女学生,都是学过骑马的,所以这一路上,除了粮食药材等是放在马车上,其他人全部骑马,以最快的速度往江远府赶。 ——江远府 沐辰延一行人行至半路,被倒塌的山路阻拦下来。 这片都是山坡,地动加上下雨,山石滑落下来,把路全部封了。从这条路赶往江远府是最近的,绕路不是明智的选择,而且长安运送着物资在后,他必须要给她清理一条路出来。 沐辰延当机立断道:“所有人下马!” 要开路不容易,更何况他们没有工具,只能依靠手来扒开,但所有人都没有怨言。 白祝南和万九卿也在其中,白祝南和沐辰延商量:“先清理出一条能过马的道,你带人先赶往江远府,我留下来继续清理。” 沐辰延:“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白祝南:“嗯。” 三两句商量完,各自埋头干活,两个时辰后,边上已经有了一条窄道,小心点走,能通过马。 沐辰延拍了拍白祝南的肩膀,在他白色的衣服上添了两个爪印:“我先走了。” 白祝南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后,带着剩下的不多的人开始清理出更宽的一条路。 “这里好像有人!” 有人挖到一半,挖出了一截手指出来,手指的主人像是感觉到有人发现他了,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有人,还活着,快来人帮忙!” 白祝南第一个赶过去:“你挖那边,我挖这里。” 接着又赶过来两人,他们迅速又小心地扒开泥土,沙石,手掌上全是血,混着雨水往下滴。 “出来了!” 他们清晰的看到里面被困的人了,他脚上压着一块大石头,身上压着一根长木头,也因为如此,从山上垮下来的泥土没有捂住他的脸,被木头挡了一下,不然早憋过气去了。 把石头和木头移开,白祝南立马将腰上的水壶解开,给他灌了一口。 那人奄奄一息地睁开眼,手想要抬起来,最终只能手指弯曲指着后面:“我,我夫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彻底晕过去了。 白祝南让人把他抬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人跟我来,这里还有人!” 按照刚刚那男子指的方向,他们缩小搜索范围,最终确实找到了一个妇人,可是已经没气了。 她的方向刚好在山坡下面,被掩盖地很深,是被活活闷死的。 男子在一个时辰后醒来,醒来了就看到旁边静静躺着的夫人,他掩面痛哭:“夫人……” 大家都不忍这幕,白祝南叹了口气,放了壶水在他旁边,让大家继续清理道路。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条路才堪堪能通过一俩马车。 白祝南问了男子是哪里人,男子道他是隔壁县的,本是和夫人一同出门省亲,结果遇上了地动。 白祝南:“我们现在要赶往江远府,所以不能送你过去,你会骑马吗?” 男子点头:“会。” 白祝南:“那我们留一匹马给你,你自己回去可行?” 男子感激地点头:“可以,谢谢。” 男子将夫人先放到马上,自己再翻身上马坐上前,将夫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背上,他接下腰带,将他们绑在一起。 最后再谢过白祝南一行人,他驾着马远去。 唉…… …… 江远府城墙已经垮了一半,整个街道往过去是满目疮痍,曾经繁华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大雨冲刷,天色阴暗。 城内搭了简易的帐篷,还活着的百姓都待在这里,但活着的,大多数情况也不好,有受了伤的,也有情绪不稳定的。 “呜呜呜,娘……” “爹……” 他们的亲人都失去了,房子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李知府在那晚逃出来时,被屋顶上倒下来的柱子砸伤了胳膊,看着这凄惨的景象,他心里满是悲痛,但还是吩咐人跟他一起出去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他知道朝廷一定会派人来,现在应该在路上了,但是在别人没来之前,他们应该自救,知府站在帐篷外面,对里面大声道:“大家听我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哭是无济于事的,我希望没有受伤的人,现在跟我一起出去救人,还有活着的人被埋在下面,他们正等着我们去救!” 众人看着吊着一只胳膊站在雨中的知府大人,高大又凄惨,有人站出来,“我去!” “我也去!” 有人去的,也有缩在后面不想去送死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生死离别 危难时见人心,可不去的人,你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李知府带着人到街上分散开,“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所有人进行搜救,看到有被埋在下面的,大声呼叫其他人过来,然后一起把人挖出来。 大雨下着,给搜救带来了很大阻碍。 “这里有人,快来!” 李知府身后传来声音,他连忙跑过去帮忙,同时叫上旁边的几个人。 在废墟底下,有一个小孩子被压住了,地动时他身旁正好有一包点心,支撑着他活了下来,但是没有水,大雨冲刷进来,他就仰起头喝,不管那水流过木头,流过尘沙。 因为是两层阁楼,他被埋在很下面,而且听小男孩说他的腿被断截的木头刺穿了,施救的过程很有可能会产生二次伤害,这样的问题让施救变得很困难。 李知府先从缝隙里递了一壶水给他,“小朋友,你别怕,我们马上就救你出去。” 小男孩含着眼泪点头,“叔叔,我爹娘呢?” 李知府心里一沉,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这话他不能说:“叔叔先把你救出来,然后再救你爹娘。” 小男孩打了个哭嗝:“可以,可以先救他们。” 李知府:“好,叔叔一起救,你想办法先喝口水,然后等我们啊。” 小男孩:“谢谢叔叔。” 废了很久的时间,众人才把小男孩救出来,他的家人,只找到了两具尸体。 看着怀里已经晕过去的小男孩,李知府吩咐道:“把他带去治伤,那两具尸体,抬到义庄去。” 天黑了,雨势未小,李知府:“大家先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帐篷地,有百姓拿着自家带出来的米煮了点粥,分过大家,也煮了姜汤,分给出去救人的大家,“一人一碗,驱驱寒。” 李知府喝了一碗,走到后面的帐篷,这里堆放着从衙门库房抢救出来的粮食。 他的副手清点过后道:“大人,因为下雨,损坏了太多,白面这些是不能用了,剩下的可以支撑一天。”刚上交完税收,今年地里田里的还未收割,除开损耗的,只剩这么点了。 李知府:“先紧着百姓用吧。” 副手点了点头:“粮食还好,兄弟们大不了饿几天,只是药材方面,刘大夫刚刚来说了,大多数药材都被压在了废墟下,做好的成药也是如此,就算挖出来,也不能用了。” 药瓶被压碎,又被雨水冲过,不是坏了,就是被冲走了。 李知府:“让刘大夫把药给伤最重的人,其他的,等待支援,告诉他们,最多不过撑两天,就会有药了。” 副手:“是。” 沐辰延赶了两天半的路,从靳川赶到江远府,到时,雨势已经减小。 远远的看着城门,已经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告知着它曾经受到过的遭遇。 李知府不认识沐辰延,当沐辰延把令牌拿出来时,他立即就想下跪,还没跪下去,被沐辰延拦住:“我的身份不用说出来,接下来明面上还是你指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沐王既然这么说,李知府就这么听,“是,沐公子。” 沐辰延让大家把身后背的东西卸下来:“我们先赶过来,只带了这些,剩下的再多两日,会有人送来。”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来,李知府就已经觉得有支撑了:“好,大家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沐辰延:“不用,你把具体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李知府:“这次地动影响到的范围比较广,以府城为中心,周围的乡镇也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影响,山高的地方更严重些,好些地方路都被阻断了。” 这点沐辰延来的路上就感受到了,“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李知府:“药,还有帐篷,平常百姓家不会准备帐篷,这些都是从衙门的库房里搬出来的,总共就这些,剩下的都是拿竹竿搭的,条件非常简陋,对没有受伤的人还好,但受伤的人不利于在这种环境下修养,再加上大雨……。” 沐辰延没有听完就知道大家这两日的条件有多艰苦,“我已经下令让附近的州府和县城过来支援,我的人也在路上了,大家辛苦再支撑两天。现在我带着人出去搜救,你把被救过来的灾民安置好,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任何一个人。” 不放弃任何一个人,李知府精神一震:“是!” 于是沐辰延等人来了,没坐上一下,就重新戴上斗笠往外走。 沐辰延,沐老王爷,万九卿,分别带上一些人,前往几个不同的方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韧。 一天下来,每个人的脸上手上全是泥水,看不清本来面目。 沐辰延坐在帐篷一角,啃着手里的馍馍,干馍馍他吃过,但确实是好几年没有碰过了,有点拉嗓子,但饿极了谁管手里是馍馍还是肉饼,都一样的吃。 白天他们救出来一些人,也挖出来一些尸体,还有被压短腿,压折胳膊,砸出内脏的。 跟着沐辰延来的人,不是每一个都见惯生死,此时他们跟沐辰延一样,靠在一角沉默地啃着默默,心里更加沉默。 帐篷外,细细地听,还能听到小声压抑的哭泣声,就短短几天,外面的那些人,他们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妻子,失去了丈夫,失去了朋友,或者失去了腿,失去了健全的身体…… 沐辰延什么都没有说,来的时候他腰上别了一壶酒,他解下来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万九卿,万九卿喝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人,就这样,一壶酒大家都沾了点。 沐辰延:“都睡吧,明日卯时起。” 卯时,就是早上五点左右。 大家都阖上眼,要救人首先要保重自己的体力。 每个人都穿着身上的脏衣服,没有人有心情去换下,就算换了,明天起来也会弄脏的。一个帐篷里,睡了二十几个人,和衣躺着。 帐篷外,是无边的黑夜,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倒塌一半的围墙,死寂的湖水。 夜,漫长又短暂,赶了两天路,又搜救了一天,他们睡得其实很沉,但卯时到,一声哨响,他们又立即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九十二章 援助 出了帐篷,每人只拿了一个馒头,就戴上斗篷走向棚外。 在最后面的帐篷里,是安置受伤的百姓,因为帐篷和地方的限制,几乎是人挤人躺在一起,李知府吊着受伤的胳膊穿梭在其中,一刻也未停歇。 “快来人帮忙,刚抬过来一个人,受伤太重,叫刘大夫!” 李知府连忙转身过去看情况,大声叫里面的刘大夫,刘大夫在里面配药,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冲出来,“哪里?” 李知府没受伤的手指着那边:“那里,抬过去了!” 刘大夫匆匆跑过去,担架上是一个女子,头被砸了一个洞,鲜血模糊,人已经晕过去不知多久。 刘大夫取出随身带的一个药瓶,打开瓶盖往女子头上倒了一些药,然后道:“把她抬到里间去,小成,你过来帮我忙。” “是,师父。” 快半个时辰后,刘大夫才从里面出来,李知府见状问:“刘大夫,怎么样?” 刘大夫摇摇头:“情况不是很好,我缺少一味药,若有这药,能保住命的可能性更大些,但最主要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看能不能熬过今晚吧。” 李知府神情微黯,作为一方知府,这里的百姓他都有情感,“刘大夫,差什么药材?我想办法去找。” 刘大夫:“你现在找不到的,城里没有现货,城外你也去不了,绕过山出去再回来也来不及了。”病人就只有一晚的时间。 只能听天由命吗?李知府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这不就是天灾吗,怎么能看天呢? 晚上,就在李知府以为已经没有希望了的时候,就见沐王从帐篷里走了出去,接着,他就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是沐王说的援助吗? 长安紧赶慢赶了三天半,因为途中有白祝南提前清理好了道路,她们来的比想象中顺利。 一群穿着书院院服的先生和学生,共八十八人。 长安戴着斗笠,雨水依然有很多拍打在脸上,发丝凌乱,依然掩盖不了动人心魄的美,一下马,她就被沐辰延抱住。 两人连日来的疲惫,因为这一个拥抱,都减缓了,沐辰延很快松开,两人对视一眼,所有想说的话都在眼里。 长安指着身后长长的车队:“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沐辰延早就让人腾好了地方:“这边。” 长安一挥手:“把东西往这边卸!” 帐篷里也走出了很多人帮忙,他们心里想的都是,有人来帮他们了,他们有救了! 李知府也过来帮忙,他看到有药,开心地往里面跑:“刘大夫,快过来看有没有你要用的药。”平日沉稳的知府大人,眼里只有药,开心的像个年轻小伙子。 刘大夫很快找到了他要用的药,见几个药箱里药物齐全,很是高兴,问:“请问前来的队伍里是否有大夫?”里面的药不仅齐全,还全是现在最用得上,药效最快的。 长安:“我是,里面有些药是我配的。” 听到里面有些药是眼前的女子配的,刘大夫高兴地点头,他高兴的是多一个大夫,病人就多一份希望,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而轻轻,反而因为对方千里迢迢的赶来,心生敬佩。 李知府刚刚是看到了沐王和眼前女子拥抱在一起的,想必就是沐王妃了,他脸上多了一份恭敬。 又多了这么多人,住是住不下的,长安来的队伍里带了很多帐篷,把东西都卸下后,大家又自发去搭帐篷。 几十个帐篷一搭,拥挤的人瞬间疏散了开来,至少不用二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了。 长安和沐辰延几人坐在一个帐篷里,已经换下了之前的湿衣服,手里还捧着沐辰延给她拿来的姜汤。 大体听几人说了下情况后,长安大致了解了,最严重的地方就是街市这边,街道两旁都是二层三层的房子,两边挨的也不算远,地动来后,房屋一倒,就把人死死的压在下面。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西街,这里原本是改造的一个广场,平时有小摊小贩在这里卖菜,卖吃的,如今成了一个庇护点。 还有另外严重的地方,就是城外的村落,村落大多临山,阻断了道路不说,还很有可能发生严重的泥石流将房屋掩盖,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根本不了解情况,道路阻断后,因为城里已经自顾不暇,来不及派人去营救。 沐辰延:“明天早上我会带人去城外,这边,也同样需要人留下。”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希望长安留在这里,只要不发生大的余震,这里就是安全的。 白祝南:“我跟你一起去。” 万九卿:“我也去。” 长安看向沐辰延,他也看向她,眼神里很坚定,长安最终没有说她也要去,既然她在这里他更安心,那她就留在这里吧,这里同样需要她。 只是,“那我帮你们准备好要带的干粮和药。”只能做这些了。 长安出了帐篷,把地方留给他们,要去之前,肯定是有分工的。 刘乙和张迅还有黄彦跟在她身后:“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 长安:“你们把所有的水和干粮还有药分别系在一个包裹里,另外还有打火石,量一定要足,一共备五十份。” “是,先生。” 每个人都在忙,灯火未暗,人未停歇。 安排好这边的事,长安带着女学生去了后面的帐篷,这里都是伤重的人,刘大夫和几个药童忙碌在其中。 长安:“每个人把我给你们的口罩戴在脸上,一定要遮住鼻子,然后手里拿着伤药,帮他们包扎,若遇到伤重或是其他病的,及时告诉我和刘大夫。” 嘉禾等人:“是,先生。” 有了长安一伙人的加入,刘大夫的工作量减少了很多,停下来时,感觉到一阵晕眩,还好旁边的药童扶住了他:“师父,您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沐夫人,还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刘大夫放下不下,这时长安走了过来:“刘大夫,你去休息吧,这里放心交给我。” 刘大夫感觉到自己的体力确实支撑不住了:“那就辛苦你们了。” 长安摇了摇头,大家都辛苦,就不谈谁辛不辛苦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山体滑坡 第二天一早,沐辰延带着几十个人出发,除了他带来的一部分人,还带上了两个大夫。 长安忙完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走出帐外,终于没下雨了,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吃过早饭后,长安安排一部分学生先去休息,剩下一部分先跟着她再辛苦半天,中午就换过来。 嘉禾:“先生我们不辛苦。”她们就是跟在身后打下手,最辛苦的还是先生,昨晚她们还抽空打了个盹儿,但她看先生一直都没有坐下过。 刘大夫休息了半晚,这会儿也从对面帐篷过来了,“沐夫人,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 长安犹豫了,嘉禾跟着刘大夫一起劝:“先生你去休息吧,我们要是累倒了没事,可你不能啊,我们都是些只能打下手的,这里还得麻烦你和刘大夫。” 长安想了想:“好吧,那我中午再过来,壹号帐篷里有个孕妇,快临盆了,她情绪有些不稳,你们多注意下,有事就来叫我。” 嘉禾点头:“先生放心。” 长安去了自己的帐篷,和衣躺下,但是还没睡到中午,她就被叫醒了。 长安交代留意的那个孕妇,羊水破了。 刘大夫是男子不好进去,只能让人去找一个稳婆来,再把长安叫去。 这里稳婆还真不好找,而且又是早产,好不容易把稳婆找到了,稳婆也没有把握。 长安赶过去时,帐篷外还站了一个一脸焦急的男子,知道是长安是大夫,满脸祈求:“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夫人啊,求求你……” 长安:“我尽力。”匆匆说完后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这…… 她手上很快的打开药箱,将里面的参片拿出来,含在孕妇嘴里,同时对稳婆道:“接下来你配合我。” 稳婆也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时候要是退退缩缩,只能是一尸两命:“好!” 长安让孕妇咬着参片,“你按照稳婆说的话动,不要紧张,也不要怕,我们会帮你的,想想孩子,千万不能放弃。” 孕妇流着泪,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没力气了,可是为了孩子,她不能放弃,还要她的丈夫,他在外面等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帐篷外的人都在留意这边,这里很多人都是有了孩子的,他们能理解帐篷门口蹲着男子的心情。 有在这次地动中失去了自己孩子的,看到这一幕,甚至落下了眼泪,心里也无比希望,孩子能顺利出生。 嘉禾和孟夏两人忙着烧水和端着水进出,她们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可是这两天见得多了,心里反而平静,只是忙着手上的事情,然后等待。 听到孩子的哭声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露出笑容,太好了! 抱孩子出来的长安,稳婆还要在里面整理一下产房。 长安将孩子报给外面站起来的男子:“恭喜,是个可爱的女娃娃。” 男子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差点喜极而泣,看过后,他担心妻子:“谢谢大夫,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长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进去吧,只是她现在需要休息。” 男子点头表示明白:“我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长安帮他掀开帘子一角,让他进去,然后放下帘子,对着旁边刚出来的嘉禾孟夏两人道:“你们辛苦了,快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帐篷休息吧。” 两人没有逞能,点了点头走了,挽着对方的手臂,相互搀扶着。 走到吃饭的地方,孟夏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小叔叔,三人便一起坐下来吃点。 孟夏看着一向有洁癖的小叔叔如今是完全没了形象,觉得新鲜又说不出的感觉,毕竟如果可以,谁都不想有这样的尝试。 孟夏见她和嘉禾的碗里都有一个鸡蛋,小叔叔的碗里没有,马上夹起来放在他的碗里,这事儿放在以前她是不敢的,而且以前大家也不缺这么一个鸡蛋。 孟泽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夹回去,只是催促道:“快点吃,吃了早点去休息。” 孟夏点头,埋头在碗里,很快就吃完了,最后喝了一大口水,她看旁边的嘉禾也吃的好了,擦了擦嘴,还没说话,孟泽安就让两人走,碗等下他会洗。 孟泽安把碗收摞在一起,刚起身就感觉到一阵摇晃,旁边桌子都移动了些发出声响。 这是距那天晚上后,最大的余震! 身后的帐篷里,大家扶住帐篷四角,闭着眼等待余波过去,心里仍然恐慌。 长安眼疾手快地将桌上的药瓶接住,心里一沉,她不担心这里,她担心的是沐辰延。 在离长安稍远的帐篷里,沐老王爷同样望着沐辰延去的方向,那里有一座大山。 …… 沐辰延一行人是骑的马,到了一半,路被阻断了,马不能过去,他们只能下马徒步走,把马放回去,这些马都是军马,能够自己走回去。 绕过这段路,旁边是一座高山,山上多是石头和树。 沐辰延:“大家多注意上面和周围,加快速度通过这里。”这个环境下,实在太危险了,若是来个山体滑坡,后果不能想象。 万九卿穿着一身劲装,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一丝刺痛,他用手一摸,是一痕血迹,伤痕并不深,像是被石子滑倒的,他抬头看,石子能划伤脸,必然是从高处落下来的,很快的速度造成力度很大:“大家快走,这里要塌了!” 所有人全力往前跑,就在他们刚跑出几步的时候,头上的山石滚下,地面也一阵强烈的震感,让人站不稳。 旁边有人一个踉跄,沐辰延连忙扶住他:“别停下!” 尽管他们提前戒备,也提前预警可还是有人被砸中,“啊!” 沐辰延把人往前面推,“你们先走!”他返回去救人。 被砸中的人一条腿受伤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跑不动,他见沐辰延跑回来:“别管我,快走!” 沐辰延一句话没说,直接跑到他旁边,把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胳膊上:“不想都死的话,就站起来。” 沐辰延架着他,两人小心地避开山石,咬着牙往前冲。 最后冲出山底下,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好在没有人落下。 第一百九十四章 重建 万九卿在旁边喘着粗气,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够逃生,真是佛祖保佑了。 沐辰延把受伤的人放下:“大家帮忙互相上一下药。” 上完药,沐辰延转身看着身后,山上的落石阻了一段路,但没有完全阻断,山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些树,看起来非常危险,这也预示着这里随时还会发生刚刚的事情。 “走吧。” 他们最先到的是千云村,到了之后发现这里一片荒凉,千云村临山,在地动之后又连下了几天大雨,山上发生了泥石流,整个村子一半被埋在了下面,这个现象让人感觉比府城还要凄惨。 有人坐在塌房旁边哭,对于老百姓来说,房子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本就吃不饱穿不暖,现在连住都没有地方住了。 看见沐辰延一群人来了,有人茫然地看过去,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可心里又带着希冀。 沐辰延看着前方一脸悲伤,生无可恋的百姓,心中升起一股悲悯。 他解下包裹,将里面的干粮和水分给大家,“村长在吗?”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颤巍巍的老者:“我就是。” 沐辰延:“我们是李知府派来帮助大家的,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大家可以配合我们,同时,请你们相信,朝廷不会放弃你们,失去的家,我们都会重建起来。” 人群后传来哭泣声,他们等朝廷的人等了五天,在他们已经要放弃的时刻,终于有人来了。 一声哭泣声,引来一群哭泣声,沐辰延一行人就静静站在那里,听他们发泄完,就连村长,也擦了擦眼角。 叹一阵后,村长领他们去了后面,这里搭建了一些临时的简陋的帐篷,都是用不透水的布搭起来的。 这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来时阿古身上背了信号弹,晚上他走出去发射到空中,远在州府的智二看到了,将消息汇报给长安。 长安:“你联系一下隔壁府派来的人,让他们直接过去,算了,你直接带他们过去吧。” 智二:“是。” 长安:“注意安全。” 智二:“属下明白。” 半个月的时间,长安和沐辰延双方为对方担心,又忙于手中的事无暇想太多,每天都是抽空躺一会儿。 这几天也没有余震再发生了,一切像是过去了,可是他们面临着更多新的问题。 地动过去了,可倒塌的房屋,失去的亲人告诉他们这不是一场噩梦,而是真实的灾难。 长安走出帐篷,雨停了这么些天,外面的地终于干了,不再是一脚一个泥泞,对面几个学生坐在一起烤火,看不清神情。 刘乙问旁边的张勋:“这几天怕不怕?” 张勋摇头:“刚来的时候是怕的,后来已经顾不上怕了。”一开始是怕死,后来看过那么多死人,想的就是救人了。 刘乙:“咱们这第二课,也算是惊心动魄了。” 张迅:“是啊,以前从没想过会经历这些,也没想到读个书院,还有这些课。”以前上的书院,最多就是各个书院之间有些比拼,哪像现在,书院的先生好像致力于教他们为官之道,为民之道,生存之道。 黄彦:“下次再写文章,我觉得我有很多灵感。”灵感来自于生活这句话是真的没错。 大家语气都有些恹恹的,相视苦笑一声。 两天之后,沐辰延带着人回来了,村子里的百姓都简单安置了下来,朝廷的意思是,百姓不要离开江远府,若离开了,大多数人也只能像以前有灾难那样成为流民。 留在这里,朝廷会想办法重建江远府,恢复以往的辉煌,这需要朝廷的支持和全城百姓的努力。 沐辰延将这个命令下达于李知府,让他诚意地告诉每一个百姓。 能够重建江远府,这是李知府喜闻乐见的事情,只是:“要不要再第一下?万一又发生地动……” 沐辰延:“朝廷已经派人勘测过,没有发现会再次发生地动的迹象,但是出城的那座山存在很大的隐患,必须想办法炸掉。” 上次欧阳琪一案,剿灭了很多炸药,还存在靳川县。 不过要炸掉一座山没那么容易,那意味着风险和对道路的损坏。 炸掉山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会埋掉一条路,这条路,就需要重新绕道修,但在塌山的危险面前,这点麻烦好像也不算什么。 这个工程很浩大,李知府心里没底,这其中若出个差错,错的就不是一星半点。 沐辰延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这件事我会协助你完成,但是重建江远府的重任,还是要落在你肩上。” 李知府:“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 沐辰延是和长安一起回的靳川,他要亲自去取炸药,同行的还有书院的所有人。 这次回去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赶了,大家的心情也不一样了。 来时是迷茫,害怕,急切,担心,回时也是迷茫,有后怕,还有股道不明的骄傲。 长安认为他们是应该骄傲的,这件事她很允许他们骄傲。 少年心有所长,未来可期。 回到靳川,书院给学生们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家休整几天。 沐辰延跟长安回去见了女儿之后,就直奔衙门去了。 长安抱着阿知跟他再见,提醒他注意安全。 沐辰延骑上马,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妻子和女儿,唇角微勾,挥手示意她们回去,“驾!” 感觉到有点风,长安抱着女儿进去了,银氏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心疼地已经让厨房晚上多煮点汤。 “辰延又去了,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女儿女婿她都一样心疼。 长安:“这次不会那么久的,朝廷派了人来的。”各司其职呗。 厨房上菜后,银氏接过阿知,让长安多吃点,长安让她把阿知给奶娘就好:“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不急着看这一会儿,您也吃吧。” 银氏一边把阿知给奶娘一边道:“你们走的这些日子,一开始阿知找不着娘还哭,后来就不哭了,你回来了可得好好陪陪她,免得都忘了你了,还有辰延回来了也是。” 长安吃着饭点头:“知道的。”她自己的女儿,她还能不心疼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嘉禾父亲出狱 三天之后,书院重新开学。 开学第一天,长安召集所有先生开了一个会,今天的第一节课,她希望先生们不讲书上的知识,而是讲讲书外的。 每个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同的,这次去江远府,每个人看到的摸到的都不一样,她也不确定谁是会接受,谁不能接受。 之所以放他们三天假,是让他们放松,开学的第一课,是让他们有正确的认知,和正确的自我调节。 书院的先生们也很赞同,别说是学生,对于他们来说,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就像是班会,诚心会交心。 不过课后,先生让每个学生在两个后交一篇文章,写他们对这次地动的感受。 可以看到的是,没有去的学生有些是后悔的,但也有问心无愧的,在那种情况下,去或不去都没有错。 交上来的文章长安看过,女学这边以嘉禾和孟夏写的最好,一人更加细腻,一人更加豁达,这也表达出了两人的性格。 …… 半月之后,嘉禾的父亲出狱了,嘉禾和母亲一大早就在大牢外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俩马车在不远处停下,孟泽安和孟夏先后从马车上下来。 “婶婶。” “大嫂。” 邓氏点了点头,疑惑道:“哎,你们怎么来了?” 孟夏接过话:“我们是来接叔叔出狱的。” 嘉禾有些意外,视线不由看向她身后的孟泽安。 孟泽安点了点头:“这事也是我大哥写信来叮嘱的,他有事赶不回来,大姐不要介意。” 邓氏忙道:“不介意,只是麻烦你们了。” 孟泽安:“不麻烦,我与珏大哥本也是旧友。” 之后几人变无话了,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台阶上面的大门。 一刻钟后,大门大门了,狱卒带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下来。 嘉禾看着父亲,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狱卒走到一半就停下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后会无期。” 嘉煜珏道了一声谢,向妻子女儿走去。 三人相见,眼眶都有些湿润,邓氏擦了擦眼泪,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新衣服给他披上:“我们回家。” 嘉煜珏看向孟泽安,孟泽安对他点了点头:“珏大哥。” 嘉煜珏:“嗯,麻烦你特意来接我。” 孟泽安摇摇头,指着身后的马车:“不麻烦,珏大哥,大嫂,我们上车回去吧。” 邓氏想要拒绝,嘉煜珏却道:“走吧。” 嘉煜珏是最后一个上马车的,马车宽敞,他坐在最外面,但对面的孟泽安和孟夏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意思。 车上,嘉煜珏主动说到这些年孟家的人都有来看望她,嘉禾意外地看过去,对上孟泽安的视线,惊了一下连忙移开。 而孟夏则是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这些年她都一直鄙视和嫌弃着嘉禾,和家人比起来,她真的是太…… 她一直以为的,都是错的,先入为主的看人,然后祸及家人,甚至做了那些错事,让人想起来就难以原谅。 马车很快就到了嘉家的包子铺后门,孟泽安和孟夏并没有下马车,一家人难得团聚,他们要来拜访改天也不迟。 进门之前,邓氏让嘉煜珏等一下,她从院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盆,放在门口:“跨去霉运的,虽然咱也不知道准不准,但谁知道呢,万一是呢。” 嘉煜珏笑着抬起脚跨过去,然后再走进院门,嘉禾懂事地让父母谈话,她去厨房烧水给父亲洗澡。 嘉煜珏想叫住她:“阿禾歇着吧,我去就行。” 嘉禾摆摆手:“不用,我很快,您和娘聊聊天。”说完,她还向娘调皮地眨了眨眼,邓氏摇头失笑:“这孩子。” 嘉禾迅速地钻进厨房,院里,邓氏和丈夫聊了一会儿家里这些年的现状,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竟有种陌生感和奇妙感,就像当初刚谈恋爱时的样子,邓氏:“那个,阿禾应该快烧好水了,我去给你拿衣服,你的衣服还是以前的,想着等你回来了重新量尺寸再做,也不知还合不合身。” 嘉煜珏看着脚步走得有些快的妻子,心里有些好笑又失落。 其实这些年每月邓氏都会到牢里看望他,生疏是没有的,只是这些年没有在一起生活,无论是他还是她,都需要时间适应。 邓氏很快拿着衣服出来,嘉禾水也烧好了,嘉煜珏拿上衣服走进后面的浴室,邓氏和嘉禾就开始张罗着午饭。 菜是一大早就买好了的,买了两根排骨,一根白萝卜,准备炖个萝卜排骨汤。另外还准备了两个小菜,又到烤鸭店买了半只烤鸭。 三菜一汤,两荤两素,一家人吃算是比较丰富了。 嘉煜珏吃着久违的饭菜,一个大男人险些落了泪,“这些年辛苦你们娘俩了。” 一句话又差点让嘉禾娘俩哭了,邓氏微笑着,眼里有泪光闪烁:“不辛苦,如今我们一家人团聚了,以后都会更好的。” 嘉禾也点头:“对啊,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了,什么都不辛苦。” 说完这些,嘉煜珏想说些开心的,问起嘉禾在书院怎么样。 若换了三个月前,嘉禾只能说不怎么样,但现在,她是真的喜欢去书院。 书院的同窗们已经对她不再抱有奇怪的眼光,先生的学识和见解让她敬佩。 嘉煜珏:“当初让你去书院,是我和你娘一起商量过的,现在我出来了,以后就不会让你娘这么辛苦,你呢,就放心去书院不用操心家里。” 嘉煜珏以前是走镖的,挣得钱多,但是也危险,而且经常出远门,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他出门后,邓氏才会被人盯上。 邓氏担心他又要去重操旧业,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想一家人好好生活在一起,哪怕苦一点累一点。 嘉煜珏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不会再去走镖的,以前的镖局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兄弟了,而且我也不想再离开你们,我在牢里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以后我会重新找件事做。” 不是去走镖,邓氏就放心了:“好,你放心去做,这两年我也存了一点银子,你要是需要我就拿给你。” 嘉煜珏怎么可能一回来就拿妻子辛辛苦苦攒的银子:“不用,你收着,我有办法,若真的需要我再问你拿。” 第一百九十六章 帮忙抓小偷 嘉禾明天就要回书院,下午出去买了点东西,路上遇到了魏丽娟。 “丽娟姐。” 魏丽娟是想出来买点做衣服的布和针线回去,刚逛了半条街就看到嘉禾:“嘉禾。” 嘉禾:“丽娟姐出来逛街?” 魏丽娟:“嗯,我想买点布做两身衣裳,这不是马上天气热了嘛。” 嘉禾兴致勃勃道:“要不要我陪你看看,正好我父亲回来了,我也要给他买两匹布。”不过做就得娘来做了,她明天就得回书院去。 “好啊。”魏丽娟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间商铺:“我们去那间吧,我上次就在这里买的,挺实惠的。” 嘉禾便和她并肩往前面走,进了店铺,伙计很热情地过来:“两位想买点什么?是看看布还是成衣?做好的香囊和荷包也都有。” 魏丽娟:“我们看看布。” 伙计一手指着一边:“二位跟我来。” 伙计把两人带到专门卖布匹的一边,这里挂着摆放着各色各样的布,什么花色都有。 魏丽娟让伙计不用跟着她们,她们选好了再叫他。 很多客人都不喜欢客人跟着,跟着会觉得不自在,伙计见得到很明白魏丽娟两人是真不喜欢他跟着,便道:“好的,二位慢慢选,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一声就好。” 魏丽娟和嘉禾分别选着自己要的,嘉禾给父亲选,很快就选好了,男子的花色不多,颜色也不多,所以很好选。 魏丽娟给自己也选得比较快,她在书院食堂做事,要选自然不会选太亮丽的颜色,但是她的年龄又不能让她选的太素,最后选了淡梅色的和红粉色的。 嘉禾以为她就要拿着跟自己去结账了,又看她走向男装那边。 魏丽娟见她看着自己,脸色微红,但并没有说自己买男子的干什么,她选的花色要比嘉禾选的年轻一些,但又不太张扬。 嘉禾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丽娟姐在这里没有亲人,这衣服,那就只能是做给…… 嘉禾偷偷一笑,也没说什么,免得她害羞。 结完账,两人就分开了,一人回书院,一人回家。 …… 这几天宿舍的人都看到魏丽娟在宿舍做衣服,在她把自己的做好后,就拿出一块蓝色的布。 张姐一看调侃道:“丽娟这是给谁做的啊?” 魏丽娟微微低头:“张姐就别笑话我了,这是给一个朋友做的。” 张姐表情明显就不信:“朋友之间也能做衣服?我可不信,对了,我上次看到有一个男人送你回来,是不是就是他啊?你放心,张姐我嘴最严了,绝不会出去说半个字。” 其实张姐还真误会了,那天是灯会节,她出去逛街,在街上遇到小偷。在她出门时,她特意把钱袋系紧了些,因此小偷拽钱袋时她感觉到了,但还是被拽下来了,记得她大喊:“抓小偷啊,小偷偷钱了!” 钱袋里其实钱不多,但那是她辛辛苦苦挣的,她不想被小偷就这么拿去了,她心想,能拿回来就好,拿不回来就认,也没想过要拼命。 在她追小偷的途中,有一人比她速度更快,从旁边跳出来很快就追上小偷,两人扭打在一起,小偷似是不想纠缠,在被揍了一拳之后,把钱袋往远处抛就跑了。 那人将钱袋捡起来递给魏丽娟,她这才认出来他是沐府的小厮阿柴:“阿柴大哥,谢谢你。” 阿柴:“没事,就是恰巧碰到了,没想到会是你哎,以后逛街的时候小心点,街上小偷多,特别是人多的地方。” 听着对方有些多的嘱咐,魏丽娟笑着点点头:“记住了,我平日也注意的,今天确实是大意了。” 说完,魏丽娟注意到他的衣袖有一侧破了,想必是刚刚和小偷扭打在一起时扯坏的:“阿柴大哥,你的衣服破了,要不我帮你缝一下,或者我到旁边给你买一件。” 阿柴捂着扯坏的地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买一件多费钱,我回去之后自己随便补一下就行。” 这大街上魏丽娟确实想不出好的缝补的办法,只好点头:“那好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阿柴:“嗯,东家交代我上街办点事,已经办完了,这就准备回去,你呢?” 魏丽娟:“嗯,我也准备回去了。” 犹豫了一下,阿柴主动提出送她回去,见她疑惑的眼神,阿柴连忙解释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回去不太安全,我回家也顺路,所以,要不一起?” 看着对方期待又有点忐忑的眼神,魏丽娟不禁点头:“好,那就一起。”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但彼此之间保持了一点距离,说的话也都很浅显,语气中保持着暧昧和试探,还有矜持。 魏丽娟想到这里,笑了下,张姐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先去食堂了,你忙你的,一会儿到时间再来就行。” 不是时间还挺早吗?“张姐今天怎么去这么早?” 张姐乐呵呵道:“今天我家那口子生日,我给他做个菜送去。” 魏丽娟听罢笑道:“那张姐快去吧,这边有我们,不用急着回来。” 张姐也不推辞:“行,那我就去了,下次你有事的时候我再帮你顶着。” 魏丽娟花了两天的时间做了一身男装,然后一直放在衣柜里,准备等到下次放假的时候,再给阿柴送去。 …… 沐辰延今天从江远府回来,他没有提前派人告诉长安,因为今天是长安的生日,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马背上放了一束鲜花,是他在回来的途中采的,用细藤小心地缠在一起,鲜艳芳香。 绕过闹市,从后面的小路一路骑马到了沐府门口,门口的阿柴上前牵过马绳,另外一名小厮就想进去通知夫管家,再由管家通知夫人。 沐辰延叫住他:“不用进去通知,我自己进去。” 小厮连忙刹住脚:“是。” 沐辰延手里拿着鲜花往里面走,今日是长安生辰,府里也不见多喜庆,想必她自己没打算大办,庆幸自己还好赶回来了。 长安坐在后院和吴鸢还有琴芽聊着天,银氏正好从外面抱着阿知准备进来,刚一转弯就看到从前面来的沐辰延,还来不及惊讶,就见沐辰延向她使眼色。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辰 银氏很快会意,一只手抬起挡住阿知想转头看的眼神,对不住了大外孙女,你爹想先见你娘。 银氏抱着阿知进去,对还什么都不知道笑着跟大家聊天的长安道:“长安,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找你的,你去看看吧。” 长安心里有些奇怪,若有人来找她,银氏一定会问清来历,或是直接带过来,难道是男客不方便? 带着疑惑长安走出门,一路往前院走,刚跨过拱门,就见前面一人拿着一束花站在树下。 长安笑了笑,站在原地等他过来,这男人,什么时候也会这些花招了? 沐辰延拿着花走到她面前,双手递给她:“路上摘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长安低头见花叶上还站着晶莹剔透的露珠,点点头:“喜欢,很漂亮。” 两人腻了一会儿,长安要回后院了。 后院在待女客,沐辰延去不方便,但人家是专门来为自己贺生辰的,长安不去也不太好,于是沐辰延就回书房了,两人相约下午再过二人世界。 不过长安回去之后,让奶娘把阿知给她爹送去,两父女这么久没见了,该亲近亲近。 阿知现在已经会认人了,对许久没见的爹爹有些陌生,一开始还不想让他抱,但血缘天生的联系让她很快又接受了这个好看的爹爹。 窝在沐辰延怀里,手里攥着他的玉佩完,沐辰延一边看书,一边留意她,怕她把玉佩往嘴里塞。 中午青环奉命给王爷送午饭过来,到了门口,值守的人是阿古,阿古拦了一下:“何事?” 青环扬了扬手上的食盒:“给爷送午膳。” 阿古继续冷冰冰道:“我请示一下。” 这是按规矩行事,青环懂,点头安静地站在门外等,等到阿古出来对她点了点头,她才拿着食盒进去。 进去后,她在离书桌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低头恭敬道:“爷,夫人让我送午膳来。” 沐辰延:“嗯,放旁边吧。” 青环便提着食盒到隔间的桌上,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摆放好,摆好后,青环就退了出去,等着一会儿进来收。 阿知才吃过奶不久,现在还没饿,沐辰延把她抱起来一起往隔间去,把她放在小塌上让她自己爬着玩。 今天的午膳比较清淡,只有一道麻婆豆腐味道稍微重些,可能是考虑到他才赶路回来的原因。 青环等在书房外面,和阿古一人站一边,站了一会儿,她受不了这么安静,小声问阿古:“你们这次去江远府是不是很危险?” 阿古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明知故问,青环咳嗽了一下:“我那不是没去嘛,不知道啊,你们不在的日子我可担心了。” 她的话不带办点其他意思,阿古却没由来的脸往旁边撇了一下:“是挺危险,但还好,我们有武功不是很难,最危险的还是主子,他都在最前面。” 青环点点头:“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只是苦了江远府的百姓,遇到这种天灾,谁也不想,可是也躲不过。” 阿古这下露出了一点不太冷酷的表情:“嗯,以后会更好的。” 青环第一次发现他心里也是柔软的,只是平常没表现出来而已。 两人难得的说了一会儿话,里面铃铛一响,青环收了话势,走进去收拾食盒。 沐辰延迟了饭之后,把阿知抱起来,阿知明显是玩累了,坐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点着小脑袋,沐辰延爱怜地亲吻一下她的头发,把她放平哄睡。 等到长安送完客人过来时,阿知已经睡得很熟了,连娘亲来了也不知道。 沐辰延把阿知抱给奶娘,就带着长安出府去了,他在书房待这半天已经想好今天要怎么度过了。 出了府,沐辰延就直接带长安出了城,他一次偶然发现这里有一座山坡,山坡后是一块野花地,山坡上可以骑马,再往前还有一处小瀑布。 两人难得的过个二人世界,一直待到了天黑才回去。 …… 今日是魏丽娟休假的时间,在张姐调侃的眼神下,她拿着一个包袱出门。 出了门之后,她没有直接去沐府,而是先到街上买了一个小坠子,用来系在她做的吊坠上。 到了离沐府半条街的外面,她的脚步变得犹豫起来,走得也没有之前快了。 她在想,她这么直接去,会不会不太好,她也没有问过他家中可有妻室或是有喜欢的人,这样贸然前去,会不会打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咦?看你有点熟悉啊。” 魏丽娟转头,认出他是和阿柴一起的小厮,顾不上扭捏,反而惹人怀疑,遂大大方方道:“你好,我是来找阿柴大哥的。” 那人道:“哦,你跟我来吧,他今天没值班,在后门呢,你来前面找不着他。” 魏丽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走了,路上,小厮识趣的什么都没问,一直带她到了后门,他没有职权带她进去:“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阿柴出来。” 魏丽娟点头,站在旁边一点,没等多久,阿柴就从里面出来了。 阿柴刚刚在和后厨的大婶们聊天,就见阿军过来说有个女子找她,是上次来给夫人送过年礼的,惊得他立马站起来,一出后门,就不远处站着的真的是她,眼里是忍不住的惊讶,还有些欢喜:“魏姑娘,你怎么来了?” 魏丽娟把手里的包袱塞给他:“上次你帮我抓小偷把衣服弄破了,我就抽空给你做了一身,尺寸是我大概着做的,应该差不多。” 阿柴拿着包袱有些无措,就想塞回给她:“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魏丽娟一听就有些失落,他这么急着拒绝,是怕别人误会吗?“可是已经做了,再让我拿回去也没别处可以拿,阿柴大哥,你就当我谢谢你的,没有其他意思。” 阿柴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不太好意思收。” 魏丽娟一听心里没那么难受了:“你的衣服是因为我才破的,这就是你应该收的,也当作我的谢礼。” 阿柴其实也是想收的,只是下意识想推辞,听她这么说,就收下了:“你吃饭了吗?我正好也要出去吃饭,要不一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开当铺 “好……好啊。” 阿柴:“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衣服先放到房间里。” 魏丽娟:“嗯,那你快点啊。” “很快的。”阿柴转身往后门进去,一进门拔腿就开始跑,让一路上看到的人都非常惊奇,因为平时的阿柴是个稳重的小伙子,还没看他这么急切过。 阿柴跑回房间,把包袱一放就又跑回去,跑到近大门处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但当他跑出来时,魏丽娟还是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汗,嘴角微微上扬:“走吧。” 说好的阿柴请客,魏丽娟便选了一家小饭馆,这里她来过一次,是和张姐她们一起来的,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 阿柴将菜单递给她:“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你点吧。” 魏丽娟推辞了一下没推辞掉,就点了两个便宜点的菜,阿柴拿过来又点了一个青椒肉丝。 在等菜的过程中,阿柴问起她在书院里怎么样。 魏丽娟点点头:“很好,大家都很好相处,而且做饭是我做惯了的事,做起来就不难,每天看着学生们喜欢吃,我就觉得挺高兴。” 她脸上满足的笑容感染了阿柴,他也说起自己在沐府,“我们每天就值四个时辰岗,其他时间都是自己的,很自由,只要遵守夫人定下的府规,都很轻松,而且府规虽然严格,但也让我们能知道不松懈。” 这一点魏丽娟很认同,书院同样有院规,每个犯了的人都要罚,但平日她们做的好也会有奖赏,能在沐夫人手下做事,真的是两辈子修来的福气。 谈话中,阿柴提到自己几乎不回家,魏丽娟愣了一下问道:“你家里没有其他人吗?” 阿柴:“有,有我娘还有我兄嫂,只是我和我兄嫂关系不是很好,我除了每个月发了工钱拿一半回去,其他时间基本上不回。” 这句话透露出他还没有家室,但也说明他和家里关系不好。阿柴有些紧张地看向魏丽娟,见她神色如常,心里松了一口气。 魏丽娟会神色不变,那是因为她自己的家就没好到哪里去,当初她流浪到沐府外时,阿柴就见过她的狼狈,再不好有好不过她吗? 而且现在他们之间什么都还没有呢,想那么多干嘛。 要说嫌弃,她可能还会担心他嫌弃自己呢,不过魏丽娟在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意识到她可以靠自己,不靠任何人,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嫌弃她。 …… 从江远府回来之后,书院的学生通过院试的都在备战秋闱,也许是心境上的不同,比起之前,他们现在都有所进步,这让先生们都大感欣慰。 武班的学生们同样如此,他们习武,就算不是为了入朝为将,也有个江湖梦,这次去江远府,他们见识到了先生真正的厉害,心中都燃烧起了一股火焰。 至于像林思这种想去而去不成的,则是化羡慕为动力,本就比不过别人,那不得更努力些嘛。 比起男学这边,女学这边的气氛要更轻松些,之前的抱团和霸凌行为已经没有了,孟夏放出话后甄晓晓也不敢明着针对嘉禾,久而久之,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每天就和小姐妹一起聊聊胭脂,聊聊衣服。 至于嘉禾和孟夏,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但总归有心结在,嘉禾并不能完全接受孟夏的道歉。 这让孟夏有些难受,但又理解,换做是她,别说原谅了,就是见面好言好语都不可能,但这并不能阻碍她想和嘉禾成为好朋友。 嘉禾受不了她的死缠烂打,就成了默许她经常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天书院放假,嘉禾收拾好东西回家,刚走出书院大门就被孟夏追上来:“嘉禾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没走呢,反正都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吧。” 嘉禾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因为她们确实是顺路的。 路上,她们经过热闹的街市,孟夏买了两串糖葫芦,刚付了钱就把其中一串塞到嘉禾手里,不让她再塞回来:“给你的就是你的,我是不会再拿回来的,你要是不想要可以扔了。” 扔了自然是不可能的,嘉禾只好拿在手里,没有像她那样当街剥开吃。 孟夏咬了一口放进嘴里:“真甜。” 而嘉禾,则是盯着街尾处一家商铺愣了神,孟夏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咦,这不是珏叔叔吗?” 街尾处最后一家店铺,原本是一家酒铺,现在招聘已经摘下来了,正在挂新的招牌,招牌上写的是:“九八当铺。” 挂招牌的人,就是嘉禾的父亲嘉煜珏。 孟夏:“叔叔这是打算开一家当铺?” 嘉禾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别过去了,他看起来挺忙的,我想知道等晚上回去问就行了。” 孟夏没意见,她都不着急过去,她也能忍得住好奇。 到了嘉禾家包子铺外,孟夏跟她道别。 嘉禾进门后,就见邓氏在打扫卫生:“娘,今天收摊这么早?”往常这个时候都还剩两笼包子呢。 邓氏笑着道:“是啊,今天生意好,中午就卖完了,有个老主顾订了一笼让送过去。” 原来是这样,嘉禾:“我先去放东西。” 邓氏头也没抬道:“去吧,一会儿出来洗手吃饭,你爹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嘉禾:“好。” 等到嘉禾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出来,嘉煜珏已经回来了。 “爹。” “嗯,回来了。” “嗯,刚回。” 吃饭时,嘉禾说起自己刚刚在前面街街尾碰见嘉煜珏的事情,嘉煜珏本来也是要和妻女说这件事的,便接过话道:“嗯,我准备开一家当铺,以前我积攒的一点人脉还在,开当铺是我想到本钱不多,风险也最小,收入最快的生意。” 邓氏没有接触过当铺,不知道这行好不好做,见他有信心,就道:“你想做便去做吧,不过当铺我不懂,也帮不了你什么,我就想,我还是继续守着这包子铺,有什么事我们互相之间能周转。” 嘉煜珏是想要妻子轻松一点的,但现在当铺刚筹备好,日后怎样还没看到成效,他就算再有信心,妻子也是放下不下的,只等以后挣了钱,再关掉这包子铺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老夫人病重 时间到了七月,靳川距京城路途遥远,要参加乡试的学子这就要准备启程了。 书院要参加乡试的学生一共十四人,此行没有先生陪同,只是书院每人发了二两银子,作为他们进京的盘缠,至于怎么进京,书院就不管了,他们迟早都是要翱翔的雄鹰,而不是永远处在书院庇护下的幼鸟。 有些人三三两两作伴,先坐马车,在走水路。也有的走路到码头,再坐船,当然也有的人直接坐马车一路到京城。 张迅就是后者,他邀请刘乙和黄彦两人同行,两人拒绝了。 刘乙:“不用了,我和黄彦坐船去京城,到了京城我们再会。” 张迅:“好吧,不过你们坐船肯定要比我慢,我就先到京城定好客栈等你们,这你们可不能拒绝我哦,等你们到京城了客栈早没了,到时候我可不想看你们流落街头。” 刘乙和黄彦确实没再拒绝,“那就麻烦了,等到了京城我们再把房钱给你。” 张迅摆摆手:“那都是之后的事,既然你们不肯跟我一起走,那我就先走了啊,京城再会。” “张兄再见。” 书院少了十几个人,除了甲班能感觉到安静了太多之外,其他学生并没有太大感觉,不过羡慕是有的。 他们寒窗苦读十年,为的不就是有一朝高榜提名嘛,而现在,和他们一起的同窗,已经有一部分正式踏上这条路了,他们还在半途。 这天长安回到家,是沐老王爷在陪着阿知玩。 沐老王爷会手工活儿,给阿知做了一些玩具,在院子逗她玩儿。阿知现在已经会说点话了,虽然不太能听得懂,不管是爹还是娘都说得不太像。 沐老王爷摇着手中的拨浪鼓:“阿知,叫祖父,祖父~” 阿知坐在小椅子上,只知道伸手去够拨浪鼓,嘴里咿咿呀呀,反正说的不是祖父。 沐老王爷没有气馁地继续逗她:“小阿知,叫祖父,叫了我就给你。” 阿知伸手够了半天,见玩具没有到她手里,眨了眨眼睛眼看就要哭,沐老王爷连忙把拨浪鼓放到她手里,担心她拿不动还用手扶着。 拿到玩具了,阿知开心地笑弯了眼,“咿咿呀呀~” 沐老王爷跟着点头:“嗯,阿知喜欢这个是吗?明天祖父再给你做新的,比这个更好玩。” 阿知:“主……物~” “哎。”见乖孙女终于叫他祖父了,沐老王爷高兴地呵呵直笑。 远处,长安见两人玩得很好,没有过来打扰,转身去了后院。 到了她住的院子,青环在指挥着几个小丫鬟给花剪枝,浇水,除草。 见她回来了,青环连忙迎上来:“夫人。” 长安:“嗯,让厨房准备点热水,我先沐浴。”刚下课,身上出了一身汗,粘腻腻的有点难受。 “好的。”青环小跑着去热水房吩咐,回来之后,就到里间的衣柜里找好衣服,放进浴室。 东西都准备妥当后,青环退出去,守在门外,等候夫人的吩咐。 长安褪了外衣走进浴室,先摸了摸浴桶里水的温度,刚好合适,再踏了进去。 洗了两刻钟时间,她穿着中衣从浴室出来,青环听到声响,敲门进去收拾,收拾好了出来,再拿着干毛巾给长安绞干头发。 长安的头发很柔顺,乌黑发亮,发量又多,每次都要很久才会干。 头发刚绞干,外面传来脚步声,沐辰延回来了,青环侧身行了李退了出去。 沐辰延见长安慵懒地靠在小塌上,走到梳妆台前拿了把梳子,熟练地帮她梳顺头发,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他想,他好久没给给她买发簪了,什么时候去店里看看。 可是没等到他买来发簪,他们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备结伴去书院,刚一上马车,长安就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信。 信是季清墨写的,信中写,季老夫人的身体不太好了,想见见她和银氏。 长安想到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心情一瞬间就沉下去了,沐辰延刚刚借着她的手看到了信中的内容,他担心地叫了她一声:“长安。” 长安摇摇头:“没事,我进去跟娘商量一下。” 沐辰延:“好,我去书院向颜院长请假,你和娘商量好,等我回来我们就出发。” “嗯。”有一个人在旁边帮你出谋划策,长安觉得很安心。 …… 银氏看到长安又回来了,奇怪道:“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长安摇摇头,示意她把阿知先交给奶娘,然后才把手中的信给她看。 银氏疑惑地接过信,看完之后,她眼眶马上就红了,那么多年的相处,她和老夫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长安想和她商量的,就是问她回不回去:“这封信是加急送过来的,但时间也过去了半月,不知道老夫人现在情形如何。” 银氏毫不犹豫道:“我是要回去的,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老夫人。”若老夫人只是待她平平,那她在这边祈个福就是尽了责了,但老夫人对她很好,不管怎么说,她也该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既然商量完,长安就不耽搁了,此行是要赶路的,长安建议银氏身边的春嬷嬷不用跟着回去,留下来跟管家一起管理着府里,丫鬟就只带青环,再加上阿古。 收拾了行李,大多数是阿知的东西,府外,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长安先抱着阿知上去,在车里等沐辰延。 沐辰延到了书院,找到颜院长,简单说明他和长安要回京城,会耽搁一段时间,书院就交给他和颜素,有什么事情就和白祝南商量。 说完后,沐辰延骑马赶了回来,直接就上了车。 马车匆匆驶出城外,长安怀里的阿知是第一次出城,好奇地想要望出窗外,沐辰延用手给她掀开一角让她看。 看了一会儿,长安就没让她看了,有风吹进来,她这样一直望着外面,会吹到眼睛。 沐辰延接过阿知哄睡她,知道长安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不让阿知去吵她。 长安靠着窗,想起第一次见到季老夫人的时候,也就是那一面,让她对那个老人心生好感。 她还记得她说过要常去看她,后来也就见了两面。 希望能赶得及。 第两百章 老夫人殇 赶了接近二十天的路,他们终于到了京城,一进城,马车就直接驶向齐国公府。 下了马车,门口的小厮认出他们,连忙请他们进去,另外一人跑前面去通知管家。 管家得到消息,又连忙跑进去叫公子。 长安几人随着小厮往里走,见府里的气氛比较沉重,但没有挂上白幡,松了一口气。 季清墨得到管家的消息匆匆赶过来,长安看到他的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季清墨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请跟我来,老夫人不太好了。” 长安和银氏提裙就跟着他快步向老夫人的院子走,沐辰延走在后面抱着阿知,一步不落。 老夫人的院子里围了很多人,隐约还有啜泣声,压抑着不敢哭出来。 老夫人的床前,站着齐国公,曾氏以及桑姨娘的女儿安儿,还有国公府的少夫人。 老夫人躺在床上,已经气若游丝,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在隐约听到长安和银氏的字眼时,竟睁开了眼,眼里一点不见浑浊,似是回光返照。 长安和银氏进来之后,其他人自觉让开了些,把位置空出来,就是齐国公,也往旁边站了点。 长安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轻声道:“祖母。” 银氏也紧跟着道:“老夫人。” 老夫人缓慢看向两人,嘴角微扬,眼里满是欣慰。 长安见她的情形不太好,连忙让沐辰延把阿知给她:“祖母,这是阿知,我带她来看您了。” 说完,她低头哄阿知:“阿知,叫老祖宗,乖。” 阿知先是抬头疑惑地看了看老夫人,见老夫人慈祥地看着她,清晰地叫道:“老祖宗。” 这是阿知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说话,让长安都有些吃惊。 床上的老夫人点了点头,含笑闭了眼。 老夫人走得很安详,死前并没有受什么罪,只是最后的时间拖得久些,为了等想看的人。 府里的东西都是备好的,老夫人一闭眼,灵堂就摆了起来,白布也挂满了整府。这时没有人再压抑悲伤,想哭都可以大声哭出来。 老夫人穿上了寿衣,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面,安详而平静。 长安和季清墨说了一声,然后和家人一起先回了沐王府。 休整一番后,长安准备去齐国公府为老夫人守灵,把阿知交给沐辰延,谁知沐辰延也要和她一起去。 沐辰延牵住她的手:“我也要为老夫人上柱香。” 长安便没拒绝:“走吧。”至于阿知,就给了银氏,银氏已经不是齐国公府的媳妇,她并不用去。 进了齐国公府,长安换上了一身孝衣,跪在蒲团上给老夫人烧纸,点香。 齐国公和季清墨作为府上的男丁,忙得脚不沾地,只是偶尔过来看看,这里守着的,大多是女眷,而沐辰延,一直陪在长安旁边。 曾氏跪在长安旁边,说不上多真诚,但死者为大,平日老夫人也没有为难过她,她跪的倒是心甘情愿。 身后就是季清墨的妻子,旁边是桑姨娘抱着安儿,再往后便是一些旁支,长安并不熟悉。 晚上,有些守不住的都回去了,后来季清墨过来换人,曾氏也回去了,至于桑姨娘,安儿还是小孩子,支撑不住跪这么久,她也带女儿先回去了。 季清墨烧了一叠纸钱后,道:“祖母一直盼着见你最后一面,我让人加急送了信过来,她知道后明显很高兴。” 长安心里有些愧疚,还有说不出的难受。 季清墨似是知道她所想:“不用觉得愧疚,祖母知道你们在外是有要事做的,知道你们好,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能见最后一面更好。” 好在是赶上了,谁都没留遗憾。 长安守了三天灵,三天之后,就是下葬的日子。 老夫人是要埋进季家祖坟的,在老太爷的旁边,新挖了一座坟,在当初老太爷百年时,就说好了要和老夫人葬在一起的。 长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这就是最后的送别了。 愿您安好,来世无忧无灾。 三天的时间下来,长安憔悴了很多,下山后,沐辰延扶着她上了马车回王府。 一回到家,长安看过了女儿后,就沐浴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 其间阿知想要找娘亲,都被沐辰延哄住了:“娘亲累了在睡觉,等娘亲醒了我们再去找她好不好?” 阿知为难地用小胖手戳了戳嘴,然后扑进沐辰延的怀里,沐辰延开怀地笑了笑,把她抱起来:“走,爹爹带你去看马。”最近阿知迷上了马,总是喜欢被人抱在马背上,然后她要摸一摸。 长安醒来后,睁开眼看着床帐,还有些懵,睡得太久了。 梳洗完后,青环道:“王妃,银大将军来了,现在在前院。” 长安愣了下:“舅舅来了?怎么不早叫醒我?” 青环:“是将军说不要叫醒您的,说他不急着走,让您多睡会儿。” 长安:“你去吩咐厨房多备几个菜,多备两个下酒的。” 青环:“是。” 长安梳妆完毕,起身前往前院,银氏和沐辰延都在这里。 “舅舅。” 银川临许久不见长安,一听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就站起来,“长安。” 长安走过去大大方方给了他一个拥抱:“笛青和安安怎么没来?” 银川临:“娘俩去皇宫了,说好了一会儿就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在长安刚喝完半盏茶时,夜笛青就带着儿子到了,同来的还有文熙兰和章挚,这是好姐妹一起来了。 长安上前分别拥抱了夜笛青和文熙兰,见文熙兰和章挚身后都没人:“怎么没带孩子来?” 文熙兰:“在家和祖母玩得高兴呢,不愿出门,改天再带来给你看。” 说完,她看向在旁边矮塌上自己玩的阿知:“这就是阿知吗?长得跟你好像啊。” 这点长安是深有同感,若阿知如果再大点,会和她长得更像。 旁边夜笛青让安安去和阿知一起玩,“要看着她哦,你比较大呢。”夜笛青没有说那是他的表外甥女,说了他也只会疑惑地看着你,或是给你来个十万个为什么。 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大人们就坐在一起叙旧,然后吃饭,喝酒,喝茶。 第两百零一章 推荐几个人 晚膳时,夜笛青说起皇宫里的事,林晚丽当初被贬入掖庭,后来不知怎的疯了,皇上就开恩让她住进了冷宫,虽比掖庭好不了多少,但至少不用干活儿了。 从林晚丽的事情后,后宫很是安静了一阵,但暗里的纷争是不会结束的。 好在如今皇上已经稳定了朝局,制衡的心思只需要用在前朝,而不是后宫。 吃罢饭,长安和沐辰延送他们出去,也说到她不会在京城停留太多时间,这边事罢,她就要赶回靳川。 夜笛青和文熙兰都很不舍,这么久才见一次,就又要分开了。 “什么时候走,我们来送你。” 长安:“四天后吧。”还要给老夫人上最后一炷香。 不说她们之间怎么不舍,阿知这会儿也舍不得安安,在沐辰延怀里直往前够,想要留住小伙伴。 沐辰延亲了口女儿:“安安要回家了,我们改天再玩好吗?” 阿知:“回冾。”她指着身后,自己家。 沐辰延抓住她乱动的小手:“是回他自己家,不在这里。” 阿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沐辰延:“给安安招手说再见。” 阿知是会再见的,右手抬起来摇晃,摇着摇着还笑出了两颗乳牙,安安也招手跟她再见,说自己下次再来找她玩,说得一本正经。 别看安安还没多大,实际上已经经常被银川临拧着去军营了,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很稳重。 …… 第二日,长安和沐辰延抱着阿知,一起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到了宫墙外马车停下,沐辰延抱着阿知先去看皇上,长安则跟着指引的宫女去了后宫。 秦伏笙在她回来那日就接到消息了,只是知道她是因为季老夫人回来的,一直没有传召她,等着她忙完那边的事。 长安一到坤宁宫,站在门口等她的是一直跟着秦伏笙的大宫女洛依。 洛依福了一礼:“奴婢参见沐王妃。” 长安:“不用多礼,进去通报一下吧。” 洛依笑着道:“娘娘早嘱咐了,您一到就直接带您进去,不用通报。” 秦伏笙在里面逗儿子玩,刚听见声音就见洛依带着人进来了,她把儿子往小塌上一放,就迎过去:“长安,可算见到你了。” 长安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她抓住肩膀了:“咱们之间还用这些虚礼嘛,是一段时间没见和我生疏了。” 长安当然只会说不是:“礼不可废嘛,许久没进宫了,确实有些不习惯。” 秦伏笙把她拉过去坐下:“那就习惯习惯好了,准备在京城待多久?” 长安点了点华阳可爱的小脸:“就这几天了,不会待太久的,那边还有很多事情。” 秦伏笙:“我听皇上说,你们在那边开了一个书院,这次也有很多学子进京乡试,不如跟他们一起回去?” 长安摇头:“等不了那么久的,他们也不会全部都走的,有些不会回去。” 秦伏笙笑:“对他们这么有信心?” 长安没有把话说的太满:“先生对学生有信心,不是很正常的嘛。” 秦伏笙点头:“那也是,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又要很久才会见面了?” 长安:“是啊,这次也许更久吧。”如果没有意外,以后她可能就在靳川了,靳川的一切刚起步,未来还很长。 秦伏笙羡慕道:“若我也能去外面走走就好了,以前是不想出远门,现在是想出去不能出去。” 她现在是一国之后,身上承担的有责任,也有礼数,长安宽慰她:“以后会有机会的,说不定皇上以后要出去微服私访呢。” 秦伏笙脑海里有了一点憧憬:“那我一定要去很多地方。” 长安:“到时候要来靳川啊,我定扫榻欢迎。” 秦伏笙笑:“那还用说嘛,靳川那边好玩吗?有些什么东西?” 长安想了想该怎么说:“恩……有山有水,百姓都很淳朴,是个好地方。” 秦伏笙就更憧憬了:“等华阳大一点吧,到时候把他交给太傅,朝堂上有大学士,我和皇上就可以放心出去了。” 这边两人正聊着,那边沐辰延抱着阿知一进勤政殿,就被皇上抢了女儿:“这就是阿知啊,快让朕抱抱。” 阿知不认生,但一进门就被一个人抱去,还笑得那么大声,让她有些抗拒,在皇上的怀里乱蹬,然后皇上就拿出了那就准备好的玩具,让她很快就溃败下来。 沐辰延见他桌子上还堆着很高一叠奏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撇了奏折一眼:“还不是为了后宫的事儿,又想让我选秀了。” 沐辰延把女儿抱了过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皇上冷笑一声道:“能怎么处理,当然是给这些人找点事干,别一天到晚盯着朕的后院,要是还有那种冥顽不灵的,我就给他后院塞几个人,让他尝尝看家宅不灵的滋味。” 在这种事情上,他可一向是很小气的。 沐辰延没有继续和他在这件事上聊,很快聊起了朝堂上的事:“后日就是乡试了,这次的主考官是谁?” “是归笙。” 沐辰延毫不意外,他一直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这次皇上又能选拔出几个人才。” 皇上:“有一个都不错了,几个从哪里去想?” 沐辰延怀中的阿知听不懂他们说话,就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想要找娘亲,沐辰延把旁边的一个新玩具塞到她手里,又能忽悠一会儿。 “我给皇上推荐几个人,你知道嵘勤书院已经两年了,贫苦的地方要培养出人才确实不易,因为他们从小的眼界受限,后来我给你的奏章上有提过,每次周围有什么事情时,书院都会让先生和学生一起去帮忙,不仅仅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凝聚力,还有就是眼界和责任,这两年他们完成的很好。” 皇上心里来了兴趣:“哦?那是哪几个人?” 沐辰延:“刘乙是书院里学识最高的,而且人比较冷静。张迅学识比刘乙差点,这次乡试如果稳定发挥,应该在二十名左右,但他心性豁达,敢想敢做。黄彦在三人里面资质稍差些,但他做事仔细,沉稳稳重,对细节上比别人多几分把控。” 第两百零二章 领路人 “行,那我这次就让人留意一下,若他们三人真能像你说的这样,我会给他们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 沐辰延:“这个机会由他们自己把握,我也只能当个领路人,以后怎样,还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若他不在皇上提这么一下,等他们入官场后,还要在最下面打磨很多年,除了刘乙能够名次高点一开始被人看到,运气好有上司赏识,运气不好跟张迅他们是一样的。 朝堂上就是这样,除了大家族早有运作安排,其他没有身份的人,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但自己的学生,沐辰延愿意给他们一个便利,当然这还是首先取决于他们确实有这个实力。 他可以开一条便道,但不会开后门。 皇上也同样问起他靳川如何,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 沐辰延:“越是没有雕琢过的地方,才是璞玉。” 皇上喝了口茶:“等再过两年吧,到时候我带着皇后也去看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沐辰延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失望的,只是他希望他能完成自己的志愿:“当然不会。” 之后两人又提起江远府,沐辰延:“这次江远府损失惨重,不仅是财物,还有人,想要重建没那么简单。” 皇上:“那就要拜托阿延多操心一下了。” 沐辰延笑:“你就笃定了我不会拒绝。” 皇上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起身,“我们俩谁跟谁啊,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走吧,我们去皇后的寝宫,她们应该在等我们过去用午膳了。” 走过去的途中,皇上一直要抱着阿知,阿知手里有玩具,也随他抱,皇上调侃起她这性子沐辰延不像,“倒是跟长安像一些。” 女儿像妻子,沐辰延很高兴。 两人到了坤宁宫,秦伏笙就让洛依催厨房上菜了:“还以为你们还要一会儿呢,兄弟叙旧这么快。” 皇上坐到她旁边,把怀里的阿知给她看:“我们经常有书信来往,有什么话早都说完了。” 秦伏笙见阿知小小的软乎乎的坐在皇上怀里,很想抱一抱,如无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女儿是不能有了,抱抱别人的还是可以的。 皇上知道她喜欢,把阿知报给她:“小心一点,这丫头爱动。” 华阳坐在秦伏笙旁边,见母后怀里多了一个女娃娃,好奇地用手扒着椅子看。 秦伏笙把阿知凑近一点:“华阳,这是妹妹,阿知妹妹。” 华阳:“妹妹?” 秦伏笙:“嗯,你看妹妹可爱吗?” 华阳仔细盯了半晌,认真地点头:“嗯。” 也许是被人夸了,阿知高兴,将手里的玩具分了一个给华阳,华阳不喜欢这些玩具,但看是妹妹给的,还是接过来捏在手里。 长安很喜欢看这种小朋友一起玩的场面,就很可爱。 一直待到晚上宫门要落钥了,长安他们才离开的皇宫,回到沐王府,银氏都已经睡下了。 阿知今天玩了一天,身上出了一身汗,长安让青环把她抱下去洗澡,然后再抱过来。 阿知乖巧地卧在青环怀里,把自己新得的玩具给她看。 青环适时露出喜欢的表情:“小姐的新玩具吗?看起来真好看。” 阿知点点头,眼睛笑出月牙状,对于有人喜欢她的玩具,她很开心。 青环又哄着道:“那小姐可要把玩具放好了,以后还能玩呢。” 阿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将玩具塞给她,意思是让她帮自己放好。 青环明白了她的意思,“好,那我帮小姐把玩具放好,小姐想玩的时候就跟我说。”她看小姐乖巧地点头,心里软的要化了,小姐真的是太可爱了。 次日一早,长安接到了归笙的拜帖,下午,归笙就领着妹妹妹夫上门了。 许久没见,从门外走进来的俊郎青年,还是当初的样子。 归笙看见她笑晏站在院里等着,思绪一下子飞到了几年前,那时她还只是一个酒楼的掌柜,而他,是她的侍卫。 如今,都大不一样了。 “长安。”如当初所说,他称呼的是名字,不是小姐,也不是沐王妃。 而归青和蓝桦禹则是行礼后称呼的沐王妃,归青与兄长不同,她对长安,恭敬更多。 长安邀请他们在院里坐下,这里搭了个葡萄架,宽敞又凉快。 归青:“听说你们过两日就要走了,我们就急着上门打扰了。” 长安把手边的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本就是要约你们见面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见一见呢。” 归青对长安不仅是恭敬,还有些许家人的依赖,她脸微红道:“我都和桦禹说好了,明年我们来靳川玩。” 她能来,长安自然欢迎,“到时候领你们看看嵘勤书院。” 听出她语气里的自信,归笙:“看来嵘勤书院的建立很顺利。” 长安:“嗯,比我想象中顺利,只是要培养更多的人,还只是开始。” 不过她有信心,任重而道远。 归笙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我倒是也想去见识见识。” 长安:“你也想去?” 归笙挑眉:“不欢迎?” “倒不是不欢迎,只是我怕皇上不放人。”他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也是第一大忙人。 归笙听她调侃的语气笑了笑:“皇上连沐王都能放出去,我自然也有可能。” 好吧,既然他那么自信,长安就姑且信他:“那我就在靳川等着你们了。” “好啊。” 没多久,沐辰延回府了,归笙恰巧有点事想跟他商量,就去了沐辰延书房,蓝桦禹也跟上了,这里就剩下长安和归青。 蓝桦禹一走,长安问起归青的婚后生活,归青脸又红了:“他对我挺好的,和婚前一样没有改变。” 长安:“在府里的生活呢?” 归青:“夫人对我也不错,可能因是次媳妇的原因,对我并无太多要求,对大嫂则要严格很多,但大嫂以后是要掌中馈的,严格些也情有可原。” 长安觉得不止,对归青宽容,一半是因为满意,另一半恐怕是碍于归笙的身份,还有她这里,虽然她们现在已不是主仆,但还有情分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从哪方面说,烈阳伯夫人都不会为难归青。 第二百零三章 回靳川 她过得好,长安就放心,“若有不如意的事情,不要怕和你兄长说,他是你的兄长,那就是你能依靠一辈子的人,反过来,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平日也要多亲近些。” 长安知道她是善解人意的性子,怕她觉得兄长太忙不好打扰,兄妹之间反而生疏了。 归青认真地点头道:“我记下了,兄长平日确实很忙,大多事情我都不和他说,但他总会派人送些新鲜的玩意儿来,不拘是吃的玩的,以后我是要多回去看看。” 长安继续叮嘱:“有什么也可以给我写信。” 归青心里感动:“嗯,记住了。” …… 见完想见的人,长安在给老夫人上完一炷香后,就准备离开京城了。 临走时是季清墨来送的,他抱了抱阿知,从怀里给了她一块玉佩:“第一次见面,这是舅舅给阿知的见面礼。” 阿知不知道什么是见面礼,她只知道这是给她的,那她就拿着,顺便送上一个甜甜的笑容。 接着季清墨直起腰,对长安抱歉一笑:“不要介意父亲,其实他是想来送你的,只是拉不下面子。” 长安摇了摇头,她并不介意:“没事,以后你好好照顾他就行,有什么事给我写信。”她是不可能尽到一个女儿的责任了。 季清墨看着她淡然的眼神,一瞬间心里有些酸涩,本是一家人,奈何走到今天。 长安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想那么多,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的弟弟。” 季清墨脸上扬起笑容:“嗯,长姐,再见。” “再见。” 马车驶远,长安掀开车帘往后看,季清墨还站在那里,身上多了一份孤独。 其实她和季清墨说不上多浓厚的感情,只是血缘的关系,让他们很快熟悉,又很快相惜,他希望她好,她也希望他好。 她低头对玩着玉佩的女儿道:“阿知,记住刚刚那是你舅舅。”唯一的舅舅。 …… 回去的路上不像来时那么赶了,为了照顾车上的女眷,马车放慢了速度,遇到风景好的地方,沐辰延还会抱着阿知下去看看,晚上碰不到在城里住客栈,他们就找一户人家留宿。 这天因为阿知想看船,沐辰延带着她到码头多看了一会儿,回来后他们再赶路,晚上就只能在一户村庄外停下了。 天微微黑,乡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地里还能看到有在忙作的农民,为着明日不用顶着烈阳干活。 水壶里没水了,他们要找户人家歇下来,顺便给水壶加满水,明早再上路。 马车在一户院外停下,这户人家房屋比较宽敞,想来在村里是相对殷实的。 阿古和青环一起下马车去敲门,阿古一人表情太过冷冽,加上青环更合适。 “谁啊?”平常这时候农家都不串门的,也难怪人家嘀咕。 院门没有打开,里面的人想必在提防,青环只好提声道:“你好,我们是路过的,这边没有客栈,想要在你们家借宿一晚,钱我们会照付,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里面的人听到是个女声,放松了警惕将门打开,透过门缝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台阶下还有几俩马车,“你们多少人啊?我这儿住不下啊。” 青环:“老伯放心,我们可以挤一挤,您尽量多提供两个房间给我们就好。”说完,青环递了一锭银子过去。 徐伯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银子:“这,这也太多了。” 青环:“老伯收下就好,我们还要麻烦老伯给我们准备一下晚饭。” 徐伯:“没问题,只是农家粗茶淡饭,你们不要介意就好。” 青环:“无事,随意就好。” 徐伯放心下来:“那好,你们先进来吧,我去叫我家那口子先去给你们准备房间。” 徐伯说完往里走,把老伴和儿媳妇叫起来去铺床打扫房间,他和儿子去做饭。 徐伯一家人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沐辰延几人,都有些局促,这几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与他们平时接触到的人完全不同。 徐伯总归要比他们多见识些,催促着他们各忙各的去,大家都去忙了,徐伯把沐辰延几人请进堂屋:“几位先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沐辰延:“有劳了。” 徐伯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对了我看你们外面停着马车,需不需要喂些草?” 跟在最后面的车夫道:“老伯告诉我草在哪里,我们自己喂就行。” “那哪儿行,我去给你们喂,你们等着就好。”徐伯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话说完,人已经走到了草棚下,这里刚好堆了一些白天扯的青草,本来是要用来喂驴的,明天再去扯就行。 两个车夫见状,也不劝他回来,但都跟上去帮忙了。 徐伯的妻子叫陈氏,儿媳叫张氏,儿子叫徐强。陈氏和张氏把西厢房收拾出来,铺好床,这边是新修好的,想着然后人口多了,一家人好住得开。 一共收拾出来三间屋子,虽是新房,但人家给了十两银子,再住几天她们也不心疼。 屋子收拾好,婆媳俩就到厨房帮忙去了,这七八个人一看就是有主有仆,他们特意都做了两份,让忙完了进来的徐伯把堂屋闲置的桌子擦出来,好摆两桌。 其实沐辰延他们不介意这点,这一路上主仆同吃的时候大有,出门在外哪会计较这些,但人家都这样做了,他们也没多事的说不用。 农家里肉平常备的都不多,新鲜肉来不及去买,鸡也来不及杀,只有一截腊肉煮了之后切了两小盘。 然后再做了几个素菜,徐伯端出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食材简陋,几位将就一下。” 沐辰延先动手夹了一筷子腊肉:“味道很好。” 徐伯开心了很多:“喜欢就好,那你们慢慢吃,有什么需要的再叫我。” 屋里就这么大,为了不打扰他们吃饭,也同样为了自己自在些,把米饭端到旁边的柜子上后,徐伯一家人就回了东厢房,一家人坐在炕上,看着徐伯把银子拿出来。 这么容易就挣了十两银子,这平常他们一年也存不了这么多啊,运气也太好了,贵人的马车刚好就停在他们门口。 第两百零四章 村里古怪 陈氏:“要我看啊,这是还好我们家院子大,他们才能看上咱们家,不然他们这么多人,去别家也住不下啊。” 儿子徐强道:“那也是我们家风水好,村子里院子大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听到这话,大家都想起了那家,徐伯脸色不太好:“别说了,那种人有钱又怎么样,真是作孽。” 这大晚上的提起这个张氏有点害怕,“对啊别说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陈氏摆摆手,打发两人去睡觉:“好了你们俩去睡吧,堂屋那边有我们看着,明早你们起来做早饭。” 张氏:“好,那就辛苦爹和娘了,相公,我们回屋吧。” 徐强从炕上起来:“嗯,走吧。” 两人走后,徐伯和陈氏也收了话,心里还在后悔,刚刚怎么就起了这么个头,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事儿做的就不是人事儿…… 这边摆了两桌,沐辰延抱着阿知,长安,银氏一桌,阿古和另外两个车夫一桌,只剩青环一个女子,不好和啊古他们一起,就坐在长安她们这桌。 青环很快就吃完碗里的饭,“爷,我抱着小姐吧,您用饭。” 沐辰延将阿知交给她,迅速地用完饭后,他们就去了西厢房。 最大的一间沐辰延和长安带着阿知住,银氏和青环一间,阿古和两个车夫一间。 他们离开堂屋之后,徐伯和陈氏抬了早在灶间烧好的热水到西厢房的浴室,然后就去堂屋收拾碗筷了。 收拾好之后,老两口锁好门就回去睡觉了,平日这个时候他们也歇下了。 房屋简陋,但打扫的很干净,这一夜长安他们住的也还不错。 清晨,长安醒来时沐辰延已经抱着阿知起床小解了。阿知的作息很规律,晚上很少闹觉,早上公鸡打鸣的时候准时睁眼要小解一次。因为她这个习惯,沐辰延每天这个时候也习惯醒了。 抱着女儿回来的沐辰延见长安睁开眼了,问她:“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长安摇头,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不了,一会儿还要赶路,再睡下去就不想起来了。” 伸手让他把阿知放过来,她打着呵欠给阿知穿衣服,沐辰延一看,把女儿往旁边一扒拉,再把被子给她拉回来,他自己也重新躺上去:“再睡儿吧,左右不急着赶路,这会儿没睡好,在车上更难受。”车上可不比在床上随着舒服。 长安看他们父女俩都躺下了,行吧,她也翻身躺下。 旁边银氏起来之后,见沐辰延他们的房间没动静,想着两人应该是赶路累了,没敲门打扰他们,而是去了厨房。 厨房里陈氏和张氏在忙碌着早饭,两人都是在厨房做惯了事的,虽然一下子多出好几个人,但两人也没有手忙脚乱。 陈氏今天还破例把白面都拿出来了,平日他们吃的可都是白面掺着粗面,哪儿有这么精细。 张氏揉面,陈氏做臊子,婆媳俩配合得很好。 院外徐强买了一块五花肉回来,做臊子用的:“娘,这块够吗?” 陈氏一看:“够了够了。”就做个臊子,哪儿用得了这么多。 长安和沐辰延赶在了早饭做好前起来了,一出房间就闻到了厨房飘过来的香味。 陈氏:“大家先到堂屋坐,做好了我们就端过来,对了,你们都吃葱吗?不吃的我就不放了。” 长安他们这几人忌口的东西少,葱都吃。 陈氏笑呵呵道:“都吃就好,这葱啊可是好东西,少了这面就没那个味儿了。” 青环笑着附和道:“是啊,要是少了葱,我食量都要减半呢。” 陈氏很喜欢这一直笑嘻嘻的小姑娘,可会说话:“那等下婶子给你多放点,再加点油炸过的,更香。” 青环:“好啊,谢谢婶儿。” 吃完早饭,长安一行人准备辞行,还没走出门,听到前面隔了几条田坎的地方传来热闹的鞭炮声,本像是喜庆的事情,长安见徐家几人的脸色却都不是很好,她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家在办喜事?” 陈氏脸上有些僵硬:“不太算,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长安点了点头,不再问:“那我们就走了,几位不用送。” 虽说了不用送,但徐伯他们还是送到了门口,长安她们上了马车后,他们才进去。 马车一路向村外驶去,在一条分叉路口时,一穿着红嫁衣的女子从另一条路跑过来,身后一群人在追。 “给我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快,吉时要过了!” 长安本以为只是个逃婚的女子,没曾想,那女子跑上来就想要爬上马车,被阿古一剑拦下。 女子吓了一跳,哭着跪在地上:“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嫁的,他们要我嫁的是一个已经入了棺材的人,他们是要让我也死啊。” 长安和沐辰延对视一眼,眼里都有震惊,这是冥婚啊! 后面的人这时已经追了上来,见阿古手上拿了剑,都停了下来,为首的人一脸凶狠,“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们的家事,可别多管闲事!” 闲事长安当然管不着,但若是冥婚,这事儿她就管定了。 马车里传来声音:“事情是否如她所说,她要嫁的,不是活人?” “什么活人不活人,成婚那嫁的除了她的丈夫还能有谁?不跟你们说了,吉时已经快过了,时间耽误不得,你们两个,去把她给我带过来。” 男子身后两人立即站出来,“是!” 女子害怕地从地上站起来,跑到阿古身后,双手攥住他的衣服,浑身发抖:“救救我……我不想死,他们本来跟我爹娘说好的只是嫁过去,刚刚我无意间听说他们是要让我今晚就一起合葬,我太害怕了,这才逃出来的。” 那男子脸上的横肉都僵硬了,语气更加冷漠,“快点给我抓过来!” 阿古把剑横在身前:“我看谁敢过来!” 从马车还有执剑这人的穿着,男子猜想这马车里的人身份不简单,他不想得罪人,但今天这事情也必须得办好:“这是我们这儿常见的事情,几位为何一定要管这件事?本就是拿了钱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是她反悔,而非我们为难她。” 第二百零五章 钱字当头 女子流着泪摇头:“不是我愿意的,我也是被逼的,收钱的是我娘,她要钱给弟弟娶妻,我一直不愿的。” 阿古:“即是她不愿,今天这人我就不能交出来。” 男子心一横:“给我上!把人抢过来,只要不死就行。”反正早晚也得死的,现在留一口气儿就成。 对方人数多,沐辰延将阿知递给长安:“在车里不要出来。”说完他就跳下马车去帮阿古了。 对面的人自然不是对手,节节败退,男子自知不是对手,潜了人回去报信,沐辰延看见了并未阻止,今天这始作俑者不出来,事情很难收手。 在救兵还没来之前,这里的人已经被全部打趴下,女子瑟瑟地站在马车旁边,眼里的害怕变成了期待,这些人看起来很厉害,是能救她的吧。 对方的人姗姗来迟,为首的人是一副员外打扮,一身富态。 刘老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今天乃我家的喜事,你们这般阻拦,可是毁人姻缘!” 沐辰延:“我朝早明令禁止冥婚,你们这是知法犯法。” 旁边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站出来:“我们这里县令都不管,哪儿轮得到你们来管,刘老爷,我刚刚又算了下,半个时辰后还有一个吉时,咱们别耽搁了,快带上新娘子回去吧。”他可不想让这桩事儿毁了,事成之后,刘老爷那是答应给他五十两银子呢。 刘老爷的儿子上个月得了病走了,在半个月之前刘大夫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儿子在下面一个人孤独的很,老子不忍心了,跟夫人说了之后,老娘就更不忍心了,直说要给儿子找门亲事,好下去陪他。 他一听说这事儿,就打听过来了,这种事情算一卦可抵平常好几单的生意,而且从中还能挣到别的法子钱。 这刘老爷也是个黑心的,一般冥婚就是双方牌位拜堂,未嫁先丧,或是未娶先丧,等到另一方正常死亡后,再一起葬在坟地中,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合葬。 而这刘老爷心疼儿子,等不了这么久,想在今晚拜完堂之后,就把儿媳妇活埋在儿子旁边,让两人做对鬼夫妻。 江道士觉得自己不算个好人,若让他劝别人做这事儿他干不出来,但别人要做这事儿,他就不会阻拦了,推波助澜一下还有可能,毕竟这样得到的钱是双倍。 女子名叫慧玲,是隔壁村子的,父母见钱眼开听说刘老爷要为儿子配冥婚,忙不迭的就把女儿的生辰八字送来,巧的是,这一算,还真的很合,于是两人拿着六十两银子高高兴兴地送女儿出嫁。 慧玲从小就因为是女儿不被父母喜欢,可也没想到他们会做的这么绝,一开始她死活不干,她娘还会好言劝她几句,后来看她实在是油盐不进,拿着树枝就往她身上抽。 抽完了,又抱着她假惺惺道:“玲儿,爹娘是为了你好啊,你知道以咱们的家庭以后你就只能够嫁个庄稼汉,庄稼汉哪有去当少奶奶好,去了就有下人伺候,没有男人在有什么关系,手上有钱比什么都好,而且你还年轻,等刘老爷刘夫人走了,刘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慧玲还是哭,说的好听,她嫁过去就是守寡,还背着一个冥婚的名头,以后连大门都不能出,这种似出家的日子,又哪里好了? 慧玲娘被她哭的心烦,也怕她不愿意,耐着心哄道:“刘老爷说了,你只要嫁过去,每个月就给你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啊,那可是咱一年的挣头。”慧玲娘还想着到时候从她手里弄点过来呢,反正她在刘府里好吃好喝,别说二两,就一钱就够了。 慧玲爹娘又是哄她又是威胁她,最终慧玲点了头,现在这局势,已经不是她愿意不愿意的事情了,若她真的不愿意,他们绑也会把她绑去。 可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刘老爷是想让她现在就陪葬的,慧玲爹娘也不知道。 刘老爷完全没把这当回事,要他觉得,到时候仍一百两给他们,保准两口子绝口不提此事。 也就是认准了慧玲爹娘贪财,不把女儿放在眼里,刘老爷才敢这么大胆。 …… 双方争执不下,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着官府的人正满头大汗地往这里敢,骑在马上帽子都要抖掉了,还不敢放慢速度扶一下。 周县令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 眼看到了,周县令翻身下了马,在众人惊奇的眼神下,一路小跑到沐辰延面前:“下官参见王爷。” 王爷?!! 周县令跪在地上,转头往后看去:“这是沐王爷,你们还不快行礼!” 周围看热闹的人和刘老爷那边一众人,都连忙跪下,“草民参见沐王爷!”其中刘老爷往下跪时,腿都是抖的。 沐辰延:“都起来吧。” 周县令同样是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王爷,下官一接到您的指令就赶过来了,关于这件事下官一定会好好处理,绝不会姑息。” 沐辰延撇了他一眼,在这件事情中,他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还未可知呢。 “关于这件事你事先可知情?说实话。” 周县令想说自己不知情,但迫于沐辰延的视线压力,没敢说假话:“下官,隐约听到别人提起过一点,但未听全貌,就没放在心上,谁知他们会草菅人命,简直是可恶。” 刘老爷在一边低着头暗恨,他可是塞了银子让周县令行方便的,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就在周县令忐忑的时候,沐辰延道:“行,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皆按律法处置。” 周县令松了一口气:“是,下官一定照办。” 在人群中的徐伯一家人,见周县令点头哈腰的样子,都忍不住吸了口气,早知道这几人是贵人,没想到身份这么高。他们平日连县令都难接触,别说王爷了。 陈氏在心里按叹,还好昨晚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就是饭菜实在简陋了点。 而徐伯一边叹,一边在心里骄傲,他们家可是住过王爷的,以后说出去,都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啊。 第二百零六章 不对劲的慧玲 沐辰延最后看了周县令一眼,走回马车时见那女子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慧玲:“草民名叫慧玲,王爷,求求你们带上我吧,我可以做奴婢,什么都可以做的,我留在这里,我爹娘也不会再要我的。”虽然礼没成,但因为她跑出来今天这事情才会发展成这样,以后谁家还敢娶她? 沐辰延本是想给她点钱打发了的,听她的话思忖了一下:“我们是要赶远路的,带上你并不方便,到了下个州府,把你安置在那里如何?” 慧玲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谢谢王爷,谢谢……” 马车一共三俩,最后一俩上放的是一些行李,还有青环平时坐这俩马车休息,不休息的时候,她就会跟银氏一俩,随身伺候。 带上了慧玲,便让她和青环一起坐最后一俩马车。 周县令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彻底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头汗。再看向刘老爷和江道士等人,心里恼恨,若不是他们,今天这出事儿就没有。 “给我全部带回去!” 马车上,以为躲过一劫的周县令不知道,一出了村子,沐辰延就修书一封给了管辖这里的知府,这里的事情,他必须要一个满意的答复,而周县令,是必须要彻查的。 阿知在娘亲的怀抱里咯咯笑,她刚刚听到外面的声音想要探头看,被长安拉住,等到刀剑声过了,才给她掀开一角看,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开心。 沐辰延低头问:“她一定是因为看到了她爹的威风,才这么开心,对不对阿知?” 长安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有了女儿后,这人一天比一天幼稚。 但是阿知还真的点了头,笑得更开心了,似乎是在说爹爹猜对了。 沐辰延把女儿抱起来,亲了她一口:“阿知真乖。” 父女俩玩得开心,长安就得个空闲往后靠,透过车窗看外面路过的风景。 在后面的马车上,上车后青环找了身她的衣服给慧玲换下,她的身段比慧玲高,慧玲穿着衣服有些宽松,但好在能蔽体,也比那身不伦不类的嫁衣强。 慧玲换完衣服坐在青环对面,一开始她很局促,并着腿坐着,一动不敢动。后来还是青环主动给她倒了水,问了她几句话,气氛才开始活跃一些。 慧玲本也不是多内向的性子,只是因为从没坐过这样的马车,也没见过这样身份的人,一开始局促,放开了就活泼很多了。 “青姐姐,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青环:“我们要去靳川。” 慧玲不知道靳川,她连隔壁府有哪些县都不太清楚,“刚刚王爷说到了邻府就把我放下,可我一个人从没出过远门,有些怕,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靳川,我可以像姐姐一样伺候王妃娘娘的。” 青环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伺候王妃的人已经够了,若王妃开恩也能把你留下,不过行不行不知道。” 慧玲:“那我问问王妃可以吗?也许可以呢?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多孤单啊,若能留在王妃身边,到时候我还能和姐姐说话。” 青环敷衍地笑笑:“嗯,你自己试试吧。” 慧玲想,王爷都做主把她留下了,王妃肯定不会拒绝的,不是都说大宅门里的夫人要大度嘛,留她一个小丫鬟,肯定不是难事。 在距离隔壁州府还有半天路程时,马车在一条河边停下。 青环问了慧玲是要在马车上休息,还是下去走走:“我们要在这里停半个时辰,休整一下。” 慧玲:“我还是下马车吧。” 青环点了点头,叮嘱她:“下车后不要走远了,附近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若是走失了就麻烦了。车上有吃的喝的,若是饿了可以吃点。” 慧玲连忙点头:“好,我记下了。”其实让她到处走她也不敢的。 沐辰延已经扶着长安下了马车,青环下了马车后也赶紧到银氏身边伺候。 阿古在树下摆了桌椅,又在旁边生了火烧热水,出门在外,热乎的饭菜不一定能吃上,但热水是可以的。 烧好一壶茶,青环刚刚倒上,慧玲就过来了,她只知道马车里有沐王妃,但只听到过声音没有见过,这一看,让她有些自行惭秽,在附近几个村里她都是最漂亮的,但在沐王妃面前,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她看了眼长安身边的沐辰延,低下了头:“民女参见沐王,沐王妃,老夫人,谢谢你们救了我,还收留我。” 长安注意到了她刚刚撇沐辰延那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用多礼,旁边有椅子,坐吧。” 慧玲不敢坐:“民女还有一事相求,民女刚刚听青姐姐说,王爷王妃是要去靳川,听说靳川是个很好的地方,那边百姓都很友善,不知道可不可以多带我一程,让我也去靳川?” 她本来是想说留在王府做个下人的,但刚刚那一下,她改变主意了。 只是多带一程,长安没有拒绝:“可以,不过靳川距此地尚远,一路还要舟车劳顿一些时间。” 慧玲心里一喜,忙道:“我可以的,不会觉得辛苦。” 长安:“好,如此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休息了半个时辰,大家都重新坐上马车,沐辰延一看长安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有些莫名其妙:“你为何这样看我?”他还用手碰了碰脸:“有东西?” 长安抱紧女儿,摇头道:“没事,看你又好像好看了些。” 沐辰延更莫名其妙了。 中间的马车上,青环并没有回后面的马车,而是陪着银氏说话解闷,期间银氏有意无意地提到慧玲:“你跟她提过我们要去靳川?” 青环:“嗯,她问起奴婢就说了,她说从没出过远门,有些害怕,所以才想和我们一起去靳川吧,左右只是多一程。”她当时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说了也没什么。 银氏:“嗯,邻府离她家近,不过不过既然她自己要选择去靳川,就随她去吧。” 青环听出了不对劲。 第二百零七章 换目标 若是因为从没出过远门害怕,为何不选择离家近一点的,反而选择靳川那么远的地方。虽然跟在王妃身边一直没遇到什么太勾心斗角的事儿,但青环这个大丫鬟也不是白做的。 “奴婢会多盯着她的,不会让她做出不利于王府的事情。” 银氏只是看出那丫头心术不太正,提点青环一下,但人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她也不能多说什么:“放在心上就好。” 青环差点就引狼入室了,这会儿心里谨慎:“奴婢记住了。” 晚上马车是在一个镇上停的,大家准备在这里住一晚,下了马车,慧玲好奇地看了一下四周,见青环在看自己,连忙收回眼神,迈着步走过去:“青姐姐,这里是哪里啊?” 青环的态度比之前稍微冷淡了些:“这里是屈枫镇,在这里住一晚,明早赶路。” 慧玲并未注意到,“哦。” 进客栈之后,因为包厢已经满了,所以大家都坐在大堂用餐。 选了两张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菜端上来后,慧玲想要帮忙给大家盛饭,站起来时不小心绊到了凳子,整个人往身后倒,她身后的位置坐的是阿古,阿古眼疾手快地往旁边让开,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被扶起来站稳后,慧玲的脸通红,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谢谢,不好意思啊。” 阿古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无事。”说完就转回去坐直身体吃自己的饭,还把椅子往前移了点。 出了一点小插曲,慧玲还是坚持给大家盛了饭才坐下,坐下时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旁边青环的眼神闪了闪。 吃完饭,大家就拿着钥匙各自上楼休息了,房间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可以泡一泡缓解疲劳。 一共是五间房间,两间上房,三间中等。主子住上房,下人就是次一点的。 阿古是单独一个房间,刚洗完澡,他准备上床睡觉,就听到敲门声,拿了外衣穿上,他走到门口,隔着门问:“谁啊?” 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阿古大哥,是我。” 阿古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有什么事吗?” 慧玲在门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吃饭的时候多谢你帮了我,后来我见你手上有处伤,不知是不是白日在哪里挂到的,我刚刚去药铺买了瓶药,想着给你送来。” 阿古想说不用了,但慧玲就是一副他不开门她不走的架势,楚楚可怜道:“阿古大哥,你就收下吧,从跟着你们起,我一直没做什么可以报答你们的,也就只有这点小事了。” 阿古没法,打开门,一把拿过药,“药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慧玲点点头:“嗯,阿古大哥早点休息。” “嗯。”阿古迅速地关上了门,把她炙热的眼神隔绝在了门外。 门外的慧玲用手拍了拍脸,让自己上扬的嘴角淡下来些,对着紧闭的门最后看了一眼,才朝自己的房间走回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阿古手里有上好的伤药,是长安配的,比宫里御医配的都要好。 慧玲和青环住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两张小床,青环已经洗漱好坐到床上了,见她回来了,问道:“怎么出去这么久?”她刚刚说要出去买点女儿家用的东西。 慧玲不自然地笑了笑:“不认识路,多转悠了一会儿。” 青环:“哦,你早点洗漱好睡觉吧,那边有给你留的热水,我先睡了。” 慧玲:“好。”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慧玲躺在床上,青丝耷在锁骨上,很好看。 慧玲睁着眼睛在想,以前她就向往着要过上好日子,绝不能跟娘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整天不是怨骂就是忙碌在田间灶台间。 去刘府她先是不愿的,可她过怕了苦日子,也过怕了整天被爹娘使唤来使唤去的日子,她也想像弟弟那样,每天只需要坐着就可以有饭吃,有鸡蛋吃。 后来她想通了,她想去刘府了,反正嫁谁不是嫁,嫁过去了守活寡那也是好吃好喝的守,每天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小丫鬟伺候,说不定运气好了,刘老爷刘夫人哪天走了,刘家的一切都是她的了,到时候还不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天不遂人愿,在和牌位拜完堂之后,她坐在房间里,偷偷溜出去透气时,无意见走到了刘老爷的书房外,听到了他和江道士的谈话。 刘老爷说,等今晚仪式结束之后,就给她灌上一碗朱砂,然后抬到山上和刘少爷合葬。 听完之后,她吓出一身冷汗,什么都顾不得,提起裙摆就从后门逃了出来。 她刚跑出府,后面就追上来一群人,当时的她分外绝望,直到她看见了王府的马车,这几俩马车是她看过最好看的,她想,他们说不定能救她。 也不知道她当时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支撑着跑到了马车前,事实也证明她赌对了,这些人真的可以救她。比她想象中更好的是,马车的主人竟然是王爷。 她原本想的是,以她的姿色,先留在王爷王妃身边做个丫鬟,难保以后没有上位的机会。 可是当她第二日看见王妃时,她都不敢抬头,那种气质和容貌都是她远远及不上的,王爷又哪里能看得上她,所以她很快决定放弃这条路。 想到这里,慧玲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阿古大哥,说来那天他才是救下她的人,当时她躲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拿出剑对峙刘老爷他们那么多人,就觉得他真厉害。 阿古大哥是王爷身边的侍卫,若能伺候他,想来也不差。 慧玲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青环已经起床去伺候银氏了,慧玲起来之后下楼,大家都已经坐好准备吃早餐了,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竟没有一个人叫她一下。 实际上是因为大家不急着赶路,吃过早饭之后还要去镇上补给一点路上所需,再回来集合出发,就没人叫她。 既然带上了,就没有故意忽视的道理,也犯不着。 当你觉得别人都在怎么注意你,怎么轻视你时,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你。 第二百零八章 回到靳川 吃过早饭,银氏不想去街上,长安就将阿知给了她,又把阿古和青环都留在她身边照顾,长安和沐辰延就带着两个车夫出门,至于慧玲,也留在了客栈。 银氏抱着阿知回房间等,阿古和青环就站在她门外,随时等候差遣。 至于慧玲,青环让她也回房间,但她自己不肯,一定要跟他们一起站在门外伺候:“我每天白吃白喝的,让我一个人回去难受的紧,要不这样青姐姐,你回房间休息吧,我留在这里伺候就好了。” 青环当然不会答应,给的理由是:“你没做过这些。” 慧玲觉得她有点瞧不起自己,不就是端茶送水嘛,有什么难的,就是个伺候人的活,还弄出优越感了。“好吧,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在这里吧,青姐姐也不用劝我了,我是一定要为大家做点事的。” 青环:“随你吧。” 听着她冷淡的声音,慧玲有些委屈,她朝阿古看去,阿古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这里,抱着剑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 “阿古大哥,昨晚我给你的药药效还可以吗?” 青环疑惑地看过去,什么药? 阿古给了慧玲一个眼神,“可以。” 慧玲双手拧着衣袖:“可以就好。”她本来还想找点话说的,但看着阿古一副兴趣淡淡的样子,什么话都梗在了喉咙里,最后化为沉默,安静地站在阿古旁边。 青环在一旁看得没由来的气闷,傻子都看出来了慧玲对阿古有意思,但经过昨天老夫人的提点,青环已经知道慧玲这人不怎么好,她想,她这么郁闷一定是不想阿古错付真心。 阿古这人性子闷,除了打打杀杀,哪里知道什么人好,什么人坏,等真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她出声打发慧玲回房间收拾东西:“等下夫人就回来了,你去收拾东西吧,这样不耽误时间。” 慧玲这下没有拒绝,主要是这理由她拒绝不了:“好,我很快就回来。” 等到沐辰延和长安回来之后,队伍重新出发。 慧玲一人坐在最后的马车上,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完全没了前两天的拘谨。 她觉得自己适应的很好,想来她天生就该适合这样的生活。 …… ——靳川 回到靳川,已经是九月末了,乡试也已经放榜了,只是到这里的时间要久一些,长安她们到时,正好收到消息。 嵘勤书院十四人赴考,八人上榜,其中刘乙和张迅黄彦三人的名次都不错,特别是刘乙,在十一名,明年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在二甲之列。 至于落榜的几人,年龄都偏小,还有时间可以重来。 嵘勤书院一下子声名鹊起,小小书院竟培养成这么多人,让人意外。 中举的八人因时间紧迫,不会回靳川,就在京城准备明年的春闱,剩下的几名学生,相继赶了回来,在先生和同窗的鼓励下,重新投入学习。 …… 马车在沐府停下,长安交代管家将慧玲先安置在府上,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让管家留意一下城里是否有适合她的活儿,她并没有打算把她留在府里。 管家应了是,将慧玲安置在了府中偏僻的一个小院,一来,慧玲并不是主子,客也算不上,二来,从夫人的交代中,他隐约感觉到了夫人疏离的态度。 至于适合一个年轻女子的活,城里有绣楼,若她绣活过关,可以去那里,或者是酒楼里的杂工,帮忙洗洗碗打扫卫生,酒楼还会包吃包住,总有一个适合的。 于是慧玲就放现,到了靳川之后,她连阿古一面都见不着,沐府规矩多,她没事不能去前院,偶尔找到个借口过去,也碰不着人,这让她急坏了。 这天,她逮着给她送饭的小丫鬟问:“阿古大哥平时都是在哪里做事啊?” 小丫鬟不明所以:“在书院啊。” 慧玲:“哦,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在到之前,青环曾交代过慧玲,不能透露王爷王妃的身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这让慧玲有种自豪感。 面对这些丫鬟时,她总是会有种优越感,丝毫没有被伺候的不习惯。 只有面对管家时,她会不自觉地紧张,说话都不太利索,总感觉他那双眼一直在盯着她不放。 打听到了阿古的消息,她就不打算再坐以待毙了,从后门出来之后,她打听了书院的位置,就一路找过去。 正值下午,这个时间大家在宿舍午休,先生就在书房里休息。 阿古没回去睡觉,在院子里和智一智二切磋。 一场打完,阿古有些不尽兴:“智二,主子不在你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智二委屈:“我哪里有时间偷懒啊,你们不在我和智一每天多忙你知道吗?别说练剑了,连上厕所的时间我都没有。” 阿古:“哼,还委屈上了,这还是我跟你切磋,要是哪天主子兴致来了,你就惨了。” 智二的表情马上变得惨兮兮:“不用你催,我自己知道。” 智一抱着剑在旁边幸灾乐祸,谁让这段时间智二没少丢事儿给他。 这时书院的护院跑过来:“阿古先生,门外有一个女子说是找你的,看着眼生我们没敢放人进来,你看你要不要去看看?” 女子……谁啊? 智一智二对视一眼,都挤眉弄眼地坏笑。 阿古也是一头雾水,他哪里认识什么女子啊。 等到了门外时,看见站在一旁的慧玲,阿古大感意外:“你找我?” 慧玲:“嗯,不知道我方便进去吗?” 其实是不方便的,但在这里站着更不方便,书院大门是进进出出的地方,人多口杂,被人看到了不知道会传些什么。 “跟我进来吧。” 阿古走在前面,慧玲就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自己住的院子,阿古看到智一智二两人还没走,忍不住上前踢一脚:“你们两个搁这儿当门神呢?” 智一忙推着智二走了:“嘿嘿,这不是看你没锁门,怕你东西掉了嘛。” 阿古想说,东西掉了只会跟你们两个有关。 进了屋,阿古给慧玲倒了一杯水:“说吧,找我什么事?” 第二百零九章 慧玲出府 慧玲双手捧着水杯,低头看着脚尖,露出白皙的脖颈:“我是来向阿古大哥告别的,我听管家说已经找好了合适我去的地方,以后我可能就不住在沐府了,这些日子我都没见到你,就想着来书院跟你告个别,不会打扰到你吧?” 阿古:“还好,现在是休息时间。” 慧玲咬了咬牙,道:“以后我能经常来找你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也不认识,所以……” 阿古想着她是王爷王妃做主带来靳川的,他要一点不管也不太好:“来书院不太合适,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让人给我递信,但我不确定我有没有时间来。”他平日可忙了。 但慧玲一听以为他是答应了,只是说法更委婉些,抬头高兴道:“谢谢阿古大哥。” 阿古扯起嘴角还是没笑出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摊上事儿了。 慧玲也知道要掌握分寸:“阿古大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阿古:“嗯。” 慧玲等了一下,没等到他说送自己出去,只好沿着来时的路转身走了,走到不远处她还转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身影。 这男人,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也太难拿下了。不过她不会放弃的,若抓不住这根稻草,她以后只能过回苦日子。 她人一刚走,智一智二就从院墙外冒出来:“这人是谁啊?” 智一:“好像是跟着主子他们一起回来的人,说是路上救的,想要在靳川安置下来。” 智二虽然在这方面迟钝,但看别人的还是看得很清楚的:“这架势感觉不对啊。” 智一赞同地点点头:“是不太对劲。” 智二:“是不是咱快要喝喜酒了?” 智一啧啧嘴:“谁知道呢。” 这时从院里扔了一颗石子出来:“不说话没人当你们两个是哑巴。” 智一和智二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走了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慧玲离开书院后,在街上逛了一圈,然后就回了沐府,一回去,就见青环在院外坐着等她。 “青姐姐,你找我有事?” 青环:“嗯,你这是出门了?” 慧玲:“是啊,来了靳川我还没出去看看外面是怎么样的呢,所以就想出去看一看。” 青环来找她是有正事谈的:“我们去屋里说吧。” 慧玲跟在她身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猜想青环是为了她出府的事情来的。在书院她跟阿古说管家给她找到适合她的活了,是她半猜半编的,没想到真的来的这么快。 说实话,她不想走。 进屋后,青环径直坐下,指着旁边的凳子:“坐吧。” 青环等她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我们到靳川也有些日子了,想必你也稍微了解一些了,在这里,只要你肯吃苦,没有过不下去的,管家这些时日一直在帮里留意合适你的去处,我现在详细跟你说说,你看看自己对哪个感兴趣。” 一个就是管家最开始想到的绣楼,绣楼现在也正在招工,会绣活的还是不会的都可以,不会的就是学徒,没有工钱,但包吃包住,会的就计件,绣多少就结多少工钱。 第二个是琴芽的酒楼,闲蕴酒楼,酒楼现在需要后厨帮忙的,洗碗洗菜打扫卫生,工钱是每月一钱,包吃不包住。 最后一个是裁缝铺,老板娘怀孕了需要一个打下手的,工钱不高,但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两天休息。等到老板娘生了,要照顾孩子,裁缝铺也会顾不上来,所以这份活儿是比较长久的。 青环:“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你看自己喜欢哪个,考虑好了我就让人带你过去,但有些话说在前面,出了府以后你和沐府就没有关系,给你递了这条路希望你自己能走好,以后万事是要靠自己的,但若你以后真要是在外面遇到不公,可以回来求助,我们也不会不帮你,其中的分寸就需要你自己把握了。” 青环把话说的很清楚,虽然现在看她心术有些不正,但她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若将来她真的遇到走投无路的事了,能帮就帮一把,但若这事儿是她自己惹出来的,沐府不会插手半分。 慧玲听明白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沐府本跟她没有半分关系,一切是她妄想,可是她忍不住不想,“青姐姐,我选第三个。” 青环其实是比较倾向于第一个的,但从学徒熬起来确实比较难,各人有自己的选择吧:“行,明天我就让人领你过去,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慧玲:“青姐姐,我能到前面给王爷王妃磕个头吗?要走了,怎么也该去道个谢。” 青环想了一下:“就去给王妃磕个头吧。” 慧玲嘴角笑出两个酒窝:“好。” …… 青环领着慧玲过来时,长安刚从沐辰延的书房回来。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给自己磕了一个头的慧玲,让青环扶她起来:“以后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你是从沐府里走出去的,我还是希望你能走好些。” 长安的话有提点,也有真挚的希望,慧玲说起来确实是个苦命的女子,天性如何她不知道,但她希望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能明白什么样的路才是好的。 说完,长安让青环给了慧玲五两银子,“裁缝铺乍看是个不起眼的活儿,但你只要好好学,两年后就能出师,到时候自己存点钱开一个裁缝铺,日子怎么都能过得好。” 慧玲拿着银子,这下是真的感谢,“谢谢夫人,我会好好努力的。” 长安:“嗯。” 青环便带着慧玲下去了。 第二日青环思前想后,是找的一个小丫鬟带慧玲去裁缝铺,带她到地方后就回来了。 她这么做是有道理的,若带她去的人是自己或管家,这会干扰裁缝铺的老板娘,若老板娘记着慧玲是沐府的人,以后慧玲犯了错也忌惮着沐府,那这就不太好了。 …… 时间到了十月,最大的变化就是阿知会走路了,两只小短腿踩的稳稳当当,每次一站起来,自己就高兴地咯咯直笑。 不过摔是摔过的,哭也哭过,好在小姑娘没被摔怕,反而带了一股韧劲。 第二百一十章 开荒山 林思现在每个月会来府里一次,每次基本上都是待在阿知旁边,待的不好意思了才走,两个小家伙相处的很愉快。 天气渐冷,今年的炭都涨价了,长安让管家提前备了些,不知道是因为雨多的原因还是,今年的秋天比以往来得早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长安是不愿见到这种现象的,在寒冬来之前,长安将靳川城外的一座荒山买了下来,然后发告示雇一百名短工,用一个月的时间把荒山开垦出来,翻新,除石,洒肥料。 这座山她买下来是有用处的,赶在明年开春之前把准备工作做好,明年就直接种树。 种树需要一个过程,幼苗,开花,结果,其实很漫长,需要好几年的时间。这也是长安一开始弄养殖场而不直接开山种树的原因。 一个月的短工,每个人可以领到一两银子,这一两可以够一个普通家庭好好过个年。 因为名额不多,所以报名时,长安规定了,每家只能有一个人报名。这件事情长安交给了小亮,在陈风带着小亮小虎在府城站稳脚跟后,陈风身边跟一个小虎就够了,长安就把小亮调了回来,跟在她身边做事。 有些事情交给智一智二做是大材小用了,她身边现在人手不多,让小亮去正合适。 一座荒山有四十几亩,长安要建的是一个果园,分别种植这里的气候适合种的果树。 山上先搭了几个简易的木棚,平日大家中午可以在棚里吃饭休息,每日管一顿午饭,招了几个厨娘,就在山脚下做,旁边搭个棚子,搭几个灶台。 午饭不算很丰富,每一桌五菜一汤,但有荤有素,而且都是大盆大碗,分量管够。 小亮也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儿,每天一早就上山,天黑了才下山,但整个人精气神是一天比一天足。 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是很多人挤破头皮都想来的,人数一百说少也多,管理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很多人不想丢了这份活儿,干活起来都很卖力,不过总有那么些抱着侥幸心理偷奸耍滑的人。 赵四儿是山下附近一个村子里的人,家里有点父兄撑着,不算穷,甚至在村子里是富户,因着他平日在家里好吃懒做,这次被父兄赶来报名,说是他不来就断他一个月的酒,没办法他才来报的名。 山上人多,管事就那两个,赵四儿每次就想方设法地躲懒,不是去茅厕,就是去喝水,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 每次没有人发现时,他都沾沾自喜,甚至心里在暗叹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而这次,他刚棚后面过来时,就碰到了小亮。赵四儿讪讪一笑,“亮管事在啊,我刚去上了个茅厕,这就去忙。” 小亮答非所问道:“昨天在家吃了什么?” 赵四儿:“啊?” 小亮一脸皮笑肉不笑:“我在这里站了一刻钟了,你这茅厕蹲的挺久啊。” 赵四儿:“呵呵,昨晚我媳妇儿菜里多放了点辣椒,这肚子一下子受不住,所以……” 小亮突然厉了神色:“是昨晚还是每天啊?赵四儿你以为你每天做的事情我心里没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被我抓到你偷奸耍滑,你就给我滚回去!” 别看小亮年纪不大,说这番话还是挺有气势,赵四儿弯着腰陪笑:“好,我记住了,不会再犯了。”虽然一开始他不想来,但再熬二十天就有一两银子,他还不想被赶走。 小亮沉声道:“去忙吧。” 收拾了赵四儿,接下来几天,山上剩下的几个滑头老实了很多,在这个基础上,小亮增加了一项,谁若是向他举报谁偷懒了,经他核实确实是这样,那举报人会有五百文的奖励,被举报的人,就结了工钱走人。 这规定一出,就更没人心存侥幸了。 到了十一月底,山上的翻新基本上完成了,小亮给每人发了工钱,同时每人还发了三斤猪肉。 雪这个时候已经下了,下山的路都有些不好走,大家提着肉揣着钱高兴的走了,走之前还对小亮说:“亮管事,明年山上有活还记得通知我们啊,我们一定来。” 小亮笑着道:“当然,不过明年的工钱可就没这么高了。” 大家都明白,这一个月的工钱是东家为了让他们过个好年,哪能月月都期待有这么高的工钱呢。 “亮管事记得我们就行,到时候我们肯定第一个来报名。” 小亮:“好,那大家路上慢走,明年见。” “明年见。” …… 阿知穿上了银氏做的新衣服,鲜亮的红色加上颈边和袖子边一圈白绒绒的装饰,可爱极了。 现在阿知不用人扶自己也能走两步,她是第一次看到雪,每天都要坐在走廊上看着院里一片一片的雪落下。 长安亲了亲女儿冻得有些红的小脸:“好啦,今天看雪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我们进屋去吧,进屋看娘亲给你翻花玩好不好?” 阿知虽然还想看看雪,但娘亲已经说了不可以再看了,她张开双手,示意娘亲抱。 长安弯下腰一个用力就抱她抱在怀里,走进屋瞬间感觉暖和了很多,怕一下子冷热反而让人身体不适,长安让青环将窗户打开一点。 沐辰延是下午快天黑时才到家的,书院快放假了,这些天课都安排的比较紧密。 女学跟男学是有差别的,这边没有武这门课,只有骑射,临近年关也不加课,加课的是文课。 沐辰延进屋后把披风取下,先在外间站了站,才朝里面走去,他怕把身上一路走来的寒气带给了妻子女儿。 今年过年林思也是要来府里过的,长安已经让人备好了他的冬衣,还有被褥什么的,“林思最近学得如何?” 沐辰延:“尚可,基础始终是差了点,但耐力韧性都不错。” 一句话褒贬都在,但长安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骄傲:“行了,跟我还谦虚什么,小孩子嘛,该夸就夸,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又不是你们以前了,还要藏拙。” 沐辰延失笑,心想也是,现在不比他们以前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被讹了 以前他们是拼命的学,拼命的藏,不敢露出一丝破绽,既要有能力,又要不卓群。 长安:“林思年纪虽小,但心思沉稳,我看啊,将来他的成就不会比你小。” 沐辰延:“拭目以待。”他的徒弟,他自然希望他以后千般好。 …… 书院在放假前,发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一大早护院扫着门前的积雪,把路清理开来,突然冲过来一个女子,直接就往地上跪,“求书院为我做主啊,程充他欺负了我,却翻脸不认人,现在是要让我一个女子去死啊。” 这大过年的,大家都忌讳死字,但也想听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一会儿,书院门口就聚集了很多人。 嵘勤书院自创办以来口碑一直不错,现在这么看,是发生了丑事? 女子委屈地跪在地上一直哭,一开始声音大,后来就是小声地啜泣了,让人看着可怜。 护院拿着扫帚犹豫了一下,让女子别哭了,他进去禀报院长。 程充是书院的一个先生,丙字班的文课先生,在看见院长来找他时还以为院长是要问他学生功课上的事情。 “女子?什么女子?”他还未成家,每天就是在书院和家之间穿梭,哪里认识什么女子。 颜茂臣:“不管是什么女子,你先跟我出去看看。” 程充一脸茫然地跟着院长往外走,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太对。 书院门口人越来越多,那护院禀报了院长之后,让女子先站起来,地下凉,女子迟疑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手还无意见扶着肚子。 护院眼睛一缩,程先生这是惹了风流债啊。 程充一出来,女子哭得更伤心了,围观的百姓都在指指点点。 程充一头雾水:“姑娘你找我?” 女子:“程充,你现在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吗?你说过要去我家上门提亲的,那晚你喝多了酒……现在,现在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你若是不承认,是想让我跳河算了吗?” 程充现在确定对方是来讹自己的了,他冷下脸:“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何谈故意装作不认识,姑娘,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若你执意污蔑于我,我就直接报官了。” 女子突然就情绪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做出这种事情,我本就无盐再见父母,既然现在你也不认,那我比如死个干净!” 女子说完就要朝旁边的围墙上撞去,被侧面的护院一把拽住:“姑娘你先别冲动啊!” 女子想要甩开护院的手:“你让我去死吧,现在这样,你让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颜茂臣这时站出来:“姑娘你先冷静,我是书院的院长,这件事事情我会处理,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我们就冷静下来好好处理,若这件事是程充的错,书院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女子安静下来了,颜茂臣又补充道:“但若这件事是你蓄意诬陷,我们也会立即报官,你可接受?” 女子明显迟疑了一下,眼神海旺人群中看了一眼,颜茂臣注意到了,往人群中看时,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女子深吸一口气:“我接受。” 颜茂臣:“好,既然今天这件事发生在这里,那就在这里解决,阿牛,你先去衙门请王捕快来。” 阿牛就是刚刚的护院,刚想应下,人群后传来一句:“不用了,本官刚好从这里路过,倒省了中间的力气。” 人群让开一条道,谢成带着两个捕快从外面进来,主动站在旁边,“这案我只旁观,颜院长查明之后,本官再负责处置。” 颜茂臣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颜茂臣看向已经止住抽泣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我叫郑秋儿,是城外郑家村的。” 颜茂臣又问程充,“你可认识她?有没有见过?” 程充摇头:“不认识,完全没见过。” 见女子又要有苦的趋势,颜茂臣又忙问她:“你说你们认识,一个在郑家村,一个在西街,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郑秋儿:“我平日会在家做了女工来城里卖,有一次我被人为难,是他出言帮了我,我们是这么认识的。” 颜茂臣看向程充:“可有此事?” 程充平日的性格是这样,但这么一件小事他还真的忘了自己有没有做过,“不太记得了。” “后来我们就认识了,有一天你喝多了,我在路上看到,怕你出事就说送你回去,结果你带我去了你家后院的草棚……我不敌你的力气,然后……”郑秋儿说完脸上羞的通红,低下了头。 别人一听眼里都有旖旎心思,其他的是愤怒,愤怒程充这个负心汉,只有程充抓住了重点,这女子连他家后院有个草棚都知道,这是有备而来啊。 “绝无此事,我平日酒量浅,喝酒有自知之明,不会纵容自己喝太多,像你说的这种情况,是很少会有的,再说,若我与人喝多了酒,自会有友人送我回家,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弱女子。最后,我喝醉之后的醉态就是睡觉,这点书院的先生们可以证明。” 郑秋儿抬眼,泪眼模糊:“我哪里知道你们是不是哄骗我,我一个柔弱女子,难道会用这种事情来诓骗你吗?我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哪里会这般当街坏自己的名声,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呜呜……” 程充有些头疼,这事儿吧,被硬赖上,他还真的没有证据。“好,既然你说我是那晚喝醉酒了轻薄于你,那你说说是哪一天。” 郑秋儿:“就在上月的初四那天,那天我做了一堆女工到街上卖,因此卖得晚了些,这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上月初四,程充回忆了一下,按照那天的排课他下午就两节课,上完了就可以回家,时间上倒能对得上,他这一个多月都没有访友过,若真的从书院出来,就是直接回家了。也就是说,除了家人他没有证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子,而家人的话,显然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郑秋儿抚着肚子:“程充,我自认也不是多差,为何你就不肯对我负责?还是你真的就如此狠心,一点不记得我们当日情分?” 第二百一十二章 风寒药 人群中有一个男子露出得意之色,程充啊程充,我看你这下还能怎么办,哼! 而就在他得意的时候,程充的眼神突然朝这边看来,吓得他连忙矮下身,隐在人群中。 但是他慢了一拍,程充已经看到他了,程充之所以往这边看,是因为他注意到郑秋儿的视线会时不时往这边,特别是在她紧张的时候。 男子是程充的邻居,名叫江严,经营着一家杂货铺,生意不好不坏。 程充和他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在之前,两人曾发生过口角。 江严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平日在家做饭打扫卫生,江严就在铺子里守着。 他们是从乡下来的,平日生活习惯不是很好,特别是江严娘,家里有什么大的垃圾,就往程充家门口扔。 程充见了几次,对一个长辈他不好说什么,就逮着机会对江严提了一下,结果被江严一句话堵住:“我娘心动不方便,你帮她扔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天天都往你家门口扔,还是个先生呢,好意思计较这点事情。” 程充被气笑了:“现在是你们做错事情,还怪我计较了,你话中意思也知道这是我家门口,你娘行动不方便,难道你也不行?” 江严最痛恨别人说他不行了:“程充,就这点小事儿你也要在这里跟我吵半天?一个老人你不能体谅体谅,我看啊,你们书院的学生在你这个先生的教导下也不会怎样,还是早点换书院的好。” 程充不喜欢别人侮辱他作为一个先生的素养,也不允许别人质疑他在这一点上的能力,接下来他就发挥了自己满腹经书的优势,把江严怼得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两家本就不好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不过那之后程充门口没再出现垃圾了。他那时想,这样也好,虽说远亲不如近邻,但如果邻居不如意,也比不上远亲。 程充突然灵光一闪,他不认识这女子,这女子若不是出于什么原因,缘何这样来诬赖他,除非是有人指使的。 他平日算不上与人为善,但轻易不会结仇,如今江严出现在这里,这般巧…… 颜茂臣:“程充,在上月初四,你可有人证证明你没有和她在一起?” 程充摇头:“没有,我当日是酉时左右回的家,家中只有父母能证明,但想来这是不算证人的。” 郑秋儿隐隐松了一口气,江严跟她说过,程充当日很早就回家了,之后再没出门过,没有人能为他证明,她本来心里还忐忑,这下彻底放心了。 颜茂臣沉默了,若没有人证,这女子又执言如此,那程充今天是好不了了。 但程充他了解,本就是有点一根筋的性子,若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他不会不承认,而且他家老娘一直在催他找个媳妇儿,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说不通。“你再仔细想想,那天中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也许就能证明呢。 郑秋儿哪里会拿时间给他想,她直接朝谢成跪下去:“谢大人,现在程充拿不出证据还想要狡辩,求大人为我做主。” 谢成:“你想要我怎么为你做主。” 郑秋儿:“他如今这样的态度,就是勉强认了我,我跟他回去之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说不定孩子也保不住了,事后他是休妻还是直接打死我,都没有人再能管得着。我未成婚就有身孕,娘家也回不去了,求大人为我做主,我不跟程充回去,但孩子是他的,我要他给我四百两银子,作为抚养孩子长大的钱。” 其实这要求不算过分,但四百两是有点多了,但郑秋儿就是狠了心要四百两,一分不能少。 谢成看向程充:“这个要求你可答应?” 程充突然笑了:“回大人,我不答应。” 郑秋儿的语气变得尖利:“你为什么不答应,这是你的孩子!” 程充直视着她:“这真的是我的吗?” 郑秋儿:“当……当然。” 程充冷笑一声,不再看她:“上月初四,我想起一件事情,那两天因为天气突然冷下来,我患了风寒,为了不传染给学生,从书院出来后,我就去了医馆,大夫给我开了一味药,因为家中老父闻不惯熬药的味道,我就多加了十文钱,让医馆里的药童帮我代熬好,熬好后我就在医馆喝了再回家的。” 郑秋儿:“这件事跟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程充神秘一笑:“当然有关系,这味药,对不严重的风寒,一剂药下去就是药到病除,但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吃了这个药不能喝酒,一旦喝了就会呕吐甚至晕倒。” 郑秋儿脸色煞白:“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成这时淡淡道:“医馆开药都会有记录,是在哪一家我让张捕快跑一趟。” 程充:“就在街尾的荣医堂。” 谢成身后的张捕快领了命就直接转身朝医馆走去,郑秋儿张了张嘴,很想叫他回来。 她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她现在只能祈祷,医馆没有记录下这点,或是医馆里的人记不住当时程充是喝了药走的还是没喝走的。 人群中的江严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点。 很快张捕快带着一个医童从医馆回来了,医童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册子上记录的很清楚,在上月初四,程充在医馆买了一副治风寒的药,并且是在医馆里熬好药喝了走的。 医童:“当时正是我熬的药,熬好之后我还特意叮嘱了程先生小心烫。” 事情如何已经一目了然,郑秋儿尴尬又害怕地楞在原地,想要跑又挪不动脚。 谢成:“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郑秋儿说不出任何话,最后捂着双颊嚎啕大哭:“我也不想这样的,是江严说这样可以骗到钱让我来的,我怀了孕没有办法啊。” 人群中的江严脸色一变,骂了句蠢货,刚想跑就被张捕快给抓住了:“刚刚就看你小子鬼鬼祟祟。” 江严:“你抓我干什么,这女人就是谎话连篇,不能信她的。” 郑秋儿怒瞪着他:“你放屁江严,是你说程充家里有钱,我要是讹他肯定能得四百两,你还认为分你五十两呢,要不是你跟我说的,我能知道他家里有个后院有个草棚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性 江严还想反驳,郑秋儿又道:“这主意就是你出的,当时我走投无路,你就给我出了这个馊主意,在镇上这几天我住的房子还是你找的,这点你赖不了。” 谢成一挥手:“把人带回衙门,之后的事情衙门接手,细查之后会给程先生一个交代。” 程充:“多谢大人。” 郑秋儿不想去:“我不去,我也是被骗的,都是江严,他看不惯程充,才找我这样诬陷他,我肚里还有孩子,我不能去坐牢啊!”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的话,也没有人同情她。 不过倒是有人好奇,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不是程充的,看她刚刚说的话,也不像是江严的,啧啧啧,这是跟多少人有牵扯啊。 江严和郑秋儿被带走,人群也渐渐散了,颜茂臣拍了拍程充的肩膀:“这真是风寒救了你啊。” 那女子铁了心为财,其实是行不通的,女子以夫为天,虽说不是完全正确,但基本上就是这样没错。换个说法,最后程充可能确实会迫于压力给她几十两银子,但她也必须跟程充回去,因为她肚子里有孩子。 她死活要说孩子是程充的,那她就只能跟程充回去。 而他们双方都知道孩子不是程充的,郑秋儿又能有好日子过?但那时候程充的名声已经毁了。 若最后郑秋儿得逞了,其实这件事里只有江严一个受益人,可惜郑秋儿没有想到过其中关点。 程充:“也是万幸。” 他也没想到,就因为一个口角,江严要这么想方设法陷害他,也真是闲的。 回到书院,大家有听说碰到他时还安慰了他几句,不过有人提到的是,不知道江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可他们还是邻居呢,若江严再记个仇,以后程充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程充自己倒无所谓,可他担心家人,之后的一下午,程充都在想,要么就搬家吧,爹娘一直催他成婚,那就把现在这座院子卖了,重新买一个大一点的。 搬家的事情还没有落实,晚上回去,就看到江严娘在他家门口满口破骂,说的话不堪入耳,他爹娘站在院子里气得发抖,但对着这种泼辣妇的架势,一辈子没遇到过这种事的夫妇俩,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吵。 江严娘余光看到江严从巷子外走进来了,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你家程充找不到媳妇儿,我家儿子好心给他找一个他还不领情啊,人姑娘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小心把孩子弄没了,这辈子你们也抱不上孙子!” 这就是诅咒人断子绝孙了,真是恶毒。 程充赶在爹娘开口之前道:“我如何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江严还在牢里没出来吧,也不知道谢大人会怎么判,如果我明天再走一趟衙门,跟大人说我爹娘被你说的话气病了,不知道江严是不是要再多关一些时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刚刚你说的很好,既然江严和郑秋儿关系这么好,你又这么关心郑秋儿,不如让她带着孩子嫁进你们家好了,到时候江严也不用再去医馆开药了是不是?” 江严娘被程充说的话气得要跳起来:“你胡说什么呢?谁要那种破烂货,我儿子好着呢,你别在这里乱说,小心我去告你!” 程充反驳的毫不留情:“哼,我是不是胡说,你院子里倒的那药渣不就是证据嘛。” 其实一开始他也不知道,他又不是大夫,哪里辨得出那药是什么,谁让这娘俩关起门来说话这么大声呢,他想不知道都难。 嗓门儿大了也不见得好啊。 江严娘被戳中心事,气得又想破口大骂,被程充一记眼神吓住。 “平日对你们客气,莫不是真觉得我们是泥捏的,你现在若在多说一个字,你儿子就要在牢里多待一天,要是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江严娘几次张了嘴,还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程充甩袖进了自己家,把院门关上,先向爹娘告了罪,惹他们一起受惊了。 程充爹:“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你没事就好。” 程充娘:“是啊,一开始我跟你爹听说的时候都吓坏了,好在最后你没事。这江严也太坏了,以前还想着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忍一忍就算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先让爹娘进屋,程充把自己要搬家的想法说了,程充爹娘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都同意了,而且难得的是儿子有娶妻的想法了,那当然得买个大院子,不然以后哪住得下。 于是老两口把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想着哪里的地段好了。 …… 几日之后,程充的爹娘就找到新房子了,因为东西不算多,就自己搬。书院今天刚放假,程充也正好在家,刚把东西全部挪到驴车上,张捕快就找了过来。 张捕快给了程充一个钱袋,里面是六十两银子:“这是江严诬陷你,大人判他赔偿你的钱,他自己本人还要在牢里待一个月,好好反省自己。至于郑秋儿,因为怀有身孕,大人就轻判了,只是关上她两个月就放出去。” 程充没有露出不满,反而很是理解,这个时候就是罚郑秋儿一百两,她拿不出来你也没办法。现在拿不出来,等她生了孩子,一人带着孩子更是困苦,那时再让她拿钱,心里难受的是自己。 而且牢里那种地方,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程充只在乎她是不是得到惩罚了,不在乎钱。 刚刚他从张捕快嘴里也知道了,郑秋儿确实是城外郑家村的,跟一个来村里游玩的富商搞大了胆子,但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也不是靳川人,郑秋儿找不到人。找不到人,在村里名声也坏了,爹娘把她赶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江严给她出了这么个主意,结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充从钱袋里拿出五两银子:“这钱就当作我请张捕快还有大家喝酒了。” 张捕快假意推辞了一下,就把钱拿在了手里,“行,这酒回去我请大家喝,以后有什么事来我就行。” 程充这五两银子花得一点也不心疼:“好。” 第二百一十四章 慧玲来找 隔壁江严娘心疼啊,她扒着门缝暗恨,那钱可是她拿出去的。 程充先赶着驴车把东西送到新房子,再回来接爹娘,他们现在买的新房子离这里挺远的,走路有大半个时辰。 至于这里的旧房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买主,先这样空着。 住进了新居,程充一家人觉得这里的空气都要好闻很多,附近的邻居也很热情。 …… 新年新气象,新年第一天,长安给下人发了红包,又给阿知和林思一人发了一个,不过阿知还小,这红包还是得她收着。 沐老王爷和银氏也给两个孩子发了红包,林思将红包收起来,在没人的时候递给长安。 长安:“嗯?给我?” 林思点头:“我平日没有用钱的地方,师娘帮我收着吧。”书院的报名费他用自己的奖励已经补上了,明年的也够。 长安从中拿了一半:“这一半我帮你收着,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就来找我拿,至于另一半你就自己放好,现在你是大孩子了,身上没点钱怎么行,对不对?” 林思腼腆地笑笑,将另一半收在自己的钱袋里:“谢谢师娘。” 长安摸摸他的头,让他去找阿知玩,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长安轻轻笑了笑。这孩子其实在外面处事挺大方的,但在她面前一直都很内敛。 这一天孩子们是可以走家串户拜年的,沐府门口摆了一个木桌,桌上摆了两个篮子,一个里面放了糖果,一个里面放了红封,谁家孩子来就会给两颗糖果,再给一个红封。红封里钱不多,只有一个铜板,图个喜庆。 阿知年龄还小,出去不方便,长安就让林思自己去外面走一走,带回来好吃的给妹妹。 每家准备的东西都会不一样,像沐府准备的是糖果,有些准备的就会是炒果,瓜子,花生之类的。 林思点点头,身上系着两个空的荷包出门了。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年节上外面人太多,虽然林思是习过武的,可再怎么也是个小孩子,长安让智一远远地跟着。 智一早饭吃了没事,也想出去溜达溜达,很高兴地领了这门差事。 临近中午,林思回来了,两个荷包里装得满满的,他倒在桌子上,牵着阿知过去看,一样一样地跟她介绍都是什么,阿知是个馋丫头,碰到吃的就想往嘴里塞,在她拿着一颗花生就要往嘴里放时,林思连忙抓住她的手:“这个要剥开壳吃的,而且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个太硬了,你想吃的话我给你剥了壳煮软了再吃好不好?” 长安就坐在窗户边,描绘着窗外的红梅,树枝上缀着白雪,显得腊梅格外红。 院外,沐辰延从外面走进来,路过梅树下时,抬手折了两枝下来,选的是比较高的树枝上的折下来时,上面的雪簌簌落下。 进了屋之后,沐辰延径直走向花瓶,将刚折的腊梅插在里面。 阿知本坐在林思地旁边乖乖地看他剥壳,也许是太枯燥了,看见爹爹进来之后,阿知就双手朝沐辰延伸,要爹爹抱。 沐辰延走到火炉边站了一小会儿才过去抱起她,摸摸她暖和的小手,抱着她走到窗户边。 一走过去他就看到长安面前的画纸上,一株腊梅下有身穿黑色斗篷的他。 阿知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抱着她的爹爹,满脸都是好奇,怎么都是爹爹? …… 院外,青环提着一盒点心,正要进来就被一个小厮跑过来叫住:“青环姐,后门有人找你。” 青环:“谁啊?” 小厮是刚来不久的,对府里来往的人都还记得不太熟,“我不太清楚,以前都没见过,是个女子。” 青环没为难他:“嗯,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就过来。” 小厮:“好。” 青环没进去,将食盒递给院里的其他丫鬟,让她把食盒提进去,她则朝后门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是谁会找她,到了后门一看,“慧玲?” 慧玲穿着一身碎花袄站在门外,吹着冷风冻得脸疼手疼,见她终于出来了,高兴地抬头:“青姐姐。” 青环见她冻成这样,让她先进来,站在门里面有避风的地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慧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青姐姐,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事,就是……你能重新帮我找份活儿干吗?之前那份活儿实在干不下去了。” 青环皱了下眉头:“怎么了,之前不是干得挺好嘛?” 慧玲嘟了嘟嘴,有些抱怨:“一开始是还好,可是后来老板娘生了之后,铺子里的活儿基本上都是我一个干,从早到晚就没歇息过。” 说完,她怕青环误会她是嫌累,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怕累,只是在那里他们就不把我当人看,别说是干铺子里的活儿,晚上关门了,他们还要我带孩子,这不是把我当丫鬟使嘛,不满意还要动手打我,你看我手上的伤,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青环看她把衣袖撩起来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觉得她没说假话,可在外做工的,这种情况其实挺正常的,若换一家,谁就能说比现在的好呢。在外面做工的,别说是被当下人使唤,就是被当作牲畜使唤的,也多了去了。“那我问问你,在那里他们可教你一些真本事?” 慧玲:“教倒是教的,可我学得慢……” 青环听出了点别的:“你自己可想清楚了,在这里你还能学到点真本事,若换了一家,有可能你什么都学不到,也可能会比现在的东家还差。慧玲,在外生存不是过家家。” 慧玲:“可是姐姐你不就遇到一个很好的东家嘛。” 青环听出来了,这在裁缝铺待不待的下去不知道,想回沐府是真的。“慧玲,主子好心救下你,又把你带来靳川,对你的好意已经就结束了,你明白吗?” 慧玲:“可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我要是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你吗?” 青环抿唇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在你真正遇到困难,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青环直直地看着她,慧玲被看得有些心虚:“算了,既然你不想帮我就不帮好了,当初也就别说这种大话嘛,太冷了我先回去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被赶出来 青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比这冷风还凉,她承认她是不喜欢慧玲,但也是真心劝诫她的,毕竟人是跟着他们来靳川的,只要她不过分,她能帮就会帮一把,但不是让她得寸进尺。 慧玲走出沐府,加快速度往裁缝铺赶,她是借口溜出来的,这会儿已经耽误太久了。 紧赶慢赶回到裁缝铺,老板娘正在记账,孩子放在旁边的摇篮里,看她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怎么去那么久?” 慧玲低眉顺眼道:“路上人多耽搁了一会儿。” 老板娘:“行了,大过年的别一副委屈样儿,把那边篮子里那点活儿做完你就可以回后院休息了,明天也不用到铺子里来。” 慧玲连忙走过去:“是,谢谢老板娘。”她嘴上道谢,暗里却撇了撇嘴,这两天休息本就是说好的,现在倒是一副施恩样。 老板娘无奈地摇摇头,刚来的时候还好,人勤快又会说话,把铺子里照顾得不错,现在一找到机会就偷懒,说了她就低着头,一副多委屈的样子,让人憋屈。 要不是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早就不想让她继续干了。 像这种铺子里可不是随便找个杂工就可以胜任的,辛辛苦苦培养出一个人来,是希望能够担一份力的,到时候挣了钱工钱也好说,但慧玲显然是心已经不在这儿了。 慧玲将手上的活儿干完,就回了后院,这里有她一间住的院子。回到房间她把房门锁上,走到床头坐下将床单下的一个小钱袋拿出来,她数了数里面的银子,就只有几钱银子,这还是她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熬出头啊。 这些日子,她觉得自己一点不比当初在家好过,千悔万悔,她最悔的是当时就不该从沐府出来,那么一个好地方,想方设法也得在那里站住了啊。 可是现在她回不去,该怎么办才好呢…… 青环那里行不通,那就是,阿古大哥! “砰砰砰!” 这时房门被大力敲响:“慧玲,你在干什么呢?叫你几声了不出来,快出来帮我一起做饭了,一会儿就天黑了,还吃不吃饭?” 敲门的是老板的娘,每次都是这么大嗓门这么大力气,粗鲁得很,慧玲连忙把钱袋放回去,应了一声马上,门外就没声音了。 慧玲打开房门出去时,老板已经回来了,慧玲有些怕他,因为他脾气不好,不过她身上的伤其实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不是被他打的。 绕过他往厨房去,熟练地坐下烧菜生火,然后又起身去洗菜,再坐下烧火。炒菜就交由老板的娘来炒,本来这活儿也是慧玲的,但慧玲做的菜不是很合他们的胃口,地方不一样,这口味上也差得多。 对面房檐下,老板和老板娘坐在一起抱孩子,孩子还小,遇到不如意的就哭,但意外的,慧玲认为脾气不好的老板,一直在很耐心地哄孩子,让妻子去休息一会儿。 两夫妻平日一起经验着裁缝铺,一人守着店,一人在外跑,对各自的辛苦都有体谅,互相理解才走到今天。 慧玲转头没看了,觉得他们的笑容刺眼,为什么别人都是幸福美满,到了她这里就是这么坎坷,她觉得不公。 吃过了晚饭,慧玲把碗筷收去洗了,就回房了。 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房门从里面打开,慧玲悄悄出来,又悄悄关上门,朝着后门走去,身上还换了一件衣服,比之前的好看,但要薄点,冷得她嘴角打颤。 偷偷的溜出来了,慧玲直奔一个地方去,这次她敲响的是正门。 阿柴打着呵欠开门,大晚上的是谁啊? 阿柴对慧玲是有点印象的,毕竟当初在府中住了一段时日,但刚开门时硬是没认出来,这嘴唇发紫,脸色苍白的人还真的是认不出是谁。 “姑娘,你找谁?” 慧玲扬起一抹惨白的笑:“阿柴大哥,是我啊……我是慧玲,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阿古大哥好吗?” “古侍卫?你找他干什么?要不我替你先通报一下。” 慧玲:“是私事,你就帮帮我吧。” 阿柴见她冒着雪也要过来,又是大晚上的,也怕她是有什么急事:“好吧,那你先站进来吧,就在这儿下面,外面下着雪呢。” 慧玲抬起快僵硬地腿走上台阶,心里有点后悔了,何必要这个时候来,不过很快她有鼓足干劲,为了以后的好日子,这点苦算什么。 阿古今天不值守,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听到阿柴说有人找他时,他穿上外衣开门:“是谁啊?” 阿柴:“是慧玲,就是当初在府里住了几天的那个,古侍卫还记得吗?” 阿古本是不想记得的,但这女子怎么又来找他了? 一到门口,慧玲就朝阿古跪下了,把阿古和阿柴都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起来说。”两人说着,谁都没上前扶,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慧玲自己也没多坚持,就是腿冻得僵硬了,自己都差点没站起来,看起来特别狼狈,不过也给她增添了几分可怜,比刚刚真实多了。 “阿古大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求求你收留收留我吧,大晚上的我被赶出来,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来找你了。” 阿古:“你不是在裁缝铺吗?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慧玲怕穿帮,就编造了一下:“我在那做工的老板老板娘都很苛刻,我每次做错了一点事就被他们打,今天晚上做饭时我不小心碰洒了一点盐,又被打了,他们还要把我赶到柴房睡一晚上,不准我睡房间。柴房实在太冷了,我受不了了就跑出来了。” 阿古拧眉,当初管家会把裁缝铺纳入其中一个选择,那家人就不该是这样的啊。 慧玲看他目露怀疑,忙小声哭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外面他们装得很好,有客人时从不对我打骂,可一关上门就用棍子抽我,阿古大哥,我本也不想麻烦你的,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明天早上我就走,我实在是太冷了。” 阿古看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你跟我进来吧。”事情怎么样他没兴趣知道,但也不能看她冻死在外面,左右只是一晚上。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青环出计 现在已经晚了,阿古不好麻烦管家再让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反正他院子够大,就把人带回自己院子。 他院子里有两间空房间,阿古指着最右边的一间:“今天晚上你就睡这里吧,房间里被褥都是有的。” 慧玲:“谢谢阿古大哥。” 阿古摇头:“没事,你进去吧,我也回房了。” 阿古往自己房间走,连回头都没有一下,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这事儿…… 果不其然,第二日,阿古敲响门时,里面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应答:“阿古……大哥。” 阿古敲门的手一顿:“你怎么了?” 慧玲:“我可能是昨晚受了凉,染了风寒,现在头昏,没事你不用管我,我马上穿好衣服就走。” 阿古太阳穴涨了一下:“你看看不能走的话我就去给你找个大夫。” 慧玲声音急了一下:“不用的,不用大夫,找大夫多费钱啊,我就自己熬过去就好了。” 阿古:“行吧,那我去忙吧。” “好,阿古大哥再见。” 阿古转身的步伐稍微沉重了些,他直接转头去了智一智二住的院子,两兄弟住的院子是挨在一起的,平日早上起床了就一起练剑。 见阿古过来了,还以为他是来找他们切磋的:“今天怎么有这个兴致来找我们?” 阿古没有兴致,他脸色沉重地坐到一边的石凳上,向两人招了招手,智一智二两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怎么了?”这架势不像是来找他们切磋的样子。 阿古:“我好像被人赖上了。” 阿古一句话让智一智二傻眼,“什么赖上?谁还能赖上你?” 阿古将慧玲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下,再加上上次慧玲来找他智一两人是目睹过的,解释起来也清楚。 阿古指着他院子的方向:“现在人还在呢。” 智一智二在别的方面行,在这方面还真的脑子转不过来,“你确定吗?还是人姑娘确实没办法才来找你的,别整误会了。” 阿古蔑视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能整错吗?这种事情我能随便说的吗?” 智二挠挠头:“那该怎么办?还是说你想……那啥娶了她?” 阿古被他的话惊得差点没跳起来,巴掌分别拍在两人头上:“说啥呢?说啥呢?我跟她都没见过两次。” 智一和智二委屈地捂着头:“那你问我们干什么,这些我们又不懂,你问了我们也没法儿给你办法啊。” 阿古想想也是,“白跟你们说了。” 智一比智二还是要靠谱点:“这姑娘命不好,如果真是像你这样说的,那就要么两个可能性,一个是觉得跟你能过上好日子,一个是真的喜欢你。” 智二:“我觉得是第一个。” 阿古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怎么看出来的?” 智二:“因为我看出来你不情愿了。” 阿古拍拍他的肩膀:“聪明。” 智一:“那这事儿你还是去问别人吧,我们给不了你主意。” 他刚站起来,被智二拉住:“哎你要不去找青环,她点子多。” 阿古想了想:“行,那我去找他,今天你俩帮我打掩护哈,我就不去主子那边了。” 智一智二很有义气地道:“行,去吧。” 青环被阿古找到时,有些莫名其妙,这人平日没事的时候从来不会找她:“是爷吩咐有事?” 阿古:“不是,是我找你有事。” 青环:“你找我能有什么事啊?借钱?我没钱啊,你每月工钱可比我高。”阿古作为贴身侍卫,危险度高,那自然工钱高,再加上他还有书院武先生的那份工钱,比她富太多了。 阿古连忙解释:“不是,我确实有事找你帮忙,但不是这个,你现在有空吗?有空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青环嘀咕了一句:“奇奇怪怪的。”又补充道:“暂时没事,但我只给你半个时辰啊,一会儿我还要去夫人身边伺候呢。” 阿古拉着人就往后面走:“半个时辰足够了。” 见他火急火燎的,青环更好奇了,啥事儿让他这么跟平常不一样了。 到了荷花池边,这里没人了,青环:“说吧,什么事?” 阿古轻轻咳嗽了一下,把事情长话短说,青环听得睁大了眼:“她又去找你了啊?” 阿古:“什么意思?她先来找过你?” 青环:“嗯,她昨天来找过我,说不想在裁缝铺待了,让我重新给她找个活,最好是回府里来,我没答应。” 阿古眼神悠悠:“那你得帮我想办法,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你自己不拒绝,别人能怎么办?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得寸进尺!”青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对劲,忙冷静下来:“总之,这事儿就是你自己招来的。” 阿古也有解释:“我总不能见她真的冻死在外面吧?当时都那么晚了,我倒是想让她走,那你都知道她是故意来的了,她能走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慧玲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就像现在。 青环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给你想办法,既然她是冲着你人来的,你就明确表明这不可能不就行了?” 阿古脸上露出尴尬:“这能明说吗?万一我说了人来一句我没这意思,多……” 青环觉得平时挺精明一人现在就是个傻大个,“那你就带个人到她面前晃晃,让她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就会知难而退了。” 这个办法阿古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我上哪儿去找喜欢的人啊?我平日就接触府里的人,除非……” 阿古说着说着,视线定在了青环身上,青环往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告诉你啊,我不行。” “主意是你出的,不是你还能有谁更合适,走吧,再不去一会儿人更不走了。” 阿古拉着青环就朝自己院子走,气得青环在后面揍他:“你轻一点,弄疼我了!”真是个大老粗。 到了阿古院子外面,两人对视一眼:“准备好了吗?” 青环:“好了,走吧,等下你可别露馅了。” 阿古:“我才不会,你才是要装得好看一点,脸上笑一笑。” 青环看着他冰疙瘩似得冷脸,呵呵冷笑。 第二百一十七章 计成 慧玲一直待在屋里,见阿古真的一去就没回来,心里没底,这没赶她走,但是又一副不管她的架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坐在床上心烦,她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声音,连忙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让她惊讶的是,先听到的是女子娇俏的声音,声音还有些让人熟悉:“阿古,你这院子里早说让你种点花了,这么素净的也太没趣了点。” “我平日又不喜欢这些,种不种我都觉得一样。” 女子像是嘟着嘴在撒娇:“可是我喜欢啊,难道不应该以我的喜好为重吗?” 又传来男子无奈又宠溺的声音:“好好好,回头我就种,你喜欢的花我都种上,不过我们以后要是成婚了,主子说了准许我们出府住,这种了以后怎么办?” “再重新种不就好了,或者带着根移出去也行。” 慧玲在里面听得双拳紧握,青环,阿古,他们两人怎么会? 若他们俩两情相悦,她还能有什么机会…… 外面的谈话似乎结束了,马上慧玲就听到了敲门声。 青环:“慧玲你在休息吗?我听阿古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 慧玲故意把自己的声音弄得虚弱无力些:“啊?是青姐姐啊,你进来吧。” 青环开门进来了,顺手把房门虚掩挡住冷风,阿古就在院子里等,看她关门时还给她使眼色,让她加油。 青环俏皮地向他眨眨眼,放心吧。 青环走向床边,慧玲轻轻咳嗽了两声:“青姐姐,你不要离我太近了,要是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青环坚持走到她床边坐下:“没事,我身体好,一年到头都病不了一次,不会传染给我的。”不走近点,怎么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呢? 青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抬手伸向她的额头,慧玲想躲开没来得及,又不敢反应太大,僵在了那里,好在很快青环就收回手了。 “是有点烫,我让人给你熬完药过来,你喝了会好得快些,对了,屋子里再给你烧点炭吧,阿古的炭不够的话我去我屋里拿点,他这里好像是剩的不多了,我昨天过来他就说要再找管家支点,也不知道他一个习武的人怎么会用炭这么快。” 最后的话青环像是自言自语,慧玲却听得嘴角越来越拉下,她觉得自己躺得浑身难受:“不用了青姐姐,我喝碗药就好,病好了我就回去了,炭就不要拿了,太浪费了。” 青环也没坚持:“好,那我让人去给你熬药,你先再躺一会儿。” “嗯,谢谢青姐姐。” 青环从房间里出来,关上门,给阿古递了个眼神:“阿古,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我会让人过来送药,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阿古:“我要去主子那边,一起走吧,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说。” 青环:“什么啊?不是昨天才聊过嘛,又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阿古:“每天都有话想跟你说。” 青环:“你现在怎么那么会说话了。” 阿古:“那也是因为你啊。” 两人的对话渐行渐远,躺在床上的慧玲坐了起来,想到刚刚青环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她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而且阿古和青环竟然是一对,怎么这么巧,如果真是这样,她想要接近阿古,根本没有机会了,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慧玲心里在各种纠结,而她不知道的是,阿古和青环在走出院子后,双方立马离得远了些,嫌弃地抖抖肩膀:“咦。” 太恶心了,恶心的不是对方,而是刚刚自己说的话和说话的语气。 “哈哈哈……”嫌弃过后,两人又相视大笑,怎么想怎么搞笑。 青环捂着肚子止住笑:“事情给你摆定了,你下午回来她肯定已经走了,以后轻易也不会来找你了。” 阿古:“这件事谢谢了。” 青环摆摆手走了:“不用谢,小事一桩,下次爷再派你出去办事,你给我带点好吃的回来就行。” 阿古在后面大声道:“行,就这么说定了啊。” …… 年节上的酒楼特别忙,琴芽这段时间都没有来过沐府,今日银氏想出去透透气,长安就陪着她一起上街,至于阿知,外面太冷了,路滑抱着一个孩子不好走,长安将她留在了家里,有沐老王爷看着。 街道两旁都挂上了红灯笼,两边摆满了各种小吃小物,热闹喜庆。街贩吆喝着,小孩子嬉闹着,还有客人的讨价还价声,很是有过年的气氛。 还有卖花灯的,有小小一个一个的,上面画了兔子画了老虎,可爱娇小。 长安掏钱买了两个,准备回去一个给阿知,一个给林思,到时候挂在他们的窗外,一抬眼就能看到。 临近晌午,她们买了一堆东西,让身后跟着的小厮先将东西送回去,长安和银氏进了琴芽的酒楼。 酒楼里人声鼎沸,在一楼一眼望去都看不到空位。 琴芽刚好从后面出来,看到银氏两人惊喜道:“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银氏笑着道:“来吃个饭,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 琴芽:“有有有,你们来怎么会没有呢,王三儿,你过来!我就不带你们上去了啊,我这里现在实在走不开,等不忙了我再上来跟你们喝一杯。” 长安点头:“琴姨你忙,不用管我们。” 王三儿听到掌柜叫他,麻溜儿地小跑过来:“两位楼上请。” 上了二楼左拐,最左侧有一间包厢,因为隔了一堵厚墙这里是最安静的。 长安两人点了三个菜,一壶茶,一碟点心,“就先这些。” 王三儿:“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虽然后厨很忙,但是点心和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上的很快,长安和银氏就一人先吃了一块点心垫垫肚子,逛了一上午,还真有点饿了。 吃完一块点心,菜也陆续端上来了,有一道菜是新开发的菜式,长安尝了一下,很特别,以前她都没见过。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人的智慧,也不要低估前人的智慧。不是你在的时代往后,你就有优越感的。 透过二楼窗户,可以看到楼下大堂,长安无聊时扫了一眼,看到了好几个熟人,其中一个就是书院的先生程充。 第二百一十八章 谢航两岁宴 程充旁边的两人明显是他的父母,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而程充的眼神还时不时地飘向柜台。 长安看到在柜台忙碌的琴芽,挑了挑眉。琴芽在噼里啪啦的扒着算盘,无心留意别人的视线,对谁看她是毫不在意,自她开酒楼以来,各种看她的眼神多了去了。 爱慕的,嫉妒的,鄙夷的,各种都有,做这行的不就是这样嘛,不管什么你都得全盘接收。 程充一直磨蹭着吃的很慢,他爹娘还奇怪他今天吃饭怎么这么墨迹。一直到大堂里人少了,琴芽也没那么忙了之后,程充才擦了擦嘴,起身去结账。 程充不是第一次来,琴芽对他有点印象:“程公子吃好了?一共是二钱十文,那十文就不用给了,二钱银子就好。” 程充还是从钱袋里拿了二钱十文:“这大过年的酒楼这么忙,十文钱也是辛苦钱。” 琴芽笑着接过,“行,那程公子慢走,下次再来。” 程充点头:“好。” 程充带着父母走了,琴芽继续低下头算账,指尖不停。 终于全部算完之后,长安和银氏也吃好下楼了。 琴芽笑着道歉:“今日真是抱歉了,下次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长安:“琴姨可别这么说,吃得好就是最好的招待了,你忙,我们就先走了,对了,下个月是阿知的周岁,琴姨到时候可一定要来。” 琴芽一口答应:“那一定得来啊。” “行,那改天我让人把请帖给你送来。” 出了酒楼,长安和银氏就准备回去了,下午她们还得准备一番去谢府赴宴。说是谢府,其实就是县衙后院。 谢成两夫妻来靳川县之后,就住在县衙,前面办公,后院住人,好在县衙后院够大,就是他们当初来时后院挺荒凉,他们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重新修葺过。 之所以办宴,是因为吴鸢的孩子两岁宴,谢成的娘和哥嫂也来了靳川,就是为了谢成孩子的两岁生辰,一家人一合计,就大办,因为周岁时没有大办,这次就补一下。 管家早已备好了贺礼,长安和银氏回去收拾一番后,就带着阿知出门了,青环和春嬷嬷则走在身后拿着贺礼和请帖。 阿知身上穿着新衣服,粉粉的一套,跟头上的发饰是一个色系的,整个娃娃显得粉粉嫩嫩的。 阿知快满周岁,现在说话已经比较清楚了,喊爹娘,外祖母,祖父,姨姨,这些都没问题,长的句子还是会不太说得明白。 谢成和吴鸢的孩子是个男孩子,跟他爹一样,比较清秀的一个小男童,今天是小寿星,穿的一身翠绿色。 沐辰延今天有事没有来,就长安和银氏过来了,谢成在男客那边,听说她们来了之后,特地赶来迎接。 长安让他不用多礼,在靳川没多少人知道她和沐辰延的身份,一是因为好办事,二就是不想太特殊。 即是如此,谢成也交代吴鸢好好招待长安她们,才朝男客那边去。 吴鸢牵着谢航出来:“航儿,叫妹妹。” 谢航还是第一次比他小的孩子,有些害羞:“妹……妹妹。” 长安也对阿知说:“阿知,哥哥叫你呢,快叫哥哥。” 阿知就叫的比较清脆:“哥哥。” 长安和吴鸢相视一笑,屋外冷,大家一起进了屋,屋内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些长安也认识,坐在最上首的是谢成的娘谢夫人,长安没见过,但听说过。 吴鸢介绍了一下,长安淡淡点头:“谢夫人。” 谢夫人就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吴鸢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对长安抱歉一笑,长安摇了摇头,表示没事。谢夫人看刚刚吴鸢出来接她,怕是误会吴鸢和她交好,因为对吴鸢不满意,连带着对她也不热情。反正她来赴宴,是冲着孩子和谢成两夫妻来的。 不过谢夫人对吴鸢冷淡,对自己的乖孙子还是挺宠爱的,她来靳川之前,特地让人打了一把金锁带来,当着众人的面,她将金锁交给吴鸢:“这是给我孙子的,你先给他收着,以后等他大一点了再给他。” 吴鸢:“儿媳明白,谢谢娘。” 这大喜的日子,谢夫人也不想多说:“嗯。” 吴鸢也不在意,收下东西后就坐回原处,这下其他人也开始送上自己的贺礼,要吴鸢来她是不会打开来看的,收下时都说一句谢谢,可转手到了谢夫人手里,她就都要打开来看看。 这种做法不是哪里都有,也不是哪里都没有,大家也能接受,只是有些礼送的薄的会有点窘迫。 吴鸢神色也不是很好,她知道婆婆不是这种喜欢下别人面子的人,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给她留面子。 轮到长安时,她大大方方将贺礼拿过去,吴鸢隐约恭敬地接过,准备放回自己身后时,谢夫人转手就拿了过去,吴鸢脸色有些不好看。 谢夫人径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玉做的绿竹,晶莹剔透,寓意也很好,看这大小和成色价值不菲。 谢夫人脸色好看了很多,没想到儿媳的朋友送的礼这么大,这块玉的价值比她送的金锁还要高。 长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淡淡,比这玉竹再贵重的礼物她也能送,但孩子小,这份礼已经足够,再多并不合适。 这里有几个小孩子,吴鸢让丫鬟带着他们去隔壁间玩,那里放了一些玩具,而且小孩子也不喜欢跟大人一起在这里坐着。 几个小孩子中,属谢航和阿知最小,阿知还是喜欢同龄的小伙伴,一看着大家都去,她也期待地看着那边,长安就让青环带她过去,不用刻意跟着,离远些看着就好。 小孩子们年纪都不大,长安不想阻拦阿知和别人一起玩,但都是没轻没重的年龄,不放个人在旁边看着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到了酉时中,宴席摆好了,男客女客隔着屏风分坐在两旁,能听到对面的声音,但看不到人。 长安这也才看到了谢成的大嫂,一张鹅蛋脸很标志,但眉梢往上显得人有些尖利,说话嗓门也比较大。 她一坐下就有一副女主人的样,招呼大家不用客气,随便吃。 吴鸢就坐在一旁笑着,左右就这几天,只要婆婆大嫂不过分,她可以忍。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又遇张夫人 宴席到半,屋外已经点上了灯笼,有微风轻轻摇动着,照耀着地上树枝的影子也微微晃动。 吴鸢站起来敬了大家一杯:“我就以茶代酒,谢谢大家来参加航儿的两岁宴。” 觥筹之间,宴席很快就过了,阿知窝在银氏的怀里已经睡着了,玩了一下午累的。 长安和银氏站起来告别,吴鸢将她们送到门外,手里还提了一个食盒:“刚刚下午见阿知喜欢这个点心,就让人准备了一盒。” 长安接过:“你太有心了,真是麻烦了。” 吴鸢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盒点心而已,外面天已经黑了,你们路上小心。” 长安:“嗯,你留步吧,不用送了,我们这就上车了。” 吴鸢笑着招手:“好。” 看着长安她们都上了车后,吴鸢才转身回去,男客那边还有些未散的宾客,喝了酒说话声大些,谢航坐在谢夫人旁边昏昏欲睡,但不要奶娘哄他睡,就要娘带他去。 谢夫人有些不高兴:“都多大了还这么黏着娘。” 她不是不高兴孙子,而是不高兴平日吴鸢一直绑着孙子,让孙子这么黏她。看来明日她要跟儿子说一说,航儿已经两岁了,虚岁四岁,是可以请先生的年纪了,一个男子,怎么能养于妇人之手。 吴鸢不知她心里都想了这么多,见女客这边已经没人了,她就想带着儿子回去休息了:“娘,大嫂,你们也早些歇息吧,我带航儿先回院子了。” 谢夫人本还想说两句,但见孙子头都快点地了,心情烦躁地挥手:“去吧。” 等到吴鸢抱着儿子走了,谢成的大嫂杜氏坐到谢夫人旁边:“弟妹这有点太不懂事了,二弟都还没去休息呢,自己就先走了。” 谢夫人了解自己这大儿媳的脾性,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看她一眼:“她不去休息,航儿你管?” 杜氏一时语塞,尴尬地笑笑:“我这不是为了二弟好嘛。” 谢夫人:“行了你,别再这儿添乱了,回去睡了吧,他们这儿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杜氏连忙站起来要扶她:“娘我送你回去。” 谢夫人顺着她的手站起来,她这大儿媳虽然心思多,尽是些小聪明,但会说话,表面会装,这种人相处起来舒服。不像二儿媳,看着就心累,说什么都那个表情,夸她骂她嘴里都冒不出来什么话,弄得自己憋屈。 …… 长安和银氏带着阿知回到府里,沐辰延还没回来,长安在外间给他留了灯,搂着女儿先睡了。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身后有人贴上来,闻着熟悉的墨竹香,长安调整了一下姿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长安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沐辰延的胳膊上,稍微移动一下,就感觉到沐辰延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头。 长安小声道:“吵醒你了?你继续睡吧。”昨晚他回来挺晚的。 沐辰延嗯了一声,身体往她这边靠近,搂着她继续睡,长安见阿知也没醒,心想反正也没事,就闭上眼继续陪他睡。 不久之后,阿知睁开了眼睛,先是自己躺着四处看了一会儿,又疑惑地看向睡得很香的爹爹娘亲,怎么今日他们还不起床呢? 阿知扶着窗边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想要跨到爹娘中间去睡,可是他们抱得紧紧的,一点缝隙也没留,她努力了一下就放弃了。 长安感觉到女儿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阿知不睡了吗?” 阿知看娘亲醒了,开心地扑上去,嘴巴亲她的脸。 长安被亲的一脸口水,真是没脾气了,“臭嘴巴,还没漱口呢。” 阿知才不知道娘亲在嫌弃她,又从娘亲的身上爬过去,趴在爹爹的身上,像刚刚亲娘亲那样亲爹爹,成功的把沐辰延也弄醒了。 沐辰延看着笑呵呵地闺女,升不起生气的心思,一手抱着她坐起来,“阿知今天醒的真早。” 阿知嘟嘟嘴,是你们醒得太晚了,她刚刚都听到外面有鸡叫声了。 三人在床上玩闹了一会儿,都没瞌睡了,收拾收拾起床,屋外一直等着的青环听到动静,敲了门问了声后,送了热水进来。 长安也是这时才从青环口中知道银氏早已出门了,中午不回来。 长安:“娘跟琴姨倒是投缘。” 琴芽虽是风尘女子出身,但见识阅历不少,最关键的是脾气跟银氏相投,在这里之后,银氏结交上的,算得上朋友的,也就琴芽一个。 长安想到上次去琴姨的酒楼时,看到了那一幕,勾了勾唇,若是能成,也是一桩美事。 …… 忙了一个月,酒楼的生意慢慢淡下来,不像之前那样每天跟练兵似的,忙得人脚不沾地,琴芽也就做了甩手掌柜,出门透风。 琴芽和银氏两人相约出门,一是商量阿知的周岁,买什么礼物好,二是琴芽好长时间没做过新衣服了,身上这身还是去年的,银氏拉着她去买几身新的。 自从银氏和离之后,越是明白,女人啊就该对自己好一些,该吃吃该买买,把自己过得好了,怎么都舒坦。 进了一家成衣铺,这家是城里最大的一家,一共是两层,每一层都分为男女款式,只是二楼的质量更好,价格也更高。 除了成衣,这家铺子也可以定做,你把想要的款式花色说一下,这家铺子就能给你做出来,而且成品基本上附和想象。 银氏和琴芽直接看成品,两人直奔二楼,右边是女装,墙上琳琅满目地挂满了一件件衣裙,银氏一件件看过去,视线定格在了一件紫色长裙上,紫是深紫,裙摆处是一圈白花点缀,腰处的位置微微收了一下,能很好的勾勒出身材,外面是一件淡紫色的纱衣,纱衣上有银丝细缀。 琴芽也看到了这件,几乎是一眼,她就知道这件适合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合心意的。” 刚想让伙计取下来,身后就传来一道不太让人愉快的声音,“还真是狐媚子啊,选这么个衣服,整天就想着怎么勾引男人。” 两人转过身,就看到张夫人站在她们身后,抱着手一副很嚣张的样子。 但比嚣张,琴芽可不会怕她,她直接一个巴掌甩上去,“啪!” 可能是因为肉多,这一巴掌打得特别实,琴芽都没怎么感觉到手疼。 第二百二十章 程充救人 张夫人脸上的肥肉被打得往中间一堆,这一巴掌是打得她猝不及防,“你个贱人,竟然敢打我!” 二楼人不多,因为这边的声音都看过来,伙计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跑下去找掌柜的。 以张夫人的体格,琴芽和银氏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但琴芽知道银氏出门暗中是跟着侍卫的,她底气足着呢,才敢动手。 她慢条斯理道:“我为什么不敢打你,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打你胖,打你丑,不行吗?” 银氏在旁边捂着嘴笑,太损了。 张夫人被气得想冲过来动手,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出门没带几个丫鬟,不过就这么两人,她也可以收拾,她刚刚举起拳头,掌柜就赶上来了:“几位息怒,几位息怒,别伤了和气。” 她们之间哪里有和气啊,但琴芽不想掌柜为难,道:“掌柜不用管我们,今天的事情跟你们铺子无关,是我们的私人恩怨,这位夫人嘴太臭,我教教她。” 火药味这么浓,掌柜都快哭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管,可这里是他的地盘啊。 张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臭婊子,自己勾引男人还不能让人说了?我告诉你,我可是认识知府大人的,回头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琴芽可不会怕她:“吓唬谁呢?你要是认识你就叫过来,还有,谁勾引男人了?长得漂亮那是我的本事,自家的狗栓不好就别赖别人。” 张夫人惨败。 见旁边的人都在看笑话,张夫人甩袖走了:“我不跟你们说了,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琴芽对着她的背影蔑视一笑,什么人也敢跟她比怼人了,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她还没正式发挥呢。 对面男装那边,程充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看着她最后那得意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琴芽随意地看过去时,正好看到了他那抹有些道不明意味的笑,愣了愣,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程充也对她点了点头,回过身下楼去结账了。 因为这么一出,琴芽和银氏对掌柜有些不好意思,添了点麻烦,因此两人一人选了四五套衣服,银氏还给长安选了两套,最后她们出门时,掌柜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角,哪里有刚刚的为难。 衣服掌柜会让人送到府里去,从成衣铺出来之后,两人又去了湖边游湖。 湖边有很多摊贩,在卖各种零食小吃,银氏喜欢吃软糯的点心,两人买了一盒糯米糕,又买了几种油炸的果子,撒上一点辣椒装在油纸袋里,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有了吃的,也买了一点喝的,是野蜂蜜水,甜甜的。 两人租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船,两个人坐上去还有些宽敞,将买的吃食放在小桌上,两人透过船的窗户往外看。 这个时候湖边的景色没有春天好看,但是湖面悠悠,还是别有一番韵味。 可能因为是年节上最后的时间了,今天出来游湖的人也不少。 琴芽跟银氏讲着她酒楼的一些趣事,都是些挺搞笑的,两人边说边吃东西,好不惬意。 而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大叫声:“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只见湖里,有一个小女孩在水中扑棱,仰着头腿脚乱踢,一看就是不会游泳的,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旁边的船上是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看样子是小女孩的母亲,正焦急地呼救着。 女人一直大声呼救,跪在船边一直伸手够向女儿,可是女儿越来越远…… 银氏知道自己的侍卫在岸上,刚想叫他,已经有人更快。 “扑通!” 岸上一男子扑通一声就跳下了水,拼命游向快要沉下去的小女孩。 银氏看到了,指挥船夫把船划过去,她和琴芽走到船尾。 程充一下水就感到刺骨的冷意,他没有丝毫停顿,掌握了小女孩的方向,使劲游过去,游到小女孩身边时,他双唇都已经白了。 小女孩已经往下沉了,程充深吸一口气埋头进水,经历了几次才把小女孩拉上来。 正好这时琴芽她们的船过来了:“快,往我们这边!” 三人配合,程充先把小女孩往船上送,然后自己再扒住船,可是他双手没什么力气了,没爬上去。 银氏和琴芽合力把小女孩拉了上去,将她挪到了里面一点,又回头来拉程充,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程充拉上来。 对面的船上,小女孩母亲看到女儿被救了,支撑不住地大哭起来,“呜呜呜,小娅……” 一上岸,程充觉得比刚刚在水里还冷,琴芽赶紧找了船上的披风给程充和小女孩披上,那是她和银氏以防在船上冷带上的。 两艘船靠了岸,小女孩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把女儿抱在怀里又是一通大哭。 银氏虽然能理解,但还是看不下去了:“你现在还是带着孩子赶紧去看大夫吧,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别留下病根。”留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小女孩的母亲回过神来,把小女孩抱起来,又连声道了谢,赶紧朝最近的医馆去了,连救命恩人叫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琴芽隐约知道程充的家离这边远,也要托之前江严闹那一出:“我酒楼离这里近,去我的酒楼吧,你衣服都湿透了,这样回家肯定会生病的。” 程充本该是拒绝的,但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道:“好,那就麻烦了。” 琴芽没有多想,和银氏走在前面,程充跟在后面,身上还披着琴芽的披风,好在披风上是白色的没有什么花色,不然在他身上不伦不类的,不过有些短,只到他大腿处。 到了酒楼,银氏就先回去了,琴芽跟她道别后带着程充去了后院。 她平日就住在后院,这里只有她和一个做饭的婆子,没有其他人。 琴芽将他带到一间空房,这里平日没人住,但是小塌上铺了毯子,坐着也暖和。 琴芽:“你先坐一下,我马上让人给你送热水过来,然后再给你找身衣服。” 程充叫住她:“不用这么麻烦的,给我一桶热水就好。” 琴芽笑了笑:“不麻烦,你坐着就好。” 第二百二十一章 裘阿漾羌兰 琴芽出了门,让婆子送一桶热水到客房,她则去了酒楼外面,隔壁一条街有一家专门做男装的成衣店。 进了成衣店,有伙计上来,看她不是妇人打扮,就礼貌问了句:“您是买给家中长辈还是兄长的,我给您介绍介绍。” 琴芽:“嗯……兄长的。” “您这边请。”伙计将她往款式年轻的那边领。 琴芽很快选了一件蓝色的,买好之后,琴芽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伙计:“你们这里有里衣卖吗?” 伙计愣了下,很快反应道:“哦,有的。” 琴芽:“就按刚刚这个尺寸拿一套,直接装好就行。” 伙计:“好的,您稍等。” 付了钱从铺子里出来,琴芽脸稍微有些红,她还是第一次给男人买里面穿的衣服。 回到酒楼后院,琴芽走过去敲门:“程公子,你好了吗?我把衣服给你放在外间桌子上。” 里面传来一丝不太镇定的声音:“好,麻烦了,琴掌柜。” 琴芽将门打开一条缝,走进去将衣服放到桌子上,听到了里间传来的水声,迅速退了出去。 程充听到了关门声,从里间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不知是因为刚沐浴过还是因为别的。 看到桌子上叠着的一套衣服,下面还放着一套里衣时,程充的脸更红了。 琴芽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程充穿着她刚买的衣服出来,蓝色衬得他更加儒雅,琴芽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眼光不错。 程充拱手道了谢:“多谢琴掌柜,这衣服多少钱,我……” 琴芽打断他:“你若是提钱我可就生气了,你救了人我送你一套衣服这很没什么。” 程充失笑:“好,那就不提了,不过还是要多谢琴掌柜帮忙,时辰不早,我就先告辞了。” 琴芽刚刚看他手里拿着包袱,就想到他把湿衣服装好准备告辞了:“好,我送你吧。” 两人走到后院大门处,琴芽停了步,看着他越走越远。 而她不知道的是,程充在走过转角之后,转身往这边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有的东西,在没有接触过的时候,也许只是妄想,或者可能,但现在,已是一定。 …… 书院还有两天开学了,又迎来了新的一次报名,这也是自嵘勤书院创办以来,报名人数最多的一次,不管是男学还是女学,人数迎来一次爆满,沐辰延和长安都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阿知就交给了银氏。 沐辰延现在总管着武班的学生,去年武班人数不是很多,今年又加了两个班,多是年龄小的孩子。 林思现在俨然一副也是师兄的样子了,在其中年龄虽小,但因为本事学得好,在一众学子中威望不低,很多学生见了他都心甘情愿叫一声“师兄”。 沐老王爷接着年龄最小的那个班,好玩的性格深受学生们的喜爱,不过沐老王爷是该轻松轻松,该严厉严厉,在书院的学生喜爱度中可以排名前三。 要说书院学生报名多,颜院长是最高兴的,在校门外转了一圈,笑得合不拢嘴。在有学生经过时,他又立马收敛神情,装得非常严肃。总之,整个人是非常神清气爽。 白祝南作为书院的甲班先生,比院长还要忙,一天经过两次院长旁边,后来实在是看不过了,把院长拧去帮忙了。 ——女学 颜素把新的一批学生文书给长安过目,“一共是三十二名学生,所有的信息都在上面,其中有一名是知府大人的庶女。” 知府是知道沐辰延和她的身份的,把女儿送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别的旁门左道不见得有,主要恐怕就是为了在他们身边露个脸,作为讨好,表示他这个知府是很支持嵘勤书院的。 不管知府到底怎么想,总之他的女儿是入学了。 所有学生入学都要住在书院的宿舍,四人一间。知府的女儿裘阿漾就分在了丁字班最末尾的宿舍。 裘阿漾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着丫鬟帮她铺好床,她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里满是嫌弃,“也不知道爹爹为什么一定要我来这儿,真是想回去了,什么破书院,还不能带丫鬟进来。” 明天正式开学,丫鬟就得回去了,留她一人在这儿,真是憋屈。到时候什么都要她自己来,她还没吃过这种苦。 丫鬟铺好床安慰她:“小姐,半个月书院就有一次休假,到时候奴婢来接您。” 裘阿漾还是生气:“半个月一次,一次就两天,路上都耽误一天了,还有什么空闲的,回家找人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 丫鬟:“老爷不是说了嘛,到时候会和夫人来看您的,您就不需要舟车劳顿回州府了。” 裘阿漾一点都没有被安慰道,她摆摆手:“行了,铺好床你就走吧,回去后跟我娘侧面说一下这书院不太好,让她劝我爹让我回去。” 丫鬟连忙点头:“好的小姐,我一定跟夫人说,您在这边不用担心,院长那边是打过招呼的,您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告诉院长就行,他一定会给老爷面子。” 裘阿漾看她一眼:“这还用你说,在这里谁不听我爹的?” 丫鬟讪讪一笑:“是。” 宿舍里另外已经到了两个人,刚刚裘阿漾和丫鬟说话完全没避着她们,她们听的是目瞪口呆,这谁家大小姐这么嫌弃书院,要她们说,书院的环境已经很好了,什么都齐全着,反正她们是满意的。算了,谁让人家是从小有丫鬟伺候的千金小姐呢。 丫鬟走后,裘阿漾坐到床上,感觉床上垫的很软,才稍微满意,但是看着宿舍里还有三张床铺,她稍稍有不满:“哎,跟你们说啊,我晚上睡觉轻,你们到时候都小声些,别吵到我。” 宿舍另外一人叫羌兰,是个很泼辣的小丫头,她早就看不惯裘阿漾一进来就各种嫌弃的样子了,听着她这话,再忍不住:“你只要管好自己别吵到别人就行了,刚刚一进来谁话最多谁知道。” 裘阿漾没想到会有人敢反驳自己,话里话外还带着刺,让她不觉火冒:“你在讽刺谁呢?我是让你们小声点有错吗?说话真粗鲁,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跟你们住在一起真是掉价。” 第二百二十二章 开学军训 羌兰:“说的就是你啊,你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就是这么嫌弃书院的?你要是嫌弃就别来啊,又没人求着你!” 这话是戳到了裘阿漾:“你以为我想来啊?要不是我爹让我来,就这破书院求我来我也不来!” 羌兰冷哼一声:“说的这么有骨气,你倒是走啊!” 裘阿漾:“走就走!” 裘阿漾甩身就要往门外走,另外一个室友拉住:“哎大家以后都是朋友,别伤了和气,都消消气啊。” 虽然裘阿漾很想回去,但她知道爹是不会让她回去的,这会儿有人给了她台阶下,她就顺着下了,她瞪了羌兰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抱着手生气。 羌兰也瞪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要说有一点刚好的就是,两人的床铺刚好在正对面,晚上睡觉若都对着外面,还能看见对方。 收拾完之后,要洗澡的只能拿着衣服去大浴室,大浴室女学一共是十间小屋子,也就是说,还需要排队。 裘阿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下定决心进去,拿着衣服回去了,反正昨天晚上才洗过的,这个天气隔一天洗也能接受。 晚上,规定的熄灯时间到了,屋内漆黑一片,裘阿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翻身的声音让羌兰也睡不好,因为之前跟她吵了一架,这会儿更憋着气,也睡不着。但是又不敢说什么,怕吵醒了其他两个室友。 因此第二日,裘阿漾和羌兰都是顶着双黑眼圈起床的。 开学第一日,就是军训,这是书院以往都没有过的,是长安提议之后,和书院的先生一起开会商量过,大家一致通过的。 军训的目的,一是让学生尽快熟悉环境,二是让学生之间产生凝聚力。要说真正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半个月的时间,那是不太现实的。 女学这边一共六十几名学生,分为了甲乙丙丁四个班,丁班的军训先生就是长安。 早上起来,卯时出发去食堂吃饭,吃饭时间为两刻钟,之后就到校场集合,集合之后,先生会带着大家做点简单的伸展运动,活动一下四肢,紧接着,就开始真正的军训。 军训为期半月,正式开始。 校场上六十名女学生按照要求站直身体,双手放在大腿两侧,手掌伸直紧贴衣缝,双脚呈外八字站立。 长安也陪着她们一起站,初春的早上,天气还有些冷,没有站多久,长安吹响口哨:“原地活动一下。” 原地活动之后,等着她们的就是跑步,围着校场慢跑两圈。 两圈看着不多,但是对这些几乎没有运动过的女孩子来说,完全可以让她们望而生畏。 长安不顾她们紧皱的脸,吹响口哨:“起步跑!” 一个班二十几个人,分为三个纵队,长安跑在她们的身侧,看着队形和有没有掉队的,在她们前面,是另外三个班的学生和先生,和她们一样,奔跑着。 一圈下来,基本上都能跟上,都是到了第二圈,有些学生明显不行了,右手捂着肚子喘着粗气,脚步慢了下来。 裘阿漾跑在队伍中,额头上冒了细汗,这么跑着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太不得了,又跑了几步,她实在受不了了,停下来站在原地,差点累得后面的学生摔倒。 长安跑过去将她拉到内线避开队伍:“裘阿漾,你为什么停下来?” 裘阿古给的理由很直接:“我不想跑了。” 长安只问了她两个字:“为何?” “因为我觉得这样跑很不好看,从小我爹娘就教导我女子要斯文,这样着实难看。”裘阿漾说的理直气壮。 长安没有生气,而是反问她:“为何你觉得斯文就是好看?只是因为从小有人这么跟你说?” 裘阿漾说不出来:“反正我觉得这样不好看。” 长安说了一句让裘阿漾之后记了很久的一句话:“裘阿漾,除了梳妆打扮,没有人做任何事是为了好看。” “现在,给我入队,如果你现在不遵从,一会儿就单独留下来跑两圈。” 裘阿漾不想跑,但比起一个人跑两圈,她更能接受和大家一起跑。 她满腔不愿地追上队伍,跟在最后面,想着等这次休假回去,一定要劝爹让她回去,她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一刻也待不下去。 两圈结束之后,所有人喘着粗气,不是觉得出气困难,就是肚子的哪处痛得直不起腰。 长安:“不要坐下,稍微活动一下腿脚,觉得呼气顺畅之后再找个位置坐下,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由安排,半个时辰之后,我在丁字班学堂等你们。”开学第一天,总要去认认以后上课的地方。 长安一走,裘阿漾一屁股坐到校场边缘的椅子上,皱巴着脸揉着腿。校场椅子不多,羌兰也想坐,只有她这里还有空位,就直接走了过来坐下。 裘阿漾往旁边坐了些,不想挨着她太近。羌兰看了她一眼,也往旁边移过去了些,两人离得远远的。 半个时辰之后,长安坐在讲桌后等着学生到齐,跟她预料到的一样,时间到了,而下面的位置还没有坐满,还差了有五六个学生。 大家坐在下面,看着上面的先生笑容淡淡,但总觉得气氛不是很好的样子,本来热闹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学生几乎是一起到的,走进来那一瞬间的感觉让她们站住了脚步:“……先生。” 裘阿漾才不管,她抬脚就想往里面走,被长安叫住:“你们几个迟到了,距离我规定的时间过去了一刻钟,作为惩罚,现在你们几个站到后面去,一直到这堂课结束。” 裘阿漾不想去,但她还没说话,其他几个人已经往后面去了,她再不愿也不能一个人当着这么多人面反抗,也不情不愿地跟着站到后面去了。 才跑了这么久的步又要站,裘阿漾是苦不堪言,站在后面一会儿揉腿一会儿弯腰,一会儿又动一下,长安全当没有看到,继续讲自己的。 这第一堂课,她讲的是书院的规矩,谁要是不遵守规矩,就会有惩罚。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后看去,表示自己明白了。 长安很满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比赛输了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到食堂用饭,不说女学这边如何矜持,男学这边,一窝蜂的到了食堂,饭菜都是成倍的放。 他们的训练量是女学的两倍,校场比女学这边大,还跑了四圈。 作为武班的学生,特别是已经在书院待了一年的乙字班学生来说,就轻松多了,这些本来就是他们平时要训练的内容,就是十圈也是轻轻松松跑。 今年武班又多加了两个班,凑到了丁字班。林思作为乙字班的师兄,军训的内容是一点没有难度。不过甲乙两班的学生都很自觉的在先生布置的课业内容外,多加一倍的训练内容。 于是丙丁两个班的新生,就看到他们在跑了第三圈时,他们的师兄已经从外圈超过他们跑到了第六圈了。 “真厉害啊。” “真羡慕他们,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羡慕啥,明年我们也能像他们这样。” “也是哈。” 中午吃完饭,还有半个时辰的午睡时间,为了下午的训练,大家都脱掉外衣上床睡觉。 裘阿漾没有上床,她去了颜素的书房,“颜先生,我不想再参加军训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安排一下。”来之前她问过,颜素是颜院长的女儿,管理着女学,可惜她不知道这书院的真正话事人是她的直接先生长安。 颜素:“你给我一个理由。” 裘阿漾:“我就是不想军训了,这不适合我,我的腿很痛,哪里都痛,我想我爹送我来书院不是为了让我来每天跑步的。” 她说的倒什么理由都有,但颜素直接驳回了,“我知道你爹的身份,你是想用你爹的身份来压我,可是有一点你猜错了,在你爹让人送你来时,也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了,他把你全权交给书院,在这期间,任何事情他希望书院对你一视同仁,要公平也要不特殊。也就是说,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现在是午睡时间,你可以先回去了。” 裘阿漾是真没想到爹会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啊,平日爹最宠爱她了,虽然她是庶女,可她是爹最小的女儿,从小她就被宠着长大,哪里有受过这些委屈了。 她越想越心里不平,眼里含着泪,一跺脚跑出去了。 颜素在后面摇头,还真是个还未雕琢过的千金大小姐,也不知道知府这般用心良苦,最后是对还是错。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外界的压力和引导的。 不过知府大人这目的本也不纯,也许女儿如何他也没那么在乎。 颜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只要负责教导就好了,其他的还是别猜了,哦不对,丁字班也不归她管啊。 裘阿漾跑回宿舍,大家都已经睡了,她什么都不顾,重重做到椅子上,把椅子带跑一点发出声响。 羌兰在睡梦中被吵醒,闭着眼抱怨了一句:“谁啊?” 裘阿漾没管她,独自坐着生闷气,这书院这么辛苦,爹也不管她了,她还能怎么办啊,难不成真就要这么认命在这里待三年吗? …… 军训前三天的训练内容都不重,但大多数人还是叫苦连天,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 第四天,为了缓解一下,长安换了一个训练方式:“现在,你们两个人一组站在一起,我们玩个游戏,这个游戏叫两人三足。” 两人三足,就是两个人并排站,用一条绳子把两人的其中一条小腿系在一起,在跑步过程中,考验两人的默契,若默契不当,就会跑不快,甚至摔倒。 两两一组,刚好分成十一组,羌兰跑到树下去喝水了,喝完水再跑回来,就只剩下裘阿漾还单着,看到对方时,两人都瞬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长安吹了一声口哨:“组好队就站好,我来帮你们绑绳子。” 裘阿漾和羌兰没法,只能一组了,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绑在一起时,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羌兰:“等下你可别拖我后腿啊。” 裘阿漾:“该是你别才对,你的腿那么短,影响我了。” 羌兰:“你……”可是这个她又无法反驳,她的腿确实比她短一点,但是就一点点! 长安:“现在你们都站在这条线外,我吹响口哨时你们就可以出发了,终点就是对面的那条线,都看到了吗?跑步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 最后,长安给这个游戏加了码:“得到第一名的,明天的训练,可以早回去半个时辰。” 听到这个,大家都沸腾了,半个时辰啊,那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了。 羌兰斗志昂扬:“这个第一名我势在必得。” 裘阿漾被她激起了斗志:“我也势在必得。”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噼里啪啦的火花。 “预备,跑!” 裘阿漾站在左边,下意识地就抬右脚,羌兰也同样如此,结果就是,两人差点摔倒,羌兰右脚使力,左脚又被抬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下去,还好抓住了裘阿漾的衣服。 而其他组,虽然也困难,但好在出发了,两人却僵持在了原地,“你怎么跑得啊?不是说好了先迈旁边的腿吗?” 裘阿漾同样吼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啊?你旁边的腿不就是右腿吗?” 羌兰要气死了:“算了别争了,人家都跑远了,现在一起先出中间的腿,明白了吧?” 裘阿漾:“我就要先出左脚。” 羌兰气极:“你!行,左脚,你出左脚我出右脚行了吧?” 裘阿漾高傲地一仰头:“行。” 羌兰指挥道:“我说一二三啊,一二三跑!” 这下裘阿漾没再出幺蛾子,两人慢慢的跑了起来,因为心中都憋了一股劲,竟然跑出去一半了还没有出错过,很快就超过了一半的人。 不过最后两人还是没有得到第一名,只排在了第四。 这个结果让两人很沮丧,离第一名差距也太大了点。 拿到第一名的两人高兴地拥抱在一起,“太棒了!”明天可以少训练半个时辰哎。 裘阿漾坐在一边的石凳上,背对着羌兰:“都怪你。” 羌兰转头瞪向她:“难道不是怪你吗?明明说好的先出哪个脚,你自己记错了,后来还要和我争执,现在输了就成我错了,你真是会推卸责任!” 第二百二十四章 爬山 裘阿漾不服气:“你自己没说清楚,不怪你怪谁?要是换了一个人我一定能得第一。” 羌兰冷笑道:“呵,我看啊谁跟你一组都得输,还想着第一呢,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裘阿漾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谁没有自知之明了?羌兰,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羌兰:“我才是忍你很久了裘阿漾,要不是书院有规定不准私下斗殴,我早打你了!” 裘阿漾被激得站起来:“谁怕谁啊,有种你就打啊!” 羌兰这人也激不得,站起来就开始挽袖子,两人都扭打在一起了,周围的人才发现,连忙冲过来劝架,把两人分开。 羌兰被几个人拉住,直往前奔:“你们放开我,我今天非得好好跟她算一下,什么了不起的大小姐啊,脾气这么大!” 裘阿漾在另一边同样非常激动:“来啊你,你以为我怕你啊?你们别拦她,让她过来。” 有人劝道:“你们别闹了,一会儿先生来了!” 裘阿漾想都没想就道:“来就来吧,我看她们还看不惯呢,来了正好!” “是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传过来,声音不太大,但这里的人都听到了,全部不约而同地往声源处看过去:“先……先生。” 长安抱着手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脸上笑眯眯的,眼里却没有笑意:“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立马放开裘阿漾和羌兰,又迅速站到一边,将她们两人暴露出来,行动胜于言语。 长安:“很好,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 两人一路像鹌鹑似地跟在长安身后,哪里还看得出刚才的嚣张。到了书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先生,两人更是忐忑。 长安:“说吧,谁先动手的。” “她!” “她!” 两人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道:“明明就是你!” 长安这下也不用辩了,明显两人半斤八两,“还记得开学第一天我跟你们说的院规吗?” 羌兰:“记……记得。” 长安点了下下巴:“私下斗殴是什么惩罚?” 羌兰:“罚扫校场五天,剩下的以恶劣程度由先生定夺如何惩罚。” 长安起身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诗集:“在军训期间,训练之余你们两个还能有余力打架,说明精力旺盛,这样很好,那就罚你们将这本诗集全部抄写一遍,军训完之后交给我,另外,罚扫校场五天,每天下午训练完吃过晚饭之后立即打扫。” 女学校场虽然说不算很大,但只有两个人打扫,还是让两人狠狠吸了一口气,还要抄写诗集,这么厚一本,军训就剩十天了,哪里写得完啊啊啊…… 处理完两人的事,长安开始哄她们出去:“都出去吧,哦对了,打扫校场就从今天开始吧,现在你们先去吃饭,免得一会儿食堂菜没了。” 裘阿漾这时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句先生考虑的真周到。 两人走后,长安也起身准备回家了,她并没有采取化解两人矛盾的方式,问东问西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很多时候矛盾是需要她们自己去解决的,靠外力只是暂时。 而且明显两人没有大的矛盾,只是出于对对方的哪个点看不惯,这种问题下,不必强行,她们相处的时间还多,若能解决,是迟早的事,若解决不了,她在这里说干了口水也没办法。 裘阿漾和羌兰用最快的时间吃完晚饭,就拿着扫帚往校场去,面上苦逼极了。 宿舍的其他人有想帮忙的,但长安提前打过招呼,谁都不许帮忙,谁若是插手了,她们两人惩罚加倍,这也是从根本杜绝有人帮她们俩抄写诗集。 今天时间耽搁的很久了,天已经微微黑,裘阿漾没做过这些活儿,扫了半天等于没扫,地上还是当处都是树叶和灰尘。 羌兰已经气得不想说话,把簸箕交给她,让她去倒掉,这总应该会了吧? 结果呢?结果就是她没端稳,把簸箕打翻了,里面的垃圾又重回地上,这下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是没拿稳。” 羌兰皮笑肉不笑道:“那就麻烦你端稳了。” 裘阿漾脸上挂不住:“重新来就好了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羌兰:“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大小姐。” 大小姐,特别正常的三个字,让她说出来裘阿漾觉得特别别扭:“行了行了再来吧,再耽搁下去更晚了。” 羌兰也知道这个道理,认命地拿着扫帚过去,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下你拿好了啊。” 裘阿漾对她这种不放心很不满意:“知道了。” 经过两人的艰苦努力,在宿舍熄灯前两人终于打扫完了,拿着盥洗盆到大浴室,热水剩的不多了,两人一人分了一半,节省着洗了。 回到宿舍,刚好熄灯时间到,吹灭蜡烛,羌兰回到床上盖好被子,没多久就睡着了,来了书院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裘阿漾同样如此。第二日起床,两人也是最后起来的,对着对方洗漱,都没有心情拌嘴。 今日一早的训练仍然是跑步,但今天换了一下,是到院外跑,在书院后有一座后山,后山有一条道往山上,路比较宽,很适合慢跑。 女学和男学是分开的,昨日男学就跑过了,今日是女学跑。 长安今日一身干练的黑白色,长发高高束起,跑到半山腰时,她站在路边看向远方,太阳刚刚升起,朝阳陪着晨光,就是生命向上的气息。 看着前方努力往山上走,努力跑的学生们,长安抬脚跟上,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她的归属感越强,一切都很自然,很顺利。 到了山上时,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看着山下的风景,晒着暖阳,感觉这一路没白跑。 美景谁都看过,但就算是同一处地方,相信每一次上山的感受都不一样。而且和这么多人一起爬山,她们都是第一次经历,大家都认识,又都不太熟,但对视时,总能抿唇一笑。 裘阿漾一个人站在一边,看着山下时,她心里突然觉得平静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那么浮躁。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亡命之徒 两克钟之后,长安让大家排好队形准备下山了,“不要落单,有什么事情提前说。” 下山比上山快,但也需要半个时辰,这其中长安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下山有时候比上山还难,但因为这山路宽,而且没有那么陡,倒也还好。 下山的途中没有任何训练,就是让大家闲聊着走,有种春游的感觉。 在最后面的队伍,是甲班的,其中就有嘉禾还有孟夏,如今两人已经冰释前嫌,彻底成了好朋友。孟夏水壶里没水了,让嘉禾给她倒了点,刚仰起头准备喝,她感觉自己听到树林里有什么声音。 “嘉禾,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嘉禾刚刚跟人说话,没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啊?就是鸟叫的声音吧,有什么奇怪的吗?” 孟夏表情有点古怪:“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救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啊,有点像,又不太像的样子。” 嘉禾听到救命两字,眉头皱紧:“那我们要不要跟先生说一下,万一是真的呢?” 孟夏怕是自己听错了,到时候闹个乌龙:“要不我们自己去看看,是真的再回来叫人吧?” 嘉禾纠结着摇头:“不行,先生说了不能掉队,如果我们再出现什么意外,还得累大家来救我们。” 孟夏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行吧,那我们去跟先生说。” 负责甲班的先生是颜素,听到两人的话后,话长安商量了一下,停了队伍。 长安迅速下了决定:“我和你带几个甲班的学生进去查看,其余两个先生在这里和其他学生等我们的情况。” 颜素立马点头:“好,我去和另外两个先生说。” 长安则走到甲班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挑了几个学生和她们一起进去,其中自然包括孟夏和嘉禾。 “大家紧挨着一起,不要贸然行动。” 走进树林,长安听到了一声痛苦哀嚎的声音,挥手让大家矮身下去,她小心上前,扒开树枝,她看到了前方有两个人男子倒在地上,身上似乎都受了伤,其中一人抱着腿,脸上很痛苦,但又不敢大叫。 长安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危险,退回去让大家救人。 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刚刚被人抢劫了,因为对方同样只有两个人一开始他们想要反抗,但那两个劫匪手上有刀,他们在反抗的过程中被砍伤,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两个劫匪很是残忍,后来是想下死手的,但是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才拿着抢到的财物匆忙逃走。 忌惮着劫匪再回来,他们躺在地上不敢大声呼救,只想等着劫匪走远了再说。 当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他们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难道他们又回来了?紧接着他们又觉得不对,劫匪走时的方向不是这边。 当看到几个女子扒开树枝出现在这里时,他们第一反应是有救了,第二反应是太危险,腿受伤的那个男子出言提醒她们:“你们快走,这附近有劫匪,若他们知道你们只是几个女子,肯定会回来的。” 男子他们是要杀,若是女子,他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长安:“我们人多,你们不用担心,剩下的人在那边山路上等待,我是大夫,我现在帮你们看看,若能走的话我们现在就下山。” 长安身上是带着药箱的,因为怕途中学生出现意外情况,她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吩咐颜素:“你和孟夏回去把甲班乙班的学生全部带过来,剩下的学生全部加速回书院,让陈先生去男学找颜院长说明情况,他会知道怎么安排。” “好。”颜素不敢耽误时间,带着孟夏就往回走,到了山路上,大家看她们回来了,都好奇地看过来,“颜先生,那边到底是怎么了?” 颜素直接走到两个先生旁边,将情况转述了一遍:“陈先生,你们现在立即带着剩下的学生回书院,路上不要耽搁,但安全为重,到了书院之后立即通知我爹,让他安排人过来。” 陈先生和另外一个先生对视了一眼:“好,事情交给我们,你们注意安全。” 颜素点头,迅速吩咐甲班和乙班的学生跟她走:“路上不要喧哗,前方有两人遭到劫匪受伤了,现在我们一起过去,一是看看人多能不能把两人运下山,二是劫匪只有两个人,我们人多,他们就不敢出来。” 甲乙两班的学生都是经过江远府地动的,心理素质过关,虽然听到劫匪有些害怕,但想到她们人这么多,对方只有两个人,就没那么怕了:“先生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颜素欣慰地点头,提前说明情况是为了她们不至于到了现场再慌乱,那两人受了伤,情况是瞒不住的。 带着人很快回到那边,长安已经上好药在给两人包扎了,嘉禾在旁边给长安打下手。 嘉禾心细,做这些没问题,她需要客服的就是对伤口的恐惧,好在当初她在江远府帮过忙,不是第一次,也就没有手忙脚乱。 给两人包扎好,长安开始问他们具体情况。两人身上伤都不清,走下山的话有点困难,她们没有担架,现在只能等待山下的救援。 腿受伤的男子叫黄斌,另一个男子叫钟茂,两人在邻府做完生意后,本想抄个近路回家,没想到这就遇上了劫匪,辛苦了一个月的钱没了不说,身上还收了伤,修养少说得一个月。 黄斌:“以前这条路我们也经常走,从来没遇到过劫匪,也没听说过谁遇到过,哪知道这次运气就这么备了。” 长安:“听你们刚刚说的,那两个劫匪下手很重,像是亡命之徒?” 钟茂有些后怕地道:“嗯,因为当时其中一个劫匪是打算往我肚子上桶一刀的,那凶狠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不过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停住了,现在想来,可能是你们下山的声音,他们断定人多,就跑了。” 长安也想到了这点,算是误打误撞了:“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回去之后我们就把你们交由官府,若那两人是亡命之徒,又还没离开靳川的话,你们看到了他们的脸,可能会有危险。” 第二百二十六章 顺利下山 两人都有些害怕,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受不了这一而再的惊吓,“麻烦你们一定要把我们送到衙门去。” 长安安慰他们:“谢县令是一个好官,他会保护好你们的。刚刚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他们已经离开了靳川也说不定,你们被抢的钱够他们生活一阵子了,短时间不会再出来。” 说是这样说,但长安心里是没这么想,据刚刚两人说的劫匪逃走的方向,很有可能是回靳川了。 …… 另一边,丙丁两班学生加速回到了书院,一名先生安排学生回宿舍休息,陈先生则去了男学那边。 运气很好,陈先生一进大门就碰见了路过的颜茂臣,“颜院长,我有急事跟您说。” 颜茂臣见她急匆匆的,想到今天是女学上山晨练,以为是学生出了什么事,“怎么了?是学生出事了?” 陈先生简洁快速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院长您先别急,学生都没事,我们从上山后从山上下来时,意外遇到两个受伤的人,听他们说是碰到了劫匪,劫匪将他们打伤后逃了,现在银先生和颜先生带着甲乙两班的学生去留在山上,银先生让我回来跟您说一下,后续由您安排。” 颜茂臣当机立断道:“我马上安排人上山,陈先生,等下还要麻烦你带路。” 陈先生:“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颜茂臣让陈先生在这里等着,他小跑着去了武班,武班沐辰延正在给大家讲兵法。 颜茂臣顾不得其他,直接敲门站在门边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沐先生,现在需要你带人上山一趟。” 其他长安还在山上,沐辰延迅速合上书:“最后两排的人,跟我上山,先去仓库拿两个担架,在书院大门集合。” “是,先生。” 颜茂臣见他迅速安排好了,跟在他身后道:“你们放心上山,我这就去衙门,让谢县令通缉这两个匪徒。” 若真是丧心病狂的匪徒,在这城中就太危险了。 沐辰延:“嗯,另外那两个人长安应该处理过伤势了,等下我们直接送到衙门,你跟谢县令也说一下。” 颜茂臣跟不上他的脚步,在后面大声道:“好。” 一共十二个人,加上沐辰延和陈先生十四个人,担架到位后大家就朝山上出发。 陈先生是唯一的女子,怕自己走得慢耽误时间,一路上都在小跑,沐辰延看在眼里,可他担心山上的人,也没法儿让她慢些。 “到了,就在前面。”到了地方时,陈先生扒着树干,弯着腰喘着粗气,真是要了命了。 沐辰延带着学生走进去,看到大家特别是长安安好时,松了一口气:“怎么样,现在可以下山吗?” 长安见他来了心里也安心了,刚刚她待在这里虽然表面平静,可是心里一直紧绷着,而且她总感觉暗处一直有人在看着她们,一直到沐辰延他们到时,这种感觉才消失。 沐辰延让人把担架拿过来,黄斌和钟茂有些不好意思地被人扶上去躺着:“麻烦了。” 下山由八名学生分别抬着两个担架,中途累了可以换人。 沐辰延走到长安旁边:“没事吧?” 长安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沐辰延:“这两人伤势没问题等下就直接送去衙门了,其他学生特别是女学的这些,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让她们外出。” 长安点头:“我明白,还有一件事跟你说,刚刚你们没来之前,我隐约感觉到暗中有人观察我们,只是碍于我们人多,没有出现。” 沐辰延警惕地往四周看去,半晌,他道:“没有人,看来已经走了,还好你们人数多,不然他们是会铤而走险的。” 长安也有些后怕,其实一开始的决定有些冲动了,她做的所有决定是基于对方只有两个人或者人数少于五个,对方如果人数再多一点,她和这些学生就危险了,但当时为了救人,决定就是要在短时间间下的。 “他们隐在暗处很久,我们身上穿着院服,身份他们即使不知道,随后一打听也会知道。” 沐辰延还有不同的想法:“最危险的是你。” 长安也明白,当时人多,劫匪要记住人,她是首当其冲,但是:“我身边可以跟着人,反而安全。” 沐辰延:“一切等衙门那边先彻查吧。” 下了山,沐辰延和男学的学生将黄斌两人送去衙门,长安带着女学的学生回书院,一回书院,长安表现的很淡然,没有把整件事情表现的多严重,她希望这件事情在她们心里,就只是救了两个人而已。 “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休息。” 嘉禾没有先去食堂,而是回宿舍换了件衣服,刚刚上药时,她身上沾了点血迹。 孟夏跟她一起回的宿舍:“嘉禾,我觉得你以后跟着学医挺好的,你一点都不怕这些,而且过去这么久了,你包扎手法还是很熟练,不像我,当初在江远府学的那点都忘了。” 嘉禾心里一动,“但是学医好难,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学好。” 孟夏:“你跟着银先生学啊,我听说啊她的医术可好了,这城里没人比她更好呢。”孟夏心里对长安很佩服,什么都会,遇事又冷静。 “而且啊,虽然我们女学表面上是颜先生做主,但你没发现吗?每次有什么事情颜先生都听银先生的,这说明啊,银先生更厉害,跟着她学医术啊,不亏,不过就不知道银先生收不收徒了。” 嘉禾:“我想想看吧,这种决定轻易做不得,做了决定就要认真对待,我要再想想。” 孟夏:“应该的,你先考虑好,考虑好了我帮你想办法。” “嗯。” …… ——衙门 谢成听到颜茂臣的报案之后,就连忙派了一队捕快上山去追捕匪徒,他则留在衙门等待后续。 在沐辰延将黄斌和钟茂两人送到后,他仔细问了情况,并找画师来把两个匪徒的画像画了出来。 看面相,这两个匪徒就不是什么善徒,“这两人看着面生,我先贴出通缉令悬赏,衙门会保护你们两个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 第二百二十七章 善于伪装 黄斌、钟茂:“谢谢大人。” 谢成让人将两人抬到后面去安置下来,在匪徒没抓到期间,两人暂时先在衙门养伤。 “王爷,书院那边就麻烦您了,匪徒的性情不了解,但如果他们被抓捕过程中逃到那边,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们会很危险,我这边人手不够,还要劳烦您。” 沐辰延:“书院那边你不用担心,不过我希望你用最快的时间把那两人抓出来,如果遇到问题,可以到来找我。” 谢成拱手行礼:“谢过王爷。” …… 长安的感觉确实没错,在山上,两个匪徒再逃走之后又重新返了回来,因为黄斌和钟茂两人看到他们的脸了。 但是一回来之后,发现这里多了这么多人,虽然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以一敌十还是太冒险了。 他们蒙了面埋伏在不远处,本想等着她们其中有一个人落单了挟持出来当人质,再伺机杀掉黄斌和钟两人,但一直等也没有等到机会。这带头的那个女先生看得太严,没有一个学生离开过原地,而且背靠背的,警惕性很强。 一直到又有人来了,两人才仓皇离开。 两人一个叫刘富贵,一个叫张二愣,两人其实是州府的通缉犯,逃到靳川县了手上钱花完了,藏在山里时正好就碰到了身上带着钱的黄斌两人,本想抢了钱解决了两人就走,没想到这平日来不了几个人的山里,今天来了这么多人。 从山上下来之后,两人乔装了一番,打扮成农民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在城中转悠。 当两人看到城门处贴的通缉令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戾气。 他们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陆陆续续作案了两三年都没有人抓到他们,一是因为他们善于伪装,二就是因为他们善处理现场,不留下很久别人就抓不到他们,这次却失算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的画像早就传遍整个州府了,这次传遍靳川又如何,他们大不了再换个地方,只是走之前,这仇得先报了。 旁敲侧击打听了一圈,两人知道那两个受伤的男子现在在衙门。 刘富贵:“我另外打听到,那天那群穿着一样衣服的人,是这城里嵘勤书院的,哼,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天要不是这些人,我们现在哪里用得着这么东躲西藏。” 张二愣:“既然那两人在衙门,我们就先放一放,不如先对付这书院的人,都是一群女子,嘿嘿……” 张二愣的表情逐渐猥琐,刘富贵拍了他一巴掌:“别坏事,你的那点心思给我收回去。” 张二愣捂着头委屈:“大哥,反正这人得杀的,杀之前那啥,不也是可以的嘛。” 刘富贵瞪了他一眼:“我们能全杀吗?那样子咱们还能活着逃出去才有鬼了,就杀那个为首的,帮他们包扎的那个,一看就是书院的先生,比那些青涩的学生有韵味多了,那姿色你还看不上?到时候我给你把风。” 张二愣惊喜道:“真的?谢谢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刘富贵见他那猴急样就想踹他:“急什么,再打听打听,找人落单的时候下手。” …… 长安今天是和沐辰延一起回家的,到家之后,没有见到银氏和阿知,两人好奇:“去哪里了?” 一直到两人换了身衣服,银氏才带着阿知回来:“今天杨夫人宴请大家去赏花,我闲来无事,就带着阿知去了,阿知这小丫头,跟其他小孩子一起玩就不想走了。” 长安捏捏女儿的小脸:“也不知这小丫头哪里来的自然熟,跟谁都玩得好。” “不,不是。” 阿知蹦出来三个字,长安连忙点头:“好好好,不是跟谁都玩得好,咱们阿知也是有选择的对不对?” 阿知点点头:“对。” 长安稀罕地亲亲女儿的小手:“走吧,咱们进去吃饭了,娘都饿了。”折腾一天,她连午饭都只是对付几口。 阿知一天没见娘亲,也想她,吃饭的时候窝在她的怀里不想起来,连爹爹抱也不行。 “娘亲香。” 沐辰延故意虎着脸:“爹爹不香吗?” 阿知很没给他面子:“不香。” 看着沐辰延脸上皲裂的表情,长安失笑:“好了快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对了,今天父王怎么没回来?” 沐辰延:“他派人给我递了话,晚上要和朋友一起去喝酒,让我们不用管他。” “嗯。”沐老王爷又武功在身,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长安不担心。 …… 谢成的效率很快,两天的时间就把刘富贵和张二愣的身份查到了。 谢成:“两人是州府的,三年前一件凶杀案后,州府下了通缉令,之后两人变本加厉地犯下不少案子,但两人极善于伪装,每次都逃掉了。两人每作一次案就会换一个地方藏一段时间,让人找不到线索。” 沐辰延:“他们二人家中可还有亲人?” 谢成:“只有刘富贵一人原本还有个老爹,但是听说儿子做的那些事后,被气死了。” 沐辰延默,这样的人,更心狠,也更无软肋。 “可会武?” “有些拳脚,但会武说不上。” 沐辰延:“有查到两人的踪迹吗?” 谢成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在前日,有人目睹两人在西街出现过,可以确定现在两人在城内,之后我们封锁了城门,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沐辰延的右手搭在书桌上,他思考时会有个食指指尖轻点的动作。 “咚,咚……” “这两人都是睚眦必报的人,黄斌和钟茂现在在衙门,他们不会轻易选择铤而走险,但是书院那边……” 谢成也想到了:“王爷,需要我暗中派人保护书院吗?” 沐辰延:“你们的人安排在书院外面就好,留意四周来往的人,注意隐蔽不要太明显,对方就是善于伪装的人,同样说明他们善于观察,这个时候就是看谁更高明一点了。” 谢成郑重点头:“好,我会安排下去。”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其中任何一点都疏忽不得。穷凶极恶的人没有顾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若到大街上滥杀无辜也不是不可能,他一定要杜绝这种可能性。 第二百二十八章 绳之以法 ——嵘勤书院 今年的军训快要结束了,大家脸上都是溢于言表的开心。 今天训练完,明天早上就可以回家,真是太期待了。 这些学生期待,长安心里却有忧虑,这些天那两个匪徒一直没有出现,想必在等待机会,明日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落单的学生太多,是防不胜防。 最好的办法,就是今天把人引出来,然后绳之以法,把危险断掉。 和沐辰延商量了一下之后,下午的训练长安让颜素代她,她则整理了一下东西,拿着包袱和往常一样出了书院大门。 为了显得不刻意,她还去西街转了一圈,买了一点零嘴,再朝家走。 从西街往沐府中,有一条巷子是近路,她转身朝那边走去。 跟在暗中的张二愣碰了下刘富贵:“大哥,她今天怎么走这条路了?” 刘富贵:“你忘了我们打听到的?明天书院就放假了,她手上买了这么多零嘴,肯定想抄近路回家,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一些,跟了她这么多天她都没走过这边,不排除是陷阱。” 张二愣点头:“那我们要跟进去吗?” 刘富贵看了一下,进巷子里的人挺多的,利于隐藏,“跟,跟上去看看,一切正常的话我们就下手,把人直接绑走。” 张二愣兴奋地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刘富贵再次警告他别坏事,张二愣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大哥,咱们这几年都没事,难不成还能栽在这小小的靳川上?” 刘富贵比他谨慎多了,“我们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小心,别小看这个地方,就说这嵘勤书院,名声不也传到州府了吗?” 张二愣虽然不喜欢他这张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感觉,但还是听他的:“好啦大哥我都听你的,咱们快跟上去吧,一会儿人都不见了。” 刘富贵顺势收了话势:“走吧。” 长安走进巷子后,一路很自然地往家走,碰到那种边上有卖糖葫芦的,还停下来问一问。 一开始刘富贵两人还挺警惕,后来也放松下来,觉得没什么问题。 到了快出巷子的时候,人渐渐少了,直到前方只有长安一个人。 刘富贵往身后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往这边走了,他向张二愣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朝长安跑去。 张二愣的表情可以说是狰狞又兴奋,然而就在两人快接近长安时,长安却突然转过身来,两人吓了一跳,紧接着两人就见长安对他俩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然后她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三个人挡在她前面。 刘富贵:“不好,快走!”这个时候他再猜不出这是个陷阱他就是傻子。 刘富贵和张二愣转身就想逃,但让人绝望的是,他们后面还有一个人。 智二摆着剑蔑视地看着他们俩:“哼,还想逃到哪里去?” 张二愣还想再挣扎一下:“你们是谁?为什么拦我们?” 沐辰延冷淡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刘富贵,张二愣,怎么样,听到这两个名字还想再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刘富贵狠狠一咬牙:“妈的跟他们拼了。”反正今天除了生就是死。 但就他们两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出动这么多人,不是因为看得起他们,只是担心长安的安危而已,就智二一个人对付他们都绰绰有余。 等到衙门的人赶来时,智二已经用绳子将两人绑起来了,嘴里还塞了臭袜子,这种人是死不足惜,但也要把所有罪状公之于众后再处以刑法。 刘富贵和张二愣面如死灰地被衙门的人带走,他们知道自己这下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坏人解决了,长安将手里买的零嘴分给了智一智二他们,连沐辰延也分到一包:“我还是特地买的贵的,别浪费了。” …… 衙门,解决了一个大隐患,谢成心情舒畅多了,至于这是靠沐王爷解决的,而不是靠衙门,他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目的达到就行。 不过这两人是从府城逃出来的,通缉令还贴着,他得休书一封给知府大人,看这两人是如何处置,虽然死刑是逃不了的。 不过他没料到第二天知府大人会亲自来了靳川,裘知府直接来了县衙:“这人是在你这里抓到的,就在你这里处置吧,这是这两人的卷宗,我带来了,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谢成翻阅卷宗,上面记录了这三年来两人作的案,看得他心情低沉,这两人果真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这一桩桩血案,现在终于能血债血偿。 刘富贵和张二愣现在关押在牢里,黄斌和钟茂就可以放心回家了,两人道了谢辞别了谢成,出了县衙,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放下。 …… 裘阿漾听人说外面有人找她,疑惑地走出去,当她看到是她爹时,高兴地奔过去:“爹爹。” 裘知府笑着看着她跑过来:“爹过来处理一点事情,顺便接你回家。” 裘阿漾:“太好了,那爹你等我一下,我回宿舍拿行李。” 裘知府点头道:“去吧,爹在这里等你。” 裘阿漾开心地转身往宿舍跑,裘知府就站在原地等,他身后跟着副手。 副手不知沐辰延的身份:“大人,刚刚听谢成说,这次能够抓住刘富贵和张二愣,是多亏了这书院的先生,是什么能人异士,比衙门的人还要厉害,我们抓了三年的人都没抓到,他能?” 裘知府背着手:“你不懂,若他都不能抓到那两人,那才是奇怪了。” 副手确实不明白,连知府大人都对那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到底是什么人啊?“那大人为何不把那人招揽过来,这种人在这小小的书院做先生,是屈才了。” 裘知府看了他一眼,“我要是能招揽还用你说?那不是你我能主动招惹的人。” 副手从这眼里看到了警告,“属下明白了。”不招惹就不招惹吧,他一开始只是好奇,现在看来,这人身份很高,也许是从朝堂上退下来的,很有可能是从京城来的。 裘阿漾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东西,这会儿拿着包就出门,宿舍里的人都看得惊讶:“这么急着回家啊。” 羌兰:“呵,能不急嘛,第一天就闹着回家的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 谆谆教诲 裘阿漾一路小跑到书院门口,裘知府:“慢点跑,爹又不会跑了。” 裘阿漾亲昵地撒娇道:“女儿这不是想爹了嘛,已经半个月不见了,难道爹不想我吗?” 裘知府大笑几声,道:“想,怎么会不想我们的阿漾呢,走吧,我们上车聊,车上给你准备了点心,都是你姨娘给你做的,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我带着。” 裘阿漾眼前一亮:“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吃姨娘做的东西了,爹我们上车。” 裘知府好笑道:“看你这样,在书院是没吃好?” 裘阿漾有一说一,不至于说没吃好,书院的饭菜还是不错的,但是多精致的点心那是没有的。 上了马车,裘知府问她在书院生活的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的。 裘阿漾立马嘟了嘴:“很不习惯,书院里哪里都不方便,人太多了,哪哪儿都要排队,一个房间又窄又小,还要住四个人……” 一说起这半个月的心酸,裘阿漾是有很多话要说,“书院的先生还罚我扫校场,抄书,我每天还要训练,就只有晚上抄,眼睛都熬痛了,爹爹,你说这先生是不是很过分?” 裘知府:“是哪个先生罚你的?” 裘阿漾还以为爹爹是要帮她出头,立马道:“是银先生,她最严格了,也不知道怎的,书院的先生都听她的,还有甲班乙班的学生,也愿意听她的,明明就只是一个骑射先生嘛。” 裘知府摸了摸胡子,呵呵笑道:“阿漾啊,你以后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们都愿意听银先生的,爹送你来是为了你好,难不成爹会害你吗?记住了,在书院多听多看,你会明白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的。” 裘阿漾还是不懂:“可是爹,咱们州府不也有很好的书院嘛,为什么我一定要来这么远的地方呢,半个月才回家一次,多不方便啊,女儿想你们。” 裘知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你长大了,以后总会和爹分开的,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嵘勤书院,你等等看,不出三年,嵘勤书院会是咱们这里最好的书院,到时候州府的书院也是比不上的。” 裘阿漾:“爹爹为何对嵘勤书院这么推崇?我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奇奇怪怪没有什么用的训练倒是有。” 裘知府送女儿到嵘勤书院,一方面是出于私心,想要给沐王和沐王妃递个口,另一方面,却是真的为这个小女儿好,他对膝下的儿女一向一视同仁,对这和其他儿女差了好几岁的小女儿确实是要多宠两分,也因此把她宠坏了,虽是庶女,但一应规格上一点不输嫡女,造就了她有些娇纵的性子。 嵘勤书院和其他书院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不仅教导人学识,还有见识。 送她来嵘勤书院,一为她改改性子,二来,他想让她看看,出了州府,还有别的天地,虽是女儿身,但他不希望她以后只居于内宅。不过这只是他的愿望,走到哪条路,是她自己的造化。 “阿漾,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人,嵘勤书院是藏龙卧虎啊,以后你会明白的,能在那里待下去,对你以后一定是有帮助的。” 裘阿漾从不怀疑爹的话,懵懂地点了点头,其实半个月下来,在书院也没那么难待下去,只是还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但是,别人待的,她也能待的。 …… 书院放两天假,长安和沐辰延一商量,干脆带着银氏和阿知去春游,还有沐老王爷,他约上了两个好友,大家定在城外的西山上见面。 临出门时,银氏改了道,“最近你琴姨心情不太好,我把她一起约上。” 长安:“好啊,我们顺便到那边买点水果,上次我买过一次,挺新鲜的。” 沐辰延抱着阿知走在后面:“到时候我下车买就好,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长安甜蜜地笑笑:“好。” 银氏见女婿体贴,也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今日酒楼不忙,琴芽交代了伙计一番,拿了一盒点心上了银氏的马车。 西山上有一处很宽阔的草地,春游放风筝骑马都是不错的选择。 大家计划玩一天,就准备了一些生食,自己烤,类似于野炊了。 长安兴致很好,让银氏看着阿知,她动手和沐辰延一起把灶搭起来。 说是灶,其实就是找了几块大一点平坦的石头,上门放一块出门带的铁架子,旁边再搭了一个小一点的,上面放一块瓦片,用来烤肉。 一共搭了三个灶,另一个上面放了一个小锅,可以烧点水,也可以煮汤,山里有小蘑菇,煮汤会很鲜。 采蘑菇不是长安和沐辰延一起去的,让银氏去,她怕她采到有毒的。 采完蘑菇回来,沐老王爷也带着他的两个朋友来了,其中一个似是剑客,一身江湖打扮,身后背着一把剑,头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成熟又有魅力。 另一个看起来像个富商,整个人很富态,身上的服饰一看就透着一副“我很有钱”的样子。 大家都不是拘泥于世俗的性子,男女之间没有什么好避嫌的,又不是单独相处。沐老王爷介绍了他的两个好友:“他叫蓝天涯,是我认识多年的好友,这次他正好路过靳川,听说我在这儿来看看我。他叫王崇富,是我来靳川认识的好友。” 大家互相客气见了一番礼,沐老王爷摆摆手:“行了大家都别客气,今天好好玩就对了。” 长安笑了笑,招呼了一声,转身去准备午饭,沐辰延跟上。 小锅里长安煮了一锅蘑菇汤,切了几块鸡肉下去调个鲜。 瓦片上则用来煎肉,来之前她准备了一叠肉片,切的很大块,可以慢慢煎,这个任务她交给了沐辰延。 她主要伺候烧烤架,上面有鸡翅,鸡脚,鸡筋,五花肉,土豆,辣椒…… 长安先烤了一把五花肉,肥肉在油和碳火中滋滋作响,香味扑鼻,五花肉肥瘦相间,用作烧烤再合适不过,长安撒上她自制的调料,香味儿瞬间更浓,飘向了另一边。 王崇富是个爱好金银也爱好美食的人,这从他的外表就能看出来,闻着那边传来的香味,他放下酒杯,准备等一等。 第二百三十章 您收徒吗 沐老王爷了解他的性子,笑了笑,“别急,这美食啊等得越久越香。” 王崇富摇头:“你不懂。” 沐老王爷和蓝天涯哈哈大笑:“来,我们先喝一杯。” 长安听到了那边的声音,烤出来的第一把五花肉,放在盘子里先给他们端了过去:“大家不要客气,上山来时食材备了很多,决定管够,马车里酒还有,我就不招呼你们了,你们要是不够自己拿。” 王崇富举起酒杯示意:“多谢,我们这做长辈的就厚着脸皮吃着了。” 长安点头笑道:“王叔慢用,还有蓝叔,也别客气。” 长安重新回到烧烤架旁边,沐辰延刚刚在帮她翻着上面的鸡翅,她一次性烤了十几串,有一半没放什么辣椒,给银氏和琴芽吃的。 烧烤只要火生起来了就会很快,没多久长安就烤了几盘子,沐辰延端了两盘过去陪沐老王爷他们喝酒,长安则端着其他的到银氏她们坐的那边,其中素菜居多。 除了烧烤,还有沐辰延煎的肉,他还煎了一个鸡蛋,给阿知吃。 阿知听不懂她们说话,只知道一个人在旁边傻吃,吃完了就要沐老王爷带她去骑马。 几个大男人带着阿知去骑马了,长安她们留在原地吃喝聊天。 琴芽的眉间有些轻愁,银氏似是知道为何,递了一壶酒给她:“以前见你挺潇洒的,怎么到了这头倒退缩了,是上前一步还是彻底断了,总要有个说法。我也不是想逼你,只是你看看你自己最近的样子,一点不像我认识的琴芽。” 琴芽苦笑:“自己一个人那是自然怎么潇洒怎么来,再快活不过。”有些事情她也没想到啊。 银氏:“要我说啊,你就索性答应他,这前面人生过了这么些年苦日子了,往后怎么不得为自己活活,身上有钱,你只要牢牢捏住了,就别惯以后过成什么样,有钱这日子就不会差,而且你身后还有我啊。” 琴芽摇头:“我不是怕日子过得不好,也不是怕他对我不好,只是我心中顾虑太多。” 长安已经听明白了,“琴姨不如听我一句,既然你顾虑的是别的因素,说明抵挡在你们面前的从来不是你们自己,那为何不试试?” 琴芽惊奇地看向她:“你早看出来了?” 长安点头:“或许比你们知道的还要早,也是偶然一次在酒楼吃饭看见的,一个人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只是我没想到后续这么快。琴姨这般顾虑,若真的为了这些原因错过他,可想过会遗憾?” 琴芽脸上的笑越发苦涩:“若不然我也不会这样纠结。” 长安轻笑:“既然如此,我就劝琴姨赌一赌,程先生在我们书院都是师生推崇的,人品没问题,我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家中父母也可。你顾虑的无非是你们的年龄和身份。” “虽然你比他大一些,但相差不大,这不是问题。二来应该是你最在意的身份,琴姨敢在靳川将酒楼开的这样大,想必心中是不在意自己曾经的过往的,爱一个人,应该是和对方变得一起更好,而不是变得自卑,他不在意,你又为何要在意呢?日子是自己过的,刚刚我娘说的没错,你有钱,有朋友,若哪天觉得真的不如意了,再抽身不迟。” 琴芽对长安的这一番话大感意外,别人遇到这种事都是和稀泥,但她愿意这般透彻的跟她讲这些。而且句句都说在她心上,有顾虑,有后路。 长安话到如此,剩下的留给她自己去想清楚,外人能给意见,但更多的还是要她自己做决定,感同身受这种东西不存在,给的意见再客观,也抵不了当事人真正的想法。 远处,阿知坐在沐老王爷怀里,开怀地大笑,“哈哈哈……” 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很感染人,蓝天涯骑着马跟在旁边,恣意地笑,“老沐,你这日子真是羡煞人啊,家人在身边,膝下还有这么可爱的孙女。” 沐老王爷一手护着阿知,一手拉着缰绳:“是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留在靳川跟我混?” 蓝天涯:“那还是算了,我这人啊,习惯了自由,在一个地方待不住,不过我可以随时来靳川看你,或是等我哪天流浪不动了,你再给我留个位置。” 沐老王爷:“那行,你啊无牵无挂,比我潇洒,不过我现在安定下来了,觉得这种日子也很享受。” 蓝天涯:“那是因为你与我不同,你当初是被逼无奈,我是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日子,无拘无束,一人一剑哪里都去得。” 王崇富则骑着马跟在他们旁边,他跟蓝天涯因为沐老王爷的关系也才相识几天,但他由心里佩服这老哥:“以后来了靳川,也一定要来找我喝酒啊,别的我不见得行,银子和酒我这里管够。” 蓝天涯哈哈大笑:“好,我记住了。” 临近酉时,吃饱喝足,大家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琴芽比来时脸上轻松多了,许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长安走在后面了然地笑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 两天的时间呼啸而过,书院又重新开学了,京城也传来了好消息,应试的几人,有六人通过了春闱,接下来就等殿试了,殿试通过,就能正式入朝。 这个消息让书院高兴了好一阵,作为一方父母官,谢成还亲自到了书院来祝贺。靳川出了几个好的学子,他的脸上也有光。 消息传到沐辰延耳里时,他知道至少有三人的名额是定了。 师兄中了榜,这对书院奋进的师弟们也都是好消息,特别是刚入学的一批学子,他们对以后的学习生涯充满了信心。 女学虽然不参与科考,但与有荣焉,书院好了,她们走出去就更有面子,特别是对一部分学生来说,她们来书院的初衷就是为了给自己镶一层金,现在这层金更厚。 长安结束一堂课回自己书房时,嘉禾追上来:“先生。” 长安:“嘉禾,找我有事吗?” 嘉禾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亮晶晶的,“先生,我想问您可以收我为徒,教我医术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医闹 长安反问她:“为何突然想要学医?” 嘉禾连忙摆手:“不是突然,其实我考虑很久了,早在跟随先生去江远府时,我就发现我自己对这方面有兴趣,所以才……才厚着脸皮来找先生的。” 长安又问:“你今年多大?” “十三岁。”嘉禾以为先生是嫌她年龄大了,“先生放心,我虽然比起一般拜师的年龄大了些,但我会努力弥补上的,先生可以监督我。” 长安看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其实十三岁是个很好开始学东西的年纪,因为这个时候定的下心,也明确自己要干什么。不过我要说的是,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要经得起日复一日的枯燥,也要经得起生死,为医者,其实最忌善心。” 嘉禾不懂:“不是说医者仁心吗?” 长安:“若你能坚持下去,以后会明白的。” 嘉禾点点头,小心地问道:“那先生,您是答应收我为徒了吗?” 长安背着手而立:“我给你一个考验,若你能做到,我就收你为徒。” 嘉禾高兴道:“先生请说。” 长安:“你在两天内走遍靳川的所有医馆,每个医馆待半个时辰,若你那之后,还想学医的话,就来找我。” 嘉禾觉得这个考验再简单不过:“好,两天之后我再来找先生。” 这个考验确实不难,难在坚持,难在心境,不过此时的嘉禾是没明白的。 长安:“去吧。” 长安破例给她准了两天假,不过说好了,回来之后落下的课是要自己补回来的。 嘉禾以为先生是要在两天之后考验她一些问题,出门时,她还特意带上了纸笔,准备看到什么就记下来。 她先去了离书院最近的一个医馆,这个医馆也是城里最大的一个医馆,病人很多。 嘉禾就站在门外没进去,怕别人以为自己是来偷师的,还站的远些。 医馆里有三个大夫,好几个药童,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特别是药童,进进出出的,手里一直拿着东西,不是药方就是药材,还要负责维持秩序。 嘉禾想,如果自己开始学医了,一开始要做的也像这样吧,她记得先生的院子里,就晒着很多药材,很多她都不认得。 站了一会儿,从外面冲进去一个人,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大夫,快救救我儿子,他昨晚发了高烧,我没注意,以为就是个小风寒,到了这会儿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旁边一个大夫马上放下手上的事情,让他把孩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平躺着,用手试了一下孩子额头的温度,顿时骂道:“你这爹怎么当的,再晚发现一会儿可以不用来了。” 那父亲满脸自责:“您快给看看,是我不对,平日我在外做就把他一人放在家里,把他疏忽了。” 旁边帮忙的药童疑惑问道:“孩子娘呢?” 男子声音低沉:“生这孩子的时候就不在了。” 药童被师父瞪了一眼,闭了嘴专心做事。 大夫做这行见得多了,一般问了前半句就不会再问下半句,因为猜得差不多了,“把孩子抱到里面去。” 男子立马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这边吗?” 药童:“嗯,这边,对,放这里就行。” 孩子发高烧很常见,但若是处理不及时就会留下后遗症,还好这孩子送来的及时,没有耽误。 把孩子父亲赶出去后,没有多久,大夫出来了:“算是稳住了,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孩子先留在这儿观察一天,这样有什么问题好及时处理,我先去忙了,你就在这里看着吧,中途若孩子醒了,给他吃点清淡有营养的。” 男子连连点头:“好,谢谢大夫,我记住了。”孩子没事,他松了一大口气。 嘉禾站在外面将这些都收入眼底,她想的是,这大夫反应很快,她在纸上写道:“为医者,要快速洞察病人病情。” 时间差不多了,她又换了一家,还没走到医馆门口,就看到那边围了一圈人,吵吵闹闹的,好像起了争执。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男一女,旁边还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蒙着白布。女子哀嚎道:“你还我娘命来,你们这就是个黑医馆,我娘好好的来你们这里看病,结果一副药下去就没命了啊……” 门口的大夫气得直哆嗦:“你别血口喷人啊,你那老娘都病了多久了,让你把人带来医馆你又不肯,固执的自己抓药回去,而且我说了,她虚不受补,你们自己偷偷在她的药里放了大量人参,后果就该是你们自己早该想到的。” 旁边的男子突然站起来推了大夫一把,把大夫推得撞在门框上,“唔!” 医馆的药童连忙扶住他:“师父您没事吧?”又指着那推人的男子,“你怎么还动手呢?你娘的死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人参也不是在我们这里买的,你要闹那是没理,你再这样我们就报官,让衙门来评评理。” 男子一点都没被吓到:“报官就报官,你们医馆害死人,我要让衙门把你们医馆给封了。” 药童觉得他根本就没听懂自己说的话,跟这种人真是难解释,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听解释。 大夫推开药童,自己上前一步:“你们之所以在我这里闹,无非是给自己找个心安,能买得起人参说明你们也不差钱,不是为了来医馆讹点赔偿,你们是因为自己的错害得自己的老娘去世,心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就想把这个责任推给我们,我说的对吗?” 男子和女子被揭穿了,脸上挂不住,特别是女子,站起来就开始骂:“胡说什么?明明就是你们的错,人参那是好东西,能吃死人吗?就是你们开的药有问题,现在还不承认,真是学医学到了狗肚子里,什么医者仁心啊,都是骗人的!” 大夫见他们如此,摇摇头,对身后的徒弟道:“去衙门报案。” 药童点了点头,连忙跑出去了,那两夫妻也没拦,只是一个骂一个哭。 没多久,药童带着捕快回来了,几方争执,最后请了另一个医馆卖给男子人参的大夫过来,对峙之下,两个大夫一致认为是老人家虚不受补才走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拜师 卖人参的大夫道:“人参是好东西,但你娘那么大岁数了,平日又都卧床在病,你放的剂量太多,确实是虚不受补。你来买时我就叮嘱过,若是这类人吃,最好是问过大夫后再决定用不用,这事儿也是我的疏忽。” 人都这样说了,大家伙儿也都看明白了,“看来什么东西都得要慎用啊。” 捕快来断案,自然也得说两句:“行了,你们俩啊快抬老人家回去了,要我说啊,你娘这个岁数也算活够了,长年病榻折磨走了也不可惜,就别钻这些牛角尖,让老人家啊早点入土为安,这走就好好走吧。” 那两夫妻也没啥可闹的了,满脸羞愧地抬着担架回去。 嘉禾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大夫被徒弟扶着进去了,没一会儿,徒弟来关门,说是医馆关门一天,今天不接治病人。 好心医治别人,最后被人污蔑,任谁心里都是有影响的吧,嘉禾想,这种情况一定不是个数。 …… 嘉禾又去了一个医馆,然后就回书院了,准备第二天再去剩下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背着书袋出门了。 走到卖馄饨的小摊上,她点了一碗馄饨,老板刚将馄饨端上来,她对面桌子就坐下了两个人,她觉得面熟,想了想,哦是昨天第一个医馆的药童。 两个药童同样点了一碗馄饨:“快点吃,等下医馆开始忙了。” 另一个医童道:“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啊,在医馆待了三年了,还是只能抓抓药,打打杂,别的根本不能上手,师父也不教咱们。” 最开始说话的药童比他要开得开些:“许是咱们经验还不够,师父觉得不行,我听师父以前说过,他当初学医可是一开始晒了三年药材,才开始学抓药呢,比咱们时间多多了。” “那怎么能一样,师父那是从小就开始学了,那个时候小不怕啊,你想想啊,等咱们俩能上手看病,再到出师,得什么时候去了?” “没事的,反正咱们就跟着师父慢慢学嘛,总有一天咱们能像师父一样的。” “唉,但愿吧。” 嘉禾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听他们说话,看来这学医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事,他们都学了三年还在做这些最基本的事,换了她呢? 不过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不管是学什么,那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科考还寒窗苦读十年呢。 吃完馄饨,嘉禾付了钱,去了离这边最远的一家医馆,这家医馆不大,但病人不少,多是平民老百姓。 这家大夫开的药都很实惠,便宜又好用,但大多只针对普通的病症,疑难杂症还是得去更大的医馆。 门口有三个坐诊大夫,看完一个病人就开一个方子,或是不开方子,建议病人怎么怎么做,可以不用服药,这种方式繁琐又不挣钱,但这些大夫没有一点不耐烦。 嘉禾看得很稀奇,她虽然在靳川这么多年,但从未停下来观察过这些。她想,这是一些好大夫。 他们身后的药童忙忙碌碌,拿着方子抓药,递药,熬药,一切井然有序。 嘉禾在这两天看完了所有医馆,她觉得收获很多,得益很多,也考虑很多,学医确实不像她认为的那样简单,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病人,以及这中间产生的关系。 傍晚走回书院时,嘉禾路过了她昨天第一家看的那个医馆。 医馆里还点着灯,里面传来一阵悲伤的哭声,一个中年女子带着孩子跪在大夫面前哭:“大夫,求求你再救救我男人,我们一家人不能没有他啊……” 孩子在一旁跪着抹眼泪,他还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爹爹躺在病床上,很痛苦,娘亲很伤心。 大夫无能为力,摇了摇头将人扶起来:“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 妇人哭得更加伤心,“我早让他来治,他心疼钱不来,这下好了,以后留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 大夫见惯了生死,但深知这家人情况的他们对妇人也报以同情,可是也只能是同情。 嘉禾远远的看到,妇人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合身,丈夫病没治好,钱也搭了进去,本就不宽裕的生活,以后少了顶梁柱只会更加困难。 嘉禾想,她应该明白了先生说的,医者最忌仁心,可以救人,但不要太轻易心软和同情,那样只会让自己心里久久不平。 当你作为一个医者的时候,最能知道这个人你能不能救,他能不能活,因为知晓结局,才最心殇。 听着里面经久不息的哭声,嘉禾抬脚回了书院。 第二天,嘉禾在长安的书房门口等她,“先生。” 长安让她进来:“完成我交代你的事情了?” 嘉禾点头:“嗯,这两天我把城内的医馆都走了个遍,每个地方都待了不下半个时辰。” 长安问她:“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还是想跟着我学医?” 嘉禾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地点头:“这两天下来,更让我坚定当初的选择,我想学医。” 长安:“好,你先回去吧。” 嘉禾:“先生?” 长安笑:“拜师总要有个仪式吧?” 嘉禾立马高兴道:“嗯!” …… 又是一次休沐,这天早上嘉禾早早地就收拾了东西回家,孟夏知道她为何那么匆忙,给了她一个加油的手势:“等你好消息。” 嘉禾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意:“嗯。” 回到家,嘉禾和爹娘说了她要拜师学医的事情,邓氏和嘉煜珏都很高兴,商量着就去街上买拜师礼了。 嘉煜珏对这种事比较懂,带着邓氏很快把东西买好,一家三口期待又紧张地登门沐府。 长安也早已告知了家里其他人她要收徒的事情,这天大家都在家里等着,没有外出,表现出了绝对的重视。 拜师的仪式,就是敬茶。长安喝了茶后,将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是我专门让人打造出来的银针,为医者,一副好的银针很重要。” 嘉禾如获至宝地收下:“徒儿会好好对待它们的。”就像剑客一样,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剑,像伙伴一样。 第二百三十三章 正式学医 嘉禾对长安的感情很浓郁,不仅仅因为现在她现在是自己的师父,还因为当初她出入书院,是长安将她救出困境。 拜完师,其他什么复杂的仪式也没有,大家就一起移步厅堂吃午饭。 大家并不熟悉,一开始都挺客气,但嘉煜珏当初走南闯北,是个能活跃气氛的人,加上沐老王爷也同样游览山河很多年,两人谈起这方面很有话题,话匣子打开,气氛就不尴尬了。 沐老王爷:“难得遇得上一个能聊得来的人,以后你可以来找我喝酒,我平日住在旁边的宅子,跟他们也不住一起,我们一起喝酒,清净,你若是不介意,我也可以去找你。” 嘉煜珏大笑一声敬了他一杯酒:“当然不介意,只是家宅简陋,你不嫌弃就好。” 两人相谈甚欢,邓氏心里想的是为女儿高兴,找了一个好师父,其他长辈也好相处,她是再放心不过了。 她不由叮嘱女儿,既然决定了学医,就一定要好好学,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也不要辜负自己。 嘉禾认真地点头:“娘,女儿知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邓氏笑着摸摸她的头,她也不想给女儿太大压力,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女儿既然能够抓住,她就希望这个机会不要失去。就像当初选择送她去嵘勤书院一样,每走一步,都是不一样的高度。 吃完午饭,嘉禾一家人就告辞了,明天还有一天假,约好了明天早上嘉禾过来,开始正式学医。 第二天一早,长安还没起床,嘉禾就到了,她远远地看到在花园里蹲马步的林思,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很早,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加刻苦的,昨日她也见过林思了,轮资历,林思该是她的师兄,但是她比林思大了几岁,入的是不同的门,就没那么依。 按照年龄,她是师姐,林思是师弟。 等到他收了势,嘉禾才走过去道:“师弟竟起得这般早。” 林思先拱手一礼道:“师姐。” 嘉禾微微弯腰:“我正好路过,就停下来看看,没想打扰你,你继续吧,我去找师父。” 林思:“师姐要我带路吗?” 嘉禾想了想,她刚刚没让门口的小厮带路,这会儿还真有点找不着:“行,那就麻烦师弟了。” 林思笑了笑走过去给她带路:“师姐不用和我客气,我虽然比你先来沐府,但你比我年长,以后我们就以姐弟相处,希望我们都能学有所成,不辜负师父师娘的期望。” 嘉禾心里微暖,点头道:“好。” 到了长安的院外,青环领他们进去稍等,林思摇头没进去:“我还要继续去晨练,就不陪师姐了,等晚些我再过来给师父师娘请安。” 嘉禾不是个拘束的人,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也不会觉得尴尬:“你去吧。” 青环带她进去后给她倒了一杯茶:“昨日夫人交代过,若嘉姑娘先到了可以看看旁边的医书。” 嘉禾偏过头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一本有些古朴的医书:“好,谢谢。” 青环微微福身:“那我就先去忙了,姑娘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嘉禾:“嗯。” 嘉禾翻开医书,上面记载的都是每一种药品的长相和用法,还有生长的环境和采摘方法,保存方法,记录的很详细。前面是一些常见的草药,翻到后面就是一些比较稀有的,市面上也少见的。 她大概看了一下,长安这时抱着阿知出来了:“看得怎样?” 嘉禾连忙站起来:“师父。” 长安挥手让她坐:“还是叫我先生吧,比较顺口,称呼不重要。这书能看懂吗?” 嘉禾:“能,就是还些相似的,不知道见了实物会不会认错。” 长安把阿知放到地上,让她自己踩着鞋慢慢走:“一开始认错是在所难免的,但若是给人开药,就万万不能错,等你把这本书上的都记下来后,我就带你上山,亲自采药,那样会记得更加深刻,作为一个大夫,采药是必须要经历的。” 嘉禾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也不急,慢慢来,你这才刚开始,不用把这些想的太复杂,一步一步走牢即可。”长安话锋一转:“吃吃饭了吗?” 嘉禾:“在家里吃了两个包子来的。” 长安抱起想要抱的阿知:“那就陪我们再用点吧,早饭后我们再开始。” 嘉禾跟着站起来:“好。” 走时长安随口问道:“你娘的包子铺还开着?” 嘉禾:“嗯,我爹虽然劝我娘不要开了,每天早上起得太早,太累,但我娘闲不住,心里想的也多,就还开着。” 长安觉得正常,嘉煜珏的当铺刚刚起步,虽然已有起色,但做生意的最常见的就是不稳定,邓氏有顾虑也能理解,不过日子是慢慢好起来了。 “明天就去书院了,往后在书院时你就下午和我一起回来,闲暇时这本医书你自己收着,好好熟记,学医是一回事,但书院的功课也别落下。” 嘉禾:“好。” 吃过早饭,长安将阿知交给银氏,带着嘉禾去了她平日晒药制药的院子,这院子叫百草院,院子里放着很多架子和篮子簸箕,里面装着各种草药。 “这些都是我自己到山上采的草药,你平日可以看看和医书上的哪些对得上,晒干的和医书上新鲜长在土里的并不一样。” 嘉禾也觉得是,这晒干了的草药看起来太相似了,更不好分辨。 长安:“另外,你可以闻闻它们的气味,分辨药材,其实第一感觉是嗅觉,这些我会慢慢教你,现在你先过来,我教你从简单的开始。” 嘉禾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一天下来,长安讲的并不多,但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到了晚上时,她有些羞愧,觉得自己一天了,什么都没记住。 长安安慰她:“这是一个正常的过程,若你知真的一天就把我今天讲的全部记住,那我都要吃惊了,今天晚上回去后把我说的在脑子里好好回想一遍,明天早上起来再想想看,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但不要贪多。” 长安不是不严格,只是这才刚开始,还不到逼她一把的时候。 第二百三十四章 炙热坦诚 晚上回去之后,嘉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当心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真的能回想起很多白天先生说过的话,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早上准时醒来,先按照先生说的,在心里回想一遍,再拿出医书将昨天记的那几页翻两遍,仔细记下,不漏过任何一个字。这东西不像记文章,若是漏了一个字没什么关系,意思还在,但这不行,漏了一个字就相差甚远了。 到了书院,把东西放好,她背上书袋到了隔壁宿舍和孟夏一起去甲班学堂,路上碰到熟人大家都互相打招呼。 孟夏挽着嘉禾的手:“我现在真羡慕你啊,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像我,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就这么平淡的嫁人了,我娘都已经在给我相看了。” 嘉禾有些吃惊:“这么快啊?” 孟夏:“快什么啊,还有比我更快的呢,我娘是想让我早点定下来,可以和未来夫君培养培养感情,不至于到时候揭了盖头才看到人长什么样,虽然这样说夸张了点,但我娘考虑的可长远了。但我是不太甘心如此,等我从书院毕业了,就要回家待嫁,然后一辈子相夫教子,若夫君体贴,公婆慈爱,倒也不妨,可要有个不如意,人生就太遗憾了。” 嘉禾想的不一样:“其实在书院也能学到很多,不只是本事,还有见识,这些已经足够,我认为,你娘给你这么早相看是为了你好,那么你完全可以自己有意见。” 孟夏拍拍她的肩:“是啊,以前呢我可能就听我爹娘的意见了,但现在吧,我总要找一个比我有见识,有思想的男人。” 她的思想总是很豁达,嘉禾不担心,人一生不一定是要干出点什么,顺风顺水地走,路上的风景也不会差,甚至有很多人羡慕。 …… 下午饭点的时候酒楼人很多,一天的时间就这个时间生意好些,不过不是节气上,酒楼里对这种忙都能应付得过来,虽然人多,但没让人觉得多累。 琴芽算好账,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伙计,她回后院换了件衣服,走到一直在大堂里吃着饭等着她的男人面前:“走吧,出去聊。” 程充本来在喝水,闻言高兴地放下水杯站起来,这么多天,她终于肯答应和自己聊聊了。 出了门,街道上灯火明亮,百家热闹。 走在人群中,两人保持着一指宽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琴芽:“我……” 程充:“你……” 程充笑了笑:“我先讲吧。” 琴芽点了点头:“嗯。” 程充:“我知道你会犹豫的原因,可你会犹豫,我已经很高兴了,这说明这一切并不是我一个人在头脑发热,琴芽,年龄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而且也没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论起来,我只是书院一个先生,每月只能挣几两银子,并比不上你。” 琴芽偏过头看他,走在身侧的他满脸都是真诚,她第一次觉得她被一个男人认真地对待。 “你的爹娘……” “明天跟我回家吧,他们早就想见见你了,如果你还顾虑,等明天见过我爹娘之后再决定,好吗?” 面对着他的坦诚,他的炙热,琴芽说不出拒绝的话,她不能否认,此刻她是心动的,为了一个男人周到的安排心动。“好。” 第二天,琴芽穿上了一件浅蓝的襟群,扎了一个与往常不同的发髻,大方优雅。 旁边桌上放了几个盒子,是给程充的爹娘带的东西,不算贵重,但实用。 程充从书院出来后,就直接到酒楼来接她,看着她提出来的东西,“我本来是想说路上我准备的。” 琴芽:“我又不是买不起,走吧,别耽误了。” 程充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走吧,我准备了马车,从这里走路到我家有些远。”从书院到这边再到他家其实是饶了一条路的。 上了马车,琴芽端坐在另一边,她虽然表现地很正常,但程充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紧张的。 “我爹娘第一次见你,早上我走时跟我说还有些紧张,问了我你喜欢吃什么菜,可我也不太清楚,说来我们还没有一起怎么吃过饭,想着你在靳川土生土长这些年,就让他们按照这里的口味做了。” 被人在乎,琴芽心里暖了暖:“我不挑口味的,都能吃。” 程充开玩笑道:“那你晚上多吃点,不然他们会觉得你不喜欢呢。” 琴芽被他逗笑:“好,我尽量。” 气氛一下子变得没那么严肃,到下车前,琴芽的心情都是放松的,不过在下车时,还是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程充扶她下车,走在她旁边,只有敲门的时候才往前走了两步。 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程充的爹娘一起迎出来,脸上的笑容很热情:“来了啊,快进来,正好啊刚做好饭。” 琴芽:“伯父伯母好。” 程充娘:“哎,好好好。” 程充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爹:“这是琴芽给你们买的东西。” 程充爹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接过东西憨厚地笑笑:“人来就好了,可别带东西。” 琴芽:“给二老补身体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程充看大家还没移步到里面,连忙道:“走吧,这外面风挺大,我们进去说吧。” 程充娘也连忙笑着道:“是啊,快进来,琴芽你可别跟我们这儿客气,听程充说起你好多次了,可终于见到你了,你们先进去坐啊,我到厨房乘个汤,马上就开饭。” 程充牵着琴芽进去,没有碰到她的手,而是拉着她的袖子。程充爹把手上的东西放进里屋后出来帮忙摆碗筷,程充也进厨房去端菜,让琴芽先坐着不用拘束,旁边放着刚泡好的茶,渴了可以喝一点。 琴芽坐着看他们一家人忙进忙出,这种一起忙碌的感觉真好,也让她觉得程充是真的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里。 摆上来的饭菜很丰盛,荤素搭配,荤菜居多,四个人六菜一汤,两个点心。 吃饭时,程充娘先给琴芽乘了一碗汤:“今天天气冷,就炖了这个鸡汤,你喝喝看。” 琴芽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很暖很鲜。 第二百三十五章 书院小考 程充的爹娘能培养出程充来,自然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说的话不见得多有学问,但很让人舒服。 一顿饭下来,琴芽没有任何的不适,相反,他们的重视和热情让她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吃完饭之后,琴芽主动提出帮忙洗碗,程充让她歇着,他去洗:“平日我在家里,碗筷都是我洗的。” 程充娘也没有让他洗:“你在这里陪琴芽说话,我和你爹去洗。” 碗筷收拾过去,这里只剩下程充和琴芽,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程充给她倒了一杯水:“再坐一会儿吧,等我爹娘从厨房出来,我们打个招呼我就送你回去。” 琴芽把水杯捧在手里:“嗯。” 厨房里,程充的爹娘动作很利索,没废多少时间就收拾好了,从厨房出来后,程充娘先回了趟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银镯子:“我们这边的风俗,第一次姑娘上门,要送一样东西,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昨天和他爹一起去挑的。” 琴芽没听程充说过,不好意思收,连忙推辞:“不用了伯母,您还是收回去吧。” 程充娘坚持要给她:“你就收下吧,就当做我给你的见面礼,咱们今天相处的开心,你就收着,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长辈给小辈的礼物而已。” 琴芽看了一眼程充,见他点头,就收下了:“谢谢伯母。” 程充见时间差不多了:“爹娘,我就先送琴芽回家了。” 程充爹娘送到门外:“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 来时程充交代了车夫大概这个时候来接,他们出来时,车夫刚到一会儿。 坐上马车,气氛又归为宁静,不过是很舒服的那种安静。 琴芽心里想了很久,不说以后,至少现在程充一家的态度让她很安心,只说想说的话,没有问不该问的问题。而且他们的相处模式让她羡慕,淡淡的,温馨又普通,又不普通。 他们没有问她以前,也没有提过程充以前,只说现在,还说到当初程充被前邻居陷害,说了很多事…… 她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手镯,很漂亮,是现在时兴的款式。 对面程充看到她手里的动作,有些紧张,现在他在期待一个答案。 良久,程充听到了一个声音:“程充,我们试试吧。” 程充惊喜地看过去,就见她也看着自己,眼里是他没见过的笑意:“好,我们试试。” 两人相视一笑,马车里的气氛升温,但是时间过得很快,马车渐渐停下,到了。 程充先下马车,再扶琴芽下来,“我明日再来找你。” 琴芽:“明日不行。” 程充有些失落,以为她还是对自己疏远。 琴芽笑了笑道:“明日有两家人在酒楼订了席,我会比较忙,你来了也没地方给你坐,人家全包了的。” 程充开心了,“那我后天来。” 琴芽:“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挥手告别,琴芽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往里走,她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才分别,就开始期待下次见面。 程充,我相信你,希望你也相信我,点了头,以后就是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 ——嵘勤书院 今天是书院的第一次小考,一大早就有人起来看书了。 裘阿漾是最后一个起床的,倒没有抱怨其他人起得太早打扰到她,不过脸上还是臭臭的。 在书院她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不说真心的,巴结的也不少,毕竟从她的言行举止和穿戴上都可以看出来她的家境很好,虽然并不知她其实是知府的女儿。 但是同宿舍的人和她的关系都很淡,特别是羌兰,两人一见面就掐,每天能无视对方都是最好的状态了。 她刚起床穿好衣服,羌兰从外面拿着盆进来,把盆放好,被子叠好,就拿着书袋准备出门去找个地方看书了。 刚背上书袋,身后有人叫住她:“羌兰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羌兰就站在原地等她:“好,那我们不如先去食堂吃饭。” “好啊,正好昨天晚上吃的少,现在有点饿了。” 两人高高兴兴出门,宿舍就只剩下裘阿漾一个人了,她慢吞吞地拿着盆和毛巾去盥洗室,路上遇到其他宿舍的人,有人跟她打招呼:“阿漾,等下要一起去食堂吗?” 裘阿漾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人平常见到她都会跟她打招呼:“行啊,一起。” 两人洗漱好一起去食堂,路上,那人一直在旁敲侧击的打听裘阿漾的身份:“阿漾,你家是哪里的啊?” 裘阿漾:“府城的。” “府城啊,难怪每次你放假回来都很晚到书院呢,原来这么远,对了,上次我还看到你跟谁一起回家,那是你爹吗?” 裘阿漾:“嗯,他来接我回家。” “真好啊,这么远你爹也来接你,看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人,是你们家的管家吗?” 裘阿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我突然不想去食堂了,你自己去吧。” 那人看着她的背影急着叫道:“哎,阿漾,裘阿漾?” 裘阿漾头也不回地往丁字班走,她又不傻,这种心思不纯的人,她没心情在那儿跟她弯弯绕绕地聊,比起来,还不如跟羌兰这种人吵一架。 小考女学考一天,男学考两天,考完就可以回宿舍,不用留在学堂看书,时间相对自由,但考试的压力也很大。 裘阿漾到时,位置上已经坐满了人,她几乎是最后到的,裘阿漾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反正她又没有迟到。 考试上午两场,下午两场,其中也有骑射考试。 骑射考试每个班的程度都不一样,甲字班的学生需要骑着马在校场顺利跑一圈,在地上能开弓十箭四十环。 乙字班的差不多,但只需要中三十环。 丙字班要求低些,骑在马上能移动两米就算,不拘是跑还是走,射箭以二十环为及格。 丁字班的学生则要求能上马,能下马,能开弓射箭,姿势准确。 若是有学生没有及格,每天比别人多到校场半个时辰,半个月之后补考。 对于甲字班的学生来说会稍微难些,但一场考试下来,没及格的只有几人。 第二百三十六章 出游 孟夏是中环数最高的,中了五十二环,拿着弓箭欢呼一声,向嘉禾看去,举起弓箭,一脸得意,似乎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嘉禾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这边轮到她了,她利落地翻身上马,“驾!”围着校场轻松地跑了一圈,不过最后她射箭只有四十三多环,但也及格了。 最后没及格的四个班中丁字班人数最多,有半数未通过。 未通过的学生从明天开始每天加练半个时辰,到下次放假回来后再考一次。 其中羌兰没有过,她下马的姿势不对,在紧张中出了错误,她沮丧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太悲催了。” 旁边裘阿漾路过,忍不住嘲笑她:“活该。” 羌兰暴脾气一下上来了:“嘿,我说你这人是就能见人不好是吧?你往这儿过,过去不就好了吗,一定要停下来讽刺两句心里才高兴?” 裘阿漾:“我就是高兴怎么了?我说活该是看着你说了还是指着你说了?怎么还自己上赶着认呢,搞笑。” 羌兰一看她这样瞬间就不想跟她吵了,“敢说不敢认,真是没意思,我不跟你吵了,我吃饭去,哼!” 裘阿漾在后面瞪了她一眼:“谁稀罕跟你吵,胆小鬼。” 这半个月时间不及格的学生要多加练半个时辰,长安也得晚回家半个时辰,嘉禾就每天在宿舍里多看半个时辰医书等她。 因为现在长安基本上每天是和嘉禾一起回去,就没有和沐辰延一个马车,他自己和林思一个马车回去。 宿舍里,孟夏见嘉禾看得认真,没有去打扰她,自己去了食堂吃饭。吃完饭再回来洗漱好,差不多就天黑了。 半个时辰之后,嘉禾准时出现在书院门口,长安也刚走到,沐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上了车,长安交代车夫去医馆,她对嘉禾道:“简单的药材你也记了些了,今天我教你配两样治风寒的药,这是最基础的,但是即使只是风寒,也要对症下药,其中有一两味药材的改变,却可以改变疗效,治疗不同的症状。家里药材不够,我们先去医馆买一些。” 嘉禾是第一次学配药,有些兴奋:“好。” 到家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先吃完饭,长安带着她去了百草院,屋里早已点上灯,明亮干净。 长安:“你先回答我风寒的症状有哪些。” 嘉禾回答的游刃有余:“有恶寒,咳嗽,流鼻涕……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病。” 长安点了点头:“嗯,接下来我教你配药,对应风寒的症状,其中有几味药可以做出一点剂量上和数量上的改变,如果是在药材不足的情况下,一种配方也能通用,但药效就会减少,治愈的时间会增长……” 嘉禾仔细地听着,一点不敢走神。 每一种药材放的剂量一定要精确:“在你还不能达到盲抓的水准时,就要用到秤,不要嫌麻烦,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 因为药材简单,所以配起来也简单,嘉禾边看边在一旁的本子上记录。 长安今天先教了她两个药方:“现在你自己再回想一下,等下你配给我看。” 嘉禾还真有些紧张,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步骤和顺序,才点了点头:“我可以开始了。” 长安走到一边坐下:“开始吧。” 嘉禾拿着秤一样一样称重,称好一样就放到纸上,最后确定都放对了再将纸包包起来,重复两遍,配了两副药。 “先生。” 长安给了她一个笑容:“正确。” 嘉禾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谢谢先生。” 长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回去洗洗睡了,今天就先到这儿,不过记得自己再温习几遍,别学过了就忘了。” 嘉禾一边点头,一边将本子收在书袋里。 长安回房间时,沐辰延已经带着女儿坐在床上玩了,长安过去一人亲了一口:“再等我一下,我去洗漱。” …… 四月的天气,很适合出游。 这种机会甲乙班的学生已经没有了,书院准备带着今年刚入学的学生到城外出游。女学一个班,男学两个班。 带队的先生分别就是长安和沐辰延,另有四名先生作为辅助。 林思因为之前的小考在班上第一,沐辰延破例这次也带了他出来,跟在队伍中间。 人数众多,大家都是走的路,为了保持游玩的方便,今天大家都穿的常服,不是院服。 出了城,大家一路往东走,这边经过一个村落,可以看见一个瀑布,瀑布下面的风景很好,也足以容纳这么多人。 为了中间留足够的时间玩,早上天微亮大家就出发了,这会儿路过村庄时,太阳正好升起。 走至一半时,后面的学生们唱起歌,长安回头看,是阿古他们带头唱的,听起来大气磅礴,这歌长安也教过女学的学生们,一时,大家都唱起来。 一曲唱罢,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更加轻松,这时从侧面山上下来一群村民,有十几个人,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看到长安他们一行的队伍,还驻足看了一会儿,直到没什么发现,才离开。 队伍中有学生议论:“他们这是在找什么?” “不知道啊,找人还是找动物吧。” 大家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走了快半个时辰走到了瀑布的地方。 “哇,好漂亮啊。” “太好看了。” “……” 长安:“女生在这边,男生那边,大家先找好位置,然后我们休息一下就开始准备午饭了。” “好!” 到了地方,走了一段路有些累的大家反而不想坐下来休息了,有四处看风景的,有研究瀑布的,有积极准备食材的。 阿古:“哪些人想跟着我去打猎?”这瀑布后面是座野树林,阿古想应该会有野兔野鸡什么的。 林思马上举手:“我要去!” “我也想去!” “我我我!先生看看我!” 阿古点了六个人跟他一起去,再拉上了智一,他怕自己一个人没看住这些孩子。“到时候就跟在我们后面,别大声叫喊哈,到时候把猎物吓跑了。” 林思是跟着沐辰延出去打过猎的,“我们知道,先生放心我们不会拖后腿的,但是古先生,我们也可以有弓箭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盛昱 阿古摊手:“不行,没有准备适合你们的弓,我手上的你们拉不开。” 阿古有些失望:“好吧,不过我们帮忙找。” “行,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走了一些男生,剩下的男生自觉地开始搭灶台,有女生要帮忙的,就让她们去捡柴禾:“要干一点的,生火的和耐烧的木棍都要。” 三三两两的女生成群结队的去了林子里捡柴,还有人去摘野果,先生就穿插在其中,保证没有学生单独离开视线。 长安想吃鱼,在上面她们刚刚过来时她看见有个小溪,里面应该有,跟沐辰延说了一声,沐辰延就带着几个男生去捉鱼了。 长安叮嘱道:“小心点,别受伤也别感冒了。” 沐辰延:“嗯,到了我看能不能用竹竿插。” 看着剩下的学生在努力的搭灶台,长安带着几个女生去采野菜:“采回来我们煮汤,可以去腥。” 几个女生兴奋地跟在长安身后,裘阿漾就有点后悔了,她不想采野菜,还不如刚刚去捡柴了,采野菜要把手伸进土里,多脏啊。 到了地方,长安看这一块儿的野菜足够吃了:“就采这一片的,不采多了,多了我们也吃不完。” 过程比裘阿漾想象的要顺利一些,这些菜并不难采,稍微用力一扯就出来了,她干得慢,没采多少,手上也就没多脏。 看着有两篮子野菜了,长安道够了:“还剩两个空篮子,我们去前面摘点花,回去装饰一下。” 这个环节裘阿漾喜欢,女子嘛,就爱花什么的。 远远地看见前面有几株眼色很亮丽的花,裘阿漾拿着篮子就跑过去,长安立马就想要喊她等一下,前面草那么深,若是草丛里有蛇也是有可能的,或者没看见的大坑。 可是裘阿漾跑的太快,她刚出声意外就来了,只见裘阿漾掀开草丛,紧接着就大叫一声向后摔倒在地上。 长安连忙跑过去,焦急地问“怎么了?” 裘阿漾手指着草丛里:“刚刚……刚刚里面有人。” 不是被蛇咬了,长安松了一口气,有人?她慢慢走过去,手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走近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扒开草丛,错愕地看见草丛里蹲着一个小孩子,正惊恐地看着她。 “你……” “求求你们不要告诉别人问在这里好吗?我会被打死的,求求了。”小男孩眼睛里湿漉漉的,满是害怕。 其他几个女学生本来还以为草丛里是坏人,结果这是个小孩子啊,而且这么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是怎么了? 长安想起来时路上遇到的那群村民,“有人找你对不对?你把事情跟我们讲一讲,也许我们能帮你。” 小男孩心中戒备,长安看出了他的纠结,他想说又害怕说,期待着被救,又怕是再落入深渊。“我们是嵘勤书院的人,出来春游的,上山来采花看见你的,并不是这附近的人。” 小男孩心里做着判断,不是这附近的人,那他想要再赌一赌,赌输了,大不了就是再被带回去打一顿:“我是偷跑出来的,他们要找我,可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是被偷回来的。” 长安听明白了,他这是遇到了人贩子,然后被卖到这个地方,现在是偷偷跑出来,之前遇到的那群人,就是在找他。 “你记得自己是哪里的人吗?” 小男孩点头:“记得,在隋风。” 隋风城,离这里有些远,长安听过这个地方,这孩子可能是被转辗卖到这里的。 “我先带你回去,你别怕,我们人多,即使他们找来,也带不走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听到自己能被救了,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叫盛昱。” 长安伸出一只手牵他:“盛昱,很好听的名字,你可以叫我银先生。” 盛昱将自己有些脏的小手放到长安的手上:“银先生。” 有了这个小家伙的事,大家自然不采花了,匆匆往瀑布那边走,还好路上没碰见旁边村子的村民。 沐辰延他们已经回来了,见长安手里牵个脏兮兮的小孩子,都有些好奇:“他是?” 林思也好奇,师娘这是捡了个孩子回来? 长安长话短说将事情说了一遍:“你们看,现在我们是继续我们的日程在这里把午饭吃了再走,还是现在就回去?” 沐辰延没说话,他转身看着学生们:“你们怎么想?” 长安明显感觉到盛昱牵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长安低头对他温柔一笑,让他安心。盛昱见状,心里没那么紧张了,可他还是怕继续待在这里会遇到村里的人。 学生们面面相觑,羌兰首先道:“先生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林思接着道:“嗯,刚刚猎到的食材我们带回去就好,晚上让食堂的婶婶做好给大家加餐,这样也不浪费。” 长安又问其他学生:“你们觉得这样好吗?” “好,可以。” 长安见大家都点了头,遂道:“那我们就收拾一下,准备回去。” 刚刚到了地方,大家带了包裹的往地上随便一放,现在都去拿上背在背上。至于那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就架在木棍上,拿着走,相互抬着走,都行。 大家刚收拾好,从前面来了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什,不是长棍就是锄头:“人在这儿呢,刚刚我就说这伙人不对,感情还真是来抢孩子的。” 好多学生们都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有些害怕,但也有不怕的,比如一开始就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裘阿漾:“什么叫我们抢孩子,明明这孩子就是被你们偷回来的!” 村民中为首的人拿着锄头:“什么偷的,这是我的孩子,村里的人都可以作证,把人交出来!” 裘阿漾:“就不交,有种你去报官啊,最好是报到知府大人那里去,让他来做主!” 了解实情的长安差点笑出声,这丫头还真是有些古灵精怪的。 长安:“你说这孩子是你的,何以带着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上山来找他?” “那是因为早上他不吃饭我打了他一巴掌,这孩子心气儿小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我一担心就让村里的人都帮我找找,拿着锄头那是因为有人说看见他被一群人带走了,我们以为是抢孩子的,自然得带上点趁手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没安全感 “这孩子肯定是怕被我回去打,所以跟你们说谎不是我的孩子,真是不听话,不知道爹有多担心吗?小山,快过来爹这里,爹也想明白了,你不吃早饭就不吃,不该打你的。” 看着男人慈爱的笑容,盛昱却打了一个寒颤,他紧紧抓住长安的手:“我不要过去。” 长安:“那这样好了,刚刚我发现这孩子时,他胳膊上有伤,上药时我见他手臂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拇指大小,你告诉我是在哪条手臂上,说对了我就让这孩子跟你走。” 男人把锄头放在地上,得意地笑了:“他是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胎记?他两边手臂上都没有!” 男人说的斩钉截铁,甚至想要过来拉盛昱了,长安让他站住:“盛昱,你自己把袖子挽起来,让大家看看你手臂上到底有没有胎记。” 盛昱点了点头,放开她的手,左手挽起右手的衣袖,一直挽到最上面,他微微侧身,露出右手臂下面的一个黑色胎记。 男人瞪大了眼:“怎么可能,我买他的时候他根本就……”男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止住话。 长安冷笑:“你刚刚说什么?买他的时候?” 男人矢口否认:“我说的是给他买衣服试穿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他手臂上有胎记。” 长安顺口道:“那就证明他不是你的孩子了。” 男人抬脚就要走过来:“不可能,我要看看他手臂上的是什么,一定不是胎记。” 阿古拔出剑指着他,硬生生让他站住:“你要干什么?” 长安:“跟你废话了这么多,你还是要执意把他带回去,那不如想想看,是你们人多,还是我们人多。” 男人:“你们那边都是孩子,就不怕他们伤了?” “我们不怕!” “对,我们不怕!” 听着身后学生们的话,长安笑了,指着阿古道:“不用他们,就他一人就可以对付你们。” “狂妄!” 可他们会知道什么叫真的狂妄,阿古收拾他们这些只有蛮力的普通人是毫不费力。 长安看着趴在地上的一群人,道:“刚刚跟你们说那么多,是想看看你们有无悔改之意,这孩子是你们买来的,但他并非奴隶,买和卖乃同罪,孩子我先带走了,至于你们的罪恶,自有县令处置。” 盛昱抬头看银先生,觉得她又厉害又高大,整个人像散发着光一样。 先生厉害,学生们都骄傲,刚刚的那点害怕荡然无存,看到没有,他们书院的先生都很厉害,能说能打能教。 回程的路上,未免发生意外,沐辰延走在最后垫底,中间分别穿插着阿古和智二,智一走在最前面。 长安一路牵着盛昱,给了他一个烧饼,是来之前家里带的,已经冷了,但他啃的很香,啃之前还不忘说谢谢,看起来家教很好。 “回去之后我就让人联系你的家人,你先住在我家,好吗?” 盛昱乖巧地点头:“谢谢您。” 长安对他温柔一笑:“不用谢,慢点吃。” 林思也一直走在他们旁边,见盛昱一直被师娘牵着,有些羡慕,“师娘,回去之后盛昱跟我一个院子住吧,他太小了,我可以照顾他。” 其实林思比盛昱大不了两岁,但说起话来像个大哥哥一样。 长安没拒绝他:“好,不过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林思保证地点头:“嗯!” 林思牵过盛昱的手:“师娘,我牵着弟弟的手就好。” 长安觉得这孩子真懂事:“好,那你要是牵累了就告诉师娘。” 林思:“好。” …… 进了城,阿古直奔衙门,长安带着女学生们回校,沐辰延带着男学生们走另外一边,至于盛昱,长安带着他。 出游的一天因为提前中止,因为明天就是放假时间,所以现在就通知大家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相当于多放半天的时间。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都特别高兴,欢天喜地地回宿舍拿行李。 安排好了学生,长安跟颜素打了个招呼,带着盛昱往外走。 盛昱一直紧紧地跟在长安身边,进了书院这里安全了,长安没再一直牵着他,他就自己跟着长安转,长安到哪儿他到哪儿,懵懵地看起来特别可爱,让长安突然有了再生个儿子的想法。 走出院门,坐上马车,盛昱端坐在一边,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还是喜欢挨着长安,长安想这应该是没有安全感。 “我已经让人联系你的家人了,从这里到隋风最快需要一天时间,加上来回和耽搁的时间,至少是三天。”长安告诉他时间,是让他心里有个数,不至于胡思乱想。 盛昱想到家人,眼眶又红了,他其实现在很想哭,他好想爹娘,好想大家。 长安叹了口气,坐过去一点将他抱住,拍拍他的后背:“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哭骂你打你,不用憋着,但是哭过之后,还是要做男子汉哦。” 怀里的盛昱哽咽着应了一声,接着长安就听到一阵不再压抑的哭声。 马车停在沐府外面,小厮阿柴过来牵马车,看到长安牵着下来的盛昱都有些好奇,但没有过多打量:“夫人。” 长安:“嗯,今天可有什么人来?” 阿柴:“今日琴掌柜来过。” 那就是来找娘的,长安点点头表示没事了,牵着盛昱进去,管家出来迎接时,她吩咐他去准备两身合适盛昱穿的衣服,再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饭菜。 没等多久,林思也跟着沐辰延一起回来了,他主动带着盛昱去自己的院子:“师娘我来照顾他就好,你去看阿知妹妹吧,等我们收拾好再过来看她。” 林思其实现在是很想去见妹妹的,只是他知道盛昱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有一个人陪着他会好些。 盛昱被林思牵着,嘴角微弯:“谢谢哥哥。” 除了阿知这个叫他,林思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清楚地叫哥哥,有些窃喜,又有些害羞:“嗯。” 管家派人去买衣服了,林思找了自己的衣服给他暂时穿会儿:“需要我进去帮你洗吗?” 盛昱摇头:“不用的,这些日子都是我自己洗的。”甚至热水都是他自己烧的。 第二百四十章 盛家夫妇 于是林思就坐在外面等他,中途还不放心地往里面大声问过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不需要帮忙。 等到盛昱洗了出来时,林思看着差点笑出来,主要是盛昱比他差了两岁,自然没有他高,身量上差了衣服就大了,穿在他身上像唱戏的一样。 正好这时下人端着饭菜进来了,林思让他过来,贴心地帮他把饭乘好:“快吃吧,我们一起吃了去师父师娘那边,还有阿知师妹,你还没见过她。” 盛昱都听他说过几次阿知了,心里好奇,“是银先生的孩子吗?” 林思:“嗯,是师娘的女儿。” 盛昱不由也期待起来,吃饭速度都快了,林思又让他慢点:“也不用这么快的。” 盛昱嘴里包着饭,抬起头对他抿着嘴笑。 吃完饭,管家将盛昱的新衣服送来,换上合身的衣服,林思带着盛昱出门。 这边长安他们也用过饭了,见两人进来,长安给盛昱介绍了在场的人,盛昱一一叫过,长安让他坐下,于是盛昱就看到了坐在沐辰延怀里,也就是他对面的阿知。 阿知坐在爹爹的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家里新出现的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呢。 觉得找到新伙伴的她对盛昱甜甜一笑:“哥哥。” 盛昱被喊得有些害羞:“妹……妹妹好。” 大家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长安感觉到盛昱的情绪不像白天那样镇定中带着惊慌了,才让林思带他回去休息:“明日不用起早过来,好不容易放假,你们都多睡会儿。” 林思:“好,师父师娘晚安。” 盛昱也礼貌地跟着道别:“银先生,沐先生,晚安。” 林思带盛昱回去,两人睡同一张床,盛昱睡里面,林思睡外面。 盛昱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他已经两个月没有躺在这么柔软的床上,有两个月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 第二日林思像往日那样早早地就起来了,起床时他特意放轻动作,以免吵到还在熟睡的盛昱。 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出去,在院子里洗漱后,他开始每天正常的晨练。 盛昱这段时间睡觉都很轻,到了这里才能够睡个好觉,但是林思晨练的声音还是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一开始是迷茫,然后是一瞬间的害怕,再清醒后松了一口气,他已经没在那里了。 自己穿好衣服下床,他走到窗边,看到在院子里舞剑的林思,看着看着他已经冒出小星星,林思哥哥也太厉害了。 林思发现了在窗边偷看的盛昱,对他招了招手,盛昱跑出去,扬起头看着他:“林思哥哥。” 林思:“我教你蹲马步好不好?”他当初就是从蹲马步学起的。 盛昱其实没多想的,他没蹲过,但他知道蹲马步很累,但是对着林思哥哥期待的眼神,他没说出口拒绝的话:“好啊。” 于是吃早饭时,长安发现盛昱走进来的步伐有点不太对:“这是怎么了?” 林思正扶着他:“哦,师娘他没事,就是早上我们一起蹲马步,他一时不适应。” 长安让两人坐下:“那一会儿你们在家玩吧,我和你师父出门有点事。” 林思:“阿知呢?” 长安:“阿知也要去,我们下午回来,你们两个在家乖乖的,有什么事就跟管家说。” 林思点点头:“嗯,我们会听话的。” 吃完饭,沐辰延给林思布置了功课:“我回来之后检查。” 林思苦瓜脸,还以为可以轻松半天:“知道了师父。” 至于盛昱,他就只能无聊地跟着林思打转,累了就自己看书,不过他识得的字不多,只能看看三字经,还看不全。 …… 到第三天,也是书院最后一天放假的时候,盛昱的父母还没有来,不知路上是出了何事,但盛昱是肉眼可见的失落,也时候长安就看见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门槛处看着拱门处,觉得好像那里随时会出现他想念的人。 长安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从隋风过来的一条路垮了,要到靳川来要么绕路,要么等路修好,无论选择哪个方案,也还要两天才能到。 听到是因为路坏了爹娘才耽搁了,盛昱心情好多了,他虽然不是爹娘唯一的儿子,但爹娘对他很好,他不怀疑是他们不要他了,他只是害怕。 第二天长安带着盛昱一起去了书院,因为他才五岁,不用避嫌,待在女学没有问题。 长安上课的时候,他就坐在校场旁边的台阶上,有时候也会站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些新奇的事情。 他家中有庶姐,但娘和她的姨娘都教导她要规矩,要轻声说话,每一举一动都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不像这里的姐姐们,她们笑得很开心,不会笑不露齿,但出了这里,盛昱又发现,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很得体,而且举止大方,不输优雅。 他觉得这里的姐姐们更开心,不用有那么多的规矩,但又有规矩。 中午跟着长安到食堂吃饭,长安领着他到窗口:“看看想吃什么?” 盛昱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很丰富呢,“我想吃这个辣辣的。” 长安:“来一份辣子鸡丁,一份小炒肉,再来一份鸭血粉丝汤。” 这个窗口负责的是魏丽娟,她打了三大碗放在长安的托盘里:“银先生慢用。” 盛昱则拿着两副碗筷跟在先生后面,他发现这里的人对银先生都好热情,银先生也没有一点架子,谁跟她打招呼她都笑着回应。 吃饭时嘉禾端着托盘过来坐到他们旁边:“先生。” 长安对盛昱道:“你们还没见过,这是嘉禾姐姐,是我的徒弟。” 嘉禾早已听说了盛昱,笑着先跟他打招呼:“盛昱弟弟好。” 盛昱没想到银先生也有徒弟:“嘉禾姐姐好。” 这两日嘉禾家里有点事,所以就没去沐府,“先生,医书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 长安:“嗯,等回去之后我再给你一本。” 嘉禾睁大眼睛:“还有?”那本医术蛮厚的,她以为就那么多了呢。 长安:“那本书上是一些比较稀有的药材,不一定能见到,但不能不了解。” 嘉禾点点头,“好,那一会儿我就跟您过去拿。” 第二百四十一章 查清楚 吃好饭,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盛昱在想去找林思,长安带他过去,让嘉禾先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书。 送了林思到另一边书院大门,长安就回来了。 林思正在宿舍里和大家聊天,聊着聊着他就发现窗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盛昱?” 盛昱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露出整个头:“林思哥哥,我能跟你一起午睡吗?” 林思向他招手:“当然可以,快进来。” 盛昱高兴地转身从门外进来,看到其他三个室友,他礼貌地问好:“你们好,我叫盛昱。” 周杨、王尔、王一:“你好你好。” 大家也要准备开始睡觉了,还是盛昱睡里面,林思睡外面。 盛昱:“林思哥哥,你们什么时候起床啊?” 林思拍拍他面前的被子:“睡吧,起来的时候我会叫你的,下午你是要跟着我,还是回师娘那里?” 盛昱有些纠结:“那就在这里吧。”他哪边都想待着。 …… 盛昱在书院待了两天,和林思的室友都混熟了。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还没出门,他的父母到了。 一家三口互相抱着哭,特别是盛昱的娘,哭的是撕心裂肺的:“昱儿,还好你没事。” 盛昱也哭:“娘我没事。” 盛夫人:“还说没事,你看你都瘦了好多,回家娘给你好好补补。” 盛老爷则理性很多,一开始掉了眼泪,抹干净后就过来向长安道谢:“真是多谢银先生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 盛夫人也擦了擦眼泪,道:“谢谢银先生,实不相瞒,昱儿走失两个月,我是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直到前几日你派人过来,我知道昱儿平安无事,这才缓了一口气,真是谢谢你。” 长安:“两位先里面坐吧,你们赶路这么几天,孩子没事,也不用急着回去。” 盛家夫妇俩又是一番感谢,大家一边道谢一边说不用谢,就这样走进厅内坐下。 盛老爷拿出一个箱子:“我们等到消息后就匆忙赶了过来,略备了一点谢礼,还望银先生收下。” 箱子不大,想来是装的银票,救人是顺势而为,长安没想过要对方的谢礼,但不收对方也会过意不去,长安示意青环上前。 青环会意,走上前接过盛老爷的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拿了一张银票,剩下的放在了盛老爷的旁边桌子上,再走回去将银票递给长安。 盛老爷:“银先生这是?” 长安拿起那张银票:“这其中五十两就算盛昱这几天在我这里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剩下的五十两就当做谢礼吧,多的盛老爷还是拿回去,我与盛昱这孩子投缘,救了他也是缘分,当不得这么重的谢礼。” 盛老爷和夫人对视一眼,盛夫人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虚套了,但感谢是一定要的,以后银先生有我们能帮到忙的地方,尽管说。另外我们在这里其实也有两家铺子,是做布匹生意的,以后嵘勤书院的院服,我们可以提供,打五折。说来也是因为这些孩子一起去出游才能有机会救下昱儿,这就当我们夫妇俩回报给他们的,只是小小心意。” 长安笑着点头:“那我就替那些孩子们先谢谢了,盛昱这孩子我很喜欢,隋风离这里并不远,有时间可以带他来玩。”其实长安没说,嵘勤书院的孩子只要入学,院服都是免费的,但这也相当于给书院省了一笔开支,这笔开支可以更好的用在其他渠道上,更好的回馈给学生们。 盛家夫妇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就这么一次接触来说长安是有好感的。 也难怪盛昱能被他们教养的很好,懂事有礼,大方可爱。 长安本是想让管家安排一个院子给盛昱一家,在这里住两天再回去,但他们已经在城里订好客栈了:“来之后就让下人去订好了房间,本来就麻烦你们了,现在我们怎么会再一家在这里麻烦。” 长安:“那是打算再玩两天再走吗?” 盛老爷:“嗯,昱儿是找到了,但这件事还没了结,我们要先弄清楚昱儿是怎么走丢的,又怎么到了这里。” 长安一听,觉得这里面有内情:“好,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你们不用客气,靳川我到底是比你们熟悉些。” 盛家夫妇又道了谢,带着儿子先回客栈安顿了。 长安没有再留,他们一家人肯定有很多话想要说。 盛昱不舍地向长安道别:“银先生再见。” 长安跟他招手:“再见。” 送走了盛家夫妇,长安坐上了马车去书院,今天耽搁了一会儿,等她到时,都已经过去半个上午了。 …… 盛家一家人到了客栈,盛昱的贴身小厮等在这儿,见了小少爷,立马就哭出来了:“小少爷,终于找到您了,如果您出了什么事,阿四也不活了,呜呜呜。” 盛昱对阿四一向是又爱又恨,阿四一直照顾他,两人感情很好,但阿四特别爱哭,常常令盛昱头大。 “好了阿四你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嘛。” 阿四擦掉眼泪,抽泣着道:“嗯,小少爷刚和老爷夫人团聚,小的不扫兴,等回去之后奴才再去领罚。”他弄丢了小少爷,老爷夫人也没罚他,可这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盛老爷:“好了,我们先进房间再说。” 阿四连忙不说了,站在盛昱后面:“老爷夫人,需要现在准备午饭吗?” 盛老爷:“去准备吧,多准备点好消化的,不要油太大的。”昱儿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但也不宜吃大油的东西,要慢慢适应。 阿四:“好的,奴才这就下去准备。” 房门关上,盛老爷盛夫人对着儿子嘘寒问暖,问了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虽然心里知道大概是不会的。 盛昱在父母面前终于露出了委屈,掉着眼泪:“不太好。” 听着儿子委屈巴巴的声音,盛老爷盛夫人心疼极了,盛夫人抱住他:“没事了,以后爹娘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盛昱埋在娘亲怀里:“好。” 盛老爷在旁边看着妻子儿子伤心的样子,在心里暗恨,他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他儿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行啊 去衙门的马车上,阿四再次跟盛老爷说起那日的情况。 阿四:“那日我和小少爷一起出门去澜书阁,本是要坐马车的,让管家安排时才知道那天府里的马车都用出去了,只剩一俩在府里,但二少爷一早就说好了要用的。二少爷与我们不同路,澜书阁不算远,小少爷就说走着去。回来的路上,小少爷说想吃糖葫芦,我去买时小少爷就站我旁边,我还一直留意着,可谁知在我付钱的一个空挡,小少爷就不见了。” 盛老爷:“你们出门时,可碰到过谁?” 阿四:“没有,不过奴才隐约记得在街上时,小少爷说他好像看见了三少爷,但一转眼就没看见了,他说也有可能是看错了。” 盛老爷手指微曲:“到了衙门再说吧。” 阿四不知道是不是老爷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乖乖坐在对面。 盛老爷转头看着车窗外,他不相信盛昱是自己走丢的,也不相信是普通的人牙子在街上看见盛昱起了歹意。 在盛昱失踪后,他迅速动用了所有力量去找他,都没有找到,这不是普通的人牙子能做到的,除非是有人在其中干扰。 而这个是谁,恐怕就出在盛府,但愿不是…… 到了衙门,盛老爷见到了买他儿子的男子强三。 律法没有明确规定买非奴隶人口应该治什么罪,所以谢成只能关押他一段时间。 强三坐在牢里,一副谁都不想理的样子,被问烦了才道:“老子没媳妇儿,买个儿子将来给我送终怎么了?我又没犯法,我是买的又不是抢的。” 盛老爷走到他对面,冰冷地笑了笑:“你是觉得我们不能耐你何对吧?那你不如想想,等你出去之后,我能不能拿你怎么样。” 强三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盛老爷:“干什么?当然是让你尝尝生不如死,背井离乡的滋味。” 强三心里有些害怕,但嘴上强硬道:“你没资格这么做,到时候我就报官,自有青天大老爷做主。” 盛老爷:“我又不犯法,你报官有什么用?强三,我想让你悄无声息的死,有一百种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强三:“我……” 盛老爷:“活了这么多年,穷人斗不过富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强三捏紧拳头,在心里做着抗衡。 盛老爷看时机差不多了:“说吧,你是从谁的手里买下昱儿的?只要你说了,那些人会被官府全部收网,你也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强三彻底被说服了:“我是从一个流贩子手里买下他的,流贩子就是人牙子的另一种说法,他们专做拐卖孩子的事情,卖给像我们这种需要孩子和苦力的地方,价格也不一样,我因为脾气不好,在村里说不到媳妇儿也没有儿子,就买了一个。” “刚买下他时,细皮嫩肉的,还花了不少钱。我就想着,肯定是个富人家的孩子,怕被找到惹了麻烦,那流贩子跟我说绝对没有人找来,说是他是被家人卖掉的,我当时不信,流贩子再三跟我保证,我才敢买的,谁知这还是被人找来了。” 听到“被家人卖掉”这几个字,盛老爷瞳孔一缩,气势变得低沉。身后的阿四也听到了,再看老爷的神色,心里也在暗暗猜测。 盛老爷:“那流贩子在哪儿?” 强三:“我不知道。” 盛老爷不怒自威:“嗯?” 强三:“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不经常在一个地方,不过我知道怎么联系他们,但是会不会有人来我就不能保证了。” 盛老爷:“快说,怎么联系?” 强三老实交代:“在城西的一个破庙里,里面有一群乞丐,你找到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问他就行了,他是能够联系到流贩子的,但流贩子还在不在靳川,就看运气了。” 盛老爷往后看了一眼,阿四点头转身出去了。 盛老爷凝视着强三:“若你说的是假话,后果你会知道的。” 强三苦着一张脸:“我的大老爷,我既然说了,哪里还敢说谎阿,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这么联系上他们的,然后他们问我要求,再带了两个孩子来让我自己挑选,我就挑中了你的儿子。其实要不是我啊,你还不知道你儿子会被卖到哪里去呢,说不定卖到那种深山里,你都没地儿找去。” 盛老爷冷哼一声出了牢门,走到外面有狱卒带他出去。 盛老爷扔给他一袋银子:“里面那个人,我知道你们不会关押他太久,但是不知道他在牢里这段时间,是不是就等着吃等着出去?” 狱卒拿着钱袋,感受到这个重量心里一喜,“盛老爷放心,这种人哪能只是关一关。” 盛老爷满意地点头:“我就先走了。” 狱卒非常热情地送他:“盛老爷您慢走。” …… 阿四找到了城西的破庙,转悠了好几圈才找到坐在一个角落的断臂人,他断了一条胳膊,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加狼狈些。 但阿四一点也不同情他,这种人不可怜,但可恨。 阿四特意换了一身粗布衣服,脸上抹黑了些,抄着一副本地口音,“我想买个儿子,他们说要找你?” 断臂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阿四:“我们村亲戚介绍来的,问了好多人最后才问到一个,他说让我来试试。” “哪个村?” “桦梅村。” 那个村断臂人有些印象,确实有人来找过他。做他们这行的,要做到绝对保密是不可能的,因为你要有生意,就要有下线,他也只是下线中的一个。 强三的事情早已传到了断臂人耳朵里,难怪他要警惕些:“看你这么年轻,怎么想要个儿子。”他向下撇了一眼:“不行?” 阿四脸上有些憋屈,但还是点头:“和媳妇成亲两年了,不太能行。” 于是阿四就看见了断臂人眼中的鄙夷,妈的,要不是为了引出流贩子,他真想揍他一顿。谁不行了?他全家才不行! “有什么要求?说说。” 阿四:“咱们种庄稼的,没什么要求,身体好的就行,年纪要小一点,不然养不熟。”来之前他就想过了,这样说才能更让人相信。 第二百四十三章 残害手足 流贩子:“行,你先回去,最近被人盯得紧,你得等一等,半个月之后你再来听我消息。” 阿四故意急道:“半个月?这么久啊?” 断臂人不耐烦地瞅他一眼:“当然了,你以为这是买个鸡,买个鸭啊?另外,这事儿就算说在这儿了,你得给我二两银子做定金,剩下的等孩子带来再给,看货给钱。” 阿四一咬牙:“行,二两银子我先给你,但如果到时候带来的人不好,我可是不认的。” 断臂人保证道:“放心吧,绝对符合你的要求,到时候带两个来,你自己选。” 阿四:“那行。”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破旧的钱袋,从里面拿了一两银子,又拿出几个碎银子,再凑了些铜板,“你看看,齐了吧?” 断臂人数了数:“对了,行了你快走吧,一会儿被人瞧见了,记得半个月之后的晚上,在这里来找我。” 阿四:“记住了,到时候我会按时来的。” 阿四低着头快速离开了,断臂男看着手中的银子,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件事靠谱,想着明日联系一下上面的人。 这件事要半个月之后才能继续,盛家夫妇决定先回去。 这一次他们买了一堆礼上门拜访长安,并说了要回隋风的事情。 林思刚好也在,听见小伙伴要走了,很有些舍不得。盛昱也舍不得他,走上前抱住他:“林思哥哥,我会回来找你玩的,你也可以来找我哦,我就住在隋风城里。” 林思回抱住他:“嗯,到时候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 儿子有要好的朋友,盛家夫妇是很欣慰的,在隋风,除了家里的哥哥,他很少和别的同龄孩子玩得好。 豪门府第,大家平日都关着门,除了谁家请客上门玩一天,平日小孩子们是见不了面的。 ——隋风城 一早大家就接到了今天老爷夫人和小少爷要回来的消息,大家都到门外等着。 其中不管是有人喜还是有人忧,面上都一副高兴的样子,表现出对找回盛昱的开心。 二少爷盛凌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三弟:“盛洋,四弟回来你是真的高兴?” 盛洋:“二哥怎么这么问?四弟能平安回来,我当然高兴。难道你不高兴?” 盛凌摇头失笑:“你不用反问我,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告诉你,你别小看了爹,到时候自食其果可就悔不当初了。” 盛洋双眸凝视着前方:“二哥不用担心我,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 盛凌听出他的话有些怨气,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兄弟之间的话只能言尽如此。 “到了。” 管家站在左侧前方,见熟悉的马车从远方缓缓驶来,高兴地跟大家禀报。 二夫人:“三妹,我们去迎接老爷夫人吧。” 三夫人笑着应道:“好啊。” 一伙人下了台阶,站在马车要停下的位置。 盛老爷先从马车下下来,接着扶下盛夫人,最后下马车的就是盛昱。 跟两个月的盛昱相比,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二夫人:“昱儿这可真是遭了罪了,好在平安回来了,回头姨娘就去寺庙还愿,感谢菩萨保佑。” 三夫人:“是啊,也不枉我特意去求了平安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个姨娘在说着关心的话,盛昱点头道了谢,表情却不见热络,他以前与这两位姨娘也并不亲近。 盛老爷:“好了大家都先进去吧。” 二夫人:“是啊,老爷这一路肯定累了,大家都快进去,饭菜已经让厨房备好了,妾这就让摆好。” 三夫人在旁边捏着手帕暗恨,又让这女人在这里卖好,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是三夫人,这正夫人走了,还有二夫人在她头上压着。 说来她这命是好又不好,贫庶女之家嫁到高门,但只能为妾,摩擦常有,勾心斗角少。夫人一视同仁,公平公正,这日子也不难过。可是人呐就是不满足的,夫人一开始无子无出,她还有点盼头,可是前几年夫人也生了个儿子。 嫉妒是有的,不过她倒没想过别的,两个月前盛昱失踪,她一开始是惊讶,后来也想过不见了也好,但这会儿见孩子平安回来了,心底还是庆幸的,毕竟也是看着长大的。 大家进去的时候盛凌落后一步,等盛昱走过来时,摸摸他的头:“四弟。” 盛昱跟这个二哥的关系还是挺好的:“二哥。” 盛凌没多说什么:“走吧一起进去。” 盛昱却觉得二哥是有话想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说:“好。” 进了厅堂,三夫人问起他们此行发生了些什么,特别是盛昱,瘦了这么多,那是得遭了多少罪啊。 盛洋:“姨娘,四弟刚回来,我们让他先休息吧,明日再问也不迟。” 盛凌跟他唱反调:“几句话的事情,先问问也没关系,三夫人这也是关系四弟嘛。” 盛老爷看了一下两个儿子,道:“这次多亏了一个好心人救下昱儿,可是那人牙子却不是落户的,找不到线索,不过我们已经在当地衙门备了案,他们会留意情况。” 盛老爷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两个儿子的表情,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这让他一时怀疑,是自己猜错了,还是这两个儿子心机太深。 盛凌有意无意道:“隋风城没有线索,靳川也没有线索,这还真是棘手啊。” 盛老爷:“这事我会查清楚的,你们先下去吧,我们赶了一天路,要回房休息一会儿。” 二夫人关系道:“老爷不先用点饭吗?” 盛老爷:“不了,我们会计进城的时候用了一点。” 二夫人体贴道:“好,那我们就先下去了,老爷夫人好好休息。” 大家都转身离开了,盛老爷的眼神留在二儿子身上,刚刚他的话,很有深意啊。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洗漱一番,盛夫人走到梳妆台边坐下梳发,她从镜中看向坐在床边看书的盛老爷:“老爷,刚刚阿兰进来倒水时说,盛洋那孩子出了府。” 盛老爷:“我已经让人跟着他了,你放心,虽然都是我的儿子,但若这件事是他们中谁做的,我绝不会轻饶,其他事情就算了,但若做出残害手足的事,就枉我这么多年一直对他们一视同仁。” 第二百四十四章 去嵘勤书院 盛夫人垂下眉,一视同仁,那是你自己觉得的。有些人,天生在身份上就输了,可心里是不服气的。 这些年她自认待几个庶子庶女不薄,至少在用度上从未苛刻,若让她知道是谁害他的儿子,她绝不会放过他! 盛老爷和她做了半辈子夫妻,哪能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他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梳子帮她梳发:“儿子出事,我跟你一样急,你放心,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这次这事儿,出在任何一个儿子女儿身上,我都会同样对待,既然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就只论对错。” 盛夫人怕的就是他心软,既然有了他这段话,她就暂且放心。 盛洋出了府,半夜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打开房门,见桌边坐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来。待看清楚是谁后松了口气,“姨娘,你来干嘛?” 三夫人脸色不太好:“你怎么又喝得烂醉回来,要是被你爹知道,看他怎么收拾你!” 盛洋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坐下:“哼,他现在可没空收拾我,他哪里还记得我啊,心疼他小儿子还来不及呢。” 三夫人正视着他:“儿子,你告诉我,昱儿失踪的事情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盛洋微微偏头,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心虚,但三夫人没看到:“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那两天都没见过他,再说了,他失踪了我能有什么好处,好处还不是让二哥占去了。” 三夫人:“跟你没关系就好,我就是怕你啊一时想差走了错路,若是真的走差了,现在没有什么坏的结果,一切还来得及。” 盛洋不耐烦了:“说了跟我没关系,还说什么说,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去铺子里。” 三夫人站起来:“好,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三夫人走后,盛洋的表情开始不对劲,他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拂下去,觉得不解气还一脚将凳子踢倒。 门外小厮听到动静进来收拾:“公子。” 盛洋伸手钳住他的后颈:“都收拾干净了吗?” 小厮:“马上,马上。” 盛洋手上用力:“我说的不是这。” 小厮后颈吃痛,反应过来公子说的是什么事,连忙道:“公子放心,绝对收拾干净了,别人查不出来的。” 盛洋放开他:“滚下去。” 小厮捧着碎片低头退出去。 …… 第二日盛昱起床去向爹娘请安之后,准备从花园回自己的院子,路上碰到了盛洋。 “三哥。” 盛昱以前和三哥关系还是不错的,可是后来他发现三哥对他越来越冷淡,就渐渐也不往他身前凑了。 盛洋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对他热情:“四弟这是要回自己院子?” 盛昱:“嗯。” 盛洋:“不如去三哥院子里玩玩?前几天铺子里进了些西洋玩意儿,我知道你这个年纪肯定很感兴趣,就给你拿了几样回来。” 盛昱想看看他说的西洋玩意儿是什么,“好啊。” 盛凌和盛洋都分别管着家里的产业,盛老爷让他们练手,每人管着六间铺子,两个庄子。 因为铺子经营的种类不同,收支自然也不平衡,兄弟之间自有失衡,但盛凌为人随性,不在意这些。盛洋则不同,他想要做到最好,让别人提起盛家的儿子,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 事实也如他所愿,他手上经营的几个铺子生意都不错。但盛老爷很少表扬他,甚至经常告诉他不要冒进。 盛洋不服气,冒进也是策略,爹是老了才这么保守,他是不是冒进由银子说了算。 后来盛老爷便没有再说什么,盛洋觉得自己就这样也不错,身为庶子,但他能力强,爹将来也不会亏待他,等他再多经营几年,将盛家的产业多拢些在手上,到时候是盛家离不开他。 可是在盛昱四岁生辰那天,盛老爷将盛家的十间铺子全部记在了盛昱名下,另外还有两间工坊,这让盛洋心里很不平衡。 那两间工坊是他一直想接手但爹没同意的,如今这么轻易就给了盛昱? 他一直沾沾自喜的成绩,如今盛昱直接一个四岁生辰就超过了他。果真是嫡子庶子之间的差距吗? 盛洋看着旁边乖乖跟着他的盛昱,回来了就回来了吧,反正他还有优势,盛昱年纪还这么小,等他长大能接手盛家时,盛家早就在他的控制下了。 现在他需要的是和这个小家伙搞好关系,让他信任自己。 到了盛洋院子,盛洋将玩具拿出来,盛昱确实挺喜欢的:“谢谢三哥。” 盛洋:“不用谢,对了,听说你在靳川还认识了几个朋友,是不是啊?” “嗯,最好的朋友就是林思哥哥,不知道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盛洋随口道:“你可以去看他啊。” 盛昱语气有些低落:“可是这么远,一个月能见几次呢?他还要在书院读书,这样看来一个月有一次就不错了。” 盛洋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是嵘勤书院吗?听说那个书院挺好的。” 盛昱很喜欢嵘勤书院:“是啊,非常好的,里面的先生也很好,我就是银先生救的,银先生超厉害。” 盛洋:“我记得爹说再有几个月就要给你请先生回家来,其实我觉得既然你这么喜欢嵘勤书院,不如让爹把你送去好了。” 盛昱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 盛洋怕他现在就去找爹说这件事:“你过几日再去问问爹,别现在就去,你刚回来爹肯定是希望你多待在家里的。” 盛昱点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三哥。” 盛洋看事情搞定,笑意都多带了三分真心:“不用谢,快拿着玩具回去玩吧,三哥等下要去铺子里了。” 盛昱懂事地点头,将玩具抱在怀里:“好,那我先回去了,三哥再见。” 盛洋:“再见。” …… 事情算告一段落,几日之后,盛昱和爹娘说了想去嵘勤书院的事情。 盛老爷和盛夫人对视一眼:“昱儿,这件事我要先和你娘商量商量。” 没现在就同意,盛昱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道:“好。” 盛昱走后,盛老爷问夫人:“你如何打算?” 第二百四十五章 水落石出 盛夫人的想法很简单:“儿子想去,就让他去吧,怎么着也是他自己喜欢的。” 但盛老爷想法不同,他是要将盛昱作为接班人培养的,这去嵘勤书院少说得几年。 盛夫人看他一眼:“你那都是自己的想法,再说了,若儿子争气,走仕途不比你那经商好吗?再有钱,你能比得过做官的吗?哪怕是一个小官,求人办事的银子都是大把大把的砸,虽然事情都办成了,那滋味儿能一样吗?” 盛夫人的话很有道理,但盛老爷有自己的考虑:“你可想清楚了,这里面时间的关系,昱儿一去几年,这家里的产业以后他可轻易沾不上手,你我又只有昱儿一个孩子,我是怕……” 盛夫人接过话:“怕我心里不舒服?盛大强,我嫁给你时可没图过你钱,现在我也没想图,只要没人作妖,这些东西我都可以不要,凭我自己的嫁妆儿子以后的生活也不会差,再说了,你这个老子还能一点不为他打算?”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老爷还能说什么:“行,那就让他去吧,不过怎么也得等一个月之后,等事情了了,我亲自送他过去,只是这隋风距靳川太远,就两天休假都在路上了,往后你可别哭着想儿子。” 盛夫人:“儿子不能回来,我还不能去看他?” 盛老爷看她短短时间把什么都想好了,笑着摇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昱儿想去嵘勤书院了?” 盛夫人走到他面前将书盖上:“这么晚了别看了,伤眼。”又道:“要么说你们男人心思粗糙呢,我们从靳川走那天,儿子有多不舍你没看到?短短几日儿子能和他们有这么深的感情,让儿子去那边我也放心。” 盛老爷点头:“也是,孩子大了,终究是要自己闯一闯的。” …… 当盛昱知道自己可以去嵘勤书院的时候,开心地跳了起来:“太好了,谢谢爹,谢谢娘。” 盛老爷故作严肃:“让你去我们是答应了,但话说在前头,你去了是要学点本事回来的。” 盛昱点头:“昱儿既然选择去书院读书,自然是要学真本事的,不会让你们失望。” 盛老爷:“嗯,嵘勤书院口碑一直不错,你去我们也放心,去了就好好学,有时间爹娘会来看你的。” …… 半月之后,就在大家认为之前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掀开了新的帷幕。 当盛洋见到跪在地上的人时,脸上有一闪而过掩不住的惊慌。 厅堂里人都到齐了,盛凌摇着扇子:“爹,你把我们都叫来是有什么事说?” 盛老爷指着地上跪着的人:“你们谁认识他?” 盛凌:“不认识,他是谁啊?” 盛洋:“不认识。” 三夫人不知道盛老爷卖的什么关子:“老爷您有话就直说吧,这人看着眼生,恐怕真没人认识呢。” 盛老爷:“盛昱,你来说这是谁。” 盛昱语气里是忍不住的愤恨:“这是当初把我从街上带走的人,他带着我跑了两天,然后就把我卖给别人了。” 地上的人连忙磕头嚎道:“小的都是被人指使的啊,不然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劫盛老爷您的儿子啊。” 盛洋从后面一脚将他踢倒:“原来就是你劫的四弟,真是好大的胆子!” 盛凌见他还要上脚,连忙拦住他:“哎三弟别冲动,好歹先听一下到底是谁指使他的。” “小的叫奴三,是专门做这行的,但大多是自愿卖给我们的,然后我们再转手卖出去,其实很少接这种劫人的单子,可那人给的报酬丰厚,我就动了心思。” 盛凌见他还不进入正题,不耐道:“别叨叨叨叨的,直接说吧,到底是谁?” 奴三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那人每次和我们见面都是蒙着面的,声音也能听得出特意压低了,我们做这行的什么听不出,做这种缺德事不愿意暴露身份很正常,只要银子到位我们就接。这块玉佩是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落下的,被我无意中捡到,就留了下来。” 盛凌拿过玉佩在手里仔细端详:“三弟,这玉佩不是你的吗?” 盛洋矢口否认:“怎么会是我的。” 盛凌伸手:“你自己看,这玉佩是两年前你从书院毕业爹送给你的,我也有一块和你差不多的。” 盛凌将自己身上的解下,和那块作对比:“你看,是不是很像?” 盛老爷失望地看着盛洋:“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盛洋虽然不可能承认:“爹,这玉佩我早就丢失了,一定是他捡去之后污蔑我的,爹你相信我,我是不可能会害四弟的。” 盛老爷并不想听他说这些无用的话:“你觉得这人我能找来,难道还能没查清楚?你自以为抹平了所以的线索,可是你连玉佩都能不小心丢了,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 三夫人在旁边是听的震惊无比,这事儿真是阿洋做的? “老爷,阿洋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阿洋,你快跟你爹解释清楚啊。” 盛洋却知道如今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是我做的。” 三夫人睁大眼睛:“什么?” 盛老爷心里同样不好受,查出来了是一回事,他亲口承认这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就怕你们兄弟之间有嫌隙,向来是一碗水端平,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盛洋:“呵,一碗水端平?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我知道我身为庶子,和四弟之间就是有差距,但我心里就是不平,凭什么他才几岁就可以得到我现在十几岁也得不到!” 盛夫人看着这个陌生的庶子:“那你就要害死你弟弟?” 盛洋嘴角邪笑:“我这不是留了他一命嘛,只是把他卖掉,又没让他去死。” “啪!”盛老爷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盛洋头被打得往一边偏,嘴角流出了血,盛老爷这一下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盛洋碰了下嘴角,看到手上殷红的血迹,不屑道:“那您就别生这么多儿子啊,生了又是不同的待遇,谁心里会舒服?” 第二百四十六章 盛昱入学 盛老爷气得胸口疼,“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当初我把工坊记在盛昱的名下,那是因为他年纪小,你和盛凌能自己拼一下,拼出成绩来了照样有同等份额给你们,我对你给予厚望,可是你却嫉妒自己的兄弟,就为了那点产业。”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盛洋苦笑几声:“哈哈哈哈……如今已经这样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盛老爷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虽然没有酿成大错,但这件事你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从今天开始,你将不再接手盛家的任何产业,带上你自己的东西,离开盛府吧。” 三夫人急了:“老爷,阿洋他虽然做了错事,可他还是您的儿子啊,您就原谅他这次吧,产业可以不要,但您不要赶他走啊!” 她见盛老爷无动于衷,又朝盛夫人求情:“夫人,阿洋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您可以打他罚他,求求您不要让他走好吗?” 盛夫人只反问她:“若今天这事儿反过来,出事的是你儿子,你会原谅他吗?” 三夫人愣了,哭倒在地,盛洋将她扶起来:“别说了,他们不会同意的,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以后会常来看您。” 三夫人看着他哭:“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她跟夫人争了一辈子也都是小聪明小伎俩,从不使阴狠手段,因为她知道靠不当手段得到的东西保不住,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误入歧途,也怨他,老是在他面前抱怨,这才引得他渐渐心生嫉妒。 盛昱除了一开始说了句话,指出地上跪着的人是劫他的人牙子,之后没再说过一句话。 与他虽然不亲近但有血缘关系的三哥,竟然就是害他的人。此时的他尚想不通这是为何,明明他们是兄弟。 三夫人和盛洋都离开了大厅,地上跪着的奴三也被管家送去了衙门。 盛老爷看着还未离开的二夫人和盛凌:“今天你们都在,那有些话我也先说明白,盛昱盛凌都是我的儿子,我自然希望谁都好,不论嫡庶,只论长幼。做哥哥的友爱弟弟,做弟弟的尊敬兄长。盛家将来迟早交到你们手里,我想看到的是你们兄弟互相扶持,而不是勾心斗角把盛家拉下去。” 盛凌先表态:“爹放心,我这人向来喜欢简单,不是我的我也不要,争来争去没意思。再来,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 二夫人也道:“这么多年我什么性子老爷夫人也知道,小聪明我能耍点,别的万不敢沾半分,再说我知道盛凌的脾性,他不愿意我这个姨娘也逼不了他,不如就简简单单的好好过日子。” 盛昱不会说那些长篇大论,出于他的位置,他也不需要表态,他只是道:“二哥永远都是我的二哥。” 盛老爷:“好,希望你们都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 殿试的结果出来了,刘乙和张迅黄彦皆在二甲之列,赐进士出身。 刘乙在二甲前列,进了翰林,张迅同样也是,而黄彦则被分到了户部,属有些意外,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进士,皇上怎么安排别人就怎么听。 消息穿回书院的时候,书院正正常的教学,一天的时间,消息传遍整个书院和靳川县。 一个书院在一年出了三个进士,这可是很大的荣耀啊。 正式入职之前,刘乙他们有两个月的空期,就商量着回来一趟。 回来自然是先回了家里,再来书院。这次回书院,他们是荣归,脸上有自信,但无多大骄傲。 “我们有这天,多亏书院和先生。” 三人跪在地上给先生们磕了头:“感谢先生的培育。” 颜院长让三人起来:“你们能走到这一步,有书院的栽培,但更多的是你们自己的努力。” 白祝南也给了自己这第一批学生一些建议:“今日才是你们刚刚开始,日后走的路,是更宽还是更窄还需步步谨慎,官场之中,多看多听少说。” 刘乙、张迅、黄彦:“谨记先生教诲。” …… 林思练完一套剑法,汗水打湿了衣服,正准备回宿舍换一套,突然感觉到后面的围墙后有声音:“谁?” 盛昱从围墙后冒出个脑袋,傻笑道:“林思哥哥,是我。” 两人一个月没见了,林思脸上马上浮起了笑意:“盛昱。” 盛昱是扒在围墙上的:“林思哥哥,你快来帮我一下,我下不来了。” 林思连忙从门口绕到围墙后,就看见他整个人以很不雅的姿势双手扒着围墙,又好笑又危险:“你啊你。” 林思一手抱住他的腿,一手拧住他的腰,再一用力,就把他从墙上带了下来。 盛昱:“谢谢林思哥哥。” 林思把他头上的杂草取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靳川?这次可以玩几天?” 盛昱难得神秘地笑笑:“林思哥哥猜?” 林思不想猜:“你直接说吧,时间长的话,等我放假了带你去玩。” 盛昱:“林思哥哥真笨,我能出现在书院,那是因为我现在也是书院的一员啊,不过我刚进来,院服还没有合适我的。” 林思惊喜道:“真的?” 盛昱点点头:“真的,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武班的。” 林思觉得这不重要:“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了。你的宿舍在哪里?带我去看看,以后我好方便找你。” 盛昱指着一边:“就在那边,你跟我来吧。” 林思边走边说:“你的床铺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盛昱:“嗯,阿四已经帮我铺好了,不过他已经走了,要等放假了才能来接我。” 到了盛昱宿舍,盛昱的床在离门近左边的位置,铺着青色的被褥。宿舍里其他三人都是比较小的孩子,没有大过十岁,林思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林思:“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食堂,今天中午听说有饺子。” 盛昱:“为什么会有饺子啊?” 林思:“你听说没?我们书院有几位师兄中了进士,书院这几天都在给我们加餐呢,算是庆祝了。”林思喜欢这种庆祝方式,简单实惠。 盛昱:“听说了,那几位师兄都好厉害,听爹说他们都不过双十,还让我要向他们学习。” 第二百四十七章 琴芽大婚 林思:“你将来要走的是科举,确实该向他们学习。” 盛昱问他:“那林思哥哥呢?” 林思抬头望天:“我啊,向往更无拘无束的生活,以后像师公那样行走江湖也不错,不过师父说他对我有安排,以后我就知道了。” 盛昱不解:“为什么要以后呢?” 林思:“师父说我现在还学得不到位,所以不能知道。” 盛昱鼓励他:“哦,林思哥哥加油,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以后肯定会更厉害的。” 林思:“嗯,走吧,再不去食堂关门了。” “好。” 到了食堂,林思拿了两个托盘,递了一个给盛昱:“等下看到什么想吃的就点,今天我请客。” 盛昱没跟他客气,大不了下次他再请就好了。 不过两人来得晚,饺子只剩一份了,最后林思买了,两人分着吃,又点了一份辣子面,一份炒饭。 …… 刘乙三人在靳川待了半个月,然后就启程回京城了,他们都把父母带在了身边,以后天高路远,再回来就不知是何时了。 张勋的爹娘把这里的产业都卖了,准备从京城重新开始,儿子有出息了,他们也不念着这点老底。 长安后来听说,张家买的产业有一部分被嘉禾的父亲买去了,说是去银庄借了钱买下的。 这是很大胆的尝试了,不过张家的那几间铺子都是老行当了,接手过来只要好好运营就不大会亏,但长安还是很佩服嘉煜珏的胆量。 五月中,琴芽给长安和银氏递了喜帖,下个月她就要成婚了。沐辰延也接到了程充的喜帖,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 银氏算了下时间:“这么急啊?” 琴芽:“不急了,就是个仪式而已,简简单单的就行。”她也没想过要办的多热闹。 长安笑道:“好,到时候我们一定早来,新娘子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琴芽妩媚一笑:“哈哈哈,好,我娘家没人,你们可一定要早来哦。” 她本就孤身一人,有的就是三两好友,长安和银氏点头,表示一定会提前到的。 书院的学生们发现这段时间程先生的心情都很好,有学生犯了错,也只是口头训诫一下,要知道换了以前,一顿戒尺是免不了的。 后来打听了大家才知道,原来程先生是要成婚了,有大胆的学生在课上还问程先生要喜糖,程先生都一一应了,大家觉得真是稀奇。 “先生,您大婚那日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热闹啊!” 程充一口拒绝:“不行,那天的日子我算过了,你们还没有放假。” “那先生为何你可以?” 程充说的理所当然:“我可以请假啊。” 学生们败。 晚上,春风得意的程先生蹲在酒楼后院的门口,里面灯光未歇,他就一直蹲着。 按照习俗,新人成亲之前的一个月内不能见面,可是他想得慌,这两人才刚确定心意不久,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现在却要告诉他一个月不能见,这心里多痒得慌。 虽然这样同样也见不到,但一院之隔,挨得近些,他感觉心里也不会那么空落落的。 他本打算等里面灯光歇了就走,没成想突然听到一个女声:“你准备在这里蹲多久?” 程充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阿琴。” 琴芽打开院门,“进来吧。” 程充:“可是不是说了我们不能见面嘛……” 琴芽就准备关门了:“爱进不进。” 程充连忙抵住门:“哎进进进,你小心手。” 琴芽松了手,让他进来,转身时还不忘叮嘱他把门关上。 程充进门之后反手将门关上,跟在她身后进了……她的屋。 程充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最近天气转热才开始冒汗的,只是怎么手上也有点汗。 琴芽看他那样笑出声来:“说来我们有好几天没见了,我就是让你进来说说话,你想什么呢?” 程充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我没想什么啊,我也是想的和你聊聊天。” 琴芽抿嘴笑了笑:“要不要喝点水。” 程充:“好啊要冷的,有吗?” 琴芽:“你等一下。” 琴芽起身去拿水,程充挺直脊背坐在那儿,琴芽从后面看,画面颇有些搞笑。 倒了水回来,琴芽问他成亲那天的事宜准备的怎么样了。 程充:“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一点我娘让我问问,成亲那天梳头的人你这边有吗?没有的话我娘去请我们本家长辈,我叫她祖奶奶,在我们族里辈分最高。” 程充娘之所以这么考虑,是想到琴芽这边没有什么亲人。 他们有这份心,琴芽自然接受:“好,那就麻烦祖奶奶了。” 程充:“不麻烦,祖奶奶最喜欢热闹,也最喜欢看小辈们成家立业,我娘要是去请她,她老人家一定高兴的。” 琴芽:“这么短时间准备这些,你每天还要去书院,肯定很累吧?” 程充摇头,脸上透着幸福:“不累,想到这是为我们俩成亲准备的,就一点都不累,日子再短点我更高兴,只是怕委屈了你。” 琴芽:“我有什么委屈的,别人想在家多留些时日,一是年龄小不急,二是想再陪伴父母一段时间,我两样都不沾,早晚都是一样的。” 程充:“不,在我心里你和别人一样,我就是怕委屈了你。” 琴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道:“怕我委屈,以后就一辈子对我好,如果……” 程充直视着她:“琴芽,我会对你一辈子好,不会有如果。” 琴芽从不信男人的承诺,但如果是他的,她愿意相信:“好。” 她愿意拭目以待。 …… 转眼时间到了五月初六,还在凌晨长安就和银氏起床了,阿知则由沐辰延带着晚点去程家,他们爷俩儿可以晚点起,但长安和银氏要早些去给琴芽送喜。 今日掌柜大喜,酒楼不营业,外面摆了两桌子喜糖花生,供大家随意享用。酒楼挂上了红色灯笼,窗纸和喜帖,满是喜庆。 今日酒楼的伙计们都在,长安和银氏到时,他们正在擦桌子摆喜糖。 见到长安和银氏,领头的伙计还一人给了她们一个红封。 “谢谢。” 到了琴芽的房间,她刚被从床上捞起来,穿着一身喜服准备梳妆。 第二百四十八章 骂出来的友情 长安和银氏添了妆,看着镜子里画着精致妆容的琴芽,由衷地祝福。 也算是苦尽甘来。 天微微亮,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外面鞭炮声响,新郎官撒着由红纸包的铜板,还有喜糖,“大家让让路哈。” 有孩子们被大人教着起哄:“不让不让,还不够。” 程充也不恼,继续撒了一把铜板,不过这次他撒地远些。人群一散,他就趁机冲过了防线。 虽然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比较仓促,但这个婚礼办得很好,细节的方面都没有出错。 虽然琴芽并不在乎这些,但真的顺顺利利度过一天,心里还是感觉到熨帖。没有便罢,但有了这个仪式,谁不希望做的更好些呢。 成亲之后的琴芽和程充在家里休息了三天,之后的日子就恢复了以前,每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一人去书院,一人去酒楼。下午程充从书院回来时,会去酒楼接她一起回家吃饭,日子过得简简单单,温馨幸福。 …… 昨天下了一场雨,裘阿漾感觉自己因为吹了点风感染风寒了,头痛得紧。 早上大家都起床洗漱回来了,见她还躺在床上,以为她是睡过了,有人去叫她:“阿漾,起床了,一会儿迟到了。” 裘阿漾手捂着额头,脸都皱在一起:“你们帮我请个假吧,我头晕不想去了。” 室友将手放到她额头上:“呀,这么烫,我们送你去看院医吧。” 裘阿漾:“不用,你们快走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羌兰在旁边看她情况不是很好,见她确实不想去看院医,倒了一杯热水在她床脚的桌子上,别扭道:“这里有杯水哈,想喝自己拿。” 裘阿漾没理她,头太疼了不想跟她说话,她看着她头更疼了。 羌兰撇撇嘴,不领情算了:“我们走吧,快迟到了。” 大家匆匆拿好东西离开了宿舍,裘阿漾转了个身继续睡觉,但是身体不舒服,睡得并不安慰。 上午的课有一门是张先生的,张先生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严厉,大家都怕她,每次课上基本上没有敢捣乱的。 而且张先生爱在课上点名让人起来回答问题,回答不出来就让你站一会儿,过会儿再让你坐下去,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就是让人心里难受,所以每次她的课大家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听,生怕错漏一点然后答不出来。 上完一课,羌兰吐了口气:“总算是顺利上完了。” 旁边的同窗们也是同样的反应,大家对视一眼,都笑出声来,也是挺搞笑的,先生又不吃人,一个个怕成这样。 羌兰趁着还有点时间,去喝了口水,回来刚好到下一课。 点完名,羌兰坐在位子上有些心不在焉,中途还被先生瞪了一眼:“羌兰,注意听。” 羌兰举手:“先生,我肚子疼,想……” 先生摆手:“去吧去吧。” 羌兰:“谢谢先生。”她低着头,从后门出去了,出来之后,她往左右一看,迅速朝宿舍方向跑。 宿舍里,裘阿漾中途睡醒一觉,喉咙里干得难受,想要喝水,想起羌兰走时说床尾放了一杯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双手没什么力气,折腾这么一会儿额头上都冒冷汗了。 羌兰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连忙把她扶起来靠好,又重新倒了一杯热水,小心地塞在她手里:“有点烫,慢慢喝啊。” 裘阿漾喝了水之后,感觉好多了,她意外羌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宿舍里:“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到时间嘛。” 羌兰眼神晃了一下:“我回来拿点东西,落在宿舍了。我看你这么严重,我还是送你去看院医吧,别等更严重了再难受。” 裘阿漾自己也确实难受得很了,但她对羌兰深表怀疑:“你一个人能送我过去吗?” 羌兰:“小看我?你衣服在哪儿,我给你拿来穿上。” 裘阿漾指着床尾挂着的那件:“就那件。” 羌兰拿来让她自己穿上,“你快点啊,我可是请假出来的,一会儿还得回去呢。” 裘阿漾冷冷道:“你要是不想帮忙就回去。” 羌兰看她还能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说明还没烧糊涂:“嘿嘿,就不回去,但是你动作太慢了,我来帮你吧。” “哎等等,你系错了。” “哪里嘛,我觉得还行啊。” “羌兰你走开,我自己来。” “哦。”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裘阿漾穿好衣服后,羌兰蹲下来:“呐,上来。” 裘阿漾扶着床边绕开她:“不要,我怕你把我摔了。” 羌兰连忙侧身扶着她走:“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让你上来我自然是有把握的,不愿意就算了,那我扶着你去吧。” 两人是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院医室了,今天长安和嘉禾正好在这里。 “先生。” 另一个院医在忙,长安让羌兰把裘阿漾扶到里面坐下:“怎么了?” 裘阿漾:“头晕,还有点想吐,总之哪里都难受。” 长安示意嘉禾给她看,这段时间嘉禾已经将风寒一类的病完全掌握了,看点小风寒不在话下,不过缺的是实战的机会,因此长安才把她带到院医室来。 嘉禾仔细地观察裘阿漾的神态后,让她把手放在桌上,给她把脉。 “不是很严重,我给你开两副药,在书院里不方便熬,等会儿我熬好了你喝了再走,剩下一副你明日这个时候再来。” 裘阿漾认得这是甲字班的学姐,也知道她是银先生的徒弟:“谢谢师姐。” 嘉禾:“不用谢,你先坐一会儿,要是累了可以躺上去,旁边有被褥。” 长安在旁边自始至终一点都不担心,要是连个风寒都看不了,那她这个师父也是白教了。 羌兰帮裘阿漾把鞋子脱了,让她坐上去,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后道:“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喝了药要是时间还早就休息会儿,我中午来接你,我现在要回去上课了,不然先生得以为我掉茅厕里了。” 裘阿漾心里感动,嘴上却道:“真粗鲁。” 羌兰也不生气,再叮嘱一遍后道:“好了我走了哈。” 又对长安微微弯腰:“先生我走了。” 长安轻轻点头。 第二百四十九章 软磨硬泡 中午,一下学羌兰就来了院医室,裘阿漾已经睡醒了,躺在床上发呆,喝了一碗药再睡了一觉的她已经比早上舒服了很多,至少头没那么疼了。 羌兰问她是想要去食堂吃饭,还是她买了给她送过来。 裘阿漾:“你先陪我回宿舍吧,我想在宿舍吃。” 羌兰:“行,走吧。” 她习惯地要弯下腰帮她穿鞋子,但这会儿裘阿漾已经不那么难受了,哪里还能让她来:“不用了,我自己来。” 羌兰就站旁边等她将鞋子穿好,然后扶着她回了宿舍,接着她就去食堂了。 从食堂借了一个食盒,她打了两菜一汤回来,汤是猪蹄汤,裘阿漾有些嫌弃:“这吃起来多不雅观。” 羌兰讽刺地看她一眼:“都这时候了还雅观呢,这在宿舍谁看你啊,吃不吃?不吃我吃了,我刚刚熟了,里面可没几块肉,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呢。” 裘阿漾:“明知道这么少,谁让你就买半份儿的。” 羌兰:“不要钱的啊?再说了,就我们两个人半份儿够了。” 裘阿漾:“我又不是不给你钱,看你抠的,哎,给我留一块儿,谁让你都吃完了!” 羌兰还真就只给她留了一块儿:“喝汤一样的。” 裘阿漾愤愤不平地将最后一块肉夹到自己碗里,恶狠狠地啃了一口:“抠死你算了。” 羌兰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我就是抠啊,我又不像你大小姐一个不缺钱花。”要知道这个猪蹄汤要不是因为她,她才不会点呢,半份儿也贵着呢。 裘阿漾想到听说过她家境不好,怕说话哪里不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等会儿下午我也不去上课了,你再帮我请个假吧,明天我再去。” 羌兰吃着饭头也不抬道:“下午的课是银先生的,她知道你病着呢。” 裘阿漾:“那也还是说一下。” 羌兰喝完一口汤:“行,我的大小姐。” 裘阿漾觉得她这次再说大小姐没有以前那么阴阳怪气了,虽然还是不好听。 其他两个室友从外面回来,见两人面对面吃饭,都惊奇两人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阿漾,你身体好些了吗?” 裘阿漾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嗯,去院医室开了药好多了。” 室友:“这就好。” …… 今天放假了,羌兰因为有点问题要请教先生,回来的晚些,等她换下院服收拾好行李走到院门外,看见裘阿漾正背着行囊在外面等她。 “你怎么还不走?你家车夫今天没来接你?”平时这个时候不早了嘛。 裘阿漾挑眉:“来了,但让我轰走了,我身体还没好全,做马车几个时辰会吐的,所以我今天不回家了,你家近,要么你就收留我吧,我给住宿费和饭钱。” 羌兰不愿意:“你有这点钱不如去找家客栈住两天,比去我家方便多了。” 裘阿漾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要,住客栈哪有家里舒服,再说了,我一个女生独自住客栈多不安全。” 羌兰抬脚就走:“我们俩可没好到我收留你的地步。” 裘阿漾连忙追上她:“我又不白住。” 反正最后就是不管羌兰说什么,裘阿漾都赖定她了。最后羌兰没有办法,“行,丑话说在前头啊,我家比不上你家,到了你别嫌东嫌西的,你要是大小姐脾气又犯了,我就立即把你赶走。” 裘阿漾举起一只手保证:“绝对不会。” 走到城门口,羌兰径直向一俩驴车走去:“刘叔,两个。” 刘叔就是这俩驴车的主人,每天拉两趟挣点小钱。 刘叔接了铜板:“好嘞,你们先上车,这会儿人少,我们还得等等。” 羌兰一看就是习惯了的:“好,我们不急。” 说着她就要爬上车,转头看向愣在原地不动的裘阿漾:“上啊,愣着干嘛?” 裘阿漾想起刚刚才保证过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爬上去,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你以前都是坐驴车回家的啊?” 羌兰:“对啊,不然你以为我还能坐马车啊,那得够我坐很多趟驴车了。” 裘阿漾:“好吧,你早说嘛,早说我出钱租马车就好了。” 羌兰看了她一眼:“我还是习惯坐驴车,况且无功不受禄。” 裘阿漾:“谁说的,你收留我我出钱那是应该的嘛。” 两人闲聊着等了快半个时辰,人终于坐满了,裘阿漾不适应地往羌兰那边移了一点,这人挤人的,她还真是头一次体验。 一路忍着不适,裘阿漾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到驴车停下羌兰说“到了”时,裘阿漾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下了马车,羌兰说了句:“自讨苦吃。” 裘阿漾嘴硬道:“也还好嘛,一会儿就到了。” 羌兰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她崩溃:“不,还要走两刻钟呢。” 裘阿漾:“还要走路啊?这也太……呵呵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热,今天太阳挺晒的。” 羌兰:“快走吧,这个时候赶回家还能吃上午饭,我们家这一天午饭都吃的比较晚,就是为了等我回去。” 裘阿漾:“那会不会没有准备我的饭啊?没关系煮个面条我也可以的。” 把自己的伙食安排的明明白白,羌兰好笑:“走吧,再不走面条都没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家时,羌兰娘刚好把饭菜摆上桌,“就知道你差不多这个时候到,娘都算着时辰呢。哎这小姑娘是谁啊?” 羌兰将她拉过来介绍:“爹娘,她叫裘阿漾,是我的同窗,也是我的室友,她家住的比较远这次不方便回去,就暂时来我们家住两天。” 羌兰娘很热情:“来来来,快进来,阿漾对吧,长得真标致一个小姑娘,快坐啊,婶子去拿碗,等下就可以吃饭了。” 羌兰见家里只有爹娘,问在旁边洗手的爹:“爹,我弟呢?” 羌兰爹:“他先生留他在家吃午饭了,下午还要温会儿书,要晚点回来。” 羌兰:“哦。”羌兰的弟弟在村里的教书先生那里启蒙,今年七岁了,明年也是准备送到嵘勤书院的。 羌兰家在村里不素阿门富裕,但能算得上中上,她爹在一个果园里做个小管事,她娘则种点庄稼,够一家人吃活。 但要说比起城里,那还是差得远的。 第二百五十章 钓鱼 因为今天羌兰要回来,饭菜也是难得的丰盛,有四菜一汤。 羌兰给裘阿漾盛了一碗饭:“不够你自己吃完再盛啊。” 裘阿漾看着满满一碗饭,连忙道:“够了够了,谢谢。” 羌兰娘看裘阿漾长得挺漂亮秀气的,挺喜欢的:“别客气啊,当自己家一样,不过我们这里粗茶淡饭,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习惯。” 裘阿漾哄长辈还是好手:“习惯的,婶子做的饭很好吃,特别是这道红烧肉,香而不腻,太好吃了。” 羌兰娘被她逗笑:“那你就多吃一点。” 裘阿漾:“好啊。” 裘阿漾虽然挑剔环境,但确实觉得羌兰娘做的饭很好吃,所以她不挑……她也不敢挑。 吃完饭,羌兰要去洗碗,羌兰娘没让:“陪你朋友去玩吧,只是洗点碗,娘来就好了。” 羌兰就带着裘阿漾先去放行李,羌兰的屋子比较小,但是很干净整洁,窗边的小桌上还擦了一束花,看起来很清新雅致。 羌兰把两个包裹放在一边的柜子上:“坐吧,下午你想去哪儿?” 裘阿漾坐到桌边,看着窗外:“你们一般都去哪儿玩?” 羌兰走过去指着外面的一座山:“看到那儿了吗?我们有时候去那里采花,钓鱼,还可以采野菜什么的。” 裘阿漾:“钓鱼,你会钓吗?”她以为那是男孩子才喜欢的事情。 羌兰:“会啊,以前我家里比现在还穷,想吃肉的时候,就去那边小河里钓,也可以捉,不过水深的地方不敢下去,也就捉不上两条。” 裘阿漾:“那我们去钓鱼吧,我都没钓过鱼呢。” 羌兰:“好啊,等我弟弟回来我们一起去,别看他年纪小,他钓鱼挺厉害的。” 裘阿漾坐在凳子上晃着腿:“好啊。” 羌兰的弟弟叫羌真,是个长得很秀气的小少年,背着书袋回家时,羌兰正和裘阿漾在屋檐下绣手帕。 羌真看到姐姐回来了很高兴:“姐姐。” 羌兰许久没见弟弟也很想念,上前抱了抱他:“长高了啊。” 被姐姐夸赞长高,羌真笑出了两颗小虎牙,裘阿漾在一旁看着有些羡慕,她在家里虽然也得爹和姨娘宠爱,母亲关心,但和兄弟姐妹们的关系只止于和气,这么温馨的画面是不会有的。 羌兰抱过弟弟和,给两人介绍:“阿漾,这是我弟弟羌真,阿真,这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她阿漾姐姐。” “嗨喽啊阿真。” “阿漾姐姐。” 羌兰让他把书袋先放下:“我们要去钓鱼,你去吗?” “去。”羌兰跑进屋把书袋放下,又迅速跑去杂物间,收拾了一些钓鱼需要的东西出来。 羌兰上前接过了一些,把一个鱼篓递给裘阿漾:“呐,你拿这个。” 裘阿漾看着黑乎乎的鱼篓,“不要,我要拿鱼竿。” 羌兰无奈地将鱼竿递给她:“小心点啊,别弄断了,前面那里会勾到人的,别碰到啊。” 裘阿漾拿着新奇的玩意儿,正高兴着:“知道了。” 三人拿着渔具走过门口,沿着小路上山,又下山,到了一条河边,河边有几颗树,坐在树下可以乘凉。 来时羌兰装了两壶水,防止口渴,这会儿从身上解下来靠在树干上。 裘阿漾兴奋地拿着鱼竿走到河边:“怎么操作,你们教我。” 钓鱼羌真的经验是很丰富的,他从会走路起就被爹带着来河边钓鱼:“阿漾姐姐,你这样,这样,还有哦,说话声不能太大了,会把鱼吓跑的。” 裘阿漾立马捂住嘴:“哦,我知道了,我会小声的。” 羌真:“也不用这么小声的,这会儿我们还没开始,鱼儿还没过来呢。” 裘阿漾:“那要怎么开始?” 羌真:“这里有一点鱼饵,我先上上去钓着,但是还不够,你要在这里钓鱼,还是跟我去挖鱼饵?” 裘阿漾看着他从一个袋子里取出一条蚯蚓,然后取了一半套在钩子上,打了个寒颤:“不了,还是你们去吧,你帮我放好,我就在这里钓鱼等你们回来。”她从小就怕这种软乎乎的东西,蚯蚓她是不敢碰的。 于是就剩下裘阿漾一人先在这里看着鱼竿,羌兰和羌真到另一头去挖蚯蚓。 蚯蚓生活在肥硕的土壤里,越肥蚯蚓越多,长得越粗。 两人经验丰富,很快就找了个地方把桶放在地上,开始挖蚯蚓。 这边两人在挖,而另一边裘阿漾在专心钓鱼时,这里却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没见过啊?” 裘阿漾一看这两人就觉得贼眉鼠脸的,虽然很年轻,却没有一点年轻的朝气,显得油腻猥琐,她扭过头没理他们。 但耐不住这两人要走过来:“怎么不理我们?大家既然在这里遇见了就交个朋友嘛,看你在钓鱼,但是这钓鱼的姿势不对,还是让哥哥我来教你吧。” 那男子说着就要上手,裘阿漾扔开鱼竿避开他,对他吼道:“干什么?离我远点!” 男子被他吼了也不生气,“老三你看这妞儿,是不是够辣哈哈哈。” 被叫老三的人走过来:“哈哈哈是还不错。” 裘阿漾被两人的肮脏的话听得恶心坏了:“你们快点给我滚,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两个男子又岂会怕她:“滚?怎么滚,要不你教我们啊?” 裘阿漾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无赖,气得跺脚:“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放肆小心我让我爹把你们抓起来!” 两个男子自然看到了她穿着不俗,猜想是哪家的小姐出来玩,但她身边一个奴仆都没有,也有可能是偷跑出来的。两人虽然忌惮她可能的身份,但男人的劣根性让他们还是想来调戏调戏,毕竟这种机会不多,平常见到的都是些土不拉几的乡下妹子,哪有这千金大小姐看起来够味儿。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知道又怎么样,我们又没犯法,就是县令也不能把我们抓走,你以为你爹是谁啊?”以他们的脑子和胆子是想不到知府上的,他们活了二十几年年县令都没见过,不过他们知道县令很年轻,没有这么大的女儿。 裘阿漾简直要气死了,怎么有这么无赖的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回书院 就在这时,羌兰和羌真回来了:“胡大,胡三,你们干嘛?” 胡大胡三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羌兰这凶丫头:“没什么啊,我们就是看到村里来了生人有点好奇,过来打个招呼。” 羌兰:“我呸,你们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快点给我滚!” 让裘阿漾惊讶的是,刚刚自己让两人滚怎么都不滚,这会儿羌兰一说,两人虽然脸上不乐意,但还是走了。 裘阿漾见两人很快走的不见了,惊讶道:“他们这么怕你啊?” 羌兰:“他们不是怕我,是怕我爹,我爹打起人来是要动刀的,他们怕呢。不过你放心,我爹只对这种无赖动刀,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但这两人就是色厉内荏,动不了真格,别人一吓唬就老实了。” 裘阿漾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下次我要再见到他们,一定要打爆他们的头。” 羌兰劝她还是省省吧:“以暴制暴那是要体力悬殊不大的,就你那体格,拿两把刀他们也不会怕。” 裘阿漾:“那两人是你们村里的人?” 羌兰:“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平日就靠坑蒙拐骗,也爱调戏人,总之下次看到他们别理就对了。” 裘阿漾:“我才不想理呢,看着就恶心。” 羌真已经把鱼饵重新穿上了:“两位姐姐,快来钓鱼吧,晚上能不能吃到肉就看我们了。” 裘阿漾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应了一声跑过去钓鱼了:“阿真,你教我怎么钓,我刚刚方法好像不太对,鱼饵被鱼都偷偷吃掉了。” 羌真认真地教她该怎么做:“感觉到有鱼上钩了,一定要快准狠,不然鱼就跑了,像这样……” 羌兰看两人钓得认真,也拿着鱼饵朝另一根鱼竿走去。 一下午的时间,三人算是丰收了,提着半桶鱼回家。 到了家,羌兰爹接过桶子去收拾鱼,让三个孩子洗洗手换件衣服准备一会儿吃饭。 三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泥,闻言就洗了手回房去换衣服。 裘阿漾带了两身衣服,换下来身上的衣服:“羌兰,你家衣服一般都在哪里洗?” 羌兰很快也换好了:“我们都去河边洗,现在去吧?” 裘阿漾:“行啊,现在洗了明天走的时候就干了。” 羌兰让弟弟在家,把他换下的脏衣服也一起拿着去河边。 两人到了河边,黄昏时分大家都回家做饭去了,这个时候没有在这里洗衣服的。日落洒了一半余晖在河水上,金黄金黄的。 裘阿漾蹲下来搓自己的衣服:“感觉这种生活也挺好的嘛。” 羌兰:“是挺好的啊,但是任何事情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不好,你现在看到的是好,也有你没看到的不好。” 裘阿漾:“说什么绕口令呢,反正现在好就行了。” 羌兰觉得也是:“你猜猜晚上我娘做的是鱼汤还是红烧?” 裘阿漾:“我猜都有,因为我们钓了那么多,单做一样多不划算啊。” “要是你猜错了怎么办?” “要是我没猜错怎么办哈哈哈……” 两个欢喜冤家已经完全冰释前嫌,她们性格很像,但是因为从小生长环境的不同,又不太一样,但总的来说是能够理解对方的。 裘阿漾一开始有大小姐脾气,但是现在不管是在书院在哪儿,能够自己洗衣服,自己做一些独立的事情。羌兰从小就像个男孩子的脾性,说话爱怼人,现在也能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当然前提是对方是她喜欢的人。 第二天洗好衣服回去,饭桌上摆好了一大碗鱼汤,还有一大碗的红烧鱼,上面撒了葱花和辣子,看起来特别香。 羌兰:“隔老远就闻到香了。” 羌兰娘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菜:“快去把衣服晾好,晾好了咱们就开饭。”在农家为了不点灯,晚饭都吃得早,洗漱好就到院子里乘凉,困了就抹黑去睡觉。 羌兰家因为劳动力不多,她爹还要每天在果园里忙活,地里的活管不上,所以家里的地一半都佃出去了,剩下一半自己种着,并不多,因此这会儿人家还在山上挖地,她们已经开始准备吃饭了。 裘阿漾来这儿吃了两顿饭,已经深深的被羌兰娘的手艺征服了:“好好吃啊。” 羌兰看她那一点都不矜持的样子,笑她:“当初是谁一个劲儿把雅观挂在嘴上的?” 裘阿漾这会儿吃菜都来不及,不想跟她拌嘴:“反正不是我。” 吃完饭,这次是羌兰和裘阿漾争着洗的碗,洗好两人就去洗漱了,然后躺在一个被窝里闲话。 裘阿漾说:“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你这样一起躺着说话。” 羌兰:“我也没想到,你说这是缘分还是孽缘啊?” 裘阿漾从被子里掐了她一下:“你说呢?” 羌兰怕痒直往里面缩:“哈哈,你别弄我,好痒啊哈哈。” 两人玩闹一阵,白天坐了马车又钓了鱼,这会儿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开始疲惫了。 裘阿漾打了个哈欠:“睡了啊,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这是她们放假的标配,平日在书院起得早,就看这一天能睡个懒觉。 起床后羌兰发现家里没其他人,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热着两个馍馍,洗了手一手拿一个,走到外面递了一个给裘阿漾:“呐,早饭。” 裘阿漾刚刚已经洗过手了,直接接过来就咬了一口:“挺松软的。” 羌兰也咬了一口,“我娘应该是下地去了,一会儿我们俩做午饭吧,吃了午饭我们就该走到村口去等车了。” 裘阿漾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有种刚来就要走的感觉:“我已经喜欢上你家了,我下次还来。” 羌兰听她这毫不客气的话,开玩笑道:“下次来就得给钱了啊。” 裘阿漾也笑:“给给给。” 吃过午饭,两人就拿着收拾好的东西准备回书院了,羌兰娘一直将两人送到过了河,还是两人劝了几次她才站住身的。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羌兰向她挥手:“我们会注意的,娘你回去吧。” 裘阿漾也挥手:“婶子再见。” 一直到两人转弯走到另一条路上身影不见了,羌兰娘才转身回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五堰镇 羌兰和裘阿漾走到村口,站着等了一会儿,驴车就来了,交了钱上车,这次她们不是最先到的,车上位置不多,两人坐在最边上挤在一起。 车上有认识的婶子跟羌兰聊天:“这就要回书院了?” 羌兰:“嗯。” 那婶子又道:“我看你脸上好像圆乎不少,看来这书院的伙食是不错,不过这学费也不低啊,你娘也是真舍得。” 羌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就是说不该花钱送她去书院呗,羌兰本就是不爱吃亏的性子,当场就想怼回去,裘阿漾拉了她一下,大声道:“这位婶子的话可就不对了,做爹娘的既然愿意,自然是为了孩子好,哪儿有什么不舍得。” 那婶子没见过裘阿漾,见她一身气质不俗,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她没见过的绸缎,头上戴的首饰一看就要不少钱。很多人呐,就是欺软怕硬的,看裘阿漾这穿着,气势就已经矮了半头,讪讪一笑,不说话了。 羌兰暗暗给裘阿漾比了个大拇指,就是比她会说话,要换了她,肯定是来一句:“要你管!” 于是为了答谢她,下了马车之后,羌兰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裘阿漾觉得她其实是自己想吃了。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圈,添了一些东西,回到书院时,刚好天微微黑了。今天晚上食堂是不开饭的,她们刚刚在外面买了肉饼,还有从家里带的辣酱,夹着吃了。 裘阿漾辣的直呼气,但是根本停不下来:“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辣酱。”她姨娘厨艺也很好,但多是煲汤和做点心,像这种口味重的是不怎么会的。 羌兰也吃得直冒汗:“下次我再给你带点来。” 裘阿漾不客气道:“好啊。” …… 书院又重新开学了,长安却没在书院,她带着嘉禾去了离靳川有一天路程的地方,同行的还有沐辰延和林思。 学医者,是不可能永远困在一间房子里的,你要看过摸过。 这个地方叫五堰镇,城外有一座大山,山里有很多药材,但是也有很多毒物。 长安这次要教嘉禾的就是毒,毒医是相辅相成的,不一定说缺一不可,但了解是没坏处的。 山上不仅有带毒的药材,还有毒虫,毒瘴。上山之前,他们在镇上采购了食物和水,带上了自己配置的药丹。 上山之后,条件是比较艰苦的,外围还好,这里常有人来采药买或者自用,但越往里走,草越深,树越多,给人的感觉也不太好长安见前面路都太窄了:“就在这里吧,今晚我们就在此处休息。” 沐辰延和林思的背上带着帐篷,闻言找了个平底将包裹放下。林思自觉地拔出手中的短剑,开始清理地上的杂草,这样一会儿才好搭帐篷,另外还要生火做饭。 沐辰延:“你们在这里小心,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林思虽然才跟着他不久,但还是有点真功夫的,短时间内没问题,因此他才敢走开。 长安:“行,如果是野鸡野兔什么的,收拾干净再拿回来不迟,我们这里有林思在,你不用担心。” 被寄予厚望的林思是又紧张又兴奋:“师父,我会保护好师娘和师姐的。” 周围的杂草处理干净后,林思开始搭帐篷,长安让嘉禾去帮他的忙,她到附近看看弄点柴火回来。 对这个树林不了解,长安没有走远,就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树枝,最近没有下雨,柴火很好捡,都是干的。 长安抱着一堆柴火回来时,林思两人已经搭好了一个帐篷。长安将柴火堆在对面离着两三米处,开始准备生火。 长安生火的技术是炉火纯青的,柴火中间掏一个空,将干草塞进去,火折子点燃中间的干草,燃起来之后适当再加入一点干草,直到外面的树枝烧起来。 正值六月的天气,很热,但是在这树林里很凉爽,对着火堆坐着倒是有点热。 将火生起来后,长安见两人帐篷搭的差不多了,走到一边的树下,将包裹里的驱虫粉拿出来,围着帐篷周围撒了一圈,长安还配置了药水,可以撒在人身上的,能消毒也能避蚊。在这种树林里的蚊子,那被咬一口是能肿好几天的。 弄完这些,沐辰延提着两只野兔,还有几条鱼回来了,都是已经在河边收拾干净能直接烤的。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削了几根树枝将它们串起来,准备工作可以说是做的非常棒了。 长安还没让他放到一旁垫了叶子的石头上:“你再帮我弄几根稍微粗些的树枝回来,要刚砍下来的,不要干的,我用来作架子烤肉,最好是带着树杈的。” 沐辰延领会后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林思,他指着不远处两根很符合的树:“看到了吗?去砍回来。” 林思拿着剑就朝那边走过去,砍树的姿势很利落干净,顺便还将底部削尖了,这样能更好的插进土里。 肉和鱼都烤上了,太阳也落下了,树林里温差大,这会儿不靠近火都觉得有点冷了。 野兔的肉要烤的久些,鱼烤好了,每人一条,吃着肉乎的东西,又靠着火堆,觉得暖和多了。 吃完属于他们的晚饭,收拾一下他们就准备休息了,为了明日的进山。 沐辰延往火堆里添了柴火:“睡吧,前半夜不需要守夜,后半夜我会看着的。” 第二日天未亮大家就起来了,一起到河边整理一番后,他们回来收拾好行李就背上准备出发,至于早饭,他们是吃的带的干粮,然后路上摘了几颗野果就着。 越往里面走,越看不清路,反正就跟着方向随便走了。林思走最前面,沐辰延走最后面垫底。 突然林思不动了,嘉禾疑惑道:“怎么了?” 林思示意他们看前面,他们这才看到在距离林思两米远的地方,有一条全身呈黑色的蛇,黑色的花纹上还带着银色的,此时正睁着冷漠的眼神盯着这边吐着舌头,看起来可怖极了。 长安:“有剧毒,但用来入药也是好药材。” 听说是好药材,嘉禾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探出头把蛇看清楚。 林思握着剑:“师父让我来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老虎 沐辰延这次带上林思,就是存着锻炼徒弟的心思,虽然毒蛇可怖,但以他的能力,就算出现意外也能及时救他,遂他点头道:“自己小心。” 林思严肃地点头,“师娘你们退后。” 林思的剑法每天都在练,论力道对于一般高手来说是差了些,但速度不会差。蛇的优势就在于速度,只要在这一点克制住它,就不足为患。 沐辰延虽然面上淡定,但站在一旁手握剑的姿势可以看出来他心里一点也不淡定。 林思现在却顾不上紧张,他凝视着前方的毒蛇,想要洞悉它的一举一动。 “哗哗哗!” 三声剑响,毒蛇被削成两半落在地上,正好从七寸处断掉,没了生息。 嘉禾的背上背了一个背篓,长安拿了一个布袋给她,让她把蛇捡到背篓里:“注意不要碰到毒血了。” 嘉禾拿过背篓:“好,我知道。”她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不管是死的活的,她从小最害怕的就是蛇。 走到毒蛇面前,她双手拿着布袋,一咬牙将蛇的尸体装进去,一入手的那种质感让她差点把蛇扔出去。 忍着将布袋扔进背篓里,她呼出一口气。 长安上前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走吧。” 重新上路后,嘉禾的心情反而轻松了些,一开始接触的时候是怕,但是真的克服了这个问题之后,就觉得还好了。 一路上碰到过不少药材,长安都会跟嘉禾讲解之后,让她自己采。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准备找个地方晚上落脚,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树林时,却听见前面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们!” 长安几人对视一眼,一起上前查看,就见前方有两人在和一只老虎对峙,两人身上都沾了血,显然是他们自己的。 老虎野性十足,察觉到周围又有人靠近,发出怒吼声。 那两人也发现了长安他们,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能帮到忙,连忙向他们呼救:“救救我们!” 眼前的这只大老虎不是林思可以对付的,沐辰延让他在这里保护好师娘师姐,他拿着剑跳下去。 老虎被前后威胁,把怒气发在了刚来的沐辰延身上,怒吼着向他冲过去。 其中一名男子大叫道:“兄弟小心啊!” 沐辰延轻松的侧身躲过,又是一剑刺向大老虎,但被它同样躲开了,身为丛林之王,它的速度和智慧都不容小觑。 沐辰延见那两人愣着,吼道:“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那两人也是怕啊,但知道他们此刻除了拼命一搏,没有别的选择。 三人在下面奋战,上面的三人也看得紧张,林思握着剑想下去帮忙,但是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下去就是添倒忙,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护在师娘师姐面前,让师父不分心。 此时下面的沐辰延一个闪身杀向大老虎,大老虎因为被另外两人牵制着没有躲过,被刺了一剑,但暴怒的它同样踢了沐辰延一脚。 “师父!” 沐辰延被踢飞出去,吐了一口血,他稳住身体迅速起身乘胜追击,很快大老虎身上又多添了两道伤。 “吼!” 大老虎大吼一声,看了沐辰延一眼,接下来却是朝着另一边跑了。 两个男子见大老虎逃了,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妈呀,得救了。” 上面长安在老虎转身的那一刻就朝沐辰延跑了下来,她手上拿着药,到了沐辰延面前就倒了几颗给他服下:“还好吗?” 沐辰延受了内伤,需要慢慢调息,长安的药让他能恢复一些,但剩下的只能慢慢来,毕竟这里条件有限。 两个男子见他们有药,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厚着脸皮过来:“这位夫人,我们也受了伤,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一些药。” 长安手上的药是这次出门带的最好的药,面前的两人虽然身上有伤,但明显只是外伤,用不着她手中的药:“嘉禾,把你那儿的药给他们。” 嘉禾闻言拿了一个药瓶出来:“给。” 男子接过:“谢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我们刚刚就死了。” 长安:“你们还是先擦完药离开吧,老虎虽然走了,但不排除它还会回来或者搬救兵的可能。” 沐辰延坐在地上调息了一会儿,起身:“我已经无碍了,我们走吧。”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那两个男子追上来:“几位,你们是要去哪儿?不如我们一起吧。” 沐辰延:“我们还要在这里逗留两天,恐怕不顺路。” “没关系,我们本是进山来历练的,这会儿也没别的去处,不如跟着你们一起,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出去,这样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沐辰延是想要拒绝的,虽然他们不是要做什么秘密的事,但跟着两个陌生人,干什么都总有些不方便。 他刚要拒绝,却见长安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于是说出口的话就变成:“可以。” 两个男子立即高兴道:“谢谢,我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响,他叫张力。” 据李响和张力自己说的,他们是两天前进的山,本来一路顺利,还收获了不少猎物,就因为遇到这只老虎,一切都泡汤了。 说完这,张力往林思和嘉禾的背篓里看,竟然还看见了一只百年野参:“你们运气真好啊,这山里我们来过几次了,都没碰见过野山参。” 李响调侃道:“不过我们遇到老虎了,运气也挺好的哈哈。” 离开之前的那处地方,他们找了一个扎营,这里靠着河边,用水比较方便,但晚上会比较冷。 这次他们生了两个火堆,围绕着帐篷既可以保暖,又可以驱逐野兽,但同样的,火光也能引来野兽,好在他们扎营的地方接近外围,野兽并不多。 张力和李响两人身上的外伤在上了药包扎之后并不严重,算起来比沐辰延身上的伤轻多了,两人又郑重道了谢:“沐兄弟,为了答谢,今晚就让我们来守夜吧,你们好好休息。” 沐辰延淡淡道:“那怎么好。” 李响:“没什么不好的,应该是我们感到抱歉才对,要不是为了救我们,你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沐辰延:“那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李响:“不麻烦,不麻烦。” 第二百五十四章 恩将仇报 依然是沐辰延和林思一个帐篷,长安和嘉禾一个。 进帐篷之前,沐辰延和长安对视一眼,而嘉禾和林思只知道可以去睡觉了,走了一天的他们现在只想躺下好好休息。 进了帐篷之后,长安将门帘绳子系好,躺在嘉禾旁边,闭上眼轻轻睡去。 外面寂静一片,虫子的叫声和窸窣声在夜晚格外明显。 李响和张力靠着火堆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天,不让自己睡着。 到了后半夜,帐篷里的人都熟睡了,而帐篷外的人,却从模糊中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对视一眼,其中的光芒比火光更甚。 两人没有说话,张力给李响比了个手势,李响会意地点头,轻声朝沐辰延的帐篷走去,睡前他们看到了,两个背篓都放在这边的帐篷里。 进山一趟,他们总不能空手而归,以白天他们看到的,里面的东西可以卖很多钱,够他们逍遥一阵。 这四人中沐辰延已经受了伤,林思还小,都不足为惧,另外两个不会武的女子他们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打开帐篷,李响伸手将两个背篓取出来,又小心地合上帐篷,张力此时也过来了,两人把背篓背在身上,走之前还将两个火堆给弄熄了。 张力看着两个帐篷在心里冷笑:没有火,会不会有野兽过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两人背着背篓迅速转身离开,往他们熟悉的路上走,这大晚上的他们也不敢在树林里乱窜,得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如果是山洞更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一离开之后,沐辰延就睁开了眼睛,他把身边的林思叫醒,又出了帐篷准备去叫长安她们,刚走到长安的帐篷前,就见她从里面出来了。 林思和嘉禾两个人很懵地出了帐篷,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思:“师父,怎么了?” 沐辰延示意他看火堆还有周围,林思一看:“咦,他们两个人呢?还有我们的火怎么灭了?” 嘉禾:“先生,这是?” 长安:“还看不明白吗?林思你再去看看我们的东西。” 林思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帐篷里去查看,结果,什么都没了:“师父师娘,我们的东西都不见了。” 嘉禾也明白了:“是那两人偷的。” 林思心里忿忿不平:“那两人也太过分了,师父救了他们,他们反过来还要偷我们的东西!” 嘉禾:“先生,他们是刚走不久吗?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长安:“不急,这会儿天黑他们走不远,我们再休息一阵不迟。林思,你去把火重新生起来,嘉禾,你把我们剩下的东西归拢一下,看还剩什么。” “是。” 重新升起火,林思也没了再去睡的心思,他回想昨晚,要去睡觉时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对那两人太放心了,最大的依仗就是师父在身边,还有就是因为觉得师父救了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恩将仇报,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师父,你和师娘早看出来了吧?” 沐辰延:“不是看出来,我们只是对别人多有一份防备而已。” 林思:“那您怎么不阻止他们啊?” 沐辰延:“现在也不迟啊。” 林思看着师父那很有自信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黯然,他既没有师父的实力,又没有师父的洞察力和细心。 沐辰延其实还想点他一点:“其实放在一年之前,你心里也会有防备的对吗?” 林思低下头沉思,这一年来他虽然习武很辛苦,但确实跟着师父的日子让他无比安心,竟让他忘记了江湖中的险恶,把安危寄于别人的人品上,这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师父,我知错了。” 沐辰延:“也不是错,就是想让你明白,防备不是一个错,面对任何人,多一份防备,即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身边的人好。换个方向想一想,若他们所求不是财,我们都没有任何防备,现在我们的下场是什么?不要对任何事情以自己主观的思想去判断,哪怕你救过对方,哪怕对方是老弱妇孺。” 林思:“学生受教。” 对面的嘉禾陷入沉思,她明白这次先生带他们出来,不仅仅是为了采药,还为了教他们江湖上的一些生存之道。 人活在世上,就是活在江湖上,不是你认为的就是你认为的。 天微微亮,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林思问:“师父,我们往哪边去找他们啊?” 沐辰延反问他:“你觉得他们会往哪边走?” 林思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他们会下山。” 沐辰延赞赏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几人沿着下山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了,都没发现那两个人的踪迹。 嘉禾疑惑道:“难不成他们走的这么快?还是说他们昨晚就下山了?” 林思先否定道:“不会的,天黑他们不敢下山,两人身上都有外伤,按照他们的脚程,就算比我们快,也快不了多少,我想他们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 嘉禾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继续走,又走了一里路,他们突然听到前面有动静,几人对视一眼,蹲下隐住身形。 张力拿着剑对着前方的人,语气很是愤怒:“虎大你别欺人太甚,这是我们辛苦猎到的凭什么要给你们?” 被叫虎大的人和其他几个同伴哈哈大笑:“张力,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种勾当你做了不少,你做的我做不得?说不定你背上的那些,也是抢的吧?” 张力退后一步,心虚地吼道:“这是我们自己猎到的!” 虎大笑道:“没关系啊,管你是怎么来的,反正等一下它就归我们了,你们两个要是识相,就自己放下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张力和李响两人在偷了东西后就翻过,里面的东西都很值钱,此时自然是不愿意交出去。但对方人多,他们并没有优势。 “不如这样,我们给你们一半,这是我们辛苦猎到的,你们给我们留一半,这总可以吧?大家以后都还要见面的,不用把事情弄得这么僵,你说呢?” 虎大闻言想了想,“也可以啊,不过东西要我们自己挑。” 张力暗暗咬牙,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行。” 第二百五十五章 陈辛夷 就在虎大准备上前分赃时,一道声音插进来:“你们分着我的东西,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张力和李响跟看到鬼似的:“你怎么那么快就追上来了?” 虎大不知道沐辰延是谁,但结合刚刚沐辰延说的话还有张力两人的态度,让他明白了:“感情这些东西还真是你们两个抢的啊。” 张力这会儿当着沐辰延的面,也说不出这些是自己猎的了,毕竟昨天沐辰延打老虎的厉害还历历在目。 虎大不想管这么多:“这是你们的纠纷,我不管,但这东西,我得分一半走,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 虎大说完就把手伸向背篓,刚伸到一半被一把剑拦了下来,虎大自视甚高,拔出剑就想打回去:“找死!” 可惜沐辰延又岂是他能碰到的,没有两个回合,虎大就明显落了下风,他的几个小弟追过来帮忙,缠住沐辰延。 趁着这个空挡,李响和张力想带着东西跑,一转身却见长安三人挡在前面。 张力和李响怕沐辰延,可不怕这三个一看就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啊,“给我们让开!” 林思用实际行动回答他的话,他拔出剑直视着他们,眼里不见一点退缩。 张力:“这是你们自己找的啊,李响,上!” 就在他的上字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感觉一阵风飘过来,“咳咳!这是什么?咳咳咳……” 长安撒的是药粉,不至于让人死亡,但能在呼吸下去的一瞬间,让人肺里难受,一直干咳。 “兵不厌诈。” 有了药粉的加持,林思再对付这两人,就是手到擒来。他今天又学到了一招,敌人会使歪门邪道,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守君子之德。 另一边一直在逗着虎大几人的沐辰延,见这边战斗已经结束了,也迅速结束了他那边的。 虎大几人不甘心地倒在地上,这人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张力那两个废物抢去东西?可惜他们是不会想明白那是沐辰延为了锻炼徒弟故意的。 拿回了东西,沐辰延并没有把几人怎么样,包括张力他们,背着背篓重新上路走远后,嘉禾不解的问:“先生,张力那两人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长安挑眉一笑:“放心吧,就算我们放过他们,虎大也不会。” 虎大几人因为张力和李响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这沐辰延对付不了,只能把气儿撒在对面这两人身上。 李响见虎大看过来的眼神就想跑,可他知道自己跑不掉,连忙求饶道:“虎大哥,我们也不是有意的啊,谁知道都几个时辰了,他们还能追上来。” 虎大不想听这些,他一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今天这面儿是丢大了。 “啊!不要啊!” “轻点,轻点大哥!啊!” 一顿拳打脚踢之后,虎大又警告了两人一番,搜了他们的身,就差把衣服都扒去了。 “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地上躺着的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看样子是骨折了,疼得人龇牙咧嘴,却只能看着虎大他们嚣张的离开。 …… 长安四人下了山,回到了五堰镇,找了个客栈开了三间房之后,大家先回房间洗漱了一番。 在山里这几天,除了能用河水洗个脸,其他的都是奢侈。 泡在浴桶中,长安轻舒一口气:“真舒服啊。” 沐辰延走到她身后,帮她揉肩搓背,长安觉得很舒服,但是想到他这几天也挺累的,而且他还受了伤:“没事你不用管我,你去另外一个浴桶泡吧,等下我们一起下去吃饭。” 沐辰延撒娇不走:“我想和你一起。” 长安脸上一红:“今天不行,身上太脏了,这就够我一个人洗的。” 沐辰延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那明天。” 长安脸上红晕彻底消不下去了,“快去吧,一会儿水都冷了。” 沐辰延笑着脱掉自己身上的外衣,才朝外面走去。 洗去了一身疲惫,长安和沐辰延出门后下了楼梯,发现嘉禾和林思已经坐在大堂了。 长安和沐辰延走过去:“已经点好菜了吗?” 林思:“嗯,已经点好了,想着等师父师娘你们下来就刚好可以吃了。” 长安两人刚坐下,伙计就端着菜上来了,五菜一汤,很照顾大家的口味,都有四人喜欢的菜。 吃着饭,他们听到隔壁桌的在大声聊天,说的是这镇上的唯一一家青楼,明天会来一位新的花魁。 “你们猜猜这个人是谁?” “我们哪儿知道是谁啊?我们只要知道漂不漂亮就行。” “那都是花魁了,能不漂亮嘛。” “也是啊,我倒是也想看看这比水仙姑娘还漂亮的花魁到底长得啥样。” “嘿,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小声告诉你们啊,你们可别告诉别人,这新来的花魁啊,就是之前那家陈老爷的女儿,陈辛夷啊。” “竟然是她?难怪了,陈老爷被流放,陈府女眷冲妓,没想到被老鸨给弄到了她那里,有两把刷子啊。” “可不是嘛,怎么样,明天你们可要去看看?” “那当然了,别的我还没多大兴趣,这陈大小姐嘛,我还真想去看看哈哈哈……” 嘉禾听了之后心里有些为那位陈小姐感到难受,她不知内情,但一个女子,家人分离,自己入妓院,又被男人在背后这么议论,让人觉得可怜又可叹。 饭后,林思问长安:“师娘,我们是明天回靳川吗?” 长安上楼的脚步一顿:“不,我们明天不回去,今晚你们俩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们上街看看热闹。” 林思和嘉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哦。” 五堰镇,长安并不熟悉,但在当初她打听附近那座山野生药材比较多时,她打听到了五堰镇,也听说过这陈老爷的名声,那时他在百姓的口中,还是个大善人。 如今,她又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位昔日的大善人被流放,妻女冲妓,家府被抄。 事中缘由,既然碰见了,她自然不想就这么离开。 沐辰延心知她所想,回房之后,他离开了一阵,长安知道他是去查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逛青楼 第二日一早,心里惦记着事的长安气得很早,可她没想到的是嘉禾和林思这两个小家伙也起得挺早。 林思两人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儿,他们直觉师娘选择今天不赶路,是因为昨天那些人谈到的那位陈姑娘。 长安不紧不慢地点了几样早餐:“吃吧,你们就算猜到了又有什么用,你们见过哪家青楼是大早上开门的?” 嘉禾和林思被说的一囧,他们还真不知道,这种事情他们不知道才正常吧?“那我们一会儿干嘛去呢?” 长安:“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给大家买回去的。” 于是嘉禾就在想,买什么给爹娘带回去,还有孟夏。林思就琢磨着给盛昱带点小玩意儿回去,不知道带什么好呢? 他们出了门往街上去,这条街是整个五堰镇最热闹的一条街,街上人很多,有买卖各种早餐的,还有零食,菜啊之类的。 林思的眼神被一个手工摊子吸引,这里都是用木头雕刻的玩具,有鸟兽,还有机关的东西,惟妙惟肖。 他拿起一个雕刻的熊,这个熊很可爱,长得圆圆胖胖:“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看了一眼他们几人的穿着,又见问价格的是个小孩子,喊道:“四钱银子。” 林思瞬间想放回去了,见过提价的,没见过提的这么厉害的:“这么贵?” “哎客官,你别光看这价格啊,你看看这熊,是不是雕刻的很精致,不管是送人还是自己摆在家里,都很有面子啊,还有这个大小,很大气啊,你说那便宜的能有这么大吗?而且这是我用了八天时间才雕刻出来的,选择的是上好的木料,可珍贵着呢。” 老板一通忽悠,但林思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知道物价,“一钱,行不行?不行我就不买了。” 老板:“不行不行,一钱也太低了,这还不够人工费呢,客官不如再加点?我们各让一步,三钱怎么样?” 林思放下那熊,作势就要走,长安三人也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要走,老板见势不妙连忙喊住他:“哎卖给你了,回来吧,一钱就一钱,当我今天做个开摊生意,便宜点给你了。” 老板说的一脸肉痛的样子,但林思一点都不信。付了钱,林思才开始肉痛呢,老板答应的这么爽快,他觉得还可以再往下压点的,这么个东西,一钱是真贵了。罢了,买都买了,就不想了。 他们继续闲逛,可以说是没有目的性的闲逛,看到想买的就买,没有就继续走,反正他们今天的时间是大把的有。 直到他们走到了衙门,衙门门前的告示栏上,贴着的是对陈家处罚的公告。 虽过去几天了,但告示栏前围着看的百姓还是挺多的。 长安站着听了一会儿,总得来说,评价分为两种,一种是觉得活该,一种是觉得可惜。 觉得可惜的,看穿着就是普通百姓,他们中有些人还曾受过陈老爷的帮助,是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公告栏上写的是,陈老爷因为生意上的纠纷,杀了刘家老爷,还放火将刘家烧了个光,导致刘家没几人逃出来。 如此罪大恶极,陈老爷本该是死刑,念他往日的积德,允他流放,但陈府家眷,罪当同受,流放的流放,冲妓的冲妓,还有被重新发卖的下人。 很多百姓是不相信陈老爷会因为一点纠纷杀人,更不相信他会放火,但就在判决下来后,城中好几位老爷都站出来说陈老爷以往是沽名钓誉,背地里实则是借着这些好名声掩饰他经常做的肮脏的事情。 还有人说,他为了生意上的争斗,杀人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这次做的太大无法掩饰而已。 不管谁相不相信,谁认不认同,反正陈家的结局已经定了,以后五堰镇的首富,再不是陈家。 人群散去,长安走上前,她仔细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问沐辰延:“只凭借刘府一个逃脱出来小厮的证词,就能定人的罪吗?” 沐辰延:“不能,但你看后面还有一句话,有人目击到在此前陈老爷进过刘府。而最后是刘府失火,陈老爷安然无恙的出来,虽有犹疑,但这个时候如果县令如此判,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长安:“也就是说,县令如此判,其实是还没查清楚对吧?” 沐辰延:“没错。” 林思听师父师娘分析了一番,也听明白了:“就是说还有翻案的可能,那为什么这个县令如此草率就结案了呢?这里面可是这么多条人命,虽说表面来看是很像陈老爷是凶手,但我看上面并没有说陈老爷认罪了,我记得这在律法上好像是不行的。” 嘉禾这时道:“律法如此,但怎样判还不是看当地县令的,百姓也不能说什么。先生,您决意留下来,是发现这案子不对劲吗?” 长安:“只是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而已,不过我倒想看看,这位陈小姐想做什么。” 嘉禾和林思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摇头,表示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要看这陈小姐想干什么? 晚上,四人提前到了五堰河边,这青楼就在五堰河对面,今晚的花魁露面,就选在了这对面的船上。 长长的甲板延伸到船上,船一共有二楼,从岸上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二楼的甲板,此时甲板上还没有花魁的影子,只有几个舞女在跳舞。 今晚人多,凳子都摆在了岸边,一排排的,每个位子交五两银子,剩下的就站着。 五两银子就能坐着一睹花魁的芳容,很多人觉得不亏。 长安也买了四个人的位子,不为别的,只是她不想站着而已。 她和嘉禾都带了斗笠,在这人群中倒不显眼,青楼之中,这些人什么人没见过啊,只是女子来逛青楼而已,没什么好稀奇的,而且她们旁边的沐辰延还抱着剑,更让这些人不敢起别的心思。 就在长安都把上面的舞看腻了之后,老鸨终于出来了,虽然隔着很远,但长安能看到她脸上的脂粉有几层厚,涂着个大红唇看起来真是……不太好看。 不过好像每个青楼的老鸨都热衷于如此打扮自己。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冯安德 老鸨在二楼甲板上是笑得花枝乱颤:“感谢各位老板来捧场,我们的辛儿姑娘在准备了,等一下就会和大家见面。” 下面有人已经等不及了,往上丢银子,还差点砸到老鸨:“快点让辛儿姑娘出来吧,我们都等不及要一睹芳容了。” “是啊,是啊!” 其实这里有很多人是见过陈辛夷的,只是落入红尘的大家小姐,怎么听怎么让人激动,男人的孽根性啊。 老鸨是一点不介意差点被砸到,她觉得这银子可以越多越好:“各位别急啊,辛儿姑娘这也是以最好的面貌和大家见面啊。” 外面闹声一片,在里面的房间内,却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梳头的声音。 陈辛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画着昔日不曾画过的浓妆,右脸颊上还画了一朵梅花,身着一身红衣,妩媚娇艳。 身后给她梳妆的婢女眼里是忍不住的惊艳,还有一丝可惜,不过这可惜就是一瞬,在这青楼里的女子,谁不可惜呢? “你去告诉春姨,可以了。” 春姨就是老鸨,青楼里的女子都这么叫她。 婢女点了点头:“是。” 陈辛夷站起来,拿上琴往外走,无人看到,在她衣袖里,有一把匕首。 岸上的人看到陈辛夷出来了,都激动地喊出来:“辛儿姑娘,辛儿姑娘,看看我!” 长安看着这些男子的丑态,在看看旁边淡定自若的沐辰延,觉得这人啊还真是对比不得。她见沐辰延的视线盯着一个地方,看过去,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还戴着斗笠。 “这两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沐辰延让她看戴着斗笠旁边那人:“昨晚我去县衙打听消息时见过这人,他虽然乔装过,但不难看出来,他是县衙的师爷。” 这个是师爷,再结合他对斗笠男子的态度,这斗笠男子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想必就是这里的县令大人冯安德。 一个县令,竟然跑来青楼,来凑这般热闹,不是好色,就是专门为了人来。 冯安德的眼神隔着斗笠的黑纱看向二楼,看着端坐着弹琴的红衣女子,眼神里全是掠夺和占有欲。 楼上的陈辛夷私有所感,往这边看过来,冯安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曾经你不愿意,如今我就让你不得不愿意,还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看你到时候还怎么清高! 陈辛夷在楼上弹奏,下面的人还是有不乏喜爱曲乐的:“这跟平常的就是不一样啊,曲儿都要好听些。” 一曲毕,楼上的老鸨直接进入正题:“今晚辛儿姑娘第一次登船,为了答谢各位,今晚出最多银子的那位客官,就可以和辛儿姑娘共度良宵~” 老鸨话刚完,就有人忍不住开始出价了,有人出价,就有人不停的喊价。 不管价格喊的多高,楼上的陈辛夷都清冷地站在那儿,似乎话题中心不在她那儿。 “五百两!” 所有人都看过去,这谁啊,直接加了两百两。 加了两百两的就是冯安德的师爷,他现在乔装过,又因为天黑,没有人认出是他。 五百两虽然高,但为了能上辛儿姑娘的船,这都在接受范围,马上就有人加价:“五百五十两!” “五百六十两!” “五百七十两!” 师爷:“六百两!” 哟,这谁啊喊得这么野立即有人退缩了,再加入竞价的人只剩下两三个了。 一直到喊到了一千两,一直在竞价的另外一个人也犹豫了,虽常说为美人一掷千金,但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一千两买个美人还好,这一千两可只是一晚上。考虑完了之后,这人不再加价了。 楼上的老鸨见状,喊道:“还有哪位客官加价吗?没有的话辛儿姑娘今晚就属于这位客官了。” “一千一百两!” “哇!” 大家都朝声音方向看去,这声音很陌生啊,刚刚一直没有参加过竞价,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喊一千一百两的人就是沐辰延,在那师爷喊到一千二百两时,他继续加到一千三百两,两人一直喊到了一千八百两,沐辰延没再加价了,最后喊价成功的就是那位师爷。 老鸨:“时辰已不早,这位客官请上来吧。” 师爷站起来:“我刚刚是为了我旁边的喊价的,上去的人自然也是他。” “那就请您旁边的这位客官上来吧。”老鸨只认钱,可不管到底是谁,钱到位就行。 师爷跟着冯安德一起往楼上走,到了楼上,他将银票递给老鸨就下来了,而冯安德,跟着陈辛夷往后面的房间去了。 冯安德跟在陈辛夷身后,看着前面的她体态婀娜多姿,在这特殊的地方,以往的端庄似乎也多了几分风情。 到了房间,陈辛夷先进去,冯安德紧随其后,门一关上他就甩下斗笠,忍不住地要朝陈辛夷扑过去。 陈辛夷一个转身躲开:“冯大人这么急干嘛,今夜还早,不如先坐下聊聊。” 冯安德眯着眼看她:“你别想耍什么花招,今晚你就是我的,是逃不了的,怎么样陈辛夷,你当初要是老老实实跟了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不过你别怕,今晚过后,我会交代老鸨不让任何人碰你,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能单独见你,就跟我以前想的一样。” 以前他想的什么样呢?就是让她一个陈家小姐做他的外室,什么时候他想见她了就来,不想见就不来。 陈辛夷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她苦涩地笑了笑:“冯大人是得偿所愿。” 冯安德往床上一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我给你时间考虑。” 陈辛夷走过去:“既然已经这样了,沦落为你一个人的,好过成为一点朱唇万人尝,今晚就让我服侍你吧。” 冯安德:“你当真想通了?” 陈辛夷:“不想通又能如何呢,我也想好好活下去啊。” 冯安德大笑三声:“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服侍得好,我将来就能找机会把你的贱籍改掉,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一个宅子住进去,让你再过大小姐的日子。” 陈辛夷将屋里的蜡烛吹灭一些,只留了两盏,然后她再走到床前,褪下外衫,她的手放在他的腰间,将他的腰带一点点拉开,然后她俯下身,红唇靠近他的脸,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真相惊心 冯安德感受到唇上的温柔触感,一时呼吸加重,反客为主伸手将她搂到怀里,加深了口中的吻,另一只手…… 陈辛夷忍住心里的恶心回应着他,放松他的警惕,同时装作矜持的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发现她身上的匕首。 冯安德了解陈辛夷高傲的性子,如今她肯这般一定是认命了,也能理解,不认命的话下场只能更惨。 他心里十分痛快,有种报复性的感觉,再高傲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要乖乖伏低做小,日后等她再乖一点了,他还对她有兴趣的话,就把她赎出去当个外室。 就在他想要褪掉她身上的衣衫时,陈辛夷抬手制止了他:“哎,说好了我来服侍大人的,大人别急啊。” 说完,陈辛夷伸手脱掉他的外衫,又准备去脱掉他的里衣,一边脱她一边用余光看门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焦急。 冯安德虽然享受她的服侍,但也嫌弃她动作太慢,几下把自己衣服扯下来,就要开始脱她的。 陈辛夷并不愿意,可她不能做的太明显,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亮起来,似是火光,紧接着有人喊:“走水了,快跑啊!” 陈辛夷连忙拉好衣服:“大人走水了,我们快跑吧!” 冯安德这箭已经在弦上了,突然来这么一遭,心情糟糕透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这么巧?可是外面嘈杂的人声和接连往外跑的声音又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把里衣穿上,陈辛夷拉着他就往外跑:“大人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冯安德只好把外衣拿在手上跟着她跑,跑到外面,冯安德却突然愣住了,因为这甲板上只有他和陈辛夷,还有几个在表演节目的人。 “刚刚这是……” 而岸上的人看着这幕也很是惊奇,怎么县令大人在楼上?这跟着辛儿姑娘一起出来,难道刚刚那带斗笠的男子就是县令大人。 老鸨跑过来:“冯大人怎么在这儿?我们刚刚是在表演节目,其中有一个环节是失火了,您这……恐怕是误会了吧。” 冯安德觉得这老鸨很没有眼力劲儿,“没事,我就是出来看看。” 然而这时陈辛夷却突然哭了起来,让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老鸨走过去安慰她:“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嘛。” 陈辛夷眼泪簌簌地落下,看着可怜又让人想要怜惜:“我沦落到这个地步已是无奈,可是如今还要让我如此面对仇人,让我实在不能接受。” 老鸨:“仇人?冯大人怎么会是你的仇人?” 冯安德这会儿已经把衣服穿好了,他怕陈辛夷乱说话,过来就要拉她,陈辛夷退后几步:“你别过来!” 冯安德太阳穴直跳:“你快跟我进去。” 陈辛夷:“不,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让大家评评理,也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县令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安德觉得她已经疯了,“老鸨,把她给我带进去。” 老鸨为难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恐怕是有什么误会,这当着大家的面解开也好。” 冯安德没想到老鸨会不听他的,当即有些暴虐,但是此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用县令的身份压她,但她一直在打着太极。 此时陈辛夷已经走到栏杆处,“冯安德一直对我不怀好意,曾上门想让我爹把我嫁给他,却只是个外室,我爹当时恨极了,要不是顾忌着他县令的身份,当时就想把他打出去,但如此也没有给他好脸色。冯安德一直怀恨在心,甚至联合刘府暗中给陈家下绊子。” 下面的人听到这儿已经在脑中暗补一段剧情了:“看来陈老爷的案子当真另有隐情啊。” 冯安德当然不会让她得逞:“她说的是假的,就是为了逃避他爹的罪名!陈辛夷你别白费心思了,恶债恶偿,你爹做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是他应得的报应。你现在把过错往死者身上引,未免太不尊重亡灵了。” 两边说的好像都有些道理,下面的人看得迷糊,也看得热闹。 陈辛夷:“当日是你让刘老爷约我父亲去府上,你的意思是让我父亲喝酒,醉后造成杀害了刘府下人的假象,最后再定我父亲的罪。” “可是你的心狠远远不止如此,就在他们酒过三巡之后,却有一人进来拿着刀捅向刘老爷,再然后他就出去放了火,将整个刘府烧了。他是故意放过我父亲的,为的就是嫁祸于他,而那人就是举报我父亲杀人的刘府下人。” “你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胡说八道,置喙朝廷官员,按律我可以把你关入大牢。” 冯安德的恐吓却让陈辛夷笑了起来:“不好意思,证据,我还真的有,那下人并没有想到,当时刘老爷并没有死,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将怀中的纸条交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拿着纸条匆匆离开,之后才发现那纸条是冯县令你写的,上面就是你的计划,你要诬陷我父亲,用刘府下人的死定我父亲的罪,没想到刘老爷才是那个靶子,他在临死前想要拉你一把,就将纸条交给了我父亲。” “可是五堰镇你一手通天,拿着纸条我父亲不敢拿出来,只能偷偷塞给我。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什么,今天我的下场也不会好,你大可以用一句这纸条是假的搪塞过去,反正这里没有人敢查你,但没关系,临死之前,我就想让大家看看,咱们的县令大人有多可笑,哈哈哈……” 冯安德:“你这个贱人!”他想上前抢那张纸条,却突然被匕首划了胳膊,他吃痛后退:“你竟然藏了刀。” 陈辛夷却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我自知活不过今日,冯安德,我奈何不了你,但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冯安德想让她死,但不是让她自杀,他还没折磨够她,当他想要上前抢她的匕首时,一枚石子打中他的腿,让他跪在地上。一枚石子打中陈辛夷的手,她手一抖,匕首掉在地上。 突然的变故让大家往飞身上船的人看去,“是刚刚最后出价那人,他想干什么?” 第二百五十九章 出城 冯安德捂着腿单膝跪在地上,朝前面看去:“你是谁?竟敢打伤朝廷命官,是想坐牢吗?” 这般色厉内荏的威胁,让沐辰延想要发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镇上,也能有天高皇帝远的事情发生。” 冯安德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你到底是谁?” 沐辰延:“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走向陈辛夷,伸手:“把纸条给我。”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给的,但是面对着沐辰延的强大气场,她不自觉地就将纸条递给了他。 沐辰延低头看过纸条:“刘府一案既然出现了新的证据,那就应该重审,一会儿会有人过来重新审理此案,若之前的案情为真,一切照旧,陈辛夷诬陷朝廷命官,两罪并罚,判处死刑。若推翻了之前的案情,一切按照律法来判,陈家所有人无罪。” 陈辛夷觉得自己已经死去的心突然又活了:“真的吗?” 冯安德:“当然是假的,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我才是县令,重不重判那是我说了算!” 沐辰延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还是不是县令,等等就知道了。”他昨日已向到底知府去了信,按照时间,这个点应该能赶到了。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来了几个骑马的人,到了人群前停了马,他们下马后直接往楼上来了。 冯安德看到后一惊,他看向沐辰延,再看向往楼上来的人,怎么会? “下官参见知府大人。” 大家见这竟然是知府大人,都连忙起身行礼,常知府挥了挥手:“都起来吧,本官今日来只为断案,不比多礼。” 说完,他径直走向沐辰延,掀开衣袍跪下:“下官参见沐王爷。” 沐辰延淡淡道:“起来吧,这案子就交给你了。” 常知府:“是,你们几个,把当事人全部带回县衙。” 这里的当事人,就是冯安德和陈辛夷了。 冯安德面如死灰,这人竟然是沐王爷,我命休矣啊。而陈辛夷则不同了,她看到了希望,父兄有救了! 下面的嘉禾和林思一脸惊讶,沐先生、师父是王爷?那……他们默契地转头看向长安,先生、师娘就是王妃洛?他们觉得自己要静一静,这太令人震惊了。 长安看着已经走过来的沐辰延,对两人道:“走吧,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客栈。” 几人走后,这里的其他人才慢慢散去,他们觉得自己今晚真的是来值了,先是冯县令,然后是常知府,后面又是王爷,啧啧啧,一晚上过得真充实啊。 …… 第二天,长安他们从楼上下来时,就被掌柜亲自引到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这是小店特意为几位客官准备的,都是免费的,答谢几位给陈家重新翻案的机会。”他曾经受过陈老爷的恩惠,陈家能重新翻案,他比谁都高兴。 沐辰延:“那便谢谢了。” 掌柜忙道:“不用谢,陈老爷是个好人,我当初就不愿意相信他杀了人,如今有机会沉冤得雪,我真的是很高兴,看我说这么多,不打扰你们用早餐了,满用啊。” 他们吃完早餐,上街时一路不停有人对他们报以感激的笑容,还有小童将鲜花塞到他们手里。 沐辰延:“在前两年这里有一次闹天灾时,陈老爷陆续半个月施粥救济百姓,散尽一半家财,他的恩德,受恩的人都记得。” 百姓都记得,可是捱不过地方官的压迫,心里不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上天无门。 不知道常知府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一天的时间他就把案子的所有来龙去脉查清楚了,陈家无罪,陈辛夷恢复良籍当庭释放,陈家一应流放的人加急传书过去,让当地衙门派人送回来。 至于冯安德,当场被罢职,打入大牢。用职权欺压百姓,以不正当手段诬陷他人,害死刘府十几条认命,当诛!于三日后当众处斩!至于其家眷,以不同罪名按律法判处,总之,犯了法的一个都逃不了。 陈辛夷出了县衙,回到陈府,她撕开门上的封条往里走,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地上已经铺满了落叶,门头上还挂了些蜘蛛丝,看起来荒凉又冷清。 官府答应把重新发卖的下人找回来,那都是陈家的忠仆,特别是管家爷爷,他以前是跟着祖父的,现在跟着父亲,她不想他到这把年纪,还要体会心酸。在陈府再不济,也能管他老人家终老。 她要在父兄回来之前,将陈府重新整理好,迎接他们。 陈府名下的铺子之前全部充公了,但是冯安德是想记到他自己名下的,时间尚短他来不及运作,只是把铺子封了而已,这下揭开封条,重新开业即可。 只是有些伙计掌柜已经离开了,人生离别很正常,一个店铺也不可能真的让人守着一辈子。 …… 第二日长安几人准备回靳川了,经过了这么两天,嘉禾和林思已经接受他们的师父身份不凡的事实,表现地很平静了。 马车到了城门口,却突然停下,长安掀开车帘,看见了站在马车前的陈辛夷。 陈辛夷恢复了她往日的一身紫衣:“民女是来感谢沐王爷和沐王妃的,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后半生多行善积德,为两位祈福。” 陈辛夷说完,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站在了旁边:“沐王王妃一路顺利。” 如此行事利落的姑娘,长安对她挺欣赏的。也望她后半生的行善积德,为她自己积福。 马车出城后,嘉禾和林思对这几天的事情都有些恍惚,短短几天,好像发生了挺多事情。 嘉禾:“我听说,在当时陈老爷被流放时,城门口有人送他,也有人在骂他。” 长安:“你是想说,会让他觉得寒心吗?” 嘉禾点头:“若是我会的。” 长安:“你还记得客栈的掌柜吗?还有街上那些向我们道谢的人,还有青楼的老鸨。” 嘉禾、林思:“老鸨?” 沐辰延轻笑:“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一个刚入青楼的花魁,第一天晚上就要接待客人?又或者你们觉得那场起火的戏是巧合?” 林思:“对哦,哪儿有青楼表演这种戏目的。” 第二百六十章 林安枝 长安:“善意太多,又哪里还会去注意到那些恶意的?而且陈老爷当初做的那些善事,我想是因为于心不忍,而不是为了别人的感谢。感谢永远是最不值一提的,只是同样也希望付出有期待罢了。而这些善意已经够了。” 林思点头:“我很佩服他,是做了多少好事才会被百姓这样记得。” …… 马车一路往靳川县行驶,到了半路上马车却突然坏了。 车夫下去看后道:“是车轮子坏了,车里的暗箱里有工具可以修,但得耽误些功夫。” 长安问道:“两个时辰能修好吗?” 车夫:“可以的。” 长安:“那便修吧,我们下车等待一会儿便是。” 下了车,他们站在后面的树下,两个时辰,等待的时间也是枯燥的。 然而就在他们没等多久,从他们的来的哪条路上,驶来两俩马车。 见他们停靠在路边,两俩马车停下来,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小丫头,眉目间有些骄横,但说话的态度还算礼貌:“我家小姐路过,想问问几位这是怎么了?” 长安:“无事,只是马车坏了,需要修些时间。” 丫鬟福了一礼,转身回到后面的马车旁,从车窗对着里面说了什么,紧接着,就见马车上下来一个白衣女子,秀气优雅。 她和丫鬟朝这边走过来:“听说几位马车坏在了这里,天气炎热,刚好我们的马车有空着一个,几位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带你们一程。” 女子说的很诚恳,目光也很坦然,长安却问道:“姑娘都不问问我们是要去哪里,也许不同路呢。” 女子也不尴尬:“这里虽然有两条路,但另一条路鲜少人过,我可以带你们到前面的镇子上,你们在那里等待车夫前来,想必要好些。” 在这晒太阳确实不如找家酒楼坐着舒服,白搭的白不搭,长安点头:“好啊,那就麻烦姑娘了,还未请假姑娘如何称呼?” 白衣女子道:“我姓林。” 长安:“林姑娘。” 长安让林思把他们的水留两壶给车夫,交代一声他们在镇上等他,让他修好之后赶来即可。 林安枝坐的是后面一个马车,要大一些,前面那个空的马车小些,用来放行李的。 林安枝:“不如我坐前面这个马车,几位坐后面这个马车吧。” 那哪儿能让主人家坐小的马车呢,最后是长安和嘉禾连同林安枝坐后面的马车,林思和沐辰延坐前面的马车。 林安枝抱歉道:“那就委屈沐公子了。” 沐辰延淡淡道:“不会,借林姑娘的马车已很感谢。” 林安枝微微点头,上了后面的马车。长安对沐辰延调侃地眨了眨眼,也跟着上去了。 沐辰延有些无奈地笑笑,明明是自己想玩儿,这会儿还怪他了? 林思在旁边疑惑地挠头,师父师娘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 上了马车之后,长安真正实行了什么叫你不尴尬我就不尴尬,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能接,但往往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林安枝:“沐夫人,不知道你们是要去哪里?” 长安:“我们去前面的镇上啊。” 林安枝:“不是,我是想问你们这一行是到哪里?也许同路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 长安像是没懂她的话:“不用麻烦了,到了镇上我们等车夫来接我们就好,就不耽误你了。” 林安枝没再继续问这个问题,再问下去就太明显且无礼了,不过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沐夫人是虎,现在看来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而已。 林安枝知趣地安静坐着,只是偶尔招呼长安她们吃点点心,喝点茶水。 一直到马车进了城,在一间酒楼停下。 林安枝下马车后,走到沐辰延他们面前:“我刚好也要在这里休息一下,马车里的东西需要添加一些,不如和几位一起,不知道公子介不介意?” 沐辰延是不想和她直接对话的,但她的视线就在他脸上,让他想忽视也不行:“可以。” 林安枝高兴地笑笑,但是又笑得矜持:“谢谢,我们先里面坐吧。” 酒楼人挺多,他们就选了大堂的位置,一桌坐不下,让伙计拼了一张桌子过来。 伙计拿着菜单过来,林安枝往沐辰延那边推:“沐公子你们点吧,我都可以。” 沐辰延顺手就把菜单拿给长安:“你和两个孩子点吧,注意稍微清淡点,咱们这几天都在赶路,不适合大油的,想吃到家了再吃。” 沐辰延知道长安一向喜欢吃大油的,这次出门伙食算是很清淡了,怕她憋不住口,到时候难受的是自己。 长安:“好吧。”她点好了几个菜,还是把菜单又给回了林安枝:“林姑娘再点两个吧,听你的意思对这里还算熟悉,不如给我们推荐两个。” 林安枝便接过了菜单:“那好,我确实知道这里有两个招牌菜。” 点好了菜,菜上来之后,林安枝向他们介绍:“这道金枝玉叶沐公子和沐夫人可以尝尝看,虽然食材简单,但味道很好,一直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 长安:“那我们是要尝尝看。” 一个饭吃下来,长安还是挺满意的,这家酒楼的味道确实不错。还有点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她才用到一半的时候,林安枝就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满用。”然后她就一直坐在旁边喝着茶水。 不管别人用的怎样,反正长安是吃好喝好了,她见沐辰延他们三个也用得不错的样子。 吃完饭,长安他们没有动的意思,因为他们还要在这里等车夫,这个时候林安枝不好意思不走了:“相逢即是缘,不知几位是要往哪里去,也许已经还能遇见也有可能。” 长安这下很大方地告诉她他们要去的是靳川,她又没有居心不良,没什么好掩饰的。 林安枝眼里闪过一丝喜意:“那便再会了。” “再会。”长安预感到不久之后她们会再见的。 之后等了大半个时辰,车夫赶着车来了,沐辰延他们不急着走,让伙计把马车牵下去喂马,又给车夫点了两个菜:“你先吃,我们出去走一走,一会儿再回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又见 晚上,马车停在沐府前。 早已接到消息的银氏在厅堂里抱着阿知等他们,“怎么这会儿才到?” 长安:“路上马车坏了耽搁了一会儿。” 银氏连忙吩咐下人把早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快洗洗手坐下吃饭了,两个孩子也饿了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我先把阿知抱下去交给奶娘,这孩子一定要跟我一起等着,睡着了还抓着我的衣服。” 长安看着熟睡的女儿,心里软软的,“我抱下去吧,娘你也歇会儿去睡觉,这大晚上的换你平时早该睡了。” 银氏:“我每天都在家休息,什么时候睡都一样,也许,你们母女几天没见了,你抱她去睡吧。” 阿知是真困了,长安一路抱她回去睡觉她都没醒,交代奶娘看着后,她才离开。 晚上歇下躺着时,长安和沐辰延夜话:“你我的身份恐怕是瞒不久了,照这个形式,很快就能从五堰传过来。” 沐辰延:“瞒不住也正常,我们不也没想过一直瞒着嘛,嵘勤书院是要一直往上走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差不多也可以抽身了。” 嵘勤书院不能沾上皇权,虽然他们一直隐瞒着身份,但事实上也是和皇权有关系的,他们要打造的是一个真正的平民书院,平等的书院。 长安开玩笑道:“那那个时候我们去哪儿?” 沐辰延:“你想去哪儿?” 长安:“不知道哎,不过京城是要待一段时间的吧。上次回去之后,我竟然觉得还有些不习惯了。” 沐辰延:“我打算把林思培养起来,然后丢给皇上,林思现在年纪小,皇上缺的正是在二十年后的将才,自己看着长大的,他也放心。” 他不会否认皇上是个仁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往后几十年是什么样子谁都不会知道:“不过还是要看林思自己的想法,他若不愿意,就还是留在这里吧。” 两个不同的选择,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不能轻易下结论说哪条路好,但两个追求确实是相差甚远。 现在林思也知道他的身份了,到了他该选择的时候。 长安又说起嘉禾:“她性子看起来柔弱,但实则是个有韧性的姑娘,特别是踏上学医这条路之后,我能看见她身上的变化。我想在她出师后,她更愿意待在这里,做个救死扶伤的大夫。” 沐辰延:“那你就把她带在身边两年,再让她回来吧。” 长安:“我是这样想的。” …… 长安带着阿知和嘉禾上街逛街,从京城来信,皇上和皇后要来靳川游玩几天,她看看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 至于小太子,信上说因为路途远,孩子交给太傅了,就他们夫妻俩来。之前秦伏笙就说过想出京走走,如今是终于有机会了,夫妻俩同游,也是他们的第一次。 昨晚沐辰延回来看过信后道:“皇上恐怕是要为皇后废黜后宫了。” 长安问他如何知道,沐辰延说皇上之前就有透露过这种想法,只是当初时机还不成熟。 长安是为秦伏笙高兴的,在那深宫里,无情还好,若是动了情,便是一场劫。自己深爱的丈夫后院里有不只自己一个女人,想想也是悲哀的。没有什么善不善妒的说法,只有够不够爱。 而且在那深宫,若得不到帝王的爱,出宫才是幸事,至少还有另一种可能,好过孤苦老死宫中,一辈子和家人也见不了几面。 “沐夫人。” 一道声音扯回了长安的思绪,她往对面看去,看见了正微笑走过来的林安枝:“林姑娘。” 林安枝:“我刚好到靳川有些事情,没想到会遇到沐夫人,真是巧。” 长安淡淡点头:“是挺巧的。” 林安枝:“沐夫人这是要去哪里?我对这里也不熟,不如我们一起走走?” 长安将阿知放下,牵着她:“好啊,我们就是逛街买点东西。” 林安枝笑道:“那是正好了,这是沐夫人的女儿吗?真是可爱呢。” 长安:“嗯,阿知,叫姨姨。” 阿知:“姨姨。” 林安枝从头上抽出一根玉簪:“真可爱,我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个簪子就当我送给阿知的见面礼好吗?” 长安没有拒绝,帮阿知收着,阿知自己就知道说谢谢。 林安枝弯腰想摸摸阿知的头,表示亲昵,但被阿知扭头躲过了,她脸上有一丝尴尬,又很快反应过来笑笑:“不用谢。” 长安抱歉道:“孩子有点认生。” 林安枝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关系,沐夫人是想先逛哪里,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林安枝一路都表现的很有修养,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容,让长安忍不住想,有这种耐心干什么不好。 她不是有意要把每个人都往坏处想,也不是觉得沐辰延是个香饽饽谁都往上凑,只是有些巧合确实会让人多想,而且这姑娘的眼神想要表现的干净,反而露出了破绽。当初在京城她什么人没见过,林安枝这道行是浅了些。 “林姑娘是哪里人?” 林安枝愣了一下,道:“屏汕人。” 屏汕,离五堰镇不远,甚至有可能就是五堰镇的人。 长安恍然大悟道:“难怪上次我们能在半路遇见,上次你帮了我们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吧。” 林安枝:“是去你家吗?这会不会太打扰?” 长安确实是想说找家酒楼的,不过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家就家吧,其他不说,感谢是要感谢的。 “不会打扰,本就该我们答谢你,上次大家都在赶路太匆忙,这次就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吧。” 林安枝似是不好意思再拒绝:“那就麻烦了。” 逛完了街,他们就上了早在街角等待的马车。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阿柴跑过来牵马车,见马车上下来一个陌生的姑娘,他有些好奇,但没敢多看。“夫人,公子刚刚已经回来了。” 嘉禾站在旁边,刚好瞥见阿柴说这话时那位林姑娘眼前一亮,嘴角似是还笑了下。但仔细看,又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 进了府,长安吩咐管家中午多备几个菜,她要招呼客人。 沐辰延本在书房,听阿古说长安回来了后放下笔往厅堂来,意外看见长安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第261章 微服私访 林安枝见了沐辰延后微微福身:“沐公子。” 沐辰延的态度就要疏远很多:“林姑娘。” 嘉禾站在门边,见林姑娘的脸上染上了微红,心里更觉得怪异了。 有女客在,沐辰延并不方便在这里,很快就离开了,林安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现在已临近中午,她们没有坐多久就开始吩咐厨房上菜了,期间林安枝旁敲侧击地问:“府里就沐夫人和沐公子吗?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有长辈的话,我来了该去拜见的。” “还有我娘,不过你今天见不到她了,她出门有事要晚上才回来。”长安没有提起沐老王爷。 林安枝奇怪道:“沐夫人的娘?” 长安:“嗯,我娘,我娘和我们一起生活,有什么问题吗?” 林安枝连忙解释道:“不是,就是觉得和我们家稍有不同。” 长安又道:“我和我夫君平日比较忙,这府里都是我娘管着的,有长辈在,我们能少操心些。” 林安枝脸色比刚刚有点微变:“是啊。” 长安突然问她:“问个比较唐突的问题,林姑娘可有婚配?” 林安枝不知为何她会如此问:“没有。” 长安说的自然:“林姑娘貌美性情好,我还以为早已是定了亲的。” 林安枝:“家中父母觉得不急,想多留我两年。” 长安:“那便祝愿林姑娘日后能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林安枝低下头脸色微红:“若能找到一个像沐公子这样对沐夫人好的,就足够了。” 这话弯弯绕绕的,终于拐过来了,长安笑道:“那便希望如此,不过只有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别人的,看着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所以才会羡慕,林姑娘说是吧?” 林安枝:“是……是吧。” 一顿饭林安枝吃的很不是滋味,饭后不久她就提出告辞。 长安送她到门外,林安枝:“以后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靳川,可能是没有了,若我们这两次的见面有什么让沐夫人和沐公子觉得不愉快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长安笑着跟她再见:“不会,林姑娘,一路顺风。” “好。” 林安枝上了马车,一坐下她就疏了一口气,原来她所谓的小心在人家面前就是无处遁形,这点小伎俩她还差沾沾自喜,现在想来是自大了。 她以为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是年轻漂亮,可是沐王爷根本看都没正眼看过她,是她把所有男子都想成一样的了,这世间也是有不为美色所动的男子。 马车走后,长安转头进了屋,迎面遇上从廊檐过来的沐辰延。 沐辰延:“怎么样?” 长安给他比了个可以了的手势,沐辰延便没问了:“走吧,陪你夫君我吃个饭。” 长安:“你没吃啊?” 沐辰延理直气壮道:“没有你陪,吃不下。” 长安:“好吧,正好我刚刚也没怎么吃,对了嘉禾你要不要再一起用点?” 跟在身后的嘉禾连忙溜了:“不了,我刚刚吃的挺饱的,我先回去看书了。” …… 今天书院放农忙假,书院的孩子大多家里都是乡下的,这个时候家里正是忙着下地干活的时候,书院就把假往前提了几天。 林思想和同窗去乡下玩,沐辰延准了,至于嘉禾,现在她娘的包子铺已经没开了,和她爹一起经营着几家店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起来,她对生意上不懂,家里也不需要她帮忙,就还是留在沐府学医。 这天早上长安起得比较早,打着呵欠让青环给自己梳妆:“院子都收拾好了吗?” 青环:“您放心已经都收拾好了,院里还放了几颗皇后娘娘喜欢的花草,新鲜着呢。” 长安:“嗯,你从这儿出去后看看阿知醒了没,醒了就让奶娘抱过来。” 青环:“是。” 奶娘将阿知抱过来的时候,阿古在外面道:“夫人,门外贵客到了。” 长安牵着阿知出去:“走,去见你叔叔婶婶。” 沐辰延接到消息从书房出来,牵着阿知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往大门去。 管家已经将夜宣泽和秦伏笙迎了进来,大家久未见面都有些激动。 长安抱起阿知:“阿知,叫叔叔婶婶。” 阿知见娘亲和眼前二人的关系很好,叫得也很甜:“叔叔婶婶。” “哎。”秦伏笙摸摸她的脸,“真乖。”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从京城出发时就给阿知准备好的,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里面是一个金镯子,雕刻的很精致小巧,戴在小女孩手上会很可爱。 阿知一下就被这颜色吸引了,她就喜欢金子:“谢谢婶婶。” 长安好笑地点了她的额头一下:“真是个小财迷。” 大家一起往里走坐下后,下人上了茶长安就让他们退下了。 长安:“这一路可顺利?”按照出发时间他们应该早几天就到了。 夜宣泽:“路上遇到点事情,不过都解决了,这才几年没出来看看,都忘了有些事情很常见,现在看到却很生气。” 在没坐上皇位之前,他也是当初看过,因此才立志要登上皇位的。他为的就是让那些不平的事情少些,可他现在发现,即使他认为他已经把这天下治理的很好了,这种现象仍不会少。 但是长安认为已经很好了,治下先治上,皇上将京城治理的很好,官员都是从京城往各地外放的,会越来越好的。 就像她和沐辰延这一路上也遇到不少事儿,但更好的人也不是没有。 秦伏笙见气氛有些闷,笑道:“刚刚我们过来时,从马车里看到了嵘勤书院,见到里面不时有学生出来,一个个都挺精神的。” 长安跟她一起把话题往书院上引:“书院今天放假,但有的学生家里远就没回去。书院有必学的骑射课,不求让他们学的多好,但年轻人的朝气不能丢。” 秦伏笙赞同道:“这样挺好的,改日你们书院开学了,我倒是想去瞧瞧。” 长安:“那就正好后日吧,我们可以去女学,女学的学生学的一点也不比男生差。” 秦伏笙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在京城学骑射的女子也并不少,但像这样大家在一个书院学的,确实不多。 第262章 游院 夜宣泽:“听说你们两人都收了徒弟,不让我们见见?” 沐辰延:“林思和同窗去乡下玩了,确实不巧,等明日他回来我再让他来拜见,到时候见面礼可得准备好。” 夜宣泽哈哈大笑:“那可不早就准备好了嘛,就等送出去呢。” 秦伏笙:“长安,你的徒弟呢?” 长安:“她在后院晒药,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她了,这会儿想必到了。” 秦伏笙:“她可知道我们的身份?” 长安:“不知,但无妨,我和阿辰的身份她是知道了的。” 秦伏笙点头,那便没什么了。 嘉禾不知今天来的贵客的身份,但能当得起贵客二字的,想必是京城来的。当她由下人禀报从外面进来看到那两位贵客是坐的上首时,对二人的身份有些明了,也就同样有些紧张。 但是人家没有点明身份,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长安这时道:“你便称呼师叔和师婶吧。” 嘉禾大大方方地叫了师叔师婶,得了见面礼之后,她又道了谢才走到下首坐下。 虽然大家聊的天她都不怎么听得懂,但她一直礼貌地嘴角含笑听着。 一直到她听先生道:“你们住的院子我已经让下人收拾好了,这就先带你们去休息会儿吧。” 夜宣泽和秦伏笙站起来:“好。” …… 两天的时间长安和沐辰延带夜宣泽两人将靳川逛了个遍,到第三天,一大早两人就随着他们去了书院。 书院按照往常一样,学生们拿着书袋去学堂上课,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先生学生之间相互问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长安想要打造的书院就是和现代的学校一样,规矩有,但不拘束。虽说寒窗苦读十年,但正是还能宽松的年纪,长安并不想他们活得那么累,人生几十年,真正有忧虑的,还在后头。 沐辰延带着夜宣泽去了男学,长安便和秦伏笙到了女学。 嘉禾是和她们一起的,不过她先走一步回宿舍放东西了。早上来得早她们都还没吃早饭,长安先带着秦伏笙去了食堂。 书院今天早上提供的早餐是汤面和包子。热乎乎的汤面上撒上一层葱花,再有喜欢的还可以加点香菜,热汤浸进去,香味就出来了。 简单的食材秦伏笙却觉得很好吃:“有时候也想尝试一下这些东西,再精致的吃了也会吃腻的。”御膳房的厨艺绝对不算差,但外面的吃食那个味道是不一样的。 长安递给她一个热包子:“你尝尝这个馅儿,是我们食堂独有的,外面都吃不到的。” 秦伏笙接过来咬了一口:“很不错,还流着汤汁儿呢。” 魏丽娟这时过来,给了长安一张请柬,“银先生,我和阿柴下月就成亲了,本来阿柴给您更方便,但我思前想后,还是想我给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长安笑着接过请柬:“恭喜你们啊,我到时候一定准时到。” 魏丽娟腼腆地笑笑:“嗯,你们慢慢吃,我先忙去了。” 长安见秦伏笙好奇地看着请柬,道:“以前她日子过得不太好,我简单帮过,现在能靠着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她口中的阿柴是我府上的小厮,勤快踏实,以后小两口勤勤恳恳过日子,是不会差的。” 秦伏笙点头赞同道:“夫妻之间相互扶持,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将请柬放在怀里收好,长安把桌上的碗筷收好摞起来:“走吧,我带你去学堂那边看看。” 学生们这时已经在上课了,走廊上有读书声,也有先生的教课声。 秦伏笙:“女学学生暂时不多,但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发展的快。” 长安:“女子上学仍是不被重伤的,二来靳川这两年刚有起色,只有摆脱了穷苦,百姓才有精力想其他的。” 秦伏笙:“我虽未刻意打听,但猜到皇上有意重用刘乙和张迅两人,当朝中有了这两位重臣,往嵘勤书院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长安:“是啊,也算各自的造化吧。” 秦伏笙轻笑:“这谁说的好呢,不过还是希望这二人不要让皇上失望,现在算来,这二人也是赶上了好时候,成为嵘勤书院的第一批学子,不管从哪方面想,沐王和皇上都是要搭把力的。” 这就是互相成就吧,皇上和沐辰延都是希望嵘勤书院能发展地越来越好,越来越大,造就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子。 ——男学 沐辰延同样在带着夜宣泽参观整个书院,当走到甲字班学堂前时,夜宣泽见到站在里面的白祝南没有惊讶,因为沐辰延提前就跟他讲过。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昔日京城炙手可热的白家公子,太子谋臣,如今甘愿屈于书院做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是让人没想到的。 “由他教出来的学生,我还是很期待的。” 沐辰延:“刘乙几人皆在他手上教过大半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影响是有的。” 夜宣泽:“听刘乙谈过他口中的白先生,语气态度是很尊崇。” 在里面讲课的白祝南无意间往外一撇时看到了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淡淡点了点头,继续讲课。 夜宣泽:“走吧,再看看其他的,听说你教的是武班的,带我去看看吧。” 校场上正是武班乙字班的学生,其中林思就在。夜宣泽见他把弓拉了个满环,称赞道:“你这徒弟选的不错,毅力是有的。” 沐辰延:“其他的也不错,你可以再看看。” 夜宣泽:“确实都挺好,但是武力方面跟上了,其他方面呢?要跟京城的孩子比,可不能只比武,人都说武将简单,但是真正要成为一名武将,最不可缺少的其实是谋略,这一点上,京城的那些孩子因为环境不同,可以说是从小就耳濡目染了。” 沐辰延自信一笑:“您跟我来。” 沐辰延带他去的是武班甲字班的学堂外,里面讲课的沐老王爷,讲的就是兵书上的谋略。 “京城的孩子确实是有先天上的优势,但是有一点差别是他们比不上的,尔虞我诈和后院的那点生存之道,比起战场上的谋略,总归是小气了些。” 第263章 以后 夜宣泽:“哈哈,要是京城那些老东西知道你把他们的孩子那点小心思看作小气,可不得气个半死。” 沐辰延摇头:“我说的也不尽然,只是说环境的不同心境也不同,在这里的孩子,他们内心更纯净,目标更简单。” 夜宣泽手指着前面,意思是边走边说:“所以当初你跟我说要建这么一个书院的时候,我提议的时候选在一个偏远的地方,这样起码在这几十年,书院可以保持初衷。”至于再往后,那就是下一辈人的事情了。 如今朝局稳妥,几国之间表面的也已然和平,荆朝可以安稳地发展至少五十年,若这五十年他没将荆朝发展地更好是他的错,但若五十年后,后代子孙接手一个盛世之下的荆朝也没把它守好,那就是他们无盐见老祖宗。 沐辰延:“再等一年的时间,嵘勤书院我就会抽身离开了,到时候这里就是有皇权庇佑,却无皇权干涉的一方净土。” 夜宣泽:“其实我心里还有个心病,嵘勤书院可以说已经给普通孩子创立了一个很好的环境,但天下百姓仍有很多还吃不起饭的,更别说送孩子读书。” 沐辰延:“其实我们刚来靳川时,这里的孩子就是如此,皇上,其实我有一个提议,京城固然重要,但地方同样重要,地方官除了县令,然后往上是知州知府,但总的来说,一方县令对百姓的影响太大,好的县令过得可能还不如普通老百姓,而想要从中压榨百姓的兜里的银子能买下一座城。” “所以我是提议加深知府对县令的掌控权,知府每半年必须对辖内县令及其其他官员有一次考核,不局限于治理和民情,同时我希望县令的待遇在原基础上加一倍,同时可享有越级禀报直接写奏折到皇宫的权利,但只限于县令。” 这样可以说是知府和县令互相制衡,但知府仍享有重大的监督权。 夜宣泽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觉得你的想法可行,地方父母官,不管是知府还是县令都同样重要,哪一方除了问题,最先受苦的都是百姓,不过其中的一些细节还需要重新细化一下,你回去之后整理一番直接写给我,回去之后我再和内阁商量商量,争取能把这个提议做到更好。” 沐辰延:“好。” …… 确实如沐辰延和长安所料,他们的身份没有隐瞒住多久,很快就在靳川小范围的传开了,毕竟五堰离这里并不是很远的距离,当时他们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和形象。 夜宣泽还开玩笑说:“感觉明日你家门口就有很多要登门拜访和送礼的人了。” 不过这也不是开玩笑,事实也确实如此,一大早,从第一个上门送礼的人开始,之后观望的人像是有了领头羊,纷纷上门,但沐府一样未收,全部退了回去。 银氏是早就约好了今天去琴芽的酒楼吃饭,坐在包厢里,琴芽调侃道:“没想到你们来历这么大呢,瞒得真挺严实。” 银氏知道她没有因为自己对她隐瞒身份生气,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和以往有什么不同:“这不也是为了方便嘛,你看我这要不是一早出来了,现在可能给人堵半路上。” 琴芽认同地点点头:“那倒也是。” 银氏:“反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就行了,身份什么的不重要。” 琴芽想到重要的一点:“那你们以后还要回京城的吗?我说的是长住的那种。” 银氏:“我说实话,那是要的,毕竟我们家人都在那里,再者,他们的有些事情我虽然没有过问,但知道嵘勤书院在足够有实力之后,他们就会离开了,到时候我也自然要跟着回京城了。” 琴芽只是觉得遗憾,朋友还没相交多久,就要分别了。 银氏倒了一杯酒:“咱们不用伤感,以后什么样谁说的好呢,离别了也会有再相见的时候,总之感情是不会随着距离改变的。” 琴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当然。” …… 嘉煜珏和邓氏也没想到自己女儿拜个师竟然这么厉害,直接找了个王妃当师父。 他们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沐王和沐王妃在当朝局势的权利和影响,同样的他们也想到了沐王夫妇总有一天会回京城的,那女儿呢? 在嘉禾这天晚上回来时,邓氏旁敲侧击地问她一些问题,又不知道沐王妃到底跟嘉禾说过些什么,不好直接问。 嘉禾反倒笑了:“娘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好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先生的身份了,在我们上月去五堰镇的时候。” 邓氏和嘉煜珏对视一眼:“我和你爹就是想知道,沐王妃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要回京城的事情,到时候你怎么办?” 嘉禾让两人先最下:“这事我回来正是要跟你们商量的,虽然先生还未确定什么时候会走,但想让我提前和你们商量商量。先生的意思是,我跟着她的时间尚浅,出师是不可能这么快的,我现在还只是学了皮毛,在未出师之前,先生想带我去京城。” 邓氏:“去京城是好事,那么繁华的地方很多人一辈子就向着往那里去。” 嘉禾:“娘,爹,先生是说,如今咱们家也有家业,又攒了点钱,如果你们想和我一起去京城的话可以把铺子交给别人管着,找两个靠谱的掌柜看着,等过几年咱们再回来时,铺子也一样在的。” 邓氏有些犹豫,她一辈子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嘉煜珏是怎么想的:“你怎么看?” 嘉煜珏的回答在两人意料之外:“去京城要不我和你娘就不去了,嘉禾,爹的意思是,虽然现在咱们这点家业在靳川能过下去,但到了京城你会发现咱们连个小宅子都买不起,到时候你师父肯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帮忙,我是不想这么麻烦一家。” “再来,你长大了,有些路可以自己去闯一闯,京城有你师父在,我和你娘也不担心你会过得不好。等过几年,你学出师了再回来,又或者你到时候觉得京城好不想回来了,那时爹娘钱也攒够了,就到京城来找你,咱们在京城定居也行。” 第264章 废黜后宫 嘉禾有些泪目,短短的时间,爹把什么都想好了:“我……我就是舍不得你们。” 邓氏也舍不得女儿,但刚刚丈夫的话有理,她本就是个独立坚强的女人,还是信奉要靠自己的话。去了京城,怎么都要麻烦到别人,再者女儿是去学医的,爹娘跟着怎么都不像回事儿。 “你师父对你好,但咱们也要明白那是对你,当然人家不会吝啬对我们好,这点好甚至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我们知道对我们自己不是啊。阿禾,我们就先留在这里,等把铺子生意上去了,挣了钱,我和你爹就去京城找你。” 嘉禾扑到邓氏的怀里:“嗯,我会好好学的,也会经常给你们写信。” 邓氏的眼眶也有些红,这么多年女儿还未和她分开过,这一下子就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嘉煜珏在旁边看着,加深决心一定要努力挣钱。 …… 夜宣泽和秦伏笙在靳川待了几天之后,又转到了另一个地方,美名其曰微服私访。 “我们在京城等你们。” 长安向他们挥手:“好。” 不管沐辰延他们的身份是什么,书院的一切照旧,课也照旧,只是孩子们再面对他们时,眼里带了点新奇,还有点拘谨,有的还多了几分表现欲。 沐辰延:“在书院里,我们只是师生关系,其他的我希望你们抛开,同样也不要耍些小聪明,站在上面的人永远比你们坐在下面的人看得清楚。” 有学生道:“先生,你是不是快要离开书院了啊?我听别人说的。” 沐辰延:“不管是不是,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我对你们的希冀也不会变,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的志向在边城,我在京城等你们来。” 学生们都志气昂扬:“好,先生等着我们。” 女学这边,当大家知道银先生在书院的时间不长了之后,都略有不舍。 裘阿漾:虽然银先生经常挑我刺儿,但我还是挺不想她走的。也没想到她是王妃呢,难怪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知府女儿的身份算个啥啊。 长安到食堂时,见魏丽娟在忙着擦桌子,“你婚期不是只有半个月了嘛,怎么还在书院忙?” 魏丽娟笑道:“没事,等几天的时间就够准备了,有阿柴他们家操心呢。” 长安让她坐,她有话跟她说:“你也知道我在靳川的时间不久了,以后还回不回来不知道,就算回来了也是回来看看,所以沐府我没打算留,阿柴他们这些人我是打算解散的,刚好你在书院,我就打算将他也安排到书院做个护院。” 魏丽娟惊喜又感动:“谢谢您。” 长安:“以后你们日子就好好过。” 魏丽娟重重点头:“嗯,我们会的。” 几年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好像也挺正常的,村里别的女人不也这样嘛,只是她更苦些,想着熬一熬,再熬二十年也许就好了。后来她发现日子不是这样过的,有人给了她勇气,也给了她安身之处。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幸又幸运的。 在女学宿舍,孟夏抱着嘉禾不舍:“不知道你以后什么时候再回来了。” 嘉禾也同样不舍,只能安慰道:“没事,我们会再见面的。” 孟夏抱着她摇头,她知道是不一定的。她还记得刚一起到书院时,她还瞧不起她,欺负她,转眼她们成了朋友,又转眼她们要分开了,其中一个会去京城,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孟夏抬起头,眼神有些忧伤:“嘉禾,我觉得以后我们会很不一样了,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嘉禾:“不管是哪种,都希望我们走得更远,更开心。” 孟夏点头:“嗯,肯定是的。” …… 两个月之后,长安他们坐上了回京的马车,在离别前,沐辰延曾找白祝南喝了一晚上的酒。 还有颜素,她和万九卿已定在今年年底成婚,长安是参加不了了,提前备了一份礼送给他们。 也听说万九卿的家人已经接受他不参加科举,在信上说希望他们婚礼回去办,颜家也答应了。 他们这一行回去,却是少了个人,沐老王爷表示他在这里挺开心的,在要出发前告诉他们他不走了。于是沐府就留了下来,阿柴也继续在沐府做事,这样也好。 马车上,林思倒还好,他没有别的亲人,离开这里除了对同窗的不舍,他没有别的伤感。但嘉禾和父母分别,一时是很舍不得,为了转移情绪,她一上马车就在看医书。 这一路他们走了一个多月到达京城,其实距离上次回来并没有过去多久,但看着繁华热闹的景象,长安总有种好久没见过的感觉。 银氏并没有跟着他们回沐府,马车进城后,她回了自己的樽云居。 沐王府一大早就接到消息王爷王妃今天会回来,这会儿马车到了他们都在外面迎接:“恭迎王爷王妃回府,恭迎小主子回府。” 沐辰延:“都起来吧。” 进了府,长安吩咐管家:“他们分别是我和王爷的弟子,以后和阿知一样,都是府里的公子小姐。” 管家:“是,老奴收到您的信后,就让人收拾了院子出来。嘉禾小姐的院子靠近西院,在萃雅阁,林思公子的在东院,岁鸿院。至于小姐的院子,老奴不敢自作主张,还未决定是哪里。” 长安:“就萃雅阁旁边的那间院子吧,以后她们姐妹俩也挨得近些。” 管家:“是,那院子也是收拾出来了的。” 长安:“嗯,那就好,对了,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管家沉吟了一下:“回王妃,是有的,宫里皇上要下令废黜后宫,但大臣都上书劝诫,皇上大怒,双方迟迟僵持不下,听说太后也出面请皇上收回成命,还说若是废了后宫,那她这太后是不是也得走,皇上言辞坚定,今儿个宫里传来消息,太后病了,都起不了身。” 至于是真起不了身还是假的,只有知晓内情的人知道了。 长安:“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忙吧。” 管家:“是。” 沐辰延:“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不顺利。” 第265章 黔州事 长安:“也是正常,这其中可是牵扯到不少人的利益,要说太后,还有德妃,那就是头一份儿的。” 沐辰延:“我们只需看着吧,皇上总是有办法的,现在这么拖着,我想是有什么计划。” 长安也觉得是,按照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皇上要么不做这事儿,既然做了,就不会任由这些人闹这么久。 …… 沐王和沐王妃回京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京城,因为皇上要废黜后宫的消息,有些人把注意打到了沐王身上。 沐王和皇上关系好啊,只要沐王说的,皇上怎么也要考虑三分。 于是没等沐辰延多休息几天,就有人上门拜访了。 第一个登门的,还是让沐辰延有点意外,是顾家的人。顾家有女在宫里,找上他不奇怪,可他们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就有些让人想不到了。 说的话无非就是江山社稷需要后人继承,这龙子多重要啊,如今皇上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太子,不管怎么说是太少了。 后来呢又退而求其次道,“就算皇上只愿意去坤宁宫,这后宫留着它也没多大影响啊,这后宫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哪里是说废就废的。” 沐辰延一个个都让他们进来了,也听他们说完了,反正到最后他就是一句话:“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这些人走出去才想起来,沐王后院也只有沐王妃一个人啊,这两人还是兄弟,找他真是失策了。 反正最后确实是皇上赢了,半个月之后,一道圣旨下来,皇上遣散了后宫,只留了皇后。 其他人,有去处的去,没去处的就到皇家行宫去,也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反正是再也回不了宫了。 而且皇上为了补偿,还给所有人都分别封了县主郡主,恢复她们的闺阁身份。 圣旨一下,其他人再想反对也没了办法,不过长安听说宫里的太后是一病不起了,这就是越老越糊涂吗?想想前几年太后还是德妃的时候,可没这么多折腾。 不过孝字为大,就算不是亲生的,但太后占着母后的名头,皇上皇后就得在跟前伺候尽孝。皇上每日这么忙,这个活自然就落在了皇后身上。 太后也未多难为皇后,只是经常道自己一个人孤单,一定要有人在这里陪她,每日皇后都是清晨去,晚上归。 直到五天后,这天晚上皇上回了坤宁宫,见皇后还未回来,问了旁边的嬷嬷,他让人摆驾去了太后的寝宫。 太后没想到他来,但来了她也不怕,她可是好吃好喝招待着皇后,没半分苛待她。 但是皇上一来就道:“昨日儿臣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父皇。” 太后心里一紧:“皇帝何意?” 皇上:“父皇跟我说,他有些想母后了,在下面甚是孤单,我一听觉得不对劲,然后追问父皇,他说皇陵的树倒了,让人觉得冷,还想让人陪他说说话,母后觉得谁去更合适?” 太后脸色有些不好,她知道这是皇上在威胁她了,若是她再这样下去,明天她就得去皇陵,虽说于理不合,但若说是先帝托梦,谁又敢说不行? “这事儿皇上决定就好,我看先帝就是无聊了,有人陪他说话就行,不过最好还是找个健谈的。我这也累了,你们先回去吧,对了,明日皇后不用再来给我请安了,我这人还是觉得清净些好,你呢,就好好带着太子,我这里不用操心。” “好,母后好好休息。”皇上牵住皇后的手就带她往外走。 太后这里是败了,同样她意识到了这后宫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也明白皇上不是她的亲儿子,她这个太后的位置能坐上也能被他拉下来。 后宫如此是真的安静了。 …… 远在黔州的顾之恩收到家里的信时,没有多大表情,皇上废黜后宫,反正不是针对他们一家人,那就没问题。 再说了,别人都认为女子入后宫就能为家族争光,就能让家族荣耀,可后宫红颜枯骨无数,色衰者也无数,能真正在宫里活得有尊严的,那是少数。 顾家已有自己的根基,他本就不赞同再把自家女子送到宫里去,有时候是败也如此,成也如此,废黜了也好。 门外管家敲门:“老爷,外面有人找您,是芸儿姑娘。” 芸儿是娇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平日从来不会主动来找他,顾之恩连忙道:“让她进来。” 芸儿等在外面满脸焦急,听管家她可以进去了之后心里一喜,一进去,她刚要行李,顾之恩让她不用行礼,直接说。 芸儿也是真的着急:“顾大人,你快去帮帮我家小姐吧,有人在酒楼闹事,那人来历好像还挺大,一点酒楼的面子都不给。” 顾之恩一个起身就往外走:“备马!” ——长平酒楼 张鸣恩嚣张地坐在大堂里,周围站着一群带刀的侍卫,个个气势逼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 大堂里像是刚刚被人打劫过一样,东西到处碎了一地,客人都跑光了。 站在对面的娇娘一脸气氛:“张公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张鸣恩勾唇:“干什么……我刚刚说的不清楚?你们酒楼的饭菜里有头发,坏了本公子的兴致,现在我要你跟本公子回家去道歉,你要是不道歉呢你们这生意也就别做了,毕竟这别人也不想吃头发啊。” 娇娘:“张公子,饭菜里如果真的有头发,我们诚恳的跟你道歉,日后我们一定改进,也承诺以后您在我们酒楼里吃饭,一律半价。但是在我们要查看菜里是否有头发时,你却直接将桌子掀了,所以事实如何现在全靠你一言,甚至造成酒楼现在的损失,既然话说不清楚,我看我们还是直接报官吧。” 张鸣恩大笑几声,“谁不知道你和那姓顾的关系不简单,这是想让他给你撑腰?不过本公子也不怕他,让他来看看,本公子怎么把他的女人给带回府的!” 娇娘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张公子请你自重,我知你身份不简单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长平酒楼的主子真正是谁你也清楚,就算你不给我面子,沐王妃的面子你也不给吗?” 第266章 开心和顾虑 张鸣恩不屑地笑笑:“不用拿沐王妃的名头来压我,她我是惹不起,但这天高皇帝远的,她能出现在我面前,还是我能出现在她面前?你也少说废话,是我让人继续砸,还是你跟我回去,我再给你一刻钟考虑。” “她不用考虑。” 顾之恩从外面进来,看他的神色可以看出来是匆匆赶来的,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芸儿。 张鸣恩:“嚯,这救兵搬来了啊,可惜看着没什么用嘛。” 芸儿走到娇娘身后:“小姐,我自作主张将顾大人请来了。” 顾之恩看向张鸣恩:“本官接到举报,说有人在长平酒楼蓄意闹事,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是张公子啊,不知道你在这里,你父亲可知道?” 张鸣恩:“哼,少拿我老子威胁我,他现在可没精力管我,顾之恩,你来了也正好,我们之前的账也一起今天算算,反正我时间多得是。” 顾之恩:“如果你是冲我来的就不要在这里闹事,你自以为受管于你父亲,可是你现在有这些底气坐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他?” 张鸣恩被他说到了心结,恼羞成怒了:“顾之恩,反正我今天就是一句话,你要么跟我道歉,要么就让她跟我回去。” 顾之恩:“哪一样都是不可能的,你刚刚说你父亲没精力管你,是因为南阳运船一事?可是这件事早在今早我就派人给了线索过去,那你再猜猜,我刚刚来时有没有让人去你府上?” 张鸣恩气得站起来:“你就是耍诈!” 顾之恩脸色冷冽道:“那也比你卑鄙的好。” 张鸣恩:“行,我改天再来,顾之恩,有种你就永远在这里待着。” 顾之恩一点都不怕,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这就不劳你担心了,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待在黔州比较好。” 张鸣恩:“什么意思?” 顾之恩却不说了:“你可以回去问你父亲。” 张鸣恩甩袖走了,娇娘让酒楼伙计闭店清点损失。 顾之恩:“清点出来了你给我一份儿清单,我送到张府去,让他老子拿钱。” 娇娘:“你刚刚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以后真的不再黔州了?” 顾之恩:“我之前给他父亲建议把他送到嵘勤书院去,他父亲同意了。” 嵘勤书院每半个月两天假,黔州距离嵘勤书院太远,两天时间根本赶不回来,除了每年过年时有长假外,其他时候张鸣恩是别想回来了。 而且嵘勤书院是最不惧强权的地方,在那里张鸣恩想要恃强凌弱是行不通的,有的是人收拾他。 娇娘:“你把事情提前想的这么周到,看来是把他得罪的不清吧?” 顾之恩脸色有些尴尬,“那也确实没有想的周到,还是让他来找到了你。” “也不尽然,他调戏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娇娘看他一眼,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顾之恩想:所以我才会想尽办法把他弄走啊。 不过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的,就是娇娘嫁给他,张鸣恩虽然看起来不怕他,但心里还是顾忌的。可这一点他没敢提,因为他知道她不会答应。 娇娘忙完一圈,见他还没走:“你没事?” 顾之恩:“今天府衙确实没事,有事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娇娘又问:“你女儿呢?” 顾之恩干脆坐下了:“我让人把她抱过来了,一会儿就到。” 娇娘直接赶人:“今天酒楼整顿,后半天不开门了,你还是走吧。” 顾之恩:“欣儿说想你了,我让她见见你就走。” 娇娘想说那是见见那么简单的吗?这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刚想让他走,门口欣儿的奶娘就抱着她进来了。 欣儿一见她就高兴地叫姨姨,还直往前扑想要从奶娘身上下来,奶娘保不住连忙将她放下来。 一落地的欣儿就向娇娘跑去,抱住她的腿,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姨姨!” 娇娘瞪了一眼旁边光看着的顾之恩再面向欣儿的时候扬起笑容,“欣儿来了。” 欣儿:“因为欣儿想姨姨了。” 娇娘:小家伙嘴真甜。 娇娘将她抱起来坐在椅子上:“那欣儿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啊?”欣儿疑惑地歪着脑袋,好像在问这里不就可以吃饭吗? 娇娘笑着摸摸她的头:“今天咱们出去吃,换换口味。” 欣儿开心地点头:“好啊。” 娇娘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去忙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顾之恩。 顾之恩在身后苦涩地笑笑,对女儿还有点嫉妒。欣儿转身对他比个拳头:“爹爹要加油。” 顾之恩也握了个拳头跟她的碰在一起:“好,爹爹加油。” 娇娘把酒楼里的事情忙好后,就出来了,她牵起欣儿的手:“走吧,我们去吃饭,欣儿想吃什么?” 欣儿嘟着嘴巴想了想:“我想吃辣辣的菜。” 娇娘:“好,我们就去吃辣辣的菜。”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顾之恩跟在身后,看着前面的两人一脸宠溺,这么看,还真像一家三口的样子。 有时候顾之恩也想,其实就这样也好,距离不远不近,她也能接受。 可是他怕失去,他怕有一天这种平衡被某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打破。他想,他再试试,也许有机会呢。 娇娘找了一家小饭馆,这家饭馆的生意很好,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辣香,让人还没看到菜就觉得味道不错。 三人找了一个空桌坐下来,顾之恩把面前的菜单推到她们面前:“你们点吧,我要个肥肠鸭就行。” 娇娘:“那我们再加个酸菜粉丝汤,然后一个竹笋炒肉,怎么样?” 顾之恩:“好啊,那就这三个,不够吃我们再点。” 小孩子吃多了辣的总归不好,上火了也没有大人的抵抗力那么强,肥肠也不易嚼和消化,所以欣儿基本上就是炒肉和粉丝汤,肥肠只尝了个味儿,但她吃得很开心。 娇娘看着她这么开心,心里也开心的同时,还有些酸涩。 她知道欣儿为什么开心,也知道顾之恩在期盼着什么,同样也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 她想,允许她再自私一下。 第267章 太子伴读 吃完饭,顾之恩:“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两边相隔有些远,娇娘:“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但是顾之恩坚持,欣儿也在一旁点头,娇娘拒绝不了。 一路上顾之恩和娇娘没有什么交流,基本上都是欣儿在和娇娘说话。 到了门口,娇娘要进去时,顾之恩在身后道:“我并不想强迫你,但是我也不想放弃。” 娇娘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没说话,欣儿也乖乖地站在原地,两只小手紧紧捏着。 良久,娇娘叹了口气道:“再给我半年时间吧。” 顾之恩笑了:“好。”只是半年而已,他可以等。 …… 嘉禾怎么也会在京城待几年,平日长安若有宴赴,会带着她一起。 嘉禾一开始参加这种宴会很不习惯,明明都不认识,但一个个对她热情极了,她宁愿别人都别理她的好。不过多参加几次,她慢慢就习惯了,但还是不习惯和人说太多,基本上都是别人说她听。 慢慢的,长安有时候不想去参加宴会,会把请柬给嘉禾,让她以沐府小姐的身份去。 长安是想让她尽快适应在京城的生活,反正有沐王府的身份在,谁也不敢欺负她。 她给嘉禾身边安排了一个丫鬟,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做起事来还是让人放心的。 这天嘉禾去参加了单家的宴会,就是太后的娘家。 长安记起当初无意间撞破的一件事,嘉禾回来之后,长安问她可有遇到什么事。 嘉禾:“倒没有,和往常的宴会差不多,都是大家一番寒暄,然后吃饭,赏花喝茶,再就各自散了。” 长安拂了拂衣袖:“我很久没见过单家人了,当初也有些交情,不知道都还好吗?” 嘉禾:“先生指的是哪些人?我今日都基本上见过,还有从宫中归家的单家三小姐,看着脸色和大家交谈的神态,应该是还好的。” 长安:“我曾和单家大少夫人有些交情,不知她今天可在?” 嘉禾:“只见过一面,她好像不喜欢这种宴会,我不知道具体原因,总之她只在一开始露了一面,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长安解释道:“她是寡居之人,想必是不愿在人前多待,但我记得当初她好像也没那么避嫌。” 嘉禾听先生语气有些惆怅,安慰道:“恐是喜欢清静吧,对了,先生这么一提醒我想起一开始就在单夫人身边那个孩子,叫祯儿,是大少夫人的孩子吧?坐在单夫人旁边腰背挺得笔直,有人问到他他就礼貌点头,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有理有据,以后长大了必成气候。” 长安笑:“那吕氏也算是有个寄托走吧,去看看你师弟去,他今天练武伤了腿,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哎呦呢。” 嘉禾不信:“师弟哪会哎呦啊,是伤得太重吗?” 长安:“倒不是,只是皇上想让他进宫给太子当伴读,他自己不愿意,想办法逃呢。” 嘉禾捂着嘴笑:“那还真的要去看看,师弟这可是难得小孩子心性,不过您和沐先生是怎么想的呢,真的要让师弟进宫?” 长安:“首先这件事是皇上决定的,再来,如今林思还小,就算不进宫也是要入国子监读书的,两方权衡,自然是跟着太子能学到的更多,至少先生那都是最好的。做太子伴读也就是这几年,到时候都是能独挡一面的年纪了,林思也就回来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再来,皇上这么做也算是良苦用心,他就一个儿子,自然是想为他早早打算的。” 皇上和林思见过两次,心里就已经成算,儿子还小,但他想要为他早些铺好路。 不出意外他和皇后不会再有其他孩子,没有皇权之争,是好事,但是以后这皇朝不可能只靠一个人支撑起来,没有兄弟帮扶,皇上自然想从其他地方入手。 而林思,就是他选的第一个人。这是相信林思,也是因为相信沐辰延。 嘉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来先生和沐先生也早有考虑,不过师弟不愿进宫,想必是不愿受那些规矩管制。” 长安:“他师父也是想让他受受约束,虽说林思一直挺听话,但是靳川和京城到底不一样,学一些规矩也好,那是受益终身的,皇宫的高墙,让人望之生畏,可也有让人挤破头也想看看的。” 说着,两人到了林思的院子外,院内,小厮一见到王妃来了,连忙飞跑进屋通报公子:“公子,王妃来了,还有嘉禾小姐。” “师娘师姐来了?”林思本来坐在窗边画画,闻言连忙跑到床上躺着,盖好被子眼睛一闭,端的是行云流水。 小厮通报完了连忙回到门外,刚好长安她们走到这里。 “王妃,嘉禾小姐。” 长安:“公子在里面吗?我们来看看他。” 小厮:“在的,之前睡着,这会儿差不多起了,您里面请。” 长安两人走至林思床边时,林思适时睁开眼睛:“师娘,师姐你们怎么来了?” 长安:“听说你练武受伤了,我们来看看你。” 林思撑着腰坐起来靠在床边:“哦没事,就是大夫说最近不能下床走动太多,要多修养一段时间。” 长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好笑道:“就这么不想去皇宫?” 林思被拆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接着惆怅道:“师娘,我是真的不想去,做太子伴读感觉就没什么自由了,而且他还那么小呢,我们一起学学什么啊。” 长安:“现在正是太子启蒙的年纪,你别小看了皇宫教学的进度,你现在是比太子学得多,但你相不相信,如果你现在去国子监,太子在皇宫启蒙,三年之后,太子就能比你掌握的多。” 林思:“我不信,三年后他也才和我现在差不多大呢。” 长安:“你不信何不去试试?看看皇宫到底和书院有什么不一样。” 林思垮了脸:“感情师娘你也是来劝我进宫的啊。” 长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示意嘉禾也坐:“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呢?进皇宫,你要经历的考验确实会比别人多很多,但回报同样多,这都是相对的东西。再来,这其实是一个机会,想想为什么皇上就要你去坐太子伴读,京城适龄的孩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 第268章 接受对方 “这是一个机会和一个机遇,其中细微的东西你可以自己再想想,当然,若你不选择进宫,你师父也能帮你。林思,选择在你自己,只是我们想把其中的好坏跟你说清楚,其他你自己再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就去找你师父说。你不用有压力,不管是什么选择,你已经比很多人优秀了。” 林思有些羞愧,自己就只想到皇宫约束多,其他什么都没想:“师娘,我会好好考虑的。” 三人又就其他事情闲聊了一会儿,长安带着嘉禾离开了,让林思好好休息。 明天晚上有宫宴,长安是要出席的,“我们回来之后,没给你添什么首饰,其他还可以随意戴戴,但进宫不能马虎,明日一早我们上街去看看吧,正好你还没好好逛逛这京城。” “好啊,宫宴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呢,这规矩方面?”嘉禾虽然参加这外面的宴会是得心应手了,可宫宴还是会让她紧张。 长安:“宫中规矩繁多,但只在宫宴范围内就没什么,到时候你跟着我就好了。” 嘉禾点头:“好。” …… 第二天一早长安带着嘉禾出门,除了买她们自己的,还有阿知的,阿知是小孩子用不了戴太多在头上,只需选一两个精致可爱的。 进了一家首饰铺时,意外地碰见归青也在。 在长安刚回来时归青上府来拜见过一次,这还是两人后来第一次碰面。 归青是来和大嫂一起来的,两人已经挑选地差不多了。 归青的大嫂知道她们有话说,就道:“你和王妃叙叙旧吧,我今日起床太早有些乏累,就先回去了,正好你不是说给二弟挑个玉佩嘛你们再一起看看。” 归青谢过了大嫂,将她送出门外再返回来。 长安:“你们妯娌之间相处的倒是不错。” 归青:“大嫂出自名门世家,谈吐大方,遇事果决,相处起来确实很轻松。” 蓝家的长媳确实有几番风范,长安见她们相处的好就好:“走吧我们再一起看看,刚刚听你大嫂说你还想选一块玉佩?” 归青点头:“选块压衣的,正好今日宫宴上可以用。” 三人一起往楼上走,长安先给嘉禾挑了一套头饰,比较适合小姑娘的,她这种年纪,就该打扮的鲜活一些。 在她挑选的时候,归青在另一边将玉佩选好了。 嘉禾见先生还没选:“先生想买点什么?我刚刚见那边有一根玉簪,觉得挺适合先生的。” 三人往那边走,伙计端着她们挑选好的首饰跟在后头。 转过角,长安又碰见了熟人:“熙兰。” “长安!”文熙兰惊喜地走过来:“真是太巧了在这里遇见你,还有归青,你们是来买首饰的?早知道大家就约着一起了。” 长安:“现在也不迟啊,一起吧,刚刚看你在选耳坠,看好了吗?” 文熙兰:“没呢,我在纠结选哪个好,你们帮我看看。” 归青调侃道:“都选了不就好了,给你家章挚省钱啊?” 文熙兰嗔了她一眼:“难道你不给你家男人省?不过咱们自己就有钱,哪儿是为了别人,那是给自己省呢。” 归青:“就是洛,自己有钱还这么纠结干嘛,喜欢都买了呗,免得回去又睡不着觉,明天来了要是被人已经买去了,那是三天都睡不好觉吧?” 文熙兰想了想:“也是嚯。”她转头吩咐伙计帮她两对都包起来,顺便把旁边那个耳环也包起来。 嘉禾在后面听着,觉得女子还是要靠自己,自己有本事了有钱了,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有什么顾虑。环顾先生周围的朋友,好像都是这样的呢。 …… ——皇宫 长安和沐辰延坐在前面,阿知坐在他们两人中间,嘉禾和林思坐在他们身后的桌案后。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水果,茶水还有酒。 宫宴还未开始,大殿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长安他们还算是后到的。 他们的对面,刚好是归笙,他那一桌就他自己一个人,看起来格外冷清。 归笙感觉到她看过来,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长安举起茶杯,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以茶代酒。 沐辰延在他们喝过后,同样举起酒杯向归笙示意,归笙身后的小太监连忙上前一步弯腰满上茶。 归笙对着沐辰延点了点头,举起杯子喝完。 你来我往之间,宫宴正式开始了,皇上携皇后和太子从前面出现。 太子年纪虽小,但着宫服跟在两人旁边,小小年纪就很有气势,不过配着那婴儿肥的小脸,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小孩儿装大人。 林思想,好像给他当伴读也没什么,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 宫宴到一半时,皇后起身让百官夫人小姐随她去御花园赏灯,林思也趁机跟在了长安身后。 跟着大家转了一圈,赏灯赏过了,林思正准备转身回去,被一个小太监叫住:“林思公子,太子殿下有请。” 长安在前面听到了,转身见确实是太子身边的太监:“你去吧,如果晚点没回来我们就在宫门处带你,到时候还劳烦公公派人送一下。” 小太监连忙点头:“沐王妃放心,太子殿下就是想见见林思公子,说完话奴才就将他送回来。” 长安:“嗯,你们去吧。” ——东宫 太子坐在椅子上,看着跟在三儿后面进来的林思,若有所思。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从椅子上下来将他扶起来,“不用多礼,坐吧。” “谢太子殿下。” 太子问出心中的疑惑:“听说你就是父皇给本宫找的伴读,所以召你过来见见。听父皇说你武功不错,可是你也没多大的样子,武功不错是到个什么地步?” 林思经过一天,已经接受做太子伴读这件事:“不如我给太子看一下?” 太子:“好啊,我们去院子里吧。” 进宫是不准带武器的,林思从院里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作剑,简单的行了一套剑法。 太子看得直拍手:“确实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对对方都挺满意的,于是,两人多年后经得住利益考验的默契和友谊就从这一刻开始。 第269章 三年后 三年后,阿知五岁了,已经到了开始启蒙的年纪。 阿知的启蒙长安是将她送到了京城一间女学,并没有给她请先生到家里。 今天长安有事,是嘉禾去接阿知回来的。马车停在书院门口,嘉禾从马车上下来,三年后的她已经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了优雅知事的少女,从马车上下来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嘉禾从容地走到书院门口,阿知已经提着小书袋在那里等候,见家里有人来了,高兴地跑出来:“嘉禾姐姐。” 嘉禾连忙上前一步接住她:“慢点走。” 阿知往她身后望:“今天母妃怎么没来接我呢?” 嘉禾牵着她的手往马车方向走:“先生今天有点事情,会晚点回府。” 阿知:“哦,那好吧,我们回去等母妃回来。” 长安今日没来的原因是她去皇宫了,这三年来林思每天也是待在宫里,和太子同吃同住,每个月四天休息时间,这四天可以出宫回家来。而今日呢,宫中传来消息,太子和林思昨日因为贪玩儿,两人都受凉了,御医让两人卧床休息,林思就想回家去,所以皇后就传信给了沐王府。 沐辰延在前朝有事,这接孩子的事情可不就落在长安身上了。 林思这会儿躺在床上是真难受,但难受他也想回家去,他可是记着明天也是阿知放假的时间。 长安接到了林思,马车在宫外正要离开时,碰上了刚从宫里出来的沐辰延。 沐辰延:“怎么了?” 长安将事情说了一遍,林思在一旁缩着脑袋怕师父骂他,但沐辰延什么都没说,孩子贪玩是正常,没必要逮着每次都骂。 马车到了沐王府,沐辰延亲自抱着林思进去,林思卧在师父怀里,又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长安吩咐管家让厨房晚上炖一锅鸡汤,给大家都补补,这换季节的天气,都容易染风寒。 阿知听说林思哥哥回来了,高兴地跑去他的屋,一进去却发现他在喝药:“林思哥哥,你怎么了?” 林思转头咳了两下:“咳咳,没事,阿知你离我远一点啊,我染了风寒,别再染给你了。” 阿知知道风寒不是什么大病,但会让人很难受,还要喝苦苦的药:“林思哥哥,你要蜜饯吗?我给你拿一点过来好不好?” 林思平日喝药都从来不吃蜜饯的,他不怕苦,但见小丫头心疼他,他点点头:“好,那就谢谢阿知了,这药确实苦得慌。” “不用谢。”阿知见他要,转身就往自己院子跑,连林思在后面让她慢点跑都没听到。 林思无奈地摇头:“这丫头,真是风风火火的。” 晚上为了照顾林思,大家是在林思的院里用餐的,天气有些微冷,窗户开了两扇透气,其他的关着。 没开饭前阿知一直在里间和林思一起玩,这会儿吃饭了两人才出来。 下人陆陆续续地饭菜端上来,冒着热气香气怡人,最后一道是鸡汤,刚端上来,坐在一旁的长安闻着味道却突然有点反胃,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呕!” 大家都着急坏了,长安干呕两下指着鸡汤,“把这个先拿开。” 青环就站长安身后,闻言连忙站到另一边把鸡汤端出去交给门外侯着的丫鬟,进来之后,又将其他几扇窗户给打开。 鸡汤的味道散去,长安觉得好受多了。 阿知一直紧张地看着娘亲:“母妃,您这是怎么了?” 林思也不明白:“师娘,您是被我传染风寒了吗?”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沐辰延瞬间反应过来,他惊喜地看向长安,又有些怕不是的紧张,长安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沐辰延高兴地立即站起来,对面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怎么母妃\/师娘\/先生不舒服,还这么高兴呢? 嘉禾到底懂医术,虽然没有经验,但猜也能猜到一些,“先生,您这是……有身孕了?” 长安:“嗯,今天早上脉出来的,本打算就是晚上跟你们说的,结果这鸡汤一端上来,小家伙自己忍不住了。” 阿知还有些懵懂,林思凑到她耳边解释了一番,阿知眼睛瞬间亮了:“我这是要做姐姐了?” 林思:“是啊,到时候你就不是最小的了。” 阿知点着小脑袋:“我要当姐姐,母妃肚子里的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呢?” 嘉禾:“这还不知道呢,反正不管是小姐姐还是小弟弟,明年我们的阿知都能当姐姐了。” 阿知一想到明年就有人叫她姐姐,她就高兴,笑眯了眼,可是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小孩子还不能说话,还不能叫她姐姐。 吃完饭回去时,沐辰延一直小心搀扶着长安,两人在有了阿知之后并未刻意避孕,而是讲究顺其自然,时隔几年才有了第二个孩子,对二人来说都是惊喜的。 “明天我就书信一封给父王送去,他老人家在靳川这几年也没怎么回来过,这次肯定是要回来了。” 这几年沐老王爷一直尽职尽责地在书院坐着一个普通先生,期间也就过年时回来过。 长安:“那阿知要高兴了,她可是念叨好久没见过祖父了。”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回去,期间偶尔交谈几句,很温馨简单。回想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期间也不容易。 两人相爱是婚姻的基础,但其中还需要经营。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一起生活大半辈子,靠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包容,理解和信任。 他们从来没有大的矛盾,在很多事情上意见也很一样,这取决于他们的思想,但生活中的小细节就是他们自己经营的。 沐辰延平日很忙,但每隔一段总会抽出时间来陪她和孩子,她有时候会使点小性子,他也愿意配合和包容。 她愿意做很多事情前先去考虑他,理解他的辛苦,将府里府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生活不易,婚姻不易,官场上也不易,所以才要互相理解。 …… 沐辰延半个月之后收到了沐老王爷的回信,信上说,他不日就会回京,同时一起来京城的还有嘉禾的爹娘。 这个消息让嘉禾惊喜不已,她和爹娘分开三年没有见面,期间就只靠书信往来,这次从信中看,爹娘是准备在京城定居,以后他们一家人又能生活在一起了。 第270章 大结局 从收到信的时间看,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这个月就能到京。 三年的时间,嘉禾的医术已经可以独挡一面,有时间长安也会带着她出城问诊,上手的病人不算少。 现在她的父母要来京城了,想来以后是要搬离沐王府的,长安便问起她的打算。 嘉禾:“先生,我这些日子也在想,后来我想起当初我拜师时,您让我先看完靳川的所有医馆,所以我想在京城开一家医馆,给百姓看病。” 这个想法长安是支持她的,同样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父母上京来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在城中转转,看看哪里有适合的地方。” 嘉禾想的就是在西街,这里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虽说天子脚下很是繁华,但仍有对比,这里的很多老百姓仍觉得看病难,吃药贵。 西街有一个铺子刚好要转,嘉禾问了一下,要四千两。 要不说皇城是不一样呢,要是在靳川,五百两都嫌多。 这个铺子嘉禾看重的原因是后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院子,可以用来晒药材。 这四千两银子是长安出的,开始嘉禾不肯,长安坚持:“这就算是你出师了为师送你的礼物吧,以后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大夫了,希望你不忘初心,走出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长安并没有给她安排宅子,她的父母跟她分别三年,就是想要靠他们自己的能力将来在京城站稳脚跟,这宅子他们肯定是想要自己买的,长安并不想做这多余的事情。 医馆地址选好后,嘉禾就忙碌了起来,以前这里卖的是杂货,装修比较简单,有些陈旧,医馆不需要怎么装修,但有些地方需要重新修葺一下,毕竟干净整洁还是很重要。 另外嘉禾也准备招几个医徒,整个医馆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除了她一个大夫,她还想再招两个坐馆大夫,一是大家遇到疑难时可以互相交流帮助,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忙碌的事情,三个人比较能运转。 时间到了月底,医馆一切准备完毕,沐老王爷和嘉禾的爹娘也到了京城。 三年未见,不管是他们谁都很期待,高兴和激动。 沐老王爷还是那么爽朗的样子,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精神还是很好,想比起来嘉禾爹娘的精神劲儿就要差些,但见到了女儿他们也很高兴。 三年未见大家互有寒暄,嘉禾带着爹娘回她的院子,说起这几年的事情,也说起她现在正在筹备开一个医馆。 嘉煜珏和邓氏都很欣慰,也认为他们当初的决定没错,一时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好一起生活。 嘉煜珏和邓氏这次上京来,将靳川的铺子都转出去了,他们准备在京城重新开一家铺子,现在嘉禾的医馆开起来了,他们就再慢慢商量弄个什么营生。虽然现在他们没有铺子了,但几年的经验还在,重新拾起来不难。 这就几年他们攒了一些钱,计划着先买个不大不小的宅子,再盘下一间铺子,银钱是差不多有的。 …… 沐老王爷已经辞去了书院先生一职,现在书院已经蒸蒸日上,他再回来也没什么牵挂了。 而且长安现在又怀了孕,他总要看着他孙子还是孙女出生呢。 长安孕期进入五月之后,就想着接下来的时间不易出门了,想请大家一起来府上聚聚。 给所有的朋友送去了请柬,约在六日之后,当天,大家准时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银川临和夜笛青,还有他们的孩子,另外就是归青和蓝桦禹,还有章挚和文熙兰,季清墨和他的夫人,最后到场的是归笙,只有他自己独身一人。 到场的都是朋友,大家说话什么都很随意,有人提到让归笙快点找一个,颇有点长辈催婚的意思。 归笙笑笑:“你们都是成亲几年的人,不知道这事儿要讲缘分吗?遇到了就是有,没遇到就是没有。” 他们中一部分是知道他的心思的,有心想劝他的,刚开了个头,又觉得有些话不用说。 其实很多事情不是执着,有许只是习惯,或者就像归笙自己说的,有些人呐,还没遇到,遇到了其他什么的都不重要。 聚会到一半,管家从外面进来,“王爷,王妃,外面有客人来,带着斗笠,是名女子,但不愿意透露姓名。” 即是女客,长安便起身去见见,再回来时,身后便跟着一个女子,她摘下斗笠,却是大家都熟识的。 “弥月郡主。” 弥月笑着向大家招手:“大家,好久不见啊。” 确实都是好久不见了,归笙见到她有些意外,以为这是一辈子不会再见的人。 弥月走到他旁边,从容地打招呼:“这么久没见,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啊。” 归笙:“郡主也是。” 弥月淡淡地摇头,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更漂亮了,而不是老样子。” 归笙:“嗯。” 弥月瞪了他一眼:“好吧,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 弥月又走了一圈跟大家打完招呼:“我来找长安玩,正巧知道你们在聚会,就连忙赶来了。” 大家都对弥月表示了一番欢迎,吃饭时,大家默契地将归笙旁边的位置留给了她,她也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酒过一巡后,弥月端起酒杯向旁边的归笙示意:“我们这么久没见了,碰一杯吧,就当欢迎我这个朋友。” 归笙端起酒杯跟她的一碰,道:“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 …… 阿礼是在凌晨时出生的,生的过程比第一胎要艰难些,从头一天下午一直到凌晨才生下来。 沐辰延抱着孩子走到长安身边蹲下:“这臭小子这么折腾你,等他长大了我再收拾他。” 长安虚弱一笑:“还说怀着他的时候没受折腾,原来都在这儿等着。” 沐辰延将孩子放在她旁边,低下腰亲吻她的额头:“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和孩子,阿知我让奶娘带下去睡了,她也在外面受了一夜。” 长安闭眼沉沉睡去,有他在,她睡的很安心。 沐辰延就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妻子,看着儿子,曾几何时,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幸福的家庭。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