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可怜进城后被团宠了!》
第1章 妈妈抱抱棉宝
“小畜生赶紧滚,老娘没钱,你那个荡妇娘早就该死了。”
“舅妈,求求你,棉宝给你磕头了。”
三岁小女孩穿着破洞露出棉絮的衣服,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北风呼呼的吹,小家伙脸蛋被吹得通红,额头磕出了血。
面前中年女人穿着大袄子,一口唾沫呸在棉宝的头发上。
“你娘没出嫁就怀上野男人的种,要不是家里给她求情,她早就被浸猪笼了。”
“你娘就是老夏家的扫把星,你也是个小扫把星,滚!”
女人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打在棉宝身上。
小小的人儿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泪默默地流。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
“王翠花,你可积点德吧,这么小的娃儿,你也下得去手,要是打死了,你可就要背一条人命,是要吃花生米的嘞。”
王翠花这才停下了手里的扫把。
“呸,个下贱胚子生的下贱货,以后再来,老娘打断你的腿。”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
棉宝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往家里走,大棉裤里的棉絮飞出来,下面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扫把星,扫把星来啦!”
一群孩子捂着嘴嘻嘻哈哈,不怀好意的拿石头扔棉宝。
棉宝头被砸中,她停下来,捂着脑袋,抬起头,眼眸通红,瘦巴巴的小脸脏兮兮的,倔强的瞪着他们,大声道:“棉宝不是扫把星!”
“略略略,破鞋生的扫把星!”
棉宝气急败坏,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回去。
一群孩子哄闹着冲上去,棉宝跟他们扭打成一团。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1978年的冬天,是浸入骨髓的冷。
棉宝浑身脏乱,衣服又被扯了一个大洞,她冻得嘴唇发紫,进屋后把门关上,捂着叽里咕噜叫唤的肚子爬上木床,隔着被子躺在妈妈身边。
像是生怕妈妈冷到,她把破棉被子又给妈妈掖了掖。
“妈妈,他们今天又打我了。”
“妈妈,你抱抱棉宝好不好?”
棉宝带着哭腔,很是委屈。
“你抱抱棉宝,棉宝就不疼啦。”
棉宝吸了吸鼻子:“妈妈乖乖睡觉觉,棉宝一定能借到钱给妈妈治病。”
棉宝磕上眼皮,又饿又冷的睡了过去。
殊不知,她抱着的妈妈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回应她的委屈,再也不能护着她了。
……
“哎呦,这娃儿以后可怎么办呦。”
“老夏家没来人吗?”
“咋可能来人,老夏家巴不得没这个女儿。”
“唉,这夏盼儿也是倔,到死都没说出娃儿爹是谁。”
“婶婶,你们是要送妈妈去卫生院吗?”棉宝拉了拉村支书媳妇赵桂枝的衣服。
“你妈妈都臭了,咋还能送卫生院去,这是要送山上去埋嘞。”另一个妇女回答了棉宝的疑问。
棉宝愣住。
她每天都给妈妈擦洗呀,妈妈不臭。
赵桂枝叹了口气,蹲下身抱了抱棉宝。
“棉宝,你妈妈走了。”
棉宝睁着大眼睛,眼泪汇聚,小小的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小奶音很不舍:“可以不走吗?”
赵桂枝哽住半秒才说道:“她要去天上变成星星了。”
棉宝看看赵桂枝,又看看其他人,从大人的只言片语和唉声叹气中她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以后没有妈妈了。
棉宝被送去了老夏家。
老夏家木门紧闭,无论怎么喊都不开门。
棉宝在屋门口蜷缩着过了一夜。
第二天,赵桂枝和一个穿着蓝工装头发半白的男人出现在老夏家门口。
“哎呦,这老夏家真不干人事啊,就让这么小的娃儿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赵桂枝上前,摸了一下棉宝的额头,棉宝浑身滚烫,已经发烧。
男人秦山海在一旁瞧着也很不落忍。
赵桂枝把棉宝抱起来,露出了棉宝脏兮兮的小脸,棉宝下意识的往赵桂枝怀里缩了缩。
“妈妈。”棉宝委屈的喊着妈妈,迷糊中睁开眼睛。
秦山海看见棉宝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一愣。
这双眼睛漂亮清澈,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伸手把棉宝抱了过来。
“孩子烧得厉害,卫生所条件不行,得送县城医院。”
说完他抱着棉宝急忙离开,赵桂枝正要跟上,身后木门打开。
王翠花刻薄的喊:“你们要是再把这个扫把星扔老娘门口,老娘就把她扔河里淹死!”
赵桂枝气得不行。
“王翠花,你们老夏家这么对夏盼儿和棉宝,以后可别后悔!”
王翠花不屑的呸了一口,“砰”关上木门。
赵桂枝急匆匆追上秦山海
……
县城医院,棉宝醒来时,听到秦山海正在叮嘱医生多照看她,厂里还有事,他要先走。
突然,一段画面在棉宝脑海中浮现。
是秦山海急匆匆出了医院,准备骑自行车去厂里,却不料在开锁时,一堵看起来好端端的墙面轰然坍塌,当场压断了他一条腿。
“哎,你怎么哭了?”秦山海见棉宝哭,一下子慌了:“是不是爷爷长得凶,吓到你了?”
他长得凶,平日里又严肃惯了,职工院里的孩子都怕他哩。
棉宝突然抓住他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爷爷,你不要走。”
秦山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这孩子……不怕他?
可是厂里出了点儿事,他必须得走。
“棉宝乖,爷爷明儿再来看你。”
“不要!”
棉宝死死抓住秦山海的手:“爷爷不要走!爷爷不要走!”
秦山海震惊了。
活了大半辈子,孩子躲他都来不及……
医生笑道:“看来这孩子也知道是您救了她,舍不得您呢。”
秦山海自嘲道:“嗐,小娃娃懂啥。”
他可不招孩子稀罕。
“爷爷真得走了,爷爷向你保证,明天一定……”
棉宝眼泪汪汪,摇头:“不,就不,不要爷爷走,棉宝要爷爷!”
秦山海寻思着要不给孩子买两颗大白兔奶糖,有糖吃她就不哭了。
念头刚一闪过,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哎呀!墙塌了!”
“谁的自行车啊?”
听着外头的叫声,秦山海猛地想起什么,通过病房窗户,他赫然望见自己新买的二八大杠被压在了一片废墟之下。
秦山海瞳孔一震,脑子空白了一瞬,方才如果不是棉宝拉着不让他走,现在被压在下面的可就是他了!
“错了,不是我救了这孩子,是她救了我哩。”秦山海心有余悸的喃喃。
棉宝松了口气,放开秦山海的手,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咧开嘴甜甜一笑:“爷爷可以走啦。”
秦山海的心莫名被撞了一下。
他看看孤苦无依的棉宝,又看看被压垮的二八大杠,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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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带回一个小孙女
小小的人儿站在院子门口,怯弱又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秦山海大步跨进院子。
“媳妇儿,我回来了!”
谢玉澜从屋子里出来,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啥好事,给你乐成这样?你二八大杠呢?”
秦山海:“二八大杠没了。”
谢玉澜脸一沉,抄起扫帚便朝他挥来。
秦山海抱头鼠窜:“媳妇儿媳妇儿,你听我说!二八大杠没了,但小孙女儿咱们有了!”
“你给老娘放什么臭屁……”
“奶奶。”
一道奶唧唧的小声音响起。
谢玉澜揍老汉儿的动作一顿,扭头望去。
就见一个瘦瘦巴巴的小东西,朝后扑棱着一双小胳膊,歪歪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站在门口。
谢玉澜忽然看呆了。
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在心里冒出来。
这孩子……
“看傻了吧?是不是可好看哩?”
秦山海整了整逃蹿时弄乱的衣服,一脸看透一切的模样,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将去乡下办事遇到棉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是没瞧见,这孩子舍不得我,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寻思咱家正缺个娃儿,就带回来做个小孙女!”
他喋喋不休地炫耀着,重点是棉宝粘他,他秦山海也终于是有孩子缘的人了!
谢玉澜的关注点却在棉宝“阴差阳错”救了秦山海一命。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这孩子……和他们老秦家有缘!
谢玉澜上前,缓缓抱起棉宝。
棉宝从谢玉澜身上感受到了善意,便没有挣扎,任由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漂亮奶奶抱着。
“别怕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奶奶,以后棉宝就是我们老秦家的孙女了。”
谢玉澜用衣袖擦了擦棉宝脏兮兮的小脸。
“棉宝可以再叫一声奶奶吗?”
棉宝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奶奶!”
“哎!”谢玉澜笑得咧嘴:“咱们进屋去,奶奶给你洗香香。”
谢玉澜感觉抱起棉宝的那一刻,腰都不酸了,心下觉棉宝可能是老天爷送给他们家的福星。
谢玉澜麻利的烧了热水,给棉宝洗了个热水澡。
看着打了无数个补丁灰扑扑的衣服,谢玉澜满是心疼。
洗澡的时候棉宝也是乖乖巧巧的,谢玉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洗干净后的棉宝小脸白白嫩嫩,像一块美玉,只是上面有几道抓痕。
谢玉澜心疼的抱起棉宝。
“以后再有人欺负棉宝,就回来告诉爷爷奶奶。”
棉宝重重点头。
“砰……”家里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砚洲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进屋就跟棉宝的眼神对上,脚步顿住。
棉宝看呆了,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哩!
秦砚洲的脸就像一块精心雕刻的美玉,骨相精致,器宇轩昂,然而美玉中却有几处青紫的痕迹,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桀骜。
高大修长的身影挡住了棉宝的光线,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秦山海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一旁的扫把打过去。
秦砚洲立刻反应过来,熟练的一个闪身躲开了。
“爸,爸,别打,别打,疼……”
“臭小子,又去哪里跟谁打架了,你这样迟早被抓派出所去。”秦山海看着儿子那张清俊帅脸上的青紫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山海和谢玉澜总共四个孩子,大儿子18岁去当兵,出任务时牺牲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人,小女儿在高考恢复后第一批考上大学。
外头人人都会艳羡的称一句秦厂长家会教儿女,儿女们都有好前程和好归宿。
偏偏小儿子秦砚洲是个例外。
22岁了,没个正经工作不说,整天在外头厮混,是台球厅和舞厅的常客,混世魔王的性格在这县城里出了名,人人见了他都得躲得远远地。
据说秦砚洲混账起来,路过的狗都会嫌弃。
为了管住小儿子,秦山海愁得头发都白了。
秦山海拿着扫帚满屋子追着秦砚洲,却一下也没打到,最后累得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谢玉澜放下棉宝,上来给秦山海顺气。
“你也上年纪了,再这么追着孩子打像什么话。”
秦砚洲在另一边椅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杯子咕咚咕咚喝水。
“妈,我爸不到五十,正值壮年呢,哪里就上年纪了。”
转眼,秦砚洲的视线再次跟棉宝好奇的目光对上。
棉宝看着这个一进门就把屋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叔叔,很是好奇。
“这小娃儿是谁?”秦砚洲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秦山海顺过气来,哼了一声:“这是我在乡下给你领养的女儿。”
“什么!”秦砚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媳妇都没娶呢,你给我领个孩子回来!”秦砚洲不敢置信。
老头给他找媳妇不成,就给他找个孩子来管着他?
不得不说,秦砚洲是了解自家父亲的。
秦山海瞪了一眼:“给你相看,你却说看上了人家妈,人家爸差点拿刀来砍死你,反正你这名声也娶不上媳妇,那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当爹。”
秦砚洲撇了撇嘴,他那只是不想处对象胡说的。
他爹思想真开放!
“我不要。”秦砚洲唰的站起来:“这娃你从哪接回来的,就送回哪去。”
秦山海瞪他:“那你娶个媳妇回来。”
秦砚洲:“我不娶,像我这样的,娶媳妇回来不是害了人家嘛。”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没有工作,名声还臭,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嫁给他。
棉宝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捏着秦砚洲的衣角,努力把头仰得高高的。
“叔叔。”小家伙开口,声音软软糯糯,让人的心也忍不住软几分。
秦砚洲复杂的看着这个小萝卜头,心里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不喜欢孩子,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个麻烦。
秦山海纠正棉宝:“棉宝,该叫他爸爸。”
秦砚洲瞪大眼睛,炸毛道:“不许喊!我不是你爸爸!老头,你别乱教她!”
棉宝无措的看看秦山海,又看看秦砚洲。
叔叔也觉得她是扫把星吗?
秦砚洲皱了皱眉头,撇开视线。
“我不管,我不要孩子!吃了饭就把人给我送走!”
他转身往外走,谢玉澜轻喝一声:“站住!”
第3章 被戳烂一只眼
谢玉澜红着眼眶,走到秦砚洲面前。
秦砚洲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妈的眼睛。
“棉宝我们已经接回来了,不可能再送走。”谢玉澜抓着儿子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砚洲,你大哥牺牲的时候也没留后,我们老秦家就你一个儿子,如果你也不想娶媳妇,那总得有个孩子吧。”
“棉宝乖巧可爱又懂事,今儿还救了你爹一命,她亲娘刚走,也没别的亲人要她,她多可怜啊。”
谢玉澜说着说着掉下了眼泪。
秦砚洲最怕他妈哭。
他紧紧皱起眉头,侧目看到乖乖巧巧站在那的棉宝,小萝卜头瘦巴巴的,还能救老头的命?
秦砚洲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态度坚决。
“三天!最多三天,必须送走!”
撂下话,秦砚洲转头就出了家门。
谢玉澜抬手擦了擦眼泪,又高兴又发愁的抱起棉宝。
棉宝抬起小手擦拭谢玉澜脸上的泪痕。
“奶奶好看,奶奶不哭。”
听着这暖心的小奶音,谢玉澜差点又要哭了,她轻轻捏了捏棉宝的小脸蛋。
“走,奶奶带棉宝去供销社转转。”
新宁县纺织厂秦厂长家收养了个小孙女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职工筒子楼和干部楼。
谢玉澜大大方方的抱着棉宝介绍给街坊邻居。
到了供销社,谢玉澜拿着钱票买了一些棉布和棉花,还买了两双小棉鞋,两罐麦乳精等。
棉宝第一次来供销社,好奇的想要四处看又不敢看,全程被谢玉澜抱着。
“奶奶,买太多了。”棉宝抓着谢玉澜手指头。
谢玉澜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多不多,这些都是给棉宝的。”
可惜了,现在是冬天,小孙女不能穿漂亮的裙子。
等来年夏天,她一定要扯一些好看的布料给小孙女做几件漂亮裙子。
谢玉澜手里拿了很多东西,棉宝便乖巧的爬下来自己走。
回家路上,又遇到几个熟人。
谢玉澜脸都快笑烂了。
“你怎么晓得我有孙女了?”
熟人:……
“哎呦,你们瞧,这就是我乖巧可爱的小孙女,她可会疼人了,是个福星嘞。”
福星?棉宝歪着脑袋思索。
她不是扫把星吗?
在村子里的时候,她和妈妈都是人人喊打的扫把星,村里小孩都不跟她玩,除了妈妈,没有人会因为她而高兴。
谢玉澜走进巷子里,才发现棉宝眼睛红了。
“哎,乖乖棉宝怎么了?”
谢玉澜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把棉宝抱起来。
“谁欺负棉宝了?”
棉宝摇摇头:“我,我想妈妈了。”
棉宝才三岁半,妈妈刚走,想也正常。
谢玉澜心疼的摸了摸棉宝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棉宝。
棉宝却自己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她不能让奶奶担心,奶奶爷爷对她这么好,她想留在他们身边。
……
天黑了,谢玉澜在灶房里张罗着晚饭,秦山海去了厂里一趟,厂里最近赶一批货,他得盯着点。
家家户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不上班的都围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讲起了秦厂长家领了个小孙女回家的事。
棉宝睡了一觉醒来,看到陌生的环境,心里有些害怕,转念想起自己已经来到了新的家。
以后再也没有妈妈陪着,只有陌生又亲切的爷爷奶奶,还有个爱打架还不想要她的便宜爸爸。
“哎哎,棉宝怎么自己起来了。”谢玉澜把菜端上桌。
今天去供销社没买到肉,谢玉澜便只好煎了一盘鸡蛋。
谢玉澜把棉宝抱到椅子上坐下,又去冲泡了一碗麦乳精。
甜甜的香味刺激着棉宝的嗅觉,小家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棉宝乖,把麦乳精喝了。”
棉宝的小手端着碗,却递到谢玉澜面前。
“奶奶先喝。”
在家里,妈妈什么东西都让她先吃,她吃完之后,妈妈就没有了。
棉宝觉得奶奶对自己这么好,有好东西,她就想让奶奶先喝。
谢玉澜心里划过一丝苦涩,这娃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奶奶想喝可以自己再泡,这一碗是属于棉宝一个人的。”
谢玉澜哄了几句,棉宝才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麦乳精。
香香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棉宝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时秦砚洲回来了。
秦砚洲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擦了药酒,看起来红红的,有点触目惊心。
“把你脸转过去,别吓着棉宝。”
秦砚洲瞪大眼睛。
“妈,我可是你亲儿子。”
“棉宝还是我亲孙女呢。”
秦砚洲:……
秦砚洲拿起桌子上的饭碗,转了个身。
看着秦砚洲吃瘪,棉宝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糯糯的小乳牙。
秦砚洲转过头看她一眼。
小萝卜胆子大了,竟然还敢笑话他。
秦砚洲冲着棉宝做了个鬼脸。
棉宝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怀了。
谢玉澜没好气的拍他肩膀:“行了,别吓到棉宝。”
“妈,你哪只眼睛瞧见她被吓到了?”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秦砚洲绷着一张臭脸低头扒饭,去夹鸡蛋,谢玉澜一把将盘子端过来,把鸡蛋全部扒拉到棉宝的碗里。
长这么大,棉宝只吃过一次鸡蛋,就是今年开春的时候,妈妈捡到了一个野鸡蛋。
秦砚洲不满:“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儿子了?”
谢玉澜:“棉宝要长身体,你少吃点饿不死。”
“洲哥。”
这时外面有人喊秦砚洲,声音急切:“快,洲哥,晓红家出事了!”
秦砚洲听到声音,放下碗筷就要出去。
棉宝突然瞪大眼睛,抓了抓脑袋。
她又看到画面了——她看到叔叔跟别人打架,被人戳烂了一只眼睛,鲜血一直流一直流……
“叔叔,你不能走!”棉宝跳下椅子,小小的身板挡在了秦砚洲面前。
秦砚洲着急,拎起棉宝扔到谢玉澜怀里。
“小萝卜就是碍事。”
秦砚洲大步流星出门。
棉宝急的眼眶泛红。
“奶奶,叔叔不能走!不能走!”
谢玉澜心里狠狠一跳,想起老汉儿回来说棉宝救了他的事,难道……
第4章 快去陶家
郊区树林里,落叶纷飞,满地枯枝,秦砚洲带着几个小弟,陶晓红害怕的躲在他身后。
秦砚洲睥睨对面的李明辉。
“上午老子才警告你,不要再骚扰陶晓红,转眼你特娘的就找人去她家提亲。”
“还敢到处宣扬说陶晓红已经成了你的人。”
秦砚洲最看不惯李明辉这种耍混的流氓。
陶晓红是他好兄弟的妹妹,好兄弟为救他而死,他有义务照顾他的家人。
陶晓红被李明辉这个臭流氓纠缠,秦砚洲为此教训了李明辉好几次,李明辉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李明辉不屑道:“陶晓红就是老子的女人,老子早就上过……”
“住嘴!”秦砚洲怒喝。
他转头问陶晓红:“晓红,这王八蛋有没有欺负你?”
陶晓红抽噎着话都讲不出来。
“他,他……我……呜呜……我名声没有了,我不活了……”
秦砚洲顿时气狠了,一拳头砸在李明辉脸上。
李明辉吐出一口血水,混合着一颗后槽牙。
“玛德,秦砚洲,老子废了你!”
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两人的几个小弟在一旁加油呐喊。
“辉哥揍他,揍死他。”
“洲哥加油!”
秦砚洲和李明辉从小就不对付,两人虽是死对头,但都是暗中较劲,从没正面冲突过。
这一次,因为陶晓红,两人斗红了眼。
秦砚洲很快占了上风,几乎把李明辉压着打。
李明辉的小弟们见状冲上去帮忙。
其中一人抱住秦砚洲,李明辉捡起一根树枝,发狠的朝着秦砚洲眼睛刺过去。
“洲哥,小心!”
小弟们惊慌大喊。
秦砚洲被控制住,动弹不得。
“住手!”
秦山海等人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秦山海捡起一块石头,准确的砸过去。
树枝的尖端差那么几毫米就要戳烂秦砚洲的眼睛,李明辉手吃痛,在秦砚洲的颧骨上轻轻划过,落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秦砚洲一个用力把抱住自己的人过肩摔,随后一脚踹在李明辉肚子上,把人踹出一米远。
“老子弄死你!”
秦山海冲上前,拉住儿子:“你还想惹出人命吗!”
秦砚洲撇嘴:“是他先耍流氓,欺负女人!”
“他耍流氓自有公安同志抓他,你给老子回家!”
“还有你们!”秦山海看向其他人,厂长的威严把所有人震慑住。
“打架斗殴,是想都被抓去劳改吗!”
几人默默地低下头。
……
谢玉澜和棉宝在院子里焦急等候,看见老汉和儿子回来,谢玉澜上去就揪住秦砚洲的耳朵。
秦砚洲:“哎,哎,疼,妈,轻点!”
“还好意思喊疼,要不是棉宝,你就要成瞎子了。”
秦砚洲:“关小萝卜头什么事?”
“棉宝不让你出门,你偏出去,如果不是棉宝哭喊着要让我们去找你,你爹能赶得上救你吗!”
谢玉澜想把这个混账儿子塞回肚子里的心都有了。
整天惹是生非,就算不瞎一只眼,也迟早要被送去劳改。
秦砚洲古怪的看向棉宝,小萝卜头眼睛红肿,看起来确实哭得挺厉害。
他撇撇嘴。
这肯定是凑巧罢了。
谢玉澜手上劲一拧,秦砚洲杀猪般惨叫:“啊……娘哎,你要把我耳朵拧下来啊。”
“拧了算了,说你你也不听。”
老秦家一阵鸡飞狗跳,街坊邻居坐在家门口磕着瓜子。
“这秦厂长家的混世魔王又闹啥事了?”
“肯定又是在台球厅惹事了呗。”
棉宝默默地走过来把院门关上,看着被混合双打的秦砚洲,她深深地松了口气。
小家伙抓了抓脑袋,有点痒。
她的脑袋坏掉啦,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画面。
但这好像不是坏事。
饭桌上,棉宝几次偷看秦砚洲被揍成猪头的脸,漆黑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
秦砚洲瞪她一眼。
“再笑,打你pp。”
棉宝缩了缩脖子低头。
秦山海毫不客气的捶了一下儿子的头。
“还敢凶棉宝!”
秦砚洲疼得龇牙咧嘴,哼了一声,夹起一块猪肉丢进棉宝碗里。
棉宝睁着萌萌的眼睛看他。
秦砚洲:“瘦不拉几的,这三天多吃点,养肥了回家找你亲爹去,我可没闲工夫给别人养娃”
回应他的是秦山海砂锅般的大拳头。
……
秦砚洲在家养了两天,从小打架反倒让他练成了强健的体魄,伤好得极快,英俊帅气的脸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今天是棉宝来秦家的第三天,谢玉澜一大早带着棉宝出去串门。
秦砚洲后脚也出去了一趟。
傍晚,谢玉澜做好了饭,秦山海晚上还得在厂里盯生产,不回来吃晚饭。
饭菜上桌,秦砚洲从外头回来了,一张脸又黑又臭。
原本坐在条凳上晃悠着双腿的棉宝歘的跳下来,躲进了房间里。
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往外看。
今天就是叔叔说要送她走的日子,叔叔不喜欢她,肯定会送走她吧?
想到这,棉宝很低落。
她舍不得爷爷奶奶。
谢玉澜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没瞧见棉宝。
“棉宝呢?”
“砰……”秦砚洲气愤的拍桌。
谢玉澜吓一跳,瞪他:“你要吓死你老娘啊!”
秦砚洲咬牙:“我迟早弄死李明辉那混蛋。”
“李明辉不是被送派出所了吗?”
说到这秦砚洲就来气。
“说是证据不足,李家人把他给接回去了,他们还找媒婆去陶家,要强逼晓红嫁过去。”
陶家跟他们秦家一样,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对方儿子还是为救自己儿子而死。
谢玉澜也发愁,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秦砚洲端起碗正要吃饭,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随手一指:“小萝卜头在那。”
棉宝看见秦砚洲瞧过来,立刻缩回脑袋。
谢玉澜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
“都怪你,一回家就臭着一张脸,肯定吓到棉宝了。”
谢玉澜连忙上前哄。
“棉宝乖,有奶奶在,不害怕。”
秦砚洲上前绕过他妈,径直推开门进去,把棉宝拎了出来,动作略显粗鲁的把棉宝放在凳子上。
“吃饭!”
谢玉澜:“你轻点!别把棉宝摔坏了。”
秦砚洲哼了一声,端着碗扒饭,正要去夹菜,谢玉澜没好气的将他面前的鸡蛋端走。
“今晚你只能吃米饭!”
秦砚洲:……
这时他的小弟光子焦急的从外面闯进来。
“洲哥,快去陶家,晓红自杀嘞!”
第5章 被打断腿
秦砚洲俊脸一变,猛地站起身,凳子被带倒在地上。
他急匆匆跑出家门。
谢玉澜也很焦急担心,想去看看,又放心不下棉宝一个人在家。
棉宝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心事。
叔叔没赶她走,那她是不是可以继续留下来了?!
这一夜秦砚洲忙得没回家,次日,谢玉澜一早去乡下换了一只土鸡,熬了一锅鸡汤,和秦山海一起带着棉宝去医院看望陶晓红。
陶晓红命救回来了,但是情绪不好。
“砚洲,就当婶子求你了,你娶了晓红吧。”
陶晓红的母亲李菊花噗通跪在地上。
秦砚洲急忙把人托起来。
他在医院一夜未睡,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憔悴。
“婶,我只把晓红当亲妹妹,我不能娶她。”
病房里传出陶晓红闹死闹活的动静。
“我名声已经毁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让我去死吧……”
“晓红!”李菊花冲进去,一把抱住要撞墙的陶晓红。
秦砚洲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砚洲,你要是不肯娶晓红,晓红这辈子就没人要了,她会被人戳脊梁骨戳死的!”
李菊花痛心疾首。
“晓军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他最疼爱的妹妹过得这么悲惨,肯定会很难过。”
“晓军可是为了救你而死啊,你不能不管晓红!”
秦砚洲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压得他烦躁不堪。
秦山海和谢玉澜站在门口听完了一切,互相对视一眼,谢玉澜心思转动。
陶晓红虽然名声不好了,但她儿子名声也差啊,何况陶家知根知底,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又对他们家有恩,要真能结婚,也算了却了她和老秦的一桩心事。
棉宝也能多个妈妈疼爱。
谢玉澜正打算同意婚事。
棉宝突然拉了拉她的手。
她又看见了——叔叔娶了陶晓红后很快有了娃娃,但那个娃娃不是叔叔的,叔叔为了保护陶晓红被人打断了腿。
后来叔叔去做生意挣了钱,可钱全部被陶晓红卷走给了娘家,还害得叔叔生意破产,欠了好多好多钱。
最终叔叔被债主逼上门捅了一刀,流了好多好多血,连爷爷奶奶也被那些债主逼得跳楼。
而且他们说的那个为了救叔叔死掉的陶晓军,根本就没有死!
棉宝气愤得红了眼眶,小拳头攥得紧紧地。
这家人坏坏,太坏坏了!
她要怎么告诉爷爷奶奶和叔叔呢?
棉宝忽然灵机一动,冲着秦砚洲喊了一声:“爸爸。”
所有人震惊了!
秦砚洲浑身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萝卜,你喊老子啥?”
棉宝:“爸爸。”
秦砚洲:“我不是你爸,你别瞎喊啊!”
秦山海一个耳刮子呼过去:“让你凶棉宝!”
秦砚洲捂住被拍麻的脑袋:“爸!”
秦山海乐呵呵地将棉宝抱进怀里:“棉宝别怕,你爸再凶你,爷爷揍他!”
棉宝歪了歪小脑袋:“爷爷不要揍爸爸,爸爸最好啦。”
秦砚洲:“你个小萝卜,你还演上了!”
棉宝一头扎进秦山海怀里:“害怕害怕!”
秦山海撵着秦砚洲,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父爱如山崩地裂。
这么一闹腾,没人听李菊花说话了。
陶晓红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棉宝身上。
早听说秦家从乡下收养了一个孙女,秦家二老对这个小乡巴佬很是疼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供销社卖得最好的料子。
看来是真的。
如果她嫁入秦家,为秦家生下一儿半女,秦家肯定恨不得把所有家产都给亲生孙子。
“伯父,婶子。”陶晓红柔弱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想要下来,谢玉澜忙阻止。
“你躺着别动,婶子给你熬了鸡汤,快喝点补补身体。”
谢玉澜把用陶瓷罐装的鸡汤递给李菊花。
李菊花喂陶晓红喝了口鸡汤,陶晓红眼泪哗哗的掉落。
谢玉澜忙问:“哎,怎么哭了?”
陶晓红抬起手擦眼泪,故意露出手腕上包扎好却还在渗血的伤。
“伯父和婶子对我这么好,还给我煲鸡汤,我……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回报。”
谢玉澜心疼道:“好孩子,你哥哥救了砚洲,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怎么还能要你回报呢。”
五年前,秦砚洲听说桂花乡山上有野狼,便带着人去猎狼,结果狼没猎到,陶晓军却为救他摔下悬崖去世。
陶晓红看了秦砚洲一眼。
“洲哥,我不想让你为难,刚刚我妈讲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我哥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怪你的。”
她低头,看似不想逼迫秦砚洲,可眼泪却掉得更凶,瞧着楚楚可怜,脆弱无助。
棉宝瞪大眼睛,气得脸颊鼓鼓囊囊。
她在装!
她在骗人!
李菊花反驳:“这可不行!”
她瞧见一旁的棉宝,眼珠子转了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上前一步哄棉宝。
“小娃儿长得真好看,让晓红姐姐做你妈妈好不好呀?”
棉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棉宝不要。”
李菊花神色变了变,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变得凶狠。
“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可甜了。”
“不要不要!”
棉宝被吓坏了,害怕的躲闪,跑开。
“哎,你别跑啊。”李菊花伸手去抓她。
棉宝左躲右闪,不小心撞向床边。
陶晓红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猛地推开棉宝。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秦山海和谢玉澜都没反应过来。
眼见着棉宝要重重的摔倒。
“棉宝!”两人惊慌的喊了一声。
秦砚洲离得近,眼疾手快把棉宝给捞了起来。
“小萝卜你捣什么乱。”
下一秒秦砚洲吃了秦山海一记暴栗。
“小萝卜……啊呸,没看见棉宝是被吓到了吗!”
秦山海一把将棉宝抱过来,谢玉澜上前检查棉宝有没有摔伤。
棉宝小脸惨白惨白的,浑身发抖的抱紧秦山海的脖子。
“呜呜,害怕。”
秦山海皱紧眉头,神情严肃,严厉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第6章 糟了!被发现了!
刚刚陶晓红那举动,根本不像个会疼爱孩子的人,这桩婚事,不能行!
陶晓红浑身一颤,红着眼睛,咬了咬唇惊慌的解释:“对,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怕棉宝压到我的伤口,下意识才会……”
不就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野种,秦山海和谢玉澜怎么会这么重视!
秦山海大手轻拍棉宝的背,安抚她,脸上一片肃然。
“婚姻大事,需要从长计议,既然手疼,那就在医院好好养着,我们先走了。”
谢玉澜看着棉宝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很是心疼。
“棉宝不怕,不怕,奶奶爷爷在呢。”
她失望的看了陶晓红一眼,上前拧起秦砚洲的耳朵。
“臭小子,你一个晚上没睡,要成仙啊,现在赶紧给老娘回家去睡觉。”
“哎,娘哎,轻点!”
秦砚洲被亲娘揪着耳朵离开,秦山海也抱着棉宝出去。
他们一走,陶晓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死死攥着被子。
李菊花:“他们啥意思?这婚结不成了?就因为那个小野种?”
“不行!我必须嫁给秦砚洲!”陶晓红咬着牙。
这一次是她小看了那个野种在秦家二老心中的地位。
……
回到家,棉宝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有些害怕,气得谢玉澜揍了秦砚洲一顿。
看着秦砚洲被撵得上蹿下跳,棉宝咧开小嘴巴,露出几颗小乳牙嘿嘿的笑。
秦砚洲:“娘哎,再打下去,你要没儿子了。”
谢玉澜停下来扔掉扫把,叉腰喘着粗气,看到棉宝笑了,谢玉澜冲着儿子哼了一声。
“行了,进屋睡你的觉去。”
秦砚洲撇了撇嘴,他合理怀疑,他娘就是为了逗小萝卜开心,故意揍他。
折腾了一夜,他确实困倦,打了个哈欠,秦砚洲回屋睡觉。
这一觉秦砚洲睡得很沉,连午饭都没起来吃。
快到傍晚时分,秦砚洲做了个梦,他梦见五年前陶晓军满身是血,面容被摔得稀烂,睁着一双血糊糊的眼睛盯着他,质问他为什么不肯娶他的妹妹?
“咚……”搪瓷缸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把秦砚洲惊醒。
秦砚洲额头被汗水浸湿,他坐起身,回想起梦中陶晓军为救自己摔下悬崖惨死的场景。
外面又传来拖凳子的声音。
秦砚洲烦躁的皱起眉头,下床出去。
打开门,只见客厅里,小萝卜拖着凳子放在了斗柜前,然后慢腾腾爬上凳子,伸出小短手去够暖水壶。
秦砚洲大步上前,一把将她够着的暖水壶挪开。
“你在干什么?”
棉宝被吓一跳,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摔下凳子。
“哎哎,我要摔了。”
下一秒,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来,倒是脖领子一紧,她被秦砚洲提溜起来了。
棉宝在半空中挥舞着双手双脚,小脸上还有几分惊吓。
秦砚洲动作粗鲁的把小家伙放在凳子上坐好。
“说,你刚刚在干嘛?”
小萝卜片刻都不停歇,一个没看住就捣乱。
棉宝双手放在腿上,端端正正乖巧的坐好,又委屈又小心的看了秦砚洲一眼,做错事的低下头,小声嗫嚅。
“我……我想给叔叔倒一杯水。”
爷爷奶奶有事出门了,她看叔叔没吃午饭,担心叔叔饿着就进去看了叔叔一眼,结果看到叔叔满头大汗,以为他不舒服。
以前她不舒服的时候,妈妈就会给她烧热水喝,有的时候灌了几天热水她就好了。
秦砚洲拿起搪瓷缸杯子,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端起暖水壶往里面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要喝水,我会自己倒,不用你一个短腿小萝卜来。”
秦砚洲放下杯子,威胁道:“以后再敢爬这么高碰暖水壶,就打你屁屁!”
棉宝顿时捂住自己的小屁屁,生怕挨揍,重重的点头:“棉宝不敢了。”
秦砚洲很满意。
他转身进了父母的房间,再出来时,将户口本揣进口袋里,便要往外走。
棉宝跳下凳子,小跑过去,抱住秦砚洲的腿,成了一个挂件。
“叔叔,棉宝要跟你一起去。”
秦砚洲拎着她的后脖领子。
“小萝卜下来,老子没空陪你玩。”
棉宝用力抱紧,摇头:“不嘛不嘛,我要跟叔叔一起去。”
她看到了,叔叔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要去跟坏姐姐领结婚证!
秦砚洲可不想带着个碍事的小萝卜,他稍稍用点巧劲就把棉宝扒开,扔回凳子上,板着脸。
“乖乖坐好,在家待着,别跟着老子!”
棉宝委屈的憋着嘴巴。
叔叔,还是很讨厌她吗?
秦砚洲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不能对不起好兄弟陶晓军,他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家。
棉宝从凳子上跳下,急得打转转。
爷爷奶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一定要去阻止叔叔!
棉宝像小尾巴似的悄悄跟在了秦砚洲后面。
家里的二八大杠坏了之后谢玉澜本来想重新买一辆,奈何暂时还没搞到自行车票,秦砚洲只好走着去医院。
还好纺织厂职工大院离县人民医院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秦砚洲抄小路,走了一段偏僻的荒草地。
寒风呼啸,秦砚洲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后面扫了一眼。
他怎么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半人高的荒草,棉宝撅着屁股蛄蛹着往里面钻,生怕被秦砚洲发现。
正蛄蛹得起劲呢,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萝卜,你在干什么?”
棉宝浑身一僵。
啊哦!
糟了!被发现了!
棉宝僵硬的转过身,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还插着两根枯黄的草,嘴巴上也叼着一根干巴巴的狗尾巴草。
秦砚洲熟门熟路的把她拎起来。
棉宝双手双脚耷拉着,就连脑袋也低垂下来,就像一只认命的可怜巴巴的小奶狗崽子。
“你胆肥了啊,还敢偷偷跟着我。”秦砚洲掐了掐棉宝的脸。
棉宝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暮色渐晚,秦砚洲也没时间再把棉宝送回去了,只好先让她跟着。
“等回去再教育你。”
棉宝的双脚终于落地。
秦砚洲走在前面,喝了一声:“跟紧了,丢了可不怪我。”
棉宝拔下头上的两根草,赶紧撒开腿跑着跟上去。
医院病房里,这会只有陶晓红一个人,见到秦砚洲来,陶晓红顿时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
“砚洲哥……”
她的声音在看到跟在秦砚洲大长腿后面进来的棉宝时顿住。
第7章 都在骗
陶晓红立刻要下床。
“砚洲哥,早上我不是故意要推棉宝的,我当时情绪不安,我很害怕……”
她眼睛红红的,眼泪水在打转,瞧着我见犹怜得紧。
秦砚洲眉头微蹙,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攥着那薄薄的户口本。
陶晓红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缸杯子走过来,蹲下身。
“棉宝,这是姐姐刚冲泡好的白糖水,可甜了,给你喝。”
棉宝的小手紧紧抓着秦砚洲的衣角,害怕的往秦砚洲身后躲。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陶晓红抓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不悦。
小野种这么不识相,等她嫁到秦家,她一定要把她扔出秦家。
“叔叔,我怕……”棉宝惶恐不安的抓住了秦砚洲的衣袖,躲闪着陶晓红的触碰。
秦砚洲低头看了一眼,身形动了动,挡在了陶晓红与棉宝中间。
高大的身影,仿佛给棉宝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围墙。
陶晓红神色微变,她低头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
“砚洲哥,我真的很想做棉宝的妈妈,对棉宝好,可棉宝不喜欢我,我不能害你们一家不和睦。”
“是我没福气进秦家的门……你,走吧。”
陶晓红满脸苍白,伤心欲绝的转过身。
她单薄的背影羸弱不堪,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
“我哥……肯定不会怪你的。”
这话一出,秦砚洲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忽然,棉宝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大掌,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看了看小家伙,深吸一口气:“晓红,对不起……”
话未说完,李菊花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满脸泪水。
“晓红,你爸摔了,你快跟我回家。”
陶晓红着急:“我爸咋了?”
“你爸……你爸……”李菊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秦砚洲,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嚎哭道,“人已经迷糊了,瞅着快……快……”
陶晓红听及此,如遭雷击似的,整个人晃了晃,随即双腿一软。
秦砚洲脸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立刻冲上前扶住她。
“别急,我跟你一起回去。”他正色道。
陶晓红一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靠着秦砚洲,含泪虚弱地点了点头。
秦砚洲扶着陶晓红出去,李菊花跟上。
谁也没顾上棉宝。
棉宝揣着两只小手,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来到了陶家。
陶晓红她爸陶大壮奄奄一息的躺在破旧木床上,一进门李菊花就扑上去哭天抢地。
“孩儿他爸哎,你可一定要振作啊,没你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在陶晓军出事后,陶大壮因为失去儿子伤心过度中风瘫痪,在床上躺了五年。
陶晓红流着泪:“爸……”
她凄楚的模样与声音让人动容。
秦砚洲两步上前,查看了一下陶大壮的情况。
“伯父。”他喊了两声。
“咳咳……”陶大壮眼皮动了动,咳嗽着醒了过来。
见状,秦砚洲微松一口气。
陶大壮一把抓住秦砚洲的手,情绪激动。
“砚洲,是叔没用,叔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让晓红被李明辉那个王八蛋欺负。”
秦砚洲听着这话,有点不好受。
“叔……”
“砚洲,你不肯娶晓红没关系,我们都不会怪你的,这都是命啊。”陶大壮悲痛的捶打自己的双腿。
秦砚洲赶忙拉住陶大壮的手。
“叔,你别这样,我没说不娶晓红。”
李菊花和陶晓红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互相对视一眼。
角落里的棉宝急得抓耳挠腮。
她看到了……陶大壮瘫痪是假的!他也没有摔倒,陶家人都在骗叔叔!
可叔叔讨厌她,肯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棉宝余光瞥见灶房里的煤炉子,上面的铝制水壶已经烧开,棉宝脑中灵光一闪,往灶房走去。
李菊花高兴极了。
“砚洲,你这是同意跟晓红结婚了?”
秦砚洲攥紧手,没有立即回答。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三人热切的盯着秦砚洲,等着他回答。
就在秦砚洲即将开口时,棉宝清脆软糯的声音传来。
“陶爷爷,棉宝给你倒了一杯热水,妈妈说多喝热水,病就跑了喔。”
棉宝端着满满一搪瓷缸的热水小心翼翼走过来。
李菊花记恨着棉宝上午坏了他们的事情,见杯子里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烧开的水,她顿时冒出一个恶毒想法,不着痕迹的靠近棉宝。
“哎呦,棉宝真乖,别烫着自己的手了,奶奶来。”
她看似去接棉宝手中的搪瓷缸杯子,实则在秦砚洲没看到的角度,狠狠掐了一下棉宝后推她一把。
“啊……”棉宝惊叫,开水朝着陶大壮的双腿泼过去。
“爸!”
“大壮!”
陶晓红和李菊花同时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陶大壮像个猴子似的蹿了起来。
同时秦砚洲眼疾手快伸手一抓,把棉宝拎起来。
棉宝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杯子,想到什么,她赶紧松手。
“哐当”搪瓷缸杯子摔在地上。
“爸!”陶晓红着急忙慌提醒陶大壮。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秦砚洲转头,便看到瘫痪在床多年的陶大壮正慌乱的想要躺回去。
他震惊道:“叔……你……”
“陶大壮,你没瘫痪?”
秦山海威严沉厚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往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山海和谢玉澜站在了堂屋里。
陶家人全都慌了。
“不,不是的……”陶大壮急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向女儿陶晓红。
陶晓红苍白着脸,咬着唇。
李菊花也拉了拉她的衣袖。
谢玉澜冷着脸走进来,把棉宝从秦砚洲手里抱过来,上下左右的检查,松了口气。
她快急死了。
她只是出去换个鸡蛋的功夫,回家便发现棉宝不见了。
那一刻她急得差点晕过去,连忙跑去工厂找秦山海。
两人一路询问,这才找来了陶家,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伯父伯母,砚洲哥。”陶晓红带着哭腔的柔弱声音传来:“我爸爸确实瘫痪了。”
“但这五年我和妈妈从来没有放弃爸爸,一年前妈妈从乡下寻了个偏方给爸爸治疗。”
“兴许是偏方起作用了,刚刚在危急关头,爸爸出于自我保护意识才突然站了起来。”
李菊花瞬间反应过来,打配合。
“没错,这五年我到处给大壮搜寻偏方,总算有成效了啊,大壮,你站起来了。”
陶大壮:“对,我站起来了!肯定是晓军在天之灵在保佑我。”
他眼眶泛泪,喜极而泣:“晓军啊,你放心吧,爹已经好起来了,爹一定会保护好你妹妹的。”
第8章 肚子快瞒不住
这一家人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提起陶晓军,秦砚洲心里刚蹿起来的一点狐疑也瞬间消失。
谢玉澜也有了几分相信。
毕竟这五年她和老汉儿时不时就会来陶家看望接济,他们见过陶大壮拉在床上最不堪的一面。
曾经陶大壮也是工厂里一名意气风发的技术工人啊,瘫痪后就只能意志消沉的整日躺在床上。
谢玉澜神色缓和,正要说点什么,突然瞧见秦砚洲口袋里露出的东西,脸色一变,把棉宝给老汉儿抱着,冲过去揪住秦砚洲的耳朵。
“哎,娘哎,你咋又揪我耳朵!”
他什么话都没讲呢,也没干错什么事啊。
现在还在陶家,谢玉澜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气得狠狠掐了一下儿子的胳膊,结果发现儿子胳膊肌肉硬邦邦的掐不动,索性狠狠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还是耳朵好拧。
“臭小子,老娘回家再跟你算账!”
秦砚洲疼得差点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这一打岔,陶家人也不知道秦家人到底有没有相信他们说的话。
陶晓红故作心疼的看着秦砚洲。
“婶,您别揪砚洲哥耳朵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妄想砚洲哥……”
秦砚洲张了张嘴咕哝着想说点什么,被谢玉澜一把拉开。
谢玉澜拉着陶晓红的手拍了拍。
“晓红啊,你爹能好起来是好事,至于你和砚洲……唉,砚洲这混小子配不上你,以后婶给你介绍更优秀的男同志。”
陶大壮能好起来,她是真替陶家高兴,如此一来,陶家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但给棉宝找个新妈妈这件事,她必须要慎重,必须要找个真心疼爱棉宝的。
否则……就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是不可以。
秦砚洲不知道自家老娘已经有了要让他打一辈子光棍的想法,他摸了摸疼麻了的耳朵,瞧见原本应该被吓坏了的棉宝正扑闪着盛满笑意的大眼睛偷瞄他。
秦砚洲故意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吓唬棉宝。
棉宝转过头,下巴靠在秦山海的肩膀上,小身板抖了两下。
秦山海还以为棉宝因为刚刚的事情受到惊吓,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棉宝不怕,不怕喔。”
秦砚洲:……
他爹是不是瞎了?他哪只眼睛看到这小萝卜害怕了?这小萝卜可鬼精着呢,就爱看他被揍。
陶晓红心里很慌,秦家人这态度是完全不想让她嫁给秦砚洲了。
这绝对不行!
她红着眼眶:“伯母……”
秦山海看了一眼外面,打断陶晓红。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谢玉澜配合:“对对,走,回家了。”
谢玉澜揪住秦砚洲另一边耳朵。
“混账小子,你偷偷把棉宝带出门,让老娘急得差点撅过去……”
秦砚洲冤枉:“是小萝卜自己非要跟着我出门。”
“棉宝那么乖,不是你把他带出门,她能自己跑出来?”
秦砚洲只觉得一口大黑锅被自家老娘摁着脑门扣上来。
“砚洲哥……”陶晓红咬了咬唇急切的跟出来。
已经走到门边的秦山海忽然停下来,他眼尖的瞧见门后面藏着一双男士脚码的解放鞋。
今天之前陶大壮都是瘫痪状态,这双鞋也不可能是李菊花和陶晓红穿的……秦山海目光变得幽深。
“这双解放鞋……”
陶晓红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变,她强作镇定的解释。
“这双鞋是……是我舅舅前阵子来家里帮忙干活落下的。”
秦山海半信半疑:“是吗?”
李菊花帮腔:“是嘞,我娘家弟弟经常来家里帮忙,这双鞋是我去供销社给他买的。”
秦山海没再说什么,抱着棉宝跨步出去。
看着秦家人离开,陶晓红气得把桌子上的搪瓷杯扫落在地上,责备的看向陶大壮。
“爸,你就不能忍忍嘛,你盖着厚棉被,那开水肯定不会烫着你。”
陶大壮不悦:“我这也是条件反射。”
陶晓红有点崩溃:“现在该怎么办?”
就差一点秦砚洲就要答应娶她了。
李菊花着急的走来走去。
“再过一个月,你这肚子就要大起来了,咱们就瞒不住了,”
陶大壮从床上下来,这五年他装瘫痪装得够憋屈的,为了让秦家人愧疚的给好处,他忍着恶心把屎尿拉床上,他都快疯了。
现在正好不用再装了,但同时,他也担心秦家以后不再给他们钱票。
陶大壮的绿豆眼算计的转了转。
“我有个办法,能把小红肚子里的娃儿彻底算在秦砚洲头上,还能让他们老秦家必须风风光光的娶晓红进门。”
李菊花立刻问:“什么办法?”
陶晓红也期待的看向她爹。
陶大壮小声说完,陶晓红和李菊花便赞成的点点头。
李菊花甚至开始畅想:“到时候我必须让秦家给两千八的彩礼,还有三转一响一咔嚓和三十六条腿。”
陶大壮:“那必须的!”
陶晓红未说话,她缓缓坐在凳子上,唇边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
秦家,谢玉澜从秦砚洲口袋里摸出户口本。
“你拿户口本去陶家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偷偷跟陶晓红去领证?”
秦砚洲沉默着没说话,像是默认。
谢玉澜气得转头到处找扫把。
“混小子,你知不知道结婚是大事,你这样私自带人去领证跟私奔有什么区别。”
就算对象不是陶晓红,他们也不允许儿子做出这种事情,这要是传出去,对女方的名声不好。
秦砚洲嘟囔着:“我这不是没领证成功嘛。”
谢玉澜:“你还敢说!”
秦山海拿起门后面的竹竿递给媳妇。
“媳妇,扫把打得不痛快,用这个打。”
秦砚洲瞪大眼睛:“爹,你真是我亲爹!”
秦山海:“老子要不是你亲爹,早就把你腿打断了。”
谢玉澜挥舞着竹竿。
秦砚洲躲闪:“爸,妈,我知道你们生气,但你们先别气啊,听我讲……”
“讲个屁!今天老娘不揍得你屁股开花,老娘就不姓谢。”
秦砚洲捂着屁股,他都多大了啊,老娘还要揍他屁股。
为了保护自己混世魔王的面子,秦砚洲敏捷迅速的跑出了家门。
“臭小子,你别跑!”
“不跑等着吃竹笋炒肉啊。”
第9章 以后怎么娶媳妇
谢玉澜追到院子里,儿子已经逃之夭夭。
她杵着竹竿,气喘吁吁,棉宝走到她身边拉着衣角轻轻拽了拽。
“奶奶,不要打叔叔啦,是棉宝自己跟着叔叔偷跑出去的,你们不要责怪叔叔。”
棉宝低下头,小奶音里充满了愧疚。
她不是故意害叔叔被揍的。
叔叔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叔叔会不会更讨厌她了?
棉宝很不安,也怕叔叔讨厌她之后把她送走。
谢玉澜明白棉宝误会她揍秦砚洲的原因了,赶紧抱起棉宝,温声哄道:“奶奶打叔叔是因为别的事情,不是因为棉宝,棉宝乖乖,不用自责。”
棉宝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真的吗?可叔叔被赶出家了。”
她小手指着门。
“没事的,他脸皮厚,过会就自己巴巴的回来了。”
棉宝眨了眨眼睛,小家伙懵逼的模样可爱极了。
来秦家的这些日子,谢玉澜每天给棉宝做好吃的,棉宝的脸已经养出了一点婴儿肥,如今瞧着越发的可爱软萌。
谢玉澜没忍住,轻轻揉了揉棉宝脸颊上的小嫩肉。
“软绵绵的,像棉花,我家的小福星终于长肉肉哩。”
棉宝低落内疚的心情一下子被治愈,她抱着谢玉澜吧唧在她长有几缕细纹的脸上亲了一口。
谢玉澜怔了一下,这是棉宝第一次主动亲她这个奶奶!
秦山海跨步出来。
谢玉澜笑得见牙不见眼,炫耀的瞥向老汉儿:“棉宝亲我了喔。”
“什么?!”秦山海瞪大眼睛。
老伴竟然比他先得到孙女的亲亲!
这怎么行!
秦山海急得挠头,冲上来。
“乖棉宝也亲爷爷一下。”
棉宝探出半个身子要去亲,谢玉澜轻轻地把棉宝按回来,转个身绕过秦山海。
“不亲不亲就不亲,走,奶奶带棉宝去喝麦乳精。”
秦厂长懵了,媳妇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在院子里跺脚。
……
晚上谢玉澜留了门,等二老睡下,秦砚洲悄悄地回到家,可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好兄弟陶晓军摔下悬崖面目全非的模样。
秦砚洲辗转反侧。
第二天,秦砚洲顶着两个熊猫眼走出房间。
谢玉澜淡淡的瞥他一眼。
“你昨晚上去做鬼了?”
秦砚洲:“妈,我感觉对不起晓军。”
谢玉澜擦柜子的动作一顿。
这是他们家欠陶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桩救命的恩情宛如一座大山压在秦砚洲身上,让他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谢玉澜:“你爸今天会去李家找他们要个说法,这件事绝对不能委屈了晓红。”
“另外我再给晓红物色物色优质男同志,到时候晓红嫁人,咱们家也给出一份嫁妆,让晓红在婆家不受委屈。”
谢玉澜早就给陶晓红准备好了一份嫁妆,不管陶晓红嫁给谁,他们老秦家都是陶晓红的娘家人。
秦砚洲听着母亲的话,觉得这样也不错,紧绷的心松了下来,扭头看到旁边正努力往桌子上爬伸着小短手去够馒头的棉宝。
秦砚洲腹黑一笑,把棉宝差点要够到的馒头挪得更远。
棉宝懵了一下,站在凳子上的脚踮了起来,继续努力去够馒头。
秦砚洲:“你是傻子吗?不会换一边拿?”
棉宝瘪着小嘴巴。
呜呜,叔叔果然讨厌她,还骂她是傻子。
下一秒,秦砚洲脑袋就受到了他娘爱的巴掌。
“欺负棉宝上瘾了是吧!”
秦砚洲摸着被打的脑袋。
这个家是完全没他的地位了是吧!
嗯?不对……
秦砚洲算了算日子,这小萝卜来家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当初他说好只留她三天的。
“妈,你赶紧把这小萝卜送走。”
谢玉澜再次扬起巴掌。
秦砚洲跳起来躲开。
“当初说好只留她三天的,现在已经多留了她几天,该送走了。”
谢玉澜气:“老娘就是送走你也不会送走她。”
“妈!家里平白无故多个小孩算什么啊,这对我一个黄花大闺男名声不好,我以后怎么娶媳妇。”
谢玉澜嘴角抽抽:“你还有名声?”
秦砚洲撇嘴:“我不管,我最多只能再容忍她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不送走,我就亲自把她送走。”
“你给老娘滚出去,你还黄花大闺男,黄花老光棍差不多,出去出去,别在家碍老娘的眼。”
秦砚洲被他娘用扫把赶了出来。
棉宝坐在凳子上,小手揪成一团。
一,一个月吗?
她能不能在这一个月内让叔叔不讨厌她?不送她走啊?她真的好想好想一直留在爷爷奶奶身边。
爷爷奶奶让她吃饱饭,还给她穿漂亮衣服,叫她小福星。
她不想回村里再被叫扫把星了。
棉宝捏紧两个小拳头,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她要努力留下来!
就在这时,棉宝又看到了一些画面——她看到叔叔喝了一杯水之后就睡着了,陶晓红竟然把叔叔的衣服脱了搬到床上,还跟叔叔躺在一起,然后李菊花带着好多人闯进去,他们对着叔叔指指点点,叔叔被迫娶了陶晓红……
“奶奶,我想去找小虎哥哥玩。”
小虎是职工大院里的小孩,比棉宝大一岁,是谢玉澜带着棉宝去串门时认识的一个小伙伴。
正准备洗衣服的谢玉澜回应:“去吧,记得不要乱跑。”
棉宝乖乖的:“知道啦。”
小虎家离得不远,出门拐个弯就到了,因而谢玉澜也不担心棉宝会迷路。
只是棉宝出门后并没有去小虎家,而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似的皱着眉头往陶家走去。
她要去阻止叔叔被陶家人陷害!
棉宝来到陶家看到门关着,她走来走去,看到有个狗洞,正打算钻进去。
远远地看见秦砚洲走过来。
棉宝生怕被发现,她可是偷跑出来的,被叔叔发现,叔叔肯定要把她送回去。
棉宝急得左转右转,最后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嘴巴念叨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高大的身影走到棉宝身后,阳光洒下,秦砚洲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小萝卜!”
第10章 炸了一身
棉宝的小身板一僵,缓缓转过身。
秦砚洲皱眉,声音严肃:“你怎么在这?谁让你乱跑的!”
棉宝搅动小手,灵机一动,仰着头天真可爱的说道:“我来找晓红姐姐玩。”
秦砚洲挑眉,嘿,这“黑心”小萝卜还敢撒谎。
她昨天那么害怕陶晓红的靠近,怎么可能会来找她玩。
秦砚洲把她拎起来,夹在胳肢窝里。
“老子带你去找晓红姐姐。”
棉宝像布娃娃似的被夹着,乖巧的没有出声。
秦砚洲敲门,里面早就准备好似的,一秒都没让秦砚洲多等就开了门。
李菊花一张脸笑得像菊花:“砚洲,你来了。”
然而在看见秦砚洲胳肢窝里的棉宝时,李菊花的笑凝滞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热情的把人迎进去。
进屋后李菊花跟陶晓红对了一个眼神。
秦砚洲把棉宝放下来。
“呐,你不是来找你的晓红姐姐玩吗?去吧。”
棉宝不敢过去,可怜巴巴看向秦砚洲,摇摇头。
“棉宝错了。”
棉宝不该撒谎。
陶晓红有些不明所以。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看着棉宝,揉了揉棉宝的头,把她整齐的头发揉得产生静电根根竖起来。
“行了,以后再敢撒谎,就打你屁屁。”
棉宝憋着小嘴巴低下头:“不敢了。”
李菊花笑着走过来。
“棉宝,李奶奶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棉宝拉着秦砚洲的衣服,躲了躲。
陶晓红:“砚洲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让我妈先带着孩子出去玩一下吧。”
秦砚洲见她凝重的模样,点了点头。
“小萝卜,你乖一点,一会老子给你买糖吃。”
棉宝不愿意,但她想要让叔叔不讨厌自己,所以她必须要听话。
棉宝忍着害怕跟李菊花出门了。
他们一走,屋内就只剩下秦砚洲和陶晓红两个人。
陶晓红拿了一个碗,走到柜子前拿出白糖,在冲兑的时候,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倒进碗里,遇水即溶。
冲兑好的白糖水端给秦砚洲。
“砚洲哥,先喝点白糖水。”
“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秦砚洲眉头皱着,没有急着喝白糖水。
陶晓红瞬间红了眼睛,低头,泪珠恰到好处的滚落,她故作倔强的抬起手擦眼泪。
“砚洲哥,我……”
……
李菊花拐八拐的带着棉宝来到了人多贫穷且治安凌乱的西河街。
“棉宝,你在这里等着,奶奶去上个厕所。”李菊花一脸着急上厕所的样子。
说完不等棉宝回应就跑了。
她看似去找厕所,实则偷偷地跑掉。
这里最适合扔小孩。
小野种才三岁半,肯定不认得路,自己没法找回家。
“谁让你破坏我家的好事,这次非让你个小贱种吃教训不可。”
李菊花恶毒的呸了一口,慢悠悠的准备去找个人唠唠嗑,等晓红那边差不多事成的时候再带着人去家里捉“奸。”
届时所有人亲眼瞧见秦砚洲欺负了她闺女,秦家就不得不娶了她家晓红。
晓红肚子里的娃儿也能顺理成章栽在秦砚洲头上。
“哎呦。”李菊花忽然觉得肚子疼,这是真要上厕所了。
她急急忙忙找人问了一下,进了一间旱厕。
棉宝还在原地站着,迷茫的四处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人生地不熟,她有点害怕。
“你奶奶不要你咯。”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坏坏的走过来,冲着棉宝做了个鬼脸。
棉宝大声反驳:“她不是我奶奶!”
“你奶奶不要你咯,略略略……”
“她不是我奶奶!”都说不是了,他还说是她奶奶,棉宝好气,眼睛都红了。
看到棉宝快哭了,小男孩有些慌了,挠了挠脑袋。
“你别哭啊。”
棉宝憋着小嘴巴,忍着眼泪:“我才没哭。”
“不要你的奶奶就是坏奶奶,我帮你打坏奶奶,你不许哭了。”
棉宝眨了一下眼睛,点头。
那是坏蛋,该打!
小男孩牵起棉宝的手,肉嘟嘟,嫩嫩的,好好牵。
这么香软的妹妹,他好想拥有啊。
“跟我来。”
没一会儿,小男孩便带着棉宝来到了李菊花蹲的旱厕外面。
小男孩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炮仗,划拉一根火柴点燃,朝着没有顶的旱厕扔了进去。
“啊……”下一秒李菊花的惨叫传出来。
“哪个挨千刀的扔炮仗炸老娘一身屎!”
小男孩:“快跑!”
棉宝迅速反应过来跟着小男孩跑。
李菊花从旱厕出来时他们早就逃之夭夭,她到处找罪魁祸首没找到,路人经过,嫌恶的掩住口鼻。
李菊花快崩溃了,捂着自己的脸落荒而逃。
小男孩把棉宝送出西河街。
“快回家吧,以后别跟坏奶奶出门了。”小男孩一副小大人模样似的叮嘱。
棉宝甜甜的笑着:“谢谢哥哥。”
小男孩听着她软萌萌的叫自己哥哥,心里美得冒泡泡。
他这算不算有妹妹啦?
棉宝还着急去阻止叔叔被陷害,也就没多跟小男孩玩。
这里离陶家不远,她记得路,一会儿便回到了陶家。
屋里,陶晓红狠狠地哭诉了一番,眼睛又红又肿,她似有千般万般委屈,柔弱可怜得让人心疼。
她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砚洲哥,让你看笑话了,你喝点白糖水吧。”
陶晓红再一次提起让他喝水。
秦砚洲确实也渴了,端起面前的碗正要喝。
“叔叔!”
为了方便李菊花带人来捉女干,陶晓红并没有把门关紧,棉宝像个小炮仗似的推开门冲进来。
秦砚洲动作一顿。
棉宝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眉头一蹙。
“谁欺负你了?”
棉宝扑进秦砚洲怀里。
“呜哇”一声大哭出来。
她好害怕自己没有赶上,好害怕叔叔已经喝了白糖水,被坏姐姐陷害了。
秦砚洲整个人怔愣住。
棉宝的靠近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的大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陶晓红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就差一点!这个小贱种是专门来坏她好事的吧!
“砚洲哥,我来哄哄棉宝。”
陶晓红要靠近,棉宝却紧紧地搂住秦砚洲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秦砚洲拧紧眉头。
“算了,我先带她回家。”
秦砚洲站起身。
“不行!”陶晓红下意识阻止。
秦砚洲神色微顿,奇怪的看向她。
陶晓红眼睛转了转想着挽留的说辞,心里快要恨死棉宝这个搅事精了。
“姐,姐夫,我来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11章 傻眼了
陶晓红的舅舅李木栓提着几根地里刚拔出来的白萝卜,又来打秋风了。
他一进门就盯上了秦砚洲那碗白糖水。
“这是白糖水吧?晓红,去给舅舅也冲一碗。”
李木栓把白萝卜甩地上,坐下来就颐指气使。
为了避免坏事,陶晓红想着先把舅舅应付走,便转身去兑白糖水。
棉宝趴在秦砚洲怀里,已经不哭了,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了李木栓一眼,小脑瓜子滋溜溜转动,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秦砚洲见她没哭了,心里无意中的松了一口气。
陶晓红很快冲好一碗白糖水。
“我也想要喝白糖水。”棉宝软软清脆的小奶音传来。
陶晓红正愁怎么哄这个小野种呢,见状立刻把手里的白糖水给了棉宝。
李木栓不爽:“我的呢?”
“我再去冲。”
陶晓红转身又去冲白糖水。
棉宝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把秦砚洲这一碗推给了李木栓。
“伯伯喝这个,白糖水可甜了。”
说着棉宝像个小馋猫似的舔了一下嘴唇。
李木栓可不会客气,立马接过来。
“这小孩,长得好看。”李木栓高兴的夸了一句。
棉宝不好意思的憨憨笑了笑,把自己这碗白糖水放下。
秦砚洲以为她又不想喝了,没管她。
陶晓红冲好第三碗转过身,瞧见秦砚洲面前那一碗没有动,她缓缓走过来。
“砚洲哥,你也喝。”
她去冲白糖水时并没有看到棉宝已经将下了药的那一碗给李木栓喝了。
秦砚洲也确实有点渴了,便端起棉宝刚放下的那一碗咕咚咕咚喝光。
他站起身。
“小萝卜太闹腾了,我先送她回去。”
这一次陶晓红没有再阻止。
他爹从乡下弄来的药很猛烈,秦砚洲走不出这道门就会起效。
陶晓红看着秦砚洲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跳的速度加快,她马上就能成为厂长家的儿媳妇了!
……
“陶大壮,你家晓红真要嫁给纺织厂厂长家的儿子嘞?”
街头大树下几个人围着“瘫痪”多年站起来的陶大壮。
陶大壮高高的扬起下巴,鼻孔朝天的轻哼了一声:“当然了,秦家那小子为啥那么护着我家晓红,除了看在晓军面子上外,肯定也是看上我家晓红了啊。”
他这嘚瑟的模样,仿佛他已经是厂长儿子的岳父了。
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些年秦家对陶家的诸多照顾,经常提着好东西来探望不说,秦砚洲那小子对陶晓红也确实护着。
“那李明辉是咋回事啊?不是前些天还带着媒婆来提亲了吗?”
邻居再次问。
陶大壮眼神闪了一下,气哼哼道:“还能咋回事,我家晓红没看上那李明辉,那小子想要强娶,我这为人父母的,肯定不能同意啊。”
他说得一板一眼的,跟他相熟的几个邻居都信了他的话。
平日里经常跟他喝两杯的老王搓着手,一脸谄媚道:“老陶,以后成了厂长亲家,可得多关照我们这些老伙计啊。”
“对呀,老陶,你养出了个有出息的闺女,能嫁给厂长的儿子,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们。”
陶大壮享受着大家的恭维,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他掐着时间差不多了,左右张望,也没见李菊花的身影。
这婆娘干啥去了?可别误了事!
陶大壮怕错过捉奸,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带着人赶回去。
他顺势说道:“行了,也别说我有好东西不给你们分享,走走走,现在就去我家喝一杯。”
老王眼睛一亮:“走走,咱们好久没喝了。”
陶大壮:“都把家里婆娘喊上,今儿我让婆娘搞两个菜,都来吃饭。”
这些人的婆娘平日里都爱嚼舌根,要是被她们亲眼瞧见秦砚洲和他女儿躺在一起,不出片刻,就能传得整条街都知道。
秦家届时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了!
陶大壮十分大方的挥手,叫上了呼啦啦一群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粮食都是有定数的,家里人口多的根本不够吃,陶大壮难得这么大方,一个个都想去占点便宜。
陶家的大门开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陶大壮看到女儿的屋子门关着,心中一喜。
事情成了!
“大壮,你婆娘嘞?咋不在家?”
来了这么多人,家里婆娘却不出来倒茶水,一屋子人干巴巴的大眼瞪小眼。
陶大壮眼珠子滴溜转假装满屋子找李菊花。
“菊花,晓红,快出来。”
家里三间屋子,陶大壮每间屋子都推开看看,然后顺理成章的来到了女儿陶晓红屋子门口。
陶大壮毫不费力的推开门。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说要下雪也没下,陶晓红屋子里窗户关着,上面糊了报纸,导致屋内光线昏暗。
按照预想的情况,门一推开,陶晓红便尖叫起来。
“啊……”
尖锐的叫声瞬间吸引了堂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咋了咋了?”
“晓红,砚洲你们在干什么!”陶大壮配合的演了起来,又震惊又气愤又暗喜。
“啥啥?”
众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纷纷一个劲往里面挤,但由于屋内太暗了,他们只看到床上两个躺着的身影。
有人摸着墙壁,找到拉绳,一拉,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所有人瞧见陶晓红跟一个汉子躺在一块。
“噫……没眼看嘞。”一个大婶抬手捂眼,却又从指缝里偷瞄。
“这还没结婚呢,咋就在屋里干起来哩。”
“年轻小同志就是憋不住啊,冲动的嘞。”
陶晓红心跳加快,努力隐忍着心里的亢奋,假装惊慌害怕的往床角缩。
她这一动,原本挡着“秦砚洲”脸的被子挪开了,露出了一张黝黑油腻的大脸盘子。
“哎呦,这,这不是李木栓吗?”
“啥?”
所有人探着脑袋仔细看向床上还在昏迷的男人。
“还真是晓红她舅!”
一时间屋内的人全部倒吸了一口气,震惊不已。
而陶晓红已经彻底傻眼僵住了。
躺在她床上的人不是秦砚洲吗?怎么会变成舅舅李木栓!
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12章 陶家又进医院了
“这外甥女跟舅舅咋能……he,呸!不要脸!”
“晓红呐,你咋能这么糊涂呢。”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陶晓红抓着被子捂住自己的身子,崩溃大喊。
这一次她是真的哭出来了,无助的看向她爹。
“爸……”
陶大壮也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菊花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赶回家,看到那么多人堵在女儿房间里,以为事情已经成了,心中一喜,被屎糊了一身也顾不上洗了,一个劲往里面挤。
“晓红,我的晓红啊……”
李菊花演了起来。
“噫,啥味道这么臭?”
围观群众被臭味熏得让开一条道。
李菊花很顺利的冲到床边。
“晓红,是不是秦砚洲欺负你……”声音戛然而止。
李菊花看清躺那的人不是秦砚洲,而是……猛地瞪大眼睛。
“咋,咋回事?”
看戏的人不怀好意道:“李菊花,你闺女跟你弟躺一个被窝呢。”
“这放乡下得送去浸猪笼了吧。”
李菊花急切的反驳:“不是,不可能,我家栓子和晓红不可能做那混账事,这里面有误会。”
陶大壮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有误会。”
李菊花上前想要解释,一阵阵恶臭袭来,众人往后退。
老王媳妇看着李菊花身上的不明物体,捂着口鼻嫌恶的说道:“李菊花你身上沾了屎吗?你掉茅坑里了?”
“真是屎!”
“呕……”有人没忍住被臭得干呕起来。
众人嫌恶的纷纷往外退。
“哎,你们别走,听我讲啊……”李菊花想去拦人,她必须要解释清楚,否则她女儿和亲弟弟的名声可就毁了啊。
然而大家对她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碰到,顷刻间便跑光了。
李菊花气得脸都扭曲了,心里大骂那个放炮仗扔茅坑里的王八犊子。
等她揪出来,一定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呜呜呜……”陶晓红大哭:“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秦砚洲呢?
……
秦砚洲把棉宝拎回家,谢玉澜见他又这么粗鲁的拎着棉宝,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臭小子,你当棉宝是狗崽子呢!”
秦砚洲摸了摸被拍麻了的后脑勺,把棉宝放在凳子上。
“可不就是狗崽子,天天跟我后头装尾巴。”
棉宝这个小机灵鬼跳下凳子,跑到谢玉澜面前抱着她的腿蹭啊蹭。
“奶奶,棉宝错了。”
谢玉澜一脸懵:“啥?你干啥了?”
棉宝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的。
“我没有去找小虎哥哥玩,而是偷偷去晓红姐姐家了。”
秦砚洲哼了一声,吓唬她:“别以为你主动承认错误,就能避免惩罚了,小孩子撒谎是要长长鼻子的。”
棉宝抬手捂住自己的小鼻子,吓坏了。
“棉宝不要长长鼻子,棉宝错了,真的错了。”
谢玉澜又一巴掌过去。
“臭小子,你再吓唬棉宝,老娘让你睡大街去。”
秦砚洲撇撇嘴,他妈这宠小萝卜的劲儿,都超过他小时候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摸摸她的头。
“棉宝不怕,勇敢承认错误的小孩子,是不会长长鼻子的喔。”
棉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哒?”
“奶奶不会骗你。”
“嗯嗯!”棉宝趴在谢玉澜肩膀上,看到秦砚洲,小家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小窃喜。
她帮叔叔躲过坏蛋的陷害了呢!
傍晚,秦山海下班刚进职工大院,门口择菜的庞大娘就跟他说道。
“秦厂长,才回来呢,那老陶家又出事了。”
秦山海停下来,眉头轻皱,严肃的问:“出啥事了?”
“听说好像进医院了……”
庞大娘还想打听一下八卦,然而秦山海听她一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哎,秦厂长……”
秦山海赶回家中,谢玉澜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正准备去医院呢。
秦山海:“我跟你们一起去。”
路上,谢玉澜很是担心。
“可别是晓红又干傻事了。”
上次陶晓红自杀就把他们吓得够呛。
秦砚洲紧拧着眉头,脚步走得飞快。
这天都要黑了,谢玉澜也不放心棉宝一个人在家,便抱着一起来到了医院。
询问过护士后,秦家人来到了病房。
门是开着的,快走近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李菊花急切的声音。
“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
“他就是不小心喝了点白糖水就晕过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秦砚洲忽然停下了脚步,脑海中浮现在陶家时陶晓红给他冲泡的白糖水。
谢玉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被秦山海拉了一下,顿时沉默下来。
里面的陶家人没发现秦家人就站在外面。
医生皱着眉头:“你们确定他只是喝了白糖水?”
陶大壮眼神闪烁。
李菊花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救弟弟。
“医生,白糖水里……掺了点药。”
“什么药?”
陶大壮:“就是乡下药牲畜的那种。”
医生:“胡闹!怎么能给人吃那种药!”
牲畜一吃几秒钟就能倒下,更何况是人,也难怪到现在都醒不过来。
医生继续问:“他吃了多少?”
陶大壮和李菊花纷纷看向一直未说话的陶晓红。
陶晓红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哀怨与愤恨,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跟李木栓躺在一张床上就觉得恶心。
“三勺。”
医生脸色变得凝重。
“他这情况必须要洗胃了。”
李菊花腿发软,趔趄了一下。
这时秦砚洲抬起脚步,走了进来。
陶晓红一看见他,无限委屈涌上来,带着几分哀怨。
“砚洲哥,你去哪了?”
秦砚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一眼看得陶晓红心中涌起一阵慌乱,特别是他的沉默,让她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秦砚洲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谢玉澜看了病床上的李木栓一眼。
“这是怎么的了?”
陶家人心虚,都不敢看秦家人。
恰好此时医生开好了单子递给李菊花。
“去缴费吧。”
第13章 一开始就错了
“啥?要二十块!”
李菊花捏着单子的手抖了一下,这……就这三勺药下去,就要二十块医药费?
李菊花心疼肉也疼,余光瞥见秦家人,她厚着脸皮走到秦砚洲面前。
“砚,砚洲,我这出门急,忘带钱了。”
李菊花以前去供销社买东西,路上要是遇到秦砚洲,便会找借口借钱,秦砚洲每次都会爽快的把身上大团结都给李菊花。
这招她屡试不爽,认为这一次秦砚洲肯定也会帮他们家出这个医药费。
秦砚洲鼻子吸了吸,皱眉。
“什么味道?”
这话一出,谢玉澜和秦山海也闻到了。
棉宝捂着小鼻子:“好臭呀,李奶奶,你是不是拉裤裤啦?”
谢玉澜和秦山海抱着棉宝远离李菊花好几步。
就连旁边的医生护士也退开两步。
这话就像刀子扎在李菊花身上,来医院前她只来得及简单处理一下换了衣服,没能洗澡。
李菊花气得忍不住怒瞪了棉宝一眼。
“小贱……娃儿胡说什么。”她差点就没刹住叫“小贱种”。
秦山海脸色登时沉了几分,浑身散发的威严气场震慑得李菊花缩了缩脖子。
医生催促:“再耽误时间,情况就变得更严重了。”
李菊花不敢再耽误,但又想要秦家出钱,她给陶晓红递了个眼色。
陶晓红咬了咬唇,红着眼。
“砚洲哥,我……我也没带够钱,你先借给我们二十块可以吗?”
秦山海和谢玉澜都在这,他们不找,却只找秦砚洲。
秦砚洲看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李木栓一眼,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爽快的掏钱出来。
见他不动也不说话,陶晓红攥了攥手,楚楚可怜的正要继续说。
谢玉澜打断道:“我们一听说晓红来医院了,就立刻赶过来,生怕晓红再出点啥事,这急急忙忙的,也都没带钱。”
“他李婶,先让医生给你弟洗胃,你现在赶紧回家拿钱去。”
秦山海看向医生:“医生同志,我是纺织厂厂长秦山海,能不能先给病人洗胃,一会家属回家拿了钱再去缴费?”
医生想了想:“行,你们尽快。”
李菊花心思落空,浑身都不得劲,还想说什么。
医生:“再耽误,你弟弟命就要没了!”
李菊花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多说,急急忙忙颤抖着跑出去医院回家去取钱了。
一行人被医生赶出病房,医生和护士在里面帮李木栓洗胃。
陶晓红走到秦砚洲跟前,脸色微微苍白,身形瘦弱,看着很容易让男人升起保护欲。
“砚洲哥,你……你白天是什么时候从我家离开的?”
她很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最后躺在她床上的人是李木栓?
那会秦砚洲带着小野种说要走,她深知药效发挥很快,担心事先没跟舅舅沟通,会不小心坏事,便急着去她妈屋子里找点东西好把舅舅打发走。
等她回到堂屋时,舅舅已经离开,而她的屋子里却传出了动静。
她回自己屋一看,秦砚洲已经在她床上躺下蒙着头昏了过去。
当时她高兴极了,迫不及待的关上门,随后躺在他身边,盖着被子等着父母带街坊邻居来。
秦砚洲眼眸变得深邃了几分,看着陶晓红急切想要知道些什么的脸,他淡声说道:“你舅舅来后喝了白糖水,我就带着棉宝离开了。”
这事陶晓红分明知道,为什么还问?
陶晓红脸本就苍白,现下歘的一下更白了,柔弱的身体颤了颤,破碎得像个瓷娃娃。
“你没有折返回来?”
“没有。”
坚定且干脆的两个字,彻底打破陶晓红最后的期望。
所以……这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寻,从一开始就错了!
秦砚洲没有折返回来,进她屋子里的人就是李木栓,且不知道为什么,李木栓喝了她下药的白糖水,而她因为太过自信,屋内又光线暗没看清楚,便坚定的认为躺在她床上的人就是秦砚洲。
可李木栓是怎么喝到那碗下药的白糖水?
陶晓红猛地看向了棉宝,绯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
是她!
这个小野种!
一定是她沉着她去冲白糖水没看见的时候,将秦砚洲那碗下了药的给李木栓喝了。
棉宝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转过头,对上陶晓红恶毒的目光。
“呜哇……”
棉宝突然抱紧秦山海的脖子,受了惊吓的哭喊。
秦山海和谢玉澜顿时着急:“怎么的了?棉宝,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
棉宝:“呜呜……刚刚晓红姐姐……呜呜,棉宝好怕,好怕……”
秦山海严厉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陶晓红早已经收起恶毒的眼神,又变成了那副小白花柔弱可怜无辜模样。
“是不是医院晦气重,棉宝吓着了?”
秦山海皱眉,严肃:“现在是新社会,你作为新时代的年轻女同志可不能有那种思想。”
“我……我没有。”陶晓红颤了颤,低下头,不敢再说。
谢玉澜不停的安抚棉宝。
“棉宝不怕,爷爷奶奶还有你爸爸也在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谢玉澜心疼极了,这孩子肯定是在乡下被欺负狠了,才会经常被吓到。
“嗯嗯!”
棉宝瘪着小嘴巴,眼睛湿漉漉的,想哭又很懂事的忍着不再哭。
小家伙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大坏蛋,她还要帮爷爷奶奶叔叔打败大坏蛋呢!
妈妈说了,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
她是勇敢的棉宝!
棉宝攥紧小拳头。
一旁的秦砚洲看到小萝卜一会就从满脸害怕变成满脸坚定,还挺有趣。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棉宝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那边李菊花假模假样的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到医院肉疼的交了费用。
“晓红啊,你舅舅咋样了?洗胃洗完了吗?”
李菊花肥胖的身体健步如飞般冲过来,同时一阵恶臭味扑鼻而来。
“呕……”
陶晓红被刺激得一阵反胃,弯下腰干呕。
“晓红,你咋了?”李菊花急切的上前。
陶晓红伸手:“别,别过来。”
李菊花愣住。
她又想去靠近陶大壮,陶大壮急忙后退。
“你别过来啊。”
李菊花纳闷的看向秦家人,走近。
秦家人也后退。
直到护士经过。
“什么味道这么臭?”
李菊花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屎味,脸登时一黑,气得浑身颤抖。
然而陶晓红却干呕不止。
谢玉澜不忍,关切道:“晓红,你怎的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秦砚洲上前,正打算扶着陶晓红去找医生。
此时一个医生经过,看见陶晓红在干呕,停下脚步。
“咦?是你!陶晓红同志,你怎么上医院来了?是不是孕期不舒服?”
“我早讲过,你这头一胎啊有些不稳,一定要特别注意,你瞧你妊娠反应也厉害,呕成这样了,家属呢?你们家属赶紧去给她倒杯热水啊。”
家属已经全部石化。
第14章 怀孕了
秦砚洲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孕期?什么头胎?”
这些话拆开他都能懂,组合在一起,他怎么突然就有些不懂了?
陶晓红怎么就孕期,还妊娠反应了?
医生刚刚瞧见他去扶陶晓红,以为他就是孩子的父亲,严肃着脸训道:“你这怎么做人丈夫的,媳妇吐成这样了,你还在问,快去给你媳妇倒杯热水来。”
医生很热心,连忙检查陶晓红的情况。
而陶晓红已经呕不出来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个医生的嘴巴缝起来。
谢玉澜震惊出声:“晓红怀孕了!”
陶家人全都慌了,陶大壮和李菊花已经完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菊花:“不是,你们听错了,不是的……”
她只一个劲的否认。
陶晓红本能的也想否认,但又迅速的反应过来,否认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
瞒不住了!
谢玉澜:“啥听错,我们四个人,八只耳朵都听见了。”
棉宝虽小但也算一个。
谢玉澜眼神复杂的看着陶家人。
陶晓红怀孕,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孩子的父亲是谁?
谢玉澜看向儿子。
秦砚洲秒懂他妈眼神里的意思,吓得差点弹跳起来。
“孩子不是我的!”
谢玉澜松口气,还好儿子混账归混账,但还没混账到让人女同志未婚先孕的地步。
医生看了看秦砚洲的头顶,仿佛那里戴了一顶绿帽子。
秦砚洲差点炸毛:“你啥眼神?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是她丈夫。”
“刘医生,快来啊。”
医生听见有人喊自己,快步离开。
病房外面,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秦家所有目光落在陶晓红身上。
陶晓红脑子很乱,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怀孕的事情会暴露。
她毫无准备。
下一秒,陶晓红晃了晃,猛地晕倒。
“晓红!”李菊花尖叫着上前扶住陶晓红。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李木栓已经洗了胃,但人还没醒,陶家人现在乱成一团,分不出心力去管李木栓。
秦砚洲便进去跟医生了解了一下李木栓的情况。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月亮被云层挡住,寒风呼啸,路上,秦家人拿着手电筒快步往家里走。
他们都没吃晚饭,四个人饿得肚子叽里咕噜乱叫。
谢玉澜也来不及做饭了,只得下了四碗面条,一人卧了个鸡蛋,棉宝两个。
饭桌上,秦山海和谢玉澜询问秦砚洲白天的事。
秦砚洲呼噜吃了半碗面条下去,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这才将在陶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你们在医院都听见了,李木栓是喝了掺药的白糖水才昏迷,那碗白糖水大概率是要给我喝的。”
秦山海拢着眉:“结果阴差阳错的,给李木栓喝了。”
阴差阳错吗?
秦砚洲瞥了正在喝汤的棉宝一眼。
棉宝的脸还没碗大,小手捧着碗,喝汤的时候,脸都快埋进去了,像一只小馋猫。
谢玉澜疑惑问:“他们为啥要这么做啊?”
陶家在他们眼里,一直是老实本分的存在,陶晓军又是为了救秦砚洲而死,谢玉澜实在想不通,陶家人为什么要给秦砚洲下药?
秦山海哼道:“这怕是要让砚洲当冤大头。”
谢玉澜一下明白过来。
陶晓红还没说亲,怀孕代表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在这之前,陶家一心想要让秦砚洲娶了陶晓红,却闭口不讲陶晓红怀孕的事情。
很明显就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后,自然而然的把孩子落在他们老秦家头上。
谢玉澜猛地站起身。
“老娘去找他们说道说道!这五年我老秦家为了报恩,对他们陶家可谓是掏心掏肺的,他们竟然这么算计我儿子。”
秦山海拉住她。
“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也不迟。”
谢玉澜想想,一会还得哄棉宝睡觉,这件事更大。
吃过面,谢玉澜去洗碗,秦山海在屋子里的书桌前看厂里的生产计划,堂屋的饭桌前秦砚洲和棉宝大眼瞪小眼。
秦砚洲微眯眼睛。
“小萝卜,那碗被下药的白糖水,是不是你故意换给李木栓的?”
他可清楚记得,当时是小萝卜把他那一碗白糖水递给了李木栓。
而后他喝的是陶晓红给小萝卜冲泡的那碗。
想着小萝卜今天许多奇怪的举动,他越发怀疑小萝卜是不是提前知道陶晓红要给他下药,所以才故意调换了白糖水。
棉宝摇头像拨浪鼓。
“布吉岛布吉岛……窝布吉岛……”
然后她把谢玉澜给她冲泡的麦乳精推给秦砚洲。
“叔叔喝。”
看着棉宝清澈懵懂的眼睛,秦砚洲觉得自己肯定是跟她待久了,也变蠢了,怎么会有这种怀疑。
“笨蛋。”秦砚洲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棉宝的额头。
别人有好吃的,都是自己藏着吃,小萝卜倒好,有好喝的自己不喝,先给别人喝。
就像白天她把白糖水给李木栓喝一样。
秦砚洲起身回房间睡觉。
棉宝摸了摸被弹的额头,失落的瘪着小嘴巴。
她只是觉得麦乳精好喝,她想让叔叔喝麦乳精,让叔叔喜欢自己。
叔叔却骂她是笨蛋。
她才不是笨蛋!
医院里,李木栓已经醒过来,人还有点虚弱。
陶晓红急切的询问:“舅舅,你喝了白糖水后,是怎么进我屋子的?”
李木栓脑袋晕乎乎的,想起这件事就火大。
“你那什么白糖水,我一喝完就头晕,我只能找间屋子睡觉了。”
李木栓来姐姐家里打秋风这么多次,打到医院还是第一次。
“我可是在你们家受伤的,你们得负责。”
李菊花当即应下:“负,一定负,栓子啊,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木栓眼珠一转:“我头晕,哎呦,肚子还疼,腿也疼……”
为了能多要点补偿,李木栓哎呦了好一阵。
陶大壮站在一旁,脸黑得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陶晓红也彻底弄清楚了,她愤怒的大吼:“舅舅!以后在我家,你不许再随便进我屋子!”
李木栓被吼得一愣。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下满心满眼都是要从陶家刮出更多好东西,最好是能要一笔钱。
次日,谢玉澜还没来得及去找陶家,陶家人就自己上门了。
“扑通……”
一进门陶晓红就跪下了。
第15章 下跪
“伯父,伯母,砚洲哥,对不起!”
陶晓红眼泪无声的掉落,比大哭还要让人觉得可怜。
这一举动,让谢玉澜原本的气都发不出来了。
陶晓红:“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的,实在是……”
李菊花跟着在一旁抹眼泪,陶大壮则重重的叹息一声。
李菊花边哭边拍大腿:“造孽啊,我家晓红一个黄花大闺女,有正经工作,长得也好,原本是可以说一门好亲事的,可这一切,都被那挨千刀的李明辉给毁了啊。”
谢玉澜:“啥意思?”
秦砚洲反应过来:“孩子的父亲是李明辉?”
陶晓红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从,他就……就强了我。”
说完她整个人瑟瑟发抖,哭得更厉害了。
秦砚洲猛地攥紧拳头,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愤怒一下窜上头顶。
“我去弄死这王八蛋!”
谢玉澜赶紧拉住他。
“给老娘滚回来。”
她也很愤怒,但不能让儿子冲动的去冒险。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他是会为了陶晓军的家人拼命的。
“妈,你放开我。”
秦砚洲想甩开他妈,他在气头上,一想起为自己而死的兄弟,他便顾不上那么多了。
谢玉澜有些敌不过儿子的力量,拉扯间,差点要被儿子甩出去。
见状陶家人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反而眼中流露出兴奋,这说明秦家仍然重视救命之恩,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也就更有把握了。
秦山海一早就去厂子里了,并不在家,躲在屋子里的棉宝冲出来,一把抱住秦砚洲的大长腿。
“奶奶,我帮你抱住叔叔啦。”
谢玉澜怕儿子冲动起来把棉宝给甩出去,忙松手,转而拧住秦砚洲的耳朵。
“弄死李明辉是公安同志的事,你要是去把他弄死了,你就要吃花生米,你是想要棉宝以后没爸爸吗!”
“啊,疼,疼……”秦砚洲耳朵快被他妈给揪下来了。
“不去了,不去了还不行。”秦砚洲讨饶。
谢玉澜这才松手,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恨铁不成钢的戳秦砚洲脑袋。
“别忘了上次你找李明辉打架,差点被戳瞎眼睛的事,要不是棉宝,你现在就是个瞎子。”
秦砚洲龇牙咧嘴揉耳朵,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
秦砚洲将腿上的挂件——棉宝给拎下来放进谢玉澜怀里。
陶晓红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失望,要是秦砚洲能去找李明辉拼命,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眼下只能进行下一步。
她急切的跪着膝行到秦砚洲跟前,拉着他的衣角仰头,楚楚可怜又极为担心他的模样。
“砚洲哥,你别再为了我去找李明辉,要是你出点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会不安的。”
秦砚洲捏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
“是我对不起晓军,没保护好你。”
他自责,愧疚,连呼吸都变得沉痛。
失去名节,对一个女同志来说多么重要,也难怪陶晓红会闹自杀,也难怪陶家人想要隐瞒。
昨天那一点被算计后的愤怒与不满,在这一刻消失。
秦砚洲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陶晓红摇头,眼泪扑簌簌掉:“砚洲哥,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我现在就带着肚子里的孽种去跳河。”
说着陶晓红爬起来就往外冲。
“晓红。”李菊花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陶晓红。
陶大壮也上来拉她。
“晓红啊,我们可就剩你一个孩子了,你要是没了,让我们咋活啊。”
“你爹瘫痪刚好起来,家里日子眼瞅着就能好过了,你可不能再出事啊。”
李菊花哭得撕心裂肺,在谢玉澜和秦砚洲看不到的角度跟陶大壮对视一眼,下一秒李菊花松开陶晓红,转身朝着秦砚洲跪下。
“砚洲,婶子求你,你娶了晓红吧,婶子不能失去晓红啊。”
秦砚洲连忙去扶李菊花,李菊花顺势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转头:“大壮,大壮你也来给砚洲下跪。”
秦砚洲脸色微变。
“叔,婶子,你们别这样。”
谢玉澜把棉宝放在安全的地方,走过来扶李菊花。
“他婶子,你这是干啥呀,李明辉犯浑,欺负了晓红,咱们一起去找公安同志举报,只要证据确凿,他李明辉就得吃花生米。”
“不能报公安。”李菊花摇头:“绝对不能报公安,一报公安,大家就都知道我家晓红被人欺辱了,她以后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她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谢玉澜皱眉,确实如此,不说以后陶晓红还能不能嫁人,就别人的闲言碎语都能成为杀人的一把刀。
“你们先起来,坐下来好好说。”
李菊花摇头:“砚洲,你不答应娶晓红,婶子就一直跪在这里。”
谢玉澜眉头一皱。
这时秦山海顶着寒风回来,进屋便瞧见李菊花跪在那。
“这是干什么?”
谢玉澜看到救星似的,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明白。
秦山海紧拧着眉头,看向陶晓红。
“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陶晓红抹着眼泪,抽噎着:“两,两个月前……我下夜班回家的路上,李明辉拦住我,把我拉到巷子里……”
棉宝捏紧小拳头。
撒谎撒谎,她在撒谎!
是这个坏蛋姐姐主动把那个叔叔拉进黑乎乎的巷子里,坏蛋姐姐想要嫁给那个叔叔,却被那个叔叔的妈妈反对。
陶晓红说完,秦山海沉思了片刻。
“这件事断然不能放过李明辉,必须报公安,但你们放心,我会跟公安同志讲清楚,请他们保密,公安同志也一定会理解。”
他这话一出,陶家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这样下跪哀求了,秦家还是不肯松口让秦砚洲娶陶晓红!
“伯父,我……”
秦山海打断她:“放心,有我秦山海在,以后谁也不敢乱说你的闲话。”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陶家人脸皮再厚,也不能再继续赖着让秦砚洲娶陶晓红了。
“秦厂长……”李菊花不死心。
秦山海再次打断:“李木栓同志洗胃后好些了吗?怎么会好端端的吃了那种药?”
第16章 棉宝看到
陶家人心虚,听到这话,根本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陶大壮拉住李菊花,舔着笑脸:“好,好多了,今天就出院回家去了。”
秦山海:“那就好,你们自家人肯定不会给他吃那种药,定是有人使坏,太恶毒了,我帮你们一起去报公安。”
李菊花急忙罢手:“不,不用了,那是木栓不小心吃到那种药了,也不是啥大事,反正人已经没事了。”
到底心虚,又不敢跟秦家人撕破脸,他们还想仗着救命之恩继续胁迫秦砚洲娶陶晓红。
今天没成功,那就下次再来。
至少眼下已经激起了秦砚洲对陶晓军的愧疚。
陶家人生怕秦家人追究昨天下药的事情,灰溜溜的找借口走了。
后脚秦砚洲也要出门,被秦山海一巴掌拍回来。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去找李明辉拼命。”
秦砚洲气愤:“不该吗!老子阉了他都算轻。”
“李明辉该死,但不该是你去出头。”秦山海气得又手痒想揍人了。
秦砚洲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转身回自己屋。
然而午饭后,秦砚洲又要出门。
“站住,你去哪?”谢玉澜喊住他。
秦砚洲:“台球厅。”
“不许去。”
她还不了解自家儿子,说着去台球厅,没准就是叫上他那班小弟去找李明辉。
“妈,我都多大了,你总不能还拘着不让我出门吧?”
“多大也是我儿子。”
棉宝坐在小板凳上数蚂蚁,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家伙抬起头看了看,起身跑过来。
棉宝不安的拉了拉谢玉澜的衣角。
谢玉澜低头,温柔:“棉宝,咋了?被吓到了?”
棉宝没说话,小嘴巴瘪了瘪,眼睛泛红,张开双手要抱抱。
谢玉澜登时心疼的抱起棉宝。
“棉宝不怕。”
秦砚洲想到什么。
“妈,把小萝卜给我,我带她出去玩,保管哄好她。”
棉宝惊喜的转过头,期待的看着秦砚洲。
叔叔竟然愿意带她出去玩?
这是不是代表叔叔开始接受她啦?
棉宝疯狂的心动。
谢玉澜却一口拒绝:“不行!”
秦砚洲是她生的,他撅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借着带棉宝出去玩的借口去找李明辉。
秦砚洲见实在没辙了,只能先妥协,又回屋子里躺着。
棉宝失落的蹲回去继续数蚂蚁。
一个小时后,谢玉澜带着棉宝串门回来,打开儿子房间的门,空空如也。
谢玉澜气得不行。
“臭小子敢偷跑出去!”
秦山海不在,谢玉澜不放心棉宝一个人在家,于是带着棉宝一起出去找秦砚洲。
到了台球厅,里面乌烟瘴气的,谢玉澜皱着眉头。
“大婶,找谁?”老板看见谢玉澜,喊了一嗓子。
谢玉澜:“秦砚洲在哪?”
秦砚洲可是这里的常客,他混世魔王的名声如雷贯耳,老板怎么可能不认识,再仔细看谢玉澜的样貌,秦砚洲有几分长相随了谢玉澜。
“他不在。”
谢玉澜有点不信,别是给秦砚洲打掩护,她松开棉宝的手,撩开布帘子想要往里面再看看。
这时乖巧待在她身边的棉宝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穿着碎花袄子,扎着两根麻花辫,麻花辫上还绑了好看的头绳。
是坏蛋姐姐!
她跟一个叔叔进巷子里了!
棉宝捏着小拳头偷偷跟了上去。
谢玉澜看了半晌,确实没看见秦砚洲的身影,琢磨着再去舞厅看看,一转头,原本待在她身边的棉宝不见了!
谢玉澜脸色顿时煞白。
“棉宝!”
……
棉宝跟着来到了幽深偏僻的小巷子里,小家伙躲在角落,看见前面陶晓红和李明辉终于停了下来。
二人四处看看,见没人了,李明辉一把抱住陶晓红。
“晓红,你想死我了。”
陶晓红欲拒还迎的推他。
“别,在外头呢,注意点影响。”
李明辉:“以前也在外头呢,你咋不说注意影响?”
陶晓红手指戳他胸口:“死鬼,以前是以前,我们毕竟没结婚,而且现在……我跟秦砚洲的事还没成,更要注意影响。”
李明辉撇嘴,有些不爽:“你让老子帮你,老子可是照做了,为此还进了派出所,你要是不犒劳犒劳老子,小心……”
陶晓红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唇边。
“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等我嫁给秦砚洲,拿到秦家的财产,到时候有的是时候犒劳你。”
“不是说秦砚洲一定会娶你吗?”
李明辉一想到秦砚洲娶了陶晓红后,就要替他李明辉养儿子,他就有些迫不及待。
等到秦砚洲把他的儿子养大,他再去认回来给自己养老。
陶晓红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咋回事,秦山海和谢玉澜就是不松口。”
李明辉看着陶晓红怀孕后更加有女人味的样子,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他的手放在了陶晓红的腰上,再次把陶晓红搂进怀里。
陶晓红娇嗔:“死鬼,轻点。”
她余光瞥向远处,看到角落露出的衣角,目光一冷,恶毒的光闪过。
那衣服……是秦家那个小野种!
陶晓红拍了拍李明辉的肩膀,小声:“秦家的小野种看到我们了。”
李明辉动作一顿,眼中寒芒闪过。
二人对视一眼,悄悄地走过去。
棉宝不知危险来临,扒着墙壁,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头,结果跟即将靠近的陶晓红和李明辉对上。
棉宝一下子呆住了。
陶晓红和李明辉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明辉坏坏一笑:“叔叔带你去买糖吃”
棉宝摇头,害怕的后退,贴着墙壁。
李明辉伸手去抓棉宝。
“小萝卜!”
秦砚洲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李明辉动作一顿。
陶晓红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臂:“秦砚洲来了,不能让他发现我们的事!”
两人匆忙之下,只能放弃棉宝。
临走时,陶晓红恶狠狠地宛如毒蛇一般盯着棉宝警告:“小野种,你要是敢跟秦家人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棉宝被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小脸白白的。
陶晓红和李明辉往另一边跑。
第17章 不要卖了棉宝
秦砚洲离得远,只看见两个人跑远的身影,没能看清楚具体是谁。
大长腿快速跑到棉宝跟前。
“小萝卜,你又一个人跑出来,是不是又在偷偷跟踪老子?嗯?”秦砚洲拎起棉宝,正要教育教育。
“秦砚洲!”谢玉澜咬牙切齿冲过来。
她根据路人的指引找到这里,看见秦砚洲,下意识认为是秦砚洲把棉宝带来的。
“你又一声不响带走棉宝。”
谢玉澜对着秦砚洲就是一顿“爱”的巴掌。
“妈,妈,不是我,我没有。”秦砚洲一边躲一边解释。
“把棉宝给我。”谢玉澜气喘吁吁,揍不动了。
秦砚洲把手中的棉宝扔谢玉澜怀里,往后跳了好几步,生怕他妈又一个大巴掌扇过来。
棉宝一到谢玉澜怀里就抱住了她,小身板在发抖。
大坏蛋太可怕了!
她想奶奶。
谢玉澜:“棉宝不怕,棉宝乖,奶奶已经帮你揍爸爸了。”
秦砚洲撇嘴低声:“我才不是她爸爸。”
谢玉澜一个虎眼瞪过来,秦砚洲再次往后退一步,做出防御状。
余光瞥见棉宝红彤彤的眼睛,瞧着像受了惊吓的小猫崽子似的。
谢玉澜吩咐秦砚洲:“去买只鸡回来,今晚炖鸡给棉宝压压惊。”
“知道了。”秦砚洲转身出了巷子。
棉宝靠在谢玉澜怀里,小家伙已经缓过来,小奶音响起:“奶奶,不是叔叔带我走的,是我自己走的。”
谢玉澜诧异,温声道:“棉宝为什么要自己独自走开?”
棉宝以为奶奶会责骂自己一顿,却没想到奶奶还是这么温柔。
棉宝蹭了蹭,正想要说,脑海中响起陶晓红的恶毒警告,小家伙浑身颤抖了一下,低下头。
“因为……棉宝看到好玩的了。”
谢玉澜眉头轻皱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鸡卖了,秦砚洲只得去找小弟光子,光子从他乡下的亲戚软磨硬泡的买了一只鸡。
秦砚洲提着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他今天下午出去,到处没找到李明辉,得知有人看到李明辉来了台球厅这边,他才找过来,却没想到遇到偷跑到巷子里的小萝卜。
谢玉澜利落的杀鸡拔毛,一半炖汤,一半留着明天爆炒。
晚饭时,谢玉澜将鸡腿夹给棉宝。
棉宝的精神有点蔫蔫的,但还是很懂事的将鸡腿推给谢玉澜。
“奶奶吃。”
谢玉澜心里很暖:“棉宝吃,以后家里好吃的,都给棉宝吃。”
棉宝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空,她有点想妈妈了,怎么妈妈还没出来啊,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半夜,棉宝做起了噩梦,挥舞着小手。
“不要,不要把棉宝卖了……”
“啪嗒”电灯拉亮,秦山海披着工装外套,谢玉澜也坐起身,二人关切的看着棉宝。
“棉宝?醒醒。”
“不要把棉宝卖给人贩子,呜呜……”棉宝闭着眼睛哭喊:“妈妈……”
谢玉澜疼得心都揪成一团了。
“棉宝肯定是白天受了惊吓。”
棉宝接来秦家后一直很适应,这是第一次做噩梦。
秦山海:“先把她叫醒。”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秦砚洲,秦砚洲懒得穿衣服,直接裹着棉被就过来了。
“爸妈,大半夜的不睡觉闹腾啥呢?”
谢玉澜着急:“棉宝做噩梦了,怎么也叫不醒。”
秦砚洲走进来,木床上睡在最里侧的棉宝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汗水。
“不要把棉宝卖给人贩子。”
秦砚洲靠近,听见了“人贩子”三个字。
他蓦然想起自己看到小萝卜的时候,小萝卜面前明明是有两个大人的。
难道当时是有两个人贩子正要拐走小萝卜?
恰好他赶到,把那两个人贩子吓跑了?
秦砚洲面色凝重了几分。
这时谢玉澜终于喊醒了棉宝,棉宝看到是熟悉的面孔,一下子扑进谢玉澜的怀里。
“呜呜,棉宝不要离开爷爷奶奶,不要卖了棉宝。”
谢玉澜轻轻拍她的后背:“棉宝别怕,棉宝永远不会离开爷爷奶奶,喔,别怕。”
秦山海:“有爷爷在,谁也不敢卖了棉宝!”
棉宝抓着谢玉澜的手:“窝,窝想妈妈……”
以前都是妈妈哄她,她真的好想妈妈。
谢玉澜心更疼了。
可他们又不能给棉宝凭空变出来一个妈妈。
秦山海急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瞧见用被子裹着自己杵在那的儿子,他一巴掌拍过去。
秦砚洲瞪大眼:“她又不是我惹哭的,你打我干啥?”
“你要是能给棉宝找个妈妈回来,棉宝至于现在想妈妈想到哭吗。”
秦砚洲:……
谢玉澜瞪向他:“从明天开始,你就去给老娘相看对象!”
秦砚洲:……
十几分钟后棉宝再次睡着,谢玉澜和秦山海担心棉宝再做噩梦,都不敢深睡。
第二天,秦砚洲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来到小弟光子家,砰砰拍门。
光子被吵醒,披着打补丁的棉衣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在看见敲门的人是秦砚洲时立刻消失。
“洲哥,你咋一大早就来了?”
秦砚洲面色严肃。
“我怀疑台球厅附近有人贩子,你找几个兄弟,多注意点那附近的动向。”
嗯?洲哥啥时候这么正义了?还让他们盯着人贩子的动静。
光子还想问,秦砚洲转身就走了。
半夜的时候下了点雨,今天寒气更重了,路上除了赶着上工的人,连小孩都不乐意往外跑了。
秦山海来到陶家。
“我今儿正好有空,晓红,你跟伯父一起去派出所,咱们去报公安去。”
陶家人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一变。
尤其陶晓红,她低头咬紧嘴唇不说话,暗中给李菊花使了个眼色。
李菊花:“不能报公安,绝对不能!”
秦山海皱眉:“报公安才是最好的选择,公安同志一定会给晓红做主,把李明辉抓起来吃花生米。”
李菊花:“不行啊,我家要脸的啊,我家晓红名声也会被毁的啊。”
秦山海气愤的猛地站起来:“难道就让晓红白白被人糟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陶大壮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旱烟,唉声叹气:“还能咋办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
李菊花眼睛一亮,厚着脸皮道:“要不……秦厂长,你就让砚洲娶了晓红吧,晓红肚子里的娃儿以后就是秦家的子孙了。”
第18章 去上班
秦山海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你们想要我秦家给别人养孩子?”
陶家人都不敢看他脸色。
李菊花:“反正你们不是也领养了孙女,晓红肚子里的说不定还是男娃呢,比女娃还精贵。”
秦山海声音冷了几度:“如果你们想给晓红找个婆家,就去找媒婆相看。”
“棉宝于我秦家而言,就是最精贵的孙女。”
“既然你们不想报公安,我也懒得插手,这件事,你们自己解决。”
“晓红和砚洲,不可能!”
最后这句话,算是彻底掐灭了陶家人的希望。
秦山海面色严肃,不再管陶家人有什么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秦山海一向说一不二,他既然如此说了,那就真的不可能了。
陶晓红脸色惨白,抓着李菊花。
“妈,怎么办啊?”
李菊花也乱了分寸。
陶大壮直接一巴掌扇在李菊花脸上,把李菊花打得摔倒在地。
“都怪你这臭婆娘,你当着秦厂长的面胡说八道啥,现在好了秦厂长生气,彻底不让晓红嫁过去了。”
“还有,你特娘的是不是给了李木栓一百块钱?”
今天一早他想拿钱去买酒喝,结果发现存起来的一百块不见了。
李菊花捂着脸,眼神躲闪的解释:“木,木栓毕竟因为我们受伤,我答应了要负责赔偿。”
“我看你就是借这个机会贴补你娘家弟弟。”陶大壮气愤上前抓着李菊花的头发,往外面拖。
“你这么喜欢你娘家,你滚回你娘家去。”
陶晓红本就烦闷,看到父母争吵,她更烦了。
她妈也太拎不清了,家里本就没什么钱,还敢给舅舅一百块。
屋外传来李菊花求饶的声音,陶晓红坐在凳子上,一点没有去帮她妈的意思。
……
秦山海回到家,将陶家人的意思转述给谢玉澜。
谢玉澜气恼:“事到如今,他们还想把砚洲当冤大头!”
秦山海沉着脸:“陶晓军的死在砚洲心里是个结,念着这一层,砚洲就撇不下陶晓红。”
“现在咋办?”
秦山海沉思了几秒钟,说道:“砚洲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他不想娶媳妇,那就先让他进厂子里当个临时工,省得他整天不着调在外头惹是生非。”
厂里接了一批紧急订单,工人们日夜赶工,效益正好的时候,昨天跟生产主任开会决定招几个临时工。
秦砚洲高中毕业,完全符合厂里要求,秦山海要安排他进厂做临时工也合理合规。
但秦砚洲不同意。
让他去厂里上班,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去,我就不是安分上班的那块料。”
他还是更喜欢去台球厅,去舞厅,跳舞打台球多爽啊。
反正家里有钱让他挥霍,他又没媳妇,不需要养家糊口。
秦山海拍桌:“从今天起,你给老子滚出去睡大街。”
谢玉澜从秦砚洲屋子里搜出了他所有钱票,以及可以卖的值钱的东西。
“这些全部没收,从今以后,你就出去要饭吧,记得别说是我谢玉澜的儿子。”
谢玉澜抱着东西进自己屋子,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棉宝,棉宝吭哧吭哧抱着秦砚洲的枕头。
秦砚洲瞪大眼睛,不是……他爸妈来真的?
秦砚洲回自己屋子一看,他妈连他的被子都收起来了!
看着外面的数九寒天,秦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烦躁的撸了撸头发。
“上班就上班!”
第二天,秦砚洲还在呼呼大睡,谢玉澜拿着锅盖猛敲。
“咚咚……”
秦砚洲猛地被惊醒,捂着耳朵。
“妈,你干啥啊!”
谢玉澜:“再不起床,你上班就要迟到了,快起来!”
秦砚洲后悔啊,他昨天怎么就屈服了呢?
他正要倒下继续睡,谢玉澜直接在他耳边猛敲一下。
“咚。”
秦砚洲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再睡下去,他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
棉宝扒着门框看热闹,在秦砚洲看过来的时候,小家伙转头就跑。
今天谢玉澜给棉宝穿了很多,裹得跟球似的,跑起来像萌萌的小企鹅一晃一晃的。
担心秦砚洲不肯老老实实去上班,一向天不亮就去厂里的秦山海难得的在家等着秦砚洲吃了早餐一起去厂里。
二八大杠还没买新的,父子俩只能走着去。
秦山海穿上军大衣,正要出门,衣服被人拉住,低头一看,秦山海心都化了,夹着声音。
“棉宝,怎么了?”
一旁的秦砚洲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不是,这是他爸?
他那浑厚威严的嗓音呢?
棉宝小奶音撒娇的说道:“爷爷,我也想去上班。”
秦山海噗嗤笑道:“棉宝还小,还不能上班,等再过一年,爷爷送棉宝去上学好不好?”
“不好不好。”棉宝摇头,因为衣服穿太多,显得很笨重,差点把自己摇地上去,她攥着秦山海的衣服稳住自己,可怜巴巴的。
“我要跟爷爷去工厂嘛,爷爷带我去,带我去……”
棉宝大有一副不带她去,她就哭的架势。
秦山海哪里受得住,抱起棉宝。
“好,爷爷带你去上班!”
谢玉澜见状:“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虽然工厂有保卫科在,棉宝不会出什么事,但谢玉澜还是不太放心。
谢玉澜锁上门,一家人朝着纺织厂去。
“秦厂长,这就是你的乖孙女啊?”
路上有工人遇见秦山海,好奇的询问。
秦砚洲抱着棉宝:“对咯,这就是我那乖乖孙女,我老秦家的小福星。”
“哎呦,长得可真俊。”
棉宝被夸了,害羞的抱住秦山海脖子把头转到后面去。
秦砚洲生得貌美俊俏,一路上倒是惹了不少年轻女同志的目光。
穿上工装后的秦砚洲比以往多了一分成熟与稳重,那张脸也显得更加端正立体。
棉宝也看呆了。
便宜爸爸真好看!
仅仅一个早上的功夫,秦家那个混世魔王去纺织厂上班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了职工大院。
与此同时,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叮铃铃来到了陶家。
“陶大壮的信!”
邮递员喊了一声。
李菊花瘸着腿,肿着脸出来,把邮递员吓了一跳。
“信。”邮递员匆忙把信给了李菊花,蹬着车就跑了。
李菊花看到来信的人和地址,登时喜出望外。
她回到屋子里,把门窗都关上,三人围坐在桌前,拿出信纸展开,上面落款赫然写着“晓军。”
第19章 要玩捉迷藏
秦砚洲被分配在了维修组,秦山海想让他跟着老师傅学点技术。
因着他是厂长儿子,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老师傅也乐意带着他。
只是……
一会儿,秦砚洲捂着肚子。
“李师傅,我肚子疼。”
李师傅:“去吧,茅房在哪晓得不?”
“晓得晓得。”
一会儿,秦砚洲拿着空水壶。
“李师傅,我去打个水。”
李师傅:“去吧。”
一会儿,秦砚洲:“李师傅,我饿了……”
李师傅:“滚犊子!”
仅仅半个上午,秦砚洲就成了维修组的万人嫌。
活干不了一点,干饭倒是第一名。
下班铃一响,秦砚洲冲得比谁都快。
秦山海特意来找李师傅了解秦砚洲上午的表现。
李师傅年纪跟秦山海差不多,在纺织厂干了几十年,每天都精神抖擞,但今天仅仅一个上午,他感觉自己就老了好几岁。
“秦厂长啊,你这个儿子我是教不了一点啊……”
……
正在食堂猛猛干饭的秦砚洲被他爸一巴掌拍到了饭盒里,再抬起头时,一张俊脸上沾满了饭粒。
“爸!我这一上午表现可好了,干啥还打我。”
“你表现好?老子现在就差给你颁个磨洋工头等奖了!”
看着不学无术,上班也上不好的儿子,秦山海是一个头两个大。
棉宝玩了一个上午,谢玉澜也懒得回家做饭了,便带着棉宝来食堂吃。
秦家一家人坐在一起,秦砚洲被秦山海骂,大家都好奇的看过来。
秦砚洲:“爸,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你还知道要面子,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砚洲撇了撇嘴。
“砚洲哥。”
熟悉的柔弱女声传来。
几人转头,看见陶晓红拿着铝制饭盒走过来。
正好还空着一个座位,陶晓红便径直坐下了。
“伯父,伯母。”陶晓红打招呼。
秦山海眉头轻拢,沉声道:“你不是请了一周假?”
陶晓红:“我听说厂里在赶订单交货,生产是大事,我就销假回来上班了。”
秦山海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谢玉澜注意力都在棉宝身上,棉宝在看见陶晓红的时候,立刻就往谢玉澜身边躲。
谢玉澜奇怪的扫了陶晓红一眼,见陶晓红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棉宝突然这么怕她?
“奶奶,我吃饱了。”棉宝说话很小声,小手拉了拉谢玉澜的衣服。
她不要跟坏女人待在一起。
坏女人会卖了她。
陶晓红看向棉宝,想到那天的事情,陶晓红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她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蛋夹给棉宝。
“棉宝乖,你的饭还没吃完呢,姐姐的鸡蛋给你吃。”
棉宝摇头:“我不吃,不吃……奶奶,我们走。”
她跳下椅子,抓着谢玉澜的手,拖着谢玉澜走。
秦山海也觉得奇怪,棉宝怎么越来越怕陶晓红?
“好好,奶奶带棉宝走。”谢玉澜把棉宝没吃完的饭推给秦砚洲:“把这些吃完,别浪费。”
秦砚洲看了棉宝一眼。
“知道了。”
谢玉澜带着棉宝离开,秦山海也起身跟上去,这一桌只剩下秦砚洲和陶晓红。
陶晓红柔声委屈道:“砚洲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棉宝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我?”
秦砚洲把棉宝的饭盒递到陶晓红面前:“鸡蛋你自己吃。”
陶晓红心中一喜,看来秦砚洲还是很关心她的嘛。
她把鸡蛋夹了回来。
秦砚洲把棉宝吃剩下的饭菜全部扒拉到自己的饭盒里。
他没有再跟陶晓红说话的意思。
陶晓红瞧见周围有几个人都在关注他们,她挪了挪,坐在了秦砚洲的正对面,绽开笑容。
“砚洲哥,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班了。”
她故意拔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秦砚洲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
三两下把饭菜吃完,秦砚洲起身。
“我吃好了,先走了。”
不等陶晓红回应,他拿着饭盒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坐在陶晓红身边。
“晓红,你跟秦厂长的儿子是啥关系啊?”
“他该不会是你对象吧?”
陶晓红微红着脸,娇羞的低下头:“哎呀,你们别瞎说。”
见状,有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出了食堂后,棉宝怎么也不肯放开谢玉澜,不管秦山海和谢玉澜怎么哄问,都没问出什么来。
谢玉澜抱着棉宝到秦山海的办公室睡了个午觉,下午带棉宝去厂里的幼儿园玩了一会。
天快黑了,工人也下班了,谢玉澜要带棉宝回家。
“不回家,窝还要玩。”棉宝眼睛眨啊眨,一副小机灵鬼的模样,拉着谢玉澜的手晃啊晃。
“奶奶,我还要玩。”
谢玉澜只以为棉宝是还没玩尽兴,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
“好好好,那就再玩一会。”
棉宝高兴的蹦了一下,拉着谢玉澜到处跑。
秦砚洲伸了个懒腰从车间出来,打算一会去舞厅转转。
“叔叔,叔叔……”棉宝跑过来,拉住秦砚洲。
“干啥?小萝卜。”
棉宝满眼期待:“叔叔陪我玩。”
秦砚洲正要拒绝,谢玉澜揪住他耳朵。
“让你陪就陪,赶紧的。”
两人跟着棉宝走,来到了仓库附近,这边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人。
“棉宝,你来这干啥?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走,奶奶带你回家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
“不要不要,不要回家,我要去那里捉迷藏。”棉宝手指着仓库的方向。
谢玉澜哄着:“明天奶奶再带你来捉迷藏好不好?”
“不好不好,奶奶带我去玩嘛。”棉宝说着说着,小嘴巴瘪起来,急得带上了哭腔。
棉宝平时很乖的,也不知怎么的现在非要玩捉迷藏,谢玉澜只当孩子第一次进厂,兴奋过头。
“好好好,奶奶陪你玩捉迷藏。”
谢玉澜和秦砚洲陪着棉宝走向仓库。
仓库安安静静的,寒风吹来,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玉澜怕棉宝被吓到,停下了脚步,正想再哄哄棉宝回家,便听见仓库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咋回事?
这个点了,仓库里还有人?
秦砚洲眉头一皱,悄悄凑近,瞧见里面有手电筒在晃动,而且不止一个人。
“妈,有小偷!”
闻言,谢玉澜抱紧棉宝,脚下踩到掉落的枯枝,发出“咔嚓”的声音。
“谁?!”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厉声喝道。
下一秒仓库的门从里面拉开。
谢玉澜脸色一变,慌了。
第20章 抓小偷
一个长相魁梧凶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黑夜中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任何人。
里面瘦小个子的男人说道:“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的,把这批布料给剪碎,剩下的咱们带走。”
这么多布料,全部搬走动静太大了,只能破坏一半,剩下的带走卖了。
魁梧男人又看了看,才返回仓库内。
外面,谢玉澜捂着棉宝的嘴巴,和儿子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那个男人进去了,谢玉澜才松口气,压低声音道。
“我去保卫科找人,你在这等着,别让小偷跑了。”
说完,就要往保卫科跑去。
秦砚洲伸手将她怀里的棉宝抱过来。
“你抱着小萝卜跑不快,小萝卜交给我,我能保护她。”
谢玉澜不放心:“那你别乱来。”
“知道知道!”
谢玉澜赶紧跑去保卫科找人。
秦砚洲躲在黑暗中,借着树遮挡,盯着仓库的动向,看到他们在破坏布料,想到他爸最近在家总提到这批订单的重要性。
要是布料出了差错,不能按时交货,工厂就要赔偿好大一笔钱。
到时候不仅他爸这个厂长位置坐到头了,就连工人们也要挨罚,工厂的效益连着工人们的工资都要受到影响。
秦砚洲等了许久,保卫科的人还没来,他有些等不及了。
“小萝卜抱紧了。”
他低声说完,抱着棉宝上去,飞起一脚。
“砰”的一声,仓库门被踹开。
里面的两个小偷被吓了一大跳。
转身就要跑。
同时秦山海和保卫科的人赶到,看到秦砚洲抱着棉宝冲进去时,秦山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快上!”
“是!”
众人冲上去,将门口堵住。
瘦小个子男人想爬窗户跑,从窗户上跳下来就立马被保卫科的人用两根顶门木棍给叉住一动不能动。
魁梧男人想从门这边闯出去,秦砚洲打架可是一把子好手,抱着棉宝也没落下半分。
棉宝在秦砚洲手里像个球一样被抛起来了,又被接住了,又飞起来了……
棉宝吱哇乱叫。
秦砚洲一脚将魁梧男人踹飞出去,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把男人反手擒住。
秦砚洲像个英雄似的,嘚瑟的走到他爹面前,抬起下巴。
“怎么样?老头,我厉害吧?帮厂里抓到小偷了,赶紧给我评个先进,再批我几天假,我要去舞厅……”
秦山海一巴掌飞过去。
“去去去,去你个头。”
秦山海赶紧把棉宝从秦砚洲怀里接过来,上下左右的查看棉宝有没有受伤。
“棉宝没事了喔,爷爷在呢。”
棉宝兴奋的挥舞着小手:“还要飞飞,飞飞好玩。”
秦山海愣了一下,见棉宝好好地,他松了口气。
“棉宝还想玩?”
棉宝:“想玩。”
秦山海又把棉宝放秦砚洲怀里。
“带棉宝玩。”
秦砚洲撇开脸:“不带!”
棉宝听到叔叔拒绝了,兴奋的小脸变得失落。
秦山海扬起手掌又要拍过去。
秦砚洲见状,立刻改口:“带带带,带行了吧!”
棉宝在秦砚洲手里就像个玩具,一会抛起来,一会抓着胳肢窝转圈圈。
谢玉澜赶过来的时候,便听到棉宝清脆的笑声。
这是接棉宝来家里后,第一次听到这么欢快的笑。
谢玉澜站在原地,很是欣慰。
就算这样,秦山海还是不满秦砚洲带着棉宝冲上去的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秦砚洲不以为意:“那小偷就是个花架子,看着高大,打起架来连蛮力都没有,放心吧,老头,你儿子我身经百战,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宝贝孙女。”
看着他那嘚瑟样,秦山海又手痒了。
小偷被抓到了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正在审问。
车间里,陶晓红还坐在工位上。
“晓红,你咋还不下班?”
陶晓红:“我把手上这点活干完。”
“那我们先走了啊。”
“好。”
工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陶晓红算了算时间,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工装棉衣,脸上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出了车间,她忽然慌乱的朝着保卫科跑去。
“抓小偷,快去抓小偷,仓库有小偷……”
陶晓红突然从外面推开门喊。
屋子里一群人转头看向她,跟看傻子似的。
陶晓红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她定了定神说道:“你们……快去抓小偷。”
保卫科的人指了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偷。
“小偷早就抓到了。”
陶晓红看到那两个人,眼眸瞬间瞪大。
怎么……怎么会被抓到了?
今天上午她哥陶晓军来信,让她想办法破坏纺织厂的布料,使其交不了货。
她原本设想的是,等小偷把布料破坏完了,她再来保卫科喊人去抓小偷,到时候她从中搅混,帮助他们两个逃跑,自己再假装受点伤。
届时不仅布料被破坏,她也因为抓小偷受伤的正义之举而获得秦家人的认可。
这可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怎么突然就提前抓到小偷了?
这不对啊!
陶晓红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
秦山海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有小偷?”
陶晓红瞬间哑然,心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她才支支吾吾的。
“我,我听说的……”
保卫科的人以为是刚刚抓小偷的动静已经传出去了,便说道:“多亏了秦厂长家的小孙女要去仓库捉迷藏,我们才能提前抓到小偷,避免了厂里的损失。”
他们抓到小偷的时候,小偷只破坏了十几匹布料,损失不大。
要是再晚一点,这个时候再去抓,恐怕就无济于事了。
谢玉澜骄傲的抱着棉宝。
“多亏了我家棉宝,非要闹着去仓库玩捉迷藏,这才让我们及时发现小偷。”
“棉宝就是我们老秦家的福星,也是我们新宁县纺织厂的福星啊。”
秦砚洲撇撇嘴,他妈这也太会给小萝卜长脸了,这都能将功劳扯到小萝卜身上去。
不过……一次凑巧,两次还能这么凑巧?
秦砚洲意味深长的看了棉宝一眼。
陶晓红看向棉宝,手指甲抠着门框,指甲都快抠下来了,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又是这个小野种坏她好事!
她讪笑着:“抓,抓到了就好。”
她看向那两个小偷,问道:“他们要怎么处理?”
秦山海说道:“当然是送去派出所,让他们招出幕后之人。”
陶晓红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第21章 招供
秦山海眼眸犀利,看着陶晓红时,让陶晓红有种极大的压迫感。
她不敢多留,匆忙说了句。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
陶晓红转身快步离开。
秦山海招呼保卫科的人:“把这两个小偷送去派出所。”
“是!”
小偷被带走,秦山海作为厂长也跟着去了派出所说明情况。
谢玉澜去上茅房了,保卫科其他人也都出去巡逻,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砚洲和棉宝。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盯着棉宝。
棉宝双手捧着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缸杯子,喝了一大口温水。
“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棉宝憋不住,叔叔一直盯着她看,让她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叔叔本来就不喜欢她,她可不能再惹叔叔不高兴。
秦砚洲轻轻勾了勾唇角:“小萝卜,你是不是知道仓库有小偷?”
小萝卜在他爸妈面前惯会装乖,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的缠着他们非要去仓库那种偏僻黑暗的地方玩捉迷藏。
一般这么大的小娃娃怕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嚷嚷着去玩。
棉宝睁着萌萌的大眼睛,懵懂的眨了又眨。
“木有木有,我布吉岛,布吉岛……”
棉宝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家伙心跳加速,紧张的放下搪瓷缸杯子,揪着自己的衣角,低头不敢看秦砚洲。
秦砚洲微眯眼眸:“小孩子,不能撒谎,不能隐瞒。”
“秦砚洲。”
外头忽然有人喊他。
下一秒门推开,跟去派出所的一个保卫科同事走进来。
“秦砚洲,公安同志让你去做笔录。”
秦砚洲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临走伸出魔爪揉乱棉宝整齐的头发,静电“噼里啪啦”的响。
棉宝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眼神清澈。
那模样,又萌又搞笑。
秦砚洲开门出去,小人儿棉宝长长的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叔叔发现了!
嘿嘿,她确实知道仓库里有小偷喔。
因为中午的时候,她在脑子里看到了,小偷把布料破坏偷走,导致厂里损失过大无法按时交货,厂里赔了好多好多钱,厂长爷爷也被所有人责骂,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棉宝不想爷爷被骂。
谢玉澜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棉宝的头发因为静电竖了起来。
“臭小子,算你跑得快,没被老娘逮着。”谢玉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一定是秦砚洲的杰作。
棉宝抱住谢玉澜。
“奶奶,我想肥家啦。”
“好,奶奶带你回家啦。”
谢玉澜抱起棉宝离开。
秦山海和秦砚洲到半夜才回来,棉宝已经睡着了,谢玉澜披了件衣服起来。
秦山海:“你还起来干啥?”
谢玉澜:“反正醒了,咋样?小偷说了啥?”
秦山海和秦砚洲各用一个脸盆在泡脚,秦砚洲忿忿道:“小偷招供了,说是张二柱让他们干的。”
张二柱是李明辉的一个小弟,整天跟着李明辉厮混。
这事要说没有李明辉的手笔,秦砚洲是不信的。
然而公安去抓张二柱,张二柱早就跑了,没有证据指向李明辉,公安就没法去抓人,最多也只能做个探访。
秦山海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他们秦家和李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就两个孩子之间有些龃龉。
前些日子他去李家说陶晓红的事情时,李家人态度都很谦和,并表示了会约束好李明辉的行为。
怎的今天会有这一出?
还有……秦山海眼眸逐渐变得深邃,今晚陶晓红的举动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秦山海和谢玉澜刚躺下来,睡在里侧的棉宝突然又挥舞着双手。
“不要,不要卖了棉宝。”
两人急忙去叫醒棉宝。
“棉宝……”
棉宝又做噩梦了。
一睁开眼,看见熟悉的人,立马扑进谢玉澜怀里。
“呜呜……不要卖棉宝,棉宝会保密哒,不会说出去哒。”
小家伙还迷迷糊糊的沉浸在噩梦中。
秦山海和谢玉澜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过了一会儿,棉宝情绪缓和了,秦山海端着温热的水给棉宝喝了一口。
“棉宝,告诉爷爷,你梦见是谁要卖了你呀?”
棉宝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谢玉澜:“棉宝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会保护棉宝哒,不会让棉宝被卖了。”
棉宝听到这话,认真的思考起来。
对呀,爷爷奶奶很厉害,会保护她,她不用怕!
在两人温声细语的诱哄下,棉宝哭得一抽一抽的说道:“是,是陶晓红姐姐……呜呜,我那天看见她和一个叔叔进了巷子里,我,我就跟上去……晓红姐姐说如果,如果我胡说八道,就要把我卖了。”
棉宝说完就扑进谢玉澜怀里,小肩膀因为哭泣而抖动。
秦山海和谢玉澜听完,一整个震惊又气怒,又心疼。
震惊是陶晓红在他们眼里一直是个懂事乖巧老实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秦山海攥紧拳头。
“陶晓红她怎么敢,怎么敢!”
谢玉澜气愤又失望:“棉宝这么小,陶晓红就敢这么恶毒的威胁棉宝!”
秦山海问棉宝:“棉宝,你看见的那个叔叔是谁?你认识吗?”
棉宝终于把憋在心里很多天,害怕了很多天的事情告诉爷爷奶奶。
心里一放松,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也没能回答秦山海的话。
谢玉澜把棉宝轻柔的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而此时的陶家,黑夜里,陶晓红裹着厚棉衣鬼鬼祟祟的来到家后面的小道。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了。
李明辉像个老蛤蟆似的从暗处跳出来。
“啊……”陶晓红被他吓一跳,赶紧捂住嘴巴。
两人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陶晓红抓着李明辉:“怎么样?不会扯到我身上来吧?”
李明辉抱住陶晓红。
“放心吧,你找人给我递纸条的时候,我就让张二柱提前跑了,公安找不到他。”
“这件事绝对扯不到我俩身上。”
陶晓红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李明辉抓着陶晓红的手,有些迫不及待。
“晓红,好晓红,老子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是不是该……”
陶晓红推开他:“不行,这里不行。”
李明辉不爽,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你可不能利用完老子,就一脚踹开。”
“我是那种人吗?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信我?”陶晓红顺毛,手摸着他的脸,温柔道:“现在这个节骨眼,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李明辉还是不满,心里跟猫爪似的难受。
“谁?谁在那里?”
一道手电筒照过来。
第22章 在处对象?
两人顿时屏住呼吸,快速躲进角落里。
不远处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过了一会儿便走了。
两人松口气,李明辉也不敢逗留了,只能不爽的离开。
次日,抓小偷的事情传遍了工厂,大家都在讨论,是哪个天杀的来厂里破坏布料。
陶晓红一点都不敢吱声,生怕大家猜测到自己头上来。
秦砚洲也因为抓小偷有功,被点名表扬了。
来厂里第一天,因为磨洋工成为维修组的万人嫌,第二天,秦砚洲就成了整个厂的功臣。
就算他继续磨洋工,大家也都不再说什么,完全不管他。
秦砚洲乐得清闲,找个角落地方倒头就睡,睡饱了就到处逛逛。
到了下午下班时间,陶晓红找到秦砚洲。
“砚洲哥。”陶晓红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
秦砚洲微蹙眉头:“什么事?”
陶晓红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秦砚洲没说话。
陶晓红声音带着几分害怕:“我昨天下班,发现有人,有人跟着我,我很害怕。”
“砚洲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秦砚洲想起李明辉对陶晓红做的事情,他已经没能保护好晓军的妹妹了,现下她又被人跟踪,他定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好,我送你回家。”
陶晓红欣喜。
她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秦砚洲身后,一起出了工厂。
秦砚洲骑着陶晓红的自行车,陶晓红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他的衣服,一脸幸福的模样。
陶家距离纺织厂骑车也要十几分钟,因着下班时间,路上有不少人。
陶家住的是纺织厂分配的房子,当年分房时为了照顾陶家,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特意给陶家分了一套三室一厅带院子的独立屋子。
到了陶家门口,秦砚洲便停了下来。
陶晓红下车,小心翼翼的询问:“砚洲哥,明天你还能送我回家吗?”
秦砚洲轻轻点头:“嗯。”
他这一路都在观察,也没瞧见谁在跟踪陶晓红。
但为了避免出事,他还是先送她一段时间。
陶晓红满心欢喜,目送着秦砚洲离开。
隔壁邻居们都下班回来了,好奇的问道:“晓红,秦厂长的儿子咋会送你回家?”
“你俩在处对象吗?”
陶晓红一脸绯红的低下头,娇羞的推着自行车进屋。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样子却像是在默认。
不消片刻,就有不少人知道陶晓红和秦砚洲在处对象的事了。
而且接下来两天,秦砚洲雷打不动的送陶晓红回家,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这两天谢玉澜买菜的时候瞧见李菊花,都没给好脸色。
李菊花很是纳闷,只以为是之前的事情让秦家人不快了。
今天谢玉澜买了菜回来,棉宝过来拉着她。
“奶奶,我们今天去接爷爷下班好不好?”
谢玉澜:“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接的,棉宝是不是又想去厂里玩了?”
棉宝握着双手不好意思的左右摇摆身体。
“是哒,奶奶带我去玩。”
看来棉宝很喜欢工厂,谢玉澜想着今天也没事,便带着棉宝去厂里。
……
“秦砚洲,有人找你。”
秦砚洲从车间出来,看到是光子找自己,他加快脚步上去。
“光子,找我干啥?”
光子神神秘秘的拉着秦砚洲走到一边。
“洲哥,你让我关注人贩子的事情还没什么眉目。”
“没有眉目你来找我干啥?”秦砚洲无语。
光子压低声音:“我找你是别的事情。”
“说!”
“有人瞧见陶晓红和李明辉在台球厅附近的巷子里见过面。”
秦砚洲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
“李明辉这厮还敢来找陶晓红!老子弄死他!”
秦砚洲气愤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树。
“光子,你现在就去找几个兄弟,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找李明辉。”
“这一次,老子一定要废了李明辉这王八蛋。”
光子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还愣着干啥?快去!”秦砚洲踢了光子一脚。
光子赶紧跑去找人。
到下班时间,疯玩够了的棉宝拉着谢玉澜。
“我们去接爷爷和叔叔下班。”
谢玉澜欣慰:“好好好,你跑慢点。”
祖孙俩来到车间外面等着,棉宝期待的看着从车间里出来的工人。
叔叔看到她会不会很惊喜呀?
谢玉澜琢磨着,棉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秦砚洲那臭小子了?
维修组所有人都出来了,还没看见秦砚洲,棉宝渐渐地有些失落。
叔叔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这时秦砚洲散漫的从车间出来,伸了个懒腰。
棉宝看见叔叔,欣喜的冲上去,一把抱住秦砚洲的大长腿。
“叔叔,我和奶奶来接你和爷爷下班啦。”
秦砚洲把她拎起来:“老子有腿自己能走回家,不用你接。”
棉宝:“要接,要接。”
“砚洲哥。”
陶晓红脸微微红的走过来,看到谢玉澜,她打招呼:“伯母,您怎么来了?”
谢玉澜看都没看她一眼,把棉宝抱过来,离陶晓红远远地,对秦砚洲道:“赶紧回家。”
秦砚洲:“妈,我还要送晓红回家,你们先回去。”
谢玉澜顿时炸了。
“陶晓红有腿,自己能踩自行车回去,还用得着你送?”
秦砚洲不明白自家老娘怎么突然对陶晓红这么大的敌意,他皱了皱眉,想着另一件事。
“最近有人跟踪晓红,我送她回家后马上就回去。”
陶晓红也疑惑谢玉澜怎么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了。
“伯母,我……”
“送什么送。”
秦山海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陶晓红身形一僵,脸色变了变,手指蜷缩,攥成一团。
秦山海走过来,挡在谢玉澜和棉宝面前,他冷冷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有人跟踪你,你应该向厂里说明情况,找公安同志去抓人。”
“而不是缠着砚洲送你回家。”
陶晓红咬唇:“我,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
秦砚洲微皱眉头:“爸,晓红……”
“你闭嘴。”秦山海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说道:“既然你害怕,那就让保卫科的人送你回家,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个危险分子。”
陶晓红还想说什么,秦山海已经让人去叫保卫科。
她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谢玉澜的声音。
“明天你周婶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去给老娘相看。”
第23章 相看
秦家要给秦砚洲相看对象?!
陶晓红指甲快要抠进肉里,她垂着头快步离开。
秦砚洲满脸不情愿。
“不去。”
谢玉澜抬手:“让你去就去,别给老娘废话,这次你要是还胡来,说看上人家妈,老娘就让你去睡大街。”
秦砚洲熟练躲开他妈的魔爪,避免了耳朵遭殃。
远远地看见光子在厂门口探头探脑,秦砚洲随便敷衍了一句:“知道了,我有事,我先走了。”
秦砚洲撒开腿就跑。
秦山海眼眸一沉。
“光子,人齐了吗?”秦砚洲上前。
光子:“齐了,都在台球厅等你呢。”
“走!”
秦砚洲摩拳擦掌,手指捏成拳头时还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气势汹汹的,正要走。
身后传来他爸的声音。
“你要去哪?”
谢玉澜抱着棉宝追了上来。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要去打架?”谢玉澜一把将棉宝塞给秦山海,上去就拧住秦砚洲的耳朵。
刚刚还霸气侧漏要去干架的秦砚洲顿时像泄气的小鹰崽子,被他妈揪着耳朵数落。
“都上班了还不安分,你是不是要气死你老娘?臭崽子,你……”
“妈,妈,你先轻点拧。”
“还轻点,老娘看你耳朵就是个摆设,怎么讲也讲不听,拧掉算了。”
谢玉澜扬起巴掌打过去,秦砚洲跳起来躲闪。
这边正上演母爱大戏,另一边秦山海将光子叫到一边。
面对秦厂长的威严,光子低着头将今天的事情告诉秦山海。
“李明辉跟陶晓红进巷子里?”
秦山海想起了棉宝的“噩梦,”如果陶晓红是被李明辉威胁进巷子里的,那她为什么要威胁棉宝不准说出去?
秦山海眼眸微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这些事情很奇怪。
他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光子。
“你去帮我查一下陶晓红和李明辉。”
光子纳闷,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但是看着这张大团结,光子没有任何犹豫的接了过来。
秦厂长让查,那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秦山海提醒:“这件事你秘密进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秦厂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光子刚结婚,没正经工作,一把子干活的力气没处使,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跟秦砚洲厮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现在不行了,他成家了,得挣钱了。
光子拿了钱跑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就完成任务交差。
秦砚洲从他妈的霹雳无敌巴掌下逃出来的时候,早就没有光子的身影。
……
陶家,陶晓红打发走了送自己回来的保卫科同事,一进屋,就看见她爸妈坐在桌前一脸凝重。
陶大壮皱着眉头不满的看了陶晓红一眼:“你哥交代的事情办砸了,你哥那边对象在跟他闹呢,晓红,你得赶紧想办法快点嫁给秦砚洲,早点把秦家的钱攥在手里。”
陶晓红心里很烦躁,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秦山海和谢玉澜时时刻刻盯着,谢玉澜对她态度也突然变得不冷不热,他们已经彻底断绝她嫁入秦家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秦家还要给秦砚洲相看。
等到秦砚洲相看成功,那就完完全全没她陶晓红什么事了。
李菊花抓着陶晓红的手,苦口婆心:“晓红,你哥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人家不仅要三转一响,还要三十六条腿和一套新房子结婚。”
“咱们家这情况,哪里拿得出这么多,住房又那么紧俏,只有靠你嫁入秦家,把秦家所有财产弄到手里。”
“到时候咱们家的好日子可就是整个纺织厂的头一份了。”
陶晓红的手慢慢攥成了一团。
她必须要嫁入秦家!
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次日,一大早谢玉澜就对秦砚洲千叮咛万嘱咐。
“今天你不许给老娘乱来。”谢玉澜警告着:“你周婶给你介绍的那姑娘,长得标致,性格又好,家里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职工,人姑娘自己也有一份稳定工作……”
谢玉澜越说越觉得自家儿子有点配不上人家嘞。
秦砚洲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讲八百遍了。”
为了今天的相看,谢玉澜特意让秦砚洲请假没去上班,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棉宝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谢玉澜身后忙碌,谢玉澜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秦砚洲:“小萝卜,我妈要去上茅房,你是不是也得跟着?”
棉宝懵懵的抓了抓脑袋,她只是想帮奶奶干干活而已呀。
下一秒,秦砚洲头上就挨了他妈一下。
“小萝卜小萝卜,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是个小萝卜头,别瞎给棉宝起外号。”
秦砚洲捂了捂头,撇嘴。
谢玉澜:“你赶紧去打扮一下,人马上要来了。”
秦砚洲轻哼:“女同志才需要打扮,我一个大男人打扮什么。”
谢玉澜抬起一脚把他踹进屋里。
“少废话!”
谢玉澜期待的往外看了看,这次相看的女同志不仅是双职工家庭,听说知道他家领养了个孙女也一点不介意。
秦家这边正高兴的准备着,另一边,李菊花藏在前往秦家的必经之路上。
看见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长相清秀的女同志时,李菊花突然跳出来。
“啊……”女同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菊花笑着:“你是杜晓婷吧?”
杜晓婷疑惑:“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还晓得你现在是要去秦家相看。”
杜晓婷更疑惑了。
“婶子,你咋晓得?”
李菊花哼了一声:“我可是秦厂长未来的亲家,我女儿陶晓红正在跟秦厂长的儿子秦砚洲处对象呢。”
这话一出,杜晓婷的脸色变了。
李菊花气愤道:“一看你就还不知道真相,那秦砚洲跟我女儿已经处很久的对象了,两人眼下都要结婚了。”
“就因为我们家条件差些,秦家看不上,他们就要给秦砚洲安排别的对象。”
杜晓婷听着很是气愤,但也没完全被带着跑。
“婶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杜晓婷转身离开。
李菊花见她离开的方向,得逞的笑了。
然而杜小婷在拐个弯后,便去了纺织厂,她找到在纺织厂上班的同学打听。
“你说秦厂长的儿子和陶晓红?我听说他俩确实在处对象。”
杜小婷顿时气得捏紧拳头。
这种对象,这种家风,即便是厂长家,她也不敢嫁!
她不相了!
第24章 强娶
秦家这边左等右等,跟介绍人周婶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也没见人上门。
谢玉澜有些着急。
“该不会是半道上出啥事了吧?”
正说着呢,周婶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玉澜,对不住嘞,人姑娘不知道听人说了啥,咋都不肯来相看了。”
“啊?”
谢玉澜愣了一下。
随即想着是不是平日里儿子风评太差了?人家姑娘听说了之后就不肯来了?
周婶急急忙忙的说完,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谢玉澜返回屋里。
秦砚洲摊开手,一脸无所谓道:“这次你可不能怪我了,是人家女同志自个不愿意。”
谢玉澜操起扫把揍过去。
“都怪你,谁让你平日里不学无术,总在外头瞎混,像个街溜子似的,哪个优秀女同志能看上你。”
秦砚洲躲闪。
“那是那些人没眼光,平日里我可招女同志喜欢了。”
“招招招,我看你是招苍蝇喜欢。”
秦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棉宝躲在门后面,等谢玉澜揍累了,棉宝冲上去给谢玉澜递茶缸。
“奶奶喝水。”
谢玉澜心中熨帖,摸了摸棉宝的头。
“还是棉宝好,奶奶的乖乖棉宝。”
唉,就她儿子这样的,啥时候才能给棉宝找个好妈妈。
相看没成功,秦砚洲被赶去厂里上班。
棉宝最近很喜欢去厂里玩,谢玉澜便天天锁上门带棉宝去厂里。
今日,秦砚洲一来就找个地方打瞌睡。
维修组的老师傅们已经见怪不怪,只要这个混世魔王别打扰他们干活就行。
“秦砚洲,秦砚洲在哪?”
睡得迷迷瞪瞪的,秦砚洲听到有人喊自己。
“干啥?”秦砚洲不耐烦的坐起身。
“快,快去陶家,出事了。”
秦砚洲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陶家很是热闹,里外都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还有哭哭啼啼的。
“哎呦,天杀的,这都是干啥呀。”李菊花哭天抢地。
陶大壮摔倒在地上,被人按着动弹不得。
陶晓红正跟李明辉僵持着。
李明辉穿着一身西装,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满脸喜色。
“老子缝纫机都带来了,还骑着自行车来接你,你可别不识好歹,跟老子回家,给老子生儿子去。”
李明辉上来拉陶晓红。
陶晓红挣扎:“不,不要……”
“住手!”
秦砚洲挤过人群,冲上来,一拳把李明辉揍翻在地。
他正要再上前,被陶晓红拉住。
“砚洲哥,不要,不能伤人,伯父伯母会责怪你的。”
秦砚洲气怒:“这狗娘养的还敢来强娶,老子今天就废了他!”
陶晓红用力拽住秦砚洲。
“不要,砚洲哥……”
李明辉的小弟上前把李明辉扶起来。
“呸……”
李明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秦砚洲。
要不是在演戏,他今天非要把秦砚洲揍残废不可。
“秦砚洲你算什么东西,今天是我跟陶晓红结婚的日子,看在老子心情好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赶紧滚开!”
秦砚洲挡在陶晓红面前。
“你特么别在这放屁,陶晓红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李明辉:“她身子都给我了,还怀了我的儿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震惊得倒吸一口气。
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陶家女儿咋长胖了,原来是有娃娃了。”
“可不是,前天我还瞧见她在路边吐呢,那只有怀孕的女人才吐啊。”
“结婚前就干出娃娃来了,真不要脸。”
众人对着陶晓红指指点点。
陶晓红眼圈红红的,泪水欲落不落,身形晃了晃,好似随时都会碎掉一般,手紧紧攥着秦砚洲的衣服。
“砚,砚洲哥……”她满满的哭腔带着哀求:“我不能嫁给李明辉,嫁给他我会死的,他就是个混账,砚洲哥,你救救我吧。”
秦砚洲手指收拢,指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手背上青筋凸起。
陶晓红泪水掉下来,拉着秦砚洲的衣服轻轻晃了晃。
“砚洲哥,你就说,就说孩子是你的,我们在处对象好不好?”
“我不想死,砚洲哥,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哥还在天上看着呢,如果我死了,我爸妈该怎么办啊。”
陶晓红低头,暗中给了李菊花一个眼神。
李菊花立即哭喊吵李明辉冲过去。
“天杀的李明辉,让你胡说八道坏我女儿名声,老娘跟你拼了。”
李明辉的小弟一把抓住李菊花挠过来的手,将她甩在地上。
李菊花一个假摔,摔倒了陶大壮身边。
“孩子他爹啊,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明辉欲上前抓陶晓红。
“媳妇,跟老子回家吧。”
“不要……我不是你媳妇!”陶晓红害怕的躲在秦砚洲身后。
秦砚洲伸手,攫住李明辉的手。
“放开!”李明辉甩了甩没甩开。
秦砚洲将他往后一推,李明辉趔趄着被小弟扶住。
“秦砚洲,老子劝你别多管闲事。”
“对啊,秦砚洲,人家陶晓红都怀娃娃了,你就让她嫁过去吧。”
围观人群开始劝。
陶晓红慌乱道:“我没有怀李明辉的孩子,我……我的孩子是秦砚洲的,我一直在跟秦砚洲处对象!”
闻言,众人又是一惊。
“啥?”
陶晓红哭着道:“李明辉就是个混子,他想要强娶我才胡说八道的,我跟砚洲早就在处对象了,前些天砚洲还送我回家呢。”
有人证明道:“没错,我瞧见了,两人就是在处对象。”
秦砚洲眉头皱得紧紧地,嘴张了又张,看着陶晓红哀求哭泣的眼睛,他又想到了为自己而死的陶晓军。
“放你的狗屁!”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谢玉澜牵着棉宝走了进来。
一大一小气势汹汹。
谢玉澜满脸气愤的看着陶晓红。
“我儿子没有跟你处对象,你别想把你肚子里的娃栽赃到我儿子头上!”
棉宝重重点头,小奶音气呼呼的:“就是就是!”
陶晓红本就苍白的脸,现下更加惨白了,她咬紧下嘴唇,身体都在发抖。
今天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绝对,绝对不能让谢玉澜和小野种给破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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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安来咯
陶晓红低头抹眼泪,一只手摸了摸肚子。
“伯母,我知道我配不上砚洲哥,可我……我是真心喜欢砚洲哥。”
陶晓红的话很容易引发大家的误解。
李菊花再配合的上前添一把火。
“我老陶家条件确实比不上秦家,可现下两个孩子在处对象,我家晓红也怀孕了,玉澜啊,你们老秦家可不能不做人啊。”
李菊花这个节奏一带,众人纷纷谴责起谢玉澜来。
“这晓红也真是,咋就没守住底线,但是娃都有了,说不准还是个儿子呢,谢玉澜你可就别拆散两孩子了。”
“对啊,娃儿都有了,还不得赶紧摆酒结婚,把人娶进屋哩。”
“还是厂长夫人呢,厂长夫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顷刻间谢玉澜就被骂成了一个恶婆婆形象。
谢玉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怒不可遏道:“胡说八道!我儿子根本没跟陶晓红处对象,陶晓红肚子里的娃是李明辉的!”
她的话没有人相信。
“前些日子我们可都亲眼瞧见秦砚洲天天送晓红回家。”
“我也瞧见了,哎呦喂,两孩子那腻歪样,都没眼看呢。”
谢玉澜气得不行。
“你们这嘴上下两层皮要是闲得慌就去舔茅房,陶晓红自个讲有人跟踪她,我家砚洲才会好心送她回家。”
“有人跟踪?那陶晓红咋不找李明辉,偏偏找你家秦砚洲嘞?摆明了就是两人在处对象。”
“我先前还以为秦家是个家风严谨,人品硬的好人家,没想到堂堂厂长家,竟然教出了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儿子。”
谢玉澜皱起眉头,疑惑看向说话的年轻小姑娘。
“你是谁?”
“我是杜晓婷!”
谢玉澜瞪大眼睛:“你……”
这就是要跟她儿子相看,但是却临时反悔的那个女同志!
杜晓婷义愤填膺地说道:“秦砚洲一边谈着对象,一边又和我相看,幸亏李婶子及时告诉我,我又找了纺织厂的同学打听清楚,不然我也要被你们家给骗了!”
群众这下子更加沸腾了。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有一股正义感,都会本能的倾向弱者,而杜晓婷的话更加证实了秦家人有多不负责任,有多昧良心。
一个大娘对着谢玉澜呸了一口。
“呸!自个儿子把人闺女搞大肚子,却不让人进门,简直丧尽天良。”
“一边谈着对象,一边又跟别的女同志相看,这是要祸害多少女同志啊。”
“这乱搞男女关系是要被送去劳改的!”
一句“乱搞男女关系”砸过来,谢玉澜也有点慌了。
她儿子刚有了工作,正要和人相看呢,这要是传出去哪个女同志还敢跟她儿子结婚?
要让她儿子背下这口大锅,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要骂奶奶!”棉宝看着谢玉澜被大家唾骂,攥着小拳头,勇敢的从秦砚洲身后冲出来,挡在谢玉澜面前。
而此时大家骂得激烈,有人愤世嫉俗,激动的捡起石头砸过来。
眼见着棉宝就要被砸破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秦砚洲快步上前,挡在了棉宝跟前。
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壁,牢牢地将小奶团子护在里面。
尖锐的石头砸在了秦砚洲的背上,秦砚洲轻轻地闷哼一声,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棉宝。
棉宝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
“呜……”
小家伙想哭,却又死死地憋住,小嘴巴瘪着,眼泪水在打转。
“棉宝,快给奶奶看看伤着没有。”谢玉澜现下也顾不上生气了,担心的把棉宝抱起来检查了一遍。
棉宝摇头:“我木有伤到,奶奶,呜呜,不要骂奶奶……”
小家伙即便受了惊吓还在担心谢玉澜。
她不懂,奶奶这么好,为什么这些人要骂奶奶?
“叔叔……”棉宝水蒙蒙的眼睛担忧的看向秦砚洲:“叔叔疼不疼?”
“不疼。”秦砚洲随口回答。
他转身,挡在他妈和棉宝跟前,双拳紧握,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冷冷扫向刚刚扔石头的人。
是总和陶大壮一起喝酒的老王。
“你,给我家小萝卜道歉!”
老王梗着脖子:“道什么歉,不是没砸中嘛,再说了,你乱搞男女关系,欺负老陶一家子,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秦砚洲气笑了,刚刚他一直想说话,但被自家老娘按着。
他捏着拳头迈了一步。
老王被他突然变得凌厉的气势吓了一跳:“你,你别乱来啊。”
秦砚洲冷笑一声,拳头带着罡风砸过去。
“啊……”老王惨叫一声,脚一软摔倒在地上。
沙包大的拳头没有砸下去,而是稳稳当当的停留在他面门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呆住,不敢吱声。
现场安静了一秒。
“老王!”老王媳妇冲上来。
秦砚洲收回拳头,吊儿郎当的“嘁”了一声。
“软脚虾都没你软。”
“特娘的你应该庆幸没砸到我妈和小萝卜,要不然……”
秦砚洲没说完的话充满威慑力,吓得老王浑身一抖,想起刚刚那沙包大的拳头,这要是砸下来,他牙齿都要掉几颗。
“我,我不敢了。”老王赶紧认怂。
秦砚洲挺直脊背,皱着眉头,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扬声道:“老子只讲一遍,我秦砚洲跟陶晓红没有处对象!”
话音一落,陶晓红神色变了变,她故作不敢置信,楚楚可怜又委屈的朝着秦砚洲喊了一声:“砚洲哥,你怎么能……”
老王媳妇见自家男人差点被打,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状,立马说道:“没处对象,那晓红肚子里的娃是谁的?”
“莫不是你仗着自己厂长儿子的身份,就欺负了晓红。”
“晓红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绝对不能让你欺辱了去。”
愤世嫉俗的围观群众立刻帮腔。
“这老陶家也太可怜了,没了儿子,现在女儿又被人欺负。”
“厂长儿子这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必须报公安。”
杜晓婷也愤怒的高喊:“报公安!”
“公安来了!”
秦山海威严的声音传来。
第26章 反转反转
“让开,公安来了!”
堵在门口的人让开身。
秦山海带着三名公安同志走进来。
陶家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陶晓红心里一慌,手微微颤抖。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公安插进来!
她快速给了李菊花一个眼神。
李菊花秒懂,连滚带爬的跑到公安面前。
“公安同志,我们这就是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不用你们处理,你们快回去吧。”
秦山海冷声道:“什么小摩擦,这可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的大事!关乎于我们新宁县的安危!”
谢玉澜手一指,指向了准备功成身退的李明辉。
“公安同志,就是他,欺负了人家女同志陶晓红!”
李明辉正猫着腰做贼似的打算趁乱溜走,现下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顿时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他尴尬的讪笑着:“公安同志,这绝对是污蔑,欺负陶晓红的人是秦砚洲,不是我。”
公安看李明辉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自行车上还绑着红绸带,一脸严肃道:“你就是那个来强娶人家姑娘的李明辉?”
李明辉否认:“不是我,我没有……”
“就是他要强娶!”杜晓婷正义感爆棚,在她看来秦砚洲不是个好东西,李明辉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明辉怒瞪:“你胡说!”
李明辉想跑,公安立刻上前将他抓住。
“老实点!”
李明辉被反手控制着,疼得青筋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女公安走到陶晓红面前。
“陶晓红同志,不管谁欺负了你,我们都会调查清楚,为你做主的,现在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陶晓红脸色煞白,摇着头:“我,我不去……”
谢玉澜抱着棉宝,嘲讽的笑着:“咋地,做贼心虚不敢去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肚子里娃儿是砚洲的吗?那你倒是去派出所啊,跟公安同志讲啊,你敢吗?”
谢玉澜的冷嘲热讽刺激了陶晓红。
陶晓红攥紧的手,指甲抠进肉里犹不自知。
反正只要她咬死孩子是秦砚洲的,谁也拿她没办法。
陶晓红想定后,直起身:“好,我跟你们去派出所。”
一行人去了派出所。
两名男公安押着李明辉,女公安陪着陶晓红,一路上都在安慰。
陶晓红微微低头余光往后看向秦家人,秦砚洲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蓦然对上秦山海幽深的目光,她心里一阵,快速收回视线。
她心咚咚跳得很快。
总有一种,自己所有心思都被秦山海看透的感觉。
谢玉澜关注都在棉宝身上,看着棉宝已经从惊吓中出来,她心里松了口气。
到了派出所,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公安同志挨个审问做笔录,但人太多了,没有足够单独审问的房间,便只好全部待在一起。
一进来陶晓红就轻轻抽泣。
公安问:“秦厂长报案说李明辉对你实施了不轨的行为,还导致你怀孕,这是真的吗?”
一旁的李明辉站起来:“我没有,我冤枉!”
女公安柔声:“陶晓红,现在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
陶晓红低头抹眼泪,声音沙哑又委屈:“没有,李明辉没有强我。”
公安:“那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李菊花抢话:“是秦砚洲,我女儿在跟秦砚洲处对象,两个孩子没分寸,结婚前就,就那啥了……”
谢玉澜气恼:“李菊花你放屁,你脑子是不是被臭抹布裹了!”
“公安同志,他们是在栽赃,就是想让我儿子做冤大头。”
秦山海轻轻拉住媳妇的手,安抚她。
“你别急坏了身子,这事我来处理。”
谢玉澜往后退,看见秦砚洲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秦砚洲捂了捂耳朵。
“公安同志,我跟陶晓红是正常的男女同志关系,并没有处对象,我也没有对陶晓红做过任何亲密的行为。”
秦砚洲无比认真且坚定。
他会为了陶晓军保护陶晓红,但不代表他就乐意成为冤大头。
何况今天这件事,他也有点品出味来了。
李菊花登时破口大骂:“秦砚洲你混账,你吃干抹净不认人啊,我家晓红可是怀了你的娃。”
陶大壮:“今天这件事你们秦家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去举报!”
他就不信,秦山海会不怕。
到时候举报信一递上去,秦山海就得接受调查,厂长位置还坐不坐得稳都是个问题。
反正他们老秦家也没证据证明晓红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秦砚洲的。
秦砚洲气怒的想要上前理论,被秦山海一下给按回去。
秦山海神色自若,冷静稳重,上前一步,看着陶晓红,声音低沉透着冷意。
“你确定孩子不是李明辉的?”
陶晓红摇头。
秦山海又看向李明辉。
李明辉赶紧否认。
“我没有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秦山海微微点头。
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明白秦山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同意陶晓红进门了?
陶家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狂喜。
等到秦山海一开口,他们就多要一些彩礼!
秦山海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光子!”
“来嘞。”
光子带着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进来。
这个男人是陶家的邻居陈老二。
陈老二对公安说道:“前些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瞧见陶晓红和李明辉在一起搂搂抱抱的。”
“我寻思着两人是在处对象,用手电筒照了照就走了。”
陶晓红猛地站起来,激动反驳:“你胡说!你肯定看错了。”
李菊花:“陈老二你是在茅坑里熏花了眼睛,看错了!”
陶大壮:“对,公安同志,他的话你们可不能信,这陈老二眼神不好,他看不清的。”
公安问陈老二:“你眼神真不好?能不能确定自己没看错?做假证为证可是犯法的,你得为自己讲的话负责任。”
陈老二有点犹豫了,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公安商议后决定先将秦砚洲扣押起来。
秦砚洲不免有些着急上火:“不是,你们扣我干啥?”
他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想要争辩,公安以为他要反抗,顿时好几个人冲上来强行控制。
“咔哒”秦砚洲被反手用手铐铐住。
见状,谢玉澜急着想要上前。
此时,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的跑进来。
看到李明辉果然在派出所,二人急忙开口。
“公安同志,我儿子李明辉跟陶晓红那是正经处对象的关系啊,绝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对啊,晓红怀孕了,我们李家肯定是要负责任的,这不已经在商量着结婚的事了,我们已经打算明天就让两个孩子去领证。”
第27章 领证
来的两个人是李明辉的父母。
两人的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陶家人更是彻底傻眼,他们前脚才否认孩子是李明辉的,连李明辉自个也极力否认。
后脚李明辉父母就跳出来承认。
“爸,妈!”李明辉喊了一声,努力的给他们递眼色,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谢玉澜差点笑出来。
“李明辉你眼睛再怎么抽抽也没用,公安同志,你们刚刚都听见了,他们李家可是亲口承认了李明辉和陶晓红在处对象,肚子里的娃儿也是李明辉的。”
李明辉的父母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公安严肃的询问二人。
“你们是李明辉的父母?你们确定李明辉和陶晓红在处对象,并且陶晓红肚子里怀的是李明辉的孩子?”
李明辉的父亲李刚强毫不犹豫的点头,并且拿出户口本和工作证。
“我们确定,公安同志,这是我家的户口本,还有我在单位的工作证明。”
李明辉还想阻止父亲,他急切的站起身:“爸,我没有……”
“你给老子闭嘴!”李刚强呵斥道,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如果不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真想亲手把他掐死算了。
平日里他在外面惹是生非,他都能给他兜底,陶家这边随便给些好处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惹上这种糟心事。
李母走到儿子身边,苦口婆心:“儿啊,你就听你爸的,爸妈是不会害你的。”
李明辉气得脸都红了,眼看着事情要成了,他爸妈突然来捣什么乱?这到底咋回事?
李明辉拉了拉他爸,压低声音:“我这办事呢,你跟我妈别添乱了。”
李刚强:“老子今天不来,你就要被抓去劳改了!”
李明辉疑惑:“谁告诉你我要被抓去劳改了?”
“半小时前咱家住街头的老吴跑单位来通知我,说你因为强了人姑娘,被公安抓起来要送去劳改。”
“爸,这没有的事!”
李明辉急得半死,咬牙低声道,“是秦砚洲!被抓去劳改的是秦砚洲!你不捣乱,这事儿都成了!”
李刚强不是傻子,方才是担心儿子乱了分寸,眼下被儿子这么一说,再结合他进公安局后感受到的异样,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说不过去了。
他儿子打算栽赃秦家,结果被倒打一耙!
他们李家……让人做局了!
严格说来,也不算倒打一耙,陶晓红的孩子确实是他儿子的。
但他李家可从来没想过要认下呀!
“是哪个王八羔子……”
李刚强拳头都硬了。
是啊,会是谁呢?
李明辉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秦山海身上。
李母没听见父子俩的对话,她瞧见一旁的陶晓红,上前便热情的握住陶晓红的手。
“晓红,明辉原先只和我说处了个对象,没说是你,要知是你,我早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了。你快和公安同志说清楚,你和明辉是你情我愿的,明辉没有欺负你!”
陶晓红一整个懵掉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又成了李明辉欺负她了?
李家人闹的哪一出?
谢玉澜灵光一闪,说道:“谁晓得你们这两层嘴皮子说的是真是假,民政局就在隔壁,除非你们现在就去领证。”
秦山海眸中闪过一抹了然,沉声附和道:“没错,你们这各说各的话,讲的都不一样,公安同志也没法确定你们谁讲的是实话,乱搞男女关系可是会影响全家的大事,绝对不能马虎。”
李刚强听到秦山海最后那句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气得胸口起伏。
“领什么证!我儿子的事情不劳你们费心。”
李母诧异的看向丈夫,他们把户口本带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丈夫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李刚强给自家婆娘递了个眼神,李母顿时闭上嘴巴不说话。
既然已经知道是被做局骗了,李刚强便不着急了。
“公安同志,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儿子清清白白的,跟陶晓红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被人骗了情急之下才胡说八道的。”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李家的脸皮子都是墙砖做的吧,那么硬那么厚,自个讲的话,前后脚都能推翻,那要都这样,人家公安还怎么办案。”谢玉澜快被李家人的厚脸皮给气炸了。
公安也皱起了眉头。
秦山海:“李刚强,你可是单位的职工,说话如此颠三倒四,我严重怀疑你是怎么坐上单位干部位置的!”
涉及到自己的职位问题,李刚强被狠狠的噎住了。
“秦山海,你……”李刚强气得捏紧拳头。
公安:“行了,都安静!”
“既然你们各自说的都不一样,那就全部先扣押起来,等调查清楚再说。”
“不行!”
李刚强立刻反对。
儿子要是被扣押了,即便最后什么问题都没有,也会被别人传闲话,届时还是受影响。
秦山海再次发力:“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会秉公执法,儿子,你就先在派出所住几天吧。”
秦砚洲:?
秦家人一身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让公安同志很满意。
反观李家人,已经开始乱了阵脚。
李明辉已经被关过一次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被关起来。
李刚强狠狠咬牙,下定决心。
“是我没搞清楚,我儿子确实在跟陶晓红处对象,两孩子瞒着大人悄悄发展,我这才弄错。”
公安对李刚强的话持怀疑态度。
“你确定?”
谢玉澜适时的吐槽:“他们李家人说话跟放屁似的,一会承认,一会否认,除非他们现在就去民政局领个证,正好那边还没下班呢,还来得及。”
李刚强犹豫,心里不甘,他早就给儿子物色好了一个领导家的女儿,可眼下儿子绝对不能被扣押起来。
公安:“都扣起来。”
“等等!”李刚强一咬牙一狠心:“领证,现在就去!”
李刚强看向陶大壮和李菊花:“陶晓红的户口呢?”
李菊花整个人都是懵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陶晓红激动的站起来:“我不要嫁给李明辉!”
第28章 妈妈,是妈妈
李母转身拉着陶晓红的手,一脸好婆婆的样子:“晓红,你和明辉处了这么久,娃都有了,我们也该给你个名分,你就别闹了,听话啊,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女儿疼的。”
看似亲切的话,内里却充满了威胁,她的手死死地扣住陶晓红的手,眼神阴狠可怕。
陶晓红咬着嘴唇,满心不甘,可她又不敢得罪李家。
陶大壮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女儿嫁入秦家固然好,但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李家的条件也非常不错。
不仅是双职工,在新宁县也有一定的权势地位。
“在,在家里,我们这就回去拿。”
陶大壮狠狠拽了李菊花一下:“臭婆娘,赶紧的,回去拿户口本。”
两人跑回家。
公安把秦砚洲的手铐解开,谢玉澜一把将秦砚洲拽到身后,挡住陶晓红看秦砚洲时楚楚可怜的眼神。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再无回旋余地。
有公安同志盯着,李明辉也不敢跟父母串供,就连陶晓红也面如死灰的低着头。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陶大壮和李菊花连滚带爬的拿着证件回来。
在公安的陪同下,两家人一起来到了民政局,正好工作人员还没下班。
谢玉澜抱着棉宝去看好戏。
亲眼看着李明辉和陶晓红领了结婚证,两人被锁死。
她长长的松出一口气。
公安:“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你们在笔录上签字,就都回去吧。”
公安看向李明辉:“既然是正经娶媳妇,就别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强娶,你以为还是旧社会土匪那一套呢,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李刚强压着李明辉点头:“是是是,我们晓得错了。”
想要秦砚洲帮自己养儿子的如意算盘落空,李明辉现在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
他跟陶晓红搅和在一起,可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娶陶晓红。
以他的家室地位,他可以选择更好的女同志结婚,然后暗中再跟陶晓红来往。
谢玉澜看着陶家人灰败的脸色,心情很美好。
“既然证都领了,是不是该选个好日子喝酒了?晓红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到时候可得请婶子去喝一杯啊。”
陶晓红全程红着眼睛低着头,谢玉澜的冷嘲热讽就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该是她和秦砚洲去领证才对。
“砚洲哥……”陶晓红柔弱委屈带着哭意的看向秦砚洲,想要再试图唤起他对自己的保护欲。
“我跟李明辉不是……”
话没说完,秦砚洲便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声音低沉疏冷:“你跟李明辉的事情跟我再无任何关系,以后,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走向谢玉澜和秦山海。
他是出于对兄弟陶晓军的愧疚,才会拼命保护陶晓红。
可今天这件事,陶家人的算计,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完了。”李菊花天塌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全完了。”
“完什么完,我警告你们,你们给我安分点,在外面别说是我李家的亲家。”李母上前,满脸嫌弃的警告完,拉着李明辉就走,一点也没管新媳妇陶晓红如何。
陶大壮一脚踹在李菊花身上:“丢人现眼的东西。”
随即他看向陶晓红:“晓红,你跟李家要一千块彩礼,还有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
陶晓红脸色煞白煞白的,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因为用力全身都在发抖。
她没有回应陶大壮,整个人跌跌撞撞的离开派出所。
天已经黑了,从派出所出来,一家人朝着家的方向走。
秦砚洲跟在父母身后。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陶晓红和李明辉的事了?”
秦山海停下脚步。
路边的屋子里亮了灯,露出些许昏黄的光,照在秦山海身上。
“我让光子去查了他们,发现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只有你这个大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山海恨铁不成钢,曲起手指在秦砚洲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说你,你啥时候才能长点心眼子?陶晓军对你有恩,对咱们家有恩,但不代表咱们家就得被他们老陶家祸害啊。”
秦砚洲捂了捂被敲疼的脑袋,没说话。
今天这一出,也让谢玉澜彻底看清了陶家人的无赖。
“从今往后,咱们跟陶家保持些距离,报恩归报恩,但也不能啥都搭进去。”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没有陶晓军,死的就是他们的儿子秦砚洲。
谢玉澜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深知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当年大儿子牺牲的消息连同抚恤金一起送回来时,她差点没扛过去。
正因如此,他们秦家才会对陶家各种掏心掏肺的帮衬。
可这种无条件的帮衬,没想到会换来陶家人把他们当傻子耍。
喔,不对,只有她儿子才被当成傻子耍。
谢玉澜嫌弃的看了儿子一眼。
“今天要不是我带着棉宝在厂里玩,门卫告诉我你被陶家的人喊走了,你个臭小子还不知道被咋样算计呢。”
“老娘警告你,以后离陶晓红远远地,她已经嫁人了,你可别跟她再传出什么谣言来。”
秦砚洲立刻跳起来表态:“我秦砚洲以前到现在就没喜欢过陶晓红,我咋可能跟她传出啥来!”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今天人民群众全都讲你送陶晓红回家,在跟她处对象,这还叫没传出啥?”
秦砚洲:……
他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扎心都扎这么准。
“对了。”谢玉澜想起来什么,问秦山海:“李刚强他们今天咋回事?”
秦山海卖关子:“你猜。”
他从谢玉澜怀里把棉宝抱过来,他都一天没抱过小孙女了。
“你快讲啊。”
谢玉澜拍了他肩膀一下。
秦山海这才娓娓道来:“李刚强单位空出了一个肥差,李刚强运作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就能升上去了。”
“你说这关键时刻,要是他儿子因为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被举报了,他急不急?”
谢玉澜眼睛一亮。
难怪他们一进派出所就立马承认李明辉和陶晓红是在处对象。
敢情是知道他们儿子不是什么好鸟,怕事情闹大了,影响到李刚强的晋升。
打蛇打七寸,老汉这一招简直绝了。
秦山海不仅让光子把陈老二带来作证,为了以防陶家人辩驳,他还特意让人去给李刚强传话,传话的内容则是李明辉强迫欺辱了陶晓红,陶家人已经报公安要让李明辉吃花生米。
李家一听这话肯定着急,来派出所前便商量好对策,娶了陶晓红,保全儿子性命和李刚强的职位。
天越来越黑,马上就到纺织厂职工大院了。
靠在秦山海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小棉宝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天空。
隐隐约约中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棉宝猛地睁大眼睛,激动的伸出小手指着那颗星星。
“妈妈,是妈妈。”
妈妈终于来看棉宝了。
第29章 碰到妈妈啦
棉宝在秦山海怀里跳着,想要去够那颗星星。
她想碰碰妈妈。
谢玉澜和秦砚洲停下脚步,顺着棉宝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颗星星。
整个黑暗的天空,唯独那一颗星星闪烁着幽弱的光芒,璀璨,夺目。
谢玉澜微微一愣。
棉宝又想妈妈了?
棉宝撅起小嘴巴,很是失落:“摸不到妈妈。”
秦山海心中明白了什么,棉宝这是把那颗星星当成妈妈了。
“妈妈也在想棉宝呢。”
棉宝眼圈泛红,水气弥漫。
“为什么摸不到妈妈?”
秦砚洲:“因为天离我们太远了,小萝卜,你够不到。”
棉宝期待的看向秦砚洲:“叔叔能够到吗?”
叔叔高高的,肯定能摸到吧?
秦砚洲嘚瑟:“当然。”
谢玉澜一巴掌拍过来:“你说啥大话呢。”
秦砚洲利落的躲开:“我有办法让小萝卜摸到她妈妈。”
“你能有啥办法?”谢玉澜不信。
秦砚洲:“回家就知道了。”
“你要是敢让棉宝失望,老娘收拾你。”
进了家里院子,棉宝从秦山海怀里下来,小短腿眼巴巴的跟在秦砚洲后面。
秦砚洲用脸盆装了一盆水,然后看了看天上那颗星星的位置,他校对了好几遍,终于对准。
秦山海和谢玉澜也在一旁围观,他们倒是想看看这臭小子能不能卖弄成功,哄棉宝高兴。
“就这样?一盆水?”谢玉澜已经准备好巴掌,随时可以揍儿子一顿。
秦砚洲:“别急,再等一会。”
棉宝蹲在旁边,着急的探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等到脸盆里的水逐渐平静时,隐隐绰绰的看到星星的倒影。
棉宝倏地一下睁大眼睛。
“妈妈。”
谢玉澜也瞪大眼睛,还真行!
秦砚洲嘚瑟道:“现在可以摸了。”
棉宝伸手去摸水里的星星。
可是她的手一放进去,水便荡起涟漪,星星便不见了。
她刚想把手收回来,被秦砚洲的大掌轻轻捉住。
“再等等。”
“嗯?”
棉宝不懂,但棉宝听话地等了。
水面涟漪散去,星星再次浮现在了她小小的手心。
“哇!”
她睁大了眼。
秦砚洲:“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摸到了?”
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棉宝愣了愣后,开心地笑出声:“摸到了摸到了!”
“妈妈,我摸到妈妈啦。”
谢玉澜睨了儿子一眼,欣慰地嘀咕道:“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点儿本事嘛。”
秦山海也松了口气。
秦家院子里气氛很温馨。
直到星星被云层遮住,棉宝也窝在谢玉澜怀里睡着了。
次日一早谢玉澜一巴掌拍在秦砚洲的背上。
“臭小子,快点起床去上班。”
“嗷……”秦砚洲疼得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手摸着后背,什么睡意也没了。
谢玉澜无语:“老娘也没打你多重,你反应这么大干啥?”
秦砚洲疼得一张脸都要扭曲了。
“妈,我受伤了,让我爸给我请个假,我今天不去上班。”
谢玉澜瞪他:“老娘打你一下,你就受伤了?别给老娘找借口,赶紧老老实实去上班赚钱养棉宝。”
秦砚洲:“凭啥让我赚钱养?”
“凭你是棉宝的爸爸。”
秦砚洲:“我可没承认啊。”
“管你承不承认,赶紧起来。”谢玉澜一把将人薅起来。
“我真受伤了,不信您看。”秦砚洲将衣服撩起来,转过身,给他妈看他的背。
秦砚洲皮肤很白,他是那种天生晒不黑的类型。
他一整个白皙的后背上赫然有一团青紫。
这是昨天帮棉宝挡那一块大石头给砸的。
昨天还没什么太大感觉,睡一夜起来疼得不行。
棉宝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往里面看,正好看到那一片触目惊心。
“叔叔。”棉宝担忧的跑进来。
秦砚洲立刻将衣服弄下来。
“小萝卜,你进来干啥?”
棉宝:“叔叔对不起。”
“你道啥歉?”
棉宝瘪了瘪嘴巴:“叔叔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谢玉澜抱起棉宝:“他是你爸,救你是应该的,就那么点小伤,还不至于咋样,棉宝不用愧疚。”
她亲生的儿子,她能不知道?从小到大打架受了多少伤也没见他怎么喊疼。
他摆明了就是想借机躲懒不去上班。
“赶紧的起来,一会擦点药酒得了,看在你昨天救了棉宝的份上,一会老娘给你煮个鸡蛋。”
秦砚洲嘴角抽了抽:“就一个鸡蛋?”
棉宝脆生生道:“我给叔叔冲一碗麦乳精喔。”
秦砚洲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得了吧,那玩意我不爱喝。”
棉宝有些失落。
叔叔让她摸到了星星,她想谢谢叔叔。
谢玉澜还得赶着去买菜,叮嘱了秦砚洲两句便挎着篮子带着棉宝出去了。
昨天在陶家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
她一出门,便被邻居们团团围住。
一张张八卦的脸凑过来。
“玉澜,咋回事啊?不是你家砚洲和陶晓红处对象吗?咋又听说陶晓红和李家那小子在处?”
谢玉澜哼了一声道:“从头到尾就是陶晓红和李明辉在处对象,昨天两人已经领结婚证了。”
“听说陶晓红娃都有了?是真的不?”
谢玉澜:“是不是真的,你们自个看呗。”
看陶晓红那月份,也要显怀了,到时候大家自会瞧见。
流言满天飞,陶晓红结婚前就跟人厮混在一起,还搞出了娃儿,她现在一出门就被大家指指点点。
甚至参与围观昨天事情的街坊邻居们,在私底下一复盘,发现那老陶家分明就是想硬让秦家人当冤大头啊。
一传十十传百,李菊花挎着篮子去买菜,被大家给灰溜溜的骂回家了。
陶晓红也请了假,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这一天谢玉澜的心情有多好,陶家人便被唾弃得有多惨。
半夜里,陶家的门被敲响,李菊花骂骂咧咧的披着衣服来开门。
门一打开,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时,李菊花黑了一天的脸突然浮现了几分惊喜。
“晓军!”
“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死去”已久的陶晓军。
陶晓军左右看了看,迅速闪进屋子里。
李菊花赶紧把门关上,做贼似的,将窗户也关得紧紧地。
屋子里陶大壮见到儿子,一张拉长的驴脸顿时喜笑颜开。
“晓军,你咋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第30章 新媳妇自己上门
陶晓军一进屋便发了火。
他把头上的斗笠取下来,重重地摔在桌上。
“爸妈,晓红,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
陶晓红在家躲了一天,也哭了一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自己就跟李明辉领证了。
虽然李家家世不错,可对比起来,秦家更好拿捏,她嫁过去就是秦家的女主人,秦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反观李家,昨天领证到现在,都没来个人接她过门,更别提彩礼了。
她从没被这样轻视过!
“哥,我能咋办啊,昨天那种情况,我要是反抗,李明辉父母能撕了我。”
今天一早陶大壮就出门给儿子发了一封电报,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陶晓军得知妹妹不仅没嫁给秦砚洲,反而还跟李明辉领了结婚证,急得顾不上自己假死的身份,半夜溜回来了解具体情况。
李菊花和陶大壮一人一句跟陶晓军讲述昨天的事。
陶晓军握紧拳头。
“咱们肯定是被秦家人给摆了一道,他们不仅不想让晓红嫁进去,还从中推波助澜让晓红嫁给了李明辉。”
陶家人听陶晓军这么一说,纷纷气得不行。
“挨千刀的秦家人,全是短命鬼,害了我家晓红,那李明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家人也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李菊花一边拍大腿一边骂骂咧咧。
陶晓军皱着眉头不耐烦:“行了,你们早干啥去了,要是早点把秦砚洲拿下,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他这五年躲躲藏藏的生活,为的就是让秦家人心甘情愿无条件的为他家付出。
尤其是秦砚洲,他不仅要得到秦家所有钱,还要让秦砚洲过上乞丐都不如的生活,将他狠狠踩在脚底下!
可现在一切计划都乱了。
陶晓军是陶家人中脑子转得最快的,顷刻间他便想到了办法。
“晓红,李家人不来接你,你就自己去李家,反正你跟李明辉已经领证了,总不能还一直住在家里。”
陶晓红攥起手指,紧张的问:“哥,你啥意思?”
陶晓军压低声音:“你去李家,李家人若是对你不好,你正好有理由再去找秦砚洲。”
他和秦砚洲从小一起长大,对秦砚洲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
秦砚洲最重义气,只要有他这个好兄弟的救命之恩在,秦砚洲就不会不管陶家。
两人不愧是兄妹,陶晓红立刻便懂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另外,你这两天就回纺织厂上班,哥还有别的事情要让你办。”
陶晓军眼神里闪过一抹阴狠。
秦家人不仁,那就别怪他们陶家不义了!
趁着夜色,陶晓军匆匆的回来,部署完下一步计划后,又急忙忙的离开。
临走他叮嘱陶大壮。
“以后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别发电报了,容易被人发现。”
陶晓军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电话是他对象办公室的。
第二天陶晓红便带着行李主动去了李家。
然而她却吃了闭门羹,李家的门关得紧紧的。
她明明听见里面有电视机的声音,可无论她怎么敲,就是不开门。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委屈的站在门口,寒风吹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有邻居好奇的看过来。
“你就是李家新娶的媳妇吧?”
陶晓红楚楚可怜的点头。
“哎呦,还真是哩,快来瞧啊,李家人没去接,新媳妇就自个上门了,还真是上赶着呢。”
“结婚前就跟男人搞一起,借着肚子里的娃儿要挟李家娶她的人就是这个呀。”
“真是好手段,脸皮厚的嘞。”
“活该人李家不开门,要是我儿子被人这么算计威胁,我非得给她一碗药把娃儿流了不可。”
陶晓红懵了。
怎么回事?
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这些人全部都在嘲讽她?
一双双嫌恶的眼神,宛如针扎一般落在她身上。
陶晓红低下头,她想躲,却发现四周都是人,她根本没地方躲。
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还能躲去哪里?
陶晓红捏紧拳头。
都怪秦家人,为什么他们不肯娶她?为什么!
尤其是那个一次次坏她好事的小野种!
等她找着机会,一定要让她消失在新宁县!
陶晓红实在受不了这么多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忽然痛苦的捂着肚子。
“啊,好疼,我的肚子好疼……”
随即扶着墙壁晕了过去。
邻居们吓了一跳。
“李家的,朱红梅,你们赶紧出来,你们新媳妇晕倒了。”
一直紧闭的大门打开,李母朱红梅看到倒在地上的陶晓红,皱起眉头,担心她在自家门口出什么事情,那就太晦气了。
“明辉,赶紧把她送去卫生院。”
邻居:“她刚刚讲肚子疼,说不准是娃儿有啥事呢,这不得送医院?咋送卫生院?”
朱红梅:“她能有什么事,卫生院看看就行了。”
说罢,把李明辉叫出来,两人一起把陶晓红送去了卫生院。
到了卫生院,李明辉有点担心。
“妈,她不会有事吧?”
毕竟陶晓红还是很对他胃口的,今天他妈说要给陶晓红下马威,这样她进门后才不敢骑在他们头上。
而且未婚先孕毕竟不好听,他妈对外宣称是陶晓红仗着肚子逼婚,他们不得已才娶了这个媳妇。
完美的将群众唾弃视线转移到了陶晓红身上去,这样不仅以后更好拿捏陶晓红,还降低了对他们李家的影响。
朱红梅嫌弃道:“她能有什么事。”
躺在床上接受医生检查后陶晓红便适时的“醒”过来。
她红着眼睛柔弱的看向李明辉。
“明辉,我爸妈找了乡下的野郎中瞧过了,说我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
她必须要想办法在李家站稳脚跟。
李明辉眼睛一亮:“真的?”
陶晓红:“真的!”
朱红梅半信半疑,若真是个儿子,那可是他们李家的第一个孙子。
“伯母,那个郎中很厉害,还治好了我父亲的瘫痪。”
陶大壮的瘫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装的,外人都以为陶大壮是真的吃偏方治好了。
朱红梅没有说什么,陶晓红琢磨不透她的想法,只能继续伏低做小。
下午,朱红梅果真就找人打听了陶大状的事儿,得知陶晓红没有撒谎,当晚便将她接回了李家,连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纺织厂,秦砚洲下了班,走到厂门口,被一个年轻女同志给喊住。
“秦砚洲。”
第31章 讲的是人话吗
秦砚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对方,见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女同志杜晓婷走到秦砚洲面前,脸上有几分愧疚。
“秦砚洲同志,对不起,先前对你有些误会,所以那天在陶家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秦砚洲打量了对方一眼,那天陶家围观的人很多,他根本没在意谁跟谁。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杜晓婷面上快速闪过一抹尴尬,随即坦荡的说道:“我叫杜晓婷,先前差点跟你相看,总之那天在陶家的事情很抱歉。”
秦砚洲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行,我知道了。”
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光子。
“光子。”
秦砚洲跑过去。
“你咋这么脏兮兮的?干啥去了?”
光子穿着一身灰扑扑打了补丁的衣服,脸上还有黑手印子。
光子笑呵呵的:“洲哥,托你的福,秦厂长推荐我去垃圾站当临时工,我这处理完一些垃圾,刚下班呢。”
他第一天上班,太兴奋了,干完活就想着回家找媳妇,忘了洗干净手就抹了把脸,这才把手上的脏污抹到了脸上。
秦砚洲为小弟高兴:“走,今晚去舞厅跳舞去,庆祝你有工作了。”
光子:“我不去了,我媳妇还在家等我呢,洲哥再见。”
光子撒腿就跑,好似生怕秦砚洲会把他拉去舞厅不可。
一旁杜晓婷还站在原地,看秦砚洲确实没将她当一回事,她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陶家的事情结束后,她也知道了真相,明白自己也被陶家人给骗了,自己还为此骂过秦家人。
她昨晚辗转反侧琢磨了一个晚上,心中愧疚不安,这才跑来纺织厂给秦砚洲道歉。
看见秦砚洲已经走远,杜晓婷才转身回家。
秦砚洲打算去找其他兄弟玩,结果这些人要么不在家,要么就是家里骂他们不学无术不准他们出来。
转了一圈,秦砚洲只能溜达回家。
怎么回事?
这些人平日里都跟他要好得紧,不用他去找,他们就自动来找他去台球厅和舞厅了。
第二天,秦砚洲又被谢玉澜给叫醒去上班,秦砚洲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进了纺织厂。
“砚洲哥。”
熟悉的娇娇弱弱的声音传来。
秦砚洲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陶晓红走到他面前,脸上哀哀戚戚。
“砚洲哥,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秦砚洲眉头一皱,声音有些许严厉的说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管啥?”
“我要上班了。”
秦砚洲匆匆忙忙的绕过陶晓红,快步往自己车间走去。
陶晓红气得眼圈泛红,狠狠跺了一下脚。
不远处秦山海瞧见这一幕,很是满意。
这臭小子总算有点长进,不会再轻易被陶晓红牵着鼻子走。
家里男人都去上班了,谢玉澜锁上门挎着篮子带着棉宝去买菜。
天气越来越冷,刚接棉宝回来时买的鞋子不够暖和,听说供销社来了一批新棉鞋,又厚又暖和,谢玉澜打算给棉宝买一双。
来到卖鞋的柜台,有很多人都在选购。
谢玉澜在后面排着队,她探着头看向里面的鞋子,已经算好了,她排的这个位置,怎么着都能买上。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跟售货员耳语了一阵,两人不着痕迹的看了谢玉澜一眼,售货员点点头,随即那个女人离开。
终于轮到谢玉澜,她高兴的指着印了花色小巧的棉鞋。
“同志,给我拿一双小孩穿的。”
棉宝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脚也长得快,买大一个码能穿过明年开春。
售货员眼高于顶,瞥了她一眼道:“已经没了。”
谢玉澜指着:“不是还有三双吗?”
“这是别人提前订下的,已经给钱和票了。”
说完,售货员就把鞋子收了起来。
谢玉澜皱着眉头,没有办法,有些人跟售货员熟悉的,有啥好东西售货员会帮着留一些出来。
早知道她就该早点来。
谢玉澜只得先去别的柜台买东西。
“给我称一斤白糖。”
“白糖卖完了。”
“啥?”
“棉花有吗?”
“没有。”
谢玉澜连着去了几个柜台,都没买到东西,她整个人都有些懵。
今天咋回事啊?
她要买的这些东西,都是现下刚刚供应上的,她可是赶着第一时间来买,咋就没有嘞?
棉宝抓着谢玉澜的衣服,跟着她满场跑。
谢玉澜看了一眼棉宝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太单薄了,得再买件厚棉袄才行。
来到衣服柜台,谢玉澜看中了一件花棉袄。
“那件给我。”
售货员看都没看一眼,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没有货。”
谢玉澜又指向另一件:“那件呢?”
“没有没有,都没有货。”
谢玉澜气乐嘞。
“是我来买就都没有货,还是别人买也没有?”
售货员不耐烦的放下自己的手。
“都没有,听不懂人话吗?”
“你讲的是人话吗!”谢玉澜立刻反驳回去。
售货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玉澜在骂她不讲人话。
“你,你凭啥骂人!”
谢玉澜放下篮子,叉腰:“不你先骂人的吗,小姑娘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了,挂着那么多衣服,难道不是给来卖的?不能卖你们挂出来干啥?眼馋人民群众?跟人民群众炫耀你们供销社有好衣服?”
“这可是资本行为,是要被抓起来去改造的。”
售货员听着谢玉澜的话,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你,你胡说八道!”
“今天这衣服我就不卖给你了,咋样吧。”
谢玉澜:“嘿,凭啥?你一个售货员本事这么大,说不卖就不卖?那我倒是要找你们经理好好聊聊。”
谢玉澜说着就要带着棉宝去找人。
售货员到底有点慌,平日里他们都高傲惯了,大部分人遇上他们说没货都是直接走,哪知道谢玉澜竟然不依不饶。
“你不许去!”
谢玉澜:“我就去!”
售货员威胁:“你再捣乱我可叫人把你赶出去了!”
谢玉澜可不是被威胁大的,今天供销社处处透着奇怪,她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凭什么别人就能买物资,她一买就说没货?
这边的动静引得许多人关注,售货员情急之下,让人去叫来了保卫科。
“就是她在捣乱,影响供销社的日常秩序,快把她赶出去。”
谢玉澜还想辩论,保卫科的人不由分说的上前。
“赶紧出去,别在这捣乱。”
谢玉澜下意识往后退,脚不小心滑了一下,往后撞过去。
第32章 撕朱红梅
谢玉澜的腰撞在柜台上,所幸她用手撑了一下。
棉宝见状,担忧的冲上来拉着谢玉澜的手。
“奶奶,奶奶疼不疼?”
谢玉澜:“乖,奶奶不疼。”
棉宝像个炸毛的小刺猬,猛地上前一步挡在谢玉澜身前。
“你们不许欺负我奶奶!”
小家伙心里很害怕,可是却又努力的鼓起勇气,抬着头瞪向那几个人。
“棉宝,奶奶没事。”谢玉澜着急的把棉宝搂在怀里。
棉宝眼圈一下红了,憋着眼泪。
“奶奶,棉宝保护奶奶。”
谢玉澜担心棉宝受伤,紧紧护着棉宝。
售货员双手环胸,高傲的昂着头颅:“你们要是识相点,自己滚,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谢玉澜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你,你们会后悔的!”
售货员哼了一声。
“保卫科同志,赶紧把这两个捣乱影响公共秩序的人赶出去。”
谢玉澜怕他们伤着棉宝,不敢硬来,只能抱着棉宝先离开。
一出来,买菜的篮子就被扔在她脚边。
“哎呦,这不是秦厂长媳妇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一道看好戏的冷嘲热讽传来。
谢玉澜转过身,看见说话的人是李明辉的母亲朱红梅。
他们两家以往井水不犯河水,但前些天陶家的事情,两家已经结下梁子了。
谢玉澜忽然明白过来,她气怒的瞪向朱红梅。
“难怪老娘要买啥东西都说没货,敢情是你这个老货在背后搞鬼。”
朱红梅是供销社的会计组长,定是她跟售货员们打了招呼,让她吃瘪。
朱红梅被谢玉澜骂老货,登时脸就黑了下来。
她比谢玉澜年轻好几岁,日常也很注重保养,天天抹雪花膏,穿衣服也喜欢赶时髦,年轻一辈的都不敢称她婶子,都是喊她姐。
“你敢骂我!”
“骂你咋地了,屎壳郎戴着面具也还是屎壳郎,臭不要脸。”
“你!”朱红梅一向端着,即便是要打击别人也都是绵里藏针不动声色,从不会跟人直接吵嘴。
谢玉澜今天一进供销社她就看见了,记恨着他们秦家做局害他们李家不得不娶了陶晓红的事,她特意让人传话给所有柜台的售货员,只要是谢玉澜想买的物资,一律说没货,不卖给她。
却没想到谢玉澜这么能闹,现在还敢指着她鼻子骂。
朱红梅气得脸都要扭曲了,恶狠狠的威胁道:“信不信我让你以后在供销社买不到任何物资,进来一次赶你一次!”
谢玉澜抱着棉宝的手换了一只,冷笑。
“你个老鼠精老老实实打洞安家就得了,非得跑出来作妖,供销社是国家的,我老百姓来买物资,你们凭啥不让买,还赶老娘出来?”
“来来来,大家都来评评理,供销社啥时候成她朱红梅的了?说赶人就赶人。”
本来就有不少人围观,谢玉澜一吆喝,大家纷纷凑上来。
有几个群众是亲眼看见谢玉澜被售货员赶出来的,正义的上前。
“没错,供销社是国家给老百姓供应物资的地方,不是个人耍威风的地方,凭啥不让人买。”
“对呀,平日里他们售货员就两个鼻孔比天还高,现在竟然直接赶老百姓出来了。”
这些人每次来采买多多少少都受到过售货员的白眼,本就积压着对售货员态度的不满,现在谢玉澜一闹出来,各个顺势都站出来谴责。
朱红梅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与愤怒,她心里顿时慌了一下。
刚刚赶谢玉澜出来的售货员才二十岁,年轻稳不住,顷刻间便彻底慌了神。
谢玉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道:“是朱红梅让你这么干的?”
小高低头。
她干了三年还是个临时工,就指望着今年转正能有自己一个名额。
要是得罪了朱红梅,她转正就完全没希望了。
朱红梅:“谢玉澜,你这是故意挑事,煽动人民群众抹黑供销社。”
“你早上茅房吃多了,张嘴就拉,到底是老娘挑事,还是你以权谋私报复,咱们去找经理说道说道,经理要是解决不了,那咱们就去找公安同志。”
人民群众附和。
“对,找经理!”
“走,现在就去。”
“都吵吵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随即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就是供销社的彭经理。
谢玉澜抢先一步上前:“彭经理,你来给我们老百姓评评理啊。”
彭经理:“啥事?”
谢玉澜指着朱红梅和售货员小高:“他们两个沆瀣一气,柜台有物资也不卖给我,这就算了,还赶我出来,尤其朱红梅,她威胁我这个小老百姓,说要让我以后都买不到任何物资。”
谢玉澜控诉得那叫一个委屈。
怕是这辈子最委屈的事情都想出来了,才能演得这么好。
棉宝眨巴眨巴眼睛,机灵的动了动小脑瓜子,下一秒,棉宝也演了起来。
小棉宝红着眼睛哭唧唧:“我奶奶还被推倒了,呜呜……爷爷,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买东西?”
小家伙这小奶音一哭,让人忍不住心软。
彭经理家里也有个这么小的孙女,很是得宠,看到棉宝哭,就仿佛看到了自家小孙女哭,心都要碎掉了。
“哎,小娃儿别哭,好好,爷爷给你和你奶奶做主。”
朱红梅脸色一变。
“彭经理……”
“行了。”彭经理严肃的看向朱红梅。
平日里只要工作做得好,朱红梅在供销社怎么样他不管,可现在这么多人民群众控诉,他要是再不管可就说不过去了。
“朱组长,还不赶紧过来道歉?”
“彭经理,我……”朱红梅还想辩驳。
彭经理眉头一皱,眼神变得严厉。
他一向亲和,很难露出这样的神情,朱红梅登时不敢再说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头看向谢玉澜,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谢玉澜:“啊?你说啥?耳背没听着。”
朱红梅被气得攥紧拳头,身体都在发抖,她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拔高声音再次挤出几个字。
“谢玉澜同志,对不起,我错了!”
谢玉澜心里舒坦了不少,摆摆手:“行了,写份检讨就行了,我相信供销社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竟还敢让她写检讨!
就没见过谢玉澜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朱红梅脸都气红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高傲一辈子的脸被谢玉澜撕下来踩在脚下。
“彭经理……”朱红梅看向彭经理。
彭经理:“咱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的地方,自然是要以人民为重,朱组长,你身为人民干部,更要以身作则,所以检讨书也该写。”
朱红梅快要气晕过去。
售货员小高也上前给谢玉澜道歉,同样要写一份检讨。
彭经理为了安抚人民群众,自掏腰包买了新供应的水果糖送给棉宝。
谢玉澜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一手抱着棉宝,一手提着一篮子采买到的物资,雄赳赳气昂昂的从朱红梅面前走过。
“棉宝,咱们回家咯。”
棉宝冲着彭经理挥手,软萌萌的:“爷爷再见。”
彭经理笑眯眯:“小娃儿再见。”
第33章 我还要脸呢
晚上等秦山海下班回来,谢玉澜跟他吐槽今天的供销社的事。
秦山海关切的看向棉宝:“咱棉宝没被吓着没受伤吧?”
棉宝嘴巴里含着甜滋滋的水果糖,鼓着小嘴巴,摇晃手里漂亮的糖纸。
“窝木有受伤,供销社的彭爷爷还给我买了水果糖。”
棉宝抓了两颗水果糖给秦山海:“爷爷,你也吃。”
秦山海笑眯眯的接过:“哎呦,爷爷的乖棉宝,得了糖还想着爷爷呢。”
秦山海捏着糖没吃,棉宝很想要漂亮的糖纸,她着急的自己剥了一颗糖。
“爷爷张嘴。”
秦山海正跟谢玉澜说着话,没注意到棉宝的动作,疑惑的张开嘴,下一秒,棉宝伸出小手,把糖塞了进去。
香甜的水果味在口中蔓延,秦山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水果糖,尤其这颗水果糖还是小孙女给的。
秦山海甜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棉宝高兴的把糖果纸叠起来。
谢玉澜拿了一个小铁盒子给棉宝。
“棉宝,把你的宝贝糖果纸放在盒子里。”
棉宝美滋滋的接过来,糖果纸整整齐齐的放好,盖上铁盒子,宝贝似的把铁盒子藏进了柜子里。
第二天,棉宝穿着新棉鞋新棉袄,穿得圆滚滚的,一晃一晃的跟着谢玉澜来到工厂。
上次抓小偷挽回了损失,工厂近日提前完成了订单交付。
因为订单完成得又快,生产质量又好,秦山海上个月申请的一批先进机器立马就批下来了,今天大货车便送到了厂里。
谢玉澜带着棉宝正好凑了个热闹。
大家都为厂里得到了新机器而高兴。
有了这批机器,他们的生产速度能提高好几倍。
产能翻倍不说,更重要的是能接到更多订单,工人们未来有活干,有饱饭吃。
秦山海高兴的大手一挥。
“这段时间大家赶生产都辛苦了,我决定,杀几头猪给大家伙加餐!”
“喔~秦厂长威武!”
负责运机器到车间的工人们纷纷激动的喊起来。
惹得正在其他车间内劳作的工人们都忍不住往外看。
猪是秦山海提前跟养殖厂订下的,很快就被拉到了食堂后厨。
后厨有一大块空地正好用来处理这些猪。
其他人都在上班,谢玉澜带着棉宝来凑热闹。
因为怕杀猪的时候吓着棉宝,谢玉澜特意等猪被杀死后才带着棉宝过来。
看着那死透了的猪,棉宝吸了吸鼻子,她又想到了妈妈。
去年过年村里杀年猪,妈妈还带她去看热闹,村长爷爷给她和妈妈割了一小碗猪肉。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肉的味道,妈妈做得可好吃了。
棉宝看着大肥猪,哧溜一下口水。
想妈妈,也想吃大肥猪。
食堂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一边切割,一边商量着等会怎么做。
“大骨头炖个汤,排骨用米粉蒸,这五花肉做个红烧肉绝了,还有那大猪蹄子卤起来……”
不远处临时搭了三四个柴火灶,谢玉澜在帮着烧柴火,棉宝裹得像个球似的跑来跑去,一不小心踩到水坑里,鞋子溅湿了。
棉宝做错事似的走到谢玉澜面前。
“奶奶,对不起,鞋鞋湿了。”
谢玉澜一点没责怪棉宝,反而将棉宝拉到灶火前。
“没事儿,乖棉宝,咱们烤烤就好了。”
棉宝可开心了,奶奶没有怪她弄湿了新鞋子。
棉宝蹲在灶火前烤着自己的鞋子,看着里面跳跃的小火苗,一些画面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棉宝萌萌的小脸上笑容一下子消失,变得懵懵的,呆住了。
她看到今天新来的那些大机器出了问题,在半夜的时候着火了。
火烧得又大又急,最后“砰”的引发了爆炸,死伤无数。
恰好此时灶火里燃烧着的木材炸了一点火星子,这个程度无伤大雅不会伤到人,但“噼啪”的声音把棉宝吓了一大跳,整个小身板咯噔了一下,呆愣两秒后,棉宝呜哇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呜呜,不要炸……”
一旁正在添柴火的谢玉澜突然听到了棉宝惊吓的哭声。
她立刻丢下手里的柴,跑过来抱起棉宝。
“棉宝咋了?是不是被火燎着了?”
棉宝摇头,眼睛红红的,紧紧抱着谢玉澜的脖子,嘴巴里软软的嘟囔着。
“火,不要火,不要……”
谢玉澜只以为她是害怕火苗,赶紧抱着她离得远远地。
“棉宝不怕,咱们远离灶火了,不怕啊……”
棉宝的鞋还没干,这么穿着肯定感冒,谢玉澜便先抱着她回家了。
下了班,大家伙高高兴兴的从车间出来去食堂打饭。
一听到下班铃声,陶晓红便赶到了维修组的车间门口。
看见秦砚洲出来,她低头狠狠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眼睛变得又红又肿。
“砚洲哥。”
陶晓红满腹委屈的喊了他一声。
秦砚洲身形一顿,站得远远地说道:“陶晓红同志,你找我有啥事?”
他的声音淡然,带着距离感。
陶晓红轻轻攥了一下手,他现在竟然开始称呼她“同志”了!
她咬了咬唇:“砚洲哥,我们去那边说好不好?”她指了指远处的角落。
秦砚洲皱眉:“今天食堂有大菜,我赶着去吃饭呢,没时间,有啥事等我吃了再说吧。”
秦砚洲说完,不等陶晓红回应,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然而陶晓红就站在门口,他经过的时候,陶晓红伸手想去拉他的手。
秦砚洲谨记着他妈的警告,不敢再传出跟陶晓红的任何谣言。
看到陶晓红伸手过来,他敏锐的反应过来,立刻往旁边躲,下意识的把身后的人拉过来挡在面前。
“你,你,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啊,我可不想再传跟你处对象的谣言,你都结婚了,我还是个黄花大闺男,我还要脸的呢。”
陶晓红:……
秦砚洲的话像一把刀子插在她心上。
所以,是因为她结婚了,秦砚洲才这么避着她,疏远她吗?
陶晓红苍白着脸,眼眶里含着泪水,一副倔强小白花模样,死死地忍住眼泪不让它掉落。
“秦砚洲,你这样对陶晓红同志,实在是太过分了。”
陶晓红准备说话,被一道谴责的声音打断。
第34章 田大哥你帮帮我
陶晓红抬头,看向被秦砚洲拉到面前挡着的男人。
男人是维修组的三级工人田立业,他看陶晓红看向了自己,原本气愤的脸顿时变得羞红,低下头不敢跟陶晓红直视。
秦砚洲很无语:“不是,田立业你有毛病啊,我一个单身男同志,和一个已婚女同志保持距离不是应该的吗?”
“算了,老子跟你这种木头人说不清。”
田立业在维修组属于透明人的存在,他长相普通,个子矮小,平日里老老实实的,也不怎么爱说话,因此存在感很低。
秦砚洲上班的这些天,早就将整个维修组的人都摸清了,在他看来,田立业就是木头,所以才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秦砚洲懒得再搭理,迈开大长腿快速离开,徒留下陶晓红和田立业还站在原地。
田立业紧张得有些结巴:“你,你不要伤心,秦,秦砚洲就是个混账。”
陶晓红看着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田立业,眼睛转了转,狠狠咬了咬牙。
哥哥陶晓军让她做的事情,她得抓紧时间了。
眼下秦砚洲恨不得离她远远地,她也没办法再利用秦砚洲。
田立业也是维修组的,而且还是三级工人。
两年前田立业让人给她传过话,说想跟她谈对象,她没同意,田立业便再也没提过这事。
但田立业每次见到她,都会脸红的躲着她,并且他一直没有谈别的对象。
再看田立业刚刚为自己出头的表现,田立业心里肯定还想着自己,如此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陶晓红低头假装抹了一下眼泪,柔柔弱弱道:“田大哥,谢谢你。”
田,田大哥?
听着她那柔弱的声音,田立业只觉得浑身仿佛有一股电流在窜动,他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不客气。”
刚说完,陶晓红假装无意的露出了胳膊,胳膊上赫然有一片青紫。
这原本是要给秦砚洲看的。
田立业看到,登时怒气上来。
“你的手咋了?谁打你了?”
他一问,陶晓红便宛如找到靠山一般,委屈猛然爆发,她低头嘤嘤嘤的哭。
“是,是李明辉打的。”
陶晓红见四周没人,假装自己情绪失控,捂住的低头靠在田立业的肩膀上,抹眼泪控诉。
“李明辉他不是人,我怀着孕就对我动手动脚,昨天要不是我跪下来不停的求饶,他就要把我打死了,田大哥,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陶晓红嫁给李明辉的事情,田立业已经听说了,他这些天一直在劝自己对陶晓红死心。
如今见到陶晓红过得不好,被李明辉家暴殴打,他心里不仅是愤怒,更是升起了新的希望。
尤其是陶晓红跟他控诉,求她帮忙时,让他感觉自己终于也能被心爱的女神需要着,依赖着。
他心里升起浓浓的保护欲。
“我,我要咋帮你?”
天已经全黑下来,工人们心满意足的吃完饭回家,夜班的也都上工了。
田立业打了两份饭菜回来。
他住的是厂里分配的一套一居室房子,父亲得病去世后才把工作传给他,母亲也早早就不在了,现下只有他一个人住。
陶晓红坐在凳子上,田立业把饭菜递给她,又拿出了药酒。
陶晓红吃了饭,自己在手臂上擦了药酒,随后她掀开衣服,露出半个腰。
“田,田大哥,我这里擦不到,你可以帮我吗?”
田立业转过身,看到那白皙细腻的皮肤,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股鼻血流了下来。
“田大哥,你流鼻血了。”
田立业慌乱的转身擦拭。
一会儿,田立业给陶晓红擦拭药酒,他的手都在发抖。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陶晓红目光阴沉的盯着远处,声音依旧柔柔弱弱。
“田大哥,听说今天厂子里采购的那批新机器是进口的,特别贵,特别好用,是真的吗?”
田立业:“是,是真的。”
“田大哥你会使用新机器了吗?”
“会了。”
“哇,田大哥你好厉害啊。”
田立业被夸得脸红了,虚荣心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陶晓红顺势提出来:“田大哥,明天你值班的时候,我可以去参观一下新机器吗?”
田立业沉浸在陶晓红的温柔与崇拜中,没有犹豫一秒,便拍着胸脯道:“这有啥不能的?包在我身上!”
陶晓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药酒擦好之后,她整理好衣服,起身。
“田大哥,我得回去了,不然李明辉又该找借口打我了。”
田立业愤怒的攥起拳头:“陶晓红同志,下次他要是再打你,你就跟我讲,我帮你揍他。”
陶晓红:“谢谢田大哥,你人真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田大哥,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
“你讲。”
“我想跟你借两百块钱可以吗?”
陶晓红的温柔小意,彻底迷住了田立业,他直接进房间里拿了两百块钱给陶晓红。
“这钱你不着急还,你困难就先用着。”
陶晓红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田立业送她走出这条街巷,拿着手电筒美滋滋的回到家。
此时秦家,棉宝撅起小嘴巴,想要去工厂里玩。
谢玉澜正在哄。
“大晚上的,工厂里黑灯瞎火不好玩,棉宝乖,咱们在家睡觉觉哩。”
棉宝摇头:“不嘛不嘛,我要去玩,要去工厂。”
一向很好哄且乖巧的棉宝不知道咋回事,非要闹着晚上去厂里。
谢玉澜哄了许久,已经束手无策。
秦山海也没办法,想着现在还早,不如就带棉宝去溜达一圈。
“我带棉宝去,溜达一圈就回来。”
谢玉澜拿起棉衣:“我跟你们一块去。”
秦砚洲挖了挖耳朵。
“爸妈,你们也太宠着小萝卜了,会宠坏的。”
谢玉澜瞪他一眼:“小时候我们没这样宠着你,你咋还坏了?”
秦砚洲:……
他站起身:“我有点无聊,跟你们一起去转转。”
最近不知道咋回事,以往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几个兄弟,都不跟他去舞厅了。
他每天下了班在家都快无聊死了。
一家子打着手电筒来到工厂。
一进来,棉宝就指着新机器所在的那个车间。
“爷爷,去那里……”
第35章 没有着火
车间里机器轰鸣,正常的运转中。
棉宝想去车间,秦山海便想着正好瞧瞧新机器使用怎么样。
今天值班的是李师傅,李师傅很认真负责,刚检查完所有机器的运行情况,看见秦厂长,立马上前。
“秦厂长,您咋来了?”
棉宝在秦山海怀里左看右看,也没看到起火的地方,小家伙疑惑的抓了抓脑袋。
不是今天晚上吗?
秦山海抱着棉宝,满意的看了看这几台机器。
“我带孙女过来玩玩,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李师傅点点头继续忙活去了。
棉宝好奇的看着这些大机器,想要摸摸,又怕怕的。
秦山海看出她的想法,笑眯眯的抓着她的小手摸了一下机身。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棉宝快速收回手。
时间已经不早了,谢玉澜上前。
“棉宝,咱们该回家了。”
棉宝抱住秦山海的脖子摇头:“不要不要,我要再玩一会。”
小奶音传进耳朵里,让人心都要暖化了。
秦山海:“那咱们去外头逛逛?”
“不要,我要在这里。”
棉宝坚持不肯出去,秦山海以为她喜欢这些大机器,见她眼睛好奇的到处瞟,便找了个安全点的位置抱着棉宝坐下来。
一旁秦砚洲打了个哈欠。
“小萝卜,这机器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的,回家睡觉了。”
谢玉澜和秦山海也有些扛不住了,再看棉宝,一双大眼睛精神奕奕,像个站岗的小猫头鹰,瞪着眼睛看周围。
他们不忍扫棉宝的兴,谢玉澜瞪儿子一眼:“催啥催,没见棉宝都没困吗。”
秦砚洲撇了撇嘴。
时间越来越晚,谢玉澜和秦山海也都打起了哈欠。
棉宝的眼皮也快撑不住了,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最终倒在秦山海怀里睡了过去。
秦山海和谢玉澜赶忙起身回家。
一路上都不敢走快,生怕颠着棉宝。
谢玉澜低声嘟囔:“看来得重新买一辆二八大杠。”
白天不觉得远,晚上觉得这一路走回去还挺远的。
秦山海:“过段时间我去弄张自行车票。”
秦砚洲十分赞同:“买两辆,我也要。”
谢玉澜:“你要啥自行车,你都上班了,自己攒钱买。”
秦砚洲:……
棉宝心里装着事儿,早上醒来,睁开眼睛嘴巴还在嚷嚷着:“火,不要烧火,不要……”
谢玉澜以为她梦魇了,搂着小家伙。
“棉宝不怕不怕,没有火,奶奶在呢。”
棉宝看着熟悉的地方,还有奶奶在身边,眼睛眨了眨。
昨天晚上没有着火吗?
太好啦!
可是……小家伙刚松口气,又想起了什么,小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晚上呢?
……
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只留了田立业一个人守着。
田立业正拿着干净抹布擦拭机身。
“田大哥。”
熟悉的柔弱声音传来,田立业顿时惊喜的转过头。
陶晓红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才扭扭捏捏的走过来。
她惊叹的看着这些崭新的机器。
“这就是咱们厂新买的机器啊,瞧着真洋气,质量真好。”
田立业抬起头:“那可不,这可是进口的。”
“那很贵吧?”
田立业点头,他一对上陶晓红的视线,便忍不住脸红,心跳加速,他憨憨的笑了笑:“听说十几万一台呢。”
陶晓红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这么贵!
那要是坏了……
“这么精贵的机器,要是用坏了咋办?能修不?”
田立业:“绝对坏不了,据说这机器在国外老火了,里面用的那啥子芯片都是最精良的一款,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都用不坏。”
“除非有人故意损坏里面的零件,导致机器运转出现问题,不过咱们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田立业十分自信,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表现自己。
“太好了,咱们厂有了这几台机器,以后生产速度和质量都不用发愁了。”
“可不。”
田立业走到其中一台机器跟前,按了几个按钮,操作了一下,原本速度减慢的机器立刻又快了起来。
陶晓红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哇,田大哥,你好厉害呀,你就这么简单弄了一下,机器速度就变快了。”
田立业被夸得脸红红的,虚荣心膨胀了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你也可以。”
陶晓红:“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来试试,我教你。”
陶晓红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站在机器操作台跟前,田立业侧身来到她身后,两人靠得很近,田立业能闻到她脖颈间洗头膏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如擂,手缓缓抬起来,握住陶晓红白嫩的手。
这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田立业几乎是贴着陶晓红的整个后背,彼此间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田,田大哥。”陶晓红声音愈发柔软,她轻轻往后,仿佛靠在田立业怀里般,脸上露出几分娇羞。
“我不会弄坏机器吧?”
田立业十分自信:“没事儿,有我呢,弄不坏。”
田立业抓着她的手去按按钮,调整数据。
看着机器又一次加快了运转的速度,陶晓红眼睛一亮,高兴道:“快了,真的快了,田大哥……”
她一转身,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帖在了田立业身上,呼吸交缠。
田立业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涌,感觉呼吸都要不会了。
暧昧的气氛凝滞了几秒钟,陶晓红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害羞的低下头,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田立业顿时有种心里空了的感觉。
“田大哥,你操作机器的样子太利落,太英俊了!这么精密的机器,到了你手里就跟听话的娃儿似的,服服帖帖的。”
陶晓红满脸崇拜,眼睛都快成星星眼了。
田立业被夸得心花怒放的,很是上头。
“你要是喜欢,明天你再来,我继续教你。”
陶晓红:“太好了,我明天一定来!”
陶晓红佯装激动地拉着田立业的手。
“田大哥,你人真是太好了。”
“都怪我以前眼界浅,没瞧出你是个藏龙卧虎的技术尖子,不然……”
第36章 着了着了
陶晓红突然顿住。
田立业下意识问。
“不然咋样?”
陶晓红失落的低下头,低声呢喃:“不然我也不会嫁给李明辉。”
这话让田立业立刻想入非非,他甚至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找人说媒,否则他早就跟陶晓红结婚了。
陶晓红以前就是不知道他的优秀,才会拒绝他。
现在她已经知道他有多优秀了,她心里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
如果……田立业为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又有何不可呢?
陶晓红完全可以离开李明辉那个混账,跟他过日子。
田立业下定决心,正要开口说什么,外头有人吃完饭回来了。
陶晓红不想被别人看见,她故作害羞的说道:“田大哥,我明天再来找你,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田立业回应,她急匆匆的从另一道门出去。
回来的人是李师傅,李师傅看向田立业。
“你刚刚跟谁在一块讲话呢?”
“我没跟谁在一块。”田立业下意识的遮掩,生怕被人看出他和陶晓红之间的暧昧。
李师傅疑惑,难道是看错了?
晚上,棉宝又闹着要来厂里玩。
这次秦砚洲没跟来,只有秦山海和谢玉澜带着棉宝。
秦山海逗趣的说道:“我咋觉得咱棉宝比我这个厂长还尽职,天天往厂里跑,盯着机器运作。”
谢玉澜:“那可不,咱棉宝是福星,有福星在厂里,厂里以后会蒸蒸日上,做大做强。”
“对,咱们棉宝可是福星。”
小棉宝被爷爷奶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那些机器。
今天也是个相安无事的夜晚。
棉宝又坚持到睡着了。
而第二天,在田立业值班的时候,陶晓红又来了。
这次是下午下班吃晚饭的时间,田立业已经提前吃了饭,他从今天开始转夜班值班了。
这会没有其他人,田立业如同昨天那般亲手教陶晓红操作机器。
两人打得火热,好几次陶晓红都靠在了田立业怀里,田立业悄悄地伸手从陶晓红腋下穿过,以一个环抱的姿势,两人暧昧的亲近。
“田大哥,我该走了。”
陶晓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要有人来了。
她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和田立业这么亲密,到时候传出点什么,李家那边可不好交代。
田立业依依不舍。
“晓红,你明天还来吧?我还没教完你呢。”
陶晓红:“来,田大哥,你等我。”
田立业空掉的心立刻被填满。
陶晓红匆匆忙忙的离开。
秦砚洲吊儿郎当的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家,远远地瞧见陶晓红步履匆忙的走出工厂。
嗯?
陶晓红上白班,她早就应该下班了,怎么这会才走?
秦砚洲皱了皱眉头。
连着三个晚上,棉宝来厂里,都没发现起火。
棉宝歪着小脑袋瓜子陷入了怀疑中。
这天傍晚,田立业和陶晓红两人在车间里亲密教学。
田立业起身。
“晓红,我先去个茅房,你帮我盯着点机器。”
陶晓红有些慌道:“我?我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的,我很快就回来。”
田立业急匆匆的出去上茅房。
整个车间除了陶晓红再无其他人,他一走,陶晓红便收起那小白花的模样。
她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时,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小石头。
这几日田立业手把手教她,注意事项全告诉了她,她已经知道怎么破坏机器了。
“哐当……”石头扔进了机器里。
下一秒,机器爆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陶晓红登时慌了,害怕被人发现,下意识的想要逃跑,这时声音又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点异响,被机器运作的声音覆盖过去。
陶晓红松了口气。
一会儿,田立业回来,一下就听出了机器的异响。
“机器咋有怪异的声音?”他走到旁边耳朵贴过去听。
陶晓红一颗心猛地提起来,眼睛一转,演了起来,惊慌道:“是不是我刚刚不小心操作不当导致的?”
她猛地起身,急得快哭了。
“田大哥,咋办呀,这机器这么贵,不会要我赔吧?”
田立业立刻安慰:“放心吧,这么点小事我能处理,不会让你赔的。”
陶晓红瞬间放心了。
“你咋处理呀?”
田立业去提了一大桶工业润滑油过来,舀了一点,在滚轮的位置,和一些需要润滑的零部件位置倒了一些润滑油。
很快,异响就消失了。
“哇,田大哥,你咋这么厉害。”陶晓红激动的冲上去抱住田立业:“谢谢你,田大哥。”
田立业浑身僵了一下,下一秒,他便颤抖着伸手搂住了陶晓红的腰。
陶晓红眼睛里快速闪过一抹厌恶,她佯装害羞的又推开田立业。
结果田立业没站稳,一下子撞到了那一桶润滑油,润滑油倒在地上,流了一地。
“对不起,田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田立业:“没事,我来处理。”
田立业将桶抬起来,然后拿着抹布把地上的油擦干净。
他沉浸在陶晓红刚刚的拥抱和柔软的腰肢上,心猿意马中,胡乱地擦了几下,没发现有一部分油已经流进了机器角落。
天黑了,棉宝又闹着要去厂里。
谢玉澜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精神头不足,最近腰疼也犯了,秦山海也不在家。
谢玉澜哄了几句,棉宝还是坚持要去。
“奶奶,我要去玩嘛……”小家伙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玉澜皱着眉头,不忍心让小孙女失望,于是进屋子里把秦砚洲揪出来。
“今晚你带棉宝去厂里。”
秦砚洲揉了揉耳朵:“我没空,我才不去,我要睡觉。”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转头就回屋里,把门关上。
……
工厂里,其他车间上夜班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生产任务,而机器生产车间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值班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后闪出火花,部分火星子落在角落那滩润滑油上,顷刻间燃起烈焰!
第37章 快救火
秦砚洲被他妈又从房间里拎出来,看着棉宝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最近小萝卜老是大晚上的闹着去厂里,很不对劲。
“行行,我带她去。”
秦砚洲拎起棉宝的脖领子,把她一下丢进怀里抱着。
谢玉澜叮嘱:“外头风大,你给棉宝裹紧一点,别冻着她了。”
秦砚洲:“知道了知道了。”
他把军大衣扯开,将棉宝裹进自己的棉大衣里,单手托着她便往外走。
棉宝像个被强行掳走的袋鼠宝宝,小脸幽怨极了。
“叔叔,能不能走快些?”
秦砚洲:“带你去就不错了,嫌慢自己走!”
棉宝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默默地闭上小嘴。
……
寒风呼啸,吹得厂里的窗户哐当响,忽然,一扇窗户不堪重负,被摧枯拉朽般破开。
寒风灌入,原本只在地上那一片燃烧的烈焰,一下子蔓延到了布帘上。
……
“叔叔,我想尿尿。”
“憋着。”
“我想拉粑粑。”
“也憋……”
不等秦砚洲说完,棉宝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小孩子我才憋不住!”
秦砚洲:“……”
“你在路边拉!”
“我是文明的小孩子,我要上茅厕。”
“老子上哪儿给你找茅厕?”
“厂里。”
“不是你……你故意折腾我是吧?”
“拉你身上哦!”
秦砚洲嘴角一抽。
厂里,布帘子已经烧起来,待这些烧完,火势便会蔓延到车间库房,工人们辛辛苦苦赶工的货若付之一炬,等待厂子的只能是倒闭了。
这时上夜班的王和平想去上厕所,从其他车间出来,发现了大火,惊呼道。
“着,着火了!”
“快来人啊,着火了!”
然而来不及了。
呲!
帘子已经烧到最后一节,火星子飞溅进了库房……
眼见着就要点燃布料,忽然间一道身影旋风般冲进来,“哗”一盆凉水泼下去,生生浇灭了料子上的火苗。
王和平回头一瞧:“秦砚洲?”
秦砚洲严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打水!”
“啊,是,是!打水,要打水!”
王和平慌忙转身,瞧见一个奶唧唧的小豆丁,双手端着一个脸盆:“叔叔,盆盆给你哦。”
王和平激动地接过水盆,要跑去水龙头那接水。
棉宝:“不用跑啦!叔叔已经把水管接上来咯!”
她指了指一米外正在咕咕流淌的水管。
王和平看到希望,有盆有水,火一定能灭了!
此时其他上夜班的工人也都纷纷跑出来,拿着盆,接水的接水。
他们拿着水管和水盆冲进来。
“秦砚洲,你快让开。”
工人们正要泼水灭火。
秦砚洲赶忙阻拦。
“别泼!”
他们停下动作,急切道:“你干啥?”
秦砚洲严肃道:“地上有机油。”
“这会子还心疼啥机油,赶紧灭火呀!再说了,这点儿机油没啥,那头生产车间还有好几大桶呢。”
秦砚洲脸色顿时一沉:“你说啥?生厂车间里……有机油?”
“有啊。”
“多少?”
“很,很多……”
秦砚洲脸色更加凝重:“很多的话,会引起爆炸的!”
“那你还拦着我们不让灭火?”
秦砚洲:“机油的火不能用水灭。”
“啥?”
工人们愣住了,一团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砚洲当机立断:“铲沙子!”
工人们犹豫几秒,最终心一横:“就信你一次。”
秦砚洲神情凝肃,发号施令:“王和平跟我去铲沙子,其他人用水灭火,注意水不要浇到机油这边,灭火前先把身上衣服打湿。”
“再有几个人把没烧着的物品能搬离的搬离。”
大家不懂为啥要弄湿衣服,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原本如无头苍蝇似的,现下找回主心骨,按照秦砚洲的安排进行灭火工作。
然而火势太大,加上有风,两人来回铲了好几趟,也只能阻止火势的蔓延范围,可要把它彻底扑灭,太难了。
王和平已经出现力竭的状态,握着铲子的手在发软,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想要再爬起来继续铲,可手抖得厉害。
他内心涌上一阵绝望。
此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接过了他的铲子。
“我来,你歇会儿!”
他扭头一看,是三车间的李富贵。
“你……你咋来了?”
李富贵上白班,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睡大觉。
李富贵:“秦砚洲叫人去职工宿舍喊我们,说厂里出事,让我们赶紧过来帮忙。”
王和平不可置信地望向铲沙铲到汗流浃背的秦砚洲。
接水管已经够让他震惊了,没想到他在冲进去救火之前,还找人去通知大家。
谁说秦砚洲是个混子的?
以后再有人这么说,他特么第一个揍他!
“我不歇,我还有力气!”
王和平重新振作。
住在职工宿舍的几十个壮劳力全部赶到。
“秦砚洲,我做什么?”
“你去搬沙子!”
“我呢?”
“你去铲沙!”
众人二话不说,闷头就干。
“慢着!”秦砚洲严肃地叫住搬沙子的几人:“先用水管的水,把自己衣服淋湿!”
几人虽不懂,但也照做了。
这一晚,所有工人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似的,对秦砚洲的指令全部无条件地执行。
火虽大,人虽多,但没出现丝毫的混乱。
一切井然有序。
……
秦山海办完事回家路上得到消息,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气还没喘匀,便冲了上去。
他随机拉了个人:“火势咋样了?”
“还在灭。”
秦山海不顾一切的要冲进去。
“秦厂长,您别进去了,里头烟大。”有人拉住秦山海。
秦山海眼眸腥红:“烟再大我也得进去,松开!”
秦山海拿起一个竹扫把打算进去灭火,一冲进去,愣住了。
里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熊熊大火。
大部分的火都已经扑灭了,机油那边也已经用沙子填埋熄灭火苗,只剩下摆放织物那一块。
木质的置物柜被烧了一半,柜腿“咔”的一声断裂,秦砚洲和王和平正好站在旁边灭火。
他们没看见柜子要倒了。
秦山海大喊:“小心!”
“轰”柜子连同上面物品一起朝着秦砚洲等人砸了过去。
……
棉宝坐在保卫科办公室里,心里惴惴不安,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门卫爷爷站在门口焦急的探望。
也不知道火灭得咋样了。
可急死人了。
棉宝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
“刘爷爷,我想去看看火有没有被灭。”
门卫刘爷爷犹豫了一下,他也心系车间的火,便点了点头。
“走,爷爷带你去瞧瞧。”
刘爷爷牵着棉宝,棉宝一路小跑着,很是急切。
车间外面围满了人,大家手里还拿着水桶水瓢等救火的工具。
生产车间那边明显已经看不到什么火光了。
“咋样?火灭了吗?”刘爷爷找了个人询问。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口气:“灭了灭了,总算灭了。”
“还好没有烧着人,可太惊险了。”
众人心有余悸,纷纷感叹着。
棉宝心里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棉宝。”
谢玉澜急匆匆的冲过来,因为太过着急的缘故,她一路跑过来,头发都散了,人也差点摔倒。
瞧见棉宝小小的人儿安然无恙的站在那,谢玉澜冲上来一把抱住棉宝。
“我的乖棉宝,你没事吧?”
刚刚有人去家里告诉她厂里起火了,她担心得不行,连滚带爬的跑来厂里。
“奶奶,我没事哒,叔叔去救火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摸了摸棉宝的头。
“棉宝没事就好,咱们去找你爸和你爷爷。”
棉宝:“嗯!”
大家都聚集在空地上,等着领导发话。
厂里的所有干部们都从家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副厂长姜鸿伟站出来主持大局。
“大家伙今晚都先回去休息,有啥事明天再说,保卫科的人,还有干部们全部留下。”
工人:“秦厂长和他儿子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谢玉澜听到这话,登时着急的问:“啥?你说啥?我家老汉儿和我儿子还在里头?”
“是嘞,救火的人还有几个在里头。”
谢玉澜听罢,就想往里面冲,被人拉住。
“婶子你别着急,再等等。”
正说着呢,有人喊道:“出来了出来了,秦厂长出来了。”
“咋还抬着个人?”
“那是秦厂长的儿子!”
谢玉澜看过去,一眼便认出那满脸黑漆漆的人是她儿子秦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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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原因
“爷爷,叔叔,是叔叔和爷爷。”棉宝挥舞着小手,小奶音穿透人群:“爷爷,爷爷……”
谢玉澜差点急晕过去,她连忙抱着棉宝冲上前。
“砚洲咋的了?”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秦山海:“累晕过去了。”
“啊?”
谢玉澜差点没反应过来。
看着儿子黑乎乎的脸,衣服也脏兮兮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被大家抬死猪似的抬着,她还以为儿子……
谢玉澜又气又担忧又想笑,于是习惯性的掐了一下秦砚洲的胳膊。
“这臭小子,吓死老娘了。”
结果这一掐,秦砚洲疼醒了。
“哎,我的娘,我都这样了,你还掐我。”
抬着秦砚洲的四个人把他放了下来,秦砚洲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不想起来。
谢玉澜瞪他一眼:“行了,明天老娘给你煲鸡汤喝。”
儿子这次救火可是立了大功,幸亏人没受伤。
秦山海也被吓得够呛。
那柜子倒下来的时候,他亲眼见着就要砸中秦砚洲和王和平。
千钧一发之际,秦砚洲用自己的身体撑住柜子,让王和平有时间躲开,随后他利落的一个翻转跳跃,柜子轰然倒塌,他在地上滚了一圈。
人倒是没事了,但秦砚洲松了一口气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时秦山海急得不行,幸好火已经基本扑灭,他带着人过去检查,发现秦砚洲只是累晕过去了。
秦山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结果手上的黑印子就摸到脸上去了。
他一脸严肃的说道:“保卫科的再去检查还有没有火苗子没扑灭,防止一会复燃。”
随即他对副厂长姜鸿伟说道:“老姜,你去瞧瞧那些机器,看能不能找到起火原因。”
姜鸿伟颔首,点了几个人便去了。
秦山海扫了众人一圈:“今晚机器生产车间是谁值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车间主任站出来。
“是田立业。”
“田立业人呢?”
田立业急忙忙的赶过来,听到车间起火的时候,他咯噔一下,立马冒出了冷汗。
此时听到秦山海的声音,田立业只想逃。
“田立业在这呢。”
工人们抓住了田立业,把田立业揪到秦山海面前。
秦山海紧紧地盯着他,严厉问道:“车间起火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他的质问,让田立业双腿都在打颤。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
他哪里敢说啊。
那个时间,他在跟陶晓红厮混。
陶晓红又被李明辉打了,她来厂里找他,又怕被别人看见说闲话,于是他便带着陶晓红去了仓库后面。
那里僻静,仓库晚上又没人值守,不会被人发现。
他完全沉浸在温柔乡,就连大家救火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听着。
一直到刚刚他和陶晓红才一前一后的出来。
田立业哆哆嗦嗦的:“我,我去上茅房了。”
秦山海眼眸微眯,声音越发严厉:“上茅房要这么久?”
他们救火可是救了许久,这期间田立业一直没出现。
田立业:“我,我白天吃岔了,拉肚子。”
这话说出来,连这些工人都不相信。
坐在地上的秦砚洲喉咙里痒痒的干干的,咳嗽了几声,余光瞥见人群里探头探脑的陶晓红,他的咳嗽声猛地停止。
“陶晓红同志。”
秦砚洲声音沙哑了几分,但仍然显得几分严肃。
陶晓红跟田立业分开之后,原本是想悄悄溜走,可她又想知道这场火有没有被灭。
于是便假装得到起火消息赶过来的样子,混在人群中。
陶晓红听到秦砚洲叫自己,她假装关切的上前。
“砚洲哥,你没事吧?我听到起火消息就立马赶过来了。”
她眼圈泛红,很是担忧的想要去扶秦砚洲。
秦砚洲却生怕被她碰到,一个左翻滚加鲤鱼打挺,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你别过来啊。”秦砚洲伸手:“说话就说话,别靠太近,也别动手动脚。”
陶晓红眼眸含水,委委屈屈的模样,任何男人见了怕是都会忍不住怜惜。
“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用你关心。”秦砚洲眉头一皱:“倒是你,你跟田立业最近是不是经常交流?”
两人心里各自咯噔了一下,纷纷否认。
“没有,我跟陶晓红同志之间啥都没有发生。”
田立业不敢说出自己擅离职守的原因,定然要否认和陶晓红的关系,更何况,晓红都那么惨了,他作为男人,应该保护自己的女人。
陶晓红:“砚洲哥,我每天准时上班,下了班就立刻回家了,咋会跟田立业有交流。”
听着两人的回答,看似毫无问题,实则漏洞百出。
秦砚洲眯起眼眸看向田立业。
“我又没讲你俩发生了啥事,你急着否认啥?”
田立业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吱声。
秦砚洲探究的目光又落在陶晓红身上。
“你确定你最近几天每天下班就立刻回家了?没有在厂里多留?”
陶晓红在脑海里过滤了一下这几天的事情。
她跟田立业的事情一直避着人,即便她离开厂里的时候也是万般小心。
陶晓红坚定否认:“没有,我下班就回家了!”
秦砚洲冷哼一声:“可昨天我亲眼瞧见你很晚才回家。”
听到这话,陶晓红心里顿时慌了一下,她猛地攥紧手指,继续否认:“没有,不可能,砚洲哥,你肯定看错了。”
秦砚洲:“我眼神可好得很,绝对不会像陈老二那样看错。”
提到陈老二,陶晓红的脸色变了变。
秦砚洲的话,让秦山海也不免怀疑的看向了陶晓红。
机器生产车间里并没有易燃物品,一般情况下,不会突然起火,除非……有人故意放火,或者制造故障引发火灾。
果然,姜鸿伟那边查出了一点苗头。
“秦厂长,有一台机器出现了故障,应该是运行时闪出了火花,烧着了地上的润滑油。”
秦山海:“地上咋会有润滑油?”
这……
那个车间,平日里只有维修组的人,此时维修组的人都匆匆忙忙的来齐了。
“润滑油平日里都存放在别处,是田立业讲机器需要,就放了一桶在机器旁边。”
“我想起来了。”李师傅突然说道:“前两天中午,我好像瞧见田立业和一个女同志在车间里干啥。”
李师傅眯起眼睛仔细看向陶晓红,指着她:“那个女同志就是她!”
第39章 你儿子成绿王八
“不是我……”陶晓红下意识否认,她脸色白了几分,咬了咬唇:“你看错了,肯定看错了!”
谢玉澜冷笑:“敢情就你眼神最好呗,你咋不去开飞机嘞。”
陶晓红被噎住。
秦砚洲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说你那天中午没有跟田立业在车间里,那你在哪?”
陶晓红眼眸快速转了一下,随便扯了个谎:“我在食堂吃饭。”
秦砚洲:“谁看见了?”
陶晓红正要指一个跟自己熟悉的人,却听秦山海十分严肃的说道:“大家伙听好,事情涉及到今晚的火灾情况,工厂务必会严肃查出导致这场事故的原因,若确定是人为,必定要送去派出所。”
“胡说乱说的,工厂也会给予惩戒。”
那个跟陶晓红熟悉的女工往人群里缩了缩,生怕被陶晓红指着当证人。
陶晓红还是指了她。
“她,王招娣瞧见我了。”
秦山海严厉的眼神看过去,问道:“王招娣同志,那天中午你确定看见陶晓红在食堂吃饭?”
王招娣缩了缩脖子,不敢看陶晓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记得了。”
“王招娣!”陶晓红气急。
谢玉澜:“你急啥?是想让王招娣给你做假证吗?”
陶晓红否认:“我没有!”
她眼圈泛红,顷刻间眸中便泛起泪光,可怜柔弱的看向谢玉澜。
“婶子,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我已经嫁给李明辉了,我咋可能还跟田立业有啥牵扯。”
“哎呦呦,现在晓得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嘞,之前你坑我家砚洲,要砚洲当冤大头的时候咋不提这事呢?”谢玉澜一脸嫌弃的表情,话里话外都是阴阳。
陶晓红神情差点绷不住。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我,我没有……”
谢玉澜快要被陶晓红的厚脸皮给气笑了。
“这事儿咱们可是在派出所掰扯清楚了,你跟李明辉当天就领了结婚证。”
“现在你又跟田立业搅和在一起,还真是癞蛤蟆装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咱们厂子的风气都要被你搞坏了。”
“是不是就是你和田立业一起将机器搞坏了,引起着火的?”
闻言,陶晓红脸色煞白,急切的否认。
“不是我,我没有,你们在血口喷人!”
田立业也急忙否认:“没有,我们啥也没有,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可两人越是急切否认,大家就越怀疑,加之李师傅是厂里的老师傅,他的为人大家都很认可,不会乱说别人。
更何况李师傅眼神可没问题。
还有秦砚洲,正值青壮年,眼神也不可能看错。
陶晓红被骂得完全没脸,她低下头,想着找个空隙逃走。
此时谢玉澜眼尖的看到刚刚挤进来的朱红梅和李明辉母子,她眼睛一亮,招呼着。
“朱红梅,李明辉,赶紧过来,你们家媳妇在这呢。”
供销社的事情,和娶陶晓红这件事,让朱红梅对秦家一直记恨着,一听说纺织厂着火了,她便迫不及待的想来看秦家的笑话。
李明辉也记恨着秦砚洲,听说秦砚洲冲进去救火,他便跟着母亲一起来,想看看秦砚洲死没死。
两人刚到就被谢玉澜看见。
围观的人让开,朱红梅和李明辉走上前。
李明辉看见陶晓红,皱了皱眉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朱红梅看到秦砚洲黑漆漆的脸,以及远处车间窗户都被烧焦了,想着这场火灾一定给纺织厂造成了重大损失,秦家肯定要吃挂落了。
她藏着看笑话的心思,故作惊讶道:“哎呦喂,这火烧得真旺啊,厂里人没出事吧?损失得不少吧?”
谢玉澜一点没因为她的幸灾乐祸而生气,反而看好戏似的看着她和李明辉。
“朱红梅同志,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儿子头上是不是戴了一顶绿帽子呢?”
朱红梅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变得尖利:“谢玉澜你什么意思?”
李明辉也不明所以,愤怒的盯着谢玉澜。
谢玉澜捂嘴笑道:“意思就是你儿子成乌龟绿王八了。”
这话一出,陶晓红彻底慌了,她甚至浑身都开始发抖。
李明辉瞬间反应过来,难怪最近陶晓红变得奇奇怪怪的。
他瞬间暴怒,任何男人都无法允许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把自己当王八耍。
“陶晓红你特娘的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他上前扬起手便扇了陶晓红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陶晓红被打得差点摔倒,整个脸都歪向一边,瞬间泛红。
朱红梅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刚刚她有多幸灾乐祸,现在就有多难堪,仿佛无形之中被谢玉澜当众扇了一个耳光。
陶晓红捂着脸否认:“没有,我没有,明辉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工人:“哪乱说了,都瞧见你们单独在车间了。”
李明辉怒发冲冠,再次扬起手,打了陶晓红另外半张脸。
陶晓红被打得摔倒在地上。
李明辉又抬起脚要踹过去,朱红梅适时的出声阻止:“明辉,别打了,她还怀着孩子呢。”
李明辉被母亲的话拉回了一点理智,他凶狠的瞪了陶晓红一眼。
“等回家老子再收拾你!”
闻言陶晓红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眼中闪过一抹恐惧,她急切的爬起来,抓着李明辉的裤腿。
“我没有干对不起你的事,明辉,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李明辉嫌恶的想把她踹开,可瞧见她的肚子还是忍住了,他捏紧拳头。
余光瞥见秦砚洲,一股自尊破碎的愤怒再次袭来。
他是来看秦砚洲死没死的,结果反而被秦砚洲看了自己的笑话。
李明辉现在打死陶晓红的心都有了。
他一脚将陶晓红踢开,陶晓红肩膀被踢中,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李明辉没管她死活,朝着秦砚洲冲上来。
“秦砚洲,是不是你特娘的跟陶晓红搅和在一起?”
李明辉的拳头不由分说的挥上来。
秦砚洲反应迅速,敏捷的躲开,同时抓住李明辉的手,歘的一下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第40章 救火英雄
“明辉!”朱红梅惊叫着冲上来扶儿子。
秦砚洲居高临下,冷冷的说道:“李明辉你特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我秦砚洲可不像你啥人都能看得上。”
李明辉疼得脸都快扭曲了,被他妈扶着站起来。
“你……”
“你什么你,大树挂辣椒,中看不中用。”谢玉澜把秦砚洲拽到身后:“不对,你连中看都不是,难怪陶晓红要给你戴绿帽。”
李明辉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朱红梅也被气得胸口起伏跌宕,不顾自己以往优雅得体的形象,暴怒的吼道:“谢玉澜!”
“叫你娘干啥?”
朱红梅气得眼前黑了一下。
秦山海怕媳妇把人气晕了,赶紧出声道:“行了,这里是纺织厂,不是菜市场,你们李家要闹回家去闹。”
他充满威慑力的气场,将所有人都给震住。
他当下决断:“先把田立业和陶晓红带去保卫科调查。”
陶晓红和田立业脸色都变了。
田立业:“秦厂长,起火的事情跟我无关啊。”
陶晓红:“跟我也没关系,不是我干的,凭啥要调查我?”
被保卫科带走,那岂不是要被关起来审问?
绝对不行!
朱红梅心里的气还没出呢,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差点晕过去,急切的说道:“陶晓红是我李家媳妇,你们秦家凭啥调查她!”
纵使再不愿意,陶晓红也已经嫁给她儿子了,他们李家绝对不能丢这个脸!
谢玉澜:“还能凭啥,凭她跟田立业不清不楚,车间起火他俩都有嫌疑。”
李明辉怒道:“谁是田立业?丫的滚出来!”
田立业慌了一下,又害怕李明辉的拳头,又心虚自己和陶晓红的事东窗事发,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李明辉看到他的异样,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来揍他,秦砚洲上前一步,接住李明辉的拳头。
“这里是纺织厂,不是你丫撒野的地方!”
李明辉气得咬牙。
朱红梅脸色一沉:“你们有证据吗?公安断案都要讲究证据,你们没有证据,凭啥把人带去保卫科调查?”
秦砚洲:“证据就是有人看见他们在车间鬼鬼祟祟!”
朱红梅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怒火丛生瞪向陶晓红。
陶晓红见状,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再抬头时,她猛地指向田立业。
“是田立业,是他纠缠我。”
“啥?”
工人们全都懵了,这又是啥情况?
就连田立业自己也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陶晓红这是要将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
田立业登时气得呼吸加重。
“陶晓红你……”
陶晓红冲上前,猛地跪在地上。
这一下把田立业干得更加懵逼了。
陶晓红跪求道:“田立业同志,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不就是先前拒绝了你的提亲,你是三级工人,你条件好,肯定能找到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女同志,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好不好。”
田立业不敢置信的看着陶晓红。
这些天明明是她主动接近他,跟她倾诉李明辉对她的暴行,就在刚刚,他看见李明辉打她,他心疼的不行,还想冲上去,最后又担心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还是忍住了。
“不是,我没……”
他话没说完,瞧见陶晓红抬起头,一双泪意涟涟的眼睛充满了哀求,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如她最初向他求救,让他帮帮她的时候一样。
“田立业同志。”陶晓红缓缓站起来,身子忽然晃了晃,羸弱的假装要晕倒,田立业下意识的扶她。
两人因此离得近了些,陶晓红趁此机会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苦苦哀求。
“田大哥,你帮帮我,我会被李明辉打死的。”
“除了你,已经没人帮我了,等这件事过去,我会补偿你的。”
她的声音低弱无助,勾起了田立业这几天美好的回忆,陶晓红对他的依靠,对他的崇拜,以及今晚在仓库后面陶晓红趴在他胸口时的呼吸。
田立业想起了自己要拯救陶晓红,帮她脱离苦海的爱情使命。
陶晓红说完便立刻后退,田立业看着陶晓红脸上的红肿巴掌印,最后彻底被保护欲冲昏头脑。
“是我,是我为了在陶晓红同志面前表现,带她进机器生产车间教她操作机器。”
“可我只是教她如何操作机器,别的什么都没干,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众人闻言,恨铁不成钢。
“糊涂啊,田立业,平日里你老实巴交的,咋能犯这种错误。”
“那么精贵的机器,你咋能乱教人。”
田立业低下头。
“你丫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李明辉愤怒的要再冲上来。
朱红梅把他拉住了。
“明辉,这件事咱们先回家处理。”
随后压低声音:“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
这里毕竟人多,闹大了影响不好。
李明辉也想到了什么,攥着拳头硬生生忍了下来。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神戏谑,仿佛在嘲笑他是个忍者王八似的。
李明辉咬了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把秦砚洲撕碎。
秦山海皱着眉头命令保卫科:“先把田立业带去调查。”
至于陶晓红……田立业已经主动交代,并一力揽下罪责,倒不好再把她带走。
更何况她怀着孕,要是出点什么事情,陶家李家肯定会讹上来。
朱红梅感觉自己被陶晓红丢尽了脸,她见准时机,给了李明辉一个眼色。
李明辉上前一把拽住陶晓红的胳膊。
“臭婆娘,跟老子回家!”
陶晓红还没反应过来,就踉踉跄跄的被李明辉拖走了。
秦山海大手一挥:“大家也都回去歇息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工人们纷纷散去。
秦砚洲和谢玉澜一起带着棉宝回家,秦山海还得留在厂里善后。
路上棉宝已经窝在谢玉澜怀里睡着了,秦砚洲意味深长地看了棉宝一眼,伸手。
“妈,小萝卜给我!不知道自己腰疼啊?”
谢玉澜嫌弃道:“你那一身臭汗味,别熏着棉宝了。”
秦砚洲:……
次日,秦砚洲打着哈欠来到厂里,昨晚和秦砚洲一起救火的王和平正和没参与的人讲述情况。
“你们是没瞧见,那秦砚洲歘的一下就把火给灭了,又歘的一下接了水管过来,再歘的一下把机油的火也用沙子给灭了。”
“啥?秦砚洲这么厉害呢?”
“那不就是个小混混?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维修组的人都讲他整日里在车间睡大觉呢。”
王和平板着脸:“你们不信?不信问其他参与救火的同志,昨晚是不是秦砚洲带着我们把火扑灭了?”
李富贵附和:“没错,他还找人去职工宿舍通知我们,幸亏我们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和平:“没错,要是没有及时灭火,车间那几桶机油就会爆炸。”
“嘶……”
众人一阵唏嘘,心有余悸,无法想象要是爆炸了,得多严重。
“秦砚洲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随即好些人冲上来把秦砚洲团团围住。
“秦砚洲,你快跟我们讲讲你是咋想到灭火办法的?”
“对呀对呀,你是咋知道机油会爆炸的?”
“还晓得用沙子填埋灭火。”
秦砚洲感觉自己耳朵要被吵聋了,他皱了皱眉头。
“都围着干啥呢?”
秦山海的声音传来。
“秦厂长,我们在请教救火英雄问题呢。”
秦山海挥挥手:“都先去上班!”
众人散去。
秦砚洲还站在原地。
秦山海走了过去。
这次儿子表现确实出色。
但让他像表扬棉宝那样表扬儿子,老父亲表示拒绝。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别以为救了个火,就真把自己当英雄了!这只是……”
话未说完,秦砚洲砰的一声倒地不起。
秦山海瞬间慌了。
“砚洲!砚洲!儿子!”
他摇晃着儿子的肩膀,轻拍着他的脸。
秦砚洲虚弱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昨儿吸入了过量的毒烟……怕是……不,不行了……”
“爸送你去医院!”
“没用的……没想到……我到死……也没能成为让你骄傲的儿子……”
“骄傲!爸特骄傲!爸想说……你就是英雄!”
唰!
秦砚洲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秦山海一愣。
秦砚洲对着不远处的李师傅说道:“你输了,请我吃饭。”
秦山海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秦——砚——洲!”
秦砚洲拔腿就跑:“李师傅!可不许赖账啊!啊!爸!你轻点儿!轻点儿——你的骄傲要被你打死啦——”
第41章 修不好?
灭火后的车间乱七八糟的,大家一起将烧毁的物品清理干净,财务那边计算了损失。
幸好库房的织物全都保住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秦砚洲又被大家围住。
他找了个空档拿着饭盒溜走,跑到了秦山海的办公室里吃饭。
秦山海现在看见他就想揍他。
秦砚洲扒拉着饭:“爸,田立业调查得咋样啊?他咋说的啊?”
说起这件事,秦山海便皱起了眉头。
昨晚他留在厂里,和姜鸿伟以及保卫科的一起调查事故原因。
“田立业还是昨晚那番话,他只带着陶晓红进了车间,教陶晓红开机器,其他的一概没有乱来。”
秦砚洲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陶晓红的那些奇怪行为。
“机器咋会突然闪出火花?这个问题,你跟机器厂商那边的师傅咨询过吗?”
秦山海:“上午我打电话问过了,厂商那边的回答是正常运行不可能会闪出火花,除非人为破坏,比如零部件被坚硬的物品卡住,导致机器运行不畅,在高速运转下才会摩擦出火花。”
也就是说机器故障的具体原因还没查出来。
车间里,所有人都围在机器前,每个人都愁容满面,无助迷茫。
“咋办呀?”
“李师傅,赶紧想想办法呀。”
李师傅眉头都快皱成一个结了。
“先去把厂长喊来。”
“是!”
一个工人跑得飞快,来到厂长办公室,来不及敲门,直接推开冲进来。
“厂,厂长,李师傅有急事让您过去一趟。”
看着对方这么急切的样子,秦山海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手里拿着的茶缸都晃了晃。
他连忙起身:“不是火又烧着了吧?”
“不是不是,厂长您快去吧。”
秦山海急急忙忙的赶过去。
秦砚洲上了个茅房回来,他爸就不在办公室了,嘿嘿,正好可以睡懒觉了。
秦砚洲往椅子上一坐,双腿搭在木质茶几上,吊儿郎当地睡起了大觉。
机器生产车间,秦山海赶过来。
“咋回事?出啥事了?”
李师傅赶紧说道:“昨晚的大火幸亏及时灭了,这些机器才没被烧到。”
“刚刚我们全部检修了一遍,其他机器都是好的,只有这两台。”
李师傅指着其中一台:“这台有些小问题,大概是昨晚大火的时候掉了异物进去,一会处理一下就好。”
又指着另外一台。
“这就是闪火花引发着火那一台,我们仔仔细细的检修了一遍,把能清理的异物都清理干净了,也按照厂商那边给的手册检查了一遍,明明已经没什么问题,可就是不能正常启动。”
李师傅愁得眉毛都要打结了。
秦山海也紧紧地拧起了眉头。
一台机器的生产速度堪比百来个工人,若是罢工动不了,将会严重影响接下来的生产任务。
更何况这机器出问题,上头也是要问责的,届时说不准还要把这批新机器给收回去,不让他们厂用了。
秦山海:“厂商那边的维修师傅联系了吗?”
李师傅:“已经打过电话过去,那边说最快也得半个多月后才能过来。”
半个多月!
生产根本等不及。
“这咋办呀,厂长,生产任务完不成,领导们是不是要把机器收回去?”
“俺听说隔壁桂远县纺织厂正盯着咱们这些机器呢,就等着咱们完不成过任务,让领导把机器拉到他们那去。”
众工人都很着急。
机器要是被拉走,那以后的生产量就上不去了,连带着厂里的效益也会变差。
到时候桂远县得了机器,产量上去,说不准就要被评上先进,彻底将他们新宁县纺织厂给比下去了。
秦山海抬手,拔高声音沉稳道:“都放心吧,厂里一定会解决的!”
他转而严肃的看向李师傅:“李师傅,这台机器真的修不好了吗?”
李师傅满脸无奈的叹气摇头。
其他人见状,纷纷垂头丧气的,又着急又无助。
“谁说修不好了?”
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同志双手插兜,逆光站在那,一丝冬日暖阳照射进来,仿若带来了希望。
一个工人问道:“你能修?”
“当然了!”
对方毫不犹豫且肯定的回答。
众人顿时一阵惊喜。
然而紧接着这位男同志迈步进来,那张因为逆光看不清的脸也映入大家眼帘。
那张脸精致好看,轮廓鲜明,目似朗星,人也长得高大,但却有些放荡不羁。
“秦砚洲!”
众人一见这人是秦砚洲,眼里的希望瞬间变成了失望。
这转变之快,让秦砚洲愣了一下。
“不是?我说我能修,你们咋就这么失望?”
“得了吧,你?”维修组的小郭满脸嫌弃与不屑:“平日里上班睡大觉,从没见你修过什么机器,更何况是这台新型机器,你要是会修,老子把……把扳手吃了!”
小郭手里正好拿着扳手。
机器坏了,已经够让大家担忧的了,现在秦砚洲又冒出来耍大家玩,众人一时间都有些生气。
“就是啊,秦砚洲你可别来添乱了。”
“修机器可不像你救火那样,凭借一腔孤勇就能立功,这机器要是修坏了,那可是要赔钱的。”
“是呀,这机器几十万一台呢,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秦砚洲撇了撇嘴:“我还没修呢,你们咋就知道我修不了?”
小郭嘲讽的笑了一声:“你啥样子,大家伙可都一清二楚,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怕是连螺丝都不知道咋拧。”
在他看来,秦砚洲就是走后门进厂的,整个不学无术,占着临时工的位置,却不不干什么事,而有些勤奋的人,想进厂都没有名额。
秦砚洲被气笑了。
“老子拉不拉屎,你瞧见了?你是蹲坑里接了吗?”
小郭被他的话堵得脸色十分难看,他气愤的指着秦砚洲。
“你,你,你……你真恶心!”
“那也没你恶心啊。”
小郭要被他气死了。
毕竟年轻脸皮子薄,又没秦砚洲混。
关键时刻李师傅站了出来。
“行了,小郭你少说两句,秦砚洲你也别来捣乱,这机器不是你一个临时工能修好的。”
秦砚洲挑了挑眉:“万一我能修好呢?”
第42章 聪明绝顶
秦砚洲那自信满满的态度,让李师傅犹豫了一下。
但碍于机器实在是太贵重了,容不得一点闪失。
他还是拒绝了,严肃的说道:“不行,这台机器你不能动手。”
秦砚洲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你们现在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能等到厂商的师傅过来维修?”
等不了了。
一周后厂里就得交货,届时领导还会来厂子里视察。
李师傅沉默了。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秦山海终于开口。
“让他试试。”
话一出大家便震惊了,急忙阻拦。
工人:“厂长,不可啊。”
李师傅:“秦厂长,你可不能糊涂啊,砚洲他进厂一来就没修过什么机器,毫无经验可谈。”
李师傅激动得说话声音都在发抖,事关重大,作为厂里老师傅,他必须要阻止秦厂长冒这个险。
秦山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有些犹豫,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了。
“砚洲,你确定你有把握?”
秦砚洲毫不犹豫点头:“放心吧,把握十足!”
秦山海果断让开身:“赶紧的,修不好老子就修理你!”
秦砚洲想起早上那一顿打,身体便打了个颤抖,他爸现在打人可疼了。
李师傅还想劝,但见秦山海态度坚定,他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仍然很担心,便忍不住走到秦砚洲身边,亲眼看着他操作。
小郭和其他人也站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秦砚洲,你可别逞能,李师傅都修不好的机器,你想修好,可别做大梦了。”
秦砚洲抽空抬起头:“扳手没什么好吃的,要不你改吃大粪吧。”
小郭脸黑了下去,想到秦砚洲什么都不会,肯定修不好机器,正好也趁着这次的机会让他吃瘪丢脸,他便又抬起下巴,不屑道。
“好,你要是能把机器修好,老子就去吃大粪。”
秦砚洲嘴角勾了勾,低头继续操作。
他将机器拆了。
李师傅见他拆机器的动作还有些许生疏,心里更加担忧了。
“这里不能拆。”
见他已经在拆核心零部件了,李师傅赶忙阻止。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不赞同。
“核心零部件很复杂,要是拆了组装不回去,那机器可就彻底废了啊。”
“对呀,厂商那边的师傅都说不能拆这里,否则组装不好,就得送到国外去修。”
送国外维修的成本巨大,已经快抵得上购买一台机器的价格了。
秦砚洲皱眉:“既然让我试试看,那就别在旁边叽叽歪歪影响我。”
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巴,尤其小郭,话放出来后,他巴不得秦砚洲把机器修坏。
李师傅转头看了秦山海一眼,叹了口气,也只能继续心惊肉跳的看着秦砚洲操作。
“李师傅,帮我拿一下扳手。”
为了修好机器,李师傅也不在意自己给秦砚洲当小助理的事,从小郭手里拿过扳手递给秦砚洲。
“咔哒”一声,秦砚洲用力将一大块零件撬开。
里面细长的齿轮赫然有好几处划痕,这明显就是有坚硬的异物在卡顿时划出来的。
李师傅见状,脸色一变。
“原来异物掉进了这里头!”
难怪他们怎么也找不出来。
其他人也探着脑袋看过来。
“异物在哪呢?”
秦砚洲探着半个身子,一只手抓着边沿,一只手往里面掏了许久,终于把卡在最角落里的石头掏了出来。
“竟然是石头!”
“哪个混蛋把石头扔在机器里!”
他们平日里上班可不会随身携带石头,车间里就更不存在这东西了。
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扔进去的!
秦砚洲没说话,抿着唇掏了掏,又掏出来一颗。
一会儿,秦砚洲便足足掏出来好几颗石头。
“总算掏干净了。”
异物清理干净后,又检查了一遍,就只剩下组装和调试了。
李师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秦砚洲。
其他人也都紧张的不自觉屏住呼吸。
小郭完全不担心,他肯定秦砚洲只会拆不会组装,他等着看秦砚洲的笑话!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
秦砚洲直起身子,举手伸展腰身,扭了扭脖子,脖子还发出咔哒的声音。
“组装好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宛如说的是组装好了一台自行车。
众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很不可思议。
连厂商都说组装不了的核心零部件,秦砚洲就这么有条不紊的组装好了?
“他,他真的重新组装好了?”
“那么复杂的零件,一百多种,他就这么组装上了?”
即便他们再不信,也不可能有假,毕竟秦砚洲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拆了又重组的。
那么多零件,他拆的时候,他们瞧着都觉得头大如牛,脑瓜子嗡嗡的,更何况是组装。
李师傅看着秦砚洲的眼神,又欣慰又复杂,他一眼不差的盯着,都没看明白咋装回去,秦砚洲拆一遍就会装了?
“这么多复杂的零件,你是咋学会组装的?”
秦砚洲:“嗯?还要学吗?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吗?”
李师傅:……
众人:……
秦山海:……
“臭小子,你是不是背着老子去干了啥事?”秦山海严重怀疑自家混世魔王是不是偷摸摸拆了家里很多电器。
可大型机械比家用电器要复杂许多,单是零件数量就是电器的数倍,更别提精细度。
秦砚洲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爸,就不能是您儿子聪明绝顶,看一遍说明书,拆一遍机器就会了?”
秦山海陷入沉思。
他知道儿子从小聪明,可他从来不好好学习,高中毕业后原本是要下乡,但因为大儿子牺牲,小儿子便留在了身边。
嗯,仔细想想,大儿子都那么聪明绝顶,小儿子聪明绝顶倒是也不意外了。
他们老秦家基因好啊!
一旁的小郭满脸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你组装好了也不代表机器就修好了。”
众人反应过来,对啊,机器修没修好还不确定呢。
秦砚洲不疾不徐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自信挑眉。
“都瞧好了!”
秦砚洲将最后的机盖合上,走到操作台,按下开关按钮。
第43章 叫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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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表彰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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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纺织厂小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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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要厚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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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非得找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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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那是棉宝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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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找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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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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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快看看哥哥
两小只微微颤抖着蜷缩在角落,绝望地闭上眼睛。
陶晓军一步步靠近。
“棉宝!”
远处传来了秦砚洲的声音,陶晓军身形一僵,脸色骤变。
他转头看了一眼,黑夜中,远处有一道手电筒晃来晃去。
“玛德,秦砚洲竟然找过来了!”
陶晓军转回头,再次伸手要把两小只抓走。
棉宝听到了秦砚洲刚刚的喊声,她立刻扯开嗓子喊:“叔叔!我在这……唔……”
陶晓军捂住了棉宝的嘴巴。
另一只手把棉宝揪了起来,小杰见状扑上来救棉宝。
“放开棉宝!”
小杰“啊呜”一口咬在陶晓军的手上。
“靠!”陶晓军吃痛,用力甩开小杰。
小杰摔倒在地上。
陶晓军捂着棉宝的手也松开了,棉宝立刻继续喊:“叔叔,我在这……”
“棉宝!”
秦砚洲的声音由远及近。
陶晓军咬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与不甘,丢下棉宝,两手一撑,想跳出去,结果没跳出去,只能爬出去。
“棉宝!”
下一刻,秦砚洲便从另一头利落的跳进了牛棚里面,他远远地瞧见一个男人正狼狈的逃窜。
黑夜里又下着鹅毛大雪,秦砚洲只看清一个背影。
“小萝卜。”秦砚洲赶忙把棉宝抱起来,上下左右的查看。
棉宝身上的衣服变得脏兮兮的,帽子也不知道掉哪里了,脖子上的围巾湿漉漉已经冻成冰块,整个小身子都在哆嗦。
到了秦砚洲怀里,一直坚强的棉宝再也憋不住,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紧紧揪着秦砚洲的衣服。
“呜呜,叔叔,你快看看小杰哥哥。”
小杰刚刚被陶晓军甩开,摔倒在地上后就没爬起来,整个人已经晕过去了。
秦砚洲连忙放下棉宝,查看小杰的情况。
“小杰?”
棉宝蹲在小杰身边:“哥哥,哥哥快醒醒,叔叔找到我们了,你快醒醒,呜呜呜……哥哥说好要保护棉宝的。”
秦砚洲眉头紧皱,给小杰掐了掐人中,然后不停的喊他名字。
“小杰,小杰,快醒醒。”
一会儿,小杰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哥醒了!”棉宝高兴的擦掉眼泪。
秦砚洲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赶忙脱下身上的军大衣,将两小只一起裹起来,抱在怀里。
此时光子等人也终于赶到。
“洲哥!”
光子等人喘着粗气。
秦砚洲用下巴指了个方向:“人贩子往那边跑了,你们赶紧去追,记住保护好自己,不要跟人贩子硬拼。”
人贩子穷凶极恶,逃窜时为了反抗什么都能做出来。
“好嘞,洲哥。”
光子等人应了一声,连忙追了过去。
秦砚洲把棉宝冻成冰块的围巾取下来,军大衣毫无缝隙的裹着他们,他急速往县城方向狂奔。
小杰虽然醒了,但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看着小杰又要闭上眼睛,棉宝着急地喊:“哥哥,不要睡,哥哥……”
小杰听到棉宝的声音,又立刻睁大眼睛。
但是没一会儿他又开始耷拉着眼皮。
秦砚洲心紧紧地绷着。
“棉宝,小杰,咱们一起玩个游戏吧。”
棉宝:“什么游戏?”
小杰听到玩游戏,似也打起了一点精神,撑开眼皮。
“你们一起数数,数到一百下,叔叔明天就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吃。”
棉宝很捉急:“可我不会数到一百。”
这时小杰微弱的声音传来:“我会数一百,妹妹,我教你。”
“好耶好耶,哥哥教我数数。”
小杰:“一。”
棉宝:“一。”
小杰数一个数,棉宝就跟着数一个。
两小只数了一路,小杰总算没有再晕过去。
地上积雪深,高大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艰难,但速度却一点没有减慢。
秦砚洲的军大衣给两小只,自己只着了一件毛衣,雪花落在毛衣上,被体温融化成水,湿透了衣服。
他咬着牙,十里路平日里脚程快也要半个多小时,他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到了县城。
找人的队伍还在继续,秦砚洲跟几个人汇合,大家一起将两小只送去了医院。
秦山海和谢玉澜接到消息,焦急的赶来医院。
“棉宝,棉宝了?”
谢玉澜跑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被秦山海扶住。
秦砚洲正站在病房门口,他上前托住他妈的手。
“棉宝在里面,你……”
话没说完,两道身影唰的一下,宛如旋风一般瞬间冲了进去。
医生给棉宝和小杰都打上了点滴,此时两小只都躺在床上,裹在棉被里,暖呼呼的睡大觉。
两小只在牛棚躲了许久,挨饿受冻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尤其是小杰,他穿的棉衣都结了块,根本不保暖。
此时小杰在发高烧,医生已经给他喂了退烧的药。
棉宝也有些低热,吃了点药便睡着了。
谢玉澜和秦山海上前,激动地不敢抱棉宝,怕吵醒她。
谢玉澜轻轻抓起棉宝的小手,喜极而泣。
“奶奶的乖棉宝,受罪了。”
秦山海眼睛也红红的,但藏不住的高兴。
“幸好找回来了,幸好!谢天谢地!”
棉宝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面孔,棉宝伸出小手。
“奶奶抱抱。”
小家伙迷迷糊糊的,但是又忍不住的委屈,瘪着小嘴巴,小奶音里满是软萌萌的撒娇。
谢玉澜和秦山海心都要化了。
谢玉澜连忙伸手把棉宝抱在怀里。
“乖棉宝,奶奶在。”
秦山海:“爷爷也在。”
“哥哥,哥哥呢?”棉宝清醒过来,睡过去前她还在担心小杰哥哥的情况。
一旁秦砚洲说道:“你的小杰哥哥吃了药睡熟了,没什么大问题。”
棉宝总算放心了。
小家伙委委屈屈的窝在奶奶怀里。
“奶奶,哥哥保护棉宝,带着棉宝爬窗户逃走了,我们躲了起来……人贩子还要把我们抓走,幸好,幸好叔叔及时赶到。”
棉宝可怜巴巴的控诉。
可心疼死秦山海和谢玉澜了。
谢玉澜不敢想象,要是儿子没能及时赶过去,棉宝最后还是被人贩子抓走,那她……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谢玉澜紧紧抱着棉宝。
“我们棉宝真勇敢,跟哥哥一起逃脱了人贩子。”秦山海温柔的摸了摸棉宝的头。
棉宝的小肚子适时的传出了饥饿的声音。
谢玉澜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着:“奶奶去给咱们勇敢的棉宝弄吃的。”
棉宝抓着谢玉兰的手,舍不得她离开。
“想让奶奶陪着。”
秦山海站起身:“那爷爷去弄吃的。”
棉宝另一只手抓着秦山海的一根手指头:“也想让爷爷陪着。”
两人面面相觑。
那棉宝饿了咋整?
秦砚洲拿着一纸袋肉包子走进来。
“呐,吃的来了。”
香喷喷的肉包子瞬间袭击了棉宝的味蕾,棉宝咽了咽口水,一副馋宝宝模样。
秦山海接过纸袋,拿出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给棉宝。
秦砚洲又将另外一份用铝制饭盒装好的肉包子放在小杰这边,等小杰行了便能吃上。
外面天快亮了,此时去追人贩子的光子等人也回来了。
第52章 听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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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抱完你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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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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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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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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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有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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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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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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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替他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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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全部去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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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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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公安来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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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表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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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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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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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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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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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生产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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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去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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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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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数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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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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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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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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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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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做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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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肉包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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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拧成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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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百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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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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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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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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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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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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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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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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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被小棉袄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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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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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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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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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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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妈妈抱抱棉宝
“小畜生赶紧滚,老娘没钱,你那个荡妇娘早就该死了。”
“舅妈,求求你,棉宝给你磕头了。”
三岁小女孩穿着破洞露出棉絮的衣服,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北风呼呼的吹,小家伙脸蛋被吹得通红,额头磕出了血。
面前中年女人穿着大袄子,一口唾沫呸在棉宝的头发上。
“你娘没出嫁就怀上野男人的种,要不是家里给她求情,她早就被浸猪笼了。”
“你娘就是老夏家的扫把星,你也是个小扫把星,滚!”
女人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打在棉宝身上。
小小的人儿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泪默默地流。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
“王翠花,你可积点德吧,这么小的娃儿,你也下得去手,要是打死了,你可就要背一条人命,是要吃花生米的嘞。”
王翠花这才停下了手里的扫把。
“呸,个下贱胚子生的下贱货,以后再来,老娘打断你的腿。”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
棉宝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往家里走,大棉裤里的棉絮飞出来,下面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扫把星,扫把星来啦!”
一群孩子捂着嘴嘻嘻哈哈,不怀好意的拿石头扔棉宝。
棉宝头被砸中,她停下来,捂着脑袋,抬起头,眼眸通红,瘦巴巴的小脸脏兮兮的,倔强的瞪着他们,大声道:“棉宝不是扫把星!”
“略略略,破鞋生的扫把星!”
棉宝气急败坏,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回去。
一群孩子哄闹着冲上去,棉宝跟他们扭打成一团。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1978年的冬天,是浸入骨髓的冷。
棉宝浑身脏乱,衣服又被扯了一个大洞,她冻得嘴唇发紫,进屋后把门关上,捂着叽里咕噜叫唤的肚子爬上木床,隔着被子躺在妈妈身边。
像是生怕妈妈冷到,她把破棉被子又给妈妈掖了掖。
“妈妈,他们今天又打我了。”
“妈妈,你抱抱棉宝好不好?”
棉宝带着哭腔,很是委屈。
“你抱抱棉宝,棉宝就不疼啦。”
棉宝吸了吸鼻子:“妈妈乖乖睡觉觉,棉宝一定能借到钱给妈妈治病。”
棉宝磕上眼皮,又饿又冷的睡了过去。
殊不知,她抱着的妈妈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回应她的委屈,再也不能护着她了。
……
“哎呦,这娃儿以后可怎么办呦。”
“老夏家没来人吗?”
“咋可能来人,老夏家巴不得没这个女儿。”
“唉,这夏盼儿也是倔,到死都没说出娃儿爹是谁。”
“婶婶,你们是要送妈妈去卫生院吗?”棉宝拉了拉村支书媳妇赵桂枝的衣服。
“你妈妈都臭了,咋还能送卫生院去,这是要送山上去埋嘞。”另一个妇女回答了棉宝的疑问。
棉宝愣住。
她每天都给妈妈擦洗呀,妈妈不臭。
赵桂枝叹了口气,蹲下身抱了抱棉宝。
“棉宝,你妈妈走了。”
棉宝睁着大眼睛,眼泪汇聚,小小的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小奶音很不舍:“可以不走吗?”
赵桂枝哽住半秒才说道:“她要去天上变成星星了。”
棉宝看看赵桂枝,又看看其他人,从大人的只言片语和唉声叹气中她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以后没有妈妈了。
棉宝被送去了老夏家。
老夏家木门紧闭,无论怎么喊都不开门。
棉宝在屋门口蜷缩着过了一夜。
第二天,赵桂枝和一个穿着蓝工装头发半白的男人出现在老夏家门口。
“哎呦,这老夏家真不干人事啊,就让这么小的娃儿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赵桂枝上前,摸了一下棉宝的额头,棉宝浑身滚烫,已经发烧。
男人秦山海在一旁瞧着也很不落忍。
赵桂枝把棉宝抱起来,露出了棉宝脏兮兮的小脸,棉宝下意识的往赵桂枝怀里缩了缩。
“妈妈。”棉宝委屈的喊着妈妈,迷糊中睁开眼睛。
秦山海看见棉宝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一愣。
这双眼睛漂亮清澈,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伸手把棉宝抱了过来。
“孩子烧得厉害,卫生所条件不行,得送县城医院。”
说完他抱着棉宝急忙离开,赵桂枝正要跟上,身后木门打开。
王翠花刻薄的喊:“你们要是再把这个扫把星扔老娘门口,老娘就把她扔河里淹死!”
赵桂枝气得不行。
“王翠花,你们老夏家这么对夏盼儿和棉宝,以后可别后悔!”
王翠花不屑的呸了一口,“砰”关上木门。
赵桂枝急匆匆追上秦山海
……
县城医院,棉宝醒来时,听到秦山海正在叮嘱医生多照看她,厂里还有事,他要先走。
突然,一段画面在棉宝脑海中浮现。
是秦山海急匆匆出了医院,准备骑自行车去厂里,却不料在开锁时,一堵看起来好端端的墙面轰然坍塌,当场压断了他一条腿。
“哎,你怎么哭了?”秦山海见棉宝哭,一下子慌了:“是不是爷爷长得凶,吓到你了?”
他长得凶,平日里又严肃惯了,职工院里的孩子都怕他哩。
棉宝突然抓住他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爷爷,你不要走。”
秦山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这孩子……不怕他?
可是厂里出了点儿事,他必须得走。
“棉宝乖,爷爷明儿再来看你。”
“不要!”
棉宝死死抓住秦山海的手:“爷爷不要走!爷爷不要走!”
秦山海震惊了。
活了大半辈子,孩子躲他都来不及……
医生笑道:“看来这孩子也知道是您救了她,舍不得您呢。”
秦山海自嘲道:“嗐,小娃娃懂啥。”
他可不招孩子稀罕。
“爷爷真得走了,爷爷向你保证,明天一定……”
棉宝眼泪汪汪,摇头:“不,就不,不要爷爷走,棉宝要爷爷!”
秦山海寻思着要不给孩子买两颗大白兔奶糖,有糖吃她就不哭了。
念头刚一闪过,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哎呀!墙塌了!”
“谁的自行车啊?”
听着外头的叫声,秦山海猛地想起什么,通过病房窗户,他赫然望见自己新买的二八大杠被压在了一片废墟之下。
秦山海瞳孔一震,脑子空白了一瞬,方才如果不是棉宝拉着不让他走,现在被压在下面的可就是他了!
“错了,不是我救了这孩子,是她救了我哩。”秦山海心有余悸的喃喃。
棉宝松了口气,放开秦山海的手,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咧开嘴甜甜一笑:“爷爷可以走啦。”
秦山海的心莫名被撞了一下。
他看看孤苦无依的棉宝,又看看被压垮的二八大杠,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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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带回一个小孙女
小小的人儿站在院子门口,怯弱又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秦山海大步跨进院子。
“媳妇儿,我回来了!”
谢玉澜从屋子里出来,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啥好事,给你乐成这样?你二八大杠呢?”
秦山海:“二八大杠没了。”
谢玉澜脸一沉,抄起扫帚便朝他挥来。
秦山海抱头鼠窜:“媳妇儿媳妇儿,你听我说!二八大杠没了,但小孙女儿咱们有了!”
“你给老娘放什么臭屁……”
“奶奶。”
一道奶唧唧的小声音响起。
谢玉澜揍老汉儿的动作一顿,扭头望去。
就见一个瘦瘦巴巴的小东西,朝后扑棱着一双小胳膊,歪歪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站在门口。
谢玉澜忽然看呆了。
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在心里冒出来。
这孩子……
“看傻了吧?是不是可好看哩?”
秦山海整了整逃蹿时弄乱的衣服,一脸看透一切的模样,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将去乡下办事遇到棉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是没瞧见,这孩子舍不得我,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寻思咱家正缺个娃儿,就带回来做个小孙女!”
他喋喋不休地炫耀着,重点是棉宝粘他,他秦山海也终于是有孩子缘的人了!
谢玉澜的关注点却在棉宝“阴差阳错”救了秦山海一命。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这孩子……和他们老秦家有缘!
谢玉澜上前,缓缓抱起棉宝。
棉宝从谢玉澜身上感受到了善意,便没有挣扎,任由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漂亮奶奶抱着。
“别怕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奶奶,以后棉宝就是我们老秦家的孙女了。”
谢玉澜用衣袖擦了擦棉宝脏兮兮的小脸。
“棉宝可以再叫一声奶奶吗?”
棉宝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奶奶!”
“哎!”谢玉澜笑得咧嘴:“咱们进屋去,奶奶给你洗香香。”
谢玉澜感觉抱起棉宝的那一刻,腰都不酸了,心下觉棉宝可能是老天爷送给他们家的福星。
谢玉澜麻利的烧了热水,给棉宝洗了个热水澡。
看着打了无数个补丁灰扑扑的衣服,谢玉澜满是心疼。
洗澡的时候棉宝也是乖乖巧巧的,谢玉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洗干净后的棉宝小脸白白嫩嫩,像一块美玉,只是上面有几道抓痕。
谢玉澜心疼的抱起棉宝。
“以后再有人欺负棉宝,就回来告诉爷爷奶奶。”
棉宝重重点头。
“砰……”家里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砚洲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进屋就跟棉宝的眼神对上,脚步顿住。
棉宝看呆了,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哩!
秦砚洲的脸就像一块精心雕刻的美玉,骨相精致,器宇轩昂,然而美玉中却有几处青紫的痕迹,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桀骜。
高大修长的身影挡住了棉宝的光线,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秦山海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一旁的扫把打过去。
秦砚洲立刻反应过来,熟练的一个闪身躲开了。
“爸,爸,别打,别打,疼……”
“臭小子,又去哪里跟谁打架了,你这样迟早被抓派出所去。”秦山海看着儿子那张清俊帅脸上的青紫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山海和谢玉澜总共四个孩子,大儿子18岁去当兵,出任务时牺牲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人,小女儿在高考恢复后第一批考上大学。
外头人人都会艳羡的称一句秦厂长家会教儿女,儿女们都有好前程和好归宿。
偏偏小儿子秦砚洲是个例外。
22岁了,没个正经工作不说,整天在外头厮混,是台球厅和舞厅的常客,混世魔王的性格在这县城里出了名,人人见了他都得躲得远远地。
据说秦砚洲混账起来,路过的狗都会嫌弃。
为了管住小儿子,秦山海愁得头发都白了。
秦山海拿着扫帚满屋子追着秦砚洲,却一下也没打到,最后累得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谢玉澜放下棉宝,上来给秦山海顺气。
“你也上年纪了,再这么追着孩子打像什么话。”
秦砚洲在另一边椅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杯子咕咚咕咚喝水。
“妈,我爸不到五十,正值壮年呢,哪里就上年纪了。”
转眼,秦砚洲的视线再次跟棉宝好奇的目光对上。
棉宝看着这个一进门就把屋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叔叔,很是好奇。
“这小娃儿是谁?”秦砚洲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秦山海顺过气来,哼了一声:“这是我在乡下给你领养的女儿。”
“什么!”秦砚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媳妇都没娶呢,你给我领个孩子回来!”秦砚洲不敢置信。
老头给他找媳妇不成,就给他找个孩子来管着他?
不得不说,秦砚洲是了解自家父亲的。
秦山海瞪了一眼:“给你相看,你却说看上了人家妈,人家爸差点拿刀来砍死你,反正你这名声也娶不上媳妇,那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当爹。”
秦砚洲撇了撇嘴,他那只是不想处对象胡说的。
他爹思想真开放!
“我不要。”秦砚洲唰的站起来:“这娃你从哪接回来的,就送回哪去。”
秦山海瞪他:“那你娶个媳妇回来。”
秦砚洲:“我不娶,像我这样的,娶媳妇回来不是害了人家嘛。”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没有工作,名声还臭,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嫁给他。
棉宝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捏着秦砚洲的衣角,努力把头仰得高高的。
“叔叔。”小家伙开口,声音软软糯糯,让人的心也忍不住软几分。
秦砚洲复杂的看着这个小萝卜头,心里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不喜欢孩子,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个麻烦。
秦山海纠正棉宝:“棉宝,该叫他爸爸。”
秦砚洲瞪大眼睛,炸毛道:“不许喊!我不是你爸爸!老头,你别乱教她!”
棉宝无措的看看秦山海,又看看秦砚洲。
叔叔也觉得她是扫把星吗?
秦砚洲皱了皱眉头,撇开视线。
“我不管,我不要孩子!吃了饭就把人给我送走!”
他转身往外走,谢玉澜轻喝一声:“站住!”
第3章 被戳烂一只眼
谢玉澜红着眼眶,走到秦砚洲面前。
秦砚洲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妈的眼睛。
“棉宝我们已经接回来了,不可能再送走。”谢玉澜抓着儿子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砚洲,你大哥牺牲的时候也没留后,我们老秦家就你一个儿子,如果你也不想娶媳妇,那总得有个孩子吧。”
“棉宝乖巧可爱又懂事,今儿还救了你爹一命,她亲娘刚走,也没别的亲人要她,她多可怜啊。”
谢玉澜说着说着掉下了眼泪。
秦砚洲最怕他妈哭。
他紧紧皱起眉头,侧目看到乖乖巧巧站在那的棉宝,小萝卜头瘦巴巴的,还能救老头的命?
秦砚洲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态度坚决。
“三天!最多三天,必须送走!”
撂下话,秦砚洲转头就出了家门。
谢玉澜抬手擦了擦眼泪,又高兴又发愁的抱起棉宝。
棉宝抬起小手擦拭谢玉澜脸上的泪痕。
“奶奶好看,奶奶不哭。”
听着这暖心的小奶音,谢玉澜差点又要哭了,她轻轻捏了捏棉宝的小脸蛋。
“走,奶奶带棉宝去供销社转转。”
新宁县纺织厂秦厂长家收养了个小孙女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职工筒子楼和干部楼。
谢玉澜大大方方的抱着棉宝介绍给街坊邻居。
到了供销社,谢玉澜拿着钱票买了一些棉布和棉花,还买了两双小棉鞋,两罐麦乳精等。
棉宝第一次来供销社,好奇的想要四处看又不敢看,全程被谢玉澜抱着。
“奶奶,买太多了。”棉宝抓着谢玉澜手指头。
谢玉澜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多不多,这些都是给棉宝的。”
可惜了,现在是冬天,小孙女不能穿漂亮的裙子。
等来年夏天,她一定要扯一些好看的布料给小孙女做几件漂亮裙子。
谢玉澜手里拿了很多东西,棉宝便乖巧的爬下来自己走。
回家路上,又遇到几个熟人。
谢玉澜脸都快笑烂了。
“你怎么晓得我有孙女了?”
熟人:……
“哎呦,你们瞧,这就是我乖巧可爱的小孙女,她可会疼人了,是个福星嘞。”
福星?棉宝歪着脑袋思索。
她不是扫把星吗?
在村子里的时候,她和妈妈都是人人喊打的扫把星,村里小孩都不跟她玩,除了妈妈,没有人会因为她而高兴。
谢玉澜走进巷子里,才发现棉宝眼睛红了。
“哎,乖乖棉宝怎么了?”
谢玉澜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把棉宝抱起来。
“谁欺负棉宝了?”
棉宝摇摇头:“我,我想妈妈了。”
棉宝才三岁半,妈妈刚走,想也正常。
谢玉澜心疼的摸了摸棉宝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棉宝。
棉宝却自己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她不能让奶奶担心,奶奶爷爷对她这么好,她想留在他们身边。
……
天黑了,谢玉澜在灶房里张罗着晚饭,秦山海去了厂里一趟,厂里最近赶一批货,他得盯着点。
家家户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不上班的都围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讲起了秦厂长家领了个小孙女回家的事。
棉宝睡了一觉醒来,看到陌生的环境,心里有些害怕,转念想起自己已经来到了新的家。
以后再也没有妈妈陪着,只有陌生又亲切的爷爷奶奶,还有个爱打架还不想要她的便宜爸爸。
“哎哎,棉宝怎么自己起来了。”谢玉澜把菜端上桌。
今天去供销社没买到肉,谢玉澜便只好煎了一盘鸡蛋。
谢玉澜把棉宝抱到椅子上坐下,又去冲泡了一碗麦乳精。
甜甜的香味刺激着棉宝的嗅觉,小家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棉宝乖,把麦乳精喝了。”
棉宝的小手端着碗,却递到谢玉澜面前。
“奶奶先喝。”
在家里,妈妈什么东西都让她先吃,她吃完之后,妈妈就没有了。
棉宝觉得奶奶对自己这么好,有好东西,她就想让奶奶先喝。
谢玉澜心里划过一丝苦涩,这娃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奶奶想喝可以自己再泡,这一碗是属于棉宝一个人的。”
谢玉澜哄了几句,棉宝才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麦乳精。
香香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棉宝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时秦砚洲回来了。
秦砚洲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擦了药酒,看起来红红的,有点触目惊心。
“把你脸转过去,别吓着棉宝。”
秦砚洲瞪大眼睛。
“妈,我可是你亲儿子。”
“棉宝还是我亲孙女呢。”
秦砚洲:……
秦砚洲拿起桌子上的饭碗,转了个身。
看着秦砚洲吃瘪,棉宝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糯糯的小乳牙。
秦砚洲转过头看她一眼。
小萝卜胆子大了,竟然还敢笑话他。
秦砚洲冲着棉宝做了个鬼脸。
棉宝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怀了。
谢玉澜没好气的拍他肩膀:“行了,别吓到棉宝。”
“妈,你哪只眼睛瞧见她被吓到了?”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秦砚洲绷着一张臭脸低头扒饭,去夹鸡蛋,谢玉澜一把将盘子端过来,把鸡蛋全部扒拉到棉宝的碗里。
长这么大,棉宝只吃过一次鸡蛋,就是今年开春的时候,妈妈捡到了一个野鸡蛋。
秦砚洲不满:“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儿子了?”
谢玉澜:“棉宝要长身体,你少吃点饿不死。”
“洲哥。”
这时外面有人喊秦砚洲,声音急切:“快,洲哥,晓红家出事了!”
秦砚洲听到声音,放下碗筷就要出去。
棉宝突然瞪大眼睛,抓了抓脑袋。
她又看到画面了——她看到叔叔跟别人打架,被人戳烂了一只眼睛,鲜血一直流一直流……
“叔叔,你不能走!”棉宝跳下椅子,小小的身板挡在了秦砚洲面前。
秦砚洲着急,拎起棉宝扔到谢玉澜怀里。
“小萝卜就是碍事。”
秦砚洲大步流星出门。
棉宝急的眼眶泛红。
“奶奶,叔叔不能走!不能走!”
谢玉澜心里狠狠一跳,想起老汉儿回来说棉宝救了他的事,难道……
第4章 快去陶家
郊区树林里,落叶纷飞,满地枯枝,秦砚洲带着几个小弟,陶晓红害怕的躲在他身后。
秦砚洲睥睨对面的李明辉。
“上午老子才警告你,不要再骚扰陶晓红,转眼你特娘的就找人去她家提亲。”
“还敢到处宣扬说陶晓红已经成了你的人。”
秦砚洲最看不惯李明辉这种耍混的流氓。
陶晓红是他好兄弟的妹妹,好兄弟为救他而死,他有义务照顾他的家人。
陶晓红被李明辉这个臭流氓纠缠,秦砚洲为此教训了李明辉好几次,李明辉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李明辉不屑道:“陶晓红就是老子的女人,老子早就上过……”
“住嘴!”秦砚洲怒喝。
他转头问陶晓红:“晓红,这王八蛋有没有欺负你?”
陶晓红抽噎着话都讲不出来。
“他,他……我……呜呜……我名声没有了,我不活了……”
秦砚洲顿时气狠了,一拳头砸在李明辉脸上。
李明辉吐出一口血水,混合着一颗后槽牙。
“玛德,秦砚洲,老子废了你!”
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两人的几个小弟在一旁加油呐喊。
“辉哥揍他,揍死他。”
“洲哥加油!”
秦砚洲和李明辉从小就不对付,两人虽是死对头,但都是暗中较劲,从没正面冲突过。
这一次,因为陶晓红,两人斗红了眼。
秦砚洲很快占了上风,几乎把李明辉压着打。
李明辉的小弟们见状冲上去帮忙。
其中一人抱住秦砚洲,李明辉捡起一根树枝,发狠的朝着秦砚洲眼睛刺过去。
“洲哥,小心!”
小弟们惊慌大喊。
秦砚洲被控制住,动弹不得。
“住手!”
秦山海等人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秦山海捡起一块石头,准确的砸过去。
树枝的尖端差那么几毫米就要戳烂秦砚洲的眼睛,李明辉手吃痛,在秦砚洲的颧骨上轻轻划过,落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秦砚洲一个用力把抱住自己的人过肩摔,随后一脚踹在李明辉肚子上,把人踹出一米远。
“老子弄死你!”
秦山海冲上前,拉住儿子:“你还想惹出人命吗!”
秦砚洲撇嘴:“是他先耍流氓,欺负女人!”
“他耍流氓自有公安同志抓他,你给老子回家!”
“还有你们!”秦山海看向其他人,厂长的威严把所有人震慑住。
“打架斗殴,是想都被抓去劳改吗!”
几人默默地低下头。
……
谢玉澜和棉宝在院子里焦急等候,看见老汉和儿子回来,谢玉澜上去就揪住秦砚洲的耳朵。
秦砚洲:“哎,哎,疼,妈,轻点!”
“还好意思喊疼,要不是棉宝,你就要成瞎子了。”
秦砚洲:“关小萝卜头什么事?”
“棉宝不让你出门,你偏出去,如果不是棉宝哭喊着要让我们去找你,你爹能赶得上救你吗!”
谢玉澜想把这个混账儿子塞回肚子里的心都有了。
整天惹是生非,就算不瞎一只眼,也迟早要被送去劳改。
秦砚洲古怪的看向棉宝,小萝卜头眼睛红肿,看起来确实哭得挺厉害。
他撇撇嘴。
这肯定是凑巧罢了。
谢玉澜手上劲一拧,秦砚洲杀猪般惨叫:“啊……娘哎,你要把我耳朵拧下来啊。”
“拧了算了,说你你也不听。”
老秦家一阵鸡飞狗跳,街坊邻居坐在家门口磕着瓜子。
“这秦厂长家的混世魔王又闹啥事了?”
“肯定又是在台球厅惹事了呗。”
棉宝默默地走过来把院门关上,看着被混合双打的秦砚洲,她深深地松了口气。
小家伙抓了抓脑袋,有点痒。
她的脑袋坏掉啦,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画面。
但这好像不是坏事。
饭桌上,棉宝几次偷看秦砚洲被揍成猪头的脸,漆黑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
秦砚洲瞪她一眼。
“再笑,打你pp。”
棉宝缩了缩脖子低头。
秦山海毫不客气的捶了一下儿子的头。
“还敢凶棉宝!”
秦砚洲疼得龇牙咧嘴,哼了一声,夹起一块猪肉丢进棉宝碗里。
棉宝睁着萌萌的眼睛看他。
秦砚洲:“瘦不拉几的,这三天多吃点,养肥了回家找你亲爹去,我可没闲工夫给别人养娃”
回应他的是秦山海砂锅般的大拳头。
……
秦砚洲在家养了两天,从小打架反倒让他练成了强健的体魄,伤好得极快,英俊帅气的脸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今天是棉宝来秦家的第三天,谢玉澜一大早带着棉宝出去串门。
秦砚洲后脚也出去了一趟。
傍晚,谢玉澜做好了饭,秦山海晚上还得在厂里盯生产,不回来吃晚饭。
饭菜上桌,秦砚洲从外头回来了,一张脸又黑又臭。
原本坐在条凳上晃悠着双腿的棉宝歘的跳下来,躲进了房间里。
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往外看。
今天就是叔叔说要送她走的日子,叔叔不喜欢她,肯定会送走她吧?
想到这,棉宝很低落。
她舍不得爷爷奶奶。
谢玉澜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没瞧见棉宝。
“棉宝呢?”
“砰……”秦砚洲气愤的拍桌。
谢玉澜吓一跳,瞪他:“你要吓死你老娘啊!”
秦砚洲咬牙:“我迟早弄死李明辉那混蛋。”
“李明辉不是被送派出所了吗?”
说到这秦砚洲就来气。
“说是证据不足,李家人把他给接回去了,他们还找媒婆去陶家,要强逼晓红嫁过去。”
陶家跟他们秦家一样,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对方儿子还是为救自己儿子而死。
谢玉澜也发愁,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秦砚洲端起碗正要吃饭,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随手一指:“小萝卜头在那。”
棉宝看见秦砚洲瞧过来,立刻缩回脑袋。
谢玉澜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
“都怪你,一回家就臭着一张脸,肯定吓到棉宝了。”
谢玉澜连忙上前哄。
“棉宝乖,有奶奶在,不害怕。”
秦砚洲上前绕过他妈,径直推开门进去,把棉宝拎了出来,动作略显粗鲁的把棉宝放在凳子上。
“吃饭!”
谢玉澜:“你轻点!别把棉宝摔坏了。”
秦砚洲哼了一声,端着碗扒饭,正要去夹菜,谢玉澜没好气的将他面前的鸡蛋端走。
“今晚你只能吃米饭!”
秦砚洲:……
这时他的小弟光子焦急的从外面闯进来。
“洲哥,快去陶家,晓红自杀嘞!”
第5章 被打断腿
秦砚洲俊脸一变,猛地站起身,凳子被带倒在地上。
他急匆匆跑出家门。
谢玉澜也很焦急担心,想去看看,又放心不下棉宝一个人在家。
棉宝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心事。
叔叔没赶她走,那她是不是可以继续留下来了?!
这一夜秦砚洲忙得没回家,次日,谢玉澜一早去乡下换了一只土鸡,熬了一锅鸡汤,和秦山海一起带着棉宝去医院看望陶晓红。
陶晓红命救回来了,但是情绪不好。
“砚洲,就当婶子求你了,你娶了晓红吧。”
陶晓红的母亲李菊花噗通跪在地上。
秦砚洲急忙把人托起来。
他在医院一夜未睡,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憔悴。
“婶,我只把晓红当亲妹妹,我不能娶她。”
病房里传出陶晓红闹死闹活的动静。
“我名声已经毁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让我去死吧……”
“晓红!”李菊花冲进去,一把抱住要撞墙的陶晓红。
秦砚洲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砚洲,你要是不肯娶晓红,晓红这辈子就没人要了,她会被人戳脊梁骨戳死的!”
李菊花痛心疾首。
“晓军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他最疼爱的妹妹过得这么悲惨,肯定会很难过。”
“晓军可是为了救你而死啊,你不能不管晓红!”
秦砚洲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压得他烦躁不堪。
秦山海和谢玉澜站在门口听完了一切,互相对视一眼,谢玉澜心思转动。
陶晓红虽然名声不好了,但她儿子名声也差啊,何况陶家知根知底,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又对他们家有恩,要真能结婚,也算了却了她和老秦的一桩心事。
棉宝也能多个妈妈疼爱。
谢玉澜正打算同意婚事。
棉宝突然拉了拉她的手。
她又看见了——叔叔娶了陶晓红后很快有了娃娃,但那个娃娃不是叔叔的,叔叔为了保护陶晓红被人打断了腿。
后来叔叔去做生意挣了钱,可钱全部被陶晓红卷走给了娘家,还害得叔叔生意破产,欠了好多好多钱。
最终叔叔被债主逼上门捅了一刀,流了好多好多血,连爷爷奶奶也被那些债主逼得跳楼。
而且他们说的那个为了救叔叔死掉的陶晓军,根本就没有死!
棉宝气愤得红了眼眶,小拳头攥得紧紧地。
这家人坏坏,太坏坏了!
她要怎么告诉爷爷奶奶和叔叔呢?
棉宝忽然灵机一动,冲着秦砚洲喊了一声:“爸爸。”
所有人震惊了!
秦砚洲浑身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萝卜,你喊老子啥?”
棉宝:“爸爸。”
秦砚洲:“我不是你爸,你别瞎喊啊!”
秦山海一个耳刮子呼过去:“让你凶棉宝!”
秦砚洲捂住被拍麻的脑袋:“爸!”
秦山海乐呵呵地将棉宝抱进怀里:“棉宝别怕,你爸再凶你,爷爷揍他!”
棉宝歪了歪小脑袋:“爷爷不要揍爸爸,爸爸最好啦。”
秦砚洲:“你个小萝卜,你还演上了!”
棉宝一头扎进秦山海怀里:“害怕害怕!”
秦山海撵着秦砚洲,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父爱如山崩地裂。
这么一闹腾,没人听李菊花说话了。
陶晓红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棉宝身上。
早听说秦家从乡下收养了一个孙女,秦家二老对这个小乡巴佬很是疼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供销社卖得最好的料子。
看来是真的。
如果她嫁入秦家,为秦家生下一儿半女,秦家肯定恨不得把所有家产都给亲生孙子。
“伯父,婶子。”陶晓红柔弱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想要下来,谢玉澜忙阻止。
“你躺着别动,婶子给你熬了鸡汤,快喝点补补身体。”
谢玉澜把用陶瓷罐装的鸡汤递给李菊花。
李菊花喂陶晓红喝了口鸡汤,陶晓红眼泪哗哗的掉落。
谢玉澜忙问:“哎,怎么哭了?”
陶晓红抬起手擦眼泪,故意露出手腕上包扎好却还在渗血的伤。
“伯父和婶子对我这么好,还给我煲鸡汤,我……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回报。”
谢玉澜心疼道:“好孩子,你哥哥救了砚洲,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怎么还能要你回报呢。”
五年前,秦砚洲听说桂花乡山上有野狼,便带着人去猎狼,结果狼没猎到,陶晓军却为救他摔下悬崖去世。
陶晓红看了秦砚洲一眼。
“洲哥,我不想让你为难,刚刚我妈讲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我哥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怪你的。”
她低头,看似不想逼迫秦砚洲,可眼泪却掉得更凶,瞧着楚楚可怜,脆弱无助。
棉宝瞪大眼睛,气得脸颊鼓鼓囊囊。
她在装!
她在骗人!
李菊花反驳:“这可不行!”
她瞧见一旁的棉宝,眼珠子转了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上前一步哄棉宝。
“小娃儿长得真好看,让晓红姐姐做你妈妈好不好呀?”
棉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棉宝不要。”
李菊花神色变了变,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变得凶狠。
“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可甜了。”
“不要不要!”
棉宝被吓坏了,害怕的躲闪,跑开。
“哎,你别跑啊。”李菊花伸手去抓她。
棉宝左躲右闪,不小心撞向床边。
陶晓红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猛地推开棉宝。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秦山海和谢玉澜都没反应过来。
眼见着棉宝要重重的摔倒。
“棉宝!”两人惊慌的喊了一声。
秦砚洲离得近,眼疾手快把棉宝给捞了起来。
“小萝卜你捣什么乱。”
下一秒秦砚洲吃了秦山海一记暴栗。
“小萝卜……啊呸,没看见棉宝是被吓到了吗!”
秦山海一把将棉宝抱过来,谢玉澜上前检查棉宝有没有摔伤。
棉宝小脸惨白惨白的,浑身发抖的抱紧秦山海的脖子。
“呜呜,害怕。”
秦山海皱紧眉头,神情严肃,严厉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第6章 糟了!被发现了!
刚刚陶晓红那举动,根本不像个会疼爱孩子的人,这桩婚事,不能行!
陶晓红浑身一颤,红着眼睛,咬了咬唇惊慌的解释:“对,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怕棉宝压到我的伤口,下意识才会……”
不就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野种,秦山海和谢玉澜怎么会这么重视!
秦山海大手轻拍棉宝的背,安抚她,脸上一片肃然。
“婚姻大事,需要从长计议,既然手疼,那就在医院好好养着,我们先走了。”
谢玉澜看着棉宝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很是心疼。
“棉宝不怕,不怕,奶奶爷爷在呢。”
她失望的看了陶晓红一眼,上前拧起秦砚洲的耳朵。
“臭小子,你一个晚上没睡,要成仙啊,现在赶紧给老娘回家去睡觉。”
“哎,娘哎,轻点!”
秦砚洲被亲娘揪着耳朵离开,秦山海也抱着棉宝出去。
他们一走,陶晓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死死攥着被子。
李菊花:“他们啥意思?这婚结不成了?就因为那个小野种?”
“不行!我必须嫁给秦砚洲!”陶晓红咬着牙。
这一次是她小看了那个野种在秦家二老心中的地位。
……
回到家,棉宝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有些害怕,气得谢玉澜揍了秦砚洲一顿。
看着秦砚洲被撵得上蹿下跳,棉宝咧开小嘴巴,露出几颗小乳牙嘿嘿的笑。
秦砚洲:“娘哎,再打下去,你要没儿子了。”
谢玉澜停下来扔掉扫把,叉腰喘着粗气,看到棉宝笑了,谢玉澜冲着儿子哼了一声。
“行了,进屋睡你的觉去。”
秦砚洲撇了撇嘴,他合理怀疑,他娘就是为了逗小萝卜开心,故意揍他。
折腾了一夜,他确实困倦,打了个哈欠,秦砚洲回屋睡觉。
这一觉秦砚洲睡得很沉,连午饭都没起来吃。
快到傍晚时分,秦砚洲做了个梦,他梦见五年前陶晓军满身是血,面容被摔得稀烂,睁着一双血糊糊的眼睛盯着他,质问他为什么不肯娶他的妹妹?
“咚……”搪瓷缸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把秦砚洲惊醒。
秦砚洲额头被汗水浸湿,他坐起身,回想起梦中陶晓军为救自己摔下悬崖惨死的场景。
外面又传来拖凳子的声音。
秦砚洲烦躁的皱起眉头,下床出去。
打开门,只见客厅里,小萝卜拖着凳子放在了斗柜前,然后慢腾腾爬上凳子,伸出小短手去够暖水壶。
秦砚洲大步上前,一把将她够着的暖水壶挪开。
“你在干什么?”
棉宝被吓一跳,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摔下凳子。
“哎哎,我要摔了。”
下一秒,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来,倒是脖领子一紧,她被秦砚洲提溜起来了。
棉宝在半空中挥舞着双手双脚,小脸上还有几分惊吓。
秦砚洲动作粗鲁的把小家伙放在凳子上坐好。
“说,你刚刚在干嘛?”
小萝卜片刻都不停歇,一个没看住就捣乱。
棉宝双手放在腿上,端端正正乖巧的坐好,又委屈又小心的看了秦砚洲一眼,做错事的低下头,小声嗫嚅。
“我……我想给叔叔倒一杯水。”
爷爷奶奶有事出门了,她看叔叔没吃午饭,担心叔叔饿着就进去看了叔叔一眼,结果看到叔叔满头大汗,以为他不舒服。
以前她不舒服的时候,妈妈就会给她烧热水喝,有的时候灌了几天热水她就好了。
秦砚洲拿起搪瓷缸杯子,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端起暖水壶往里面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要喝水,我会自己倒,不用你一个短腿小萝卜来。”
秦砚洲放下杯子,威胁道:“以后再敢爬这么高碰暖水壶,就打你屁屁!”
棉宝顿时捂住自己的小屁屁,生怕挨揍,重重的点头:“棉宝不敢了。”
秦砚洲很满意。
他转身进了父母的房间,再出来时,将户口本揣进口袋里,便要往外走。
棉宝跳下凳子,小跑过去,抱住秦砚洲的腿,成了一个挂件。
“叔叔,棉宝要跟你一起去。”
秦砚洲拎着她的后脖领子。
“小萝卜下来,老子没空陪你玩。”
棉宝用力抱紧,摇头:“不嘛不嘛,我要跟叔叔一起去。”
她看到了,叔叔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要去跟坏姐姐领结婚证!
秦砚洲可不想带着个碍事的小萝卜,他稍稍用点巧劲就把棉宝扒开,扔回凳子上,板着脸。
“乖乖坐好,在家待着,别跟着老子!”
棉宝委屈的憋着嘴巴。
叔叔,还是很讨厌她吗?
秦砚洲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不能对不起好兄弟陶晓军,他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家。
棉宝从凳子上跳下,急得打转转。
爷爷奶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一定要去阻止叔叔!
棉宝像小尾巴似的悄悄跟在了秦砚洲后面。
家里的二八大杠坏了之后谢玉澜本来想重新买一辆,奈何暂时还没搞到自行车票,秦砚洲只好走着去医院。
还好纺织厂职工大院离县人民医院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秦砚洲抄小路,走了一段偏僻的荒草地。
寒风呼啸,秦砚洲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后面扫了一眼。
他怎么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半人高的荒草,棉宝撅着屁股蛄蛹着往里面钻,生怕被秦砚洲发现。
正蛄蛹得起劲呢,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萝卜,你在干什么?”
棉宝浑身一僵。
啊哦!
糟了!被发现了!
棉宝僵硬的转过身,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还插着两根枯黄的草,嘴巴上也叼着一根干巴巴的狗尾巴草。
秦砚洲熟门熟路的把她拎起来。
棉宝双手双脚耷拉着,就连脑袋也低垂下来,就像一只认命的可怜巴巴的小奶狗崽子。
“你胆肥了啊,还敢偷偷跟着我。”秦砚洲掐了掐棉宝的脸。
棉宝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暮色渐晚,秦砚洲也没时间再把棉宝送回去了,只好先让她跟着。
“等回去再教育你。”
棉宝的双脚终于落地。
秦砚洲走在前面,喝了一声:“跟紧了,丢了可不怪我。”
棉宝拔下头上的两根草,赶紧撒开腿跑着跟上去。
医院病房里,这会只有陶晓红一个人,见到秦砚洲来,陶晓红顿时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
“砚洲哥……”
她的声音在看到跟在秦砚洲大长腿后面进来的棉宝时顿住。
第7章 都在骗
陶晓红立刻要下床。
“砚洲哥,早上我不是故意要推棉宝的,我当时情绪不安,我很害怕……”
她眼睛红红的,眼泪水在打转,瞧着我见犹怜得紧。
秦砚洲眉头微蹙,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攥着那薄薄的户口本。
陶晓红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缸杯子走过来,蹲下身。
“棉宝,这是姐姐刚冲泡好的白糖水,可甜了,给你喝。”
棉宝的小手紧紧抓着秦砚洲的衣角,害怕的往秦砚洲身后躲。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陶晓红抓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不悦。
小野种这么不识相,等她嫁到秦家,她一定要把她扔出秦家。
“叔叔,我怕……”棉宝惶恐不安的抓住了秦砚洲的衣袖,躲闪着陶晓红的触碰。
秦砚洲低头看了一眼,身形动了动,挡在了陶晓红与棉宝中间。
高大的身影,仿佛给棉宝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围墙。
陶晓红神色微变,她低头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
“砚洲哥,我真的很想做棉宝的妈妈,对棉宝好,可棉宝不喜欢我,我不能害你们一家不和睦。”
“是我没福气进秦家的门……你,走吧。”
陶晓红满脸苍白,伤心欲绝的转过身。
她单薄的背影羸弱不堪,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
“我哥……肯定不会怪你的。”
这话一出,秦砚洲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忽然,棉宝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大掌,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看了看小家伙,深吸一口气:“晓红,对不起……”
话未说完,李菊花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满脸泪水。
“晓红,你爸摔了,你快跟我回家。”
陶晓红着急:“我爸咋了?”
“你爸……你爸……”李菊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秦砚洲,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嚎哭道,“人已经迷糊了,瞅着快……快……”
陶晓红听及此,如遭雷击似的,整个人晃了晃,随即双腿一软。
秦砚洲脸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立刻冲上前扶住她。
“别急,我跟你一起回去。”他正色道。
陶晓红一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靠着秦砚洲,含泪虚弱地点了点头。
秦砚洲扶着陶晓红出去,李菊花跟上。
谁也没顾上棉宝。
棉宝揣着两只小手,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来到了陶家。
陶晓红她爸陶大壮奄奄一息的躺在破旧木床上,一进门李菊花就扑上去哭天抢地。
“孩儿他爸哎,你可一定要振作啊,没你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在陶晓军出事后,陶大壮因为失去儿子伤心过度中风瘫痪,在床上躺了五年。
陶晓红流着泪:“爸……”
她凄楚的模样与声音让人动容。
秦砚洲两步上前,查看了一下陶大壮的情况。
“伯父。”他喊了两声。
“咳咳……”陶大壮眼皮动了动,咳嗽着醒了过来。
见状,秦砚洲微松一口气。
陶大壮一把抓住秦砚洲的手,情绪激动。
“砚洲,是叔没用,叔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让晓红被李明辉那个王八蛋欺负。”
秦砚洲听着这话,有点不好受。
“叔……”
“砚洲,你不肯娶晓红没关系,我们都不会怪你的,这都是命啊。”陶大壮悲痛的捶打自己的双腿。
秦砚洲赶忙拉住陶大壮的手。
“叔,你别这样,我没说不娶晓红。”
李菊花和陶晓红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互相对视一眼。
角落里的棉宝急得抓耳挠腮。
她看到了……陶大壮瘫痪是假的!他也没有摔倒,陶家人都在骗叔叔!
可叔叔讨厌她,肯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棉宝余光瞥见灶房里的煤炉子,上面的铝制水壶已经烧开,棉宝脑中灵光一闪,往灶房走去。
李菊花高兴极了。
“砚洲,你这是同意跟晓红结婚了?”
秦砚洲攥紧手,没有立即回答。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三人热切的盯着秦砚洲,等着他回答。
就在秦砚洲即将开口时,棉宝清脆软糯的声音传来。
“陶爷爷,棉宝给你倒了一杯热水,妈妈说多喝热水,病就跑了喔。”
棉宝端着满满一搪瓷缸的热水小心翼翼走过来。
李菊花记恨着棉宝上午坏了他们的事情,见杯子里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烧开的水,她顿时冒出一个恶毒想法,不着痕迹的靠近棉宝。
“哎呦,棉宝真乖,别烫着自己的手了,奶奶来。”
她看似去接棉宝手中的搪瓷缸杯子,实则在秦砚洲没看到的角度,狠狠掐了一下棉宝后推她一把。
“啊……”棉宝惊叫,开水朝着陶大壮的双腿泼过去。
“爸!”
“大壮!”
陶晓红和李菊花同时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陶大壮像个猴子似的蹿了起来。
同时秦砚洲眼疾手快伸手一抓,把棉宝拎起来。
棉宝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杯子,想到什么,她赶紧松手。
“哐当”搪瓷缸杯子摔在地上。
“爸!”陶晓红着急忙慌提醒陶大壮。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秦砚洲转头,便看到瘫痪在床多年的陶大壮正慌乱的想要躺回去。
他震惊道:“叔……你……”
“陶大壮,你没瘫痪?”
秦山海威严沉厚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往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山海和谢玉澜站在了堂屋里。
陶家人全都慌了。
“不,不是的……”陶大壮急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向女儿陶晓红。
陶晓红苍白着脸,咬着唇。
李菊花也拉了拉她的衣袖。
谢玉澜冷着脸走进来,把棉宝从秦砚洲手里抱过来,上下左右的检查,松了口气。
她快急死了。
她只是出去换个鸡蛋的功夫,回家便发现棉宝不见了。
那一刻她急得差点晕过去,连忙跑去工厂找秦山海。
两人一路询问,这才找来了陶家,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伯父伯母,砚洲哥。”陶晓红带着哭腔的柔弱声音传来:“我爸爸确实瘫痪了。”
“但这五年我和妈妈从来没有放弃爸爸,一年前妈妈从乡下寻了个偏方给爸爸治疗。”
“兴许是偏方起作用了,刚刚在危急关头,爸爸出于自我保护意识才突然站了起来。”
李菊花瞬间反应过来,打配合。
“没错,这五年我到处给大壮搜寻偏方,总算有成效了啊,大壮,你站起来了。”
陶大壮:“对,我站起来了!肯定是晓军在天之灵在保佑我。”
他眼眶泛泪,喜极而泣:“晓军啊,你放心吧,爹已经好起来了,爹一定会保护好你妹妹的。”
第8章 肚子快瞒不住
这一家人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提起陶晓军,秦砚洲心里刚蹿起来的一点狐疑也瞬间消失。
谢玉澜也有了几分相信。
毕竟这五年她和老汉儿时不时就会来陶家看望接济,他们见过陶大壮拉在床上最不堪的一面。
曾经陶大壮也是工厂里一名意气风发的技术工人啊,瘫痪后就只能意志消沉的整日躺在床上。
谢玉澜神色缓和,正要说点什么,突然瞧见秦砚洲口袋里露出的东西,脸色一变,把棉宝给老汉儿抱着,冲过去揪住秦砚洲的耳朵。
“哎,娘哎,你咋又揪我耳朵!”
他什么话都没讲呢,也没干错什么事啊。
现在还在陶家,谢玉澜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气得狠狠掐了一下儿子的胳膊,结果发现儿子胳膊肌肉硬邦邦的掐不动,索性狠狠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还是耳朵好拧。
“臭小子,老娘回家再跟你算账!”
秦砚洲疼得差点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这一打岔,陶家人也不知道秦家人到底有没有相信他们说的话。
陶晓红故作心疼的看着秦砚洲。
“婶,您别揪砚洲哥耳朵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妄想砚洲哥……”
秦砚洲张了张嘴咕哝着想说点什么,被谢玉澜一把拉开。
谢玉澜拉着陶晓红的手拍了拍。
“晓红啊,你爹能好起来是好事,至于你和砚洲……唉,砚洲这混小子配不上你,以后婶给你介绍更优秀的男同志。”
陶大壮能好起来,她是真替陶家高兴,如此一来,陶家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但给棉宝找个新妈妈这件事,她必须要慎重,必须要找个真心疼爱棉宝的。
否则……就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是不可以。
秦砚洲不知道自家老娘已经有了要让他打一辈子光棍的想法,他摸了摸疼麻了的耳朵,瞧见原本应该被吓坏了的棉宝正扑闪着盛满笑意的大眼睛偷瞄他。
秦砚洲故意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吓唬棉宝。
棉宝转过头,下巴靠在秦山海的肩膀上,小身板抖了两下。
秦山海还以为棉宝因为刚刚的事情受到惊吓,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棉宝不怕,不怕喔。”
秦砚洲:……
他爹是不是瞎了?他哪只眼睛看到这小萝卜害怕了?这小萝卜可鬼精着呢,就爱看他被揍。
陶晓红心里很慌,秦家人这态度是完全不想让她嫁给秦砚洲了。
这绝对不行!
她红着眼眶:“伯母……”
秦山海看了一眼外面,打断陶晓红。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谢玉澜配合:“对对,走,回家了。”
谢玉澜揪住秦砚洲另一边耳朵。
“混账小子,你偷偷把棉宝带出门,让老娘急得差点撅过去……”
秦砚洲冤枉:“是小萝卜自己非要跟着我出门。”
“棉宝那么乖,不是你把他带出门,她能自己跑出来?”
秦砚洲只觉得一口大黑锅被自家老娘摁着脑门扣上来。
“砚洲哥……”陶晓红咬了咬唇急切的跟出来。
已经走到门边的秦山海忽然停下来,他眼尖的瞧见门后面藏着一双男士脚码的解放鞋。
今天之前陶大壮都是瘫痪状态,这双鞋也不可能是李菊花和陶晓红穿的……秦山海目光变得幽深。
“这双解放鞋……”
陶晓红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变,她强作镇定的解释。
“这双鞋是……是我舅舅前阵子来家里帮忙干活落下的。”
秦山海半信半疑:“是吗?”
李菊花帮腔:“是嘞,我娘家弟弟经常来家里帮忙,这双鞋是我去供销社给他买的。”
秦山海没再说什么,抱着棉宝跨步出去。
看着秦家人离开,陶晓红气得把桌子上的搪瓷杯扫落在地上,责备的看向陶大壮。
“爸,你就不能忍忍嘛,你盖着厚棉被,那开水肯定不会烫着你。”
陶大壮不悦:“我这也是条件反射。”
陶晓红有点崩溃:“现在该怎么办?”
就差一点秦砚洲就要答应娶她了。
李菊花着急的走来走去。
“再过一个月,你这肚子就要大起来了,咱们就瞒不住了,”
陶大壮从床上下来,这五年他装瘫痪装得够憋屈的,为了让秦家人愧疚的给好处,他忍着恶心把屎尿拉床上,他都快疯了。
现在正好不用再装了,但同时,他也担心秦家以后不再给他们钱票。
陶大壮的绿豆眼算计的转了转。
“我有个办法,能把小红肚子里的娃儿彻底算在秦砚洲头上,还能让他们老秦家必须风风光光的娶晓红进门。”
李菊花立刻问:“什么办法?”
陶晓红也期待的看向她爹。
陶大壮小声说完,陶晓红和李菊花便赞成的点点头。
李菊花甚至开始畅想:“到时候我必须让秦家给两千八的彩礼,还有三转一响一咔嚓和三十六条腿。”
陶大壮:“那必须的!”
陶晓红未说话,她缓缓坐在凳子上,唇边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
秦家,谢玉澜从秦砚洲口袋里摸出户口本。
“你拿户口本去陶家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偷偷跟陶晓红去领证?”
秦砚洲沉默着没说话,像是默认。
谢玉澜气得转头到处找扫把。
“混小子,你知不知道结婚是大事,你这样私自带人去领证跟私奔有什么区别。”
就算对象不是陶晓红,他们也不允许儿子做出这种事情,这要是传出去,对女方的名声不好。
秦砚洲嘟囔着:“我这不是没领证成功嘛。”
谢玉澜:“你还敢说!”
秦山海拿起门后面的竹竿递给媳妇。
“媳妇,扫把打得不痛快,用这个打。”
秦砚洲瞪大眼睛:“爹,你真是我亲爹!”
秦山海:“老子要不是你亲爹,早就把你腿打断了。”
谢玉澜挥舞着竹竿。
秦砚洲躲闪:“爸,妈,我知道你们生气,但你们先别气啊,听我讲……”
“讲个屁!今天老娘不揍得你屁股开花,老娘就不姓谢。”
秦砚洲捂着屁股,他都多大了啊,老娘还要揍他屁股。
为了保护自己混世魔王的面子,秦砚洲敏捷迅速的跑出了家门。
“臭小子,你别跑!”
“不跑等着吃竹笋炒肉啊。”
第9章 以后怎么娶媳妇
谢玉澜追到院子里,儿子已经逃之夭夭。
她杵着竹竿,气喘吁吁,棉宝走到她身边拉着衣角轻轻拽了拽。
“奶奶,不要打叔叔啦,是棉宝自己跟着叔叔偷跑出去的,你们不要责怪叔叔。”
棉宝低下头,小奶音里充满了愧疚。
她不是故意害叔叔被揍的。
叔叔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叔叔会不会更讨厌她了?
棉宝很不安,也怕叔叔讨厌她之后把她送走。
谢玉澜明白棉宝误会她揍秦砚洲的原因了,赶紧抱起棉宝,温声哄道:“奶奶打叔叔是因为别的事情,不是因为棉宝,棉宝乖乖,不用自责。”
棉宝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真的吗?可叔叔被赶出家了。”
她小手指着门。
“没事的,他脸皮厚,过会就自己巴巴的回来了。”
棉宝眨了眨眼睛,小家伙懵逼的模样可爱极了。
来秦家的这些日子,谢玉澜每天给棉宝做好吃的,棉宝的脸已经养出了一点婴儿肥,如今瞧着越发的可爱软萌。
谢玉澜没忍住,轻轻揉了揉棉宝脸颊上的小嫩肉。
“软绵绵的,像棉花,我家的小福星终于长肉肉哩。”
棉宝低落内疚的心情一下子被治愈,她抱着谢玉澜吧唧在她长有几缕细纹的脸上亲了一口。
谢玉澜怔了一下,这是棉宝第一次主动亲她这个奶奶!
秦山海跨步出来。
谢玉澜笑得见牙不见眼,炫耀的瞥向老汉儿:“棉宝亲我了喔。”
“什么?!”秦山海瞪大眼睛。
老伴竟然比他先得到孙女的亲亲!
这怎么行!
秦山海急得挠头,冲上来。
“乖棉宝也亲爷爷一下。”
棉宝探出半个身子要去亲,谢玉澜轻轻地把棉宝按回来,转个身绕过秦山海。
“不亲不亲就不亲,走,奶奶带棉宝去喝麦乳精。”
秦厂长懵了,媳妇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在院子里跺脚。
……
晚上谢玉澜留了门,等二老睡下,秦砚洲悄悄地回到家,可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好兄弟陶晓军摔下悬崖面目全非的模样。
秦砚洲辗转反侧。
第二天,秦砚洲顶着两个熊猫眼走出房间。
谢玉澜淡淡的瞥他一眼。
“你昨晚上去做鬼了?”
秦砚洲:“妈,我感觉对不起晓军。”
谢玉澜擦柜子的动作一顿。
这是他们家欠陶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桩救命的恩情宛如一座大山压在秦砚洲身上,让他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谢玉澜:“你爸今天会去李家找他们要个说法,这件事绝对不能委屈了晓红。”
“另外我再给晓红物色物色优质男同志,到时候晓红嫁人,咱们家也给出一份嫁妆,让晓红在婆家不受委屈。”
谢玉澜早就给陶晓红准备好了一份嫁妆,不管陶晓红嫁给谁,他们老秦家都是陶晓红的娘家人。
秦砚洲听着母亲的话,觉得这样也不错,紧绷的心松了下来,扭头看到旁边正努力往桌子上爬伸着小短手去够馒头的棉宝。
秦砚洲腹黑一笑,把棉宝差点要够到的馒头挪得更远。
棉宝懵了一下,站在凳子上的脚踮了起来,继续努力去够馒头。
秦砚洲:“你是傻子吗?不会换一边拿?”
棉宝瘪着小嘴巴。
呜呜,叔叔果然讨厌她,还骂她是傻子。
下一秒,秦砚洲脑袋就受到了他娘爱的巴掌。
“欺负棉宝上瘾了是吧!”
秦砚洲摸着被打的脑袋。
这个家是完全没他的地位了是吧!
嗯?不对……
秦砚洲算了算日子,这小萝卜来家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当初他说好只留她三天的。
“妈,你赶紧把这小萝卜送走。”
谢玉澜再次扬起巴掌。
秦砚洲跳起来躲开。
“当初说好只留她三天的,现在已经多留了她几天,该送走了。”
谢玉澜气:“老娘就是送走你也不会送走她。”
“妈!家里平白无故多个小孩算什么啊,这对我一个黄花大闺男名声不好,我以后怎么娶媳妇。”
谢玉澜嘴角抽抽:“你还有名声?”
秦砚洲撇嘴:“我不管,我最多只能再容忍她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不送走,我就亲自把她送走。”
“你给老娘滚出去,你还黄花大闺男,黄花老光棍差不多,出去出去,别在家碍老娘的眼。”
秦砚洲被他娘用扫把赶了出来。
棉宝坐在凳子上,小手揪成一团。
一,一个月吗?
她能不能在这一个月内让叔叔不讨厌她?不送她走啊?她真的好想好想一直留在爷爷奶奶身边。
爷爷奶奶让她吃饱饭,还给她穿漂亮衣服,叫她小福星。
她不想回村里再被叫扫把星了。
棉宝捏紧两个小拳头,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她要努力留下来!
就在这时,棉宝又看到了一些画面——她看到叔叔喝了一杯水之后就睡着了,陶晓红竟然把叔叔的衣服脱了搬到床上,还跟叔叔躺在一起,然后李菊花带着好多人闯进去,他们对着叔叔指指点点,叔叔被迫娶了陶晓红……
“奶奶,我想去找小虎哥哥玩。”
小虎是职工大院里的小孩,比棉宝大一岁,是谢玉澜带着棉宝去串门时认识的一个小伙伴。
正准备洗衣服的谢玉澜回应:“去吧,记得不要乱跑。”
棉宝乖乖的:“知道啦。”
小虎家离得不远,出门拐个弯就到了,因而谢玉澜也不担心棉宝会迷路。
只是棉宝出门后并没有去小虎家,而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似的皱着眉头往陶家走去。
她要去阻止叔叔被陶家人陷害!
棉宝来到陶家看到门关着,她走来走去,看到有个狗洞,正打算钻进去。
远远地看见秦砚洲走过来。
棉宝生怕被发现,她可是偷跑出来的,被叔叔发现,叔叔肯定要把她送回去。
棉宝急得左转右转,最后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嘴巴念叨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高大的身影走到棉宝身后,阳光洒下,秦砚洲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小萝卜!”
第10章 炸了一身
棉宝的小身板一僵,缓缓转过身。
秦砚洲皱眉,声音严肃:“你怎么在这?谁让你乱跑的!”
棉宝搅动小手,灵机一动,仰着头天真可爱的说道:“我来找晓红姐姐玩。”
秦砚洲挑眉,嘿,这“黑心”小萝卜还敢撒谎。
她昨天那么害怕陶晓红的靠近,怎么可能会来找她玩。
秦砚洲把她拎起来,夹在胳肢窝里。
“老子带你去找晓红姐姐。”
棉宝像布娃娃似的被夹着,乖巧的没有出声。
秦砚洲敲门,里面早就准备好似的,一秒都没让秦砚洲多等就开了门。
李菊花一张脸笑得像菊花:“砚洲,你来了。”
然而在看见秦砚洲胳肢窝里的棉宝时,李菊花的笑凝滞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热情的把人迎进去。
进屋后李菊花跟陶晓红对了一个眼神。
秦砚洲把棉宝放下来。
“呐,你不是来找你的晓红姐姐玩吗?去吧。”
棉宝不敢过去,可怜巴巴看向秦砚洲,摇摇头。
“棉宝错了。”
棉宝不该撒谎。
陶晓红有些不明所以。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看着棉宝,揉了揉棉宝的头,把她整齐的头发揉得产生静电根根竖起来。
“行了,以后再敢撒谎,就打你屁屁。”
棉宝憋着小嘴巴低下头:“不敢了。”
李菊花笑着走过来。
“棉宝,李奶奶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棉宝拉着秦砚洲的衣服,躲了躲。
陶晓红:“砚洲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让我妈先带着孩子出去玩一下吧。”
秦砚洲见她凝重的模样,点了点头。
“小萝卜,你乖一点,一会老子给你买糖吃。”
棉宝不愿意,但她想要让叔叔不讨厌自己,所以她必须要听话。
棉宝忍着害怕跟李菊花出门了。
他们一走,屋内就只剩下秦砚洲和陶晓红两个人。
陶晓红拿了一个碗,走到柜子前拿出白糖,在冲兑的时候,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倒进碗里,遇水即溶。
冲兑好的白糖水端给秦砚洲。
“砚洲哥,先喝点白糖水。”
“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秦砚洲眉头皱着,没有急着喝白糖水。
陶晓红瞬间红了眼睛,低头,泪珠恰到好处的滚落,她故作倔强的抬起手擦眼泪。
“砚洲哥,我……”
……
李菊花拐八拐的带着棉宝来到了人多贫穷且治安凌乱的西河街。
“棉宝,你在这里等着,奶奶去上个厕所。”李菊花一脸着急上厕所的样子。
说完不等棉宝回应就跑了。
她看似去找厕所,实则偷偷地跑掉。
这里最适合扔小孩。
小野种才三岁半,肯定不认得路,自己没法找回家。
“谁让你破坏我家的好事,这次非让你个小贱种吃教训不可。”
李菊花恶毒的呸了一口,慢悠悠的准备去找个人唠唠嗑,等晓红那边差不多事成的时候再带着人去家里捉“奸。”
届时所有人亲眼瞧见秦砚洲欺负了她闺女,秦家就不得不娶了她家晓红。
晓红肚子里的娃儿也能顺理成章栽在秦砚洲头上。
“哎呦。”李菊花忽然觉得肚子疼,这是真要上厕所了。
她急急忙忙找人问了一下,进了一间旱厕。
棉宝还在原地站着,迷茫的四处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人生地不熟,她有点害怕。
“你奶奶不要你咯。”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坏坏的走过来,冲着棉宝做了个鬼脸。
棉宝大声反驳:“她不是我奶奶!”
“你奶奶不要你咯,略略略……”
“她不是我奶奶!”都说不是了,他还说是她奶奶,棉宝好气,眼睛都红了。
看到棉宝快哭了,小男孩有些慌了,挠了挠脑袋。
“你别哭啊。”
棉宝憋着小嘴巴,忍着眼泪:“我才没哭。”
“不要你的奶奶就是坏奶奶,我帮你打坏奶奶,你不许哭了。”
棉宝眨了一下眼睛,点头。
那是坏蛋,该打!
小男孩牵起棉宝的手,肉嘟嘟,嫩嫩的,好好牵。
这么香软的妹妹,他好想拥有啊。
“跟我来。”
没一会儿,小男孩便带着棉宝来到了李菊花蹲的旱厕外面。
小男孩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炮仗,划拉一根火柴点燃,朝着没有顶的旱厕扔了进去。
“啊……”下一秒李菊花的惨叫传出来。
“哪个挨千刀的扔炮仗炸老娘一身屎!”
小男孩:“快跑!”
棉宝迅速反应过来跟着小男孩跑。
李菊花从旱厕出来时他们早就逃之夭夭,她到处找罪魁祸首没找到,路人经过,嫌恶的掩住口鼻。
李菊花快崩溃了,捂着自己的脸落荒而逃。
小男孩把棉宝送出西河街。
“快回家吧,以后别跟坏奶奶出门了。”小男孩一副小大人模样似的叮嘱。
棉宝甜甜的笑着:“谢谢哥哥。”
小男孩听着她软萌萌的叫自己哥哥,心里美得冒泡泡。
他这算不算有妹妹啦?
棉宝还着急去阻止叔叔被陷害,也就没多跟小男孩玩。
这里离陶家不远,她记得路,一会儿便回到了陶家。
屋里,陶晓红狠狠地哭诉了一番,眼睛又红又肿,她似有千般万般委屈,柔弱可怜得让人心疼。
她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砚洲哥,让你看笑话了,你喝点白糖水吧。”
陶晓红再一次提起让他喝水。
秦砚洲确实也渴了,端起面前的碗正要喝。
“叔叔!”
为了方便李菊花带人来捉女干,陶晓红并没有把门关紧,棉宝像个小炮仗似的推开门冲进来。
秦砚洲动作一顿。
棉宝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眉头一蹙。
“谁欺负你了?”
棉宝扑进秦砚洲怀里。
“呜哇”一声大哭出来。
她好害怕自己没有赶上,好害怕叔叔已经喝了白糖水,被坏姐姐陷害了。
秦砚洲整个人怔愣住。
棉宝的靠近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的大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陶晓红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就差一点!这个小贱种是专门来坏她好事的吧!
“砚洲哥,我来哄哄棉宝。”
陶晓红要靠近,棉宝却紧紧地搂住秦砚洲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秦砚洲拧紧眉头。
“算了,我先带她回家。”
秦砚洲站起身。
“不行!”陶晓红下意识阻止。
秦砚洲神色微顿,奇怪的看向她。
陶晓红眼睛转了转想着挽留的说辞,心里快要恨死棉宝这个搅事精了。
“姐,姐夫,我来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11章 傻眼了
陶晓红的舅舅李木栓提着几根地里刚拔出来的白萝卜,又来打秋风了。
他一进门就盯上了秦砚洲那碗白糖水。
“这是白糖水吧?晓红,去给舅舅也冲一碗。”
李木栓把白萝卜甩地上,坐下来就颐指气使。
为了避免坏事,陶晓红想着先把舅舅应付走,便转身去兑白糖水。
棉宝趴在秦砚洲怀里,已经不哭了,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了李木栓一眼,小脑瓜子滋溜溜转动,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秦砚洲见她没哭了,心里无意中的松了一口气。
陶晓红很快冲好一碗白糖水。
“我也想要喝白糖水。”棉宝软软清脆的小奶音传来。
陶晓红正愁怎么哄这个小野种呢,见状立刻把手里的白糖水给了棉宝。
李木栓不爽:“我的呢?”
“我再去冲。”
陶晓红转身又去冲白糖水。
棉宝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把秦砚洲这一碗推给了李木栓。
“伯伯喝这个,白糖水可甜了。”
说着棉宝像个小馋猫似的舔了一下嘴唇。
李木栓可不会客气,立马接过来。
“这小孩,长得好看。”李木栓高兴的夸了一句。
棉宝不好意思的憨憨笑了笑,把自己这碗白糖水放下。
秦砚洲以为她又不想喝了,没管她。
陶晓红冲好第三碗转过身,瞧见秦砚洲面前那一碗没有动,她缓缓走过来。
“砚洲哥,你也喝。”
她去冲白糖水时并没有看到棉宝已经将下了药的那一碗给李木栓喝了。
秦砚洲也确实有点渴了,便端起棉宝刚放下的那一碗咕咚咕咚喝光。
他站起身。
“小萝卜太闹腾了,我先送她回去。”
这一次陶晓红没有再阻止。
他爹从乡下弄来的药很猛烈,秦砚洲走不出这道门就会起效。
陶晓红看着秦砚洲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跳的速度加快,她马上就能成为厂长家的儿媳妇了!
……
“陶大壮,你家晓红真要嫁给纺织厂厂长家的儿子嘞?”
街头大树下几个人围着“瘫痪”多年站起来的陶大壮。
陶大壮高高的扬起下巴,鼻孔朝天的轻哼了一声:“当然了,秦家那小子为啥那么护着我家晓红,除了看在晓军面子上外,肯定也是看上我家晓红了啊。”
他这嘚瑟的模样,仿佛他已经是厂长儿子的岳父了。
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些年秦家对陶家的诸多照顾,经常提着好东西来探望不说,秦砚洲那小子对陶晓红也确实护着。
“那李明辉是咋回事啊?不是前些天还带着媒婆来提亲了吗?”
邻居再次问。
陶大壮眼神闪了一下,气哼哼道:“还能咋回事,我家晓红没看上那李明辉,那小子想要强娶,我这为人父母的,肯定不能同意啊。”
他说得一板一眼的,跟他相熟的几个邻居都信了他的话。
平日里经常跟他喝两杯的老王搓着手,一脸谄媚道:“老陶,以后成了厂长亲家,可得多关照我们这些老伙计啊。”
“对呀,老陶,你养出了个有出息的闺女,能嫁给厂长的儿子,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们。”
陶大壮享受着大家的恭维,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他掐着时间差不多了,左右张望,也没见李菊花的身影。
这婆娘干啥去了?可别误了事!
陶大壮怕错过捉奸,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带着人赶回去。
他顺势说道:“行了,也别说我有好东西不给你们分享,走走走,现在就去我家喝一杯。”
老王眼睛一亮:“走走,咱们好久没喝了。”
陶大壮:“都把家里婆娘喊上,今儿我让婆娘搞两个菜,都来吃饭。”
这些人的婆娘平日里都爱嚼舌根,要是被她们亲眼瞧见秦砚洲和他女儿躺在一起,不出片刻,就能传得整条街都知道。
秦家届时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了!
陶大壮十分大方的挥手,叫上了呼啦啦一群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粮食都是有定数的,家里人口多的根本不够吃,陶大壮难得这么大方,一个个都想去占点便宜。
陶家的大门开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陶大壮看到女儿的屋子门关着,心中一喜。
事情成了!
“大壮,你婆娘嘞?咋不在家?”
来了这么多人,家里婆娘却不出来倒茶水,一屋子人干巴巴的大眼瞪小眼。
陶大壮眼珠子滴溜转假装满屋子找李菊花。
“菊花,晓红,快出来。”
家里三间屋子,陶大壮每间屋子都推开看看,然后顺理成章的来到了女儿陶晓红屋子门口。
陶大壮毫不费力的推开门。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说要下雪也没下,陶晓红屋子里窗户关着,上面糊了报纸,导致屋内光线昏暗。
按照预想的情况,门一推开,陶晓红便尖叫起来。
“啊……”
尖锐的叫声瞬间吸引了堂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咋了咋了?”
“晓红,砚洲你们在干什么!”陶大壮配合的演了起来,又震惊又气愤又暗喜。
“啥啥?”
众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纷纷一个劲往里面挤,但由于屋内太暗了,他们只看到床上两个躺着的身影。
有人摸着墙壁,找到拉绳,一拉,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所有人瞧见陶晓红跟一个汉子躺在一块。
“噫……没眼看嘞。”一个大婶抬手捂眼,却又从指缝里偷瞄。
“这还没结婚呢,咋就在屋里干起来哩。”
“年轻小同志就是憋不住啊,冲动的嘞。”
陶晓红心跳加快,努力隐忍着心里的亢奋,假装惊慌害怕的往床角缩。
她这一动,原本挡着“秦砚洲”脸的被子挪开了,露出了一张黝黑油腻的大脸盘子。
“哎呦,这,这不是李木栓吗?”
“啥?”
所有人探着脑袋仔细看向床上还在昏迷的男人。
“还真是晓红她舅!”
一时间屋内的人全部倒吸了一口气,震惊不已。
而陶晓红已经彻底傻眼僵住了。
躺在她床上的人不是秦砚洲吗?怎么会变成舅舅李木栓!
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12章 陶家又进医院了
“这外甥女跟舅舅咋能……he,呸!不要脸!”
“晓红呐,你咋能这么糊涂呢。”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陶晓红抓着被子捂住自己的身子,崩溃大喊。
这一次她是真的哭出来了,无助的看向她爹。
“爸……”
陶大壮也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菊花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赶回家,看到那么多人堵在女儿房间里,以为事情已经成了,心中一喜,被屎糊了一身也顾不上洗了,一个劲往里面挤。
“晓红,我的晓红啊……”
李菊花演了起来。
“噫,啥味道这么臭?”
围观群众被臭味熏得让开一条道。
李菊花很顺利的冲到床边。
“晓红,是不是秦砚洲欺负你……”声音戛然而止。
李菊花看清躺那的人不是秦砚洲,而是……猛地瞪大眼睛。
“咋,咋回事?”
看戏的人不怀好意道:“李菊花,你闺女跟你弟躺一个被窝呢。”
“这放乡下得送去浸猪笼了吧。”
李菊花急切的反驳:“不是,不可能,我家栓子和晓红不可能做那混账事,这里面有误会。”
陶大壮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有误会。”
李菊花上前想要解释,一阵阵恶臭袭来,众人往后退。
老王媳妇看着李菊花身上的不明物体,捂着口鼻嫌恶的说道:“李菊花你身上沾了屎吗?你掉茅坑里了?”
“真是屎!”
“呕……”有人没忍住被臭得干呕起来。
众人嫌恶的纷纷往外退。
“哎,你们别走,听我讲啊……”李菊花想去拦人,她必须要解释清楚,否则她女儿和亲弟弟的名声可就毁了啊。
然而大家对她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碰到,顷刻间便跑光了。
李菊花气得脸都扭曲了,心里大骂那个放炮仗扔茅坑里的王八犊子。
等她揪出来,一定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呜呜呜……”陶晓红大哭:“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秦砚洲呢?
……
秦砚洲把棉宝拎回家,谢玉澜见他又这么粗鲁的拎着棉宝,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臭小子,你当棉宝是狗崽子呢!”
秦砚洲摸了摸被拍麻了的后脑勺,把棉宝放在凳子上。
“可不就是狗崽子,天天跟我后头装尾巴。”
棉宝这个小机灵鬼跳下凳子,跑到谢玉澜面前抱着她的腿蹭啊蹭。
“奶奶,棉宝错了。”
谢玉澜一脸懵:“啥?你干啥了?”
棉宝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的。
“我没有去找小虎哥哥玩,而是偷偷去晓红姐姐家了。”
秦砚洲哼了一声,吓唬她:“别以为你主动承认错误,就能避免惩罚了,小孩子撒谎是要长长鼻子的。”
棉宝抬手捂住自己的小鼻子,吓坏了。
“棉宝不要长长鼻子,棉宝错了,真的错了。”
谢玉澜又一巴掌过去。
“臭小子,你再吓唬棉宝,老娘让你睡大街去。”
秦砚洲撇撇嘴,他妈这宠小萝卜的劲儿,都超过他小时候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摸摸她的头。
“棉宝不怕,勇敢承认错误的小孩子,是不会长长鼻子的喔。”
棉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哒?”
“奶奶不会骗你。”
“嗯嗯!”棉宝趴在谢玉澜肩膀上,看到秦砚洲,小家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小窃喜。
她帮叔叔躲过坏蛋的陷害了呢!
傍晚,秦山海下班刚进职工大院,门口择菜的庞大娘就跟他说道。
“秦厂长,才回来呢,那老陶家又出事了。”
秦山海停下来,眉头轻皱,严肃的问:“出啥事了?”
“听说好像进医院了……”
庞大娘还想打听一下八卦,然而秦山海听她一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哎,秦厂长……”
秦山海赶回家中,谢玉澜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正准备去医院呢。
秦山海:“我跟你们一起去。”
路上,谢玉澜很是担心。
“可别是晓红又干傻事了。”
上次陶晓红自杀就把他们吓得够呛。
秦砚洲紧拧着眉头,脚步走得飞快。
这天都要黑了,谢玉澜也不放心棉宝一个人在家,便抱着一起来到了医院。
询问过护士后,秦家人来到了病房。
门是开着的,快走近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李菊花急切的声音。
“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
“他就是不小心喝了点白糖水就晕过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秦砚洲忽然停下了脚步,脑海中浮现在陶家时陶晓红给他冲泡的白糖水。
谢玉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被秦山海拉了一下,顿时沉默下来。
里面的陶家人没发现秦家人就站在外面。
医生皱着眉头:“你们确定他只是喝了白糖水?”
陶大壮眼神闪烁。
李菊花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救弟弟。
“医生,白糖水里……掺了点药。”
“什么药?”
陶大壮:“就是乡下药牲畜的那种。”
医生:“胡闹!怎么能给人吃那种药!”
牲畜一吃几秒钟就能倒下,更何况是人,也难怪到现在都醒不过来。
医生继续问:“他吃了多少?”
陶大壮和李菊花纷纷看向一直未说话的陶晓红。
陶晓红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哀怨与愤恨,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跟李木栓躺在一张床上就觉得恶心。
“三勺。”
医生脸色变得凝重。
“他这情况必须要洗胃了。”
李菊花腿发软,趔趄了一下。
这时秦砚洲抬起脚步,走了进来。
陶晓红一看见他,无限委屈涌上来,带着几分哀怨。
“砚洲哥,你去哪了?”
秦砚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一眼看得陶晓红心中涌起一阵慌乱,特别是他的沉默,让她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秦砚洲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谢玉澜看了病床上的李木栓一眼。
“这是怎么的了?”
陶家人心虚,都不敢看秦家人。
恰好此时医生开好了单子递给李菊花。
“去缴费吧。”
第13章 一开始就错了
“啥?要二十块!”
李菊花捏着单子的手抖了一下,这……就这三勺药下去,就要二十块医药费?
李菊花心疼肉也疼,余光瞥见秦家人,她厚着脸皮走到秦砚洲面前。
“砚,砚洲,我这出门急,忘带钱了。”
李菊花以前去供销社买东西,路上要是遇到秦砚洲,便会找借口借钱,秦砚洲每次都会爽快的把身上大团结都给李菊花。
这招她屡试不爽,认为这一次秦砚洲肯定也会帮他们家出这个医药费。
秦砚洲鼻子吸了吸,皱眉。
“什么味道?”
这话一出,谢玉澜和秦山海也闻到了。
棉宝捂着小鼻子:“好臭呀,李奶奶,你是不是拉裤裤啦?”
谢玉澜和秦山海抱着棉宝远离李菊花好几步。
就连旁边的医生护士也退开两步。
这话就像刀子扎在李菊花身上,来医院前她只来得及简单处理一下换了衣服,没能洗澡。
李菊花气得忍不住怒瞪了棉宝一眼。
“小贱……娃儿胡说什么。”她差点就没刹住叫“小贱种”。
秦山海脸色登时沉了几分,浑身散发的威严气场震慑得李菊花缩了缩脖子。
医生催促:“再耽误时间,情况就变得更严重了。”
李菊花不敢再耽误,但又想要秦家出钱,她给陶晓红递了个眼色。
陶晓红咬了咬唇,红着眼。
“砚洲哥,我……我也没带够钱,你先借给我们二十块可以吗?”
秦山海和谢玉澜都在这,他们不找,却只找秦砚洲。
秦砚洲看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李木栓一眼,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爽快的掏钱出来。
见他不动也不说话,陶晓红攥了攥手,楚楚可怜的正要继续说。
谢玉澜打断道:“我们一听说晓红来医院了,就立刻赶过来,生怕晓红再出点啥事,这急急忙忙的,也都没带钱。”
“他李婶,先让医生给你弟洗胃,你现在赶紧回家拿钱去。”
秦山海看向医生:“医生同志,我是纺织厂厂长秦山海,能不能先给病人洗胃,一会家属回家拿了钱再去缴费?”
医生想了想:“行,你们尽快。”
李菊花心思落空,浑身都不得劲,还想说什么。
医生:“再耽误,你弟弟命就要没了!”
李菊花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多说,急急忙忙颤抖着跑出去医院回家去取钱了。
一行人被医生赶出病房,医生和护士在里面帮李木栓洗胃。
陶晓红走到秦砚洲跟前,脸色微微苍白,身形瘦弱,看着很容易让男人升起保护欲。
“砚洲哥,你……你白天是什么时候从我家离开的?”
她很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最后躺在她床上的人是李木栓?
那会秦砚洲带着小野种说要走,她深知药效发挥很快,担心事先没跟舅舅沟通,会不小心坏事,便急着去她妈屋子里找点东西好把舅舅打发走。
等她回到堂屋时,舅舅已经离开,而她的屋子里却传出了动静。
她回自己屋一看,秦砚洲已经在她床上躺下蒙着头昏了过去。
当时她高兴极了,迫不及待的关上门,随后躺在他身边,盖着被子等着父母带街坊邻居来。
秦砚洲眼眸变得深邃了几分,看着陶晓红急切想要知道些什么的脸,他淡声说道:“你舅舅来后喝了白糖水,我就带着棉宝离开了。”
这事陶晓红分明知道,为什么还问?
陶晓红脸本就苍白,现下歘的一下更白了,柔弱的身体颤了颤,破碎得像个瓷娃娃。
“你没有折返回来?”
“没有。”
坚定且干脆的两个字,彻底打破陶晓红最后的期望。
所以……这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寻,从一开始就错了!
秦砚洲没有折返回来,进她屋子里的人就是李木栓,且不知道为什么,李木栓喝了她下药的白糖水,而她因为太过自信,屋内又光线暗没看清楚,便坚定的认为躺在她床上的人就是秦砚洲。
可李木栓是怎么喝到那碗下药的白糖水?
陶晓红猛地看向了棉宝,绯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
是她!
这个小野种!
一定是她沉着她去冲白糖水没看见的时候,将秦砚洲那碗下了药的给李木栓喝了。
棉宝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转过头,对上陶晓红恶毒的目光。
“呜哇……”
棉宝突然抱紧秦山海的脖子,受了惊吓的哭喊。
秦山海和谢玉澜顿时着急:“怎么的了?棉宝,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
棉宝:“呜呜……刚刚晓红姐姐……呜呜,棉宝好怕,好怕……”
秦山海严厉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陶晓红早已经收起恶毒的眼神,又变成了那副小白花柔弱可怜无辜模样。
“是不是医院晦气重,棉宝吓着了?”
秦山海皱眉,严肃:“现在是新社会,你作为新时代的年轻女同志可不能有那种思想。”
“我……我没有。”陶晓红颤了颤,低下头,不敢再说。
谢玉澜不停的安抚棉宝。
“棉宝不怕,爷爷奶奶还有你爸爸也在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谢玉澜心疼极了,这孩子肯定是在乡下被欺负狠了,才会经常被吓到。
“嗯嗯!”
棉宝瘪着小嘴巴,眼睛湿漉漉的,想哭又很懂事的忍着不再哭。
小家伙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大坏蛋,她还要帮爷爷奶奶叔叔打败大坏蛋呢!
妈妈说了,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
她是勇敢的棉宝!
棉宝攥紧小拳头。
一旁的秦砚洲看到小萝卜一会就从满脸害怕变成满脸坚定,还挺有趣。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棉宝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那边李菊花假模假样的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到医院肉疼的交了费用。
“晓红啊,你舅舅咋样了?洗胃洗完了吗?”
李菊花肥胖的身体健步如飞般冲过来,同时一阵恶臭味扑鼻而来。
“呕……”
陶晓红被刺激得一阵反胃,弯下腰干呕。
“晓红,你咋了?”李菊花急切的上前。
陶晓红伸手:“别,别过来。”
李菊花愣住。
她又想去靠近陶大壮,陶大壮急忙后退。
“你别过来啊。”
李菊花纳闷的看向秦家人,走近。
秦家人也后退。
直到护士经过。
“什么味道这么臭?”
李菊花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屎味,脸登时一黑,气得浑身颤抖。
然而陶晓红却干呕不止。
谢玉澜不忍,关切道:“晓红,你怎的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秦砚洲上前,正打算扶着陶晓红去找医生。
此时一个医生经过,看见陶晓红在干呕,停下脚步。
“咦?是你!陶晓红同志,你怎么上医院来了?是不是孕期不舒服?”
“我早讲过,你这头一胎啊有些不稳,一定要特别注意,你瞧你妊娠反应也厉害,呕成这样了,家属呢?你们家属赶紧去给她倒杯热水啊。”
家属已经全部石化。
第14章 怀孕了
秦砚洲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孕期?什么头胎?”
这些话拆开他都能懂,组合在一起,他怎么突然就有些不懂了?
陶晓红怎么就孕期,还妊娠反应了?
医生刚刚瞧见他去扶陶晓红,以为他就是孩子的父亲,严肃着脸训道:“你这怎么做人丈夫的,媳妇吐成这样了,你还在问,快去给你媳妇倒杯热水来。”
医生很热心,连忙检查陶晓红的情况。
而陶晓红已经呕不出来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个医生的嘴巴缝起来。
谢玉澜震惊出声:“晓红怀孕了!”
陶家人全都慌了,陶大壮和李菊花已经完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菊花:“不是,你们听错了,不是的……”
她只一个劲的否认。
陶晓红本能的也想否认,但又迅速的反应过来,否认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
瞒不住了!
谢玉澜:“啥听错,我们四个人,八只耳朵都听见了。”
棉宝虽小但也算一个。
谢玉澜眼神复杂的看着陶家人。
陶晓红怀孕,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孩子的父亲是谁?
谢玉澜看向儿子。
秦砚洲秒懂他妈眼神里的意思,吓得差点弹跳起来。
“孩子不是我的!”
谢玉澜松口气,还好儿子混账归混账,但还没混账到让人女同志未婚先孕的地步。
医生看了看秦砚洲的头顶,仿佛那里戴了一顶绿帽子。
秦砚洲差点炸毛:“你啥眼神?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是她丈夫。”
“刘医生,快来啊。”
医生听见有人喊自己,快步离开。
病房外面,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秦家所有目光落在陶晓红身上。
陶晓红脑子很乱,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怀孕的事情会暴露。
她毫无准备。
下一秒,陶晓红晃了晃,猛地晕倒。
“晓红!”李菊花尖叫着上前扶住陶晓红。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李木栓已经洗了胃,但人还没醒,陶家人现在乱成一团,分不出心力去管李木栓。
秦砚洲便进去跟医生了解了一下李木栓的情况。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月亮被云层挡住,寒风呼啸,路上,秦家人拿着手电筒快步往家里走。
他们都没吃晚饭,四个人饿得肚子叽里咕噜乱叫。
谢玉澜也来不及做饭了,只得下了四碗面条,一人卧了个鸡蛋,棉宝两个。
饭桌上,秦山海和谢玉澜询问秦砚洲白天的事。
秦砚洲呼噜吃了半碗面条下去,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这才将在陶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你们在医院都听见了,李木栓是喝了掺药的白糖水才昏迷,那碗白糖水大概率是要给我喝的。”
秦山海拢着眉:“结果阴差阳错的,给李木栓喝了。”
阴差阳错吗?
秦砚洲瞥了正在喝汤的棉宝一眼。
棉宝的脸还没碗大,小手捧着碗,喝汤的时候,脸都快埋进去了,像一只小馋猫。
谢玉澜疑惑问:“他们为啥要这么做啊?”
陶家在他们眼里,一直是老实本分的存在,陶晓军又是为了救秦砚洲而死,谢玉澜实在想不通,陶家人为什么要给秦砚洲下药?
秦山海哼道:“这怕是要让砚洲当冤大头。”
谢玉澜一下明白过来。
陶晓红还没说亲,怀孕代表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在这之前,陶家一心想要让秦砚洲娶了陶晓红,却闭口不讲陶晓红怀孕的事情。
很明显就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后,自然而然的把孩子落在他们老秦家头上。
谢玉澜猛地站起身。
“老娘去找他们说道说道!这五年我老秦家为了报恩,对他们陶家可谓是掏心掏肺的,他们竟然这么算计我儿子。”
秦山海拉住她。
“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也不迟。”
谢玉澜想想,一会还得哄棉宝睡觉,这件事更大。
吃过面,谢玉澜去洗碗,秦山海在屋子里的书桌前看厂里的生产计划,堂屋的饭桌前秦砚洲和棉宝大眼瞪小眼。
秦砚洲微眯眼睛。
“小萝卜,那碗被下药的白糖水,是不是你故意换给李木栓的?”
他可清楚记得,当时是小萝卜把他那一碗白糖水递给了李木栓。
而后他喝的是陶晓红给小萝卜冲泡的那碗。
想着小萝卜今天许多奇怪的举动,他越发怀疑小萝卜是不是提前知道陶晓红要给他下药,所以才故意调换了白糖水。
棉宝摇头像拨浪鼓。
“布吉岛布吉岛……窝布吉岛……”
然后她把谢玉澜给她冲泡的麦乳精推给秦砚洲。
“叔叔喝。”
看着棉宝清澈懵懂的眼睛,秦砚洲觉得自己肯定是跟她待久了,也变蠢了,怎么会有这种怀疑。
“笨蛋。”秦砚洲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棉宝的额头。
别人有好吃的,都是自己藏着吃,小萝卜倒好,有好喝的自己不喝,先给别人喝。
就像白天她把白糖水给李木栓喝一样。
秦砚洲起身回房间睡觉。
棉宝摸了摸被弹的额头,失落的瘪着小嘴巴。
她只是觉得麦乳精好喝,她想让叔叔喝麦乳精,让叔叔喜欢自己。
叔叔却骂她是笨蛋。
她才不是笨蛋!
医院里,李木栓已经醒过来,人还有点虚弱。
陶晓红急切的询问:“舅舅,你喝了白糖水后,是怎么进我屋子的?”
李木栓脑袋晕乎乎的,想起这件事就火大。
“你那什么白糖水,我一喝完就头晕,我只能找间屋子睡觉了。”
李木栓来姐姐家里打秋风这么多次,打到医院还是第一次。
“我可是在你们家受伤的,你们得负责。”
李菊花当即应下:“负,一定负,栓子啊,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木栓眼珠一转:“我头晕,哎呦,肚子还疼,腿也疼……”
为了能多要点补偿,李木栓哎呦了好一阵。
陶大壮站在一旁,脸黑得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陶晓红也彻底弄清楚了,她愤怒的大吼:“舅舅!以后在我家,你不许再随便进我屋子!”
李木栓被吼得一愣。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下满心满眼都是要从陶家刮出更多好东西,最好是能要一笔钱。
次日,谢玉澜还没来得及去找陶家,陶家人就自己上门了。
“扑通……”
一进门陶晓红就跪下了。
第15章 下跪
“伯父,伯母,砚洲哥,对不起!”
陶晓红眼泪无声的掉落,比大哭还要让人觉得可怜。
这一举动,让谢玉澜原本的气都发不出来了。
陶晓红:“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的,实在是……”
李菊花跟着在一旁抹眼泪,陶大壮则重重的叹息一声。
李菊花边哭边拍大腿:“造孽啊,我家晓红一个黄花大闺女,有正经工作,长得也好,原本是可以说一门好亲事的,可这一切,都被那挨千刀的李明辉给毁了啊。”
谢玉澜:“啥意思?”
秦砚洲反应过来:“孩子的父亲是李明辉?”
陶晓红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从,他就……就强了我。”
说完她整个人瑟瑟发抖,哭得更厉害了。
秦砚洲猛地攥紧拳头,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愤怒一下窜上头顶。
“我去弄死这王八蛋!”
谢玉澜赶紧拉住他。
“给老娘滚回来。”
她也很愤怒,但不能让儿子冲动的去冒险。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他是会为了陶晓军的家人拼命的。
“妈,你放开我。”
秦砚洲想甩开他妈,他在气头上,一想起为自己而死的兄弟,他便顾不上那么多了。
谢玉澜有些敌不过儿子的力量,拉扯间,差点要被儿子甩出去。
见状陶家人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反而眼中流露出兴奋,这说明秦家仍然重视救命之恩,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也就更有把握了。
秦山海一早就去厂子里了,并不在家,躲在屋子里的棉宝冲出来,一把抱住秦砚洲的大长腿。
“奶奶,我帮你抱住叔叔啦。”
谢玉澜怕儿子冲动起来把棉宝给甩出去,忙松手,转而拧住秦砚洲的耳朵。
“弄死李明辉是公安同志的事,你要是去把他弄死了,你就要吃花生米,你是想要棉宝以后没爸爸吗!”
“啊,疼,疼……”秦砚洲耳朵快被他妈给揪下来了。
“不去了,不去了还不行。”秦砚洲讨饶。
谢玉澜这才松手,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恨铁不成钢的戳秦砚洲脑袋。
“别忘了上次你找李明辉打架,差点被戳瞎眼睛的事,要不是棉宝,你现在就是个瞎子。”
秦砚洲龇牙咧嘴揉耳朵,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
秦砚洲将腿上的挂件——棉宝给拎下来放进谢玉澜怀里。
陶晓红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失望,要是秦砚洲能去找李明辉拼命,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眼下只能进行下一步。
她急切的跪着膝行到秦砚洲跟前,拉着他的衣角仰头,楚楚可怜又极为担心他的模样。
“砚洲哥,你别再为了我去找李明辉,要是你出点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会不安的。”
秦砚洲捏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
“是我对不起晓军,没保护好你。”
他自责,愧疚,连呼吸都变得沉痛。
失去名节,对一个女同志来说多么重要,也难怪陶晓红会闹自杀,也难怪陶家人想要隐瞒。
昨天那一点被算计后的愤怒与不满,在这一刻消失。
秦砚洲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陶晓红摇头,眼泪扑簌簌掉:“砚洲哥,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我现在就带着肚子里的孽种去跳河。”
说着陶晓红爬起来就往外冲。
“晓红。”李菊花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陶晓红。
陶大壮也上来拉她。
“晓红啊,我们可就剩你一个孩子了,你要是没了,让我们咋活啊。”
“你爹瘫痪刚好起来,家里日子眼瞅着就能好过了,你可不能再出事啊。”
李菊花哭得撕心裂肺,在谢玉澜和秦砚洲看不到的角度跟陶大壮对视一眼,下一秒李菊花松开陶晓红,转身朝着秦砚洲跪下。
“砚洲,婶子求你,你娶了晓红吧,婶子不能失去晓红啊。”
秦砚洲连忙去扶李菊花,李菊花顺势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转头:“大壮,大壮你也来给砚洲下跪。”
秦砚洲脸色微变。
“叔,婶子,你们别这样。”
谢玉澜把棉宝放在安全的地方,走过来扶李菊花。
“他婶子,你这是干啥呀,李明辉犯浑,欺负了晓红,咱们一起去找公安同志举报,只要证据确凿,他李明辉就得吃花生米。”
“不能报公安。”李菊花摇头:“绝对不能报公安,一报公安,大家就都知道我家晓红被人欺辱了,她以后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她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谢玉澜皱眉,确实如此,不说以后陶晓红还能不能嫁人,就别人的闲言碎语都能成为杀人的一把刀。
“你们先起来,坐下来好好说。”
李菊花摇头:“砚洲,你不答应娶晓红,婶子就一直跪在这里。”
谢玉澜眉头一皱。
这时秦山海顶着寒风回来,进屋便瞧见李菊花跪在那。
“这是干什么?”
谢玉澜看到救星似的,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明白。
秦山海紧拧着眉头,看向陶晓红。
“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陶晓红抹着眼泪,抽噎着:“两,两个月前……我下夜班回家的路上,李明辉拦住我,把我拉到巷子里……”
棉宝捏紧小拳头。
撒谎撒谎,她在撒谎!
是这个坏蛋姐姐主动把那个叔叔拉进黑乎乎的巷子里,坏蛋姐姐想要嫁给那个叔叔,却被那个叔叔的妈妈反对。
陶晓红说完,秦山海沉思了片刻。
“这件事断然不能放过李明辉,必须报公安,但你们放心,我会跟公安同志讲清楚,请他们保密,公安同志也一定会理解。”
他这话一出,陶家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这样下跪哀求了,秦家还是不肯松口让秦砚洲娶陶晓红!
“伯父,我……”
秦山海打断她:“放心,有我秦山海在,以后谁也不敢乱说你的闲话。”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陶家人脸皮再厚,也不能再继续赖着让秦砚洲娶陶晓红了。
“秦厂长……”李菊花不死心。
秦山海再次打断:“李木栓同志洗胃后好些了吗?怎么会好端端的吃了那种药?”
第16章 棉宝看到
陶家人心虚,听到这话,根本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陶大壮拉住李菊花,舔着笑脸:“好,好多了,今天就出院回家去了。”
秦山海:“那就好,你们自家人肯定不会给他吃那种药,定是有人使坏,太恶毒了,我帮你们一起去报公安。”
李菊花急忙罢手:“不,不用了,那是木栓不小心吃到那种药了,也不是啥大事,反正人已经没事了。”
到底心虚,又不敢跟秦家人撕破脸,他们还想仗着救命之恩继续胁迫秦砚洲娶陶晓红。
今天没成功,那就下次再来。
至少眼下已经激起了秦砚洲对陶晓军的愧疚。
陶家人生怕秦家人追究昨天下药的事情,灰溜溜的找借口走了。
后脚秦砚洲也要出门,被秦山海一巴掌拍回来。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去找李明辉拼命。”
秦砚洲气愤:“不该吗!老子阉了他都算轻。”
“李明辉该死,但不该是你去出头。”秦山海气得又手痒想揍人了。
秦砚洲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转身回自己屋。
然而午饭后,秦砚洲又要出门。
“站住,你去哪?”谢玉澜喊住他。
秦砚洲:“台球厅。”
“不许去。”
她还不了解自家儿子,说着去台球厅,没准就是叫上他那班小弟去找李明辉。
“妈,我都多大了,你总不能还拘着不让我出门吧?”
“多大也是我儿子。”
棉宝坐在小板凳上数蚂蚁,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家伙抬起头看了看,起身跑过来。
棉宝不安的拉了拉谢玉澜的衣角。
谢玉澜低头,温柔:“棉宝,咋了?被吓到了?”
棉宝没说话,小嘴巴瘪了瘪,眼睛泛红,张开双手要抱抱。
谢玉澜登时心疼的抱起棉宝。
“棉宝不怕。”
秦砚洲想到什么。
“妈,把小萝卜给我,我带她出去玩,保管哄好她。”
棉宝惊喜的转过头,期待的看着秦砚洲。
叔叔竟然愿意带她出去玩?
这是不是代表叔叔开始接受她啦?
棉宝疯狂的心动。
谢玉澜却一口拒绝:“不行!”
秦砚洲是她生的,他撅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借着带棉宝出去玩的借口去找李明辉。
秦砚洲见实在没辙了,只能先妥协,又回屋子里躺着。
棉宝失落的蹲回去继续数蚂蚁。
一个小时后,谢玉澜带着棉宝串门回来,打开儿子房间的门,空空如也。
谢玉澜气得不行。
“臭小子敢偷跑出去!”
秦山海不在,谢玉澜不放心棉宝一个人在家,于是带着棉宝一起出去找秦砚洲。
到了台球厅,里面乌烟瘴气的,谢玉澜皱着眉头。
“大婶,找谁?”老板看见谢玉澜,喊了一嗓子。
谢玉澜:“秦砚洲在哪?”
秦砚洲可是这里的常客,他混世魔王的名声如雷贯耳,老板怎么可能不认识,再仔细看谢玉澜的样貌,秦砚洲有几分长相随了谢玉澜。
“他不在。”
谢玉澜有点不信,别是给秦砚洲打掩护,她松开棉宝的手,撩开布帘子想要往里面再看看。
这时乖巧待在她身边的棉宝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穿着碎花袄子,扎着两根麻花辫,麻花辫上还绑了好看的头绳。
是坏蛋姐姐!
她跟一个叔叔进巷子里了!
棉宝捏着小拳头偷偷跟了上去。
谢玉澜看了半晌,确实没看见秦砚洲的身影,琢磨着再去舞厅看看,一转头,原本待在她身边的棉宝不见了!
谢玉澜脸色顿时煞白。
“棉宝!”
……
棉宝跟着来到了幽深偏僻的小巷子里,小家伙躲在角落,看见前面陶晓红和李明辉终于停了下来。
二人四处看看,见没人了,李明辉一把抱住陶晓红。
“晓红,你想死我了。”
陶晓红欲拒还迎的推他。
“别,在外头呢,注意点影响。”
李明辉:“以前也在外头呢,你咋不说注意影响?”
陶晓红手指戳他胸口:“死鬼,以前是以前,我们毕竟没结婚,而且现在……我跟秦砚洲的事还没成,更要注意影响。”
李明辉撇嘴,有些不爽:“你让老子帮你,老子可是照做了,为此还进了派出所,你要是不犒劳犒劳老子,小心……”
陶晓红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唇边。
“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等我嫁给秦砚洲,拿到秦家的财产,到时候有的是时候犒劳你。”
“不是说秦砚洲一定会娶你吗?”
李明辉一想到秦砚洲娶了陶晓红后,就要替他李明辉养儿子,他就有些迫不及待。
等到秦砚洲把他的儿子养大,他再去认回来给自己养老。
陶晓红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咋回事,秦山海和谢玉澜就是不松口。”
李明辉看着陶晓红怀孕后更加有女人味的样子,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他的手放在了陶晓红的腰上,再次把陶晓红搂进怀里。
陶晓红娇嗔:“死鬼,轻点。”
她余光瞥向远处,看到角落露出的衣角,目光一冷,恶毒的光闪过。
那衣服……是秦家那个小野种!
陶晓红拍了拍李明辉的肩膀,小声:“秦家的小野种看到我们了。”
李明辉动作一顿,眼中寒芒闪过。
二人对视一眼,悄悄地走过去。
棉宝不知危险来临,扒着墙壁,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头,结果跟即将靠近的陶晓红和李明辉对上。
棉宝一下子呆住了。
陶晓红和李明辉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明辉坏坏一笑:“叔叔带你去买糖吃”
棉宝摇头,害怕的后退,贴着墙壁。
李明辉伸手去抓棉宝。
“小萝卜!”
秦砚洲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李明辉动作一顿。
陶晓红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臂:“秦砚洲来了,不能让他发现我们的事!”
两人匆忙之下,只能放弃棉宝。
临走时,陶晓红恶狠狠地宛如毒蛇一般盯着棉宝警告:“小野种,你要是敢跟秦家人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棉宝被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小脸白白的。
陶晓红和李明辉往另一边跑。
第17章 不要卖了棉宝
秦砚洲离得远,只看见两个人跑远的身影,没能看清楚具体是谁。
大长腿快速跑到棉宝跟前。
“小萝卜,你又一个人跑出来,是不是又在偷偷跟踪老子?嗯?”秦砚洲拎起棉宝,正要教育教育。
“秦砚洲!”谢玉澜咬牙切齿冲过来。
她根据路人的指引找到这里,看见秦砚洲,下意识认为是秦砚洲把棉宝带来的。
“你又一声不响带走棉宝。”
谢玉澜对着秦砚洲就是一顿“爱”的巴掌。
“妈,妈,不是我,我没有。”秦砚洲一边躲一边解释。
“把棉宝给我。”谢玉澜气喘吁吁,揍不动了。
秦砚洲把手中的棉宝扔谢玉澜怀里,往后跳了好几步,生怕他妈又一个大巴掌扇过来。
棉宝一到谢玉澜怀里就抱住了她,小身板在发抖。
大坏蛋太可怕了!
她想奶奶。
谢玉澜:“棉宝不怕,棉宝乖,奶奶已经帮你揍爸爸了。”
秦砚洲撇嘴低声:“我才不是她爸爸。”
谢玉澜一个虎眼瞪过来,秦砚洲再次往后退一步,做出防御状。
余光瞥见棉宝红彤彤的眼睛,瞧着像受了惊吓的小猫崽子似的。
谢玉澜吩咐秦砚洲:“去买只鸡回来,今晚炖鸡给棉宝压压惊。”
“知道了。”秦砚洲转身出了巷子。
棉宝靠在谢玉澜怀里,小家伙已经缓过来,小奶音响起:“奶奶,不是叔叔带我走的,是我自己走的。”
谢玉澜诧异,温声道:“棉宝为什么要自己独自走开?”
棉宝以为奶奶会责骂自己一顿,却没想到奶奶还是这么温柔。
棉宝蹭了蹭,正想要说,脑海中响起陶晓红的恶毒警告,小家伙浑身颤抖了一下,低下头。
“因为……棉宝看到好玩的了。”
谢玉澜眉头轻皱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鸡卖了,秦砚洲只得去找小弟光子,光子从他乡下的亲戚软磨硬泡的买了一只鸡。
秦砚洲提着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他今天下午出去,到处没找到李明辉,得知有人看到李明辉来了台球厅这边,他才找过来,却没想到遇到偷跑到巷子里的小萝卜。
谢玉澜利落的杀鸡拔毛,一半炖汤,一半留着明天爆炒。
晚饭时,谢玉澜将鸡腿夹给棉宝。
棉宝的精神有点蔫蔫的,但还是很懂事的将鸡腿推给谢玉澜。
“奶奶吃。”
谢玉澜心里很暖:“棉宝吃,以后家里好吃的,都给棉宝吃。”
棉宝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空,她有点想妈妈了,怎么妈妈还没出来啊,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半夜,棉宝做起了噩梦,挥舞着小手。
“不要,不要把棉宝卖了……”
“啪嗒”电灯拉亮,秦山海披着工装外套,谢玉澜也坐起身,二人关切的看着棉宝。
“棉宝?醒醒。”
“不要把棉宝卖给人贩子,呜呜……”棉宝闭着眼睛哭喊:“妈妈……”
谢玉澜疼得心都揪成一团了。
“棉宝肯定是白天受了惊吓。”
棉宝接来秦家后一直很适应,这是第一次做噩梦。
秦山海:“先把她叫醒。”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秦砚洲,秦砚洲懒得穿衣服,直接裹着棉被就过来了。
“爸妈,大半夜的不睡觉闹腾啥呢?”
谢玉澜着急:“棉宝做噩梦了,怎么也叫不醒。”
秦砚洲走进来,木床上睡在最里侧的棉宝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汗水。
“不要把棉宝卖给人贩子。”
秦砚洲靠近,听见了“人贩子”三个字。
他蓦然想起自己看到小萝卜的时候,小萝卜面前明明是有两个大人的。
难道当时是有两个人贩子正要拐走小萝卜?
恰好他赶到,把那两个人贩子吓跑了?
秦砚洲面色凝重了几分。
这时谢玉澜终于喊醒了棉宝,棉宝看到是熟悉的面孔,一下子扑进谢玉澜的怀里。
“呜呜,棉宝不要离开爷爷奶奶,不要卖了棉宝。”
谢玉澜轻轻拍她的后背:“棉宝别怕,棉宝永远不会离开爷爷奶奶,喔,别怕。”
秦山海:“有爷爷在,谁也不敢卖了棉宝!”
棉宝抓着谢玉澜的手:“窝,窝想妈妈……”
以前都是妈妈哄她,她真的好想妈妈。
谢玉澜心更疼了。
可他们又不能给棉宝凭空变出来一个妈妈。
秦山海急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瞧见用被子裹着自己杵在那的儿子,他一巴掌拍过去。
秦砚洲瞪大眼:“她又不是我惹哭的,你打我干啥?”
“你要是能给棉宝找个妈妈回来,棉宝至于现在想妈妈想到哭吗。”
秦砚洲:……
谢玉澜瞪向他:“从明天开始,你就去给老娘相看对象!”
秦砚洲:……
十几分钟后棉宝再次睡着,谢玉澜和秦山海担心棉宝再做噩梦,都不敢深睡。
第二天,秦砚洲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来到小弟光子家,砰砰拍门。
光子被吵醒,披着打补丁的棉衣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在看见敲门的人是秦砚洲时立刻消失。
“洲哥,你咋一大早就来了?”
秦砚洲面色严肃。
“我怀疑台球厅附近有人贩子,你找几个兄弟,多注意点那附近的动向。”
嗯?洲哥啥时候这么正义了?还让他们盯着人贩子的动静。
光子还想问,秦砚洲转身就走了。
半夜的时候下了点雨,今天寒气更重了,路上除了赶着上工的人,连小孩都不乐意往外跑了。
秦山海来到陶家。
“我今儿正好有空,晓红,你跟伯父一起去派出所,咱们去报公安去。”
陶家人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一变。
尤其陶晓红,她低头咬紧嘴唇不说话,暗中给李菊花使了个眼色。
李菊花:“不能报公安,绝对不能!”
秦山海皱眉:“报公安才是最好的选择,公安同志一定会给晓红做主,把李明辉抓起来吃花生米。”
李菊花:“不行啊,我家要脸的啊,我家晓红名声也会被毁的啊。”
秦山海气愤的猛地站起来:“难道就让晓红白白被人糟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陶大壮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旱烟,唉声叹气:“还能咋办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
李菊花眼睛一亮,厚着脸皮道:“要不……秦厂长,你就让砚洲娶了晓红吧,晓红肚子里的娃儿以后就是秦家的子孙了。”
第18章 去上班
秦山海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你们想要我秦家给别人养孩子?”
陶家人都不敢看他脸色。
李菊花:“反正你们不是也领养了孙女,晓红肚子里的说不定还是男娃呢,比女娃还精贵。”
秦山海声音冷了几度:“如果你们想给晓红找个婆家,就去找媒婆相看。”
“棉宝于我秦家而言,就是最精贵的孙女。”
“既然你们不想报公安,我也懒得插手,这件事,你们自己解决。”
“晓红和砚洲,不可能!”
最后这句话,算是彻底掐灭了陶家人的希望。
秦山海面色严肃,不再管陶家人有什么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秦山海一向说一不二,他既然如此说了,那就真的不可能了。
陶晓红脸色惨白,抓着李菊花。
“妈,怎么办啊?”
李菊花也乱了分寸。
陶大壮直接一巴掌扇在李菊花脸上,把李菊花打得摔倒在地。
“都怪你这臭婆娘,你当着秦厂长的面胡说八道啥,现在好了秦厂长生气,彻底不让晓红嫁过去了。”
“还有,你特娘的是不是给了李木栓一百块钱?”
今天一早他想拿钱去买酒喝,结果发现存起来的一百块不见了。
李菊花捂着脸,眼神躲闪的解释:“木,木栓毕竟因为我们受伤,我答应了要负责赔偿。”
“我看你就是借这个机会贴补你娘家弟弟。”陶大壮气愤上前抓着李菊花的头发,往外面拖。
“你这么喜欢你娘家,你滚回你娘家去。”
陶晓红本就烦闷,看到父母争吵,她更烦了。
她妈也太拎不清了,家里本就没什么钱,还敢给舅舅一百块。
屋外传来李菊花求饶的声音,陶晓红坐在凳子上,一点没有去帮她妈的意思。
……
秦山海回到家,将陶家人的意思转述给谢玉澜。
谢玉澜气恼:“事到如今,他们还想把砚洲当冤大头!”
秦山海沉着脸:“陶晓军的死在砚洲心里是个结,念着这一层,砚洲就撇不下陶晓红。”
“现在咋办?”
秦山海沉思了几秒钟,说道:“砚洲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他不想娶媳妇,那就先让他进厂子里当个临时工,省得他整天不着调在外头惹是生非。”
厂里接了一批紧急订单,工人们日夜赶工,效益正好的时候,昨天跟生产主任开会决定招几个临时工。
秦砚洲高中毕业,完全符合厂里要求,秦山海要安排他进厂做临时工也合理合规。
但秦砚洲不同意。
让他去厂里上班,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去,我就不是安分上班的那块料。”
他还是更喜欢去台球厅,去舞厅,跳舞打台球多爽啊。
反正家里有钱让他挥霍,他又没媳妇,不需要养家糊口。
秦山海拍桌:“从今天起,你给老子滚出去睡大街。”
谢玉澜从秦砚洲屋子里搜出了他所有钱票,以及可以卖的值钱的东西。
“这些全部没收,从今以后,你就出去要饭吧,记得别说是我谢玉澜的儿子。”
谢玉澜抱着东西进自己屋子,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棉宝,棉宝吭哧吭哧抱着秦砚洲的枕头。
秦砚洲瞪大眼睛,不是……他爸妈来真的?
秦砚洲回自己屋子一看,他妈连他的被子都收起来了!
看着外面的数九寒天,秦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烦躁的撸了撸头发。
“上班就上班!”
第二天,秦砚洲还在呼呼大睡,谢玉澜拿着锅盖猛敲。
“咚咚……”
秦砚洲猛地被惊醒,捂着耳朵。
“妈,你干啥啊!”
谢玉澜:“再不起床,你上班就要迟到了,快起来!”
秦砚洲后悔啊,他昨天怎么就屈服了呢?
他正要倒下继续睡,谢玉澜直接在他耳边猛敲一下。
“咚。”
秦砚洲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再睡下去,他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
棉宝扒着门框看热闹,在秦砚洲看过来的时候,小家伙转头就跑。
今天谢玉澜给棉宝穿了很多,裹得跟球似的,跑起来像萌萌的小企鹅一晃一晃的。
担心秦砚洲不肯老老实实去上班,一向天不亮就去厂里的秦山海难得的在家等着秦砚洲吃了早餐一起去厂里。
二八大杠还没买新的,父子俩只能走着去。
秦山海穿上军大衣,正要出门,衣服被人拉住,低头一看,秦山海心都化了,夹着声音。
“棉宝,怎么了?”
一旁的秦砚洲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不是,这是他爸?
他那浑厚威严的嗓音呢?
棉宝小奶音撒娇的说道:“爷爷,我也想去上班。”
秦山海噗嗤笑道:“棉宝还小,还不能上班,等再过一年,爷爷送棉宝去上学好不好?”
“不好不好。”棉宝摇头,因为衣服穿太多,显得很笨重,差点把自己摇地上去,她攥着秦山海的衣服稳住自己,可怜巴巴的。
“我要跟爷爷去工厂嘛,爷爷带我去,带我去……”
棉宝大有一副不带她去,她就哭的架势。
秦山海哪里受得住,抱起棉宝。
“好,爷爷带你去上班!”
谢玉澜见状:“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虽然工厂有保卫科在,棉宝不会出什么事,但谢玉澜还是不太放心。
谢玉澜锁上门,一家人朝着纺织厂去。
“秦厂长,这就是你的乖孙女啊?”
路上有工人遇见秦山海,好奇的询问。
秦砚洲抱着棉宝:“对咯,这就是我那乖乖孙女,我老秦家的小福星。”
“哎呦,长得可真俊。”
棉宝被夸了,害羞的抱住秦山海脖子把头转到后面去。
秦砚洲生得貌美俊俏,一路上倒是惹了不少年轻女同志的目光。
穿上工装后的秦砚洲比以往多了一分成熟与稳重,那张脸也显得更加端正立体。
棉宝也看呆了。
便宜爸爸真好看!
仅仅一个早上的功夫,秦家那个混世魔王去纺织厂上班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了职工大院。
与此同时,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叮铃铃来到了陶家。
“陶大壮的信!”
邮递员喊了一声。
李菊花瘸着腿,肿着脸出来,把邮递员吓了一跳。
“信。”邮递员匆忙把信给了李菊花,蹬着车就跑了。
李菊花看到来信的人和地址,登时喜出望外。
她回到屋子里,把门窗都关上,三人围坐在桌前,拿出信纸展开,上面落款赫然写着“晓军。”
第19章 要玩捉迷藏
秦砚洲被分配在了维修组,秦山海想让他跟着老师傅学点技术。
因着他是厂长儿子,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老师傅也乐意带着他。
只是……
一会儿,秦砚洲捂着肚子。
“李师傅,我肚子疼。”
李师傅:“去吧,茅房在哪晓得不?”
“晓得晓得。”
一会儿,秦砚洲拿着空水壶。
“李师傅,我去打个水。”
李师傅:“去吧。”
一会儿,秦砚洲:“李师傅,我饿了……”
李师傅:“滚犊子!”
仅仅半个上午,秦砚洲就成了维修组的万人嫌。
活干不了一点,干饭倒是第一名。
下班铃一响,秦砚洲冲得比谁都快。
秦山海特意来找李师傅了解秦砚洲上午的表现。
李师傅年纪跟秦山海差不多,在纺织厂干了几十年,每天都精神抖擞,但今天仅仅一个上午,他感觉自己就老了好几岁。
“秦厂长啊,你这个儿子我是教不了一点啊……”
……
正在食堂猛猛干饭的秦砚洲被他爸一巴掌拍到了饭盒里,再抬起头时,一张俊脸上沾满了饭粒。
“爸!我这一上午表现可好了,干啥还打我。”
“你表现好?老子现在就差给你颁个磨洋工头等奖了!”
看着不学无术,上班也上不好的儿子,秦山海是一个头两个大。
棉宝玩了一个上午,谢玉澜也懒得回家做饭了,便带着棉宝来食堂吃。
秦家一家人坐在一起,秦砚洲被秦山海骂,大家都好奇的看过来。
秦砚洲:“爸,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你还知道要面子,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砚洲撇了撇嘴。
“砚洲哥。”
熟悉的柔弱女声传来。
几人转头,看见陶晓红拿着铝制饭盒走过来。
正好还空着一个座位,陶晓红便径直坐下了。
“伯父,伯母。”陶晓红打招呼。
秦山海眉头轻拢,沉声道:“你不是请了一周假?”
陶晓红:“我听说厂里在赶订单交货,生产是大事,我就销假回来上班了。”
秦山海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谢玉澜注意力都在棉宝身上,棉宝在看见陶晓红的时候,立刻就往谢玉澜身边躲。
谢玉澜奇怪的扫了陶晓红一眼,见陶晓红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棉宝突然这么怕她?
“奶奶,我吃饱了。”棉宝说话很小声,小手拉了拉谢玉澜的衣服。
她不要跟坏女人待在一起。
坏女人会卖了她。
陶晓红看向棉宝,想到那天的事情,陶晓红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她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蛋夹给棉宝。
“棉宝乖,你的饭还没吃完呢,姐姐的鸡蛋给你吃。”
棉宝摇头:“我不吃,不吃……奶奶,我们走。”
她跳下椅子,抓着谢玉澜的手,拖着谢玉澜走。
秦山海也觉得奇怪,棉宝怎么越来越怕陶晓红?
“好好,奶奶带棉宝走。”谢玉澜把棉宝没吃完的饭推给秦砚洲:“把这些吃完,别浪费。”
秦砚洲看了棉宝一眼。
“知道了。”
谢玉澜带着棉宝离开,秦山海也起身跟上去,这一桌只剩下秦砚洲和陶晓红。
陶晓红柔声委屈道:“砚洲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棉宝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我?”
秦砚洲把棉宝的饭盒递到陶晓红面前:“鸡蛋你自己吃。”
陶晓红心中一喜,看来秦砚洲还是很关心她的嘛。
她把鸡蛋夹了回来。
秦砚洲把棉宝吃剩下的饭菜全部扒拉到自己的饭盒里。
他没有再跟陶晓红说话的意思。
陶晓红瞧见周围有几个人都在关注他们,她挪了挪,坐在了秦砚洲的正对面,绽开笑容。
“砚洲哥,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班了。”
她故意拔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秦砚洲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
三两下把饭菜吃完,秦砚洲起身。
“我吃好了,先走了。”
不等陶晓红回应,他拿着饭盒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坐在陶晓红身边。
“晓红,你跟秦厂长的儿子是啥关系啊?”
“他该不会是你对象吧?”
陶晓红微红着脸,娇羞的低下头:“哎呀,你们别瞎说。”
见状,有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出了食堂后,棉宝怎么也不肯放开谢玉澜,不管秦山海和谢玉澜怎么哄问,都没问出什么来。
谢玉澜抱着棉宝到秦山海的办公室睡了个午觉,下午带棉宝去厂里的幼儿园玩了一会。
天快黑了,工人也下班了,谢玉澜要带棉宝回家。
“不回家,窝还要玩。”棉宝眼睛眨啊眨,一副小机灵鬼的模样,拉着谢玉澜的手晃啊晃。
“奶奶,我还要玩。”
谢玉澜只以为棉宝是还没玩尽兴,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
“好好好,那就再玩一会。”
棉宝高兴的蹦了一下,拉着谢玉澜到处跑。
秦砚洲伸了个懒腰从车间出来,打算一会去舞厅转转。
“叔叔,叔叔……”棉宝跑过来,拉住秦砚洲。
“干啥?小萝卜。”
棉宝满眼期待:“叔叔陪我玩。”
秦砚洲正要拒绝,谢玉澜揪住他耳朵。
“让你陪就陪,赶紧的。”
两人跟着棉宝走,来到了仓库附近,这边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人。
“棉宝,你来这干啥?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走,奶奶带你回家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
“不要不要,不要回家,我要去那里捉迷藏。”棉宝手指着仓库的方向。
谢玉澜哄着:“明天奶奶再带你来捉迷藏好不好?”
“不好不好,奶奶带我去玩嘛。”棉宝说着说着,小嘴巴瘪起来,急得带上了哭腔。
棉宝平时很乖的,也不知怎么的现在非要玩捉迷藏,谢玉澜只当孩子第一次进厂,兴奋过头。
“好好好,奶奶陪你玩捉迷藏。”
谢玉澜和秦砚洲陪着棉宝走向仓库。
仓库安安静静的,寒风吹来,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玉澜怕棉宝被吓到,停下了脚步,正想再哄哄棉宝回家,便听见仓库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咋回事?
这个点了,仓库里还有人?
秦砚洲眉头一皱,悄悄凑近,瞧见里面有手电筒在晃动,而且不止一个人。
“妈,有小偷!”
闻言,谢玉澜抱紧棉宝,脚下踩到掉落的枯枝,发出“咔嚓”的声音。
“谁?!”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厉声喝道。
下一秒仓库的门从里面拉开。
谢玉澜脸色一变,慌了。
第20章 抓小偷
一个长相魁梧凶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黑夜中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任何人。
里面瘦小个子的男人说道:“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的,把这批布料给剪碎,剩下的咱们带走。”
这么多布料,全部搬走动静太大了,只能破坏一半,剩下的带走卖了。
魁梧男人又看了看,才返回仓库内。
外面,谢玉澜捂着棉宝的嘴巴,和儿子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那个男人进去了,谢玉澜才松口气,压低声音道。
“我去保卫科找人,你在这等着,别让小偷跑了。”
说完,就要往保卫科跑去。
秦砚洲伸手将她怀里的棉宝抱过来。
“你抱着小萝卜跑不快,小萝卜交给我,我能保护她。”
谢玉澜不放心:“那你别乱来。”
“知道知道!”
谢玉澜赶紧跑去保卫科找人。
秦砚洲躲在黑暗中,借着树遮挡,盯着仓库的动向,看到他们在破坏布料,想到他爸最近在家总提到这批订单的重要性。
要是布料出了差错,不能按时交货,工厂就要赔偿好大一笔钱。
到时候不仅他爸这个厂长位置坐到头了,就连工人们也要挨罚,工厂的效益连着工人们的工资都要受到影响。
秦砚洲等了许久,保卫科的人还没来,他有些等不及了。
“小萝卜抱紧了。”
他低声说完,抱着棉宝上去,飞起一脚。
“砰”的一声,仓库门被踹开。
里面的两个小偷被吓了一大跳。
转身就要跑。
同时秦山海和保卫科的人赶到,看到秦砚洲抱着棉宝冲进去时,秦山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快上!”
“是!”
众人冲上去,将门口堵住。
瘦小个子男人想爬窗户跑,从窗户上跳下来就立马被保卫科的人用两根顶门木棍给叉住一动不能动。
魁梧男人想从门这边闯出去,秦砚洲打架可是一把子好手,抱着棉宝也没落下半分。
棉宝在秦砚洲手里像个球一样被抛起来了,又被接住了,又飞起来了……
棉宝吱哇乱叫。
秦砚洲一脚将魁梧男人踹飞出去,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把男人反手擒住。
秦砚洲像个英雄似的,嘚瑟的走到他爹面前,抬起下巴。
“怎么样?老头,我厉害吧?帮厂里抓到小偷了,赶紧给我评个先进,再批我几天假,我要去舞厅……”
秦山海一巴掌飞过去。
“去去去,去你个头。”
秦山海赶紧把棉宝从秦砚洲怀里接过来,上下左右的查看棉宝有没有受伤。
“棉宝没事了喔,爷爷在呢。”
棉宝兴奋的挥舞着小手:“还要飞飞,飞飞好玩。”
秦山海愣了一下,见棉宝好好地,他松了口气。
“棉宝还想玩?”
棉宝:“想玩。”
秦山海又把棉宝放秦砚洲怀里。
“带棉宝玩。”
秦砚洲撇开脸:“不带!”
棉宝听到叔叔拒绝了,兴奋的小脸变得失落。
秦山海扬起手掌又要拍过去。
秦砚洲见状,立刻改口:“带带带,带行了吧!”
棉宝在秦砚洲手里就像个玩具,一会抛起来,一会抓着胳肢窝转圈圈。
谢玉澜赶过来的时候,便听到棉宝清脆的笑声。
这是接棉宝来家里后,第一次听到这么欢快的笑。
谢玉澜站在原地,很是欣慰。
就算这样,秦山海还是不满秦砚洲带着棉宝冲上去的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秦砚洲不以为意:“那小偷就是个花架子,看着高大,打起架来连蛮力都没有,放心吧,老头,你儿子我身经百战,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宝贝孙女。”
看着他那嘚瑟样,秦山海又手痒了。
小偷被抓到了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正在审问。
车间里,陶晓红还坐在工位上。
“晓红,你咋还不下班?”
陶晓红:“我把手上这点活干完。”
“那我们先走了啊。”
“好。”
工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陶晓红算了算时间,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工装棉衣,脸上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出了车间,她忽然慌乱的朝着保卫科跑去。
“抓小偷,快去抓小偷,仓库有小偷……”
陶晓红突然从外面推开门喊。
屋子里一群人转头看向她,跟看傻子似的。
陶晓红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她定了定神说道:“你们……快去抓小偷。”
保卫科的人指了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偷。
“小偷早就抓到了。”
陶晓红看到那两个人,眼眸瞬间瞪大。
怎么……怎么会被抓到了?
今天上午她哥陶晓军来信,让她想办法破坏纺织厂的布料,使其交不了货。
她原本设想的是,等小偷把布料破坏完了,她再来保卫科喊人去抓小偷,到时候她从中搅混,帮助他们两个逃跑,自己再假装受点伤。
届时不仅布料被破坏,她也因为抓小偷受伤的正义之举而获得秦家人的认可。
这可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怎么突然就提前抓到小偷了?
这不对啊!
陶晓红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
秦山海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有小偷?”
陶晓红瞬间哑然,心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她才支支吾吾的。
“我,我听说的……”
保卫科的人以为是刚刚抓小偷的动静已经传出去了,便说道:“多亏了秦厂长家的小孙女要去仓库捉迷藏,我们才能提前抓到小偷,避免了厂里的损失。”
他们抓到小偷的时候,小偷只破坏了十几匹布料,损失不大。
要是再晚一点,这个时候再去抓,恐怕就无济于事了。
谢玉澜骄傲的抱着棉宝。
“多亏了我家棉宝,非要闹着去仓库玩捉迷藏,这才让我们及时发现小偷。”
“棉宝就是我们老秦家的福星,也是我们新宁县纺织厂的福星啊。”
秦砚洲撇撇嘴,他妈这也太会给小萝卜长脸了,这都能将功劳扯到小萝卜身上去。
不过……一次凑巧,两次还能这么凑巧?
秦砚洲意味深长的看了棉宝一眼。
陶晓红看向棉宝,手指甲抠着门框,指甲都快抠下来了,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又是这个小野种坏她好事!
她讪笑着:“抓,抓到了就好。”
她看向那两个小偷,问道:“他们要怎么处理?”
秦山海说道:“当然是送去派出所,让他们招出幕后之人。”
陶晓红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第21章 招供
秦山海眼眸犀利,看着陶晓红时,让陶晓红有种极大的压迫感。
她不敢多留,匆忙说了句。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
陶晓红转身快步离开。
秦山海招呼保卫科的人:“把这两个小偷送去派出所。”
“是!”
小偷被带走,秦山海作为厂长也跟着去了派出所说明情况。
谢玉澜去上茅房了,保卫科其他人也都出去巡逻,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砚洲和棉宝。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盯着棉宝。
棉宝双手捧着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缸杯子,喝了一大口温水。
“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棉宝憋不住,叔叔一直盯着她看,让她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叔叔本来就不喜欢她,她可不能再惹叔叔不高兴。
秦砚洲轻轻勾了勾唇角:“小萝卜,你是不是知道仓库有小偷?”
小萝卜在他爸妈面前惯会装乖,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的缠着他们非要去仓库那种偏僻黑暗的地方玩捉迷藏。
一般这么大的小娃娃怕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嚷嚷着去玩。
棉宝睁着萌萌的大眼睛,懵懂的眨了又眨。
“木有木有,我布吉岛,布吉岛……”
棉宝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家伙心跳加速,紧张的放下搪瓷缸杯子,揪着自己的衣角,低头不敢看秦砚洲。
秦砚洲微眯眼眸:“小孩子,不能撒谎,不能隐瞒。”
“秦砚洲。”
外头忽然有人喊他。
下一秒门推开,跟去派出所的一个保卫科同事走进来。
“秦砚洲,公安同志让你去做笔录。”
秦砚洲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临走伸出魔爪揉乱棉宝整齐的头发,静电“噼里啪啦”的响。
棉宝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眼神清澈。
那模样,又萌又搞笑。
秦砚洲开门出去,小人儿棉宝长长的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叔叔发现了!
嘿嘿,她确实知道仓库里有小偷喔。
因为中午的时候,她在脑子里看到了,小偷把布料破坏偷走,导致厂里损失过大无法按时交货,厂里赔了好多好多钱,厂长爷爷也被所有人责骂,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棉宝不想爷爷被骂。
谢玉澜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棉宝的头发因为静电竖了起来。
“臭小子,算你跑得快,没被老娘逮着。”谢玉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一定是秦砚洲的杰作。
棉宝抱住谢玉澜。
“奶奶,我想肥家啦。”
“好,奶奶带你回家啦。”
谢玉澜抱起棉宝离开。
秦山海和秦砚洲到半夜才回来,棉宝已经睡着了,谢玉澜披了件衣服起来。
秦山海:“你还起来干啥?”
谢玉澜:“反正醒了,咋样?小偷说了啥?”
秦山海和秦砚洲各用一个脸盆在泡脚,秦砚洲忿忿道:“小偷招供了,说是张二柱让他们干的。”
张二柱是李明辉的一个小弟,整天跟着李明辉厮混。
这事要说没有李明辉的手笔,秦砚洲是不信的。
然而公安去抓张二柱,张二柱早就跑了,没有证据指向李明辉,公安就没法去抓人,最多也只能做个探访。
秦山海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他们秦家和李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就两个孩子之间有些龃龉。
前些日子他去李家说陶晓红的事情时,李家人态度都很谦和,并表示了会约束好李明辉的行为。
怎的今天会有这一出?
还有……秦山海眼眸逐渐变得深邃,今晚陶晓红的举动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秦山海和谢玉澜刚躺下来,睡在里侧的棉宝突然又挥舞着双手。
“不要,不要卖了棉宝。”
两人急忙去叫醒棉宝。
“棉宝……”
棉宝又做噩梦了。
一睁开眼,看见熟悉的人,立马扑进谢玉澜怀里。
“呜呜……不要卖棉宝,棉宝会保密哒,不会说出去哒。”
小家伙还迷迷糊糊的沉浸在噩梦中。
秦山海和谢玉澜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过了一会儿,棉宝情绪缓和了,秦山海端着温热的水给棉宝喝了一口。
“棉宝,告诉爷爷,你梦见是谁要卖了你呀?”
棉宝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谢玉澜:“棉宝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会保护棉宝哒,不会让棉宝被卖了。”
棉宝听到这话,认真的思考起来。
对呀,爷爷奶奶很厉害,会保护她,她不用怕!
在两人温声细语的诱哄下,棉宝哭得一抽一抽的说道:“是,是陶晓红姐姐……呜呜,我那天看见她和一个叔叔进了巷子里,我,我就跟上去……晓红姐姐说如果,如果我胡说八道,就要把我卖了。”
棉宝说完就扑进谢玉澜怀里,小肩膀因为哭泣而抖动。
秦山海和谢玉澜听完,一整个震惊又气怒,又心疼。
震惊是陶晓红在他们眼里一直是个懂事乖巧老实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秦山海攥紧拳头。
“陶晓红她怎么敢,怎么敢!”
谢玉澜气愤又失望:“棉宝这么小,陶晓红就敢这么恶毒的威胁棉宝!”
秦山海问棉宝:“棉宝,你看见的那个叔叔是谁?你认识吗?”
棉宝终于把憋在心里很多天,害怕了很多天的事情告诉爷爷奶奶。
心里一放松,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也没能回答秦山海的话。
谢玉澜把棉宝轻柔的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而此时的陶家,黑夜里,陶晓红裹着厚棉衣鬼鬼祟祟的来到家后面的小道。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了。
李明辉像个老蛤蟆似的从暗处跳出来。
“啊……”陶晓红被他吓一跳,赶紧捂住嘴巴。
两人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陶晓红抓着李明辉:“怎么样?不会扯到我身上来吧?”
李明辉抱住陶晓红。
“放心吧,你找人给我递纸条的时候,我就让张二柱提前跑了,公安找不到他。”
“这件事绝对扯不到我俩身上。”
陶晓红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李明辉抓着陶晓红的手,有些迫不及待。
“晓红,好晓红,老子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是不是该……”
陶晓红推开他:“不行,这里不行。”
李明辉不爽,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你可不能利用完老子,就一脚踹开。”
“我是那种人吗?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信我?”陶晓红顺毛,手摸着他的脸,温柔道:“现在这个节骨眼,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李明辉还是不满,心里跟猫爪似的难受。
“谁?谁在那里?”
一道手电筒照过来。
第22章 在处对象?
两人顿时屏住呼吸,快速躲进角落里。
不远处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过了一会儿便走了。
两人松口气,李明辉也不敢逗留了,只能不爽的离开。
次日,抓小偷的事情传遍了工厂,大家都在讨论,是哪个天杀的来厂里破坏布料。
陶晓红一点都不敢吱声,生怕大家猜测到自己头上来。
秦砚洲也因为抓小偷有功,被点名表扬了。
来厂里第一天,因为磨洋工成为维修组的万人嫌,第二天,秦砚洲就成了整个厂的功臣。
就算他继续磨洋工,大家也都不再说什么,完全不管他。
秦砚洲乐得清闲,找个角落地方倒头就睡,睡饱了就到处逛逛。
到了下午下班时间,陶晓红找到秦砚洲。
“砚洲哥。”陶晓红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
秦砚洲微蹙眉头:“什么事?”
陶晓红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秦砚洲没说话。
陶晓红声音带着几分害怕:“我昨天下班,发现有人,有人跟着我,我很害怕。”
“砚洲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秦砚洲想起李明辉对陶晓红做的事情,他已经没能保护好晓军的妹妹了,现下她又被人跟踪,他定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好,我送你回家。”
陶晓红欣喜。
她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秦砚洲身后,一起出了工厂。
秦砚洲骑着陶晓红的自行车,陶晓红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他的衣服,一脸幸福的模样。
陶家距离纺织厂骑车也要十几分钟,因着下班时间,路上有不少人。
陶家住的是纺织厂分配的房子,当年分房时为了照顾陶家,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特意给陶家分了一套三室一厅带院子的独立屋子。
到了陶家门口,秦砚洲便停了下来。
陶晓红下车,小心翼翼的询问:“砚洲哥,明天你还能送我回家吗?”
秦砚洲轻轻点头:“嗯。”
他这一路都在观察,也没瞧见谁在跟踪陶晓红。
但为了避免出事,他还是先送她一段时间。
陶晓红满心欢喜,目送着秦砚洲离开。
隔壁邻居们都下班回来了,好奇的问道:“晓红,秦厂长的儿子咋会送你回家?”
“你俩在处对象吗?”
陶晓红一脸绯红的低下头,娇羞的推着自行车进屋。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样子却像是在默认。
不消片刻,就有不少人知道陶晓红和秦砚洲在处对象的事了。
而且接下来两天,秦砚洲雷打不动的送陶晓红回家,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这两天谢玉澜买菜的时候瞧见李菊花,都没给好脸色。
李菊花很是纳闷,只以为是之前的事情让秦家人不快了。
今天谢玉澜买了菜回来,棉宝过来拉着她。
“奶奶,我们今天去接爷爷下班好不好?”
谢玉澜:“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接的,棉宝是不是又想去厂里玩了?”
棉宝握着双手不好意思的左右摇摆身体。
“是哒,奶奶带我去玩。”
看来棉宝很喜欢工厂,谢玉澜想着今天也没事,便带着棉宝去厂里。
……
“秦砚洲,有人找你。”
秦砚洲从车间出来,看到是光子找自己,他加快脚步上去。
“光子,找我干啥?”
光子神神秘秘的拉着秦砚洲走到一边。
“洲哥,你让我关注人贩子的事情还没什么眉目。”
“没有眉目你来找我干啥?”秦砚洲无语。
光子压低声音:“我找你是别的事情。”
“说!”
“有人瞧见陶晓红和李明辉在台球厅附近的巷子里见过面。”
秦砚洲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
“李明辉这厮还敢来找陶晓红!老子弄死他!”
秦砚洲气愤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树。
“光子,你现在就去找几个兄弟,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找李明辉。”
“这一次,老子一定要废了李明辉这王八蛋。”
光子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还愣着干啥?快去!”秦砚洲踢了光子一脚。
光子赶紧跑去找人。
到下班时间,疯玩够了的棉宝拉着谢玉澜。
“我们去接爷爷和叔叔下班。”
谢玉澜欣慰:“好好好,你跑慢点。”
祖孙俩来到车间外面等着,棉宝期待的看着从车间里出来的工人。
叔叔看到她会不会很惊喜呀?
谢玉澜琢磨着,棉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秦砚洲那臭小子了?
维修组所有人都出来了,还没看见秦砚洲,棉宝渐渐地有些失落。
叔叔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这时秦砚洲散漫的从车间出来,伸了个懒腰。
棉宝看见叔叔,欣喜的冲上去,一把抱住秦砚洲的大长腿。
“叔叔,我和奶奶来接你和爷爷下班啦。”
秦砚洲把她拎起来:“老子有腿自己能走回家,不用你接。”
棉宝:“要接,要接。”
“砚洲哥。”
陶晓红脸微微红的走过来,看到谢玉澜,她打招呼:“伯母,您怎么来了?”
谢玉澜看都没看她一眼,把棉宝抱过来,离陶晓红远远地,对秦砚洲道:“赶紧回家。”
秦砚洲:“妈,我还要送晓红回家,你们先回去。”
谢玉澜顿时炸了。
“陶晓红有腿,自己能踩自行车回去,还用得着你送?”
秦砚洲不明白自家老娘怎么突然对陶晓红这么大的敌意,他皱了皱眉,想着另一件事。
“最近有人跟踪晓红,我送她回家后马上就回去。”
陶晓红也疑惑谢玉澜怎么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了。
“伯母,我……”
“送什么送。”
秦山海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陶晓红身形一僵,脸色变了变,手指蜷缩,攥成一团。
秦山海走过来,挡在谢玉澜和棉宝面前,他冷冷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有人跟踪你,你应该向厂里说明情况,找公安同志去抓人。”
“而不是缠着砚洲送你回家。”
陶晓红咬唇:“我,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
秦砚洲微皱眉头:“爸,晓红……”
“你闭嘴。”秦山海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说道:“既然你害怕,那就让保卫科的人送你回家,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个危险分子。”
陶晓红还想说什么,秦山海已经让人去叫保卫科。
她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谢玉澜的声音。
“明天你周婶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去给老娘相看。”
第23章 相看
秦家要给秦砚洲相看对象?!
陶晓红指甲快要抠进肉里,她垂着头快步离开。
秦砚洲满脸不情愿。
“不去。”
谢玉澜抬手:“让你去就去,别给老娘废话,这次你要是还胡来,说看上人家妈,老娘就让你去睡大街。”
秦砚洲熟练躲开他妈的魔爪,避免了耳朵遭殃。
远远地看见光子在厂门口探头探脑,秦砚洲随便敷衍了一句:“知道了,我有事,我先走了。”
秦砚洲撒开腿就跑。
秦山海眼眸一沉。
“光子,人齐了吗?”秦砚洲上前。
光子:“齐了,都在台球厅等你呢。”
“走!”
秦砚洲摩拳擦掌,手指捏成拳头时还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气势汹汹的,正要走。
身后传来他爸的声音。
“你要去哪?”
谢玉澜抱着棉宝追了上来。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要去打架?”谢玉澜一把将棉宝塞给秦山海,上去就拧住秦砚洲的耳朵。
刚刚还霸气侧漏要去干架的秦砚洲顿时像泄气的小鹰崽子,被他妈揪着耳朵数落。
“都上班了还不安分,你是不是要气死你老娘?臭崽子,你……”
“妈,妈,你先轻点拧。”
“还轻点,老娘看你耳朵就是个摆设,怎么讲也讲不听,拧掉算了。”
谢玉澜扬起巴掌打过去,秦砚洲跳起来躲闪。
这边正上演母爱大戏,另一边秦山海将光子叫到一边。
面对秦厂长的威严,光子低着头将今天的事情告诉秦山海。
“李明辉跟陶晓红进巷子里?”
秦山海想起了棉宝的“噩梦,”如果陶晓红是被李明辉威胁进巷子里的,那她为什么要威胁棉宝不准说出去?
秦山海眼眸微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这些事情很奇怪。
他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光子。
“你去帮我查一下陶晓红和李明辉。”
光子纳闷,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但是看着这张大团结,光子没有任何犹豫的接了过来。
秦厂长让查,那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秦山海提醒:“这件事你秘密进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秦厂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光子刚结婚,没正经工作,一把子干活的力气没处使,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跟秦砚洲厮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现在不行了,他成家了,得挣钱了。
光子拿了钱跑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就完成任务交差。
秦砚洲从他妈的霹雳无敌巴掌下逃出来的时候,早就没有光子的身影。
……
陶家,陶晓红打发走了送自己回来的保卫科同事,一进屋,就看见她爸妈坐在桌前一脸凝重。
陶大壮皱着眉头不满的看了陶晓红一眼:“你哥交代的事情办砸了,你哥那边对象在跟他闹呢,晓红,你得赶紧想办法快点嫁给秦砚洲,早点把秦家的钱攥在手里。”
陶晓红心里很烦躁,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秦山海和谢玉澜时时刻刻盯着,谢玉澜对她态度也突然变得不冷不热,他们已经彻底断绝她嫁入秦家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秦家还要给秦砚洲相看。
等到秦砚洲相看成功,那就完完全全没她陶晓红什么事了。
李菊花抓着陶晓红的手,苦口婆心:“晓红,你哥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人家不仅要三转一响,还要三十六条腿和一套新房子结婚。”
“咱们家这情况,哪里拿得出这么多,住房又那么紧俏,只有靠你嫁入秦家,把秦家所有财产弄到手里。”
“到时候咱们家的好日子可就是整个纺织厂的头一份了。”
陶晓红的手慢慢攥成了一团。
她必须要嫁入秦家!
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次日,一大早谢玉澜就对秦砚洲千叮咛万嘱咐。
“今天你不许给老娘乱来。”谢玉澜警告着:“你周婶给你介绍的那姑娘,长得标致,性格又好,家里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职工,人姑娘自己也有一份稳定工作……”
谢玉澜越说越觉得自家儿子有点配不上人家嘞。
秦砚洲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讲八百遍了。”
为了今天的相看,谢玉澜特意让秦砚洲请假没去上班,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棉宝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谢玉澜身后忙碌,谢玉澜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秦砚洲:“小萝卜,我妈要去上茅房,你是不是也得跟着?”
棉宝懵懵的抓了抓脑袋,她只是想帮奶奶干干活而已呀。
下一秒,秦砚洲头上就挨了他妈一下。
“小萝卜小萝卜,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是个小萝卜头,别瞎给棉宝起外号。”
秦砚洲捂了捂头,撇嘴。
谢玉澜:“你赶紧去打扮一下,人马上要来了。”
秦砚洲轻哼:“女同志才需要打扮,我一个大男人打扮什么。”
谢玉澜抬起一脚把他踹进屋里。
“少废话!”
谢玉澜期待的往外看了看,这次相看的女同志不仅是双职工家庭,听说知道他家领养了个孙女也一点不介意。
秦家这边正高兴的准备着,另一边,李菊花藏在前往秦家的必经之路上。
看见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长相清秀的女同志时,李菊花突然跳出来。
“啊……”女同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菊花笑着:“你是杜晓婷吧?”
杜晓婷疑惑:“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还晓得你现在是要去秦家相看。”
杜晓婷更疑惑了。
“婶子,你咋晓得?”
李菊花哼了一声:“我可是秦厂长未来的亲家,我女儿陶晓红正在跟秦厂长的儿子秦砚洲处对象呢。”
这话一出,杜晓婷的脸色变了。
李菊花气愤道:“一看你就还不知道真相,那秦砚洲跟我女儿已经处很久的对象了,两人眼下都要结婚了。”
“就因为我们家条件差些,秦家看不上,他们就要给秦砚洲安排别的对象。”
杜晓婷听着很是气愤,但也没完全被带着跑。
“婶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杜晓婷转身离开。
李菊花见她离开的方向,得逞的笑了。
然而杜小婷在拐个弯后,便去了纺织厂,她找到在纺织厂上班的同学打听。
“你说秦厂长的儿子和陶晓红?我听说他俩确实在处对象。”
杜小婷顿时气得捏紧拳头。
这种对象,这种家风,即便是厂长家,她也不敢嫁!
她不相了!
第24章 强娶
秦家这边左等右等,跟介绍人周婶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也没见人上门。
谢玉澜有些着急。
“该不会是半道上出啥事了吧?”
正说着呢,周婶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玉澜,对不住嘞,人姑娘不知道听人说了啥,咋都不肯来相看了。”
“啊?”
谢玉澜愣了一下。
随即想着是不是平日里儿子风评太差了?人家姑娘听说了之后就不肯来了?
周婶急急忙忙的说完,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谢玉澜返回屋里。
秦砚洲摊开手,一脸无所谓道:“这次你可不能怪我了,是人家女同志自个不愿意。”
谢玉澜操起扫把揍过去。
“都怪你,谁让你平日里不学无术,总在外头瞎混,像个街溜子似的,哪个优秀女同志能看上你。”
秦砚洲躲闪。
“那是那些人没眼光,平日里我可招女同志喜欢了。”
“招招招,我看你是招苍蝇喜欢。”
秦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棉宝躲在门后面,等谢玉澜揍累了,棉宝冲上去给谢玉澜递茶缸。
“奶奶喝水。”
谢玉澜心中熨帖,摸了摸棉宝的头。
“还是棉宝好,奶奶的乖乖棉宝。”
唉,就她儿子这样的,啥时候才能给棉宝找个好妈妈。
相看没成功,秦砚洲被赶去厂里上班。
棉宝最近很喜欢去厂里玩,谢玉澜便天天锁上门带棉宝去厂里。
今日,秦砚洲一来就找个地方打瞌睡。
维修组的老师傅们已经见怪不怪,只要这个混世魔王别打扰他们干活就行。
“秦砚洲,秦砚洲在哪?”
睡得迷迷瞪瞪的,秦砚洲听到有人喊自己。
“干啥?”秦砚洲不耐烦的坐起身。
“快,快去陶家,出事了。”
秦砚洲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陶家很是热闹,里外都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还有哭哭啼啼的。
“哎呦,天杀的,这都是干啥呀。”李菊花哭天抢地。
陶大壮摔倒在地上,被人按着动弹不得。
陶晓红正跟李明辉僵持着。
李明辉穿着一身西装,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满脸喜色。
“老子缝纫机都带来了,还骑着自行车来接你,你可别不识好歹,跟老子回家,给老子生儿子去。”
李明辉上来拉陶晓红。
陶晓红挣扎:“不,不要……”
“住手!”
秦砚洲挤过人群,冲上来,一拳把李明辉揍翻在地。
他正要再上前,被陶晓红拉住。
“砚洲哥,不要,不能伤人,伯父伯母会责怪你的。”
秦砚洲气怒:“这狗娘养的还敢来强娶,老子今天就废了他!”
陶晓红用力拽住秦砚洲。
“不要,砚洲哥……”
李明辉的小弟上前把李明辉扶起来。
“呸……”
李明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秦砚洲。
要不是在演戏,他今天非要把秦砚洲揍残废不可。
“秦砚洲你算什么东西,今天是我跟陶晓红结婚的日子,看在老子心情好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赶紧滚开!”
秦砚洲挡在陶晓红面前。
“你特么别在这放屁,陶晓红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李明辉:“她身子都给我了,还怀了我的儿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震惊得倒吸一口气。
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陶家女儿咋长胖了,原来是有娃娃了。”
“可不是,前天我还瞧见她在路边吐呢,那只有怀孕的女人才吐啊。”
“结婚前就干出娃娃来了,真不要脸。”
众人对着陶晓红指指点点。
陶晓红眼圈红红的,泪水欲落不落,身形晃了晃,好似随时都会碎掉一般,手紧紧攥着秦砚洲的衣服。
“砚,砚洲哥……”她满满的哭腔带着哀求:“我不能嫁给李明辉,嫁给他我会死的,他就是个混账,砚洲哥,你救救我吧。”
秦砚洲手指收拢,指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手背上青筋凸起。
陶晓红泪水掉下来,拉着秦砚洲的衣服轻轻晃了晃。
“砚洲哥,你就说,就说孩子是你的,我们在处对象好不好?”
“我不想死,砚洲哥,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哥还在天上看着呢,如果我死了,我爸妈该怎么办啊。”
陶晓红低头,暗中给了李菊花一个眼神。
李菊花立即哭喊吵李明辉冲过去。
“天杀的李明辉,让你胡说八道坏我女儿名声,老娘跟你拼了。”
李明辉的小弟一把抓住李菊花挠过来的手,将她甩在地上。
李菊花一个假摔,摔倒了陶大壮身边。
“孩子他爹啊,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明辉欲上前抓陶晓红。
“媳妇,跟老子回家吧。”
“不要……我不是你媳妇!”陶晓红害怕的躲在秦砚洲身后。
秦砚洲伸手,攫住李明辉的手。
“放开!”李明辉甩了甩没甩开。
秦砚洲将他往后一推,李明辉趔趄着被小弟扶住。
“秦砚洲,老子劝你别多管闲事。”
“对啊,秦砚洲,人家陶晓红都怀娃娃了,你就让她嫁过去吧。”
围观人群开始劝。
陶晓红慌乱道:“我没有怀李明辉的孩子,我……我的孩子是秦砚洲的,我一直在跟秦砚洲处对象!”
闻言,众人又是一惊。
“啥?”
陶晓红哭着道:“李明辉就是个混子,他想要强娶我才胡说八道的,我跟砚洲早就在处对象了,前些天砚洲还送我回家呢。”
有人证明道:“没错,我瞧见了,两人就是在处对象。”
秦砚洲眉头皱得紧紧地,嘴张了又张,看着陶晓红哀求哭泣的眼睛,他又想到了为自己而死的陶晓军。
“放你的狗屁!”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谢玉澜牵着棉宝走了进来。
一大一小气势汹汹。
谢玉澜满脸气愤的看着陶晓红。
“我儿子没有跟你处对象,你别想把你肚子里的娃栽赃到我儿子头上!”
棉宝重重点头,小奶音气呼呼的:“就是就是!”
陶晓红本就苍白的脸,现下更加惨白了,她咬紧下嘴唇,身体都在发抖。
今天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绝对,绝对不能让谢玉澜和小野种给破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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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安来咯
陶晓红低头抹眼泪,一只手摸了摸肚子。
“伯母,我知道我配不上砚洲哥,可我……我是真心喜欢砚洲哥。”
陶晓红的话很容易引发大家的误解。
李菊花再配合的上前添一把火。
“我老陶家条件确实比不上秦家,可现下两个孩子在处对象,我家晓红也怀孕了,玉澜啊,你们老秦家可不能不做人啊。”
李菊花这个节奏一带,众人纷纷谴责起谢玉澜来。
“这晓红也真是,咋就没守住底线,但是娃都有了,说不准还是个儿子呢,谢玉澜你可就别拆散两孩子了。”
“对啊,娃儿都有了,还不得赶紧摆酒结婚,把人娶进屋哩。”
“还是厂长夫人呢,厂长夫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顷刻间谢玉澜就被骂成了一个恶婆婆形象。
谢玉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怒不可遏道:“胡说八道!我儿子根本没跟陶晓红处对象,陶晓红肚子里的娃是李明辉的!”
她的话没有人相信。
“前些日子我们可都亲眼瞧见秦砚洲天天送晓红回家。”
“我也瞧见了,哎呦喂,两孩子那腻歪样,都没眼看呢。”
谢玉澜气得不行。
“你们这嘴上下两层皮要是闲得慌就去舔茅房,陶晓红自个讲有人跟踪她,我家砚洲才会好心送她回家。”
“有人跟踪?那陶晓红咋不找李明辉,偏偏找你家秦砚洲嘞?摆明了就是两人在处对象。”
“我先前还以为秦家是个家风严谨,人品硬的好人家,没想到堂堂厂长家,竟然教出了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儿子。”
谢玉澜皱起眉头,疑惑看向说话的年轻小姑娘。
“你是谁?”
“我是杜晓婷!”
谢玉澜瞪大眼睛:“你……”
这就是要跟她儿子相看,但是却临时反悔的那个女同志!
杜晓婷义愤填膺地说道:“秦砚洲一边谈着对象,一边又和我相看,幸亏李婶子及时告诉我,我又找了纺织厂的同学打听清楚,不然我也要被你们家给骗了!”
群众这下子更加沸腾了。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有一股正义感,都会本能的倾向弱者,而杜晓婷的话更加证实了秦家人有多不负责任,有多昧良心。
一个大娘对着谢玉澜呸了一口。
“呸!自个儿子把人闺女搞大肚子,却不让人进门,简直丧尽天良。”
“一边谈着对象,一边又跟别的女同志相看,这是要祸害多少女同志啊。”
“这乱搞男女关系是要被送去劳改的!”
一句“乱搞男女关系”砸过来,谢玉澜也有点慌了。
她儿子刚有了工作,正要和人相看呢,这要是传出去哪个女同志还敢跟她儿子结婚?
要让她儿子背下这口大锅,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要骂奶奶!”棉宝看着谢玉澜被大家唾骂,攥着小拳头,勇敢的从秦砚洲身后冲出来,挡在谢玉澜面前。
而此时大家骂得激烈,有人愤世嫉俗,激动的捡起石头砸过来。
眼见着棉宝就要被砸破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秦砚洲快步上前,挡在了棉宝跟前。
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壁,牢牢地将小奶团子护在里面。
尖锐的石头砸在了秦砚洲的背上,秦砚洲轻轻地闷哼一声,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棉宝。
棉宝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
“呜……”
小家伙想哭,却又死死地憋住,小嘴巴瘪着,眼泪水在打转。
“棉宝,快给奶奶看看伤着没有。”谢玉澜现下也顾不上生气了,担心的把棉宝抱起来检查了一遍。
棉宝摇头:“我木有伤到,奶奶,呜呜,不要骂奶奶……”
小家伙即便受了惊吓还在担心谢玉澜。
她不懂,奶奶这么好,为什么这些人要骂奶奶?
“叔叔……”棉宝水蒙蒙的眼睛担忧的看向秦砚洲:“叔叔疼不疼?”
“不疼。”秦砚洲随口回答。
他转身,挡在他妈和棉宝跟前,双拳紧握,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冷冷扫向刚刚扔石头的人。
是总和陶大壮一起喝酒的老王。
“你,给我家小萝卜道歉!”
老王梗着脖子:“道什么歉,不是没砸中嘛,再说了,你乱搞男女关系,欺负老陶一家子,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秦砚洲气笑了,刚刚他一直想说话,但被自家老娘按着。
他捏着拳头迈了一步。
老王被他突然变得凌厉的气势吓了一跳:“你,你别乱来啊。”
秦砚洲冷笑一声,拳头带着罡风砸过去。
“啊……”老王惨叫一声,脚一软摔倒在地上。
沙包大的拳头没有砸下去,而是稳稳当当的停留在他面门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呆住,不敢吱声。
现场安静了一秒。
“老王!”老王媳妇冲上来。
秦砚洲收回拳头,吊儿郎当的“嘁”了一声。
“软脚虾都没你软。”
“特娘的你应该庆幸没砸到我妈和小萝卜,要不然……”
秦砚洲没说完的话充满威慑力,吓得老王浑身一抖,想起刚刚那沙包大的拳头,这要是砸下来,他牙齿都要掉几颗。
“我,我不敢了。”老王赶紧认怂。
秦砚洲挺直脊背,皱着眉头,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扬声道:“老子只讲一遍,我秦砚洲跟陶晓红没有处对象!”
话音一落,陶晓红神色变了变,她故作不敢置信,楚楚可怜又委屈的朝着秦砚洲喊了一声:“砚洲哥,你怎么能……”
老王媳妇见自家男人差点被打,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状,立马说道:“没处对象,那晓红肚子里的娃是谁的?”
“莫不是你仗着自己厂长儿子的身份,就欺负了晓红。”
“晓红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绝对不能让你欺辱了去。”
愤世嫉俗的围观群众立刻帮腔。
“这老陶家也太可怜了,没了儿子,现在女儿又被人欺负。”
“厂长儿子这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必须报公安。”
杜晓婷也愤怒的高喊:“报公安!”
“公安来了!”
秦山海威严的声音传来。
第26章 反转反转
“让开,公安来了!”
堵在门口的人让开身。
秦山海带着三名公安同志走进来。
陶家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陶晓红心里一慌,手微微颤抖。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公安插进来!
她快速给了李菊花一个眼神。
李菊花秒懂,连滚带爬的跑到公安面前。
“公安同志,我们这就是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不用你们处理,你们快回去吧。”
秦山海冷声道:“什么小摩擦,这可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的大事!关乎于我们新宁县的安危!”
谢玉澜手一指,指向了准备功成身退的李明辉。
“公安同志,就是他,欺负了人家女同志陶晓红!”
李明辉正猫着腰做贼似的打算趁乱溜走,现下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顿时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他尴尬的讪笑着:“公安同志,这绝对是污蔑,欺负陶晓红的人是秦砚洲,不是我。”
公安看李明辉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自行车上还绑着红绸带,一脸严肃道:“你就是那个来强娶人家姑娘的李明辉?”
李明辉否认:“不是我,我没有……”
“就是他要强娶!”杜晓婷正义感爆棚,在她看来秦砚洲不是个好东西,李明辉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明辉怒瞪:“你胡说!”
李明辉想跑,公安立刻上前将他抓住。
“老实点!”
李明辉被反手控制着,疼得青筋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女公安走到陶晓红面前。
“陶晓红同志,不管谁欺负了你,我们都会调查清楚,为你做主的,现在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陶晓红脸色煞白,摇着头:“我,我不去……”
谢玉澜抱着棉宝,嘲讽的笑着:“咋地,做贼心虚不敢去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肚子里娃儿是砚洲的吗?那你倒是去派出所啊,跟公安同志讲啊,你敢吗?”
谢玉澜的冷嘲热讽刺激了陶晓红。
陶晓红攥紧的手,指甲抠进肉里犹不自知。
反正只要她咬死孩子是秦砚洲的,谁也拿她没办法。
陶晓红想定后,直起身:“好,我跟你们去派出所。”
一行人去了派出所。
两名男公安押着李明辉,女公安陪着陶晓红,一路上都在安慰。
陶晓红微微低头余光往后看向秦家人,秦砚洲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蓦然对上秦山海幽深的目光,她心里一阵,快速收回视线。
她心咚咚跳得很快。
总有一种,自己所有心思都被秦山海看透的感觉。
谢玉澜关注都在棉宝身上,看着棉宝已经从惊吓中出来,她心里松了口气。
到了派出所,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公安同志挨个审问做笔录,但人太多了,没有足够单独审问的房间,便只好全部待在一起。
一进来陶晓红就轻轻抽泣。
公安问:“秦厂长报案说李明辉对你实施了不轨的行为,还导致你怀孕,这是真的吗?”
一旁的李明辉站起来:“我没有,我冤枉!”
女公安柔声:“陶晓红,现在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
陶晓红低头抹眼泪,声音沙哑又委屈:“没有,李明辉没有强我。”
公安:“那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李菊花抢话:“是秦砚洲,我女儿在跟秦砚洲处对象,两个孩子没分寸,结婚前就,就那啥了……”
谢玉澜气恼:“李菊花你放屁,你脑子是不是被臭抹布裹了!”
“公安同志,他们是在栽赃,就是想让我儿子做冤大头。”
秦山海轻轻拉住媳妇的手,安抚她。
“你别急坏了身子,这事我来处理。”
谢玉澜往后退,看见秦砚洲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秦砚洲捂了捂耳朵。
“公安同志,我跟陶晓红是正常的男女同志关系,并没有处对象,我也没有对陶晓红做过任何亲密的行为。”
秦砚洲无比认真且坚定。
他会为了陶晓军保护陶晓红,但不代表他就乐意成为冤大头。
何况今天这件事,他也有点品出味来了。
李菊花登时破口大骂:“秦砚洲你混账,你吃干抹净不认人啊,我家晓红可是怀了你的娃。”
陶大壮:“今天这件事你们秦家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去举报!”
他就不信,秦山海会不怕。
到时候举报信一递上去,秦山海就得接受调查,厂长位置还坐不坐得稳都是个问题。
反正他们老秦家也没证据证明晓红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秦砚洲的。
秦砚洲气怒的想要上前理论,被秦山海一下给按回去。
秦山海神色自若,冷静稳重,上前一步,看着陶晓红,声音低沉透着冷意。
“你确定孩子不是李明辉的?”
陶晓红摇头。
秦山海又看向李明辉。
李明辉赶紧否认。
“我没有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秦山海微微点头。
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明白秦山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同意陶晓红进门了?
陶家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狂喜。
等到秦山海一开口,他们就多要一些彩礼!
秦山海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光子!”
“来嘞。”
光子带着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进来。
这个男人是陶家的邻居陈老二。
陈老二对公安说道:“前些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瞧见陶晓红和李明辉在一起搂搂抱抱的。”
“我寻思着两人是在处对象,用手电筒照了照就走了。”
陶晓红猛地站起来,激动反驳:“你胡说!你肯定看错了。”
李菊花:“陈老二你是在茅坑里熏花了眼睛,看错了!”
陶大壮:“对,公安同志,他的话你们可不能信,这陈老二眼神不好,他看不清的。”
公安问陈老二:“你眼神真不好?能不能确定自己没看错?做假证为证可是犯法的,你得为自己讲的话负责任。”
陈老二有点犹豫了,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公安商议后决定先将秦砚洲扣押起来。
秦砚洲不免有些着急上火:“不是,你们扣我干啥?”
他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想要争辩,公安以为他要反抗,顿时好几个人冲上来强行控制。
“咔哒”秦砚洲被反手用手铐铐住。
见状,谢玉澜急着想要上前。
此时,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的跑进来。
看到李明辉果然在派出所,二人急忙开口。
“公安同志,我儿子李明辉跟陶晓红那是正经处对象的关系啊,绝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对啊,晓红怀孕了,我们李家肯定是要负责任的,这不已经在商量着结婚的事了,我们已经打算明天就让两个孩子去领证。”
第27章 领证
来的两个人是李明辉的父母。
两人的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陶家人更是彻底傻眼,他们前脚才否认孩子是李明辉的,连李明辉自个也极力否认。
后脚李明辉父母就跳出来承认。
“爸,妈!”李明辉喊了一声,努力的给他们递眼色,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谢玉澜差点笑出来。
“李明辉你眼睛再怎么抽抽也没用,公安同志,你们刚刚都听见了,他们李家可是亲口承认了李明辉和陶晓红在处对象,肚子里的娃儿也是李明辉的。”
李明辉的父母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公安严肃的询问二人。
“你们是李明辉的父母?你们确定李明辉和陶晓红在处对象,并且陶晓红肚子里怀的是李明辉的孩子?”
李明辉的父亲李刚强毫不犹豫的点头,并且拿出户口本和工作证。
“我们确定,公安同志,这是我家的户口本,还有我在单位的工作证明。”
李明辉还想阻止父亲,他急切的站起身:“爸,我没有……”
“你给老子闭嘴!”李刚强呵斥道,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如果不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真想亲手把他掐死算了。
平日里他在外面惹是生非,他都能给他兜底,陶家这边随便给些好处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惹上这种糟心事。
李母走到儿子身边,苦口婆心:“儿啊,你就听你爸的,爸妈是不会害你的。”
李明辉气得脸都红了,眼看着事情要成了,他爸妈突然来捣什么乱?这到底咋回事?
李明辉拉了拉他爸,压低声音:“我这办事呢,你跟我妈别添乱了。”
李刚强:“老子今天不来,你就要被抓去劳改了!”
李明辉疑惑:“谁告诉你我要被抓去劳改了?”
“半小时前咱家住街头的老吴跑单位来通知我,说你因为强了人姑娘,被公安抓起来要送去劳改。”
“爸,这没有的事!”
李明辉急得半死,咬牙低声道,“是秦砚洲!被抓去劳改的是秦砚洲!你不捣乱,这事儿都成了!”
李刚强不是傻子,方才是担心儿子乱了分寸,眼下被儿子这么一说,再结合他进公安局后感受到的异样,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说不过去了。
他儿子打算栽赃秦家,结果被倒打一耙!
他们李家……让人做局了!
严格说来,也不算倒打一耙,陶晓红的孩子确实是他儿子的。
但他李家可从来没想过要认下呀!
“是哪个王八羔子……”
李刚强拳头都硬了。
是啊,会是谁呢?
李明辉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秦山海身上。
李母没听见父子俩的对话,她瞧见一旁的陶晓红,上前便热情的握住陶晓红的手。
“晓红,明辉原先只和我说处了个对象,没说是你,要知是你,我早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了。你快和公安同志说清楚,你和明辉是你情我愿的,明辉没有欺负你!”
陶晓红一整个懵掉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又成了李明辉欺负她了?
李家人闹的哪一出?
谢玉澜灵光一闪,说道:“谁晓得你们这两层嘴皮子说的是真是假,民政局就在隔壁,除非你们现在就去领证。”
秦山海眸中闪过一抹了然,沉声附和道:“没错,你们这各说各的话,讲的都不一样,公安同志也没法确定你们谁讲的是实话,乱搞男女关系可是会影响全家的大事,绝对不能马虎。”
李刚强听到秦山海最后那句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气得胸口起伏。
“领什么证!我儿子的事情不劳你们费心。”
李母诧异的看向丈夫,他们把户口本带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丈夫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李刚强给自家婆娘递了个眼神,李母顿时闭上嘴巴不说话。
既然已经知道是被做局骗了,李刚强便不着急了。
“公安同志,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儿子清清白白的,跟陶晓红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被人骗了情急之下才胡说八道的。”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李家的脸皮子都是墙砖做的吧,那么硬那么厚,自个讲的话,前后脚都能推翻,那要都这样,人家公安还怎么办案。”谢玉澜快被李家人的厚脸皮给气炸了。
公安也皱起了眉头。
秦山海:“李刚强,你可是单位的职工,说话如此颠三倒四,我严重怀疑你是怎么坐上单位干部位置的!”
涉及到自己的职位问题,李刚强被狠狠的噎住了。
“秦山海,你……”李刚强气得捏紧拳头。
公安:“行了,都安静!”
“既然你们各自说的都不一样,那就全部先扣押起来,等调查清楚再说。”
“不行!”
李刚强立刻反对。
儿子要是被扣押了,即便最后什么问题都没有,也会被别人传闲话,届时还是受影响。
秦山海再次发力:“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会秉公执法,儿子,你就先在派出所住几天吧。”
秦砚洲:?
秦家人一身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让公安同志很满意。
反观李家人,已经开始乱了阵脚。
李明辉已经被关过一次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被关起来。
李刚强狠狠咬牙,下定决心。
“是我没搞清楚,我儿子确实在跟陶晓红处对象,两孩子瞒着大人悄悄发展,我这才弄错。”
公安对李刚强的话持怀疑态度。
“你确定?”
谢玉澜适时的吐槽:“他们李家人说话跟放屁似的,一会承认,一会否认,除非他们现在就去民政局领个证,正好那边还没下班呢,还来得及。”
李刚强犹豫,心里不甘,他早就给儿子物色好了一个领导家的女儿,可眼下儿子绝对不能被扣押起来。
公安:“都扣起来。”
“等等!”李刚强一咬牙一狠心:“领证,现在就去!”
李刚强看向陶大壮和李菊花:“陶晓红的户口呢?”
李菊花整个人都是懵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陶晓红激动的站起来:“我不要嫁给李明辉!”
第28章 妈妈,是妈妈
李母转身拉着陶晓红的手,一脸好婆婆的样子:“晓红,你和明辉处了这么久,娃都有了,我们也该给你个名分,你就别闹了,听话啊,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女儿疼的。”
看似亲切的话,内里却充满了威胁,她的手死死地扣住陶晓红的手,眼神阴狠可怕。
陶晓红咬着嘴唇,满心不甘,可她又不敢得罪李家。
陶大壮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女儿嫁入秦家固然好,但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李家的条件也非常不错。
不仅是双职工,在新宁县也有一定的权势地位。
“在,在家里,我们这就回去拿。”
陶大壮狠狠拽了李菊花一下:“臭婆娘,赶紧的,回去拿户口本。”
两人跑回家。
公安把秦砚洲的手铐解开,谢玉澜一把将秦砚洲拽到身后,挡住陶晓红看秦砚洲时楚楚可怜的眼神。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再无回旋余地。
有公安同志盯着,李明辉也不敢跟父母串供,就连陶晓红也面如死灰的低着头。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陶大壮和李菊花连滚带爬的拿着证件回来。
在公安的陪同下,两家人一起来到了民政局,正好工作人员还没下班。
谢玉澜抱着棉宝去看好戏。
亲眼看着李明辉和陶晓红领了结婚证,两人被锁死。
她长长的松出一口气。
公安:“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你们在笔录上签字,就都回去吧。”
公安看向李明辉:“既然是正经娶媳妇,就别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强娶,你以为还是旧社会土匪那一套呢,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李刚强压着李明辉点头:“是是是,我们晓得错了。”
想要秦砚洲帮自己养儿子的如意算盘落空,李明辉现在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
他跟陶晓红搅和在一起,可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娶陶晓红。
以他的家室地位,他可以选择更好的女同志结婚,然后暗中再跟陶晓红来往。
谢玉澜看着陶家人灰败的脸色,心情很美好。
“既然证都领了,是不是该选个好日子喝酒了?晓红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到时候可得请婶子去喝一杯啊。”
陶晓红全程红着眼睛低着头,谢玉澜的冷嘲热讽就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该是她和秦砚洲去领证才对。
“砚洲哥……”陶晓红柔弱委屈带着哭意的看向秦砚洲,想要再试图唤起他对自己的保护欲。
“我跟李明辉不是……”
话没说完,秦砚洲便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声音低沉疏冷:“你跟李明辉的事情跟我再无任何关系,以后,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走向谢玉澜和秦山海。
他是出于对兄弟陶晓军的愧疚,才会拼命保护陶晓红。
可今天这件事,陶家人的算计,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完了。”李菊花天塌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全完了。”
“完什么完,我警告你们,你们给我安分点,在外面别说是我李家的亲家。”李母上前,满脸嫌弃的警告完,拉着李明辉就走,一点也没管新媳妇陶晓红如何。
陶大壮一脚踹在李菊花身上:“丢人现眼的东西。”
随即他看向陶晓红:“晓红,你跟李家要一千块彩礼,还有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
陶晓红脸色煞白煞白的,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因为用力全身都在发抖。
她没有回应陶大壮,整个人跌跌撞撞的离开派出所。
天已经黑了,从派出所出来,一家人朝着家的方向走。
秦砚洲跟在父母身后。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陶晓红和李明辉的事了?”
秦山海停下脚步。
路边的屋子里亮了灯,露出些许昏黄的光,照在秦山海身上。
“我让光子去查了他们,发现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只有你这个大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山海恨铁不成钢,曲起手指在秦砚洲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说你,你啥时候才能长点心眼子?陶晓军对你有恩,对咱们家有恩,但不代表咱们家就得被他们老陶家祸害啊。”
秦砚洲捂了捂被敲疼的脑袋,没说话。
今天这一出,也让谢玉澜彻底看清了陶家人的无赖。
“从今往后,咱们跟陶家保持些距离,报恩归报恩,但也不能啥都搭进去。”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没有陶晓军,死的就是他们的儿子秦砚洲。
谢玉澜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深知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当年大儿子牺牲的消息连同抚恤金一起送回来时,她差点没扛过去。
正因如此,他们秦家才会对陶家各种掏心掏肺的帮衬。
可这种无条件的帮衬,没想到会换来陶家人把他们当傻子耍。
喔,不对,只有她儿子才被当成傻子耍。
谢玉澜嫌弃的看了儿子一眼。
“今天要不是我带着棉宝在厂里玩,门卫告诉我你被陶家的人喊走了,你个臭小子还不知道被咋样算计呢。”
“老娘警告你,以后离陶晓红远远地,她已经嫁人了,你可别跟她再传出什么谣言来。”
秦砚洲立刻跳起来表态:“我秦砚洲以前到现在就没喜欢过陶晓红,我咋可能跟她传出啥来!”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今天人民群众全都讲你送陶晓红回家,在跟她处对象,这还叫没传出啥?”
秦砚洲:……
他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扎心都扎这么准。
“对了。”谢玉澜想起来什么,问秦山海:“李刚强他们今天咋回事?”
秦山海卖关子:“你猜。”
他从谢玉澜怀里把棉宝抱过来,他都一天没抱过小孙女了。
“你快讲啊。”
谢玉澜拍了他肩膀一下。
秦山海这才娓娓道来:“李刚强单位空出了一个肥差,李刚强运作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就能升上去了。”
“你说这关键时刻,要是他儿子因为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被举报了,他急不急?”
谢玉澜眼睛一亮。
难怪他们一进派出所就立马承认李明辉和陶晓红是在处对象。
敢情是知道他们儿子不是什么好鸟,怕事情闹大了,影响到李刚强的晋升。
打蛇打七寸,老汉这一招简直绝了。
秦山海不仅让光子把陈老二带来作证,为了以防陶家人辩驳,他还特意让人去给李刚强传话,传话的内容则是李明辉强迫欺辱了陶晓红,陶家人已经报公安要让李明辉吃花生米。
李家一听这话肯定着急,来派出所前便商量好对策,娶了陶晓红,保全儿子性命和李刚强的职位。
天越来越黑,马上就到纺织厂职工大院了。
靠在秦山海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小棉宝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天空。
隐隐约约中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棉宝猛地睁大眼睛,激动的伸出小手指着那颗星星。
“妈妈,是妈妈。”
妈妈终于来看棉宝了。
第29章 碰到妈妈啦
棉宝在秦山海怀里跳着,想要去够那颗星星。
她想碰碰妈妈。
谢玉澜和秦砚洲停下脚步,顺着棉宝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颗星星。
整个黑暗的天空,唯独那一颗星星闪烁着幽弱的光芒,璀璨,夺目。
谢玉澜微微一愣。
棉宝又想妈妈了?
棉宝撅起小嘴巴,很是失落:“摸不到妈妈。”
秦山海心中明白了什么,棉宝这是把那颗星星当成妈妈了。
“妈妈也在想棉宝呢。”
棉宝眼圈泛红,水气弥漫。
“为什么摸不到妈妈?”
秦砚洲:“因为天离我们太远了,小萝卜,你够不到。”
棉宝期待的看向秦砚洲:“叔叔能够到吗?”
叔叔高高的,肯定能摸到吧?
秦砚洲嘚瑟:“当然。”
谢玉澜一巴掌拍过来:“你说啥大话呢。”
秦砚洲利落的躲开:“我有办法让小萝卜摸到她妈妈。”
“你能有啥办法?”谢玉澜不信。
秦砚洲:“回家就知道了。”
“你要是敢让棉宝失望,老娘收拾你。”
进了家里院子,棉宝从秦山海怀里下来,小短腿眼巴巴的跟在秦砚洲后面。
秦砚洲用脸盆装了一盆水,然后看了看天上那颗星星的位置,他校对了好几遍,终于对准。
秦山海和谢玉澜也在一旁围观,他们倒是想看看这臭小子能不能卖弄成功,哄棉宝高兴。
“就这样?一盆水?”谢玉澜已经准备好巴掌,随时可以揍儿子一顿。
秦砚洲:“别急,再等一会。”
棉宝蹲在旁边,着急的探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等到脸盆里的水逐渐平静时,隐隐绰绰的看到星星的倒影。
棉宝倏地一下睁大眼睛。
“妈妈。”
谢玉澜也瞪大眼睛,还真行!
秦砚洲嘚瑟道:“现在可以摸了。”
棉宝伸手去摸水里的星星。
可是她的手一放进去,水便荡起涟漪,星星便不见了。
她刚想把手收回来,被秦砚洲的大掌轻轻捉住。
“再等等。”
“嗯?”
棉宝不懂,但棉宝听话地等了。
水面涟漪散去,星星再次浮现在了她小小的手心。
“哇!”
她睁大了眼。
秦砚洲:“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摸到了?”
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棉宝愣了愣后,开心地笑出声:“摸到了摸到了!”
“妈妈,我摸到妈妈啦。”
谢玉澜睨了儿子一眼,欣慰地嘀咕道:“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点儿本事嘛。”
秦山海也松了口气。
秦家院子里气氛很温馨。
直到星星被云层遮住,棉宝也窝在谢玉澜怀里睡着了。
次日一早谢玉澜一巴掌拍在秦砚洲的背上。
“臭小子,快点起床去上班。”
“嗷……”秦砚洲疼得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手摸着后背,什么睡意也没了。
谢玉澜无语:“老娘也没打你多重,你反应这么大干啥?”
秦砚洲疼得一张脸都要扭曲了。
“妈,我受伤了,让我爸给我请个假,我今天不去上班。”
谢玉澜瞪他:“老娘打你一下,你就受伤了?别给老娘找借口,赶紧老老实实去上班赚钱养棉宝。”
秦砚洲:“凭啥让我赚钱养?”
“凭你是棉宝的爸爸。”
秦砚洲:“我可没承认啊。”
“管你承不承认,赶紧起来。”谢玉澜一把将人薅起来。
“我真受伤了,不信您看。”秦砚洲将衣服撩起来,转过身,给他妈看他的背。
秦砚洲皮肤很白,他是那种天生晒不黑的类型。
他一整个白皙的后背上赫然有一团青紫。
这是昨天帮棉宝挡那一块大石头给砸的。
昨天还没什么太大感觉,睡一夜起来疼得不行。
棉宝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往里面看,正好看到那一片触目惊心。
“叔叔。”棉宝担忧的跑进来。
秦砚洲立刻将衣服弄下来。
“小萝卜,你进来干啥?”
棉宝:“叔叔对不起。”
“你道啥歉?”
棉宝瘪了瘪嘴巴:“叔叔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谢玉澜抱起棉宝:“他是你爸,救你是应该的,就那么点小伤,还不至于咋样,棉宝不用愧疚。”
她亲生的儿子,她能不知道?从小到大打架受了多少伤也没见他怎么喊疼。
他摆明了就是想借机躲懒不去上班。
“赶紧的起来,一会擦点药酒得了,看在你昨天救了棉宝的份上,一会老娘给你煮个鸡蛋。”
秦砚洲嘴角抽了抽:“就一个鸡蛋?”
棉宝脆生生道:“我给叔叔冲一碗麦乳精喔。”
秦砚洲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得了吧,那玩意我不爱喝。”
棉宝有些失落。
叔叔让她摸到了星星,她想谢谢叔叔。
谢玉澜还得赶着去买菜,叮嘱了秦砚洲两句便挎着篮子带着棉宝出去了。
昨天在陶家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
她一出门,便被邻居们团团围住。
一张张八卦的脸凑过来。
“玉澜,咋回事啊?不是你家砚洲和陶晓红处对象吗?咋又听说陶晓红和李家那小子在处?”
谢玉澜哼了一声道:“从头到尾就是陶晓红和李明辉在处对象,昨天两人已经领结婚证了。”
“听说陶晓红娃都有了?是真的不?”
谢玉澜:“是不是真的,你们自个看呗。”
看陶晓红那月份,也要显怀了,到时候大家自会瞧见。
流言满天飞,陶晓红结婚前就跟人厮混在一起,还搞出了娃儿,她现在一出门就被大家指指点点。
甚至参与围观昨天事情的街坊邻居们,在私底下一复盘,发现那老陶家分明就是想硬让秦家人当冤大头啊。
一传十十传百,李菊花挎着篮子去买菜,被大家给灰溜溜的骂回家了。
陶晓红也请了假,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这一天谢玉澜的心情有多好,陶家人便被唾弃得有多惨。
半夜里,陶家的门被敲响,李菊花骂骂咧咧的披着衣服来开门。
门一打开,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时,李菊花黑了一天的脸突然浮现了几分惊喜。
“晓军!”
“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死去”已久的陶晓军。
陶晓军左右看了看,迅速闪进屋子里。
李菊花赶紧把门关上,做贼似的,将窗户也关得紧紧地。
屋子里陶大壮见到儿子,一张拉长的驴脸顿时喜笑颜开。
“晓军,你咋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第30章 新媳妇自己上门
陶晓军一进屋便发了火。
他把头上的斗笠取下来,重重地摔在桌上。
“爸妈,晓红,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
陶晓红在家躲了一天,也哭了一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自己就跟李明辉领证了。
虽然李家家世不错,可对比起来,秦家更好拿捏,她嫁过去就是秦家的女主人,秦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反观李家,昨天领证到现在,都没来个人接她过门,更别提彩礼了。
她从没被这样轻视过!
“哥,我能咋办啊,昨天那种情况,我要是反抗,李明辉父母能撕了我。”
今天一早陶大壮就出门给儿子发了一封电报,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陶晓军得知妹妹不仅没嫁给秦砚洲,反而还跟李明辉领了结婚证,急得顾不上自己假死的身份,半夜溜回来了解具体情况。
李菊花和陶大壮一人一句跟陶晓军讲述昨天的事。
陶晓军握紧拳头。
“咱们肯定是被秦家人给摆了一道,他们不仅不想让晓红嫁进去,还从中推波助澜让晓红嫁给了李明辉。”
陶家人听陶晓军这么一说,纷纷气得不行。
“挨千刀的秦家人,全是短命鬼,害了我家晓红,那李明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家人也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李菊花一边拍大腿一边骂骂咧咧。
陶晓军皱着眉头不耐烦:“行了,你们早干啥去了,要是早点把秦砚洲拿下,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他这五年躲躲藏藏的生活,为的就是让秦家人心甘情愿无条件的为他家付出。
尤其是秦砚洲,他不仅要得到秦家所有钱,还要让秦砚洲过上乞丐都不如的生活,将他狠狠踩在脚底下!
可现在一切计划都乱了。
陶晓军是陶家人中脑子转得最快的,顷刻间他便想到了办法。
“晓红,李家人不来接你,你就自己去李家,反正你跟李明辉已经领证了,总不能还一直住在家里。”
陶晓红攥起手指,紧张的问:“哥,你啥意思?”
陶晓军压低声音:“你去李家,李家人若是对你不好,你正好有理由再去找秦砚洲。”
他和秦砚洲从小一起长大,对秦砚洲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
秦砚洲最重义气,只要有他这个好兄弟的救命之恩在,秦砚洲就不会不管陶家。
两人不愧是兄妹,陶晓红立刻便懂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另外,你这两天就回纺织厂上班,哥还有别的事情要让你办。”
陶晓军眼神里闪过一抹阴狠。
秦家人不仁,那就别怪他们陶家不义了!
趁着夜色,陶晓军匆匆的回来,部署完下一步计划后,又急忙忙的离开。
临走他叮嘱陶大壮。
“以后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别发电报了,容易被人发现。”
陶晓军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电话是他对象办公室的。
第二天陶晓红便带着行李主动去了李家。
然而她却吃了闭门羹,李家的门关得紧紧的。
她明明听见里面有电视机的声音,可无论她怎么敲,就是不开门。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委屈的站在门口,寒风吹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有邻居好奇的看过来。
“你就是李家新娶的媳妇吧?”
陶晓红楚楚可怜的点头。
“哎呦,还真是哩,快来瞧啊,李家人没去接,新媳妇就自个上门了,还真是上赶着呢。”
“结婚前就跟男人搞一起,借着肚子里的娃儿要挟李家娶她的人就是这个呀。”
“真是好手段,脸皮厚的嘞。”
“活该人李家不开门,要是我儿子被人这么算计威胁,我非得给她一碗药把娃儿流了不可。”
陶晓红懵了。
怎么回事?
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这些人全部都在嘲讽她?
一双双嫌恶的眼神,宛如针扎一般落在她身上。
陶晓红低下头,她想躲,却发现四周都是人,她根本没地方躲。
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还能躲去哪里?
陶晓红捏紧拳头。
都怪秦家人,为什么他们不肯娶她?为什么!
尤其是那个一次次坏她好事的小野种!
等她找着机会,一定要让她消失在新宁县!
陶晓红实在受不了这么多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忽然痛苦的捂着肚子。
“啊,好疼,我的肚子好疼……”
随即扶着墙壁晕了过去。
邻居们吓了一跳。
“李家的,朱红梅,你们赶紧出来,你们新媳妇晕倒了。”
一直紧闭的大门打开,李母朱红梅看到倒在地上的陶晓红,皱起眉头,担心她在自家门口出什么事情,那就太晦气了。
“明辉,赶紧把她送去卫生院。”
邻居:“她刚刚讲肚子疼,说不准是娃儿有啥事呢,这不得送医院?咋送卫生院?”
朱红梅:“她能有什么事,卫生院看看就行了。”
说罢,把李明辉叫出来,两人一起把陶晓红送去了卫生院。
到了卫生院,李明辉有点担心。
“妈,她不会有事吧?”
毕竟陶晓红还是很对他胃口的,今天他妈说要给陶晓红下马威,这样她进门后才不敢骑在他们头上。
而且未婚先孕毕竟不好听,他妈对外宣称是陶晓红仗着肚子逼婚,他们不得已才娶了这个媳妇。
完美的将群众唾弃视线转移到了陶晓红身上去,这样不仅以后更好拿捏陶晓红,还降低了对他们李家的影响。
朱红梅嫌弃道:“她能有什么事。”
躺在床上接受医生检查后陶晓红便适时的“醒”过来。
她红着眼睛柔弱的看向李明辉。
“明辉,我爸妈找了乡下的野郎中瞧过了,说我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
她必须要想办法在李家站稳脚跟。
李明辉眼睛一亮:“真的?”
陶晓红:“真的!”
朱红梅半信半疑,若真是个儿子,那可是他们李家的第一个孙子。
“伯母,那个郎中很厉害,还治好了我父亲的瘫痪。”
陶大壮的瘫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装的,外人都以为陶大壮是真的吃偏方治好了。
朱红梅没有说什么,陶晓红琢磨不透她的想法,只能继续伏低做小。
下午,朱红梅果真就找人打听了陶大状的事儿,得知陶晓红没有撒谎,当晚便将她接回了李家,连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纺织厂,秦砚洲下了班,走到厂门口,被一个年轻女同志给喊住。
“秦砚洲。”
第31章 讲的是人话吗
秦砚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对方,见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女同志杜晓婷走到秦砚洲面前,脸上有几分愧疚。
“秦砚洲同志,对不起,先前对你有些误会,所以那天在陶家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秦砚洲打量了对方一眼,那天陶家围观的人很多,他根本没在意谁跟谁。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杜晓婷面上快速闪过一抹尴尬,随即坦荡的说道:“我叫杜晓婷,先前差点跟你相看,总之那天在陶家的事情很抱歉。”
秦砚洲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行,我知道了。”
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光子。
“光子。”
秦砚洲跑过去。
“你咋这么脏兮兮的?干啥去了?”
光子穿着一身灰扑扑打了补丁的衣服,脸上还有黑手印子。
光子笑呵呵的:“洲哥,托你的福,秦厂长推荐我去垃圾站当临时工,我这处理完一些垃圾,刚下班呢。”
他第一天上班,太兴奋了,干完活就想着回家找媳妇,忘了洗干净手就抹了把脸,这才把手上的脏污抹到了脸上。
秦砚洲为小弟高兴:“走,今晚去舞厅跳舞去,庆祝你有工作了。”
光子:“我不去了,我媳妇还在家等我呢,洲哥再见。”
光子撒腿就跑,好似生怕秦砚洲会把他拉去舞厅不可。
一旁杜晓婷还站在原地,看秦砚洲确实没将她当一回事,她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陶家的事情结束后,她也知道了真相,明白自己也被陶家人给骗了,自己还为此骂过秦家人。
她昨晚辗转反侧琢磨了一个晚上,心中愧疚不安,这才跑来纺织厂给秦砚洲道歉。
看见秦砚洲已经走远,杜晓婷才转身回家。
秦砚洲打算去找其他兄弟玩,结果这些人要么不在家,要么就是家里骂他们不学无术不准他们出来。
转了一圈,秦砚洲只能溜达回家。
怎么回事?
这些人平日里都跟他要好得紧,不用他去找,他们就自动来找他去台球厅和舞厅了。
第二天,秦砚洲又被谢玉澜给叫醒去上班,秦砚洲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进了纺织厂。
“砚洲哥。”
熟悉的娇娇弱弱的声音传来。
秦砚洲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陶晓红走到他面前,脸上哀哀戚戚。
“砚洲哥,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秦砚洲眉头一皱,声音有些许严厉的说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管啥?”
“我要上班了。”
秦砚洲匆匆忙忙的绕过陶晓红,快步往自己车间走去。
陶晓红气得眼圈泛红,狠狠跺了一下脚。
不远处秦山海瞧见这一幕,很是满意。
这臭小子总算有点长进,不会再轻易被陶晓红牵着鼻子走。
家里男人都去上班了,谢玉澜锁上门挎着篮子带着棉宝去买菜。
天气越来越冷,刚接棉宝回来时买的鞋子不够暖和,听说供销社来了一批新棉鞋,又厚又暖和,谢玉澜打算给棉宝买一双。
来到卖鞋的柜台,有很多人都在选购。
谢玉澜在后面排着队,她探着头看向里面的鞋子,已经算好了,她排的这个位置,怎么着都能买上。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跟售货员耳语了一阵,两人不着痕迹的看了谢玉澜一眼,售货员点点头,随即那个女人离开。
终于轮到谢玉澜,她高兴的指着印了花色小巧的棉鞋。
“同志,给我拿一双小孩穿的。”
棉宝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脚也长得快,买大一个码能穿过明年开春。
售货员眼高于顶,瞥了她一眼道:“已经没了。”
谢玉澜指着:“不是还有三双吗?”
“这是别人提前订下的,已经给钱和票了。”
说完,售货员就把鞋子收了起来。
谢玉澜皱着眉头,没有办法,有些人跟售货员熟悉的,有啥好东西售货员会帮着留一些出来。
早知道她就该早点来。
谢玉澜只得先去别的柜台买东西。
“给我称一斤白糖。”
“白糖卖完了。”
“啥?”
“棉花有吗?”
“没有。”
谢玉澜连着去了几个柜台,都没买到东西,她整个人都有些懵。
今天咋回事啊?
她要买的这些东西,都是现下刚刚供应上的,她可是赶着第一时间来买,咋就没有嘞?
棉宝抓着谢玉澜的衣服,跟着她满场跑。
谢玉澜看了一眼棉宝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太单薄了,得再买件厚棉袄才行。
来到衣服柜台,谢玉澜看中了一件花棉袄。
“那件给我。”
售货员看都没看一眼,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没有货。”
谢玉澜又指向另一件:“那件呢?”
“没有没有,都没有货。”
谢玉澜气乐嘞。
“是我来买就都没有货,还是别人买也没有?”
售货员不耐烦的放下自己的手。
“都没有,听不懂人话吗?”
“你讲的是人话吗!”谢玉澜立刻反驳回去。
售货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玉澜在骂她不讲人话。
“你,你凭啥骂人!”
谢玉澜放下篮子,叉腰:“不你先骂人的吗,小姑娘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了,挂着那么多衣服,难道不是给来卖的?不能卖你们挂出来干啥?眼馋人民群众?跟人民群众炫耀你们供销社有好衣服?”
“这可是资本行为,是要被抓起来去改造的。”
售货员听着谢玉澜的话,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你,你胡说八道!”
“今天这衣服我就不卖给你了,咋样吧。”
谢玉澜:“嘿,凭啥?你一个售货员本事这么大,说不卖就不卖?那我倒是要找你们经理好好聊聊。”
谢玉澜说着就要带着棉宝去找人。
售货员到底有点慌,平日里他们都高傲惯了,大部分人遇上他们说没货都是直接走,哪知道谢玉澜竟然不依不饶。
“你不许去!”
谢玉澜:“我就去!”
售货员威胁:“你再捣乱我可叫人把你赶出去了!”
谢玉澜可不是被威胁大的,今天供销社处处透着奇怪,她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凭什么别人就能买物资,她一买就说没货?
这边的动静引得许多人关注,售货员情急之下,让人去叫来了保卫科。
“就是她在捣乱,影响供销社的日常秩序,快把她赶出去。”
谢玉澜还想辩论,保卫科的人不由分说的上前。
“赶紧出去,别在这捣乱。”
谢玉澜下意识往后退,脚不小心滑了一下,往后撞过去。
第32章 撕朱红梅
谢玉澜的腰撞在柜台上,所幸她用手撑了一下。
棉宝见状,担忧的冲上来拉着谢玉澜的手。
“奶奶,奶奶疼不疼?”
谢玉澜:“乖,奶奶不疼。”
棉宝像个炸毛的小刺猬,猛地上前一步挡在谢玉澜身前。
“你们不许欺负我奶奶!”
小家伙心里很害怕,可是却又努力的鼓起勇气,抬着头瞪向那几个人。
“棉宝,奶奶没事。”谢玉澜着急的把棉宝搂在怀里。
棉宝眼圈一下红了,憋着眼泪。
“奶奶,棉宝保护奶奶。”
谢玉澜担心棉宝受伤,紧紧护着棉宝。
售货员双手环胸,高傲的昂着头颅:“你们要是识相点,自己滚,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谢玉澜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你,你们会后悔的!”
售货员哼了一声。
“保卫科同志,赶紧把这两个捣乱影响公共秩序的人赶出去。”
谢玉澜怕他们伤着棉宝,不敢硬来,只能抱着棉宝先离开。
一出来,买菜的篮子就被扔在她脚边。
“哎呦,这不是秦厂长媳妇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一道看好戏的冷嘲热讽传来。
谢玉澜转过身,看见说话的人是李明辉的母亲朱红梅。
他们两家以往井水不犯河水,但前些天陶家的事情,两家已经结下梁子了。
谢玉澜忽然明白过来,她气怒的瞪向朱红梅。
“难怪老娘要买啥东西都说没货,敢情是你这个老货在背后搞鬼。”
朱红梅是供销社的会计组长,定是她跟售货员们打了招呼,让她吃瘪。
朱红梅被谢玉澜骂老货,登时脸就黑了下来。
她比谢玉澜年轻好几岁,日常也很注重保养,天天抹雪花膏,穿衣服也喜欢赶时髦,年轻一辈的都不敢称她婶子,都是喊她姐。
“你敢骂我!”
“骂你咋地了,屎壳郎戴着面具也还是屎壳郎,臭不要脸。”
“你!”朱红梅一向端着,即便是要打击别人也都是绵里藏针不动声色,从不会跟人直接吵嘴。
谢玉澜今天一进供销社她就看见了,记恨着他们秦家做局害他们李家不得不娶了陶晓红的事,她特意让人传话给所有柜台的售货员,只要是谢玉澜想买的物资,一律说没货,不卖给她。
却没想到谢玉澜这么能闹,现在还敢指着她鼻子骂。
朱红梅气得脸都要扭曲了,恶狠狠的威胁道:“信不信我让你以后在供销社买不到任何物资,进来一次赶你一次!”
谢玉澜抱着棉宝的手换了一只,冷笑。
“你个老鼠精老老实实打洞安家就得了,非得跑出来作妖,供销社是国家的,我老百姓来买物资,你们凭啥不让买,还赶老娘出来?”
“来来来,大家都来评评理,供销社啥时候成她朱红梅的了?说赶人就赶人。”
本来就有不少人围观,谢玉澜一吆喝,大家纷纷凑上来。
有几个群众是亲眼看见谢玉澜被售货员赶出来的,正义的上前。
“没错,供销社是国家给老百姓供应物资的地方,不是个人耍威风的地方,凭啥不让人买。”
“对呀,平日里他们售货员就两个鼻孔比天还高,现在竟然直接赶老百姓出来了。”
这些人每次来采买多多少少都受到过售货员的白眼,本就积压着对售货员态度的不满,现在谢玉澜一闹出来,各个顺势都站出来谴责。
朱红梅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与愤怒,她心里顿时慌了一下。
刚刚赶谢玉澜出来的售货员才二十岁,年轻稳不住,顷刻间便彻底慌了神。
谢玉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道:“是朱红梅让你这么干的?”
小高低头。
她干了三年还是个临时工,就指望着今年转正能有自己一个名额。
要是得罪了朱红梅,她转正就完全没希望了。
朱红梅:“谢玉澜,你这是故意挑事,煽动人民群众抹黑供销社。”
“你早上茅房吃多了,张嘴就拉,到底是老娘挑事,还是你以权谋私报复,咱们去找经理说道说道,经理要是解决不了,那咱们就去找公安同志。”
人民群众附和。
“对,找经理!”
“走,现在就去。”
“都吵吵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随即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就是供销社的彭经理。
谢玉澜抢先一步上前:“彭经理,你来给我们老百姓评评理啊。”
彭经理:“啥事?”
谢玉澜指着朱红梅和售货员小高:“他们两个沆瀣一气,柜台有物资也不卖给我,这就算了,还赶我出来,尤其朱红梅,她威胁我这个小老百姓,说要让我以后都买不到任何物资。”
谢玉澜控诉得那叫一个委屈。
怕是这辈子最委屈的事情都想出来了,才能演得这么好。
棉宝眨巴眨巴眼睛,机灵的动了动小脑瓜子,下一秒,棉宝也演了起来。
小棉宝红着眼睛哭唧唧:“我奶奶还被推倒了,呜呜……爷爷,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买东西?”
小家伙这小奶音一哭,让人忍不住心软。
彭经理家里也有个这么小的孙女,很是得宠,看到棉宝哭,就仿佛看到了自家小孙女哭,心都要碎掉了。
“哎,小娃儿别哭,好好,爷爷给你和你奶奶做主。”
朱红梅脸色一变。
“彭经理……”
“行了。”彭经理严肃的看向朱红梅。
平日里只要工作做得好,朱红梅在供销社怎么样他不管,可现在这么多人民群众控诉,他要是再不管可就说不过去了。
“朱组长,还不赶紧过来道歉?”
“彭经理,我……”朱红梅还想辩驳。
彭经理眉头一皱,眼神变得严厉。
他一向亲和,很难露出这样的神情,朱红梅登时不敢再说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头看向谢玉澜,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谢玉澜:“啊?你说啥?耳背没听着。”
朱红梅被气得攥紧拳头,身体都在发抖,她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拔高声音再次挤出几个字。
“谢玉澜同志,对不起,我错了!”
谢玉澜心里舒坦了不少,摆摆手:“行了,写份检讨就行了,我相信供销社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竟还敢让她写检讨!
就没见过谢玉澜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朱红梅脸都气红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高傲一辈子的脸被谢玉澜撕下来踩在脚下。
“彭经理……”朱红梅看向彭经理。
彭经理:“咱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的地方,自然是要以人民为重,朱组长,你身为人民干部,更要以身作则,所以检讨书也该写。”
朱红梅快要气晕过去。
售货员小高也上前给谢玉澜道歉,同样要写一份检讨。
彭经理为了安抚人民群众,自掏腰包买了新供应的水果糖送给棉宝。
谢玉澜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一手抱着棉宝,一手提着一篮子采买到的物资,雄赳赳气昂昂的从朱红梅面前走过。
“棉宝,咱们回家咯。”
棉宝冲着彭经理挥手,软萌萌的:“爷爷再见。”
彭经理笑眯眯:“小娃儿再见。”
第33章 我还要脸呢
晚上等秦山海下班回来,谢玉澜跟他吐槽今天的供销社的事。
秦山海关切的看向棉宝:“咱棉宝没被吓着没受伤吧?”
棉宝嘴巴里含着甜滋滋的水果糖,鼓着小嘴巴,摇晃手里漂亮的糖纸。
“窝木有受伤,供销社的彭爷爷还给我买了水果糖。”
棉宝抓了两颗水果糖给秦山海:“爷爷,你也吃。”
秦山海笑眯眯的接过:“哎呦,爷爷的乖棉宝,得了糖还想着爷爷呢。”
秦山海捏着糖没吃,棉宝很想要漂亮的糖纸,她着急的自己剥了一颗糖。
“爷爷张嘴。”
秦山海正跟谢玉澜说着话,没注意到棉宝的动作,疑惑的张开嘴,下一秒,棉宝伸出小手,把糖塞了进去。
香甜的水果味在口中蔓延,秦山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水果糖,尤其这颗水果糖还是小孙女给的。
秦山海甜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棉宝高兴的把糖果纸叠起来。
谢玉澜拿了一个小铁盒子给棉宝。
“棉宝,把你的宝贝糖果纸放在盒子里。”
棉宝美滋滋的接过来,糖果纸整整齐齐的放好,盖上铁盒子,宝贝似的把铁盒子藏进了柜子里。
第二天,棉宝穿着新棉鞋新棉袄,穿得圆滚滚的,一晃一晃的跟着谢玉澜来到工厂。
上次抓小偷挽回了损失,工厂近日提前完成了订单交付。
因为订单完成得又快,生产质量又好,秦山海上个月申请的一批先进机器立马就批下来了,今天大货车便送到了厂里。
谢玉澜带着棉宝正好凑了个热闹。
大家都为厂里得到了新机器而高兴。
有了这批机器,他们的生产速度能提高好几倍。
产能翻倍不说,更重要的是能接到更多订单,工人们未来有活干,有饱饭吃。
秦山海高兴的大手一挥。
“这段时间大家赶生产都辛苦了,我决定,杀几头猪给大家伙加餐!”
“喔~秦厂长威武!”
负责运机器到车间的工人们纷纷激动的喊起来。
惹得正在其他车间内劳作的工人们都忍不住往外看。
猪是秦山海提前跟养殖厂订下的,很快就被拉到了食堂后厨。
后厨有一大块空地正好用来处理这些猪。
其他人都在上班,谢玉澜带着棉宝来凑热闹。
因为怕杀猪的时候吓着棉宝,谢玉澜特意等猪被杀死后才带着棉宝过来。
看着那死透了的猪,棉宝吸了吸鼻子,她又想到了妈妈。
去年过年村里杀年猪,妈妈还带她去看热闹,村长爷爷给她和妈妈割了一小碗猪肉。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肉的味道,妈妈做得可好吃了。
棉宝看着大肥猪,哧溜一下口水。
想妈妈,也想吃大肥猪。
食堂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一边切割,一边商量着等会怎么做。
“大骨头炖个汤,排骨用米粉蒸,这五花肉做个红烧肉绝了,还有那大猪蹄子卤起来……”
不远处临时搭了三四个柴火灶,谢玉澜在帮着烧柴火,棉宝裹得像个球似的跑来跑去,一不小心踩到水坑里,鞋子溅湿了。
棉宝做错事似的走到谢玉澜面前。
“奶奶,对不起,鞋鞋湿了。”
谢玉澜一点没责怪棉宝,反而将棉宝拉到灶火前。
“没事儿,乖棉宝,咱们烤烤就好了。”
棉宝可开心了,奶奶没有怪她弄湿了新鞋子。
棉宝蹲在灶火前烤着自己的鞋子,看着里面跳跃的小火苗,一些画面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棉宝萌萌的小脸上笑容一下子消失,变得懵懵的,呆住了。
她看到今天新来的那些大机器出了问题,在半夜的时候着火了。
火烧得又大又急,最后“砰”的引发了爆炸,死伤无数。
恰好此时灶火里燃烧着的木材炸了一点火星子,这个程度无伤大雅不会伤到人,但“噼啪”的声音把棉宝吓了一大跳,整个小身板咯噔了一下,呆愣两秒后,棉宝呜哇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呜呜,不要炸……”
一旁正在添柴火的谢玉澜突然听到了棉宝惊吓的哭声。
她立刻丢下手里的柴,跑过来抱起棉宝。
“棉宝咋了?是不是被火燎着了?”
棉宝摇头,眼睛红红的,紧紧抱着谢玉澜的脖子,嘴巴里软软的嘟囔着。
“火,不要火,不要……”
谢玉澜只以为她是害怕火苗,赶紧抱着她离得远远地。
“棉宝不怕,咱们远离灶火了,不怕啊……”
棉宝的鞋还没干,这么穿着肯定感冒,谢玉澜便先抱着她回家了。
下了班,大家伙高高兴兴的从车间出来去食堂打饭。
一听到下班铃声,陶晓红便赶到了维修组的车间门口。
看见秦砚洲出来,她低头狠狠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眼睛变得又红又肿。
“砚洲哥。”
陶晓红满腹委屈的喊了他一声。
秦砚洲身形一顿,站得远远地说道:“陶晓红同志,你找我有啥事?”
他的声音淡然,带着距离感。
陶晓红轻轻攥了一下手,他现在竟然开始称呼她“同志”了!
她咬了咬唇:“砚洲哥,我们去那边说好不好?”她指了指远处的角落。
秦砚洲皱眉:“今天食堂有大菜,我赶着去吃饭呢,没时间,有啥事等我吃了再说吧。”
秦砚洲说完,不等陶晓红回应,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然而陶晓红就站在门口,他经过的时候,陶晓红伸手想去拉他的手。
秦砚洲谨记着他妈的警告,不敢再传出跟陶晓红的任何谣言。
看到陶晓红伸手过来,他敏锐的反应过来,立刻往旁边躲,下意识的把身后的人拉过来挡在面前。
“你,你,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啊,我可不想再传跟你处对象的谣言,你都结婚了,我还是个黄花大闺男,我还要脸的呢。”
陶晓红:……
秦砚洲的话像一把刀子插在她心上。
所以,是因为她结婚了,秦砚洲才这么避着她,疏远她吗?
陶晓红苍白着脸,眼眶里含着泪水,一副倔强小白花模样,死死地忍住眼泪不让它掉落。
“秦砚洲,你这样对陶晓红同志,实在是太过分了。”
陶晓红准备说话,被一道谴责的声音打断。
第34章 田大哥你帮帮我
陶晓红抬头,看向被秦砚洲拉到面前挡着的男人。
男人是维修组的三级工人田立业,他看陶晓红看向了自己,原本气愤的脸顿时变得羞红,低下头不敢跟陶晓红直视。
秦砚洲很无语:“不是,田立业你有毛病啊,我一个单身男同志,和一个已婚女同志保持距离不是应该的吗?”
“算了,老子跟你这种木头人说不清。”
田立业在维修组属于透明人的存在,他长相普通,个子矮小,平日里老老实实的,也不怎么爱说话,因此存在感很低。
秦砚洲上班的这些天,早就将整个维修组的人都摸清了,在他看来,田立业就是木头,所以才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秦砚洲懒得再搭理,迈开大长腿快速离开,徒留下陶晓红和田立业还站在原地。
田立业紧张得有些结巴:“你,你不要伤心,秦,秦砚洲就是个混账。”
陶晓红看着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田立业,眼睛转了转,狠狠咬了咬牙。
哥哥陶晓军让她做的事情,她得抓紧时间了。
眼下秦砚洲恨不得离她远远地,她也没办法再利用秦砚洲。
田立业也是维修组的,而且还是三级工人。
两年前田立业让人给她传过话,说想跟她谈对象,她没同意,田立业便再也没提过这事。
但田立业每次见到她,都会脸红的躲着她,并且他一直没有谈别的对象。
再看田立业刚刚为自己出头的表现,田立业心里肯定还想着自己,如此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陶晓红低头假装抹了一下眼泪,柔柔弱弱道:“田大哥,谢谢你。”
田,田大哥?
听着她那柔弱的声音,田立业只觉得浑身仿佛有一股电流在窜动,他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不客气。”
刚说完,陶晓红假装无意的露出了胳膊,胳膊上赫然有一片青紫。
这原本是要给秦砚洲看的。
田立业看到,登时怒气上来。
“你的手咋了?谁打你了?”
他一问,陶晓红便宛如找到靠山一般,委屈猛然爆发,她低头嘤嘤嘤的哭。
“是,是李明辉打的。”
陶晓红见四周没人,假装自己情绪失控,捂住的低头靠在田立业的肩膀上,抹眼泪控诉。
“李明辉他不是人,我怀着孕就对我动手动脚,昨天要不是我跪下来不停的求饶,他就要把我打死了,田大哥,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陶晓红嫁给李明辉的事情,田立业已经听说了,他这些天一直在劝自己对陶晓红死心。
如今见到陶晓红过得不好,被李明辉家暴殴打,他心里不仅是愤怒,更是升起了新的希望。
尤其是陶晓红跟他控诉,求她帮忙时,让他感觉自己终于也能被心爱的女神需要着,依赖着。
他心里升起浓浓的保护欲。
“我,我要咋帮你?”
天已经全黑下来,工人们心满意足的吃完饭回家,夜班的也都上工了。
田立业打了两份饭菜回来。
他住的是厂里分配的一套一居室房子,父亲得病去世后才把工作传给他,母亲也早早就不在了,现下只有他一个人住。
陶晓红坐在凳子上,田立业把饭菜递给她,又拿出了药酒。
陶晓红吃了饭,自己在手臂上擦了药酒,随后她掀开衣服,露出半个腰。
“田,田大哥,我这里擦不到,你可以帮我吗?”
田立业转过身,看到那白皙细腻的皮肤,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股鼻血流了下来。
“田大哥,你流鼻血了。”
田立业慌乱的转身擦拭。
一会儿,田立业给陶晓红擦拭药酒,他的手都在发抖。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陶晓红目光阴沉的盯着远处,声音依旧柔柔弱弱。
“田大哥,听说今天厂子里采购的那批新机器是进口的,特别贵,特别好用,是真的吗?”
田立业:“是,是真的。”
“田大哥你会使用新机器了吗?”
“会了。”
“哇,田大哥你好厉害啊。”
田立业被夸得脸红了,虚荣心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陶晓红顺势提出来:“田大哥,明天你值班的时候,我可以去参观一下新机器吗?”
田立业沉浸在陶晓红的温柔与崇拜中,没有犹豫一秒,便拍着胸脯道:“这有啥不能的?包在我身上!”
陶晓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药酒擦好之后,她整理好衣服,起身。
“田大哥,我得回去了,不然李明辉又该找借口打我了。”
田立业愤怒的攥起拳头:“陶晓红同志,下次他要是再打你,你就跟我讲,我帮你揍他。”
陶晓红:“谢谢田大哥,你人真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田大哥,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
“你讲。”
“我想跟你借两百块钱可以吗?”
陶晓红的温柔小意,彻底迷住了田立业,他直接进房间里拿了两百块钱给陶晓红。
“这钱你不着急还,你困难就先用着。”
陶晓红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田立业送她走出这条街巷,拿着手电筒美滋滋的回到家。
此时秦家,棉宝撅起小嘴巴,想要去工厂里玩。
谢玉澜正在哄。
“大晚上的,工厂里黑灯瞎火不好玩,棉宝乖,咱们在家睡觉觉哩。”
棉宝摇头:“不嘛不嘛,我要去玩,要去工厂。”
一向很好哄且乖巧的棉宝不知道咋回事,非要闹着晚上去厂里。
谢玉澜哄了许久,已经束手无策。
秦山海也没办法,想着现在还早,不如就带棉宝去溜达一圈。
“我带棉宝去,溜达一圈就回来。”
谢玉澜拿起棉衣:“我跟你们一块去。”
秦砚洲挖了挖耳朵。
“爸妈,你们也太宠着小萝卜了,会宠坏的。”
谢玉澜瞪他一眼:“小时候我们没这样宠着你,你咋还坏了?”
秦砚洲:……
他站起身:“我有点无聊,跟你们一起去转转。”
最近不知道咋回事,以往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几个兄弟,都不跟他去舞厅了。
他每天下了班在家都快无聊死了。
一家子打着手电筒来到工厂。
一进来,棉宝就指着新机器所在的那个车间。
“爷爷,去那里……”
第35章 没有着火
车间里机器轰鸣,正常的运转中。
棉宝想去车间,秦山海便想着正好瞧瞧新机器使用怎么样。
今天值班的是李师傅,李师傅很认真负责,刚检查完所有机器的运行情况,看见秦厂长,立马上前。
“秦厂长,您咋来了?”
棉宝在秦山海怀里左看右看,也没看到起火的地方,小家伙疑惑的抓了抓脑袋。
不是今天晚上吗?
秦山海抱着棉宝,满意的看了看这几台机器。
“我带孙女过来玩玩,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李师傅点点头继续忙活去了。
棉宝好奇的看着这些大机器,想要摸摸,又怕怕的。
秦山海看出她的想法,笑眯眯的抓着她的小手摸了一下机身。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棉宝快速收回手。
时间已经不早了,谢玉澜上前。
“棉宝,咱们该回家了。”
棉宝抱住秦山海的脖子摇头:“不要不要,我要再玩一会。”
小奶音传进耳朵里,让人心都要暖化了。
秦山海:“那咱们去外头逛逛?”
“不要,我要在这里。”
棉宝坚持不肯出去,秦山海以为她喜欢这些大机器,见她眼睛好奇的到处瞟,便找了个安全点的位置抱着棉宝坐下来。
一旁秦砚洲打了个哈欠。
“小萝卜,这机器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的,回家睡觉了。”
谢玉澜和秦山海也有些扛不住了,再看棉宝,一双大眼睛精神奕奕,像个站岗的小猫头鹰,瞪着眼睛看周围。
他们不忍扫棉宝的兴,谢玉澜瞪儿子一眼:“催啥催,没见棉宝都没困吗。”
秦砚洲撇了撇嘴。
时间越来越晚,谢玉澜和秦山海也都打起了哈欠。
棉宝的眼皮也快撑不住了,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最终倒在秦山海怀里睡了过去。
秦山海和谢玉澜赶忙起身回家。
一路上都不敢走快,生怕颠着棉宝。
谢玉澜低声嘟囔:“看来得重新买一辆二八大杠。”
白天不觉得远,晚上觉得这一路走回去还挺远的。
秦山海:“过段时间我去弄张自行车票。”
秦砚洲十分赞同:“买两辆,我也要。”
谢玉澜:“你要啥自行车,你都上班了,自己攒钱买。”
秦砚洲:……
棉宝心里装着事儿,早上醒来,睁开眼睛嘴巴还在嚷嚷着:“火,不要烧火,不要……”
谢玉澜以为她梦魇了,搂着小家伙。
“棉宝不怕不怕,没有火,奶奶在呢。”
棉宝看着熟悉的地方,还有奶奶在身边,眼睛眨了眨。
昨天晚上没有着火吗?
太好啦!
可是……小家伙刚松口气,又想起了什么,小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晚上呢?
……
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只留了田立业一个人守着。
田立业正拿着干净抹布擦拭机身。
“田大哥。”
熟悉的柔弱声音传来,田立业顿时惊喜的转过头。
陶晓红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才扭扭捏捏的走过来。
她惊叹的看着这些崭新的机器。
“这就是咱们厂新买的机器啊,瞧着真洋气,质量真好。”
田立业抬起头:“那可不,这可是进口的。”
“那很贵吧?”
田立业点头,他一对上陶晓红的视线,便忍不住脸红,心跳加速,他憨憨的笑了笑:“听说十几万一台呢。”
陶晓红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这么贵!
那要是坏了……
“这么精贵的机器,要是用坏了咋办?能修不?”
田立业:“绝对坏不了,据说这机器在国外老火了,里面用的那啥子芯片都是最精良的一款,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都用不坏。”
“除非有人故意损坏里面的零件,导致机器运转出现问题,不过咱们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田立业十分自信,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表现自己。
“太好了,咱们厂有了这几台机器,以后生产速度和质量都不用发愁了。”
“可不。”
田立业走到其中一台机器跟前,按了几个按钮,操作了一下,原本速度减慢的机器立刻又快了起来。
陶晓红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说道:“哇,田大哥,你好厉害呀,你就这么简单弄了一下,机器速度就变快了。”
田立业被夸得脸红红的,虚荣心膨胀了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你也可以。”
陶晓红:“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来试试,我教你。”
陶晓红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站在机器操作台跟前,田立业侧身来到她身后,两人靠得很近,田立业能闻到她脖颈间洗头膏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如擂,手缓缓抬起来,握住陶晓红白嫩的手。
这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田立业几乎是贴着陶晓红的整个后背,彼此间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田,田大哥。”陶晓红声音愈发柔软,她轻轻往后,仿佛靠在田立业怀里般,脸上露出几分娇羞。
“我不会弄坏机器吧?”
田立业十分自信:“没事儿,有我呢,弄不坏。”
田立业抓着她的手去按按钮,调整数据。
看着机器又一次加快了运转的速度,陶晓红眼睛一亮,高兴道:“快了,真的快了,田大哥……”
她一转身,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帖在了田立业身上,呼吸交缠。
田立业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涌,感觉呼吸都要不会了。
暧昧的气氛凝滞了几秒钟,陶晓红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害羞的低下头,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田立业顿时有种心里空了的感觉。
“田大哥,你操作机器的样子太利落,太英俊了!这么精密的机器,到了你手里就跟听话的娃儿似的,服服帖帖的。”
陶晓红满脸崇拜,眼睛都快成星星眼了。
田立业被夸得心花怒放的,很是上头。
“你要是喜欢,明天你再来,我继续教你。”
陶晓红:“太好了,我明天一定来!”
陶晓红佯装激动地拉着田立业的手。
“田大哥,你人真是太好了。”
“都怪我以前眼界浅,没瞧出你是个藏龙卧虎的技术尖子,不然……”
第36章 着了着了
陶晓红突然顿住。
田立业下意识问。
“不然咋样?”
陶晓红失落的低下头,低声呢喃:“不然我也不会嫁给李明辉。”
这话让田立业立刻想入非非,他甚至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找人说媒,否则他早就跟陶晓红结婚了。
陶晓红以前就是不知道他的优秀,才会拒绝他。
现在她已经知道他有多优秀了,她心里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
如果……田立业为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又有何不可呢?
陶晓红完全可以离开李明辉那个混账,跟他过日子。
田立业下定决心,正要开口说什么,外头有人吃完饭回来了。
陶晓红不想被别人看见,她故作害羞的说道:“田大哥,我明天再来找你,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田立业回应,她急匆匆的从另一道门出去。
回来的人是李师傅,李师傅看向田立业。
“你刚刚跟谁在一块讲话呢?”
“我没跟谁在一块。”田立业下意识的遮掩,生怕被人看出他和陶晓红之间的暧昧。
李师傅疑惑,难道是看错了?
晚上,棉宝又闹着要来厂里玩。
这次秦砚洲没跟来,只有秦山海和谢玉澜带着棉宝。
秦山海逗趣的说道:“我咋觉得咱棉宝比我这个厂长还尽职,天天往厂里跑,盯着机器运作。”
谢玉澜:“那可不,咱棉宝是福星,有福星在厂里,厂里以后会蒸蒸日上,做大做强。”
“对,咱们棉宝可是福星。”
小棉宝被爷爷奶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那些机器。
今天也是个相安无事的夜晚。
棉宝又坚持到睡着了。
而第二天,在田立业值班的时候,陶晓红又来了。
这次是下午下班吃晚饭的时间,田立业已经提前吃了饭,他从今天开始转夜班值班了。
这会没有其他人,田立业如同昨天那般亲手教陶晓红操作机器。
两人打得火热,好几次陶晓红都靠在了田立业怀里,田立业悄悄地伸手从陶晓红腋下穿过,以一个环抱的姿势,两人暧昧的亲近。
“田大哥,我该走了。”
陶晓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要有人来了。
她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和田立业这么亲密,到时候传出点什么,李家那边可不好交代。
田立业依依不舍。
“晓红,你明天还来吧?我还没教完你呢。”
陶晓红:“来,田大哥,你等我。”
田立业空掉的心立刻被填满。
陶晓红匆匆忙忙的离开。
秦砚洲吊儿郎当的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家,远远地瞧见陶晓红步履匆忙的走出工厂。
嗯?
陶晓红上白班,她早就应该下班了,怎么这会才走?
秦砚洲皱了皱眉头。
连着三个晚上,棉宝来厂里,都没发现起火。
棉宝歪着小脑袋瓜子陷入了怀疑中。
这天傍晚,田立业和陶晓红两人在车间里亲密教学。
田立业起身。
“晓红,我先去个茅房,你帮我盯着点机器。”
陶晓红有些慌道:“我?我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的,我很快就回来。”
田立业急匆匆的出去上茅房。
整个车间除了陶晓红再无其他人,他一走,陶晓红便收起那小白花的模样。
她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时,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小石头。
这几日田立业手把手教她,注意事项全告诉了她,她已经知道怎么破坏机器了。
“哐当……”石头扔进了机器里。
下一秒,机器爆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陶晓红登时慌了,害怕被人发现,下意识的想要逃跑,这时声音又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点异响,被机器运作的声音覆盖过去。
陶晓红松了口气。
一会儿,田立业回来,一下就听出了机器的异响。
“机器咋有怪异的声音?”他走到旁边耳朵贴过去听。
陶晓红一颗心猛地提起来,眼睛一转,演了起来,惊慌道:“是不是我刚刚不小心操作不当导致的?”
她猛地起身,急得快哭了。
“田大哥,咋办呀,这机器这么贵,不会要我赔吧?”
田立业立刻安慰:“放心吧,这么点小事我能处理,不会让你赔的。”
陶晓红瞬间放心了。
“你咋处理呀?”
田立业去提了一大桶工业润滑油过来,舀了一点,在滚轮的位置,和一些需要润滑的零部件位置倒了一些润滑油。
很快,异响就消失了。
“哇,田大哥,你咋这么厉害。”陶晓红激动的冲上去抱住田立业:“谢谢你,田大哥。”
田立业浑身僵了一下,下一秒,他便颤抖着伸手搂住了陶晓红的腰。
陶晓红眼睛里快速闪过一抹厌恶,她佯装害羞的又推开田立业。
结果田立业没站稳,一下子撞到了那一桶润滑油,润滑油倒在地上,流了一地。
“对不起,田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田立业:“没事,我来处理。”
田立业将桶抬起来,然后拿着抹布把地上的油擦干净。
他沉浸在陶晓红刚刚的拥抱和柔软的腰肢上,心猿意马中,胡乱地擦了几下,没发现有一部分油已经流进了机器角落。
天黑了,棉宝又闹着要去厂里。
谢玉澜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精神头不足,最近腰疼也犯了,秦山海也不在家。
谢玉澜哄了几句,棉宝还是坚持要去。
“奶奶,我要去玩嘛……”小家伙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玉澜皱着眉头,不忍心让小孙女失望,于是进屋子里把秦砚洲揪出来。
“今晚你带棉宝去厂里。”
秦砚洲揉了揉耳朵:“我没空,我才不去,我要睡觉。”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转头就回屋里,把门关上。
……
工厂里,其他车间上夜班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生产任务,而机器生产车间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值班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一台机器在高速运转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后闪出火花,部分火星子落在角落那滩润滑油上,顷刻间燃起烈焰!
第37章 快救火
秦砚洲被他妈又从房间里拎出来,看着棉宝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最近小萝卜老是大晚上的闹着去厂里,很不对劲。
“行行,我带她去。”
秦砚洲拎起棉宝的脖领子,把她一下丢进怀里抱着。
谢玉澜叮嘱:“外头风大,你给棉宝裹紧一点,别冻着她了。”
秦砚洲:“知道了知道了。”
他把军大衣扯开,将棉宝裹进自己的棉大衣里,单手托着她便往外走。
棉宝像个被强行掳走的袋鼠宝宝,小脸幽怨极了。
“叔叔,能不能走快些?”
秦砚洲:“带你去就不错了,嫌慢自己走!”
棉宝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默默地闭上小嘴。
……
寒风呼啸,吹得厂里的窗户哐当响,忽然,一扇窗户不堪重负,被摧枯拉朽般破开。
寒风灌入,原本只在地上那一片燃烧的烈焰,一下子蔓延到了布帘上。
……
“叔叔,我想尿尿。”
“憋着。”
“我想拉粑粑。”
“也憋……”
不等秦砚洲说完,棉宝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小孩子我才憋不住!”
秦砚洲:“……”
“你在路边拉!”
“我是文明的小孩子,我要上茅厕。”
“老子上哪儿给你找茅厕?”
“厂里。”
“不是你……你故意折腾我是吧?”
“拉你身上哦!”
秦砚洲嘴角一抽。
厂里,布帘子已经烧起来,待这些烧完,火势便会蔓延到车间库房,工人们辛辛苦苦赶工的货若付之一炬,等待厂子的只能是倒闭了。
这时上夜班的王和平想去上厕所,从其他车间出来,发现了大火,惊呼道。
“着,着火了!”
“快来人啊,着火了!”
然而来不及了。
呲!
帘子已经烧到最后一节,火星子飞溅进了库房……
眼见着就要点燃布料,忽然间一道身影旋风般冲进来,“哗”一盆凉水泼下去,生生浇灭了料子上的火苗。
王和平回头一瞧:“秦砚洲?”
秦砚洲严肃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打水!”
“啊,是,是!打水,要打水!”
王和平慌忙转身,瞧见一个奶唧唧的小豆丁,双手端着一个脸盆:“叔叔,盆盆给你哦。”
王和平激动地接过水盆,要跑去水龙头那接水。
棉宝:“不用跑啦!叔叔已经把水管接上来咯!”
她指了指一米外正在咕咕流淌的水管。
王和平看到希望,有盆有水,火一定能灭了!
此时其他上夜班的工人也都纷纷跑出来,拿着盆,接水的接水。
他们拿着水管和水盆冲进来。
“秦砚洲,你快让开。”
工人们正要泼水灭火。
秦砚洲赶忙阻拦。
“别泼!”
他们停下动作,急切道:“你干啥?”
秦砚洲严肃道:“地上有机油。”
“这会子还心疼啥机油,赶紧灭火呀!再说了,这点儿机油没啥,那头生产车间还有好几大桶呢。”
秦砚洲脸色顿时一沉:“你说啥?生厂车间里……有机油?”
“有啊。”
“多少?”
“很,很多……”
秦砚洲脸色更加凝重:“很多的话,会引起爆炸的!”
“那你还拦着我们不让灭火?”
秦砚洲:“机油的火不能用水灭。”
“啥?”
工人们愣住了,一团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砚洲当机立断:“铲沙子!”
工人们犹豫几秒,最终心一横:“就信你一次。”
秦砚洲神情凝肃,发号施令:“王和平跟我去铲沙子,其他人用水灭火,注意水不要浇到机油这边,灭火前先把身上衣服打湿。”
“再有几个人把没烧着的物品能搬离的搬离。”
大家不懂为啥要弄湿衣服,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原本如无头苍蝇似的,现下找回主心骨,按照秦砚洲的安排进行灭火工作。
然而火势太大,加上有风,两人来回铲了好几趟,也只能阻止火势的蔓延范围,可要把它彻底扑灭,太难了。
王和平已经出现力竭的状态,握着铲子的手在发软,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想要再爬起来继续铲,可手抖得厉害。
他内心涌上一阵绝望。
此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接过了他的铲子。
“我来,你歇会儿!”
他扭头一看,是三车间的李富贵。
“你……你咋来了?”
李富贵上白班,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睡大觉。
李富贵:“秦砚洲叫人去职工宿舍喊我们,说厂里出事,让我们赶紧过来帮忙。”
王和平不可置信地望向铲沙铲到汗流浃背的秦砚洲。
接水管已经够让他震惊了,没想到他在冲进去救火之前,还找人去通知大家。
谁说秦砚洲是个混子的?
以后再有人这么说,他特么第一个揍他!
“我不歇,我还有力气!”
王和平重新振作。
住在职工宿舍的几十个壮劳力全部赶到。
“秦砚洲,我做什么?”
“你去搬沙子!”
“我呢?”
“你去铲沙!”
众人二话不说,闷头就干。
“慢着!”秦砚洲严肃地叫住搬沙子的几人:“先用水管的水,把自己衣服淋湿!”
几人虽不懂,但也照做了。
这一晚,所有工人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似的,对秦砚洲的指令全部无条件地执行。
火虽大,人虽多,但没出现丝毫的混乱。
一切井然有序。
……
秦山海办完事回家路上得到消息,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气还没喘匀,便冲了上去。
他随机拉了个人:“火势咋样了?”
“还在灭。”
秦山海不顾一切的要冲进去。
“秦厂长,您别进去了,里头烟大。”有人拉住秦山海。
秦山海眼眸腥红:“烟再大我也得进去,松开!”
秦山海拿起一个竹扫把打算进去灭火,一冲进去,愣住了。
里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熊熊大火。
大部分的火都已经扑灭了,机油那边也已经用沙子填埋熄灭火苗,只剩下摆放织物那一块。
木质的置物柜被烧了一半,柜腿“咔”的一声断裂,秦砚洲和王和平正好站在旁边灭火。
他们没看见柜子要倒了。
秦山海大喊:“小心!”
“轰”柜子连同上面物品一起朝着秦砚洲等人砸了过去。
……
棉宝坐在保卫科办公室里,心里惴惴不安,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门卫爷爷站在门口焦急的探望。
也不知道火灭得咋样了。
可急死人了。
棉宝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
“刘爷爷,我想去看看火有没有被灭。”
门卫刘爷爷犹豫了一下,他也心系车间的火,便点了点头。
“走,爷爷带你去瞧瞧。”
刘爷爷牵着棉宝,棉宝一路小跑着,很是急切。
车间外面围满了人,大家手里还拿着水桶水瓢等救火的工具。
生产车间那边明显已经看不到什么火光了。
“咋样?火灭了吗?”刘爷爷找了个人询问。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口气:“灭了灭了,总算灭了。”
“还好没有烧着人,可太惊险了。”
众人心有余悸,纷纷感叹着。
棉宝心里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棉宝。”
谢玉澜急匆匆的冲过来,因为太过着急的缘故,她一路跑过来,头发都散了,人也差点摔倒。
瞧见棉宝小小的人儿安然无恙的站在那,谢玉澜冲上来一把抱住棉宝。
“我的乖棉宝,你没事吧?”
刚刚有人去家里告诉她厂里起火了,她担心得不行,连滚带爬的跑来厂里。
“奶奶,我没事哒,叔叔去救火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摸了摸棉宝的头。
“棉宝没事就好,咱们去找你爸和你爷爷。”
棉宝:“嗯!”
大家都聚集在空地上,等着领导发话。
厂里的所有干部们都从家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副厂长姜鸿伟站出来主持大局。
“大家伙今晚都先回去休息,有啥事明天再说,保卫科的人,还有干部们全部留下。”
工人:“秦厂长和他儿子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谢玉澜听到这话,登时着急的问:“啥?你说啥?我家老汉儿和我儿子还在里头?”
“是嘞,救火的人还有几个在里头。”
谢玉澜听罢,就想往里面冲,被人拉住。
“婶子你别着急,再等等。”
正说着呢,有人喊道:“出来了出来了,秦厂长出来了。”
“咋还抬着个人?”
“那是秦厂长的儿子!”
谢玉澜看过去,一眼便认出那满脸黑漆漆的人是她儿子秦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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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原因
“爷爷,叔叔,是叔叔和爷爷。”棉宝挥舞着小手,小奶音穿透人群:“爷爷,爷爷……”
谢玉澜差点急晕过去,她连忙抱着棉宝冲上前。
“砚洲咋的了?”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秦山海:“累晕过去了。”
“啊?”
谢玉澜差点没反应过来。
看着儿子黑乎乎的脸,衣服也脏兮兮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被大家抬死猪似的抬着,她还以为儿子……
谢玉澜又气又担忧又想笑,于是习惯性的掐了一下秦砚洲的胳膊。
“这臭小子,吓死老娘了。”
结果这一掐,秦砚洲疼醒了。
“哎,我的娘,我都这样了,你还掐我。”
抬着秦砚洲的四个人把他放了下来,秦砚洲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不想起来。
谢玉澜瞪他一眼:“行了,明天老娘给你煲鸡汤喝。”
儿子这次救火可是立了大功,幸亏人没受伤。
秦山海也被吓得够呛。
那柜子倒下来的时候,他亲眼见着就要砸中秦砚洲和王和平。
千钧一发之际,秦砚洲用自己的身体撑住柜子,让王和平有时间躲开,随后他利落的一个翻转跳跃,柜子轰然倒塌,他在地上滚了一圈。
人倒是没事了,但秦砚洲松了一口气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时秦山海急得不行,幸好火已经基本扑灭,他带着人过去检查,发现秦砚洲只是累晕过去了。
秦山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结果手上的黑印子就摸到脸上去了。
他一脸严肃的说道:“保卫科的再去检查还有没有火苗子没扑灭,防止一会复燃。”
随即他对副厂长姜鸿伟说道:“老姜,你去瞧瞧那些机器,看能不能找到起火原因。”
姜鸿伟颔首,点了几个人便去了。
秦山海扫了众人一圈:“今晚机器生产车间是谁值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车间主任站出来。
“是田立业。”
“田立业人呢?”
田立业急忙忙的赶过来,听到车间起火的时候,他咯噔一下,立马冒出了冷汗。
此时听到秦山海的声音,田立业只想逃。
“田立业在这呢。”
工人们抓住了田立业,把田立业揪到秦山海面前。
秦山海紧紧地盯着他,严厉问道:“车间起火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他的质问,让田立业双腿都在打颤。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
他哪里敢说啊。
那个时间,他在跟陶晓红厮混。
陶晓红又被李明辉打了,她来厂里找他,又怕被别人看见说闲话,于是他便带着陶晓红去了仓库后面。
那里僻静,仓库晚上又没人值守,不会被人发现。
他完全沉浸在温柔乡,就连大家救火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听着。
一直到刚刚他和陶晓红才一前一后的出来。
田立业哆哆嗦嗦的:“我,我去上茅房了。”
秦山海眼眸微眯,声音越发严厉:“上茅房要这么久?”
他们救火可是救了许久,这期间田立业一直没出现。
田立业:“我,我白天吃岔了,拉肚子。”
这话说出来,连这些工人都不相信。
坐在地上的秦砚洲喉咙里痒痒的干干的,咳嗽了几声,余光瞥见人群里探头探脑的陶晓红,他的咳嗽声猛地停止。
“陶晓红同志。”
秦砚洲声音沙哑了几分,但仍然显得几分严肃。
陶晓红跟田立业分开之后,原本是想悄悄溜走,可她又想知道这场火有没有被灭。
于是便假装得到起火消息赶过来的样子,混在人群中。
陶晓红听到秦砚洲叫自己,她假装关切的上前。
“砚洲哥,你没事吧?我听到起火消息就立马赶过来了。”
她眼圈泛红,很是担忧的想要去扶秦砚洲。
秦砚洲却生怕被她碰到,一个左翻滚加鲤鱼打挺,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你别过来啊。”秦砚洲伸手:“说话就说话,别靠太近,也别动手动脚。”
陶晓红眼眸含水,委委屈屈的模样,任何男人见了怕是都会忍不住怜惜。
“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用你关心。”秦砚洲眉头一皱:“倒是你,你跟田立业最近是不是经常交流?”
两人心里各自咯噔了一下,纷纷否认。
“没有,我跟陶晓红同志之间啥都没有发生。”
田立业不敢说出自己擅离职守的原因,定然要否认和陶晓红的关系,更何况,晓红都那么惨了,他作为男人,应该保护自己的女人。
陶晓红:“砚洲哥,我每天准时上班,下了班就立刻回家了,咋会跟田立业有交流。”
听着两人的回答,看似毫无问题,实则漏洞百出。
秦砚洲眯起眼眸看向田立业。
“我又没讲你俩发生了啥事,你急着否认啥?”
田立业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吱声。
秦砚洲探究的目光又落在陶晓红身上。
“你确定你最近几天每天下班就立刻回家了?没有在厂里多留?”
陶晓红在脑海里过滤了一下这几天的事情。
她跟田立业的事情一直避着人,即便她离开厂里的时候也是万般小心。
陶晓红坚定否认:“没有,我下班就回家了!”
秦砚洲冷哼一声:“可昨天我亲眼瞧见你很晚才回家。”
听到这话,陶晓红心里顿时慌了一下,她猛地攥紧手指,继续否认:“没有,不可能,砚洲哥,你肯定看错了。”
秦砚洲:“我眼神可好得很,绝对不会像陈老二那样看错。”
提到陈老二,陶晓红的脸色变了变。
秦砚洲的话,让秦山海也不免怀疑的看向了陶晓红。
机器生产车间里并没有易燃物品,一般情况下,不会突然起火,除非……有人故意放火,或者制造故障引发火灾。
果然,姜鸿伟那边查出了一点苗头。
“秦厂长,有一台机器出现了故障,应该是运行时闪出了火花,烧着了地上的润滑油。”
秦山海:“地上咋会有润滑油?”
这……
那个车间,平日里只有维修组的人,此时维修组的人都匆匆忙忙的来齐了。
“润滑油平日里都存放在别处,是田立业讲机器需要,就放了一桶在机器旁边。”
“我想起来了。”李师傅突然说道:“前两天中午,我好像瞧见田立业和一个女同志在车间里干啥。”
李师傅眯起眼睛仔细看向陶晓红,指着她:“那个女同志就是她!”
第39章 你儿子成绿王八
“不是我……”陶晓红下意识否认,她脸色白了几分,咬了咬唇:“你看错了,肯定看错了!”
谢玉澜冷笑:“敢情就你眼神最好呗,你咋不去开飞机嘞。”
陶晓红被噎住。
秦砚洲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说你那天中午没有跟田立业在车间里,那你在哪?”
陶晓红眼眸快速转了一下,随便扯了个谎:“我在食堂吃饭。”
秦砚洲:“谁看见了?”
陶晓红正要指一个跟自己熟悉的人,却听秦山海十分严肃的说道:“大家伙听好,事情涉及到今晚的火灾情况,工厂务必会严肃查出导致这场事故的原因,若确定是人为,必定要送去派出所。”
“胡说乱说的,工厂也会给予惩戒。”
那个跟陶晓红熟悉的女工往人群里缩了缩,生怕被陶晓红指着当证人。
陶晓红还是指了她。
“她,王招娣瞧见我了。”
秦山海严厉的眼神看过去,问道:“王招娣同志,那天中午你确定看见陶晓红在食堂吃饭?”
王招娣缩了缩脖子,不敢看陶晓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记得了。”
“王招娣!”陶晓红气急。
谢玉澜:“你急啥?是想让王招娣给你做假证吗?”
陶晓红否认:“我没有!”
她眼圈泛红,顷刻间眸中便泛起泪光,可怜柔弱的看向谢玉澜。
“婶子,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我已经嫁给李明辉了,我咋可能还跟田立业有啥牵扯。”
“哎呦呦,现在晓得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嘞,之前你坑我家砚洲,要砚洲当冤大头的时候咋不提这事呢?”谢玉澜一脸嫌弃的表情,话里话外都是阴阳。
陶晓红神情差点绷不住。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我,我没有……”
谢玉澜快要被陶晓红的厚脸皮给气笑了。
“这事儿咱们可是在派出所掰扯清楚了,你跟李明辉当天就领了结婚证。”
“现在你又跟田立业搅和在一起,还真是癞蛤蟆装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咱们厂子的风气都要被你搞坏了。”
“是不是就是你和田立业一起将机器搞坏了,引起着火的?”
闻言,陶晓红脸色煞白,急切的否认。
“不是我,我没有,你们在血口喷人!”
田立业也急忙否认:“没有,我们啥也没有,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可两人越是急切否认,大家就越怀疑,加之李师傅是厂里的老师傅,他的为人大家都很认可,不会乱说别人。
更何况李师傅眼神可没问题。
还有秦砚洲,正值青壮年,眼神也不可能看错。
陶晓红被骂得完全没脸,她低下头,想着找个空隙逃走。
此时谢玉澜眼尖的看到刚刚挤进来的朱红梅和李明辉母子,她眼睛一亮,招呼着。
“朱红梅,李明辉,赶紧过来,你们家媳妇在这呢。”
供销社的事情,和娶陶晓红这件事,让朱红梅对秦家一直记恨着,一听说纺织厂着火了,她便迫不及待的想来看秦家的笑话。
李明辉也记恨着秦砚洲,听说秦砚洲冲进去救火,他便跟着母亲一起来,想看看秦砚洲死没死。
两人刚到就被谢玉澜看见。
围观的人让开,朱红梅和李明辉走上前。
李明辉看见陶晓红,皱了皱眉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朱红梅看到秦砚洲黑漆漆的脸,以及远处车间窗户都被烧焦了,想着这场火灾一定给纺织厂造成了重大损失,秦家肯定要吃挂落了。
她藏着看笑话的心思,故作惊讶道:“哎呦喂,这火烧得真旺啊,厂里人没出事吧?损失得不少吧?”
谢玉澜一点没因为她的幸灾乐祸而生气,反而看好戏似的看着她和李明辉。
“朱红梅同志,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儿子头上是不是戴了一顶绿帽子呢?”
朱红梅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变得尖利:“谢玉澜你什么意思?”
李明辉也不明所以,愤怒的盯着谢玉澜。
谢玉澜捂嘴笑道:“意思就是你儿子成乌龟绿王八了。”
这话一出,陶晓红彻底慌了,她甚至浑身都开始发抖。
李明辉瞬间反应过来,难怪最近陶晓红变得奇奇怪怪的。
他瞬间暴怒,任何男人都无法允许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把自己当王八耍。
“陶晓红你特娘的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他上前扬起手便扇了陶晓红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陶晓红被打得差点摔倒,整个脸都歪向一边,瞬间泛红。
朱红梅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刚刚她有多幸灾乐祸,现在就有多难堪,仿佛无形之中被谢玉澜当众扇了一个耳光。
陶晓红捂着脸否认:“没有,我没有,明辉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工人:“哪乱说了,都瞧见你们单独在车间了。”
李明辉怒发冲冠,再次扬起手,打了陶晓红另外半张脸。
陶晓红被打得摔倒在地上。
李明辉又抬起脚要踹过去,朱红梅适时的出声阻止:“明辉,别打了,她还怀着孩子呢。”
李明辉被母亲的话拉回了一点理智,他凶狠的瞪了陶晓红一眼。
“等回家老子再收拾你!”
闻言陶晓红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眼中闪过一抹恐惧,她急切的爬起来,抓着李明辉的裤腿。
“我没有干对不起你的事,明辉,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李明辉嫌恶的想把她踹开,可瞧见她的肚子还是忍住了,他捏紧拳头。
余光瞥见秦砚洲,一股自尊破碎的愤怒再次袭来。
他是来看秦砚洲死没死的,结果反而被秦砚洲看了自己的笑话。
李明辉现在打死陶晓红的心都有了。
他一脚将陶晓红踢开,陶晓红肩膀被踢中,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李明辉没管她死活,朝着秦砚洲冲上来。
“秦砚洲,是不是你特娘的跟陶晓红搅和在一起?”
李明辉的拳头不由分说的挥上来。
秦砚洲反应迅速,敏捷的躲开,同时抓住李明辉的手,歘的一下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第40章 救火英雄
“明辉!”朱红梅惊叫着冲上来扶儿子。
秦砚洲居高临下,冷冷的说道:“李明辉你特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我秦砚洲可不像你啥人都能看得上。”
李明辉疼得脸都快扭曲了,被他妈扶着站起来。
“你……”
“你什么你,大树挂辣椒,中看不中用。”谢玉澜把秦砚洲拽到身后:“不对,你连中看都不是,难怪陶晓红要给你戴绿帽。”
李明辉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朱红梅也被气得胸口起伏跌宕,不顾自己以往优雅得体的形象,暴怒的吼道:“谢玉澜!”
“叫你娘干啥?”
朱红梅气得眼前黑了一下。
秦山海怕媳妇把人气晕了,赶紧出声道:“行了,这里是纺织厂,不是菜市场,你们李家要闹回家去闹。”
他充满威慑力的气场,将所有人都给震住。
他当下决断:“先把田立业和陶晓红带去保卫科调查。”
陶晓红和田立业脸色都变了。
田立业:“秦厂长,起火的事情跟我无关啊。”
陶晓红:“跟我也没关系,不是我干的,凭啥要调查我?”
被保卫科带走,那岂不是要被关起来审问?
绝对不行!
朱红梅心里的气还没出呢,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差点晕过去,急切的说道:“陶晓红是我李家媳妇,你们秦家凭啥调查她!”
纵使再不愿意,陶晓红也已经嫁给她儿子了,他们李家绝对不能丢这个脸!
谢玉澜:“还能凭啥,凭她跟田立业不清不楚,车间起火他俩都有嫌疑。”
李明辉怒道:“谁是田立业?丫的滚出来!”
田立业慌了一下,又害怕李明辉的拳头,又心虚自己和陶晓红的事东窗事发,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李明辉看到他的异样,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来揍他,秦砚洲上前一步,接住李明辉的拳头。
“这里是纺织厂,不是你丫撒野的地方!”
李明辉气得咬牙。
朱红梅脸色一沉:“你们有证据吗?公安断案都要讲究证据,你们没有证据,凭啥把人带去保卫科调查?”
秦砚洲:“证据就是有人看见他们在车间鬼鬼祟祟!”
朱红梅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怒火丛生瞪向陶晓红。
陶晓红见状,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再抬头时,她猛地指向田立业。
“是田立业,是他纠缠我。”
“啥?”
工人们全都懵了,这又是啥情况?
就连田立业自己也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陶晓红这是要将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
田立业登时气得呼吸加重。
“陶晓红你……”
陶晓红冲上前,猛地跪在地上。
这一下把田立业干得更加懵逼了。
陶晓红跪求道:“田立业同志,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不就是先前拒绝了你的提亲,你是三级工人,你条件好,肯定能找到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女同志,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好不好。”
田立业不敢置信的看着陶晓红。
这些天明明是她主动接近他,跟她倾诉李明辉对她的暴行,就在刚刚,他看见李明辉打她,他心疼的不行,还想冲上去,最后又担心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还是忍住了。
“不是,我没……”
他话没说完,瞧见陶晓红抬起头,一双泪意涟涟的眼睛充满了哀求,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如她最初向他求救,让他帮帮她的时候一样。
“田立业同志。”陶晓红缓缓站起来,身子忽然晃了晃,羸弱的假装要晕倒,田立业下意识的扶她。
两人因此离得近了些,陶晓红趁此机会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苦苦哀求。
“田大哥,你帮帮我,我会被李明辉打死的。”
“除了你,已经没人帮我了,等这件事过去,我会补偿你的。”
她的声音低弱无助,勾起了田立业这几天美好的回忆,陶晓红对他的依靠,对他的崇拜,以及今晚在仓库后面陶晓红趴在他胸口时的呼吸。
田立业想起了自己要拯救陶晓红,帮她脱离苦海的爱情使命。
陶晓红说完便立刻后退,田立业看着陶晓红脸上的红肿巴掌印,最后彻底被保护欲冲昏头脑。
“是我,是我为了在陶晓红同志面前表现,带她进机器生产车间教她操作机器。”
“可我只是教她如何操作机器,别的什么都没干,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众人闻言,恨铁不成钢。
“糊涂啊,田立业,平日里你老实巴交的,咋能犯这种错误。”
“那么精贵的机器,你咋能乱教人。”
田立业低下头。
“你丫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李明辉愤怒的要再冲上来。
朱红梅把他拉住了。
“明辉,这件事咱们先回家处理。”
随后压低声音:“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
这里毕竟人多,闹大了影响不好。
李明辉也想到了什么,攥着拳头硬生生忍了下来。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神戏谑,仿佛在嘲笑他是个忍者王八似的。
李明辉咬了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把秦砚洲撕碎。
秦山海皱着眉头命令保卫科:“先把田立业带去调查。”
至于陶晓红……田立业已经主动交代,并一力揽下罪责,倒不好再把她带走。
更何况她怀着孕,要是出点什么事情,陶家李家肯定会讹上来。
朱红梅感觉自己被陶晓红丢尽了脸,她见准时机,给了李明辉一个眼色。
李明辉上前一把拽住陶晓红的胳膊。
“臭婆娘,跟老子回家!”
陶晓红还没反应过来,就踉踉跄跄的被李明辉拖走了。
秦山海大手一挥:“大家也都回去歇息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工人们纷纷散去。
秦砚洲和谢玉澜一起带着棉宝回家,秦山海还得留在厂里善后。
路上棉宝已经窝在谢玉澜怀里睡着了,秦砚洲意味深长地看了棉宝一眼,伸手。
“妈,小萝卜给我!不知道自己腰疼啊?”
谢玉澜嫌弃道:“你那一身臭汗味,别熏着棉宝了。”
秦砚洲:……
次日,秦砚洲打着哈欠来到厂里,昨晚和秦砚洲一起救火的王和平正和没参与的人讲述情况。
“你们是没瞧见,那秦砚洲歘的一下就把火给灭了,又歘的一下接了水管过来,再歘的一下把机油的火也用沙子给灭了。”
“啥?秦砚洲这么厉害呢?”
“那不就是个小混混?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维修组的人都讲他整日里在车间睡大觉呢。”
王和平板着脸:“你们不信?不信问其他参与救火的同志,昨晚是不是秦砚洲带着我们把火扑灭了?”
李富贵附和:“没错,他还找人去职工宿舍通知我们,幸亏我们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和平:“没错,要是没有及时灭火,车间那几桶机油就会爆炸。”
“嘶……”
众人一阵唏嘘,心有余悸,无法想象要是爆炸了,得多严重。
“秦砚洲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随即好些人冲上来把秦砚洲团团围住。
“秦砚洲,你快跟我们讲讲你是咋想到灭火办法的?”
“对呀对呀,你是咋知道机油会爆炸的?”
“还晓得用沙子填埋灭火。”
秦砚洲感觉自己耳朵要被吵聋了,他皱了皱眉头。
“都围着干啥呢?”
秦山海的声音传来。
“秦厂长,我们在请教救火英雄问题呢。”
秦山海挥挥手:“都先去上班!”
众人散去。
秦砚洲还站在原地。
秦山海走了过去。
这次儿子表现确实出色。
但让他像表扬棉宝那样表扬儿子,老父亲表示拒绝。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别以为救了个火,就真把自己当英雄了!这只是……”
话未说完,秦砚洲砰的一声倒地不起。
秦山海瞬间慌了。
“砚洲!砚洲!儿子!”
他摇晃着儿子的肩膀,轻拍着他的脸。
秦砚洲虚弱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昨儿吸入了过量的毒烟……怕是……不,不行了……”
“爸送你去医院!”
“没用的……没想到……我到死……也没能成为让你骄傲的儿子……”
“骄傲!爸特骄傲!爸想说……你就是英雄!”
唰!
秦砚洲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秦山海一愣。
秦砚洲对着不远处的李师傅说道:“你输了,请我吃饭。”
秦山海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秦——砚——洲!”
秦砚洲拔腿就跑:“李师傅!可不许赖账啊!啊!爸!你轻点儿!轻点儿——你的骄傲要被你打死啦——”
第41章 修不好?
灭火后的车间乱七八糟的,大家一起将烧毁的物品清理干净,财务那边计算了损失。
幸好库房的织物全都保住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秦砚洲又被大家围住。
他找了个空档拿着饭盒溜走,跑到了秦山海的办公室里吃饭。
秦山海现在看见他就想揍他。
秦砚洲扒拉着饭:“爸,田立业调查得咋样啊?他咋说的啊?”
说起这件事,秦山海便皱起了眉头。
昨晚他留在厂里,和姜鸿伟以及保卫科的一起调查事故原因。
“田立业还是昨晚那番话,他只带着陶晓红进了车间,教陶晓红开机器,其他的一概没有乱来。”
秦砚洲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陶晓红的那些奇怪行为。
“机器咋会突然闪出火花?这个问题,你跟机器厂商那边的师傅咨询过吗?”
秦山海:“上午我打电话问过了,厂商那边的回答是正常运行不可能会闪出火花,除非人为破坏,比如零部件被坚硬的物品卡住,导致机器运行不畅,在高速运转下才会摩擦出火花。”
也就是说机器故障的具体原因还没查出来。
车间里,所有人都围在机器前,每个人都愁容满面,无助迷茫。
“咋办呀?”
“李师傅,赶紧想想办法呀。”
李师傅眉头都快皱成一个结了。
“先去把厂长喊来。”
“是!”
一个工人跑得飞快,来到厂长办公室,来不及敲门,直接推开冲进来。
“厂,厂长,李师傅有急事让您过去一趟。”
看着对方这么急切的样子,秦山海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手里拿着的茶缸都晃了晃。
他连忙起身:“不是火又烧着了吧?”
“不是不是,厂长您快去吧。”
秦山海急急忙忙的赶过去。
秦砚洲上了个茅房回来,他爸就不在办公室了,嘿嘿,正好可以睡懒觉了。
秦砚洲往椅子上一坐,双腿搭在木质茶几上,吊儿郎当地睡起了大觉。
机器生产车间,秦山海赶过来。
“咋回事?出啥事了?”
李师傅赶紧说道:“昨晚的大火幸亏及时灭了,这些机器才没被烧到。”
“刚刚我们全部检修了一遍,其他机器都是好的,只有这两台。”
李师傅指着其中一台:“这台有些小问题,大概是昨晚大火的时候掉了异物进去,一会处理一下就好。”
又指着另外一台。
“这就是闪火花引发着火那一台,我们仔仔细细的检修了一遍,把能清理的异物都清理干净了,也按照厂商那边给的手册检查了一遍,明明已经没什么问题,可就是不能正常启动。”
李师傅愁得眉毛都要打结了。
秦山海也紧紧地拧起了眉头。
一台机器的生产速度堪比百来个工人,若是罢工动不了,将会严重影响接下来的生产任务。
更何况这机器出问题,上头也是要问责的,届时说不准还要把这批新机器给收回去,不让他们厂用了。
秦山海:“厂商那边的维修师傅联系了吗?”
李师傅:“已经打过电话过去,那边说最快也得半个多月后才能过来。”
半个多月!
生产根本等不及。
“这咋办呀,厂长,生产任务完不成,领导们是不是要把机器收回去?”
“俺听说隔壁桂远县纺织厂正盯着咱们这些机器呢,就等着咱们完不成过任务,让领导把机器拉到他们那去。”
众工人都很着急。
机器要是被拉走,那以后的生产量就上不去了,连带着厂里的效益也会变差。
到时候桂远县得了机器,产量上去,说不准就要被评上先进,彻底将他们新宁县纺织厂给比下去了。
秦山海抬手,拔高声音沉稳道:“都放心吧,厂里一定会解决的!”
他转而严肃的看向李师傅:“李师傅,这台机器真的修不好了吗?”
李师傅满脸无奈的叹气摇头。
其他人见状,纷纷垂头丧气的,又着急又无助。
“谁说修不好了?”
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同志双手插兜,逆光站在那,一丝冬日暖阳照射进来,仿若带来了希望。
一个工人问道:“你能修?”
“当然了!”
对方毫不犹豫且肯定的回答。
众人顿时一阵惊喜。
然而紧接着这位男同志迈步进来,那张因为逆光看不清的脸也映入大家眼帘。
那张脸精致好看,轮廓鲜明,目似朗星,人也长得高大,但却有些放荡不羁。
“秦砚洲!”
众人一见这人是秦砚洲,眼里的希望瞬间变成了失望。
这转变之快,让秦砚洲愣了一下。
“不是?我说我能修,你们咋就这么失望?”
“得了吧,你?”维修组的小郭满脸嫌弃与不屑:“平日里上班睡大觉,从没见你修过什么机器,更何况是这台新型机器,你要是会修,老子把……把扳手吃了!”
小郭手里正好拿着扳手。
机器坏了,已经够让大家担忧的了,现在秦砚洲又冒出来耍大家玩,众人一时间都有些生气。
“就是啊,秦砚洲你可别来添乱了。”
“修机器可不像你救火那样,凭借一腔孤勇就能立功,这机器要是修坏了,那可是要赔钱的。”
“是呀,这机器几十万一台呢,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秦砚洲撇了撇嘴:“我还没修呢,你们咋就知道我修不了?”
小郭嘲讽的笑了一声:“你啥样子,大家伙可都一清二楚,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怕是连螺丝都不知道咋拧。”
在他看来,秦砚洲就是走后门进厂的,整个不学无术,占着临时工的位置,却不不干什么事,而有些勤奋的人,想进厂都没有名额。
秦砚洲被气笑了。
“老子拉不拉屎,你瞧见了?你是蹲坑里接了吗?”
小郭被他的话堵得脸色十分难看,他气愤的指着秦砚洲。
“你,你,你……你真恶心!”
“那也没你恶心啊。”
小郭要被他气死了。
毕竟年轻脸皮子薄,又没秦砚洲混。
关键时刻李师傅站了出来。
“行了,小郭你少说两句,秦砚洲你也别来捣乱,这机器不是你一个临时工能修好的。”
秦砚洲挑了挑眉:“万一我能修好呢?”
第42章 聪明绝顶
秦砚洲那自信满满的态度,让李师傅犹豫了一下。
但碍于机器实在是太贵重了,容不得一点闪失。
他还是拒绝了,严肃的说道:“不行,这台机器你不能动手。”
秦砚洲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你们现在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能等到厂商的师傅过来维修?”
等不了了。
一周后厂里就得交货,届时领导还会来厂子里视察。
李师傅沉默了。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秦山海终于开口。
“让他试试。”
话一出大家便震惊了,急忙阻拦。
工人:“厂长,不可啊。”
李师傅:“秦厂长,你可不能糊涂啊,砚洲他进厂一来就没修过什么机器,毫无经验可谈。”
李师傅激动得说话声音都在发抖,事关重大,作为厂里老师傅,他必须要阻止秦厂长冒这个险。
秦山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有些犹豫,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了。
“砚洲,你确定你有把握?”
秦砚洲毫不犹豫点头:“放心吧,把握十足!”
秦山海果断让开身:“赶紧的,修不好老子就修理你!”
秦砚洲想起早上那一顿打,身体便打了个颤抖,他爸现在打人可疼了。
李师傅还想劝,但见秦山海态度坚定,他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仍然很担心,便忍不住走到秦砚洲身边,亲眼看着他操作。
小郭和其他人也站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秦砚洲,你可别逞能,李师傅都修不好的机器,你想修好,可别做大梦了。”
秦砚洲抽空抬起头:“扳手没什么好吃的,要不你改吃大粪吧。”
小郭脸黑了下去,想到秦砚洲什么都不会,肯定修不好机器,正好也趁着这次的机会让他吃瘪丢脸,他便又抬起下巴,不屑道。
“好,你要是能把机器修好,老子就去吃大粪。”
秦砚洲嘴角勾了勾,低头继续操作。
他将机器拆了。
李师傅见他拆机器的动作还有些许生疏,心里更加担忧了。
“这里不能拆。”
见他已经在拆核心零部件了,李师傅赶忙阻止。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不赞同。
“核心零部件很复杂,要是拆了组装不回去,那机器可就彻底废了啊。”
“对呀,厂商那边的师傅都说不能拆这里,否则组装不好,就得送到国外去修。”
送国外维修的成本巨大,已经快抵得上购买一台机器的价格了。
秦砚洲皱眉:“既然让我试试看,那就别在旁边叽叽歪歪影响我。”
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巴,尤其小郭,话放出来后,他巴不得秦砚洲把机器修坏。
李师傅转头看了秦山海一眼,叹了口气,也只能继续心惊肉跳的看着秦砚洲操作。
“李师傅,帮我拿一下扳手。”
为了修好机器,李师傅也不在意自己给秦砚洲当小助理的事,从小郭手里拿过扳手递给秦砚洲。
“咔哒”一声,秦砚洲用力将一大块零件撬开。
里面细长的齿轮赫然有好几处划痕,这明显就是有坚硬的异物在卡顿时划出来的。
李师傅见状,脸色一变。
“原来异物掉进了这里头!”
难怪他们怎么也找不出来。
其他人也探着脑袋看过来。
“异物在哪呢?”
秦砚洲探着半个身子,一只手抓着边沿,一只手往里面掏了许久,终于把卡在最角落里的石头掏了出来。
“竟然是石头!”
“哪个混蛋把石头扔在机器里!”
他们平日里上班可不会随身携带石头,车间里就更不存在这东西了。
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扔进去的!
秦砚洲没说话,抿着唇掏了掏,又掏出来一颗。
一会儿,秦砚洲便足足掏出来好几颗石头。
“总算掏干净了。”
异物清理干净后,又检查了一遍,就只剩下组装和调试了。
李师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秦砚洲。
其他人也都紧张的不自觉屏住呼吸。
小郭完全不担心,他肯定秦砚洲只会拆不会组装,他等着看秦砚洲的笑话!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
秦砚洲直起身子,举手伸展腰身,扭了扭脖子,脖子还发出咔哒的声音。
“组装好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宛如说的是组装好了一台自行车。
众人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很不可思议。
连厂商都说组装不了的核心零部件,秦砚洲就这么有条不紊的组装好了?
“他,他真的重新组装好了?”
“那么复杂的零件,一百多种,他就这么组装上了?”
即便他们再不信,也不可能有假,毕竟秦砚洲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拆了又重组的。
那么多零件,他拆的时候,他们瞧着都觉得头大如牛,脑瓜子嗡嗡的,更何况是组装。
李师傅看着秦砚洲的眼神,又欣慰又复杂,他一眼不差的盯着,都没看明白咋装回去,秦砚洲拆一遍就会装了?
“这么多复杂的零件,你是咋学会组装的?”
秦砚洲:“嗯?还要学吗?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吗?”
李师傅:……
众人:……
秦山海:……
“臭小子,你是不是背着老子去干了啥事?”秦山海严重怀疑自家混世魔王是不是偷摸摸拆了家里很多电器。
可大型机械比家用电器要复杂许多,单是零件数量就是电器的数倍,更别提精细度。
秦砚洲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爸,就不能是您儿子聪明绝顶,看一遍说明书,拆一遍机器就会了?”
秦山海陷入沉思。
他知道儿子从小聪明,可他从来不好好学习,高中毕业后原本是要下乡,但因为大儿子牺牲,小儿子便留在了身边。
嗯,仔细想想,大儿子都那么聪明绝顶,小儿子聪明绝顶倒是也不意外了。
他们老秦家基因好啊!
一旁的小郭满脸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你组装好了也不代表机器就修好了。”
众人反应过来,对啊,机器修没修好还不确定呢。
秦砚洲不疾不徐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自信挑眉。
“都瞧好了!”
秦砚洲将最后的机盖合上,走到操作台,按下开关按钮。
第43章 叫爸
大家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机器,心跟着秦砚洲按下去的按钮高高的悬了起来。
过了三秒钟,机器没有一点反应。
小郭迫不及待的勾着唇角:“机器被你修得更坏了,刚开始机器还能动一下才罢工,现在连动都不动了。”
李师傅皱起了眉头,其他人也都忐忑不安,担心机器不仅没修好,反而更坏了。
秦砚洲冷笑着瞥了小郭一眼:“你急啥?赶着去舔大粪?”
小郭怒目瞪了他一眼。
他倒是要瞧瞧,秦砚洲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十秒过去,机器还没反应。
秦山海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郭更加得意了:“秦砚洲,你等着赔偿……”
话还没说完,机器突然开始慢慢的运转,就像拖拉机一样,从慢到快,随后变成了正常速度的运转。
小郭脸上得意的笑骤然凝固,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秦砚洲挑了一下眉:“刚修好的机器,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所以才启动慢了点,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他转身,好整以暇的扫了小郭一眼。
“啥?你让我等着啥?等着看你舔大粪?”
看着机器修好,所有人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再听秦砚洲这戏谑的话,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秦砚洲,你咋做到的?还真把机器修好了。”
其他人都不敢置信,围着机器转了转,发现机器确实完全恢复了正常。
“对呀,你这是啥脑子?拆一遍就会了。”
“你咋晓得石头掉进核心零部件了?”
秦砚洲慢悠悠的回答:“简单,用耳朵听听就晓得了。”
机器哪里有异常,不是靠猜,而是要靠听,昨晚救火关机器前,他就顺便听了一耳朵,并在心里记下来了,刚刚拆卸的时候,他也不停的在敲打,听异响。
最后才会判断成功。
“不错啊,砚洲,你这脑子要是能好好用起来,以后比我这个老师傅还要强。”
李师傅上前,满眼欣赏的拍了拍秦砚洲的肩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看肥猪肉一样盯着秦砚洲。
秦砚洲顿时眼皮一跳,往旁边退了两步,这老李头想干啥?
李师傅嘿嘿一笑:“考虑考虑,当我的亲传弟子咋样?”
有了这么聪明的徒弟,以后徒弟飞黄腾达了,他这个师父脸上也会很有光彩。
李师傅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一身本领教给秦砚洲。
不料,秦砚洲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要……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山海一巴掌拍了过来。
“不要啥不要,要!必须要!”秦山海虎着脸:“人李师傅修了一辈子工业器械,已经是六级技工了,早该去省里的大国营厂,但他还是留在了咱们这个小小的新宁县纺织厂,人家愿意收你为徒,那是你的荣幸,赶紧的拜师。”
秦砚洲摸了摸被打的肩膀。
“爸,你的手是铁块做的吗?”
秦山海扬起“铁砂掌”又要拍过去。
“少废话,赶紧拜师!”
秦砚洲连忙跳到一边,一下子闪到李师傅身后躲起来。
“我才不要。”
李师傅一点也没有因为秦砚洲拒绝当自己徒弟而生气,反而往前一步,挡在秦砚洲跟前。
“秦厂长,砚洲要是不愿意,那就暂时先不拜师,反正砚洲在厂里,我每日里也能教他,待日后再拜师也一样。”
秦山海一脸恨铁不成钢:“臭小子,你要气死老子,你给老子过来!”
秦砚洲躲在李师傅身后,得意挑眉,他现在有李师傅罩着,他不怕!
“不去不去我不去。”
秦山海正要上前把他揪出来。
秦砚洲的余光瞥见一道鬼鬼祟祟想要偷偷溜走的身影,他突然从李师傅身后跳出来。
“郭志强同志,你要去哪啊?”
小郭顿时尴尬的停在那里,一只脚还保持着悄悄抬起的状态。
下一秒,他讪讪的笑了笑:“我,我口渴了,我去接个水喝。”
秦砚洲嘴角一勾,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可还记得我们的赌注?”
小郭眼神闪了闪,装傻道:“啊?什么赌注?”
秦砚洲脸色骤然一沉:“你不承认?”
小郭被他突然变脸后的气势给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我,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心虚得不敢看秦砚洲,眼神瞥向别处,小步往后退。
一位热心的工人拔高声音提醒他:“你说秦砚洲同志要是能把机器修好,你就吃扳手。”
有人纠正:“不对,改了,不吃扳手了,改成了要舔大粪。”
“哈哈哈哈……”
其他人一阵哄笑。
郭志强气得脸涨得通红。
“你,你们……我,我那就是开个玩笑,你们那么当真干什么?”
秦砚洲快被气笑了。
“你脸皮是墙灰做的吗?那么厚!”
郭志强攥紧双手,想要反驳。
这时李师傅微微蹙眉道:“小郭,身为男同志,要重承诺讲义气,愿赌就要服输。”
郭志强脸色彻底变了,他有点慌。
难道真的要他去舔大粪?
那他宁愿去死!
看着郭志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里藏着万分不甘心,秦砚洲撇了撇嘴。
“算了,同事一场,我就不让你去舔大粪了。”
这话让郭志强找到了希望,他眼睛一亮,正要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就听秦砚洲的话突然拐了个角。
“但是……”
郭志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秦砚洲。
秦砚洲:“但是你好歹是个三级工,说话也不能跟放屁似的,不然以后手底下的人怎么尊敬你这个三级技工师傅?大家伙说对吧?”
其他人附和:“没错!说到就要做到,这才是好同志!”
郭志强咬牙:“那你想要我咋样?”
秦砚洲一脸恶趣味的笑:“叫老子两声爸,老子就当这事儿过了。”
“不行!”郭志强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跟舔大粪有什么区别?
秦砚洲:“那你就去舔大粪呗,反正是你自个讲的。”
郭志强双手猛地攥紧,他气得双眼泛红。
第44章 表彰大会
郭志强想到茅厕那股恶心的味道,就忍不住想要吐。
比起来,好像叫秦砚洲爸更能让他接受一点。
“快点吧。”秦砚洲催促。
郭志强心不甘情不愿,低下头,很小声的嗫嚅了一声:“爸……”
秦砚洲掏了掏耳朵:“啥?你蚊子啊,嗡嗡嗡的,啥也听不到。”
郭志强狠狠咬牙,闭上眼睛。
“爸!爸!”
秦砚洲笑呵呵:“哎,爸的好儿子,以后记得别老打这种赌。”
若不是郭志强太过分,秦砚洲本不想跟他计较。
现在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郭志强只觉得自己脸都没了,被秦砚洲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
甚至感觉周围都是嘲笑声。
他一把推开秦砚洲冲了出去。
秦砚洲冲着他背影喊:“乖儿子你跑啥?”
郭志强气得差点摔倒。
其他人嗤笑出声。
秦山海:“行了,都别闹了,赶紧上班干活。”
厂长发话,大家不敢再耽搁,连忙散开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秦砚洲凑到他爸跟前。
“爸,我把机器修好了,有没有奖励啊?比如给点零花钱啥的。”
他最近手头紧,零花钱已经花完了,工资还没到发放时间呢。
秦山海白了他一眼:“零花钱?零花钱是啥玩意?老子没听说过。”
“不是,爸,你以前可是每月都给我零花钱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已经有女儿了,你得自己挣钱。”秦山海背着手往外走。
秦砚洲:“我可没承认我有女儿。”
“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棉宝的爸爸。”
秦山海离开车间,秦砚洲一脸郁闷。
李师傅走过来:“咋样?要不要拜我为师?成为我的徒弟,明年你就能转成正式工,能加工资,再过两年资历到了就能成为一级技工,又能加工资。”
李师傅不遗余力的想要诱骗,啊呸,是诱哄秦砚洲当他的徒弟。
秦砚洲打了个哈欠。
“你说啥?我没听见,我好困。”
他走到他熟悉的地方,坐下来就开始睡大觉。
如今机器摩擦闪出火花的原因也已经找到了,秦山海带着那几颗石头和保卫科的人找到了田立业。
田立业一脸迷茫的看着那几颗石头,急忙说道:“这石头我没见过,不是我扔进去的。”
秦山海皱紧眉头,他紧紧地盯着田立业的脸,想要从里面看出撒谎的成分。
然而田立业一点没有心虚的感觉。
“厂长,我讲的都是实话,我真没扔石头,我只带陶晓红进车间,亲自教她开机器。”
一个晚上田立业都在担惊受怕。
他熬到三级工的位置不容易,这份工作是他引以为傲的条件,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秦山海深思了几秒,问道:“陶晓红操作机器时,你全程都在身边看着吗?”
田立业立刻点头。
随即他想起了什么,有个时间段,他去上茅房,让陶晓红帮他盯了一下机器。
但田立业没有说出来。
秦山海却捕捉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
“你确定你全程都看着她操作的?”
田立业放在桌子下的手被汗水打湿,他低下头:“确定。”
“田立业,你在厂里也干了这么多年了,你可知道这次火灾如果没有及时灭掉,引发爆炸,会给厂里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秦山海忽然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田立业浑身一颤:“我,我知道,可是厂长,这火也不是我造成的呀,石头不是我扔的呀。”
“我知道不是你。”
田立业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转而秦山海又说道:“但你如果有所隐瞒,很有可能就会让真正扔石头的人成为漏网之鱼。”
田立业神色一怔,他又想到了什么,头低得更厉害了。
“厂长,我该讲的都讲完了,真的没有任何隐瞒。”
无论秦山海怎么撬,都没有撬开田立业的嘴。
秦山海离开了保卫科,随后跟其他干部开会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开除田立业。
田立业拿到通知的时候,站在办公室门口闹。
“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啥开除我!”
“我可是三级工人,就算是厂长也没有开除我的权利。”
秦山海冷哼道:“田立业,值班时你擅离职守,没能及时发现火情,导致厂里损失过大,另外还私自带其他车间女同志进机器生产车间教学,借公行私。”
“按照厂纪厂规,应当予以开除惩罚,这事就算你闹到领导那,也应当如此。”
田立业心里满是不服,可他也清楚明白厂里的规定,以及这次火灾确实给厂里带来的一些损失。
秦山海叫来了保卫科的人把田立业赶出去。
田立业满脸灰败,拿着通知单,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我……我以后,该咋办啊。”
半晌,他想起了陶晓红,连忙爬起来去找她。
……
厂里决定要开表彰大会,谢玉澜听说的时候,嘴角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天,她抱着棉宝出门,准备去参加表彰大会,一路上逢人就说。
“哎,你咋晓得我家砚洲成救火英雄嘞?”
“对对对,要开表彰大会嘞。”
一路上遇到的街坊邻居都在夸奖秦砚洲。
“没想到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混世魔王,还会干这么英勇的事哩。”
“可不嘛,这回秦砚洲可算干了一件好事嘞。”
“救火英雄了不得嘞。”
谢玉澜听着大家的夸赞声,脸都快笑烂了,平日里这些人在背地不知道有多嫌弃她小儿子,甚至经常当成反面教材来教育家里子孙。
这一次可算是让她扬眉吐气了一下。
就连抱在怀里的棉宝,也跟着露出一脸骄傲的小表情。
谢玉澜:“哎呀,砚洲那臭小子从小到大就不让我省心,这次救火也是赶上嘞。”
一个大娘不相信:“谢玉澜你没有吹大牛吧?”
谢玉澜翻了个白眼:“我有没有吹牛,你跟着去厂里瞧瞧不就晓得嘞。”
其他人一听,都想去瞧瞧热闹。
“我们都能去吗?”
谢玉澜一挥手:“能去,当然能去,走走走,现在就去。”
她这一吆喝,一众人都跟着一起去凑热闹。
这可是纺织厂的第一次表彰大会。
大家都很好奇。
本就不大的工厂,一下子里里外外的围了三层人。
有些人没地方站了,便爬到了树上、墙壁上,甚至大铁门都爬了人。
谢玉澜护着棉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挤到了前面。
远远瞧见秦砚洲穿着板正的工装,雄赳赳气昂昂的,她快步冲上去,将棉宝塞到秦砚洲怀里。
第45章 纺织厂小福星
秦砚洲下意识接住棉宝,一低头,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妈,你把小萝卜给我干啥?太碍事了。”
秦砚洲要把棉宝塞回去给谢玉澜。
谢玉澜叉腰道:“如果不是棉宝要去厂里玩,能有你当救火英雄的机会吗?所以表彰也有棉宝的份,你带着棉宝一起登台。”
秦砚洲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一眼棉宝如葡萄似的懵懂的眼睛。
所有工人已经集合完毕。
秦山海穿着中山装,一手拿着稿纸,一手拿着大喇叭,正在台上讲话。
“同志们……这些救火英雄不顾生命冲进火场的英勇形象值得我们学习,值得我们歌颂……现在请热烈的邀请我们的救火英雄上台!”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由秦砚洲打头阵,身后跟着所有参与救火的工人,大家依次排好队,跟着秦砚洲正步走来。
围观群众有人好奇的看着秦砚洲怀里害羞的小棉宝。
“咦,咋还抱着个娃娃?”
“那娃娃长得忒可爱!”
谢玉澜耳朵尖的听到别人夸自己小孙女,连忙转过头:“对吧对吧,可爱吧,那可是个福星娃娃,又乖巧又懂事,太喜人了。”
群众:“那娃娃上去干啥?”
谢玉澜:“那娃娃小福星叫棉宝,这次厂里能够及时灭火,还多亏了棉宝嘞。”
群众惊讶:“你咋晓得嘞?”
谢玉澜撩了一下头发到耳后,十分骄傲道:“因为小福星棉宝就是我孙女!”
有人顿时“嘁”了一声。
“你在吹牛吧,一个小娃娃咋还能救火?”
谢玉澜瞪着眼睛:“老娘可从来不吹牛,那火是半夜烧起来的,我家棉宝那会吵着闹着要去厂里玩,我就让我儿子带她去,这才及时发现着火,要是棉宝没去,等别人发现的时候,火早就将货物全部烧光嘞。”
旁边人一听,一阵唏嘘。
“那是你孙女恰好赶上了。”有人酸溜溜的。
谢玉澜冷笑:“那你孙女咋没赶上嘞?”
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撇开眼不看谢玉澜。
谢玉澜轻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跟其他人夸棉宝。
台前,就那么几步路,参与救火人员的王和平紧张得手心冒汗,一不小心踩到了前一个人的脚后跟,把对方鞋子都踩掉了,露出一只穿着破洞袜子的脚。
王和平连忙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连滚带爬的穿上鞋子,赶紧跟上前一个人。
这一幕将前面一排的观众给逗乐了。
棉宝不知道大家乐什么,以为是在笑自己,小家伙往秦砚洲怀里一缩,圆圆的缩成一个小团子。
秦砚洲低头看了一眼,揪着她的脖领子,将她拎了起来。
棉宝乍一离开秦砚洲的怀里,双手双脚悬空,挥舞了几下,幽怨道:“叔叔放我下来。”
秦砚洲:“下来干啥!今儿人多,你要是乱跑走丢了,老子可不管你啊。”
棉宝撅着小嘴巴:“我才不会乱跑呢。”
“你还讲不会,上次……”
话还没说完,秦山海一个巴掌打在他脑袋上。
“臭小子,你这么拎着棉宝,棉宝肯定不舒服。”
秦山海连忙将棉宝抱了过来。
秦砚洲揉了揉后脑勺,撇撇嘴。
棉宝到了爷爷怀里,瘪着小嘴巴:“爷爷,脖子疼。”
秦山海伸手帮棉宝揉了揉:“不疼不疼,爷爷帮你教训爸爸。”
说着一个巴掌又要打过去。
秦砚洲连忙躲闪。
“好你个小萝卜,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告状了。”
棉宝悄悄冲着秦砚洲吐了吐舌头。
毕竟台下还有很多人看着,秦山海只得瞪了儿子一眼,等回家再收拾这个臭小子。
此时副厂长姜鸿伟拿着大喇叭喊:“现在请救火英雄秦砚洲跟大家讲两句。”
“啥?我有啥好讲的?”秦砚洲正想要拒绝,被自家老爹一脚踹了过去。
他只好接过大喇叭。
看着这么多密密麻麻的人,秦砚洲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本就高大英俊的他,工装整整齐齐,显得更加清俊,身形挺拔修长。
下面有不少女同志,都忍不住为他的俊俏长相唏嘘了一下。
“没想到秦厂长的儿子长得这么标致。”
“是嘞,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以前咋没看出来呢?”
下面的窃窃私语。
秦砚洲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他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眉头微微蹙起,胡乱抓了抓脑袋。
“我,我也没做啥,都是大家伙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功劳。”
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索性胡乱说道:“我就只是发现得早而已,要不是大家伙信任我,这火我一个人也灭不了。”
姜鸿伟惊讶又好奇的询问:“你咋发现着火的嘞?难道那么晚你还在厂里加班?”
他可是听说秦厂长的儿子来厂里短短几天时间,就成了大家公认的懒货。
他竟然还有这么勤奋的时候呢?
姜鸿伟正琢磨着夸他两句,给他增加点勤奋光环。
就听秦砚洲开口道:“还不是家里的小娃儿待不住,吵着闹着非得来厂里玩,一路上又是拉尿,又是拉屎的,憋不住就说要拉我身上,拿老子当恭桶使呢。”
“那哪行,我只得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跑厂里给她找茅厕。”
他话音一落,底下谢玉澜便笑了起来,紧接着其他人也哈哈笑成一团。
小棉宝听到叔叔说起那晚的事,气呼呼的鼓起小腮帮子。
哼哼,臭叔叔居然敢当众揭她的底!
她才不是随地大小拉的小孩呢。
一旁李师傅说道:“这么讲,还多亏了棉宝,要不是她闹着大晚上来厂里玩,还要拉尿拉屎,让砚洲跑快点到厂里,说不准还没那么快发现火情。”
姜鸿伟附和道:“是啊,那要是发现晚了再去救火,咱们厂里损失可就更大了嘞。”
王和平很有感触的点头:“没错哩,说不准就要爆炸了。”
众人一阵唏嘘。
门卫刘爷爷:“这么看,棉宝功劳最大!”
李师傅附和:“没错没错,小福星棉宝功劳最大。”
棉宝不好意思的把头扭到后面,很快又悄悄地转了回来,小表情害羞极了。
她挥舞着小手。
“木有木有,叔叔伯伯们的功劳最大啦,他们救火很辛苦哒,王和平叔叔都累惨啦,李富贵叔叔连衣服都不小心刮烂啦……”
小棉宝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数到最后,总感觉落下了谁。
直到秦砚洲脑袋凑过来,曲起一根手指轻轻敲在棉宝额头上。
“小萝卜,我嘞?”
棉宝点点头:“对对,还有叔叔,叔叔接了水管哦,还铲了好多好多沙子灭火……”
王和平等人没想到这个小奶娃竟然记得他们在救火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时间都被小棉宝给感动得一塌糊涂。
王和平立刻喊道:“棉宝功劳最大!”
李富贵紧跟着附和:“棉宝才是大功臣!”
群众也有不少被棉宝的可爱萌化了的,听见这些救火英雄的声音,也纷纷开始响应。
“叔叔伯伯们有功劳,棉宝也有功劳。”
“对,棉宝也有功劳。”
这么可爱又暖心的小奶娃,谁不想多宠一宠呢。
谢玉澜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棉宝是我老秦家的小福星,也是纺织厂的小福星嘞。”
门卫刘爷爷:“没错没错,纺织厂的小福星!”
第46章 要厚棉鞋
李师傅站在旁边,扬声道:“我提议,给小福星棉宝颁奖!”
“对,颁奖!”
“同意!”
“给小福星颁奖!”
听着这么多呼声,谢玉澜心里美极了,她朝着秦山海伸手,示意把棉宝给她抱。
秦山海有点不爽,他才抱了小孙女一会儿,媳妇咋就又要抱嘞?
不想给,但又不敢不给。
秦山海还是两步走过去,把棉宝给了谢玉澜抱着。
姜鸿伟问:“要给小福星颁啥奖?”
做筹备的时候,没讲要给一个小孩颁奖啊,所以也没准备棉宝的那一份。
李师傅走过来问棉宝:“棉宝,告诉李爷爷,你想要啥东西?”
棉宝歪了歪小脑袋,看向谢玉澜。
谢玉澜:“棉宝想要啥大胆讲,这可是厂里给你颁发的奖品喔。”
棉宝皱起小眉头想了想,自从被爷爷奶奶接回家后,她就什么都不缺啦。
天冷的时候有厚厚的棉衣棉鞋穿,饿了的时候有白米饭红烧肉吃,甚至不饿的时候奶奶还给她买大白兔奶糖和鸡蛋糕,还有麦乳精……
那些东西她都多得吃不完。
啊,对了,有啦!
棉宝眼睛一亮:“我想要一双这么大……的厚棉鞋。”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众人一愣,大家都觉得小孩子,肯定是想要吃的喝的,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要一双实用的棉鞋,而且看她比划的大小,应该是大人穿的。
大家不禁好奇猜测这是给谁的。
“这娃儿太懂事了,鞋子肯定是给她妈妈要的。”
“不是给妈妈要的,秦厂长家的孙女没有妈妈,这肯定是给奶奶要的。”
“说不准是给爷爷或者爸爸嘞。”
李师傅也很好奇,问棉宝:“棉宝鞋子是要送给谁?”
棉宝一脸神秘的小表情:“保密喔。”
“哈哈哈……”
众人被逗乐。
姜鸿伟走过来温声问道:“棉宝确定不要大白兔奶糖?只要棉鞋?”
棉宝连忙点头如捣蒜:“要棉鞋,要棉鞋!”
姜鸿伟叫来一个人:“去供销社买一双棉鞋。”
那人接过钱票便立刻跑去办。
姜鸿伟又对秦砚洲说道:“再讲讲救火时的事情。”
秦砚洲挠了挠头:“我没啥可讲的了,王和平,你来讲。”
他把大喇叭塞到王和平手里。
王和平慌了一下,紧张得磕磕巴巴地:“我,我讲啥呀?”
“就讲是如何救火的。”
说起这个,王和平来劲了。
这些天他每次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就跟大家伙讲秦砚洲是如何领导他们参与灭火工作的。
王和平清了清嗓子:“我跟大家讲哦,当时那个情况,可危急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砚洲同志就跟从天而降似的,唰的一下跳出来把火给灭了……”
秦砚洲在旁边嘴角抽抽,他咋不知道王和平还有讲故事的天赋?
这抑扬顿挫讲得,底下观众都入迷了。
跟听书似的。
谢玉澜和秦山海也懵了,怪异的看了秦砚洲一眼。
王和平讲的是他们儿子?
棉宝被谢玉澜抱着,也听入迷了。
等王和平讲完,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见王和平还在讲,姜鸿伟不得不上去打断他。
王和平还留了个悬念:“欲知后面如何,请听下回讲解。”
众人啪啪啪鼓掌。
参与救火工作的总共有十七个人,分别戴上了大红花。
秦砚洲的大红花戴在了棉宝身上。
厂里还请了照相馆的师傅来拍照,秦砚洲抱着棉宝站在最前面,王和平和李富贵站在旁边,他们三人拿着锦旗,其他人都站在后边。
“咔嚓……”拍下了救火英雄们的照片。
拍照领奖后,按照章程还得去游街,众人挤在三四辆三轮车上,沿着职工大院,以及干部楼等地方游街。
游街队伍经过了陶家,还路过李家。
陶晓红如臭老鼠一般戴着破棉帽子蒙着脸,隐藏在人群中,一路跟随,经过陶家门前的时候,她便一个闪身进了屋。
“晓红……”李菊花看见女儿回来,扬起笑容,然而下一秒就瞧见陶晓红摘掉帽子围巾露出的猪头脸,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你这是咋了?”李菊花担忧的询问:“谁打你了?”
“是李明辉打的。”
陶晓红委屈的扑在李菊花怀里哭。
“妈,我为什么这么命苦啊,我为什么会嫁给李明辉!”
明明她要嫁的人是秦砚洲。
秦砚洲是秦家唯一的儿子,以后秦家的一切都是他的,秦砚洲如今还成了救火英雄。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那她现在就是救火英雄的媳妇了。
“这天杀的李明辉哎……”李菊花心疼的搂着陶晓红狠狠咒骂了一顿李明辉。
“那李明辉的爹妈就不拦着点吗?”
陶晓红更委屈了:“李明辉爸妈根本就看不起我,他们甚至嫌我丢人。”
嫁到李家的这段日子,她每一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中。
李家看似接纳了她,实则除了上下班,其他时候连门都不让她出,嫌弃她被人瞧见了丢人。
不仅如此,先前李明辉对她百依百顺,各种买好东西哄着,嫁过去后,李明辉就完全变了个样。
如今更是动不动就揍她。
尤其因为田立业,她那天回去,差点被李明辉打死。
想到这些,陶晓红心里便恨。
她恨秦家,更恨那个小野种!
一次又一次的坏她好事。
陶晓红双手攥得紧紧地,因为用力指关节都在泛白,她死死地咬着牙,眼中宛如毒蛇一般,闪过冰冷毒辣的光。
“妈,我哥留下的电话纸条给我。”
李菊花:“好好,我现在就去拿来给你。”
李菊花进屋子,从柜子里翻出铁盒子,打开后拿出纸条交给陶晓红。
陶晓红攥紧纸条,把帽子围巾重新戴上,蒙住脸。
“妈,我去打个电话给我哥。”
说完,陶晓红便急匆匆的出门。
游街还在继续,远处热闹的声音对陶晓红而言十分的刺耳。
她找到一家有电话机的小卖部。
第一遍打过去,转线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找陶晓军?等一会再打过来。”
对方挂了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陶晓红再打过去,接电话的人便成了陶晓军。
“哥,是我,晓红啊。”
陶晓红声音又委屈了起来。
然而陶晓军却好似没听出妹妹的委屈,高兴又期待的问道:“晓红,计划进行得咋样?成功了吗?”
“哥,你先帮我找几个人,最好是外省的。”
陶晓军声音压低:“你要干啥?”
第47章 非得找晦气
陶晓红给她哥打完电话,心情顿时变得开朗,她轻哼着调充满期待的回了李家。
一进门便对上李明辉阴沉的脸。
李明辉冷冷地盯着她:“去哪了?”
“这么高兴,你是不是又去见你那个奸夫了?”
陶晓红身形一顿,下意识的抖了起来。
“我,我没有,明辉,我发誓,我跟田立业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刚刚是给我哥……”
陶晓红差点说漏嘴,她哥还活着这件事,除了他们家,别人都不知道。
“我回家给我哥上坟去了。”
上坟会这么高兴?
李明辉很明显不相信。
他最近都不怎么敢出门,一出去就怕被别人嘲笑戴绿帽子。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陶晓红!
还有秦砚洲!
迟早他要撕了秦砚洲那张嘲笑的脸!
李明辉站起身,陶晓红顿时全身都紧绷起来。
“明辉,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干对不起你的事,我刚刚回娘家了,你不信可以去问我妈。”
她下意识往后退,然后背后抵住了墙壁。
李明辉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溜起来。
他满脸凶狠,表情狰狞:“陶晓红,要不是看在你怀了老子儿子的份上,老子现在就揍死你。”
陶晓红抓着他的手,猛摇头,脖子窒息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李明辉便松开了她。
李明辉一巴掌扇过去。
“快去做饭,老子饿了!”
陶晓红捂着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几声:“我,我现在就去做饭。”
她连滚带爬的进了厨房。
切菜时,她的眼泪掉下来。
在娘家,她可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尤其还有秦砚洲把她当妹妹一样的护着。
陶晓红一边掉眼泪,一边死死地咬着牙关,等事情成功,她一定会想办法再获取秦家人的信任。
……
表彰大会热闹了一天,秦家人也高兴了一整天,晚上谢玉澜整了红烧肉和排骨。
秦砚洲一回来,闻到香味,鼻子嗅了嗅,下一秒闪进了厨房,从谢玉澜手里端过红烧肉。
“妈,我来端。”
他将菜端到手里,一转身,就用手捏起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
随之谢玉澜的巴掌拍过来。
“老娘就晓得你要偷吃!赶紧的,放桌上去。”
秦砚洲美滋滋的吃着红烧肉,也不在意被他妈打了。
后脚秦山海也迎着寒风回来了,他一进门便说道:“明天要打霜了,说不准还得下雪。”
天一黑外头就开始降温,寒风也吹得更厉害,凉飕飕的。
秦山海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棉宝从凳子上跳下来,乖巧的走过去拉秦山海的手。
“爷爷,快过来烤火就不冷啦。”
秦山海弯腰将棉宝抱起来。
“哎呦,爷爷的乖孙女。”
饭菜全部上桌,秦山海给棉宝夹排骨,谢玉澜给棉宝夹红烧肉。
秦砚洲夹起一筷子鸡蛋正要放在自己碗里,察觉到他爸妈的视线,秦砚洲顿了顿,随后转了个弯送进棉宝碗里。
“小萝卜,快吃,今晚全是好菜,过年都没这么丰盛。”
谢玉澜笑呵呵的:“今晚主要是为了犒劳我家小棉宝,小棉宝可是成了纺织厂的大功臣呢。”
秦山海:“没错没错,棉宝还想要什么奖励?爷爷给棉宝。”
棉宝小脸红红的,摇摇头:“棉宝不要奖励啦,棉宝只要爷爷奶奶健健康康哒。”
秦山海和谢玉澜被棉宝的话给暖到了,两人都要把棉宝抱过来狠狠亲,结果秦山海没谢玉澜手快,谢玉澜先抱起来亲了两口。
秦山海不甘示弱,赶紧把小孙女抱过来也亲了两口。
秦砚洲简直没眼看自家爸妈,小萝卜一句话,就给感动得快流涕了。
他转头问小萝卜:“我呢?”
棉宝转过头看着秦砚洲,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嗯……叔叔要好好上班,赚钱养家。”
小家伙故意学着谢玉澜平日里教育秦砚洲时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狡黠。
秦砚洲:“嘿?小萝卜,你倒反天罡啊,还敢教育起老子来了。”
说着秦砚洲就要伸手去揉乱棉宝的头发。
棉宝赶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往谢玉澜和秦山海那边凑。
“哇,爷爷奶奶救棉宝。”
“臭小子,棉宝讲得没错,你以后给老子好好上班,赚钱养棉宝。”秦山海爱的巴掌打过来。
秦砚洲满屋子逃窜。
屋外冷风呼啸,屋内热闹如火。
棉宝从谢玉澜怀里跳下来,哒哒跑进屋子里,随后抱着大大的棉鞋出来。
谢玉澜眼睛微微亮起。
秦山海揍秦砚洲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看着棉宝。
这是棉宝今儿刚得到奖品,她一拿到手就宝贝似的跑回家藏起来了。
棉宝走到谢玉澜跟前,把棉鞋递给谢玉澜。
“奶奶,给你。”
谢玉澜惊喜的睁大眼睛。
“棉宝为啥要给奶奶棉鞋?这可是棉宝的奖品呢。”
棉宝可爱的小嘴巴一开一合的说道:“棉宝看到奶奶的棉鞋坏掉了,奶奶给棉宝买了棉鞋,暖暖的,棉宝也想给奶奶买棉鞋。”
谢玉澜心里一暖,她的棉鞋确实坏了,但缝了缝还能穿,却没想到会棉宝给记在心里,还特意用奖品给她换了一双棉鞋。
谢玉澜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一把抱住棉宝狠狠亲了一口。
“谢谢我家乖乖棉宝,奶奶很喜欢这双棉鞋,以后奶奶天天穿上。”
棉宝小脸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旁秦山海吃飞醋:“棉宝,你不送爷爷东西吗?”
棉宝掏出一颗上次的水果糖。
“爷爷吃糖糖。”
秦山海:“棉宝是想要糖纸吧?”
棉宝眨眨眼:“棉宝爱爷爷!”
秦山海:……
秦砚洲走过来,伸手:“我嘞?”
棉宝拿起筷子递给秦砚洲:“叔叔吃饭饭。”
秦砚洲:……
次日,果然降霜了,倒是没下雪。
谢玉澜给棉宝穿得厚厚的,戴上棉帽棉手套,挎着篮子牵着她去供销社买菜。
一路上她都在跟遇到的熟人展示自己的棉鞋。
“瞧,我家棉宝用纺织厂奖品给我这个奶奶换的棉鞋。”
“我家棉宝又乖又孝顺。”
一个大娘酸溜溜的:“孙女孝顺有啥用,以后还不是得嫁出去,孙子孝顺那才是实打实的。”
谢玉澜白了一眼:“呦,你家大孙子孝顺你了?我听说他昨儿咋还揍了你一拳?原来你孙子揍你才是孝顺你啊。”
那大娘被谢玉澜嘲讽得没脸,捂着被大孙子打得还有些疼的脸灰溜溜的走了。
谢玉澜冷哼一声:“非得在老娘高兴的日子找晦气!”
供销社一如既往的人多,自上次朱红梅事件后,供销社的人都认识了谢玉澜,她一来,大家都变得很热情。
“秦嫂子,快过来,今儿来了新货。”有个跟谢玉澜已经熟悉了的售货员把谢玉澜招呼了过去。
棉宝嘴巴鼓鼓的吃着糖,突然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露出惊喜的小表情,下一刻跑了过去。
第48章 那是棉宝的手套
“哥哥,哥哥……”
棉宝喊了两声。
正在柜台前点着脚尖面红耳赤跟售货员求情的小男孩,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棉宝。
他眼睛一亮。
“妹妹。”
是那个被坏奶奶扔掉的妹妹!
是那个往茅坑里扔炮仗的哥哥!
能再次见到帮自己教训李菊花的小哥哥,棉宝很是开心,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小男孩。
“哥哥,棉宝请你吃糖。”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不,不用了。”
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办,转过身,又继续求售货员。
“婶子,我保证,我一定会借到钱补上的,手套能不能先卖给我?”
这棉手套就剩下最后三双了,现在这么冷,正是紧俏的时候,他怕他借钱回来手套就卖完了。
售货员很不耐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钱就别来买。”
小男孩急得眼睛都红了,他已经跟售货员求情许久,身高够不到柜台,便一直点着脚尖用手扒拉着。
“婶子,我求您了……”
“去去去,小孩子快一边玩去,别耽误别人买东西。”售货员开始驱赶,并嫌弃的去掰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一个趔趄,往后摔了个屁股蹲。
棉宝见状,急忙上去扶他。
“哥哥你没事吧?”
小男孩摇摇头,站起身又急切地要扒拉上去。
“婶子,我求你了,我真的会借到钱补上的。”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衣服上的七八个补丁。
“小屁孩,赶紧滚!”
棉宝气呼呼的叉着腰:“哥哥还差多少钱?我给!”
小棉宝从兜里掏出一块钱,踮起脚尖,拍在柜台上。
这副棉手套材质好,款式又新,还比一般的棉手套保暖,而且还不需要布票,就是价格贵点,得要一块钱。
小男孩手里只有五毛钱。
见棉宝给自己出钱,小男孩小脸窘迫,下意识想要拒绝,怎么能让妹妹给钱。
可他一想到奶奶冻裂的手,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棉宝给了钱,拿到了手套,便将手套塞到小男孩手里。
小男孩眼睛红红的,吸了吸鼻涕,把手里的五毛钱塞给棉宝。
“我以后一定会把五毛钱还给你!”
棉宝摇摇头:“哥哥不用还,哥哥帮棉宝教训了坏人,棉宝送哥哥手套。”
说完,小棉宝又把那五毛钱塞回给小男孩。
棉宝挥了挥手:“哥哥再见,我去找我奶奶啦。”
不等小男孩回应,棉宝就跑了。
小男孩想去追,可人有点多,一下子他就不知道棉宝跑哪去了。
小男孩低头看着手里暖呼呼的手套和五毛钱,小鼻尖忽然酸酸的。
棉宝回到谢玉澜身边,谢玉澜刚刚瞧见她在跟一个小男孩说话,以为是在跟对方玩耍,便没有管。
东西已经买齐,谢玉澜牵着棉宝回家。
午饭过后,突然下起了大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哇,下雪了,下雪啦!”
小孩子们很高兴,纷纷想往外冲。
棉宝也想冲出去,被谢玉澜拉住。
“戴好帽子围巾手套,不可以摘下来。”
棉宝连连点头:“鸡道啦,鸡道啦。”
“就在门口玩,别跑远了啊。”
“好哒好哒。”
棉宝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出去跟小伙伴玩雪了。
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厚厚一层雪。
好几个跟棉宝一般大的小孩凑在一起,捧起雪往天上撒。
棉宝口中的小虎哥比较虎,抓起一把雪就往棉宝身上扔,然后做了个鬼脸。
棉宝也不客气,也抓起一把雪扔回去。
“小虎哥哥,坏坏。”
小虎嘻嘻哈哈,又抓了把扔过去。
棉宝吓得乱窜:“啊,啊,小虎哥哥追不上我,追不上我……”
这一带头,其他小孩都加入战场。
一会儿便打起雪仗来。
棉宝嘻嘻哈哈满地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
“小虎,回家啦。”
小虎的妈妈喊他回家。
小虎依依不舍。
“妈,我还想玩。”
“太冷了,快回家!”
小虎只得失落的跟棉宝和其他孩子挥挥手:“我回家啦,明天我们再出来玩。”
“好!”棉宝立即应下。
小虎一走,棉宝便和其他小孩一起堆雪人。
然而没多久,其他小孩也都陆续被大人喊回去。
屋子里,谢玉澜忙活差不多了,瞧着棉宝出去也玩挺久的了,她准备着出门去把棉宝喊回来。
雪越下越大,谢玉澜跨出门,却见孩子们平时玩闹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半成品雪人孤零零的立在那。
谢玉澜莫名有种心慌的感觉,她拔高声音喊道:“棉宝,回家了,棉宝……”
平日里一喊就会有个小奶音软萌萌的应一声。
然而今天却分外的安静。
街上甚至连一个大人的身影都瞧不见。
谢玉澜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棉宝,回家啦,棉宝……”
依旧没有回应。
谢玉澜连滚带爬的跑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掉在地上的小手套。
“是棉宝的手套!”
谢玉澜意识到什么,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棉宝,棉宝,不要吓唬奶奶……”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意。
谢玉澜去拍附近邻居的门。
“你们瞧见我家棉宝了吗?”
“棉宝?刚刚不还和小虎他们在外头玩吗?我还听见声音了。”
“棉宝不见了!”
“啥?!”
邻居一听,也着急起来,热心的帮忙一起寻找。
“先别急,没准是跟谁家娃儿玩捉迷藏藏起来了,咱们都找找看。”
棉宝很乖,叮嘱她不能摘下手套,她就绝对不会摘下,更何况她很宝贝那副手套,不会随便乱扔。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棉宝出事了!
……
西河街小男孩杨杰的奶奶得知孙子买手套的钱是别人给的,连忙从床板底下抠出一块钱,递给孙子。
“小杰,咱们家虽然穷,但也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你现在就把钱去还给人家。”
小杰眼睛又红又肿,点点头:“知道了。”
小杰接过钱,他隐约记得上回棉宝说是住在纺织厂职工大院,他去那打听一下应该就能找到具体的门牌号。
小杰迎着风雪往纺织厂职工大院走去。
快走出西河街的时候,瞧见两个大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娃儿经过身边,那小娃儿瞧着三岁左右,脸被裹进衣服里。
小杰好奇的瞟了一眼,正要继续赶路,他猛地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第49章 找棉宝
天太冷,又在下雪,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小杰认出了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小孩是棉宝,棉宝在供销社的时候穿的就是那套棉衣棉裤。
他下意识的想要喊棉宝。
却见他们脚步匆匆,东张西望,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转弯进了巷子里。
小杰皱起小眉头,觉得不对劲。
他的小脑袋里忽然蹦出三个字“人贩子!”
他们……他们是人贩子!
小杰想要大声喊叫,叫来大人抓人贩子,可是他们跑得太快,街上又没别人,情急之下,他拔腿跟了上去。
……
纺织厂职工大院这边,谢玉澜整个人要崩溃了。
好心的街坊邻居都在帮忙找人。
谢玉澜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纺织厂。
秦山海和秦砚洲正要下班回家,远远看见谢玉澜摇摇欲坠的样子,父子俩快速跑上前。
谢玉澜腿软正要摔倒,秦山海上前一步接住她。
“媳妇,你咋了?棉宝呢?”
平日里媳妇出门都会带上棉宝,今儿来接他们下班咋没带着棉宝?
谢玉澜抬起头,秦山海才看清她早已泪流满面。
“棉宝,棉宝不见了!”
“啥!”
秦山海只觉得心猛地一沉。
一旁的秦砚洲也倏然瞪大眼睛,急切道:“妈,你说啥?小萝卜不见了?”
谢玉澜声音嘶哑:“棉宝在家门口玩雪,我去喊她回家的时候,她便不见了,这,这是她掉在那的手套。”
她拿出手套。
秦砚洲一把夺过来,蓦地攥紧。
秦山海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砚洲,你赶紧去报公安。”
谢玉澜:“已经报过公安了。”
她第一时间就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现在公安同志也在到处找寻棉宝的下落。
秦山海:“我们现在分头继续找,想想棉宝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平日里会去哪些地方玩?”
棉宝那么乖,去哪都会先跟爷爷奶奶说一声,得爷爷奶奶同意了她才会去。
她突然不见了,铁定是被歹人给带走了。
秦山海:“砚洲,你去找你那些兄弟,请他们帮忙,挨个往各个乡镇地方找。”
如果是人贩子带走了棉宝,人贩子会想办法躲藏,而最佳躲藏的地方就是各个乡镇地区,而且也便于他们转移。
秦砚洲也正有此意,他拔腿就跑。
谢玉澜已经彻底慌了神,看到纺织厂走出来工人,她挨个拉着就问。
“见到我家棉宝了吗?就是表彰大会那个大功臣奶娃娃,纺织厂的小福星。”
“没有见到。”
门卫刘爷爷瞧见了走过来:“小福星咋了?”
“不见了。”
“啥!那赶紧找,咱们都去找。”
路过要下班回家的李师傅听到这话,也着急起来。
“王和平,李富贵!”李师傅正好又瞧见了他俩,把他们喊过来。
“小福星棉宝不见了,你俩快帮着去找找。”
又有工人听见,纷纷热心的喊道:“我也来帮忙。”
“我也帮忙找小福星。”
秦山海见状,眼眶不自觉的泛红,他朝着大家鞠了一躬:“劳烦大家了,等找到棉宝,我们老秦家一定挨个感谢!”
“秦厂长快别说这话了,小福星可是咱们厂的救火功臣。”
“快,都去找人。”
李师傅喊:“时间就是生命,同志们,一定要找到小福星!”
天开始逐渐黑下来,雪还在继续下,原本清冷的街道,因为找人而热闹了起来。
纺织厂的工人们将纺织厂里里外外以及附近都翻了个遍,甚至还有动员家里人出来一起找的。
人数一下子增多了数倍。
天黑了,他们便拿着手电筒找,举着小火把找。
可无论怎么找,都没找着棉宝的身影。
有个老太太颤颤巍巍站在雪地里大喊:“小杰?你在哪里,小杰?”
秦砚洲走过来:“大娘,你找谁?”
大娘擦着眼泪,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找我孙子小杰,下午我让他去还一个叫棉宝的小娃娃的钱,结果他到现在也没回家。”
秦砚洲眉头狠狠一皱。
此时杜晓婷快速跑过来。
“婶子,找到小杰了吗?”
“还没有,小杰一般不会乱跑的,他肯定是出事了。”大娘急得快要晕过去。
杜晓婷扶着她,她一抬头,瞧见秦砚洲,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是你,你咋在这?”
秦砚洲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眼下他着急找棉宝,只是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随后便对大娘说道。
“大娘,您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去跟公安同志讲一声你孙子也丢了的事。”
大娘连连点头:“劳烦你嘞。”
……
距离新宁县西河街十里之外的桂香村,一间处于偏僻山脚下的破败土胚房里,小杰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满是害怕。
他在跟踪人贩子的时候,不小心被人贩子发现,人贩子把他一起拐了过来。
“棉宝。”
看到棉宝昏迷的躺在旁边,他着急的爬过去。
“棉宝?”
人贩子都不在屋子里,小杰也不敢喊太大声,只能小声的喊棉宝。
棉宝被喂了迷药,还在昏迷当中,喊了几声都没有醒。
小杰心里又害怕,却又很勇敢的看了看四周的情况。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小杰心猛地一紧,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躺回去装昏迷。
门被从外面打开,但是人没进来,瞧了一眼,见他们没醒,便放心的又把门关上。
几个人贩子都在堂屋里烧着柴火取暖,火堆上架着一个铁锅,正咕咚咕咚烫着菜。
屋子里的小杰再次睁开眼睛,正要爬起来,忽然听见堂屋的对话声传来。
“不是说好了只拐一个吗?怎么还有个男娃?”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随后男人粗犷的声音传来。
“那男娃自己跟上来,俺们也是怕被发现,才一起拐来了。”
女人:“算了算了,你们就一起处理了吧,记得把他们卖得越远越好,那个小女娃最好是卖到山窝里,让她永远都没办法出来。”
男人:“放心吧,这事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俺们干这行可是行家。”
“喏,钱在这里,记得别说见过我。”
随即女人的声音消失,只余下几个汉子在那数钱,美滋滋的说着:“老子真特么长见识了,居然还有人花钱请俺们拐卖小孩。”
屋子里,棉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陌生环境,棉宝被吓得彻底清醒。
“呜……”
棉宝害怕得下意识哭,被一只小手突然捂住嘴巴。
“嘘……”
棉宝看到是熟悉的小哥哥,眼底的害怕散了几分,她小声问道:“哥哥,这是哪里呀?”
小杰:“我们被人贩子抓了,但是棉宝不要害怕,哥哥会保护你哒。”
她,她和小哥哥一起被人贩子拐了吗?
呜呜,怎么办,她想爷爷奶奶,也想叔叔。
听说被人贩子拐了之后,就见不到最亲的人了。
她不要见不到爷爷奶奶和叔叔。
棉宝想哭,但又死死地忍住了,坚强勇敢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从土炕上爬下来,到处找东西。
小杰问:“你找啥?”
“我找狗洞,找到狗洞我们就能爬出去了。”
以前妈妈生病睡沉了的时候,没办法给她开门,她就是钻狗洞进屋的。
小杰也爬下来:“这间屋子没有狗洞。”
棉宝一下子失去了希望,站在那迷茫又着急。
“哥哥,那我们怎么办?”
小杰看了看四周,指着窗户。
“我们从这里爬出去。”
棉宝仰头看了一眼:“好高呀,我们能爬出去吗?”
“能!”
棉宝重重点头:“我相信哥哥,哥哥说能爬出去,我们就一定能爬出去。”
屋子里除了个土炕啥都没有,更别提垫脚的东西,两个小家伙窸窸窣窣的走到窗户下面。
“棉宝,我抱着你上去。”
“那哥哥呢?”棉宝担忧的问。
“我比你高,我能爬上去,放心吧。”
“嗯!”
小杰用力把棉宝抱起来,棉宝的双手努力举起来,够到窗户,然后在小杰的托举下爬了上去。
“哥哥,你快上来。”棉宝朝着下面伸手:“快拉住我的手,哥哥。”
小杰伸手,拉着棉宝的小手,然后另一只手扒着窗户边沿。
此时门外的人贩子听到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石头,你去瞧瞧那俩小东西,要是醒了就给他们再喂点药。”
“好的,大哥。”
叫石头的人贩子起身,往关他们的屋子走去。
第50章 逃跑
屋内,棉宝着急:“哥哥,快点,哥哥。”
小杰怎么也爬不上去,他的脚蹬着墙壁,但墙壁上的土灰有点打滑,他滑了几下,差点摔下去。
门外传来了人贩子的声音。
他们要进来了!
小杰因为用力,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底也写满了急切。
“棉宝,你先跳下去。”
棉宝摇头:“不要,不要,我不能丢下哥哥。”
她伸手:“哥哥抓着我的手。”
听着人贩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棉宝急得一把抓住小杰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他。
“我不能放弃哥哥,哥哥说好要保护棉宝的。”
棉宝一边掉眼泪,一边咬牙用力。
小杰心里一暖。
是的,他要保护妹妹!
他必须也要逃出去!
带着妹妹一起逃出去!
小杰一只手借着棉宝的力,一只手抓着窗框,然后用力一蹬,蹬上来了。
此时此刻,门被人贩子打开。
小杰拉着棉宝的手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人贩子正好瞧见。
“靠!两个小兔崽子跑了!快追啊!”
下雪的夜晚,地上白皑皑的一片,小杰拉着棉宝的手在雪地里狂奔。
每一脚踩下去,厚厚的积雪便覆盖了他们的双脚。
身后人贩子紧追不舍。
“站住!”
“别想跑!”
两个小家伙根本不敢停下来分毫,只能拼了命的跑。
但是他们腿短,根本跑不过个高腿长的人贩子。
眼见着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小杰带着棉宝拐弯,冲进了一间破败的牛棚里。
随后他脱下一只鞋子,朝着远处的路扔了过去。
下一刻,人贩子追过来,走到牛棚这里查看。
两小只躺在地上,身上铺满了稻草,盖住整个身体,他们紧张的屏住呼吸。
人贩子就站在栏杆外面,离着很近的距离,手里拿着手电筒往牛棚里照。
“老子明明瞧见他们跑进来了,人呢?”
手电筒的光照在了稻草上。
两小只顿时连心跳都快停止了,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敢动。
人贩子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皱,正要伸手进来把稻草撩开。
远处另一个人贩子捡起小杰扔过去的那只鞋子。
“这边,人往这边跑了,快点追!”
这一喊,原本要撩开稻草的人贩子也停下了动作,连忙转身追了过去。
两小只听到人贩子跑走的声音,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掀开身上的稻草。
“哥哥,这是哪里?”棉宝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但她想要快点回家。
小杰:“应该是桂香村。”
“哥哥,我们快点回家吧。”
小杰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沉思了一会儿。
“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家,人贩子说不准会在我们回家的路上等着,我们再藏一会。”
棉宝小身板颤了颤,乖乖的听话。
“嗯嗯,我们快点藏起来。”
桂香村人口少,整个村的房屋布局不够密,家家户户间都离得很远,两小只现在还不敢出去,怕人贩子突然来个回马枪。
废弃的牛棚里堆了很多稻草,这些稻草正好也可以用来取暖。
两小只将稻草堆放在一起,然后躲进了稻草堆里。
可是寒风灌入,两小只都冷得瑟瑟发抖,尤其是小杰,为了引开人贩子,还扔了一只鞋,此时他那只脚只穿了一只破洞袜子。
小杰冷得嘴唇发紫发抖,甚至有些扛不住了。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
小杰颤抖着声音安慰棉宝:“哥哥没事,棉宝不害怕,哥哥在。”
两小只紧紧挨在一起,又可怜又害怕,肚子还饿。
呜呜,棉宝想爷爷,想奶奶,也想叔叔了。
棉宝摸了摸兜,惊喜的发现还有一颗糖果,棉宝悄悄的把糖纸剥开。
“哥哥,张嘴。”
小杰下意识的张开嘴巴,下一秒,棉宝的小手便塞进来一颗糖果。
他条件反射的舔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小杰已经冻得迷迷糊糊,乍一尝到甜味,猛地睁大眼睛。
棉宝:“哥哥,糖果甜吗?”
小杰重重点头:“糖果给我了,你自己呢?”
棉宝:“棉宝家里还有喔。”
小杰意识到,棉宝这是把她兜里唯一的一颗糖果给他吃了,他忽然鼻尖一酸。
“妹妹,你真好!”
“哥哥也很好!”
两小只抱成一团蜷缩在稻草堆里,忽然又听见了脚步声。
小杰偷偷看一眼,立即捂住棉宝的嘴巴。
人贩子又回来了!
……
秦砚洲带着人在西河街寻找。
整个新宁县他们都快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棉宝的下落。
就连周边乡镇都去找了。
现在只剩下西河街这一边的几个乡镇地区。
秦砚洲带着光子等人正要过去。
远处瞧见一抹瘦弱的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看见了秦砚洲,脸色微微变了变。
“陶晓红,你大晚上的在这干啥?”秦砚洲快速上前,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了一圈。
陶晓红眼神闪了闪:“我,我听说棉宝不见了,便出来帮着找。”
秦砚洲眉头拢紧,目光变得深了几分。
“你都找了哪些地方?”
陶晓红:“西河街这边,还有那边的桂香村,我刚从桂香村回来,棉宝不在那边。”
她满脸急切道:“砚洲哥,棉宝咋会突然不见嘞?”
秦砚洲:“棉宝可能被人贩子拐走了,我们已经报公安,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并且把人贩子抓获,陶晓红,你怀着孕,大雪天的,别在外面晃悠了,赶紧回家去吧。”
陶晓红只当这是秦砚洲对她的关心。
看来她说帮忙找人这件事,还是让秦砚洲对她改观了一些。
陶晓红立刻表现道:“我没事的,多一个人找就多一份希望。”
“砚洲哥,我是真喜欢棉宝,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们找到棉宝的。”
秦砚洲:“你要是出啥事,李家要来找我秦家的麻烦,陶晓红,我现在没功夫跟你多说,你赶紧回家。”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秦砚洲叫了个人,把陶晓红给送回去。
“光子,你跟我去那边。”
光子道:“那是桂香村方向,陶晓红刚刚讲她去找过了,我们去另一头吧。”
……
牛棚里,两小只再次躲过人贩子。
夜越来越深,两小只实在扛不住了。
棉宝被哥哥抱着,倒不觉得多冷,但是哥哥却冷得全身发抖。
“哥哥。”棉宝一直叫他。
小杰牙齿打颤,强打起精神:“人贩子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们回家。”
“好!”
两小只从稻草堆里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出牛棚,到处观察,冰天雪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两小只长长的松出一口气,转身正要往家的方向跑。
突然一道身影从牛棚的另一端角落出来,挡住了他们的路。
“老子就猜到你们藏在这里,终于扛不住出来了吧。”
来人不是人贩子,而是陶晓军。
小杰立刻挡在棉宝身前。
两小只害怕的不停往后退,退回了牛棚里,完全无路可逃,小脸上满是绝望。
陶晓军一步步靠近,脸上闪过狰狞的表情。
“你们两个小东西,还真能跑,现在,乖乖跟老子走。”
棉宝勇敢大喊:“大坏蛋!我们不跟大坏蛋走!”
陶晓军:“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老子亲自动手。”
他上前,伸手去抓他们。
第51章 快看看哥哥
两小只微微颤抖着蜷缩在角落,绝望地闭上眼睛。
陶晓军一步步靠近。
“棉宝!”
远处传来了秦砚洲的声音,陶晓军身形一僵,脸色骤变。
他转头看了一眼,黑夜中,远处有一道手电筒晃来晃去。
“玛德,秦砚洲竟然找过来了!”
陶晓军转回头,再次伸手要把两小只抓走。
棉宝听到了秦砚洲刚刚的喊声,她立刻扯开嗓子喊:“叔叔!我在这……唔……”
陶晓军捂住了棉宝的嘴巴。
另一只手把棉宝揪了起来,小杰见状扑上来救棉宝。
“放开棉宝!”
小杰“啊呜”一口咬在陶晓军的手上。
“靠!”陶晓军吃痛,用力甩开小杰。
小杰摔倒在地上。
陶晓军捂着棉宝的手也松开了,棉宝立刻继续喊:“叔叔,我在这……”
“棉宝!”
秦砚洲的声音由远及近。
陶晓军咬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与不甘,丢下棉宝,两手一撑,想跳出去,结果没跳出去,只能爬出去。
“棉宝!”
下一刻,秦砚洲便从另一头利落的跳进了牛棚里面,他远远地瞧见一个男人正狼狈的逃窜。
黑夜里又下着鹅毛大雪,秦砚洲只看清一个背影。
“小萝卜。”秦砚洲赶忙把棉宝抱起来,上下左右的查看。
棉宝身上的衣服变得脏兮兮的,帽子也不知道掉哪里了,脖子上的围巾湿漉漉已经冻成冰块,整个小身子都在哆嗦。
到了秦砚洲怀里,一直坚强的棉宝再也憋不住,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紧紧揪着秦砚洲的衣服。
“呜呜,叔叔,你快看看小杰哥哥。”
小杰刚刚被陶晓军甩开,摔倒在地上后就没爬起来,整个人已经晕过去了。
秦砚洲连忙放下棉宝,查看小杰的情况。
“小杰?”
棉宝蹲在小杰身边:“哥哥,哥哥快醒醒,叔叔找到我们了,你快醒醒,呜呜呜……哥哥说好要保护棉宝的。”
秦砚洲眉头紧皱,给小杰掐了掐人中,然后不停的喊他名字。
“小杰,小杰,快醒醒。”
一会儿,小杰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哥醒了!”棉宝高兴的擦掉眼泪。
秦砚洲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赶忙脱下身上的军大衣,将两小只一起裹起来,抱在怀里。
此时光子等人也终于赶到。
“洲哥!”
光子等人喘着粗气。
秦砚洲用下巴指了个方向:“人贩子往那边跑了,你们赶紧去追,记住保护好自己,不要跟人贩子硬拼。”
人贩子穷凶极恶,逃窜时为了反抗什么都能做出来。
“好嘞,洲哥。”
光子等人应了一声,连忙追了过去。
秦砚洲把棉宝冻成冰块的围巾取下来,军大衣毫无缝隙的裹着他们,他急速往县城方向狂奔。
小杰虽然醒了,但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看着小杰又要闭上眼睛,棉宝着急地喊:“哥哥,不要睡,哥哥……”
小杰听到棉宝的声音,又立刻睁大眼睛。
但是没一会儿他又开始耷拉着眼皮。
秦砚洲心紧紧地绷着。
“棉宝,小杰,咱们一起玩个游戏吧。”
棉宝:“什么游戏?”
小杰听到玩游戏,似也打起了一点精神,撑开眼皮。
“你们一起数数,数到一百下,叔叔明天就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吃。”
棉宝很捉急:“可我不会数到一百。”
这时小杰微弱的声音传来:“我会数一百,妹妹,我教你。”
“好耶好耶,哥哥教我数数。”
小杰:“一。”
棉宝:“一。”
小杰数一个数,棉宝就跟着数一个。
两小只数了一路,小杰总算没有再晕过去。
地上积雪深,高大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艰难,但速度却一点没有减慢。
秦砚洲的军大衣给两小只,自己只着了一件毛衣,雪花落在毛衣上,被体温融化成水,湿透了衣服。
他咬着牙,十里路平日里脚程快也要半个多小时,他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到了县城。
找人的队伍还在继续,秦砚洲跟几个人汇合,大家一起将两小只送去了医院。
秦山海和谢玉澜接到消息,焦急的赶来医院。
“棉宝,棉宝了?”
谢玉澜跑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被秦山海扶住。
秦砚洲正站在病房门口,他上前托住他妈的手。
“棉宝在里面,你……”
话没说完,两道身影唰的一下,宛如旋风一般瞬间冲了进去。
医生给棉宝和小杰都打上了点滴,此时两小只都躺在床上,裹在棉被里,暖呼呼的睡大觉。
两小只在牛棚躲了许久,挨饿受冻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尤其是小杰,他穿的棉衣都结了块,根本不保暖。
此时小杰在发高烧,医生已经给他喂了退烧的药。
棉宝也有些低热,吃了点药便睡着了。
谢玉澜和秦山海上前,激动地不敢抱棉宝,怕吵醒她。
谢玉澜轻轻抓起棉宝的小手,喜极而泣。
“奶奶的乖棉宝,受罪了。”
秦山海眼睛也红红的,但藏不住的高兴。
“幸好找回来了,幸好!谢天谢地!”
棉宝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面孔,棉宝伸出小手。
“奶奶抱抱。”
小家伙迷迷糊糊的,但是又忍不住的委屈,瘪着小嘴巴,小奶音里满是软萌萌的撒娇。
谢玉澜和秦山海心都要化了。
谢玉澜连忙伸手把棉宝抱在怀里。
“乖棉宝,奶奶在。”
秦山海:“爷爷也在。”
“哥哥,哥哥呢?”棉宝清醒过来,睡过去前她还在担心小杰哥哥的情况。
一旁秦砚洲说道:“你的小杰哥哥吃了药睡熟了,没什么大问题。”
棉宝总算放心了。
小家伙委委屈屈的窝在奶奶怀里。
“奶奶,哥哥保护棉宝,带着棉宝爬窗户逃走了,我们躲了起来……人贩子还要把我们抓走,幸好,幸好叔叔及时赶到。”
棉宝可怜巴巴的控诉。
可心疼死秦山海和谢玉澜了。
谢玉澜不敢想象,要是儿子没能及时赶过去,棉宝最后还是被人贩子抓走,那她……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谢玉澜紧紧抱着棉宝。
“我们棉宝真勇敢,跟哥哥一起逃脱了人贩子。”秦山海温柔的摸了摸棉宝的头。
棉宝的小肚子适时的传出了饥饿的声音。
谢玉澜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着:“奶奶去给咱们勇敢的棉宝弄吃的。”
棉宝抓着谢玉兰的手,舍不得她离开。
“想让奶奶陪着。”
秦山海站起身:“那爷爷去弄吃的。”
棉宝另一只手抓着秦山海的一根手指头:“也想让爷爷陪着。”
两人面面相觑。
那棉宝饿了咋整?
秦砚洲拿着一纸袋肉包子走进来。
“呐,吃的来了。”
香喷喷的肉包子瞬间袭击了棉宝的味蕾,棉宝咽了咽口水,一副馋宝宝模样。
秦山海接过纸袋,拿出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给棉宝。
秦砚洲又将另外一份用铝制饭盒装好的肉包子放在小杰这边,等小杰行了便能吃上。
外面天快亮了,此时去追人贩子的光子等人也回来了。
第52章 听到声音
秦砚洲出了病房,沉声问道:“光子,咋样?追到了吗?”
光子摇摇头。
“那帮人贩子逃得太快了,我们快把整个桂香村翻过来也没找着人。”
而且雪下得大,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掉。
秦砚洲皱起眉头,脑海中冒出看到的那抹逃跑的身影。
那个背影,很是眼熟,让他想到了好兄弟陶晓军……
秦砚洲摇头。
不可能。
晓军已经死了。
何况晓军也不会做人贩子。
光子:“洲哥,从桂香村翻个山头就到隔壁桂远县,没准那些人贩子已经逃去桂远县了。”
“咱们要不要带人去桂远县看看?”
秦砚洲:“等我们找过去,人家早换地方了。”
公安同志也来到了医院,秦砚洲跟公安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公安:“我们会给桂远县派出所发封电报,让他们注意着点,另外,等两个小娃娃醒了,我们还得过来做笔录。”
秦砚洲微微点头:“好的,辛苦公安同志了。”
公安离开,小杰的奶奶和杜晓婷接到消息来了医院。
秦砚洲远远看见老太太蹒跚着走来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扶着老太太。
“大娘,您别着急,您孙子已经找到了,正在病房里。”
大娘涕泪纵横,擦了擦。
“在,在哪个病房?”
秦砚洲扶着她往所在病房走去。
老太太一进来,便冲到小杰病床上。
瞧见孙子脸红彤彤的睡着的样子,老太太控制不住再次流下眼泪。
她转身,噗通就给秦砚洲跪下。
秦砚洲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上前把老人家扶起来。
“大娘,您这是干啥?这不折煞我吗!”
老太太:“我听说是你找着我孙子的,小伙子,大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他要是丢了,我这条老命到了地下都不晓得怎么跟我儿子儿媳妇交代嘞。”
小杰是个孤儿,早年家里出事,父母接连去世,之后他跟着奶奶一起相依为命。
秦砚洲:“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秦山海站起身:“是嘞,老婶子,您孙子也救了我孙女,我们还不知道该咋感谢呢。”
谢玉澜:“对啊,老婶子,您快先看看孙子吧,医生喂了药,估摸着天亮就能退烧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哎哎,好好。”
她转身去看孙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孙子的手,背影佝偻着。
杜晓婷走到秦砚洲跟前,她抬起头。
“秦砚洲同志,不管怎么说你也救了我外甥,我们会记下这个恩情的。”
秦砚洲听着她的声音,越发觉得熟悉。
“同志,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杜晓婷没想到秦砚洲竟然还不认识她?
“我叫杜晓婷。”
秦砚洲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这不上回莫名其妙来找他道歉的女同志嘛。
“是你啊。”
杜晓婷点点头,有点尴尬,她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去看外甥小杰。
两家人都在守着两小只。
天渐渐亮了,雪也终于停了,到处一片银装素裹。
医院里,老太太——杨大娘拿着一些毛票正在缴费。
收费员:“还差两块钱。”
杨大娘到处掏兜,也只掏出来两毛钱。
“同志,能不能缓缓?我一定把两块钱补上。”
收费员皱了皱眉:“不行嘞,你这费用昨晚上就该交了。”
杨大娘着急:“我,我没那么多钱,我,我得去借。”
此时身后排队等待缴费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大娘,你快点,我们这都等着交钱呢。”
杨大娘很无助。
“杨杰的费用多少?我来交。”秦砚洲走到杨大娘身边,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收费员。
“五块钱。”收费员收了大团结,又找了五块钱给秦砚洲。
秦砚洲将刚刚杨大娘交的三块钱还给她。
“大娘,小杰的医药费我们秦家出了,这钱您收好。”
杨大娘:“这,这哪行?”
“行,行得很,棉宝喊小杰哥哥,以后小杰就是棉宝的哥哥了,也是我们秦家的恩人。”秦山海走过来。
杨大娘懵懵的,咋,咋就成厂长家的恩人了?
早上小杰果然退烧了,人也醒了过来,吃了些东西,这会跟棉宝一样,已经生龙活虎。
公安同志过来做笔录,见两小只精神头很好,便问起他们被拐的经过。
棉宝窝在秦山海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公安叔叔,小拳头气愤的捏起来。
“坏蛋,大坏蛋追我们,把我们追到牛棚里……”
棉宝将昨晚跟爷爷奶奶的控诉又说了一遍。
“公安叔叔,你们一定要抓到大坏蛋!”
公安同志温温柔柔的:“好,小棉宝乖,公安叔叔们一定努力抓到大坏蛋。”
询问小杰的时候,小杰将自己发现棉宝,跟踪人贩子的事情一一告诉公安叔叔。
以及他和棉宝怎么跳窗户逃跑,又是怎么躲起来的。
众人听着,忍不住为小杰和棉宝竖大拇指。
公安:“你们真勇敢!真聪明!”
两小只被公安叔叔夸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小杰突然想起来。
“对啦,公安叔叔,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人贩子在跟一个姐姐说话。”
“姐姐?”秦砚洲敏锐的捕捉到点什么。
连秦山海也皱了一下眉头。
小杰点头。
“嗯,是个年轻的姐姐声音。”
公安:“小杰告诉公安叔叔,他们说了什么?”
小杰努力回想,只想起来一句话:“那个姐姐说要把棉宝卖到山窝里,永远都走不出来。”
“什么!”谢玉澜一下子从病床边站起来,她从秦山海怀里把棉宝抱过来,再一次庆幸棉宝被找回来。
否则她这辈子真的就再也见不到棉宝了。
公安:“小杰,你见到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了吗?”
小杰摇头:“我只听到了声音。”
“如果再让你听到她的声音,你能认出来吗?”
小杰认真地想了想:“应该可以。”
公安低头记下笔录。
小杰从床上下来。
“我去上茅房。”
他憋不住,一溜烟的跑出病房。
此时陶晓红提着一瓶麦乳精从外面走进来。
“砚洲哥。”
病房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陶晓红对上公安严肃的眼神,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
“你怎么来了?”秦砚洲皱眉。
陶晓红双手抓着网兜提手,低着头说道:“我,我来看看棉宝咋样了,有没有受到惊吓。”
第53章 你抱完你抱
棉宝看见她就往秦山海怀里躲。
谢玉澜上前一步,挡在棉宝跟前,冷冷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你一个大肚子孕妇别整天往外跑,到时候别出啥事又赖在我们老秦家身上,棉宝不喜欢你,你赶紧走吧。”
她很不客气的对陶晓红下逐客令。
陶晓红咬了咬唇:“伯母,我知道棉宝不喜欢我,所以我更应该来看望棉宝,对棉宝好,让棉宝能对我改观,喜欢上我。”
“嘁,可拉倒吧,你会对棉宝好?那我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陶晓红被谢玉澜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公安同志还在,谢玉澜只能浅浅发挥一下,不然就上回陶晓红吓唬棉宝那事,她就非得把陶晓红骂哭不可。
谢玉澜懒得再搭理她,翻了个白眼,便将她晾在一边。
陶晓红站在那,很是尴尬。
她转头看向秦砚洲。
“洲哥,伯母对我有些误会,我改天再跟伯母好好解释一下,这瓶麦乳精是我特意送给棉宝的,我先走了。”
她正要放下麦乳精。
谢玉澜道:“麦乳精拿回去自个喝吧,我家棉宝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
陶晓红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她低着头,紧紧攥着网兜,十分难堪的转身出去。
她刚一离开,小杰上完茅房回来了。
“棉宝妹妹咋了?”小杰感觉棉宝情绪不对劲。
谢玉澜温声回答:“你棉宝妹妹是见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棉宝点点头,陶晓红讨厌,很讨厌!
小杰握着拳头:“棉宝妹妹不怕,下次遇到坏蛋,我帮你教训。”
公安上前摸了摸小杰的头:“记住,以后遇到坏蛋,先找公安叔叔。”
两小只乖巧的点点头。
谢玉澜:“公安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抓到人贩子啊。”
公安整理好笔录,站起身:“放心,我们会继续追查人贩子的下落,一旦有消息,便会通知你们。”
“谢谢公安同志。”
公安走了,两小只烧也已经完全退了,秦砚洲去给两小只一起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了医院,两小只就得分开了。
两小只经历了这一次,感情变得很好,棉宝从心里把小杰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哥哥,你要经常来找我玩呀。”
小杰重重点头:“好,妹妹也要乖乖的,下次哥哥来找你玩。”
他一直想有个妹妹,但父母已经去世,这个愿望原以为会无法实现了,现在他终于有一个妹妹了。
“嗯嗯,哥哥再见。”
两小只依依不舍的挥了挥手。
杨大娘和杜晓婷一起带着小杰回家。
谢玉澜伸手要去抱棉宝,秦山海避开了。
“媳妇,棉宝长个子了,抱着重,我来,你歇着。”
谢玉澜:“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个老汉儿想跟我抢孙女。”
秦山海心思被看穿,笑着:“媳妇,平日里你天天能抱棉宝,我这天天在厂里忙活,都没啥机会抱棉宝,今儿你就让让我呗。”
秦砚洲看不过眼:“你俩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这一路抱回去,你俩谁的胳膊受得了?”
说完,他伸手就去提溜小萝卜。
谢玉澜一个巴掌拍过来。
“你给老娘上一边去,老娘就要抱。”
棉宝歪着小脑袋苦恼的想了一下:“棉宝先让奶奶抱,再让爷爷抱。”
谢玉澜顿时满面春风的笑,把棉宝从秦山海怀里接过来。
“我们棉宝真乖。”
秦山海也不跟谢玉澜争了,反正棉宝说了,一会他抱。
这次棉宝被拐走,让他们心有余悸,都想一直抱着小棉宝。
走了一段路后,谢玉澜便觉得胳膊有点酸了,又坚持了一会儿,才让秦山海抱。
快到职工大院时,秦山海有些累了,依旧撑着。
棉宝察觉到爷爷有点累了,乖乖的说道:“爷爷,我下来走路吧。”
秦山海舍不得:“爷爷还能抱。”
秦砚洲看了逞强的爸妈一眼,走过来将棉宝拎到怀里。
这次秦山海和谢玉澜没再反对。
进职工大院时,周奶奶在扫雪,见到棉宝,远远地招了招手。
几人走过去。
“周奶奶好。”棉宝甜甜的喊了一声。
周奶奶慈眉善目:“棉宝乖,棉宝昨晚上受罪了,周奶奶给棉宝烤了红薯喔。”
周奶奶从怀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棉宝眼睛一亮:“谢谢周奶奶,周奶奶最好啦。”
周奶奶心疼的摸了摸棉宝的头。
“快回家吧。”
周奶奶是谢玉澜的老闺蜜,也住在这条街道上,负责这条街道每日的清洁工作,平日里谢玉澜经常带棉宝去她那串门。
昨儿周奶奶也帮着在外面找了大半个晚上。
进了职工大院,昨天帮忙找人的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来。
“棉宝回来啦。”
“棉宝以后要乖乖的,不要乱跑哦。”
棉宝的小奶音一一回应:“嗯嗯,棉宝知道啦。”
小虎子跑出来。
“棉宝,棉宝,你昨天去哪了?我妈妈讲你不见啦?”
棉宝从秦砚洲怀里滑下来。
“小虎哥,我昨天遇到大坏蛋了,大坏蛋把我和一个小哥哥一起抓走了。”
小虎子瞪大眼睛担忧问:“大坏蛋抓起来了吗?”
“公安叔叔还在抓,小虎哥,我跟你们讲喔,我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哥哥,他带着我从大坏蛋手里逃出来……叔叔也很厉害,他找到了我们,还把大坏蛋给吓跑啦……”
几个小孩关切的围着棉宝,听棉宝讲述当时的惊险。
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松口气……每张小脸上表情都很丰富。
秦山海和谢玉澜以及秦砚洲站在旁边,看着棉宝生动形象地给大家讲述自己这一段历险记。
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讲完以后,棉宝心里所有的害怕都消失了。
“棉宝好厉害。”
“棉宝下次把那个哥哥带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棉宝欣然应下:“好呀好呀,下次我叫哥哥来玩。”
小朋友们就这么充满童趣的约定好。
……
陶晓红从医院离开后,便去小卖部给陶晓军打电话。
“哥,那些人都跑了吗?不会被公安抓住吧?”
她心里很是不安,生怕遗漏点什么,被公安或者秦家人抓住。
陶晓军:“放心吧,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陶晓红松了口气。
“陶晓军。”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陶晓军匆匆对陶晓红说道:“我先挂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陶晓红蹙眉,那个女声……
第54章 来信
桂远县。
陶晓军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来人。
“春香,你下班了?”
钱春香不满的把手里布包扔给陶晓军,陶晓军连忙接住,然后跟在钱春香身边。
“咋了?发生啥事了?咋不高兴?”
钱春香是桂远县纺织厂的女工,也是陶晓军的对象。
钱春香很是不满道:“还不是因为你,你上回说有办法破坏新宁县纺织厂的生产计划,我还跟我爸保证了,结果嘞?”
“人家纺织厂现在不仅一点事没有,而且产量还增长了,上头领导都十分关注。”
“再这么下去,我们桂远县纺织厂就要被新宁县纺织厂给比下去了,到时候我爸车间主任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都是个问题。”
钱春香对着陶晓军便是一顿抱怨,气急了,捏着拳头捶了他两拳。
陶晓军一下抓住钱春香的手。
“春香,好春香,这事不能怪我,都是我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她把事情办砸了。”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想到办法的。”
陶晓军见四周没人,将钱春香直接搂进怀里,温声细语的哄。
“我保证,一定会让我未来岳父坐稳车间主任的位置,一定会让新宁县纺织厂倒闭!”
钱春香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嘴角微扬:“哼,你这次最好说到做到,我爸讲了,只要你表现得好,他就同意咱俩结婚,还会给你弄进厂当干事。”
陶晓军面上一喜,随之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
傍晚,李家,陶晓红在厨房里做饭,李明辉和他妈坐在堂屋看电视。
陶晓红满脸怨气的往外看了一眼。
李家人将她当成了免费的保姆,朱红梅每天让她洗衣做饭,李明辉更是动不动就揍她。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此时李刚强高兴地从外头进来。
朱红梅见他一脸笑容,立刻起身走过来。
“老李,有啥好事呢?”
李刚强看了看外头,把门关上,卖关子的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才说道:“晋升的事要成了。”
朱红梅惊喜的瞪大眼睛:“真的?不是还没公布吗?”
“今儿领导跟我透了底,基本定下了,最近你们都低调着点,先别透露出去。”
李刚强一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的回家分享。
李明辉在一旁听着,高兴道:“爸,你升上去后,是不是就能把我弄进去了?”
李刚强:“何止能把你弄进去,还能让你当个小管理员。”
李明辉很是得意,到时候他一定在秦砚洲面前扬眉吐气,狠狠地踩他一脚。
陶晓红端着菜出来,那一脸的怨气退去,换上了一副喜悦的嘴脸。
“爸,恭喜您啊,最近真是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呢。”
平日里李刚强也是看陶晓红各种不顺眼,要不是她,等自己升上去后,儿子肯定能娶个领导的女儿。
但他今天高兴,便没挂脸,甚至还接话问道:“还有啥喜事?”
陶晓红瞬时回答:“咱们纺织厂领导马上就要来视察工作了,要是不出问题,就会有一大笔订单给到纺织厂,到时候明年的效益就不用愁了,咱们工人福利也能往上涨涨。”
朱红梅还以为是对李家好的事,听完后白了她一眼。
“秦家的好事就别往家里说了,晦气。”
陶晓红伏低做小,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倒是李明辉眼珠子转了转,问道:“要是领导视察的时候出了问题呢?”
朱红梅听儿子这话,立刻懂了儿子的想法。
陶晓红低头弱弱地回答:“出问题,领导肯定会不满意,说不准还会收回那批新型机器,到时候产量降低,可能,可能会倒闭。”
朱红梅眼睛亮了亮,看向李刚强。
李刚强已经听出了媳妇和儿子的意思,他皱着眉头思索。
……
“叮铃铃”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秦家门口。
“秦山海的信。”
谢玉澜应了一声,打开门签收信。
她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脸上一喜,急急忙忙进屋。
“老汉儿,文敏来信了。”
文敏是他们的小女儿,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今天秦山海和秦砚洲难得在家休息,秦山海从凳子上站起来。
“文敏寄信回来说啥了?”
谢玉澜拆开信,看了起来。
棉宝走到谢玉澜身边,爬上板凳。
谢玉澜看着信,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秦山海见状,有些急:“到底讲了啥?”
“文敏说放了寒假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腊月二十五才回来。”
秦山海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出啥大事了。
“她想待就待呗。”
谢玉澜却有些担心:“文敏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我不太放心。”
秦砚洲:“文敏都上一年大学了,还有啥不放心的。”
做母亲的总还是有些担心。
棉宝的小奶音传来:“奶奶,是姑姑的信吗?”
谢玉澜抱起棉宝:“对,是你小姑姑写信回来了,你的小姑姑在上大学喔。”
棉宝好奇:“大学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谢玉澜难住了,她想了想。
“等棉宝上学以后,一定要好好念书,以后也考上大学,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呢。”
棉宝一听是好事,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棉宝要考大学。”
秦砚洲挑眉:“小萝卜一百会数了吗?”
棉宝哼哼:“已经会啦!”
“数来听听。”
“我要数给爷爷奶奶听。”
秦山海和谢玉澜期待的看着棉宝。
棉宝脆脆的小奶音响起:“一,二……”
……
晚上,一家子围坐在桌前吃饭,秦山海说起了这次领导来视察的事情。
“这次不仅是领导来视察工作,还有桂远县纺织厂的人过来参观学习,所以咱们厂无比重视,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最好。”
他看向秦砚洲:“砚洲,这次你跟着李师傅一起参与,给领导讲解机器操作。”
秦砚洲撇撇嘴:“我才不去呢,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秦山海皱起眉头:“不行,你这次必须去。”
给领导展示机器也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
棉宝在一旁听着,举起小手:“我去我去,爷爷我要去。”
秦山海原本还严肃的脸,听到小孙女童真的话,顿时眉开眼笑。
“棉宝乖,咱们那是大人工作,可不是去玩喔。”
棉宝:“我想去嘛。”
秦砚洲好整以暇道:“那就让小萝卜去,反正他是什么小福星,她去就可以了。”
谢玉澜放下筷子,一个大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
“臭小子,这么好的机会,有人想去都去不了,你还挑上了,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第55章 停电
下了三天的雪终于停了,微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形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新宁县纺织厂正热火朝天的做着准备工作。
秦山海拿着大喇叭喊:“同志们,今天是对纺织厂来说最重要的一天,大家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底下工人们满脸兴奋和期待。
“知道了,厂长!”
“好了,散会,大家各回各的工位。”
众人散去。
“砚洲你留下。”
秦山海有些不放心,介绍并展示机器生产是重中之重,容不得一点差错。
秦砚洲懒懒散散的停下来。
“还有啥事啊?”
他张嘴打哈欠。
哈欠还没打出来,秦山海一记冰冷的眼神扫过来。
“臭小子,你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天你要是表现不好,看老子回去咋收拾你。”
秦砚洲打了一半哈欠,剩下一半憋回来:“知道了知道了。”
秦山海再次叮嘱:“一定要听李师傅的安排。”
“知道了,你今儿一早就念叨一百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放心吧老头,一定不会让你在领导面前丢脸的。”
秦山海手痒痒想揍,秦砚洲已经溜了。
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半了,秦山海不放心的去车间先巡视了一遍大家的工作。
看到大家都没有出差错,秦山海才满意的回到办公室。
他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老姜,领导一会就要到了,咱们现在就去门口等着。”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带着几个干事,一起去迎接领导。
原本在正常运转的机器,突然之间停止。
秦山海等人正好经过机器生产车间,轰鸣的声音骤然停顿,他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咋回事?机器咋没声了?”
他转头进了车间。
此时李师傅正带着人查看情况。
“李师傅,机器咋停了?”
李师傅皱着眉头:“好像是……停电了。”
“啥?!”
果然越是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他有些着急的说道:“快,赶紧让电工去看看咋回事。”
姜鸿伟也着急道::“咋会突然停电?周边都停了吗?”
领导还有十几分钟就要来了,这关键时刻停电,不是要他们纺织厂的命嘛。
李师傅:“小郭,你去找电工看看情况,小吴,你赶紧去周围瞧瞧别人家是不是都停电了?”
两人赶紧应了一声,前后走出车间。
秦山海扫视了一圈,没看见秦砚洲的身影,问道:“砚洲呢?”
这臭小子,又跑哪去了?
李师傅:“先前说去上茅房,还没回来呢。”
秦山海看了一眼手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领导看见厂里是完全罢工的状态,肯定会非常生气,到时候说不准会认为他们厂不配备拥有新型机器的条件,就把机器拉走。
一会儿,小郭和电工一起回来了。
“厂长,已经检查了电路,没发现任何问题,路线都是完好的。”
小吴也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厂长,周边其他人家家里都没停电,就,就我们厂停电了。”
姜鸿伟不解:“咋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就我们厂停电,这是知道我们厂有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故意坑我们的吧。”
姜鸿伟本是无意中的一句抱怨,但秦山海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沉着声音对姜鸿伟说道:“老姜,你现在去电力公司问一下啥情况,让他们来人检修,查看停电原因。”
姜鸿伟严肃的应下,转身急匆匆的出去。
李师傅:“厂长,咱们现在咋办?电停了,机器就运转不了了啊。”
秦山海一筹莫展之际,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发生啥事了?”
他连忙走出车间,其他人也都跟着出来,往远处一看。
秦砚洲正在搬运什么东西。
秦山海快速走上去。
一旁像小蜜蜂似的不知道忙碌啥的棉宝挥了挥手:“爷爷,爷爷,快看,大机器。”
秦山海走近了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时,眼睛顿时一亮,一抹惊喜闪过。
他一拍大腿:“我咋把这玩意给忘记了!”
秦砚洲拉东西拉得满头汗,他放下机器,直起腰抹了一把汗:“看吧,老头,这纺织厂呐,以后是没我不行啊……”
秦山海:“少废话,赶紧把东西搬车间里去,先把电供上。”
秦砚洲撇了撇嘴,弯下腰继续搬运机器。
他刚一抬起来,身子突然间晃了晃。
秦山海冲上前,帮忙扶住机器。
“行了,累就去歇会,剩下的爸来。”
秦砚洲:“我不累,刚刚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稳稳地抬着机器继续往前走,但秦山海也没放开,帮着一起。
李师傅等人见状,也都上来帮忙。
一共四台供电设备,搬到了车间,设备已经老化被淘汰,大家都有些担心还能不能用。
李师傅检查了一遍。
“咋样?能用吗?”秦山海问。
“设备虽然老化,但是基本问题不大,先拿柴油来试试看。”
秦砚洲提着一桶柴油过来倒进去。
李师傅尝试启动。
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祈祷着一定要供上电。
秦山海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直到设备运转了一分钟后,那些原本罢工停止的机器终于缓慢的运行起来。
从一开始电压不足,到慢慢上来,机器也从缓慢运行到快速运行。
秦山海重重的舒出一口气。
李师傅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起身拍了拍秦砚洲的肩膀。
“不愧是我徒弟,关键时刻就是顶用。”
秦砚洲往后退一步:“哎哎,我还没拜师呢,还不是你徒弟啊。”
李师傅依旧笑盈盈:“反正迟早都是,话说你咋晓得厂里停电?还及时找了这几个大家伙。”
说起这个,秦砚洲一肚子气。
“老子最近茅厕上不出来,就在外头溜达酝酿,正要上了,小吴那小子跑出来给我撞了一下,又撞回去了。”
“他讲厂里停电了啥的,我寻思着上回抓小偷,瞧见仓库里有几台供电设备,就去搬出来了。”
听着秦砚洲因为上不出茅厕而气恼的话,众人啼笑皆非。
秦山海很无语:“行了,这是啥光彩的事吗?领导要来了,大家赶紧准备。”
秦砚洲神色古怪:“爸,我好像又想上茅厕了。”
“给老子憋着!”
秦砚洲:……
厂门口,一辆红旗轿车停了下来。
第56章 得查
秦山海带着几名干部一起在门口等候。
车门打开,领导带着人一起下车。
秦山海立刻迎上去。
“欢迎领导莅临我厂指导工作,赵书记,我是秦山海。”
赵书记满脸亲和笑容的跟秦山海握手。
“都别拘谨,该咋样就咋样。”
秦山海一一握手,当轮到一个年轻女同志时,秦山海露出疑惑表情。
赵书记介绍:“这是桂远县派来学习的干事柳明珠。”
柳明珠烫着一头时髦卷发,穿着洋气的呢子大衣,戴着围巾,她微微点头:“秦厂长,你好,你可以叫我小柳。”
“小柳同志,欢迎欢迎。”
从厂门口开始,寒暄过后,秦山海便带着赵书记开始参观工厂。
看着这有些破旧的厂子,柳明珠眉头挑了挑。
这厂子的面积比他们桂远县纺织厂还小还破。
而且就这么点人,产量竟然还能比过他们桂远县纺织厂?
秦山海带着赵书记先去了普通车间。
这间车间大部分都是女工在踩缝纫机,机器声音咔哒咔哒响。
秦山海在前面给赵书记一一介绍,赵书记时不时拿起工人们做好的产品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女工被柳明珠的打扮吸引。
那时髦洋气的装扮,她们第一次瞧见,纷纷好奇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个年轻女工,在柳明珠走近的时候,小声问:“同志你好,我想问一下,你的大衣是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件,我马上要相亲了,想打扮好看点。”
柳明珠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吐出两个字:“省城。”
她说完便抬腿离开。
一会儿后,赵书记往回走,柳明珠跟在后面,又经过这个女工身边。
女工拿出一块花生酥:“同志,谢谢你告诉我哪里买大衣,这花生酥我自己做的,可好吃了,给你吃。”
柳明珠面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并没有接,她扭头跟上赵书记的步伐走了。
工人举着那块花生酥十分尴尬。
从普通车间出来,又去参观别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柳明珠指着不远处。
秦山海看了一眼:“那是厂里的幼儿园,咱们厂里职工的孩子都可以送来幼儿园,会有专门的人看管照顾。”
柳明珠微微点头。
拐角处,一个小男孩突然冲了过来,一下子撞在柳明珠身上,又反弹回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呜哇大哭起来。
柳明珠被撞得一个趔趄,脚崴了一下,一股疼痛袭来,她皱起眉头。
“小顽皮,别跑了……”幼儿园的大婶追过来,看到柳明珠,这一看就是个娇气的城里大小姐,她紧张地问:“同,同志,没撞疼你吧?”
柳明珠没说话。
刚刚给柳明珠花生酥的工人出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她停下脚步,以为柳明珠要发火了。
然而下一秒,柳明珠却蹲下身,把小男孩扶起来。
小男孩站起身的时候,脏兮兮的手摸在她的呢子大衣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手印。
那么洋气的呢大衣一定很贵,工人想着柳明珠肯定要教训那个小男孩。
柳明珠却好似没看到大衣被弄脏,她声音清淡:“摔疼了没有?”
小男孩懵懵地摇头。
柳明珠:“下次小心点,知道吗?”
小男孩又懵懵地点头,吸了吸鼻子。
旁边还有领导,大婶怕影响到工作,连忙抱着小男孩离开了。
这一插曲过去,秦山海带着赵书记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我们厂的机器生产车间,这里面的机器便是前段时间采购的国外进口新型机器。”
赵书记满脸笑容走进来。
柳明珠跟在后面,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终于到了这次的重点环节。
她倒是要好好瞧瞧,这新机器到底有多好!
李师傅见领导来了,连忙带着秦砚洲上前。
秦山海介绍:“这是咱们机器生产车间的李师傅,这是秦砚洲,接下来便由两位同志介绍咱们这批机器。”
赵书记点了点头。
李师傅有些紧张,说话都快磕巴了。
“赵书记,您看这里……”
李师傅只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随后将重点部分交给秦砚洲。
秦砚洲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说道:“要不,我给赵书记展示一下?”
赵书记笑着:“好好。”
秦砚洲走到其中一台机器前。
刚刚柳明珠一直被赵书记挡住视线,没有看到秦砚洲,这会秦砚洲走出来,柳明珠看到时,忽然被惊艳住了。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个高腿长,肩膀宽厚,那么普通的棉大衣穿在他身上,竟然一点都不压身高,就像个衣服架子似的。
尤其那张脸,简直完美的站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柳明珠看呆了。
秦砚洲动作十分利落的操作机器。
赵书记在一边看着,脸上露出越发满意的表情。
秦山海一直在观察赵书记的表情,见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咔……”
电突然又停了。
所有机器罢工。
大家都愣了一下。
赵书记严肃的询问:“咋回事?”
秦砚洲立刻转身去查看供电设备。
不一会儿,秦砚洲回来,对着秦山海轻轻摇头。
供电设备老化严重,已经撑不住彻底报废了。
视察工作到一半,突然被中断,赵书记很是生气,尤其机器生产还是他最看重的一个环节。
秦山海连忙把赵书记先请去了办公室。
李师傅和秦砚洲等人也跟着一起来了。
正打算让两人跟赵书记好好讲解一下机器。
姜鸿伟急忙忙地赶了回来,他把秦山海叫出门口,两人耳语了一阵。
下一刻秦山海进来,他耷拉着脸。
赵书记见状,问道:“咋回事?你这是啥表情?”
秦山海:“赵书记,咱新宁县纺织厂的新型机器,可是因为及时完成重要订单,生产表现好,上头才特批采购的,对吧?”
赵书记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提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山海:“那我们厂就不属于私自加装大功率设备了?”
赵书记微微颔首。
秦山海顿时愤怒道:“那电力公司凭啥说我们厂私自加装大功率设备,给我们断电,导致我们今天机器罢工无法运转,影响我们生产。”
“赵书记,您得给评评理啊。”
赵书记皱起眉头,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秦山海突然记起赵书记和电力公司的何主任是老相熟,这会去找电力公司的茬,那不是在当众打老相熟的脸吗?
完了。
柳明珠走到赵书记身边坐下,亲近的喊了一声:“赵叔叔。”
“这电力公司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您视察的事,全县都知道了,电力公司分明是故意影响您的工作!”
秦山海惊讶的看了柳明珠一眼。
此时赵书记面上露出几分凝重的表情。
第57章 有对象吗?
不知过了多久,赵书记忽然站起身,看向秦山海。
“电话机在哪?”
秦山海忙指向一处:“在这。”
赵书记走到电话机跟前,从一旁秘书的手里拿过电话本,翻找出一个号码,随后拨了过去。
等了许久,通过转接,对面何主任终于接听。
赵书记声音带着几分严肃:“老何,新宁县纺织厂今天停电是咋回事?”
电话那端何主任的声音传过来:“啥咋回事?纺织厂上回才换了电路,电压稳得很,他们一直也是按时交电费,咋可能停电?”
说完,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赵书记语气更加凝重严肃地说道:“你现在赶紧给人纺织厂供电,人家还要进行生产任务。”
何主任声音也严肃了起来:“我这就让人供电,赵书记,这事我会查清楚啥情况。”
赵书记应了一声,便把电话挂了。
秦山海在一旁听着,紧张的心总算放下来。
“赵书记,您真是人民的好书记,我这就让人去看下机器来电没。”
赵书记微微点头。
过了一会儿,秦砚洲跑过来。
“机器已经可以正常运行了。”
秦山海看向赵书记:“赵书记,咱们再过去瞧瞧?”
赵书记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柳明珠从秦砚洲进来时,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看着秦砚洲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柳明珠的心不由地跳快了几拍。
秦砚洲正要跟着出去,转身时不经意间对上柳明珠的视线,他微微颔了颔首,随即抬起大长腿出去。
柳明珠见他走了,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正常供电后,机器运转没有再出任何问题,秦砚洲游刃有余地展示,他一边操作,一边给赵书记讲解。
最后拿着机器制作的成品织物给赵书记检查。
赵书记看着比以往质量更好的织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这新型机器制造出来的就是好,速度也快。”
秦山海:“可不是,自从我们厂有这批机器,每日的生产量都是翻倍增长。”
赵书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些日子听说厂子里着火,坏了一台机器,你们还联系了机器生产商那边的师傅,今儿我咋瞧见这些机器都好好的,没坏啊?”
说起这件事,李师傅立刻把站角落的秦砚洲拉过来。
“赵书记,本来那台机器已经坏了,开都开不了,是这小子,把机器给修好了。”
赵书记很是惊讶,带着几分欣赏道:“秦砚洲同志这么年轻,就有丰富的维修经验了,后生可畏啊。”
柳明珠看向秦砚洲的目光,也写满了欣赏。
秦砚洲挠了挠头:“没有没有,我也就班门弄斧了一下,都是李师傅教得好。”
赵书记:“不用谦虚,做得好,就该表扬,刚刚听你讲解和操作,让我这个门外汉都明白了很多机械要领,小同志以后前途无量。”
秦砚洲有些不好意思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夸奖。
秦山海脸上的笑想藏也藏不住。
“赵书记,您再夸下去,这小子要上天了。”
赵书记哈哈大笑,鼓励地拍了拍秦砚洲的肩膀,随即看了一下手表。
“今天的视察工作就到这里,咱们也该走了。”
秦山海等人送赵书记出去,李师傅和秦砚洲也跟着一起。
一路往厂门口走,赵书记和秦山海还在聊生产。
柳明珠跟在后面,小声跟赵书记的秘书说道:“我去一趟厕所。”
对方点了点头。
柳明珠去了茅厕,回来时看到谢玉澜和棉宝在玩耍,她忽然停下脚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婶子,你好。”
谢玉澜正给棉宝举高高,举了两下手就开始酸了,她缓缓放下棉宝,看了柳明珠一眼,见对方长得漂亮,打扮又时髦,谢玉澜眼睛亮了一下。
“哎,小同志,你好,有啥事嘞?”
棉宝也好奇的看向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姐姐,大姐姐的衣服好好看。
柳明珠忍不住被可爱的棉宝吸引了目光,她看了一眼,又撇开,指了指不远处的秦砚洲。
“婶子,你认识秦砚洲吗?”
谢玉澜愣了一下:“认识啊。”
柳明珠直接问:“他有对象吗?”
谢玉澜:“没有。”
这看起来像个大小姐似的女同志,问她儿子有没有对象干啥?
难不成看上她家混小子了?
不是吧?
柳明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嘴角不自觉的扬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姐姐,你的衣服脏啦。”棉宝指着柳明珠被小男孩弄脏的那一块地方,提醒柳明珠。
柳明珠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
顿了顿,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棉宝乖乖巧巧:“姐姐,我叫棉宝。”
“好听。”柳明珠从头上取下蝴蝶发夹,递给棉宝:“这个送给你。”
棉宝惊喜地睁大眼睛:“哇,好漂亮的蝴蝶。”
“喜欢?”
棉宝重重点头,但她没有立刻收下,而是看向了奶奶。
这么漂亮的发夹县城供销社没有,只有省城的百货大楼才有得卖。
谢玉澜:“小同志,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不能收。”
“柳干事!”
远处赵书记的秘书在喊她了。
柳明珠弯下腰,把发夹夹在棉宝的头发上。
等谢玉澜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
“哎,小同志你……”
她无奈一笑,低头看看棉宝头上的蝴蝶发夹。
棉宝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发夹,抬起头萌萌哒望着谢玉澜。
“奶奶。”
谢玉澜笑容满面,宠溺道:“既然姐姐送给了棉宝,那咱们就收下,咱家棉宝戴着发夹真好看!”
棉宝美滋滋的,还臭美地去找刘爷爷要镜子照照。
送走了赵书记,秦山海和姜鸿伟等人都有些激动。
姜鸿伟:“老秦,刚刚赵书记的意思是要把出口国外的订单给我们厂子做吧?”
秦山海脸上笑出了褶子:“你没听错,赵书记让咱们一定要保质保量,把这批订单做好。”
大家都激动了起来,浑身血液都快沸腾了。
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可以说未来半年都不用愁没有订单了。
终于送走领导,秦砚洲舒出一口气,转身进厂子里,远远地瞧见他妈笑眯眯地站在看着他。
秦砚洲打了个激灵,顿感不妙。
第5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砚洲转身就逃!
谢玉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服。
“臭小子,你见了老娘跑啥?老娘又不是鬼。”
秦砚洲嘴角抽了抽:“妈,您刚才那表情,比鬼还可怕。”
谢玉澜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跟老娘贫嘴,老娘现在有正事跟你讲。”
“能别讲吗……”
总觉得不是好事。
果然下一秒……
谢玉澜:“你郭大娘给你介绍了对象,你明儿去相看相看。”
“我不去!”秦砚洲果断拒绝,并且扭头就走。
“哎哎……”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他妈揪住了耳朵。
谢玉澜:“你要不去相看,娶不上媳妇,以后你就睡院子里去吧。”
秦砚洲:“我就是睡院子,我也不去相看!”
好,很好,臭小子骨气见长啊。
谢玉澜松开了秦砚洲的耳朵,嘴角勾了勾,她倒是要瞧瞧,是他骨头硬,还是今晚的风冷。
秦砚洲趁着他妈松手之际,拔腿溜了。
舒舒服服上了个茅厕,秦砚洲回到车间,一进门,就被郭志强迎面撞上。
秦砚洲眉头微皱,还没说话呢,郭志强先发制人。
“没长眼睛啊,走路不看路,撞坏了你赔啊。”
秦砚洲冷哼了一声:“咋?你一个大男人还能被撞坏?刚刚可是你先撞上来的。”
郭志强怒目瞪他:“别以为你刚刚得了领导表扬,你就能耐了,你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啥时候转正都还不知道呢。”
“老子转不转正就不牢儿子你费心了,算了,我这个当爸的就委屈点吧,不跟你计较撞老子的事了,让开。”
秦砚洲直接把郭志强推开。
郭志强长得比秦砚洲矮小,力量上比不过秦砚洲,刚刚也是他见到秦砚洲进来,故意撞上去,本想让秦砚洲吃瘪,却没想到,被他旧事重提。
他气得脸红:“秦砚洲!”
“叫爸干啥?爸有正事,没空陪你玩。”
郭志强:“你……”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
秦砚洲懒得再搭理他,漫不经心地找了个位置开始睡大觉。
郭志强又气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兀自气恼地拿着水壶出去打水。
办公室里,秦山海找人打听了一下,已经得知了今天停电的事情,是李刚强在背后操纵。
这口气,秦山海可不打算憋在心里,他伏案写了一封投诉信。
当天,李刚强便被叫去了何主任办公室。
李刚强笑着进来。
“何主任,找我有啥事?”
何主任满脸严肃地问:“你今天是不是让人停了纺织厂的电?”
李刚强脸上的笑凝住:“那是因为纺织厂违规用电。”
“违规个屁,李刚强,我原以为你是个稳当的人,现在你给老子差点捅出篓子,得了,你还是在你原来的岗位上再历练两年吧。”
李刚强听到后面那句话,瞬间慌乱起来。
“何主任,您听我解释……”
何主任摆了摆手:“你现在解释啥也没用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上头领导的意思。”
李刚强顿时脸色煞白。
为了这次的晋升,他各种谋划,原本已经唾手可得,现在突然一下没了!
下了班,李刚强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饭菜,朱红梅招呼着。
“老李,赶紧来吃饭。”
因为知道晋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些天他们各个都很高兴,就连陶晓红也得到了李家人的一个好脸。
今晚还抄了一盘肉和焖猪蹄。
他们没发现李刚强的低气压,李刚强上前,一把将桌子掀翻。
“吃吃吃,吃什么吃,老子晋升没希望了!”
“啥?!”
突然被掀翻桌子,所有人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呢,又听到这个噩耗。
朱红梅着急地问:“咋回事?不是说已经定了吗?”
李刚强气红了眼:“特娘的,今儿给秦山海厂子里停电的事,他给老子捅到领导那,狠狠告了老子一状。”
朱红梅闻言,气得眼前黑了一下。
“该死的秦家人!”
李明辉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秦家,又是秦家!”
他余光瞥见缩着脖子站在一边的陶晓红,忽地站起来,面目狰狞的朝着陶晓红走过去。
陶晓红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害怕地往后退。
李明辉扬起一巴掌打过去。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你要不说纺织厂的事,我们咋会出错。”
陶晓红被打得脸都麻了,她摇头:“不是,明辉,这件事不能怪我啊……”
“不怪你怪谁,你就是个扫把星,娶了你,我们李家就没发生过好事!”朱红梅也将矛头对准陶晓红。
思来想去,就是陶晓红那天提起纺织厂的事,他们才会生出报复的心思。
结果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明辉拿起抹布,塞进了陶晓红的嘴里。
陶晓红害怕的下意识要逃,一转身,又被李明辉给抓回来。
她嘴巴被堵着,李明辉揍她的时候,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而李刚强和朱红梅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
桂远县纺织厂,陶晓军来接对象钱春香下班。
钱春香小声问他:“你确定这回肯定行?”
陶晓军:“放心吧,这回绝对能让新宁县纺织厂吃个教训。”
钱春香有些好奇:“你是咋办的?”
陶晓军得意道:“知道我妹吧?我跟你提过的,她现在嫁给了电力公司一个干部的儿子。”
钱春香:“先前不是说要嫁给纺织厂的儿子,叫秦什么的?还能拿到一笔不错的彩礼钱。”
她还指望着陶晓军拿着这笔彩礼钱来娶她。
陶晓军:“这事一言难尽,那秦砚洲……”
两人正说着话,柳明珠回来了,无意中听到了“秦砚洲”三个字。
“钱春香。”
听到柳明珠的声音,两人顿时转过头。
陶晓军看见柳明珠的那一刻,神色忽然晃了下。
钱春香高兴地走上前。
“明珠,你从新宁县回来了,咋样?”
柳明珠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你们刚刚是不是提到了秦砚洲?”
钱春香下意识地要否认,陶晓军却忽然上前,温和地笑着道:“柳干事也认识秦砚洲?”
柳明珠淡淡地瞥了陶晓军一眼。
“你认识?”
陶晓军一心只想着在厂长女儿面前表现表现,留下个好印象,全然没考虑那么多,便直接说道。
“认识,他在我们新宁县可是出了名的。”
柳明珠挑了挑眉:“喔?你跟我讲讲他怎么出名?”
第59章 去学习
陶晓军那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转了转,他不屑地说道。
“秦砚洲就是个小混混,经常跟人打架,去台球厅舞厅和不三不四的人厮混。”
“柳干事,你可一定要跟这种人保持距离,他这种人很能招惹事情。”
“他还……”
陶晓军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柳明珠问:“还什么?”
陶晓军压低声音靠近柳明珠:“他还喜欢纠缠人女同志,柳干事,你小心别被他盯上。”
柳明珠眉心皱起,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扫了陶晓军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钱春香身上。
“这就是你找的对象?”
钱春香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亲密地挽住陶晓军的胳膊:“明珠,我对象对我可好了……”
“哦。”
柳明珠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陶晓军对柳明珠这种傲慢的态度有些不爽。
“春香,我刚刚没讲错话吧?我也是好心提醒她,免得她被秦砚洲那混小子给骗了。”
钱春香哼了一声:“她这人就这样,你管她被不被骗呢。”
她还巴不得柳明珠被骗,看她笑话。
陶晓军忍不住抬眸看向柳明珠远去的背影。
“你还愣着干啥?走啊。”钱春香拉了一下陶晓军。
陶晓军回过神来:“哎,走,走,我送你回家。”
远处,柳明珠进了厂长办公室。
她爸柳建民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柳建民抬起头,见是自己的女儿,那双精明的眼睛顿时变得温柔宠溺。
“明珠,你回来了,今天去新宁县累不累,有啥收获没?”
柳明珠走到办公桌后面,抱住父亲的胳膊:“爸,我有个想法。”
柳建民:“啥想法?”
“今天在新宁县纺织厂,我可涨了不少见识,尤其是那国外进口的新型机器,但就只今天一天去参观学习还不够。”
“所以,我申请去新宁县纺织厂学习交流三个月。”
“啥?”柳建民脸色一变,“不行。”
柳明珠撇了撇嘴,撒娇道:“爸,咱们厂现在产量比不上人家新宁县纺织厂,赵叔叔说了,要让我们多向人家学习。”
“您想啊,我要是学会了如何更有效率的增长产量,到时候咱们厂就能提升产能,这不也是好事一件嘛?”
柳建民有些动容,他皱着眉头:“三个月太长了。”
“那就两个月。”柳明珠比了两根手指头。
柳建民思索了两秒:“一个月。”
柳明珠高兴地抓起父亲的手,跟他击掌。
“好!不许反悔!”
柳建民愣了一下,不是,他怎么感觉自己掉进女儿的陷阱里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只打算去学习一个月?”
柳明珠得意地笑了笑:“对呀,如果我一开始就说一个月,爸你肯定会给我打折,只同意我去半个月。”
柳建民无奈摇头:“你呀……我先说明,你每个礼拜必须回家一趟,另外,让钱春香陪你一起去。”
柳明珠摇头:“我不要钱春香陪,爸,你安排其他人吧。”
柳建民有些惊讶,平日里女儿跟钱春香不是走得挺近的吗?
“行,你赶紧回家吧,爸还得加会班。”
柳明珠给父亲倒了一杯水才离开。
她一走,柳建民的神色便露出几分严肃。
……
天色渐渐黑了,吃过晚饭,秦家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家里没有电视机可以看,便只能围坐在一起烤烤火取暖。
差不多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谢玉澜走进秦砚洲的屋子里,把他的被子抱出来。
秦砚洲看着他妈的动作,从凳子上跳起来:“妈,你干啥?”
“你不是说宁愿睡院子里也不愿意去相看吗?从今天晚上,你就睡院子里去吧。”
谢玉澜将被子塞到秦砚洲怀里,然后把他推出去。
“砰……”门关上。
秦砚洲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
不是,他妈来真的?
一阵冷风吹来,刚暖和的身子瞬间感觉凉凉的,秦砚洲打了个寒颤。
“妈,妈……”
“嘎吱——”
门开了。
秦砚洲以为他妈想起了母爱,要让他进屋了,结果是棉宝抱着他的枕头。
棉宝仰起头:“叔叔,奶奶让我给你送枕头。”
秦砚洲:……
“小萝卜,你让开,让老子进去。”
棉宝摇摇头:“不行喔,要奶奶同意。”
风呼啸着吹来,不停的从脖子往里面灌,秦砚洲冷得起鸡皮疙瘩。
“嘿,你个小萝卜,拿着鸡毛当令箭是吧……”他伸手就要去拎棉宝。
棉宝学会了,一个敏捷的躲闪,避开了秦砚洲的魔爪。
“叔叔欺负小孩,不跟叔叔玩。”
棉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跑回屋里。
小家伙忘记关门了,秦砚洲勾了勾唇角,顺势走了进来。
一进屋就对上他妈的视线。
谢玉澜:“你进来干啥?不是要睡院子里吗?”
秦砚洲:“是小萝卜开门让我进来的。”
棉宝摇手:“木有木有,奶奶我木有。”
“我知道咱棉宝没有。”谢玉澜前一秒温柔,后一秒板起脸,“想进屋睡觉,明天就去相看,不然……”
想起外头透心凉的风,秦砚洲眼角抽了抽:“行行行,我去相看还不行吗。”
“明天中午国营饭店,记得,不许迟到,一定要好好表现,给人家女同志留下深刻印象!”
谢玉澜耳提面命。
秦砚洲抱着被子回屋,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天,秦砚洲一大早就被谢玉澜揪起来。
谢玉澜扔给他一套西装。
秦砚洲瞪大眼睛:“不是吧?妈,你还给我买西装了?”
谢玉澜:“老娘为了让你娶个媳妇,可是花了不少精力,这次,你必须要相看成功,要不然,老娘就送你去当和尚算了。”
秦砚洲嘴角微抽:“那人家要是看不上我,像上次那个来都不来,可就不怪我了。”
谢玉澜:“少废话,赶紧去换衣服。”
“我才不穿这玩意,大冷天的要冻死我。”
“谁让你娶不上媳妇,快点。”
秦砚洲最终还是在他妈的轰炸下换上了西装,要不是他是个寸头,他怀疑他妈会让他梳个大背头。
“赶紧啊,别让人家女同志在饭店里等。”
临出门谢玉澜还在不停的叮嘱。
秦砚洲掏了掏耳朵:“知道了。”
走出职工大院,秦砚洲转身,他没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而是去了方向相反的一条街。
第60章 替他相看
“啥?让我去替你相看?洲哥,你别埋汰我了。”
一个比秦砚洲矮一个头,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刚子努力摇头。
秦砚洲伸手一把将人薅过来。
“你就去替老子走个过场,也不用干啥,吃顿饭就回来了。”
刚子还是摇头:“我不去,不去不去。”
“刚子,你是不是兄弟!”秦砚洲板起脸。
刚子点头:“当然是兄弟!”
他也是从小跟在秦砚洲屁股后面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家里穷,兄弟又多,粮食经常分配不均,他每次饿的时候,都是秦砚洲偷偷拿东西给他吃。
秦砚洲:“是兄弟就去替老子相看。”
“可是……”
“别可是了。”秦砚洲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他:“记得把饭钱付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花。”
不等刚子再拒绝,秦砚洲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刚子拿着大团结,站在原地,犹豫许久,咬咬牙回屋换了一套尽可能体面点的衣服。
秦砚洲安排好代替相亲的事,就溜达去了台球厅。
他很久不来了,都手生了。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看到他来了台球厅后,从台球厅的后门悄悄溜走。
“辉哥,辉哥在家吗?”
李明辉正在家看电视,听到外头有人叫自己,他不耐烦地起身走出来。
见是自己的小弟,李明辉问道:“干啥?”
“辉哥,那,那秦砚洲去台球厅了。”
李明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自从秦砚洲去纺织厂上班后,就没在台球厅舞厅里见到他了,他想教训他一顿都找不到机会。
今天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敢搞砸他爸的晋升,这次,他要秦砚洲吃不了兜着走!
他“呸”的吐了一口唾沫。
“去,把所有能叫上的兄弟都给老子叫上,老子要去台球厅教育教育秦砚洲!”
那小弟立刻应下:“好嘞,辉哥我这就去。”
秦砚洲在台球厅打得酣畅淋漓,正高兴着,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即将来临。
……
秦家,谢玉澜总觉得自己不在旁边盯着,那臭小子肯定会把相看的事情搅黄。
可讲好了让两个孩子自个相看,她要是去了,又怕让人家女同志有拘束感。
谢玉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拿着扫把扫了两遍地。
棉宝坐在门槛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着谢玉澜踱步。
不知谁家炒菜飘来了肉香味,棉宝的小脑袋里蹦出一盘红烧肉的画面。
棉宝哧溜口水。
“奶奶,窝饿啦……”
谢玉澜这才察觉,已经到午饭时间,她赶紧放下扫把。
“棉宝今儿中午想吃啥?奶奶去做。”
棉宝:“奶奶,我想吃红烧肉啦。”
“这……”
今儿家里没买肉哩。
谢玉澜问道:“奶奶带你去外头吃,好不好?”
棉宝:“好!就吃上次那家!”
上次?
谢玉澜想起一个月前带棉宝去吃了一次国营饭店,小棉宝竟然还记着呢。
可是……儿子就在国营饭店相看呢。
棉宝起身上前抱住谢玉澜的腿,蹭了蹭。
“奶奶,我想吃红烧肉嘛。”
棉宝像个小馋猫似的还咽了咽口水,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这奶萌奶萌的样子,让谢玉澜怎么拒绝!
谢玉澜立刻抱起棉宝。
“好,奶奶今儿就带棉宝去国营饭店吃饭。”
“哇,谢谢奶奶,棉宝爱奶奶。”
棉宝高兴地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
谢玉澜进屋给棉宝戴上帽子围巾,然后牵着她出门。
路上,谢玉澜叮嘱棉宝。
“一会要是在饭店里见到叔叔,就假装不认识,知道吗?”
棉宝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叔叔呀?”
“因为叔叔在办正事,我们不能打扰。”
棉宝重重点头:“好哒,棉宝明白啦!”
“真乖!”谢玉澜理了理棉宝歪掉的帽子。
棉宝蹦蹦跳跳:“奶奶快点。”
看着棉宝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谢玉澜加快脚步,被棉宝带着小跑了起来。
到了国营饭店,谢玉澜整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国营饭店的菜都是限量供应的,要是生意好,菜卖完了也就没有了。
今儿瞧着饭店里快坐满了,谢玉澜赶紧进来,对服务员说道:“要一盘红烧肉,一份……嗯?”
谢玉澜说到一半,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一对相看的男女。
她神色微变,想起什么,随即转头四处看了看,没有瞧见自家儿子的身影,她不禁走了过去。
“刚子?你咋在这?”
刚子突然被叫,吓了一大跳,从凳子上弹跳起来,一看是谢玉澜,心里登时有些发虚。
“婶,婶子,我……”
“你刚刚叫他啥?”相看的女同志李素岚猛地站起身,指着刚子问谢玉澜:“他,他不是秦砚洲?”
这一下,谢玉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登时一股怒气冲上头顶。
“刚子,砚洲呢?他在哪?”谢玉澜压制着怒火。
刚子下意识地往后退,支支吾吾道:“洲,洲哥,他,他……我,我不知道。”
“呵,就算你不说,老娘也知道。”谢玉澜咬牙切齿,随后她转身对李素岚歉意道:“素岚小同志真对不住,今儿这事我一定会让那臭小子给你道歉。”
李素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张圆脸气得通红,却又嘴笨,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你们就是骗子!”
她气恼地抓起自己的帆布包,转身跑了。
刚子伸手:“哎,李素岚同志,等等,听我解释……”
“婶子,洲哥可能在台球厅,我,我先去追李素岚同志……”刚子快速说完,然后跑去追人。
谢玉澜愣了一下,这刚子咋回事?
此时此刻,她只想去把那臭小子揪出来。
饭已经吃不下了,谢玉澜抱着棉宝就去台球厅找人。
此时另一边李明辉叫了十几个兄弟,气势汹汹地正往台球厅去。
台球厅里,秦砚洲又打完了一场,一张俊脸忍不住得意的笑。
“老子又赢了,哈哈哈……”
对面比输了的人忽然瞪大眼睛,看向秦砚洲身后。
“洲,洲哥,你,你……”
第61章 全部去派出所
“你什么你?你见鬼……妈!”秦砚洲一边说话一边转身,看到他妈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声音都变了调。
他下意识后退,讪讪笑着:“妈,您,您怎么来了?还带着小萝卜……”
“老娘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找刚子替你相看的事!”谢玉澜气得上前揪住秦砚洲的耳朵。
“哎,哎,妈轻点。”秦砚洲歪着脑袋,小声道:“这在外头呢,您给我留点面子,还有几个兄弟在呢。”
“面子面子,你有个屁面子,秦砚洲,老娘今儿不狠狠教训你一顿,就不是你亲娘!”
谢玉澜揪着他耳朵往外走,秦砚洲把手里的台球棍子扔给一旁围观的人。
“妈,妈,你听我跟你狡辩……呸……解释,我……”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要不是老娘带棉宝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老娘就要被你给蒙混过去了。”谢玉澜越说越气,一只手拧着儿子耳朵,一只手掐他胳膊。
“你个混账小子,你该给人家李素岚同志解释,你让刚子替你去相看,这种行为是欺骗,你……”
“妈,妈,轻点啊……”他妈手劲也太大了,秦砚洲疼得嗷嗷叫:“错了,我错了,妈……”
趁着谢玉澜拧耳朵的那只手力道松懈,秦砚洲像个猴儿似的挣脱,逃窜到一边。
谢玉澜指着他:“你给老娘过来!”
秦砚洲摇头:“不过去!”
谢玉澜怒目瞪着这个臭小子。
母子俩陷入僵持。
此时棉宝看到了不远处的李明辉,正带着一群人往台球厅去。
“坏蛋,奶奶,是坏蛋。”
两人顺着棉宝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李明辉。
秦砚洲眉头一蹙。
李明辉带那么多人干啥?
而且他的目标很明确是台球厅!
想到什么,秦砚洲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抹腹黑的冷意。
“妈,我有正事去办一下。”
说完秦砚洲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臭小子,你去干啥?”
谢玉澜想把他拽回来,怕儿子又去跟李明辉打架。
然而秦砚洲跑得太快,只留下一句。
“放心,我不是去打架。”
谢玉澜还想说什么,秦砚洲已经跑没影了。
“臭小子,等回去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奶奶,叔叔不会有事吧?”棉宝有些担心地走过来。
谢玉澜想起棉宝还没吃上饭呢,她抱起棉宝。
“棉宝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棉宝听着奶奶的话,放心地点了点头。
谢玉澜:“棉宝是不是要饿坏了?奶奶现在就带棉宝去吃红烧肉。”
都怪这臭小子,把她给气着,都忘了棉宝还饿着。
棉宝摸了摸肚子点点头。
国营饭店离台球厅不远,谢玉澜带着棉宝回到饭店,还好赶上了最后一份红烧肉。
此时台球厅里,李明辉带着人涌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根木棍,凶神恶煞。
“秦砚洲呢?”
台球厅老板见状,连忙上前。
“是辉子啊,你找秦砚洲啥事?”
“秦砚洲在哪?”李明辉不耐烦地问道。
老板笑了笑:“他刚走了。”
“走了?咋可能,是不是见到老子来了,害怕地躲起来了?”
李明辉嘲讽地大笑:“呵呵,秦砚洲你个乌龟怂包蛋,你丫给老子滚出来,要不然……”
老板:“秦砚洲真的走了……”
“你今儿要是不把他叫出来,老子就砸了你的店!”
“辉子,你要是来打球就好好打,要砸我场子……”老板上前,笑着理了理李明辉的衣襟,“哥劝你别闹太难看,你去打听打听,哥这场子是谁罩着的。”
李明辉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老板笑着:“他真走了。”
台球厅就这么大,扫一眼便能看清有多少人。
确实没有秦砚洲的身影。
李明辉召集了这么多兄弟,为的就是给秦砚洲一个深刻教训,结果现在扑了个空。
他心里很是不甘。
失去今天这个机会,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教训秦砚洲。
李明辉气得面目狰狞,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秦砚洲往哪跑的?”
老板风轻云淡地指了指门口:“大门咯。”
李明辉转身:“兄弟们,跟我去追秦砚洲,今天务必一定要把他给老子堵住!”
“是,辉哥!”
李明辉带着人正要出去追人,一转身,看到几个公安站在门口。
公安同志冷笑着:“你们要去堵谁?干什么?”
李明辉身形一顿,手里还捏着木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秦砚洲从外面冒了个头,指着他们:“公安同志,就是他们,大庭广众之下聚众斗殴,完全没有将治安法律看在眼里了!”
李明辉看见秦砚洲,顿时明白了什么,恨得牙痒痒。
“秦砚洲,你特娘的报公安……”
“身为遵纪守法的人民群众,发现不法行为去报公安不是很正常吗。”秦砚洲一脸正义道。
李明辉被他气得要吐血,他抓紧木棍,努力压制自己才没有冲上去揍秦砚洲。
公安上前。
“全部放下棍子!”
李明辉狡辩道:“公安同志,我们没有聚众斗殴,我们就是来打台球的。”
“打台球你们一个个的拿一根木棍?这么短的木棍能打什么球,赶紧的,都老实点!”
公安冷喝一声。
其他人害怕地连忙放下木棍。
李明辉咬牙切齿狠狠地瞪了秦砚洲一眼,满心不甘地放下木棍。
公安:“全部去派出所!”
李明辉脸色微变:“派出所就不用去了吧,公安同志,这真的是误会啊,你们搞错了,我们真的只是来打球的。”
“有没有搞错,去了派出所自会调查清楚。”
李明辉还想反驳,公安上前要把他带走,他下意识地后退。
台球厅被他带来的人占满,李明辉已经没地方可以退。
公安见他这个举动,以为他想反抗逃跑,顿时上前,将他制住。
李明辉挣扎:“我没有,真的没有……”
“老实点!”
李明辉被制得死死地,一双眼睛愤怒地瞪着一旁的秦砚洲,眼球里充斥着血丝,对秦砚洲的恨意不停生长。
第62章 奇耻大辱
李明辉和他的十几个兄弟被带去了派出所。
他见秦砚洲没被带来,炸毛道:“秦砚洲呢?你们凭什么不抓秦砚洲?要是打架斗殴,那他也参与了!”
公安一脸严肃:“秦砚洲同志什么时候参与打架斗殴了?”
这一问,把李明辉问住了。
他只想着把秦砚洲也给拉下水,但完全忘记了,他去的时候秦砚洲不在台球厅的事。
公安:“秦砚洲同志身为公民,勇敢举报不法行为,应当值得表扬。”
李明辉气得头晕。
他不仅去台球厅扑了个空,没教训到秦砚洲,反而还被抓来派出所,现在公安还说要表扬秦砚洲举报,他撕了秦砚洲的心都有了。
李明辉的兄弟们只说是李明辉让他们去台球厅,其他的一概不承认。
李明辉也一直在狡辩,只说是和秦砚洲有些私人恩怨,自己一时生气才会带着人去台球厅说要堵他。
毕竟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斗殴事件,公安也不能把人拘留了。
最后让李明辉他们一人写一份检讨书,写完了才能走。
这些人,各个面如死灰,什么都还没做呢,就进了派出所,还要写一份检讨书。
这对他们来讲,简直是奇耻大辱!
秦砚洲美滋滋的回到了家。
“啪……”
一根扫把打过来,秦砚洲身手敏捷,利落地躲开。
“妈,你干啥?”
“你刚刚去干啥了?老娘在国营饭店瞧见公安去台球厅了。”
谢玉澜单手撑着扫把。
秦砚洲有些嘚瑟:“也没干啥,就见义勇为了一把。”
谢玉澜想到什么,问他:“你是不是报公安抓李明辉了?”
秦砚洲轻轻一哼。
谢玉澜琢磨了片刻,今儿李明辉带着那么多人去台球厅,必定是去揍她儿子的……
要是她没去台球厅,那儿子就会被李明辉给打了。
那么多人打她儿子一个,不敢想那得打成啥样子。
谢玉澜扔掉扫把,进屋抱起棉宝狠狠亲了一口。
“哎呦,多亏了我们家的小福星啊,要不是棉宝要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老娘还发现不了这臭小子让人去代替相亲的事,那老娘也就不会被气得去台球厅。”
“臭小子,你以后对棉宝好些,棉宝可又救了你一回。”
秦砚洲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小萝卜一眼。
小萝卜——棉宝懵懵的,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舔了舔嘴。
“叔叔,红烧肉好好吃。”
秦砚洲走过去,揉了揉棉宝的头发:“肥肉吃多了,小心长成小肥猪。”
棉宝想起以前村里大队养的小肥猪,从猪圈里逃跑出来,把她和妈妈种的小白菜给拱了。
大肥猪好吃,小肥猪讨厌。
“棉宝不要变成小肥猪!”
谢玉澜重新拎起扫把。
“臭小子,你又吓唬棉宝!正好老娘还没跟你算完你让刚子替你相看的账呢,现在一起算了!”
秦砚洲一个激灵,瞎掰道:“妈,我突然想起来光子找我有急事。”
说完,他就灵活快速的几个闪位,躲开了他妈的一顿“竹笋炒肉,”跑出家门。
谢玉澜跑得气喘吁吁,一下也没打着。
“今晚你别回家了!”
谢玉澜大吼。
秦砚洲已溜之大吉。
晚上秦山海回来,谢玉澜跟他说了白天的事。
秦山海面色冷了冷:“李刚强晋升的事情没希望了,李明辉这是想报复咱家,就拿砚洲开刀,以后让砚洲都小心着点。”
谢玉澜听到这话,面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秦山海:“明天让那臭小子带着东西去李家给人女同志道个歉,今儿毕竟是咱们错了。”
“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今儿回来的时候去供销社买了水果罐头。”
秦山海点点头,两人洗了脚,进屋睡觉。
棉宝早就已经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睡梦中,棉宝见到了妈妈,她正高兴地要扑进妈妈怀里,突然妈妈变成了一只大肥猪,棉宝愣了愣,呜哇哇的哭起来,就在这时,她也变成了一只小肥猪。
虽然是自己讨厌的小肥猪,但是只要能跟妈妈在一起,棉宝还是很开心。
次日,秦砚洲打着哈欠出来。
他昨晚等到他爸妈睡着了,才悄悄地回来睡觉。
这一大早,赶着上班前,又被他妈拎着去李家道歉。
所幸李家人好,虽然生气,但见他们道歉态度诚恳,便接受了他们的歉意。
只是……这场相看也到此结束。
从李家出来,谢玉澜越看秦砚洲越生气。
“人李素岚同志在粮食单位上班,工作稳定,父母也都是家风清正的人……你说你,人家这么好的条件,你一个名声都臭了的混小子,能跟人家相看,都是你的福气,你还不好好珍惜。”
“你,你到底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你气死老娘得了。”
秦砚洲被他妈念叨了一路,终于到了分岔路口。
“妈,我去上班了。”
他撂下这句话,便跑了。
谢玉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心疼地抱起棉宝。
照儿子这尿性,啥时候棉宝才能有个妈妈疼?
秦砚洲一来厂里,就瞧见前面有人在围观,他对厂里的热闹不感兴趣,正要去车间呢,一道清亮好听的女声传来。
“秦砚洲同志。”
“嗯?”秦砚洲转过身。
人群中,柳明珠款款走来。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动间,呢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给她增添了几分高贵优雅的气质。
今天是她来新宁县纺织厂报到学习的第一天。
没想到就遇见了秦砚洲。
秦砚洲疑惑地看着她:“你认识我?你是谁?”
柳明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我叫柳明珠,前两天跟赵书记一起来视察工作,我是桂远县纺织厂的干事,过来学习交流。”
这么一说,秦砚洲有点印象了。
“我想起来了,柳干事,你找我有啥事?”
柳明珠看着秦砚洲这张俊美的脸,心不由地漏掉一拍,她手指蜷了蜷,随后缓缓伸手。
“很高兴认识你,接下来一个月,我将在贵厂学习,请多多指导。”
秦砚洲看了一眼她白净纤细的手。
第63章 公安来厂里
秦砚洲抬眸,唇角轻微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他伸出手,浅浅地握了一下柳明珠的手便松开。
“欢迎柳干事,我赶着去车间,先走了。”
柳明珠的手还保持着跟他握过之后的动作,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抿。
“柳干事。”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棉衣,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是这次与柳明珠一同派来学习的另一个干事——姓周。
周干事:“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他往秦砚洲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明珠:“没什么。”
她转身,朝着厂长办公室走,周干事跟了上去。
对于柳明珠和周干事来学习交流这件事,秦山海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让副厂长姜鸿伟给他们亲自安排。
上午十点,两名公安来到纺织厂。
门卫刘爷爷见到公安,连忙站起来。
“同志,你好,秦砚洲是不是在这个厂上班?”公安上前询问。
刘爷爷一听是来找秦砚洲的,下意识就想着,这小子该不会在外面惹事了吧?
“公安同志,你们找秦砚洲啥事嘞?”
公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他在哪个车间?您能带我们去吗?”
刘爷爷点了点头。
车间里,姜鸿伟带着柳明珠和周干事走过来。
“两位干事,现在只有两个车间可以去,一个是普通工人车间,一个是机器生产车间。”
柳明珠立即开口:“我去机器生产车间。”
姜鸿伟点点头。
她已经选了机器生产车间,那周干事就只能去普通工人车间。
周干事皱了皱眉头说道:“柳干事,那机器生产车间机油味道重,我跟你换一下吧?”
来之前,柳厂长特意吩咐他要照顾着点柳干事。
柳明珠:“不用换,我是来学习的,工人们能吃的苦,我也能!”
周干事还想说什么,柳明珠态度坚决,转身就朝着机器生产车间走去。
这个车间大部分都是男同志,一进来,便有十几双眼睛看过来。
姜鸿伟走上前。
“李师傅。”
李师傅放下手中东西走过来,他双手沾满了机油。
“姜副厂长,啥事啊?”
姜鸿伟介绍:“这位是桂远县纺织厂来学习的柳干事。”
李师傅今儿一早就已经接到消息,会有一个干事来机器生产车间,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柳明珠。
柳明珠一个女娃娃,能行吗?
柳明珠大方上前:“李师傅,我们又见面了。”
李师傅笑呵呵:“欢迎柳干事。”
姜鸿伟又对柳明珠说道:“柳干事,你有啥问题,尽管请教李师傅,我这边就先去忙了。”
“好的。”
李师傅看着穿着干净洋气的柳明珠,说道:“柳干事,我们这里的活又脏又累,全是男同志干的,你确定你能行吗?”
柳明珠毫无犹豫的点头,目光梭巡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秦砚洲的身影。
“小郭,你先带着柳干事熟悉一下咱们车间。”
李师傅随手叫来郭志强。
郭志强连忙应下,擦了擦手,走到柳明珠跟前,看着柳明珠漂亮的脸蛋,以及时髦的发型和穿着,他的脸不自觉泛红。
“柳,柳干事,跟我来。”他紧张得说话都快发抖了。
柳明珠收回看秦砚洲的目光,微微点头,跟着郭志强先熟悉了车间。
前些天来的时候,她跟着赵书记,也没怎么看车间的布局,注意力都在秦砚洲和操作机器上。
郭志强带着柳明珠,一一给她介绍,经过秦砚洲身边时,郭志强停下脚步,满脸不屑地瞥了一眼。
“秦砚洲,你能不能别挡路?”
秦砚洲懒懒散散地撑着扫把,盯着机器运作,时不时用手拨拉一下机器做出来的织物,听到郭志强的声音,他掀了掀眼皮。
“儿砸,爸没空陪你玩,自己边儿玩去。”
道这么宽,有的是地方走,偏偏他郭志强要耍威风。
“你!”郭志强被他气得差点跳脚,但碍于柳明珠在旁边,他捏着拳头忍了下来。
他对柳明珠说道:“这就是个泼皮无赖,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磨洋工睡大觉,你以后离他远点,别被他给缠上了。”
“老子耳朵可没聋呢,当着你爸面说你爸坏话?是不是想挨揍?”
说完,秦砚洲余光瞥见了柳明珠。
“咦,柳干事,你分在我们车间?”
柳明珠扬起一个微笑:“嗯,我对机器的运作很感兴趣,以后说不定会请教你。”
秦砚洲:“好说!”
郭志强见柳明珠和秦砚洲有说有笑的,越发不爽了:“柳干事,咱们去那边。”
柳明珠没说话,也没跟着郭志强走,她的目光落在秦砚洲身上。
秦砚洲被她一直看着,疑惑地问道:“柳干事还有啥事?”
柳明珠正欲开口,外边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秦砚洲在吗?”
众人看向门口。
只见两个公安走了进来。
“公安咋来了?”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啊,来找秦砚洲的。”
“莫不是秦砚洲在外头惹事嘞?”
“不可能吧?他这段时间在厂里表现挺好的。”
郭志强刚刚被气得脑袋发晕,这会听到公安找秦砚洲,顿时便来劲儿了。
“公安同志,秦砚洲在这呢。”
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公安来找秦砚洲,肯定是秦砚洲犯事了,来抓他的。
郭志强很兴奋,很积极,恨不得上前帮公安抓人。
秦砚洲无语地扫了他一眼。
“郭志强,你能别像一条发疯的狗一样乱吠吗?”
“你,秦砚洲你才是疯狗!”郭志强指着他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你们快把他抓走。”
秦砚洲古怪地看了郭志强一眼:“你小子有事儿啊,我是哪儿碍着你了?”
总觉得郭志强对自己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且毫无逻辑。
郭志强欲言又止。
公安面色严肃,走过来。
李师傅赶忙上前,笑着问道:“公安同志,请问你们找秦砚洲有啥事嘞?”
“李师傅……”郭志强迫不及待想要秦砚洲被抓走,他刚一出声,李师傅就冰冷地瞪了他一眼。
郭志强顿时闭上嘴巴,但那双眼睛依旧很兴奋,很期待。
有人悄悄地从车间跑出去。
第64章 表扬信
秦山海正在巡视各个车间,那人瞧见他,连忙跑过来。
“秦厂长,您快去,公安来了。”
秦山海:“啥?公安来干啥来了?”
“不晓得,来找秦砚洲的。”
秦山海眉头微皱,连忙来到机器生产车间。
远远地,便看到两名公安站在那。
“谁说我们是来抓秦砚洲同志的?”
公安严肃的声音传来,秦山海脚步一顿。
不远处,郭志强瞪大眼睛:“你们,你们不是来抓秦砚洲的?”
“当然不是!”公安凌厉的扫了他一眼:“我们公安出来办事不一定每次都是抓人,这次我们来找秦砚洲同志,是来送表扬信的。”
“啥?表扬信?”李师傅惊喜地问道:“砚洲,你干啥好事嘞?”
秦砚洲:“不知道啊!”
公安同志露出笑意,把表扬信递给秦砚洲。
“秦砚洲同志昨天中午见义勇为,举报了一起聚众事件,及时阻止了一场斗殴事件,这种行为值得鼓励和赞扬,所以经过我们派出所决定,给予秦砚洲同志表扬。”
大家听到公安同志的话,纷纷赞扬道。
“秦砚洲,你行啊,一声不吭做了件好事。”
“刚刚我们都以为是来抓你的,没想到是来表扬你的,秦砚洲你可是我们厂第一个接受公安同志表扬的工人!”
“秦砚洲,表扬信写的啥?快念念。”
“对对对,我们都听听。”
“没啥好念的。”秦砚洲把表扬信揣兜里。
李师傅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
“我来念。”
这么荣誉的事,当然要念出来,而且还得张贴到厂里的公告墙,让所有人都知道。
表扬信只有一页,李师傅大声朗读。
“秦砚洲同志勇敢无畏……”
念完后,不知谁率先鼓掌,紧接着其他人也都跟着鼓掌。
鼓掌声音都盖过了机器运转的声音。
李师傅瞧见了秦山海。
“秦厂长,这表扬信,是不是得贴到公告墙啊?这可是大好事,值得宣传。”
不等秦山海说话,姜鸿伟从他后面走上来。
“贴,当然得贴,老秦,这你可不能拦着啊。”
姜鸿伟拿过表扬信,立刻就让人去贴在公告墙上。
秦山海无奈笑笑:“我没想拦着,这种做好事的行为,当然得宣传。”
一旁郭志强的脸都绿了。
本以为秦砚洲要被抓,结果却是来送表扬信。
他的期望泡汤,比被人打了一巴掌还难受。
公安严肃且批评地看向他:“这位同志,你抓坏人的心思是好的,但也不能恶意揣测别人,秦砚洲同志是个好同志,以后,你要向秦砚洲同志学习,知道不?”
郭志强只觉得喉咙被一口老血堵着一般,张了张嘴,半天才低下头,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公安同志走了,表扬信贴在公告墙上,下了班大家便都围在那看。
“哎呦,这秦厂长家的儿子,不仅是救火英雄,如今还被派出所表扬。”
“见义勇为,那可了不得,搞不好还会被报复嘞。”
“秦砚洲同志真是好样的!”
秦砚洲走到哪都能听见对自己的夸奖。
他来到食堂吃饭,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埋头专心干饭。
对面坐下一个人,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想快点吃完去睡一觉。
“秦砚洲同志。”
清脆好听的声音传来。
秦砚洲抬起头,见对面坐着的是柳明珠。
“嗯,柳干事。”
柳明珠微微笑了一下,便低头吃饭。
秦砚洲挑了挑眉,她不说话,他便也懒得开口,吃完饭便起身走了。
随后周干事走过来,坐在柳明珠对面。
“这个秦砚洲,我听说他进厂前是个混不吝的,经常打架,进厂后也天天磨洋工,懒懒散散。”
柳明珠:“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他现在不仅是见义勇为做好事,先前他们纺织厂着火他也是第一个冲去救火的英雄,这些,可都是他身上的优良品质。”
她说完,拿起没吃完的饭盒,起身走了。
秦砚洲去水龙头下冲洗饭盒,瞧见郭志强低垂着脑袋走进食堂,他挑了挑眉,走了上去。
郭志强打了一份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秦砚洲往他对面一坐,瞥了一眼:“乖儿砸,你咋回事?就吃这么点?连个荤腥都没有。”
郭志强握紧筷子,抬头:“秦砚洲,我现在可没招惹你,你滚开,别耽误我吃饭。”
他眼睛红红的,说完就立马低下头。
秦砚洲眉梢轻挑了一下,随即神色严肃道:“郭志强,老子以前哪惹着你了?你特娘的天天针对老子,见不得老子好。”
郭志强抿唇不语,扒拉了一口饭。
见他不说话,秦砚洲眉头皱了起来。
“平日里你不是挺能呛的吗?现在哑巴了?老子可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哑巴儿砸啊。”
“你……”郭志强气得饭都吃不下了:“你才哑巴。”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为啥针对你吗,好,我告诉你!”郭志强情绪激动,但还是压着声音没敢太大声。
“因为我家里穷,我妈卧病在床要买药吃,我爸把工作传给了我,就只能去林场打零工每个月辛辛苦苦也只能挣八块钱。”
“我还有弟弟和两个妹妹要养活,他们要上学,都要钱!”
“我弟弟初中没念完,为了让妹妹们读书,他辍学在家一年找不着工作,我……我好不容易等到纺织厂要临时工,去求了车间主任,结果……”
郭志强越说越生气,也越说越委屈,眼眸猩红,身体发抖。
他弟成绩好,他想供弟弟上高中考大学,可是家里的情况,实在供不起三个人上学。
他爸妈原本是要让妹妹辍学的,但他和弟弟都不同意。
就在刚刚,他得知街道今年还要一批人去下乡,而他弟刚好已经到年龄。
他弟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就要去下乡,届时家里所有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秦砚洲眉心拢起,他想到什么。
“所以你认为是我走后门,抢了你弟的名额?”
郭志强:“不然呢?”
秦砚洲:……
“你弟啥情况,我啥情况?老子高中毕业,你说厂里要你弟还是要我?”
郭志强捏紧拳头:“我给车间黄主任送了那么多东西,他答应给我弟这个名额的!”
秦砚洲:“你肯定被诓了。”
“不可能!”
秦砚洲站起身:“那你跟老子走,老子证明给你看!”
郭志强犹豫着。
“赶紧的,老子可不想背黑锅。”
第65章 对质
黄主任上茅房出来,吹着口哨,一边走一边系上裤腰带。
拐角处,秦砚洲把郭志强推出去,他自己则站在墙后面没出来。
黄主任看见郭志强,停下脚步,眯眯眼撑开一条缝:“你小子干啥呢?别挡着路,我还赶着去车间呢。”
郭志强微微侧头看了秦砚洲一眼,随即转回头,他质问道:“黄主任,你先前答应过会让我弟弟进厂的,为啥到现在还没消息?”
黄主任闻言,四下看了看,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再大声点儿,让厂长发现,你工作也得没了!”
“可你答应了的……”
黄主任:“不是我不想让你弟弟进厂啊,可名额让厂长的儿子抢了,这能怪我吗?要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弟弟早领上厂里的工资了!”
“呦,原来是我抢了郭志强弟弟的名额啊?”
秦砚洲似笑非笑的从拐角墙后头走出来。
黄主任脸色一变,狡辩道:“你听错了,我们讲的是别的事情,对吧,小郭?”
他一边说一边给郭志强使眼色。
秦砚洲冷笑着:“别挤眉弄眼了,当我瞎还是当我聋?”
黄主任心里有点慌,这郭志强不知道咋回事,没眼力见,不知道帮他圆一下?
他强作镇定道:“没,没有,我说的是小郭他弟……他弟不符合厂里的条件,所以才没能进厂。”
郭志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刚刚你可不是这样讲的,而且你先前保证说能让我弟进厂。”
现在当着秦砚洲的面,黄主任竟然推翻了之前的说法。
黄主任哼了一声:“你简直胡说八道,我啥时候跟你讲过这种话!郭志强同志,你弟弟进不了厂,那是他学历没有人家高,厂里凭啥不要高中生,去要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子?”
“你当厂里做慈善呢!”
郭志强气愤地捏起拳头,因为情绪波动,他一张秀气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还给你送了那么多礼……你骗我!”
为了花钱送礼,他妈停了两个月的药,天天夜里咳嗽得厉害。
黄主任肥头大耳,小眼睛瞪得溜圆。
“你啥时候给我送过礼?我可从来不收任何人的礼,你别想胡说八道污蔑我!”
郭志强气得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我给你送了一条大前门,还有酒,水果罐头……”
黄主任:“你放屁,你要是给老子送了礼,你买这些东西的收据呢?你把收据拿出来。”
郭志强一下子脸色变得苍白。
收据……
“收据都被你拿走了!”
黄主任冷笑:“你空口白牙的,没有收据就是污蔑,老子一身清白,可不能被你给毁了。”
郭志强眼睛赤红,愤怒地瞪着黄主任。
“你,你无耻!收了礼不做事,诓骗我。”
“讲话要有事实依据,郭志强,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可就要上报领导,给你个批评了。”黄主任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一旁秦砚洲眉头皱了皱,这个黄主任他接触过几次,表面上笑嘻嘻很温和亲切,实则就是个刁钻狡猾的老狐狸。
“郭志强,你去买东西的时候,售货员肯定还认得出你吧?你去找他们,我认识供销社里的主任,可以帮你说两句好话,让他们给你补个收据。”
黄主任听到这话,神色微变。
“砚洲……”
秦砚洲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对了,还有你去送礼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瞧见?要是有人瞧见,也可以去找对方当证人。”
他转身,在黄主任看不见的角度给郭志强使了个眼色。
郭志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立刻点头:“有,我去黄主任家的时候,遇到了隔壁厂的小王。”
黄主任这下心里彻底稳不住了,那双绿豆眼转了转,琢磨着办法。
秦砚洲紧接着提醒:“有收据,有人证,你这要是去纪委会举报,肯定一举报一个准。”
听到这话,黄主任整个肥胖的身体都打了个哆嗦。
郭志强气怒道:“我现在就去举报!”
“等等!”
见郭志强真的要去举报,黄主任连忙叫住他。
郭志强停下来,没说话。
黄主任笑着走过来,拉着郭志强。
“小郭,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能太冲动。”
他从兜里拿出两张大团结。
“我晓得你家里条件困难,这点,就当是叔对你的帮衬了。”
郭志强没有接,而是拂开黄主任的手。
秦砚洲问:“郭志强,你买那些礼花了多少钱?”
郭志强回答:“五十六块钱。”
黄主任听到这个数,咬了咬牙,又从兜里拿出三张大团结,还有一些毛票,数了五十六块钱塞到郭志强手里。
“老子把钱还给你,你要是再敢去举报,老子以后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最后那句话,他压低声音,充满了威胁。
郭志强气鼓鼓:“你要是敢对付我,我就去举报!”
黄主任被他气得不行,往地上呸了一口口水,气急败坏的走了。
临走时,他很不满地看了秦砚洲一眼。
秦砚洲勾起唇角。
“黄主任,小心别踩到狗屎。”
他话刚说完,黄主任就一脚踩到了一捧狗屎上,还差点滑一跤。
“噗……”秦砚洲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
黄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狼狈离开。
郭志强捏着手里的钱,眼睛红红的,看向秦砚洲,嘴巴张了张,道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变成了:“你真认识供销社的主任?”
秦砚洲双手插兜。
“不认识。”
他拍拍郭志强的肩膀。
“乖儿砸,你刚刚表现也不错,看懂了爸的暗示,记得以后别露馅,光是你有证人这点,就能让老黄以后不敢给你使绊子。”
郭志强:……
对于他占便宜的行为,郭志强又气又不敢说什么。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证人,他心里也明白,即便去举报,黄主任也最多只会被批评一下。
看着手里拿回来的钱,郭志强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他抬起头:“秦砚洲,谢……”
“儿砸,快跟爸走。”秦砚洲眼睛一亮,拔腿往远处跑。
郭志强:……
第66章 面试
远处李师傅吃完饭,正打算回车间,秦砚洲跑上来。
“李师傅。”
李师傅瞥了他一眼:“干啥啊?”
秦砚洲笑嘻嘻问:“我记得你前些天讲咱们车间缺个人?”
“对啊,咋?你要介绍人进厂?”
秦砚洲点头。
李师傅脚步顿住,笑眯眯的看着秦砚洲。
秦砚洲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就听李师傅说。
“你拜老子为师,老子就把这个机会给你。”
秦砚洲皱起眉头,没说话。
李师傅继续诱惑:“就这么一个名额,厂里内部已经有不少人推荐,大家挤破脑袋地争抢,你要是不想要,那就算了。”
他正欲走。
秦砚洲抓住他:“……师父。”
李师傅高兴极了:“再喊一声!”
秦砚洲:“没了。”
李师傅意犹未尽,但他也明白能让秦砚洲迈出这一步,已经颇不容易了。
“好徒弟。”李师傅慈爱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要介绍谁来呀?先讲好,我只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最终能不能录用进厂,还得看他自己的表现。”
秦砚洲把郭志强拉过来。
“介绍他弟弟。”
李师傅有些惊讶,这郭志强先前老是挤兑他,他还给郭志强的弟弟争取机会。
“你确定?”
“确定!”
“行,明天让他来厂里面试吧。”
郭志强激动得不行:“李师傅,谢谢您。”
“你该谢砚洲。”李师傅摆了摆手,拿着饭盒回车间去了。
郭志强万万没想到,他先前对秦砚洲误解那么深,处处针对他,他还能不计前嫌的这么帮自己。
他看着秦砚洲,想说“谢谢,”可又别扭地开不了这个口。
秦砚洲:“让你弟好好准备明天的面试。”
说完他学着李师傅的样子,背着手离开。
第二天上午,郭志强带着他弟弟郭志胜来厂里。
李师傅给了他一台坏掉的缝纫机。
“把缝纫机拆了。”
郭志胜刚满十八岁,稚嫩的脸被寒风吹得浮上两抹高原红,他穿着打了十来个补丁的棉衣,一声不吭的拿起旁边的工具就干起来。
一般稍微有点经验的工人拆缝纫机也需要二十来分钟,而郭志胜,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利索的将所有零件拆了下来。
李师傅和其他人站在一旁看着,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还能装回去吗?”李师傅问道。
郭志胜:“能!”
他再次埋头干活,不到二十分钟,缝纫机重新装好。
郭志胜脚踩缝纫机,缝纫机立刻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小吴震惊道:“他不仅在短时间内拆掉重装,还修好了这台报废的缝纫机。”
“郭志胜同志,你在外面是不是跟人学过维修?”有人好奇的问。
郭志胜摇摇头:“没学过,但家里坏了的东西都是我修,这些……我看一遍就会了。”
李师傅有些兴奋:“供电设备能修吗?”
郭志胜:“我试试。”
那几台报废的供电设备拖出来,郭志胜拿着工具,一开始还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工业机器。
但很快,他脑子里就有了方案。
大家在一旁看着,尤其李师傅,越看越惊喜。
许久,郭志胜站起身。
“修好了。”
有人拎着柴油桶倒进去,随即启动供电设备。
小吴:“成功启动了!他真的修好了!”
“这几台供电设备连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修,他一个第一次见这种设备的人竟然给修好了?”
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李师傅已经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一旁的郭志强立刻上前:“李师傅,您瞧我弟弟咋样?他从小学习成绩就好,能吃苦,人也老实,聪明,从小没人教他,他自己就学会了给人修自行车……”
郭志强说了一连串好话。
李师傅沉思了片刻。
“对比别人,你这弟弟虽然书念得不多,但修机器确实是一把好手,有天赋。”
郭志强听着这话,心中一喜。
“不过……”李师傅顿了一下:“我先跟秦厂长沟通一下。”
郭志强心提了起来,连连点头。
李师傅去厂长办公室,把秦砚洲给拉上。
“秦厂长,砚洲给咱厂找了个好苗子嘞。”李师傅将考验郭志胜的事情告诉秦山海。
“那孩子悟性高,我觉得可以要。”
秦山海思考了一秒:“行,既然是人才,咱们厂肯定不能错过。”
转而他对手底下的一名干事说道:“去通知人事科给郭志胜发通知录用。”
很快郭志强兄弟就收到了通知。
“哥,我终于有工作了。”郭志胜眼眶泛红。
他已经做好了要去下乡的准备,在这之前,他到处给人修自行车,只想攒点钱留给家里,还因为抢了修车店的生意还被狠狠揍了一顿。
现在他有了工作,不仅可以不用去下乡,还能帮着缓解家里的困境,让妈妈吃上药,让两个妹妹有书读。
郭志强忍着心里的激动。
“你快回去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明天咱哥俩就能一块来上班了。”
“嗯!”
郭志胜重重点头,转身高兴地跑出厂。
秦砚洲吊儿郎当的从厂长办公室出来。
郭志强看见他,走上前。
“嗯?干啥?”秦砚洲停下脚步。
郭志强突然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砚洲,谢谢你!”
这句话,他终于说了出来,由衷的真诚的。
“以前是我误会你了,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秦砚洲,对不起。”
秦砚洲大方地摆了摆手:“行了,也不是啥大事,回去干活吧。”
“嗯!”郭志强心里热乎乎的,鼻头也有些微微泛酸。
……
今天厂里发工资,陶晓红去财务科领工资。
“为啥我工资这么少?”陶晓红质问道。
会计淡淡地瞥了一眼:“工资少,自己不会算吗,你这一个月请假多少天,自己心里没数?”
陶晓红噎住。
拿着到手的二十块钱,她从财务科出来,远远地看见秦砚洲,她猛地攥紧手指,走了过去。
“砚洲哥。”
秦砚洲刚上完茅房出来,就遇见了陶晓红,他看了一眼,便打算绕开她。
陶晓红却上前一步,撩开了自己的衣袖,整条胳膊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一片片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秦砚洲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你这咋回事?谁打的?”
第67章 工资
陶晓红听到秦砚洲的询问,顿时无比委屈,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
“是李明辉打的,砚洲哥,他不是人,他经常动不动就打我,我这个月天天请假,就是因为被他打的,我现在工资都少了一大半。”
“尤其是他昨儿被抓去派出所,写了检讨书,回来就将我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砚洲哥,我跟李明辉实在过不下去了,你看在我哥的份上,帮帮我好不好?”
陶晓红两条手臂的伤是真真切切的,任谁瞧了也不会怀疑她在撒谎。
事实上,李明辉对她的确失去了耐心,从前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今火气上来,竟是连孩子都不管了。
秦砚洲眉头越皱越紧,手一点点收拢,攥成一团,脑海中浮现起晓军摔下悬崖的样子。
陶晓红上前一步:“砚洲哥,我知道我先前做了错事,让你厌了我,可我……我也是被李明辉逼的,我……”
她伸手,想去抓秦砚洲的衣角。
“秦砚洲同志。”
不远处传来柳明珠的声音。
陶晓红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她连忙将衣袖弄下来,抬手擦了擦掉下来的眼泪。
“砚洲哥,我不想你再被人误会了,我,我先走了。”
陶晓红低着头转身跑了。
柳明珠快步走上前,她疑惑地看向陶晓红离开的方向。
“秦砚洲同志,那个女同志跑什么?”
秦砚洲不答反问:“你找我啥事?”
柳明珠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她把笔记本递给秦砚洲。
“我有个关于机器上面的疑问,想请教你。”
“我看看。”
柳明珠走到他身边,秦砚洲低头去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两人认真讨论的模样,落在不远处陶晓红的眼中十分刺眼。
陶晓红转身,看见了厂门口徘徊的一道熟悉身影,她神色微变,正要装没看见,那边的人对着她挥了挥手。
厂门口,陶大壮想要进去,被门卫刘大爷拦下。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是厂里的职工,不能进去。”
陶大壮梗着脖子:“我,我是家属,我女儿在里面上班呢。”
“你女儿叫什么?”
“陶晓红。”陶大壮指着里边:“就那个……”
刘大爷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哪里还有陶晓红的身影。
“死妮子今儿发了工资,看见老子就跑。”陶大壮气呼呼地踹了一脚大铁门。
刘大爷瞪他:“你干啥?这里是纺织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要是敢捣乱,我可就叫保卫科的来了。”
陶大壮忌惮的犹豫了一下,走到一边去蹲着。
他今天一定要拿到女儿的工资,老李家娶他女儿,一分钱彩礼都不给,那么工资也不能让她带回李家去。
陶晓红远远地看着他爸蹲在厂门口,手紧紧地攥成一团。
她拢了拢衣服,低着头从角落出来,打算回车间躲一躲,等陶大壮走了,自己再出去。
厂门口,小杰今天来找棉宝玩,谢玉澜事先给刘大爷打了招呼,因而他们做过登记便能进来。
杨大娘走得慢,小杰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棉宝妹妹,但还是按捺住性子等奶奶。
不远处,陶晓红正低着头往车间走。
小杰往幼儿园方向走。
有一小段路两人正面互相走来,相反方向。
“陶晓红。”
陶大壮看见了她,立刻站起来喊她。
陶晓红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慌乱,她假装没听到,加快脚步急急忙忙的往车间走。
小杰扶着奶奶往前。
陶晓红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小杰忽然停下脚步,他看见不远处正在玩老鹰捉小鸡游戏的棉宝。
“奶奶……”
杨大娘看出孙子迫不及待了,笑眯眯地:“奶奶慢慢走,你先过去找棉宝吧。”
小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随即撒腿跑了过去。
棉宝看到小杰来了,挥舞着小手。
“小杰哥哥,快来,我们在玩老鹰捉小鸡,你当母鸡保护我们。”
小杰拍拍胸脯:“好,我一定保护好你们!”
小虎子不满:“我才是母鸡。”
棉宝:“那小杰哥哥当一次,小虎哥哥当一次,怎么样?”
小杰:“我听棉宝妹妹的。”
小虎也说道:“我也听棉宝妹妹的。”
幼儿园里欢声笑语传出来。
陶晓红躲在车间,时不时往外看,看到幼儿园里的场景,尤其棉宝那张快乐的脸,她神色有片刻的扭曲。
上一次,就差一点点,就能把这个小野种给卖了!
“铃铃铃……”
下班铃响了,工人们鱼贯而出,陶晓红躲在下班人群中间,避开了陶大壮的视线。
回家时经过巷子,在一处拐角地方,突然伸出一双手把她给拉过去。
陶晓红吓了一跳,差点要尖叫出来,看见拉自己的人是田立业,她不悦地推开他的手。
“田立业,你干啥,你吓死我了。”
田立业笑着上前,抓起她的手摸了摸:“我这也是担心被人瞧见,晓红,你最近咋样?我好些天没见你了。”
他被厂里开除后,厂里分配给他的房子也被收了回去,如今他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
没了工作,他如今生活一落千丈,处处被人看不起,以前那些要给他介绍对象的媒婆也都不搭理他了。
甚至还有要他去上门的。
他堂堂一个纺织厂技术工,咋可能会去上门。
何况……他心里还有着陶晓红。
陶晓红打算把手抽回来,但想到什么,又忍住了。
“我……”她柔弱地低下头:“我还是老样子,李明辉那个混蛋动不动就揍我。”
说着她撩起一只衣袖,手臂上的伤势给田立业看。
田立业瞬间火冒三丈。
“晓红,你跟那混蛋犊子离了,跟我吧。”
陶晓红惊慌地把他推开:“不行不行,李明辉会打死我的,他也不会放过你,我不能连累你。”
田立业想起李明辉的拳头,内心又怂了。
那件事后李明辉找过他几次,要揍他,他都躲过去了。
他是真不想再面对李明辉。
“田大哥,我知道,现在只有你对我好了。”陶晓红开始糖衣炮弹。
陶晓红依赖的眼神让田立业近期受损的自尊心又回来了。
“晓红,我带你去卫生院。”
陶晓红摇摇头:“不行,要是被人瞧见了告诉李明辉,我,我又得挨打了。”
她含泪的眼睛看着田立业。
“田大哥,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能不能……再借我点钱?我……”
她窘迫地低下头,一副无措的模样。
田立业有些犹豫,他现在没收入,只靠自己那点老婆本活着。
陶晓红低头抹眼泪:“我知道,田大哥你也很不容易,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不该开这个口的。”
她轻轻推开田立业的手,转身。
见她要走,田立业急切地说道:“借,我借给你,你要多少?”
陶晓红停下脚步:“我不想田大哥为难。”
“不为难,我手里还有些存款。”
陶晓红唇角勾了勾,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说道:“我想借五十块钱。”
田立业听到这个数,又犹豫了。
“这……”
陶晓红转回身,缓缓靠进他怀里:“田大哥,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田立业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他翻遍口袋摸出了五十块钱给陶晓红。
陶晓红给了他一点甜头。
半个小时后,两人前后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陶晓红低着头,急忙往家里赶。
“晓红!”
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陶晓红抬头,脸色一变。
第68章 抢走
“爸!”陶晓红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口袋里。
他爸特意在今天发工资的时候来工厂找她,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李家人不给她钱,有时候她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所以她必须要把工资攥在手里,才能不饿着自己。
陶大壮眼睛盯在她的口袋上,上前一步。
“你嫁人了,一份彩礼都没给家里,老子可不能白养你这么大,赶紧把你今天的工资拿出来。”
“爸,不是我不给彩礼,是李家人不肯,我现在在李家天天挨揍,我自己都顾不上,这钱我得留着傍身。”
陶晓红往后退。
陶大壮可管不了那么多,女儿嫁出去了,那就不是自家人了。
“你挨揍,那肯定是你没伺候好老李家的人,你要是讨他们高兴了,说不准还能往家里捞点好处,让你爸我也去当个小干部。”
他今天蹲守了一个下午,早就失去耐心,此时好不容易逮到女儿,陶大壮上去就把钱抢过来。
陶晓红想去夺回来,却被陶大壮推了一下。
她赶紧护住自己的肚子,气恼道:“爸!”
陶大壮数了数:“七十块钱,你涨工资了?不错不错,以后记得每个月孝敬你爸,别老想着胳膊肘往外拐,把钱拿到李家去。”
说完,他也不管陶晓红,美滋滋地离开。
陶晓红背靠着墙壁,眼眶通红。
她刚到手的钱,连着工资一起转眼就被他爸抢过去,连一分伙食费都不给她留。
那她接下来一个月吃什么?
厂里食堂不是免费的,每顿饭都要凭钱票购买,她中午在食堂吃饭,只有晚上才会回李家,给李家人做饭。
陶晓红绝望地走出巷子。
回到李家,看见李明辉那双狠厉的眼神,她更绝望。
……
次日,天气严寒,伴随着雨水,上班的人脚步匆匆。
秦山海刚来到办公室,就瞧见陶晓红站在门口。
他神色一肃,走过来。
“陶晓红同志,你有啥事?”
陶晓红抬起头,露出一张红肿的脸。
秦山海眉头轻拢了一下。
“你的脸咋回事?”
毕竟是厂里的工人,秦山海便慰问了一句。
陶晓红眼泪吧嗒掉下来,她抬起手擦掉,没有立即回答秦山海的问题,而是说道:“秦伯父,我……我想预知工资。”
秦山海打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讲吧。”
陶晓红跟着进去。
“预知工资的理由呢?”秦山海问道。
陶晓红哭得沙哑的声音回答:“昨儿我下班晚回去了一会,李明辉就……就将我打成这样,我……我手臂很疼,肿起来了,我想去医瞧瞧,还有我的娃儿……也想瞧瞧有没有事。”
“但是我,我没钱去医院。”
秦山海听着陶晓红的话,眉头皱紧:“这李明辉真不是人,你怀孕了还打你。”
“不过昨儿不是刚发过工资?”
陶晓红低下头。
“我的工资被我爸拿走了。”
秦山海一时间没说话。
陶晓红吸了吸鼻子,佝偻着背。
“伯父,我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事,我已经尝到苦果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求求您了,我就预支半个月的。”
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加上脸上的伤,还有那凸起的肚子,任何人见了,都会不忍。
秦山海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你去财务科写申请走流程,只要理由充分,厂里不会不批。”
陶晓红连连点头:“谢谢伯父,我这就去写申请。”
她一瘸一拐地出去。
秦山海这才瞧见,她的腿也被打伤了。
中午,柳明珠去食堂吃饭,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瞧见了吗?今天陶晓红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瞧见了,肯定是家里男人打的。”
“上回她跟田立业,是不是真的啊?”
“不晓得啊,反正那田立业对陶晓红的心思假不了,他自个都承认了。”
柳明珠端起饭盒起身,又去找了个安静点的位置。
一旁周干事也跟着挪到她对面。
“柳干事,他们说的那个陶晓红,我也听说过。”
柳明珠没说话,吃着自己的饭。
这些天柳明珠对他总是爱答不理的,周干事已经习惯了,何况柳明珠以前就是这样。
他和柳明珠一起被派过来学习,想着可以拉近一下距离,便继续说着。
“他们纺织厂车间着火那一次,听说就是那个田立业玩忽职守,机器被人故意扔了石头进去也不知道,他还跟一个叫陶晓红的女同志不清不楚。”
“后来田立业就被开除了。”
见柳明珠还是没说话,周干事以为她听着,便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还听说,这秦家在厂里对这个陶晓红诸多照顾,以前还传出过陶晓红跟秦砚洲处对象的事。”
柳明珠停下来,盖上饭盒,站起身。
周干事:“柳干事,你还没吃完呢,咋就走了?”
柳明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很吵。”
周干事:……
走出食堂,正好遇到秦砚洲。
秦砚洲吃得饱饱的,打了个饱嗝。
看见柳明珠,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要去车间找个地方睡觉。
“秦砚洲同志。”柳明珠叫住他。
“嗯?啥事?”
柳明珠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又透着一丝放荡不羁的脸,心跳又漏了一拍。
见她叫住自己又不说话,秦砚洲眉头挑了挑:“柳干事?”
柳明珠回过神来。
“下午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你操作机器吗?”
秦砚洲:“就这事啊,没问题啊。”
这两天柳明珠遇到不懂的问题会积极提问,没事的时候还会主动帮忙干活,她的积极和好学,让大家对她印象不错。
何况人家是来学习的,只要是允许范围内,秦砚洲自然不会拒绝。
到下午,柳明珠便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站在秦砚洲身边观看,时不时便会提问。
外面下起了雨,到了下班的时候,雨便夹杂着雪一起落下。
如此恶劣的天气,大家夜里都不怎么出门了。
寂静的黑夜,寒风萧瑟。
秦家人刚吃过饭,正围坐在一起烤火。
院子里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秦砚洲起身去开门。
第69章 生产竞赛
门打开,外头站着一道柔弱的挺着肚子的身影。
“陶晓红?大晚上的你来干啥?”秦砚洲眉头轻蹙。
陶晓红眼睛红红的,脸颊上的红肿很明显,她可怜兮兮地说道:“砚洲哥,李明辉又要打我,我从李家跑出来了,我现在……没地方可以去……”
谢玉澜在里面探头,看到陶晓红的身影,她立刻起身唰唰走出来,正好听见她的话。
“你陶家在那边,你咋没地方可以去?”谢玉澜指着陶家的方向。
陶晓红:“伯母,我……”
谢玉澜打断她的话。
“大晚上的,我家可不好留你,这样吧,砚洲,你找个人一起把她送回家去。”谢玉澜转头对秦砚洲说道。
陶晓红来她家,要是让她一个人回去,路上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他们老秦家可就说不清了。
让秦砚洲一个人送她回去,谢玉澜也不放心。
秦砚洲点点头。
陶晓红眼眸含泪,还想说点什么,但秦砚洲已经转身去喊人了。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来。
“这么冷的天气,你赶紧回家去吧。”谢玉澜对陶晓红说完,又叮嘱秦砚洲:“记得要安全把人送回家啊,看着她进屋你们再回来。”
秦砚洲:“知道嘞。”
陶晓红脸色越发苍白,谢玉澜这分明是怕她讹上他们家。
她死死地攥着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陶晓红,别愣着了,快点的吧。”另一个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厂长家面子上,这么冷的天,他才不愿意出门。
有外人在,陶晓红也不敢做什么,撑着伞,老老实实的被送回了陶家。
秦砚洲回到家的时候,棉宝已经睡下,谢玉澜和秦山海还在等着。
见他回来,又问了几句。
秦砚洲打了个哈欠:“放心,她进屋我们才走的,我好困,我进屋睡了啊。”
他边说便进了自己屋子。
第二天,棉宝要跟着秦山海一起去厂里。
“我们家棉宝现在‘上班’比爷爷还积极呢。”
棉宝嘿嘿笑:“那棉宝有工资嘛?”
秦山海乐呵呵逗趣:“有,棉宝想要多少工资?爷爷的腰包里给。”
棉宝作势伸出五根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比了个五。
“五分钱。”
小馋猫又馋了:“想吃麦芽糖。”
秦砚洲走上前:“小萝卜,糖吃多了,小心虫子咬你牙齿。”
棉宝想起了村子里一个牙齿掉光的婆婆,小身板晃了晃:“不要不要,棉宝的牙齿不要被虫子咬。”
“臭小子,你一天不吓唬棉宝,你就皮痒痒是吧。”秦山海一只手抱着棉宝,一只手腾出来要去揍秦砚洲。
秦砚洲利落的躲开了。
谁知谢玉澜从旁边闪出来,一下拧起他的耳朵。
“你小时候不也爱吃糖,老娘可从没短缺过你的,你的牙齿不也好好地长着,别老吓唬棉宝,要是棉宝做噩梦,老娘就把你揪起来打。”
秦砚洲“嘶”了一声:“轻点啊妈,我耳朵要是没了,可就找不着媳妇了,那你的乖孙女可就没妈了啊。”
“哼!”
谢玉澜松开了他的耳朵。
秦砚洲抬手摸了摸发疼的耳朵,突然想起来,刚刚那句话好像有点不对?
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而棉宝听到他那句话,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叔叔这是接受她了吗?
不会赶她走了吗?
小棉宝拿出两只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叔叔一直没有说送她走的话。
那这是不是代表,她以后都可以留下来,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啦?
“小萝卜,你数啥呢?”
棉宝收回手:“没啥。”
秦砚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今儿不买菜,谢玉澜带着棉宝在厂里吃。
上午,秦山海接到了一份通知,他神情变得严肃。
姜鸿伟拿着茶缸,吹了吹热气,轻呷了一口,问道:“咋了?”
秦山海将通知递给他。
姜鸿伟把茶缸盖子盖上,放在桌上,这才接过通知。
看后,姜鸿伟高兴道:“这是好事呀,市里举办生产竞赛,往年咱们都没资格参加,今年咱们厂订单完成得不错,领导看中咱们,特批咱们去参赛,要是能上光荣榜,那咱们厂以后就是荣誉先进工厂嘞。”
“这对咱们厂来讲,可是大好事呀,老秦,你还愁啥?”
秦山海:“我愁啊,我愁让谁去参赛。”
这对他们厂的发展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但是想要进光荣榜,拿荣誉还是有些困难。
生产竞赛比的是产量、质量和成本控制,以及个人技术比武。
他们这只是个小厂子,人才少,技术也才刚开始革新,比不上其他地方的国营厂,人家发展快,早就跟上国家步伐进行了系统性的生产改革。
想要在竞赛中脱颖而出,以他们现在的技术能力,还是差一大截。
姜鸿伟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开始发愁。
秦山海站起身:“咱们先开个会商讨一下对策。”
“好,我这就去喊人来开会。”
管理层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此次竞赛,对新宁县纺织厂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
事情很快便在厂子里传开,大家吃饭的时候都在讨论竞赛的事。
以往他们只有看着别人参加的份,万万没想到,今年他们竟然也能参加了。
到下午,大家在激烈地讨论让谁参加个人技术比武。
有人举荐厂里的老职工。
有人举荐关系比较好的职工。
还有人建议:“要不咱们厂自己先比一轮,然后优胜者再代表咱们厂参加?”
大家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
但是……
姜鸿伟说道:“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这次竞赛来得很突然,下周就得开始了。”
众人沉默。
大家激烈讨论的时候,秦山海沉思了许久,他沉声开口道:“这样,由李师傅带队,组建一个小组,人员要资历高有经验的,另外个人技术比武,就从小组里挑选一两个优秀的技术工参加。”
第70章 去市里
会议结束,李师傅很快便选好了几个资历深的老员工。
李师傅看了看秦砚洲,又看了看郭志胜。
秦砚洲打了个激灵看向李师傅:“你……又想干啥?”
李师傅神秘地笑了笑:“小子,别说师父不想着你啊,现在有个大好的机会可以让你学习。”
秦砚洲下意识问:“啥?”
“厂里要参加生产竞赛,你跟志胜一块跟着过去学习一下。”
秦砚洲撇撇嘴:“没兴趣,不去。”
李师傅:“我已经跟秦厂长讲好了。”
秦砚洲:……
一旁柳明珠走过来。
“李师傅,我可以去吗?”
她目光不着痕迹的瞄了秦砚洲一眼。
李师傅看着她,思索了片刻:“我请示一下厂长。”
柳明珠点点头。
“劳烦李师傅了。”
李师傅去了厂长办公室。
秦山海闻言,沉思了几秒:“竞赛这种事也不算厂里的机密,可以让她一起跟去学习。”
李师傅点了点头出去了。
得知厂里竞赛,陶晓红也起了心思,想要去参加。
然而她在缝纫机部门,这次竞赛没有踩缝纫机的比试。
“我,我也会开机器。”陶晓红想起上次田立业教她操作机器。
虽然她没有用心学习,但也记了个大概。
组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那也得有资历的老技术员才能参加,你这种连皮毛都不会的也想去,你在做啥大梦呢,让你去,那就是拖后腿的。”
陶晓红被组长说了个没脸,她咬了咬牙,气呼呼的转身回到工位。
竞赛在即,大家都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秦砚洲也不得不早出晚归。
棉宝察觉爷爷和叔叔这两天都很忙,乖乖的没有去打扰他们。
竞赛要去市里,时间已经定下了,谢玉澜琢磨着棉宝还没去过市里呢,跟秦山海一商量,决定带棉宝去市里玩玩。
头一天,谢玉澜就告诉棉宝了。
棉宝在跟小伙伴们玩耍的时候,小伙伴约她明天再来玩。
小家伙摇摇头:“明天我不能来啦,我要跟爷爷奶奶去市里。”
小虎子满脸羡慕:“哇,市里好玩吗?”
棉宝:“我还布吉岛呢。”
二丫:“我爸爸去过市里,市里可大了,他说还有百货大楼,里面啥都有,我这个发夹就是我爸爸从市里买回来的喔。”
她指了指头上的金属发夹。
其他小孩羡慕地看向二丫头上的发夹。
棉宝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蝴蝶姐姐送给自己的发卡更漂亮。
“我回家啦。”棉宝挥挥小手。
夜里,棉宝兴奋得睡不着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拉着谢玉澜问市里是什么样子。
“明天棉宝去了就知道啦。”
棉宝抱着谢玉澜:“奶奶明天要早点叫醒我喔。”
“好好。”
去市里坐车要六个小时,一大早就得出发。
六点,天还没亮,工人们就已经到厂里集合。
谢玉澜急匆匆地准备好东西。
棉宝昨晚太兴奋了,现在睡得很香,谢玉澜舍不得叫醒她,索性用棉衣裹着,抱着她出来。
秦山海去接,小声道:“我来吧,你腰不好。”
谢玉澜腰疼的毛病时不时就犯,今天一早起来,便疼了一会,她也不逞能了,将棉宝给老汉儿抱着。
秦砚洲拎着东西走在后面。
到厂里时,其他人都已经来齐了。
秦山海要做安排,怕把棉宝吵醒,又担心媳妇儿腰疼,正想着是不是先把棉宝放车上时,秦砚洲走过来,把棉宝捞入怀里。
秦山海:“轻点,别吵醒棉宝了。”
棉宝从爷爷怀里,换到秦砚洲怀里,换了个怀抱的环境,哼唧一声,依旧睡得香喷喷的,甚至还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嘴巴砸吧砸吧,好似梦到了好吃的。
这边秦山海安排大家把厂里要带去的东西都搬上车。
车是厂里用来拉货的小货车,后车厢里放几个板凳,大家陆续上车坐好,谢玉澜则抱着棉宝坐前面。
七点钟,天开始蒙蒙亮,车子启动出发。
路况不好,出了县城就开始颠簸起来。
棉宝在一阵颠簸中醒了过来,小家伙揉了揉眼睛。
“奶奶。”
谢玉澜温柔的摸了摸棉宝的头:“棉宝乖,咱们已经在车上了,很快就到市里了喔。”
棉宝睁大眼睛,立马爬起来,好奇的看着外面。
一路上尘土飞扬,棉宝兴奋极了。
漫长颠簸的六个小时过去,总算进了市里,原本兴奋地棉宝,此刻已经歇菜,软趴趴的趴在谢玉澜身上。
呜呜,市里好远啊!
终于到了招待所,停下车,大家立刻从后车厢出来。
柳明珠一脸菜色。
以往在桂远县她坐车都是坐在前边,第一次坐在车厢里,身体晃来晃去,她感觉胃都要晃出来了。
一下车就冲去边上吐。
李师傅碰了碰秦砚洲:“去,给人柳干事送点水。”
秦砚洲接过李师傅手里的水壶走过去。
“柳干事,还好吗?”
柳明珠已经吐完了,拿着手帕擦了擦嘴,抬起头,脸色苍白。
“喝点热水。”秦砚洲把水壶递给她。
柳明珠摇了摇头:“不用。”
秦砚洲也不勉强,水壶盖子盖好,转身去帮忙搬东西。
“姐姐,是蝴蝶姐姐。”棉宝瞧见了柳明珠。
柳明珠听着这小奶音,看了过来,一眼便认出这是之前来视察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可爱小女孩。
再看抱着小女孩的人,不是那个大婶吗?
今早集合的时候她来得匆忙,她没看清楚人,只知道有个抱着孩子的大婶要一起来市里。
现在她才看清楚是谁。
谢玉澜也露出几分惊讶。
“同志,是你啊,你咋在我们厂哩?”
柳明珠:“我是桂远县派来学习交流的,我叫柳明珠。”
谢玉澜明白过来。
棉宝:“蝴蝶姐姐。”
柳明珠听着这个称呼,挑了挑眉:“棉宝。”
棉宝点点头,蝴蝶姐姐还记得她的名字。
“你们是哪个厂的?”
招待所院子里传来一道高傲的声音。
李师傅回应:“同志,我们是新宁县纺织厂的。”
“新宁县?”
第71章 比赛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颧骨微高,长着一双吊梢眼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般地扫了李师傅等人一眼。
“你们该不会是来参加生产竞赛的吧?”
李师傅:“是嘞。”
那人冷嗤了一声。
“就你们那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纺织厂,也能来参加竞赛?”
李师傅的脸色变了变。
“我们可是正儿八经接到通知来参赛的,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
那人撇了撇嘴。
“那又如何,你们这种小纺织厂,比得过我们三大国营纺织厂吗?”
李师傅皱起眉头。
三大国营纺织厂分别是南江一厂,北峰三厂,太阳花二厂。
往年生产竞赛,前三名几乎都是这三家厂子,他们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咋,你是哪个厂子的?脸这么大呢?”谢玉澜把棉宝给秦砚洲抱着,上前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
“长得歪瓜裂枣就算了,嘴还那么臭,我们小地方的咋了,小地方吃你家大米了?”
那人瞪向谢玉澜。
“你……”
他一开口,谢玉澜就嫌弃的在鼻子前扇了扇,满眼嫌弃道:“咦,你快别说话了,一说话就满嘴喷粪似的臭。”
那人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杜技术员,咋了?”
几个工人走出来,询问那人——杜技术员。
杜技术员见自己人来了,顿时抬起头,越发高傲。
“我们北峰三厂今年产量可是创下了新高,你们新宁县纺织厂就别来自取其辱了,我劝你们还是早点主动退出,免得到时候输得很难看!”
“原来是新宁县纺织厂啊,咋小厂子今年也能来参加竞赛了?”
“人家小厂子愿意来给咱们抬轿子,咱们就给人家个脸面吧,只要到时候别屁滚尿流爬回去找妈哭就行。”
“哈哈哈哈……”
北峰三厂连着两年拿了第一名,据说今年他们也很有信心能再得第一名。
在纺织业中,北峰三厂一直是大家口中学习的对象,却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目中无人。
新宁县纺织厂的几个工人听到他们的嘲笑,心里窜起一股火气。
“你们特娘的说啥呢!北峰三厂咋了,不也是纺织厂吗,拿了两年第一名,就特么找不着北了。”
新宁县纺织厂邱师傅脾气火爆,受不了他们这么嘲讽,他捏紧拳头冲上去。
北峰三厂的人后退一步。
“哎,你干啥?想打架?”
邱师傅气得脸红脖子粗,抡起拳头就想走过去。
“邱师傅!”
秦山海沉稳严肃的声音传来。
邱师傅刚抬起的手停下,他不甘心的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北峰三厂杜技术员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嗤笑着:“果然穷乡僻壤出刁民,小地方的就是没素质,动不动就想挥拳头。”
李师傅上前,将邱师傅拉走。
柳明珠缓缓走上前,上下扫了北峰三厂的人一眼。
“北峰三厂是吧,竞赛还没开始,你们怎么就能断定我们会输得很惨?”
“这不废话吗,你们厂的技术能比得上我们大国营厂?说出去都笑掉大牙。”
“就是,你们这种小厂子怕是连前十都进不了。”
柳明珠手指攥了攥:“要是我们进了前十呢?”
对面的杜技术员嗤笑道:“你们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秦砚洲上前,扬起下巴:“我们要是进了前十,你们北峰三厂的人就当众说‘新宁县纺织厂技术临时工秦砚洲是我爸!’”
对面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
杜技术员不屑地看了秦砚洲一眼:“一个临时工?就你们这些小喽啰?也敢大放厥词?”
秦砚洲:“咋地,你们不敢应?”
“笑话,我们北峰三厂会怕你们一个小厂子?你们要是没进前十,你……”他指着秦砚洲:“不仅要喊老子爹,还得跪下来叩三个响头!”
新宁县纺织厂的师傅们一听,都有些担心。
邱师傅正想要阻止,却听秦砚洲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问题!”
“砚洲,你,你……太冲动了!”
柳明珠却转过身说道:“邱师傅,您别担心。”
她随即看向其他技术工人:“师傅们,咱们一定有信心能进前十的对吧?”
李师傅几人齐齐摇头!
柳明珠:……
秦砚洲:“我觉得咱们厂进前十应该没啥问题。”
柳明珠点点头:“大家一定要有信心,只要能进前十,以后厂子在市里可就挂得上号了。”
“最重要的是,大家刚刚都瞧见北峰三厂的嘴脸了,咱们就算不争一个先进,也得争一口气!”
大家听到柳明珠振奋人心的话,血液纷纷热腾起来。
尤其是邱师傅,刚刚差点就跟对方打起来了。
“说得没错,不管行不行,咱们都拼尽全力干一场!”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真的能行吗?
棉宝知道奶奶今天腰疼,没让谢玉澜抱太久,便滑下来,小家伙走到秦砚洲和柳明珠中间,小奶音脆生生的传来。
“爷爷,伯伯们加油,我们一定能赢哒!棉宝支持你们!”
秦山海的一脸严肃在听到孙女软萌的鼓励时化开,他上前抱起棉宝。
李师傅一脸慈爱的看向棉宝,调侃地给大家加油打气:“有咱们的小福星在,说不准还真就进前十了。”
邱师傅跟着附和:“没错没错,小福星在呢,大家都安安心心的比赛。”
一时间,紧绷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招待所里忙得热火朝天,秦山海带着人等了约莫一个小时,招待所的服务员才慢吞吞的走过来。
“行了,你们的房间已经开好了,这是钥匙,自个去找房间号。”
服务员把钥匙递给他们,便转身要走。
谢玉澜赶紧问:“同志,热水在哪里装?”
服务员不耐烦地指一下:“那边。”
此时太阳花二厂的人拿着暖水壶下来。
“同志,热水在哪装?”
服务员立刻笑着:“我带你去。”
谢玉澜看着服务员的两副面孔,气笑了。
其他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大家分配完房间,把东西放下,秦山海就紧急地把所有人叫来自己房间开小会。
他拿出一叠稿纸。
所有人围上来看。
“厂长,这是啥?”邱师傅好奇的问。
秦山海面容严肃地说道:“这是参加竞赛的各个厂子的往年产量数据情况。”
邱师傅:“咱们看这些干啥?”
秦山海:“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有清楚了解对手的实力情况,咱们才能知道该怎么应对。”
邱师傅明白地点点头。
秦山海在纸上写写画画,给大家分析各个厂子的情况。
“三大国营厂,咱们是比不过的,另外河湾子厂跟红花厂实力也不容小觑,按照这个数据推算,我们只需要超过另外四家厂子就行了。”
大家听着分析,恍然大悟,信心也更加足了。
却不知他们与北峰三厂的打赌,很快就传遍了。
众人私下里都在讨论这件事,猜测新宁县这个小纺织厂能不能进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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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数二百
谢玉澜带着棉宝跟大家一起来食堂吃饭,秦山海和秦砚洲都坐在旁边。
棉宝眼睛亮了亮,冲着打了饭的柳明珠喊:“蝴蝶姐姐,这里这里,棉宝在这里。”
柳明珠缓缓走了过来。
空着的正好是秦砚洲身边的位置,她顿了顿,大大方方坐下来。
“蝴蝶姐姐吃鸡蛋。”
棉宝把一颗水煮蛋递给柳明珠。
柳明珠嘴角微扬:“我不用,你自己吃。”
棉宝收回小手。
“小萝卜。”秦砚洲疑惑地问:“你为啥叫柳干事蝴蝶姐姐?”
棉宝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蝴蝶发夹。
“因为蝴蝶姐姐送了我蝴蝶发夹呀,叔叔,漂不漂亮?”
小家伙拿着蝴蝶发夹在头发上比划了一下。
秦砚洲见她那臭美的样子,眼中浮现一抹恶趣味:“小心蝴蝶飞走咯。”
棉宝立刻将蝴蝶发夹揣回兜里,哼哼道:“叔叔坏,我的蝴蝶才不会飞走!”
谢玉澜瞪他:“臭小子,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秦砚洲瞎扯:“我这叫开发她的智商,免得以后被人骗。”
“你扯犊子,咱棉宝聪明得很,比你小时候还聪明。”
棉宝鼓着腮帮子:“没错没错,我可聪明啦,我已经学会数到一百个数了!”
秦砚洲挑了挑眉:“一百算啥,你数到二百才聪明。”
棉宝挠了挠头,她,她还没学会数二百呢。
柳明珠声音温温地传来:“姐姐教你。”
棉宝眼眸亮晶晶的:“好耶,蝴蝶姐姐教我数到二百。”
柳明珠见她饭菜还没吃完,便说道:“吃完饭,一会教你。”
“好!”棉宝立刻埋头干饭,筷子迅速扒拉,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仓鼠。
不远处另一张桌子,李师傅和邱师傅等人正在吃饭。
郭志胜吃完便先回房间去了。
他空出来的那张座位,突然坐下一个人。
李师傅看向对方。
对方友好的笑了笑:“你们是新宁县纺织厂的技术员吧?”
李师傅微微点头:“同志,你是?”
“我是月洋一厂的技术员,我叫张胜利。”张胜利主动伸手跟李师傅握了一下。
“我们月洋一厂也是第一次来参加生产竞赛。”
李师傅听说过月洋一厂,和他们规模差不多,都是今年产量表现比较亮眼的小厂子。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参加竞赛,对方又表达出了友好的态度,于是三两句话,便熟络起来。
张胜利感慨道:“我们月洋一厂这次能来参加竞赛已经是非常荣幸了,根本不敢想能进前十,倒是你们新宁县纺织厂势头还是挺猛的。”
邱师傅现在是信心倍增:“猛不猛的咱不敢讲,但现在跟北峰三厂的赌约已经立下了,咱们也只能努力加油干。”
李师傅和其他人一起点了点头。
张胜利:“我们月洋一厂是没啥希望了,你们新宁县纺织厂加油干!”
他拿着饭盒站起身。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李师傅等人也已经吃完了饭。
白天的时候天气还算不错,到了夜里便刮起寒风来。
招待所房间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
秦山海睡不着,起来拿了一张旧报纸折起来,把窗户给塞紧。
“老汉儿,你咋还不睡?”谢玉澜惺忪地睁开眼。
棉宝躺在棉被里睡得香喷喷的,小嘴巴一动一动,凑近了听,能听见她在数数,已经数到一百五十五了。
秦山海:“我写会儿东西,你赶紧睡。”
谢玉澜翻了个身,抱着小棉宝又睡了过去。
昏黄的灯光下,秦山海高大的身躯坐在一张旧椅子上,伏案写着计划书。
次日,天刚一亮,大家便都起来了。
今儿就是竞赛的日子。
所有人都要去市纺织一厂。
秦砚洲打了个哈欠跟郭志胜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
他们都是两人一个房间。
“闷葫芦,咱们先去买肉包子吃,听说市里的肉包子比咱县城的香多了。”秦砚洲上前,一只手搭在郭志胜的肩膀上。
郭志胜微微点头,他性格比较内向,不怎么爱讲话,两人住了一晚上,秦砚洲跟他讲话,他全程回应不超过十句,因而秦砚洲便打趣叫他“闷葫芦。”
李师傅和邱师傅等人都已经下来了,去水房里装热水。
水房里放着五六个热水瓶,张胜利正在装水,见到他们进来,他眼神莫名地躲闪了一下。
“咦,张胜利同志在呢。”李师傅笑着打招呼。
张胜利露出一个笑容,热情回应:“李师傅,邱师傅,你们也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李师傅笑着道:“是嘞,可不能迟到。”
张胜利热心地指了指几个热水瓶:“这几个都没热水了,只有这个还有。”
李师傅:“好嘞,谢谢啊。”
几个师傅把自己的水壶装上热水,斜跨在身上,军绿色的水壶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秦砚洲和郭志胜刚走出招待所,柳明珠和小吴手里拿着几袋子包子回来了。
“哎,你们咋提前把包子买回来了?”秦砚洲上前从他们手里接过纸袋。
柳明珠:“我起得早,见小吴也起来了,便一起去把大家的早饭买回来。”
她看向秦砚洲身后,招呼道:“李师傅邱师傅,你们赶紧来吃包子。”
“哎,好嘞。”
“还是女同志细心,早早去买了包子回来。”邱师傅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爆了出来,喷香四溢。
“这市里的肉包子就是好吃,肥瘦相间,还爆汁呢。”
邱师傅:“再给我两个。”
柳明珠知道师傅们饭量大,特意多买了一些肉包子。
“师傅们多吃些,一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李师傅点点头:“都吃饱啊!”
柳明珠拿起其中一个纸袋,走进招待所,上楼敲响了谢玉澜的房门。
“谢婶子,这是给你和棉宝的包子。”
谢玉澜:“哎,柳干事,你咋还给我们送过来,我们正打算自个出去买呢。”
柳明珠:“举手之劳罢了。”
“你等等,我把买包子的钱给你。”
谢玉澜接过包子,进屋去拿钱,再回来时,柳明珠已经下楼了。
去市纺织一厂还得十来分钟的车程,大家陆续上车,谢玉澜抱着棉宝去凑热闹,依旧坐在前面。
棉宝很兴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周围。
“奶奶,我们是去给爷爷伯伯们加油吗?”
谢玉澜给棉宝扎小辫子。
“对嘞,我们去加油!”
棉宝满脸期待,眼眸亮晶晶的。
第73章 顶上
秦山海带着大家刚踏进市纺织一厂的大门,便遇到了北峰三厂的杜技术员。
“呦,这不是要冲进前十的新宁县纺织厂吗?”
邱师傅拳头又捏了起来,李师傅赶紧拉着他。
谢玉澜从车上下来。
“呦,这不是脸大嘴臭的杜技术员吗?”
杜技术员气恼:“你,你说谁脸大嘴臭呢!”
“谁应声说谁呀。”
“你!”杜技术员捏紧拳头:“要不是看在你是个老娘们的份上,老子要你好看。”
“嘁,你这种欺软怕硬的玩意,你连老娘们都骂不过,也好意思当技术员。”
杜技术员更气了,咬了咬牙,指着他们。
“你,你们……老子等着你们跪下来叫爹!”
说完,他像一只老孔雀似的昂着头走进去。
邱师傅心里憋着一口气:“大家伙,今天咱们一定要冲进前十呀!”
“冲进前十!”柳明珠配合地喊道。
其他人刚刚的信心再次提起来。
棉宝的小奶音也喊道:“冲进前十!”
秦砚洲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棉宝的额头:“要是进了前十,老子给你买糖吃。”
棉宝捂着脑门摇头:“不吃糖。”
秦砚洲挑眉:“嗯?不喜欢吃糖了?”
“才不是。”棉宝想了想:“窝要漂亮夹子。”
二丫姐说市里的百货大楼可多漂亮夹子了。
“小萝卜头,你还挑上了。”秦砚洲伸出魔爪,捏了捏棉宝长了肉的小脸蛋。
棉宝小嘴巴鼓了鼓:“就要漂亮夹子!”
秦砚洲松开手,又揉了揉小棉宝的头。
“略……不买。”
棉宝:……
秦山海看了一眼腕上的精工手表,沉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都进去吧。”
此时,突然“哎呦”一声,邱师傅捂着肚子。
“我,我肚子疼,不行了,要上茅房,你们先进去。”
说完,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去找茅房。
刘师傅笑着打趣:“这老邱,幸亏是现在上茅房,要是待会比赛开始肚子疼可就不行了。”
话一说完,他也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
一开始没在意,走了两步,他越发觉得疼痛憋不住了。
“哎呦,哎呦我也得去茅房。”
没等大家回应,刘师傅宛如一阵旋风一般追着邱师傅后边去了。
秦山海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起。
“咋回事?”李师傅有些担心地说道:“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呀。”
齐师傅不禁担忧道:“这竞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俩赶得回来吗?”
秦山海又看了一眼手表,其他厂子的人都已经进去做准备了,他们不能再耽误时间。
“咱们先进去做准备。”
几人赶忙进去厂里。
所有参加竞赛的人员都已经集合完毕,秦山海见邱师傅他们还没回来。
“小吴,你去瞧瞧邱师傅他们咋样了。”
“哎,好!”
小吴应声,正要去,邱师傅回来了,两条腿打着颤抖,快虚脱了。
秦山海关切地问道:“你跟刘师傅咋样了?你俩这是咋回事?”
“我……我俩都拉脱了……我和老刘可能上不了了……哎,不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脸色一变,又转身跑去茅房。
秦山海见状,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的表情。
李师傅:“这,这可咋整?咱们一共只来了五个老师傅,可没有替补的呀。”
竞赛分为小组赛和个人技术比武,小组赛又分上下半场。
小组赛最少都得有五个人参加,他们这一下子折了两个人,只剩下三位老师傅。
齐师傅着急道:“这,这三个人咋完成比赛?”
秦山海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正思索着。
不远处北峰三厂的杜技术员瞧见他们愁眉苦脸,闻着味就过来了。
“呦,人呢?你们不会连队都组不成吧?”
“依我看你们不如现在就跪下叩头叫声爹,早点完事早点哭着鼻子滚蛋,哈哈哈……”
秦砚洲上前,抬眸冷冷地看着对方。
“谁说我们没人了?你爸我不是在吗!”
杜技术员瞪着他:“你……”
“杜技术员!”远处北峰三厂其他人在喊他。
“来了!”他应了一声,随即轻蔑地说道:“老子一会就看你们这些残兵剩将怎么哭。”
他冷哼一声,甩着手回去自己的位置。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师傅愁眉锁眼道:“厂长,咱们现在咋办呀?组不成队,是不是要被迫退赛了?”
李师傅和齐师傅也纷纷看向秦山海。
秦山海气质沉稳,目光扫过三个师傅,随后落在秦砚洲等人身上,沉思片刻。
“爸,要不然,我和志胜先顶上吧。”秦砚洲建议道。
秦山海刚刚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眼下人不够,只能先让砚洲和郭志胜替补上去。
他点点头:“李师傅,你来安排砚洲和志胜负责的部分,柳干事。”
他看向柳明珠。
柳明珠身形站得笔直:“秦厂长,有什么我能干的?”
“你去卫生院买些止泻药,给邱师傅和刘师傅吃。”
柳明珠颔首应下,转身便出去了。
李师傅皱着眉头,认真的跟秦砚洲和郭志胜讲解注意事项。
竞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每个厂一台机器操作,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
“你俩都听明白了?”李师傅问。
秦砚洲和郭志胜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各就各位。”
李师傅带着四人来到分配给他们的机器面前,按照不同分工站位。
秦砚洲见他眉头一直皱着,趁着大喇叭还在讲解规则的时候,他凑到李师傅跟前。
“师父,你再这么皱着眉头,小心真变成老头子。”
李师傅听到他又喊自己师父了,眉头一下子舒展:“你刚刚喊我啥?再喊两声听听。”
“没有,你听错了。”秦砚洲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而李师傅刚舒展的眉头,很快又皱起来,他的手在肚子上揉了揉。
大喇叭传来声音。
“现在请各厂人员准备好!”
“计时!开始!”
原本屏息凝视安静的会场,顷刻间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的开始了生产竞赛。
每个小组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生产任务,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按照完成产量最多且成本控制最少方式计分排名。
秦砚洲等人认真投入到竞赛中,隔壁就是月洋一厂,张胜利忙碌中往这边看了一眼。
? ?ps:宝宝们,这章也大修过,看过觉得剧情对不上的宝宝可以重新看一下,非常不好意思,这几天卡文卡得哭唧唧的……爱你们!然后感谢给作者菌投票的宝宝!
第74章 换人
秦山海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见大家齐心协力,井然有序,他轻轻舒出一口气,随即去查看邱师傅和刘师傅的情况。
柳明珠把药买回来了。
邱师傅和刘师傅都已经虚脱,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壁。
“快把药吃了。”柳明珠把药递给两位师傅。
小棉宝也帮着递水壶:“伯伯喝水。”
邱师傅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咱小福星真乖。”
棉宝一脸担忧:“邱伯伯,刘伯伯要快快好起来喔。”
小娃娃熨帖的话让两人舒坦了不少。
只是吃过药后,还是有些虚,尤其是邱师傅,又跑了一趟才止住。
此时,上半场即将结束。
秦砚洲忙碌中发现李师傅状况有些不对劲,他脸色略微发白,额头上布满汗水。
“师父,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师傅听到秦砚洲又喊了自己一声“师父,”心里高兴,咬牙忍着肚子的疼痛,摆了摆手。
“别管我,先赶速度,上半场时间马上就到了。”
秦砚洲眉头皱起,手上动作更快。
另一边郭志胜也加快了速度。
大喇叭传来。
“上半场时间到!请大家立即停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机器暂停。
工作人员拿着笔记本过来统计各厂完成的情况。
秦砚洲立即跑到李师傅身边。
“你咋样了?”
李师傅扛不住了,他一只手捂着肚子:“我,我不行了,我得去茅房,让老周跟统计员汇报。”
说完,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他慌忙推开秦砚洲,一阵风似的跑了。
李师傅从竞赛开始便肚子痛想要上茅房,但想着比赛的重要性,他一直隐忍着。
秦山海严肃地走过来。
“现在比赛情况咋样?”
周师傅那边正在跟统计员汇报完成情况和剩余物料。
很快,上半场的结果便出来了。
目前新宁县纺织厂的分数和月洋一厂分数持平。
虽然排名还没出来,但根据上半场的分数,基本可以预估到排名。
秦砚洲:“爸,只要我们下半场超过月洋一厂,就稳了。”
秦山海微微点头。
“李师傅咋样了?”
小吴跑去看了李师傅的情况。
“厂长,李师傅也,也不行了,他拉了好几趟,现在人都起不来了。”
“邱师傅和刘师傅呢?”
柳明珠走过来:“两位师傅还没恢复过来。”
这……才刚刚结束上半场,他们就又倒了一个人,这下还能有谁能替补上?
上半场大家都在拼了命的干,分数一出来,下半场大家只会更加勇猛,强度更大,所以必须要一个强壮劳力替补进来才行。
只是……他们已经没人了啊。
齐师傅:“咱们这分数,下半场努努力肯定能进前十,可不能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周师傅病急乱投医地看向小吴:“要不让小吴顶上?”
小吴连忙摇手:“我,我不会操作机器……”
他是专门来负责大家的后勤保障工作。
而且现在教他操作机器和工序已然来不及。
就在大家无助迷茫之际……
“我来吧。”
一道坚韧的女声传来。
席地而坐休息的秦砚洲和郭志胜两人抬起头,看向柳明珠。
柳明珠走到秦山海跟前。
“秦厂长,我虽然是来贵厂学习的,但是关键时刻,我也可以为贵厂贡献一份力量!”
秦山海有些犹豫,他担心柳明珠胜任不了。
“你可知道下半场难度有多高?需要超强的体力才能坚持下来,柳干事,你……”
柳明珠目光坚定,干脆利落:“我可以!男同志能干的活,我也能干!”
看着她坚韧不拔的目光,秦山海最终不再犹豫。
“好,下半场李师傅的空缺,由砚洲顶上,砚洲原来的位置,便由柳干事替上。”
秦山海迅速将他们的工位做出调整。
中场休息的时间结束了,下半场马上就要开始。
周师傅和齐师傅都有些担心地看了柳明珠一眼。
柳明珠:“两位师傅,放心吧,我一定跟得上大家的步伐,不会拖后腿!”
大概是受到了感染,两位师傅心里定了定,当即目光坚定起来。
秦砚洲跟柳明珠说道:“一会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及时告诉我。”
听着他的话,柳明珠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隔壁月洋一厂的张胜利看过来。
“咦,你们咋又换人了?李师傅呢?”
齐师傅正要回话,大喇叭响起。
“下半场比赛即将开始,请各厂人员做好准备。”
齐师傅也不再管张胜利,赶紧准备起来。
张胜利看了柳明珠一眼,随即转回头忙活自己的事。
大喇叭:“计时,开始!”
机器重新启动,轰鸣声阵阵,周师傅按下按钮。
一分钟后,刚刚启动的机器,突然速度变缓。
“咋回事?”齐师傅连忙查看情况,按了好几个操作按钮,机器都没有恢复正常速度。
周师傅皱眉:“机器这么慢,太影响咱们的效率了,得赶紧处理。”
他话刚说完,机器直接停摆不动了。
两位师傅傻眼了。
“这……”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半分犹豫。
两位师傅赶紧检查了一遍,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来。
齐师傅起身:“我去反映一下问题,看能不能换一台机器。”
说完他便跑开了。
秦砚洲皱起眉头:“咱们也不能在这干等着,志胜,去找工具。”
这边齐师傅找到了秦山海,两人又去找负责人反应。
负责人看了一眼他们那台机器。
“现在已经没有空余机器给你们使用,你们只能自个检修一下。”
“可时间不就耽误了吗?”齐师傅着急道。
“耽误也没办法。”负责人直接拿了一份维修说明给齐师傅:“你们抓紧时间吧,赶不赶得及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对方说完就走了。
齐师傅气得不行,又没办法。
秦山海沉声道:“你先回去,我去找领导反映反映。”
齐师傅点头,急忙跑回来。
秦砚洲和郭志胜已经在拆机器了。
自检的话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这样一来,他们就算修好了机器,恐怕也没有时间再赶产量任务。
齐师傅:“这是维修说明,全是英文的,你们能看得懂吗?”
秦砚洲拿过来瞄了一眼。
第75章 最后
嗯……
这些英文字母拆开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
秦砚洲把维修说明给郭志胜,郭志胜没接,直接摇头:“我连初中都没念完。”
现在虽然已经恢复高考,但是英语在高考分数里占比很低,即便念过高中,也不一定就能看得懂。
齐师傅急得拍大腿:“咱们下半场分数不会直接是零吧?”
周师傅眼眶都红了,他们厂好不容易能参加市里的生产竞赛,却出现这么多变故。
两位师傅心情十分沉重,都有些绝望。
此时柳明珠探了个头过来。
“给我看看。”
“你能看懂?”秦砚洲疑惑地问,把维修说明递给她。
“略懂。”
柳明珠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
“看看张力调节装置……”
秦砚洲看了一眼时间,眉头轻蹙。
“志胜,你速度快,你来操作,我辅助你。”
郭志胜稚嫩的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目光专注且认真地拿着工具,按照柳明珠的阐述检查。
“张力调节装置没问题。”
柳明珠又看了看说明书:“核心区块看一下。”
郭志胜照做。
“找到了。”
他很快将问题解决,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将零部件复原组装。
原本检修需要最少半个小时以上,然而郭志胜仅用了十分钟便修好机器。
机器重新正常启动。
齐师傅和周师傅纷纷抹了一把冷汗。
“咱们要加快速度,把丢掉的时间抢回来!”
所有人迅速进入状态,柳明珠把维修说明放到一边,吃力地扛起一袋物料。
她第一次干这种重活,刚一扛起来,人就忍不住往后倒。
秦砚洲迅速上前扶住。
“小心。”
柳明珠看着他靠近的俊容,脸迅速升温。
秦砚洲帮着她扶好物料袋。
“可以吗?”
柳明珠坚定:“我可以!”
她扛起物料袋,走到郭志胜身边,协助将物料放进去。
不远处月洋一厂的张胜利看到他们已经修好机器,生产速度也提了上来,眉头不禁皱了皱。
秦山海这边找了领导反映情况,领导派人过来查看,发现他们机器已经恢复正常。
对于他们这种小厂子,领导并不看好,给他们补时间,也只是浪费。
“秦厂长,比赛有比赛的规则,如果给你们加了时间,别人也以这个那个问题来要求加时间,那不就乱套了吗?”
秦山海拧起眉头,还想说什么……
“行了,你赶紧回去守着吧,要是这下半场分数不高,一会还有个人技能比武可以加分。”
领导说完转身背着手走了。
这边,为了抢时间把产量补回来,五个人没有半分停歇地干活。
大喇叭:“本次小组竞赛结束,请大家立即停止。”
所有机器停运,秦砚洲做好收尾工作。
齐师傅和周师傅松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经累瘫了。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两人连着上下半场都是高强度的工作,体力都已经到尽头了。
郭志胜也有些累,坐在地上歇息。
柳明珠则靠着机身,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有一缕黏在脸颊上。
统计员过来,秦砚洲汇报本次完成情况。
做完这些,便是等待计分出来。
秦山海拿着大家的水壶过来。
“来,都喝点水,辛苦了。”
周师傅和齐师傅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其他厂也有不少人累得坐在地上歇息。
一向话少的郭志胜看向秦砚洲:“砚洲哥,你说咱们这次分数能进前十吗?”
小组赛已经结束,下一场就是个人技术比武,这部分针对的主要是个人先进奖,如果表现亮眼,则可以给厂里加分。
但大部分都只有前三名才能加分。
也就是说这次小组赛下半场分数出来后,排名就基本定下了。
秦砚洲挑了挑眉:“你猜?”
郭志胜:……
看着这个半大小子皱成一团的脸,秦砚洲笑道:“不打趣你了,我觉得咱们应该没问题。”
“分数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每个厂都有个人立刻跑去公告栏那里看分数。
统计员用粉笔写在上面。
小吴一边看一边在记事本上写下来,随后跑回来给秦山海看。
秦山海算了算分数排名,看向了月洋一厂的人。
此时月洋一厂的人也看了过来。
他们……分数再次持平!
而最重要是……他们排名并列第十!
有不少人看向他们两个厂。
新宁县纺织厂和月洋一厂都是小厂子,也都是第一次参加生产竞赛,没想到他们连分数排名都是持平并列。
看到对方的人看过来,秦山海微笑着颔了颔首。
对方倒也挺礼貌,回了个点头的动作。
表面上看着互相都很友好,实则暗潮涌动,在接下来的个人技能比武上,必须要角逐一个出去。
“厂长。”齐师傅坐了起来。
秦山海:“咋了?”
齐师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跟老周商量了一下,一会个人技能比武就让砚洲和志胜上,我俩现在累得起不来了。”
周师傅点点头:“个人技能比武要拼速度和操作能力,我俩瞧着砚洲和志胜操作上都没问题,速度上我跟老齐现在没有体力能跟得上了,不如就让他俩去。”
秦山海见他们都累得不行,再看砚洲和郭志胜……到底还是年轻好啊!
“砚洲,志胜,一会你俩进行个人技能比武,有信心吧?”
团队协作,郭志胜没有任何问题,他只需老实的听从指挥安排就行。
个人技能比武,那可就完全要靠自己了。
郭志胜有些犹豫。
秦砚洲拉着他上前:“没问题,交给我俩,你就放心吧,还有周师傅,齐师傅,你俩也去休息吧。”
他又看向柳明珠:“柳干事,你也去休息。”
柳明珠看着他微微扬起的笑脸,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现场重新进行了规划,下一场马上就要开始。
秦砚洲拍了拍郭志胜的肩膀。
“个人先进的奖励是一些票证,你想不想要?”
郭志胜顿时挺直了腰板,问道:“有红糖票吗?”
他想给妈妈买点红糖补补身体。
“有!”
郭志胜攥紧拳头,目光变得坚定了几分。
“下面是个人技能比武,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计时开始!”
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大家铆足了劲地比拼速度。
郭志胜到底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参加个人比武,他有些紧张,忙中出错,织物掉在地上。
秦砚洲低沉的声音传来。
“想想你的糖票。”
郭志胜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捡起织物。
个人技能比武只有半个小时。
其他人屏息凝视,紧张极了。
大喇叭:“时间到!”
第76章 冲上去
个人技能比武结束,又到了评比环节。
“比赛咋样了?”李师傅吃了药终于缓过来了,他颤抖着双腿走过来。
邱师傅和刘师傅也还蔫蔫的,但激烈的比赛,让他们强打起精神,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还没出结果。”秦山海目光也一直盯着那边。
周师傅算了算。
“砚洲和志胜,至少得有一个人进前五名才能给厂里加分。”
齐师傅担忧道:“我瞧月洋一厂的人表现也挺不错,如果他们进了前五名,我们厂子的排名就与前十无缘了。”
一时间所有师傅们都担心起来,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柳明珠已经休息过来了,她捏了捏酸疼的胳膊,目光依旧坚定:“我相信秦砚洲同志和郭志胜同志,他们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齐师傅:“我刚刚瞧着砚洲提前完成了任务,或许还是有挺大希望拿个不错的名次。”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和紧张。
“个人技能比武分数已经统计完毕,下面,宣读名次!”
听到大喇叭的声音,所有人都把心提了起来。
“先宣布第六名到第十名,依次是月洋一厂张胜利同志、河湾子厂……”
大家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
六到十的名字已经念完。
周师傅满脸失望:“没有砚洲和志胜的名字。”
齐师傅也有些泄气:“第六到第十都没有他们的名字,那前五可能性就更小了。”
柳明珠微蹙眉头说道:“不一定。”
秦山海没有说话,他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名次宣读。
“下面宣布第一名……”主持人一手拿着大喇叭,一手拿着一张纸,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大声道:“南江一厂……”
李师傅等人紧张到了极点,感觉都快不能呼吸了。
前三名他们不敢想,只能盼着秦砚洲和郭志胜至少有一个人拿个第五名,能给厂子里加点分数就行。
齐师傅都想双手合十拜一拜了。
邱师傅:“老子娶媳妇都没这么紧张过。”
这一句话,逗得大家紧张感散了几分。
主持人继续宣布:“第二名……新宁县纺织厂秦砚洲。”
“第三名北峰三厂……”
“啥?我没听错吧?”邱师傅不敢置信。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师傅扬起嘴角,笑呵呵:“没听错,第二名,我徒弟秦砚洲。”
他骄傲的抬起了头。
邱师傅激动的一把抓住刘师傅的胳膊。
“第二名,哈哈哈,第二名,咱们可以加分了!”
周师傅:“稳了稳了,咱们厂能进前十了!”
柳明珠抿了抿唇,却还是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众人狂喜中。
而接下来又一个惊喜。
“第五名,新宁县纺织厂郭志胜。”
李师傅等人都傻眼了。
两人都进了前五,说明他们厂可以加两次分!
“哈哈哈,砚洲和志胜好样的!”
个人技能比武名次宣读完毕,顿时传来一阵鼓掌声。
随后便是最终小组赛每个厂的排名。
秦砚洲和郭志胜为厂里一共加了六分,这一下,排名直接往上窜了三个名次,从和月洋一厂并列第十上升到了第七名。
而月洋一厂没能得到加分,被挤出了前十。
“厂长,咱们第七名都有啥奖品啊?”邱师傅感觉自己拉肚子的痛苦都消失了。
其他师傅也都高兴不已。
秦山海笑着:“一会领导颁奖的时候就晓得嘞。”
秦砚洲和郭志胜回到了队伍当中。
“砚洲,志胜,你俩真是好样的。”邱师傅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李师傅满脸骄傲:“这两个都是我的徒弟。”
邱师傅瞪眼睛:“啥?老李,你咋能占两个徒弟呢,你好歹让一个给我啊,就砚洲吧。”
李师傅顿时如临大敌:“砚洲都喊我师父了,不可能再拜你为师。”
“他啥时候喊你师父了?”
“上回喊了,今儿上半场比赛的时候又喊了,对吧,砚洲?”李师傅看向秦砚洲。
秦砚洲抬头看看天花板:“我喊过吗?”
李师傅脸上正要浮现一抹失望,又听见他说。
“嗯,确实喊过。”
“你个臭小子,耍你师父玩呢!”李师傅又气又高兴又无奈。
秦砚洲扬起嘴角。
邱师傅摆摆手:“行吧,砚洲我就不跟你抢了,那志胜做我徒弟吧。”
齐师傅不乐意了:“啥玩意?老邱,你都有个徒弟了,志胜让给我。”
一向不爱争抢的周师傅也站了起来:“我觉着志胜不错,志胜要不要当我徒弟?”
刘师傅还有些虚地坐在地上,举手也想争一争,但其他师傅嗓门盖过了他的声音。
这不知怎么的,三言两语间几个师傅就都争起郭志胜来。
郭志胜睁着懵懵地眼睛看着几位师父,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了,大家赶紧做好准备,一会领导要颁奖了。”
秦山海看着差不多了,赶紧组织秩序。
师傅们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好。
先前拉肚子的几位师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不妨碍他们此刻很激动。
接下来是领导颁奖环节。
第一名是南江一厂,第二名太阳花二厂,第三名则是北峰三厂,领导依次颁发“荣誉先进生产组”的锦旗。
走到了秦山海等人跟前时,领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
他们最不看好的一个小厂子,竟然冲进了前十。
“秦山海同志,你们这次表现很优秀,希望日后,你们能够继续努力奋进。”
秦山海与领导握手:“感谢领导的支持和鼓励,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积极向上,为人民服务。”
领导拿过锦旗递给秦山海。
秦山海郑重地接过来。
除锦旗外,每个人都能获得一个暖水瓶和肥皂作为奖励。
集体荣誉颁发完毕后,终于轮到了个人技能比武的颁奖。
秦砚洲穿着一身蓝工装,笔挺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领导发的“个人技能比武竞赛第二名”的奖状。
前三名的奖品是一支金星钢笔,第四第五名则是一张工业券和其他票证。
郭志胜翻了翻,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糖票,嘴角顿时咧开一个笑容,抬起头,正好秦砚洲看过来,他高兴地跟秦砚洲对视了一眼。
“今日生产竞赛到此结束……”
随着宣布结束,大家都准备离开。
秦砚洲眼尖地看到北峰三厂的人。
他唰的一下冲上去。
第77章 做检讨
“哎?杜技术员你们别急着走啊。”
秦砚洲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郭志胜和柳明珠跟了过去,邱师傅等人可没忘记北峰三厂的羞辱,连忙走过来。
“杜技术员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邱师傅话一说完,杜技术员和其他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打赌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刚刚就是不想被他们看见,才想着趁着此刻人多,赶紧离开。
却没想到秦砚洲这么快就看见他们了。
杜技术员眼神闪了闪:“什么事?我不记得有什么事情,我们现在得赶着回厂里,你们赶紧让开!”
邱师傅:“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昨天在招待所,你们可是亲口说,只要我们进了前十,你们就要喊砚洲一声爸。”
“没错,你别想耍赖!”齐师傅瞪着他们。
昨天的羞辱历历在目,他们憋着一口气,拼了命地冲进前十,可不能轻易就让北峰三厂的人跑了。
杜技术员:“没凭没据的,你们想怎么讲就怎么讲呗。”
柳明珠冷笑着:“当时还有河湾子厂的人在,是需要叫他们过来作证吗?”
秦砚洲斜了杜技术员一眼:“不只是河湾子厂,其他人都知道我们打赌的事,怎么,你想当缩头王八?”
“没错,北峰三厂这么大一个国营厂,可不能讲话不算话啊。”有围观的人帮腔道。
北峰三厂仗着自己是大国营厂,经常看不起比他们小的厂子,现场就有不少受过他们白眼的,早就看不惯了。
“就是,堂堂大国营厂,做出耍赖这种事,传出去都丢人。”
杜技术员攥紧拳头,要他叫秦砚洲爸?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身后的其他技术员亦是一样的想法。
“你一个临时工,凭啥让老子喊你一声爸!你算个什么东西!”杜技术员瞪着秦砚洲,眼中满是不屑。
邱师傅抬起下巴,学他们昨天那样冷嘲道:“临时工咋了?个人技术比武,砚洲这个临时工可排在你前头呢,他第二名,你第三名,你连临时工都不如。”
“哈哈哈哈……”
他话音一落,齐师傅等人便配合的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
杜技术员等人捏紧拳头。
“你特娘的说谁不如呢!”
秦砚洲:“嗯?想干架?你们大国营厂也出刁民啊。”
杜技术员被狠狠地噎住。
昨天他们说的话,全部宛如回旋镖一般被扎了回来。
“你……你们别太过分!”
他警告的盯着秦砚洲:“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这种小厂子,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我们大厂给订单干活,你确定你要让老子喊?”
他话音一落,秦砚洲便皱起眉头。
邱师傅等人也配合地露出迟疑的表情。
杜技术员以为自己威胁到了他们,心里正松口气。
“我确定,你今儿必须喊!”秦砚洲扬起下巴,居高临下般看着他们。
“你……”杜技术员气得脸色铁青。
“赶紧的喊吧,喊完了,你爸我也好早点回去休息。”秦砚洲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催促。
“快喊,快喊。”
不少人都想看北峰三厂的笑话,纷纷起哄。
“杜技术员,咱们咋办?真要喊?”身后人拉了拉杜技术员。
杜技术员死死地咬着牙,盯着秦砚洲,恨不得用目光把他撕碎。
如果不喊,他们今天怕是很难收场。
可要是喊了,他丢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脸,而是整个北峰三厂的脸。
“老子要是不喊呢?”
秦砚洲抬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拔高声音:“大家快来看……”
“等等!”杜技术员愤恨道:“秦砚洲,你别欺人太甚!”
秦砚洲挑眉,正欲再次喊。
“秦砚洲同志。”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走了过来。
瞧着年纪仅比秦砚洲大几岁,长得眉目清朗,颇有几分斯文风范,但那强大的气场却又不容人忽视。
杜技术员等人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
“林主任,我……”
林致远一个眼神,打断了杜技术员的话。
他对着秦砚洲等人说道:“我们北峰三厂愿赌服输,秦砚洲同志,我是北方三厂的林致远,我代表杜技术员等人向你们道歉。”
说完,他深深鞠躬。
“很抱歉,我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还请见谅。”
秦砚洲看着对方斯斯文文的,办事倒是利索,认错道歉也很爽快。
林致远见他没说话,侧头,冰冷的眼神看向杜技术员等人。
“杜师傅,咱们既然输了,就该认,你们也都给新宁县纺织厂的师傅们道个歉。”
杜技术员紧紧地捏着拳头,满心不甘,但又不敢忤逆林致远,只得不情愿的上前一步,鞠躬道:“对不起,我错了,不该用言语讽刺你们,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改正。”
其他人也陆续上前挨个鞠躬道歉。
邱师傅挠了挠头,征询地看向秦砚洲。
秦砚洲挥了挥手:“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们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那就这样吧。”
林致远说道:“经此一事,希望我们两个厂子不打不相识,日后若是有需要,欢迎来北峰三厂找我。”
秦砚洲微微颔首,对邱师傅等人说道:“我们走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邱师傅等人跟上。
闹剧结束,林致远转身,目光冰冷地扫了杜技术员等人一眼。
杜技术员几人做错事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走远的秦砚洲脚步一顿,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了林致远一眼。
……
谢玉澜牵着棉宝在会场外面等着,远远地,棉宝看见秦山海他们出来。
“奶奶,爷爷和伯伯们都出来了。”
秦山海远远看到棉宝,加快脚步上前,高兴地抱起棉宝。
“哎呦,爷爷的乖孙女,果然是爷爷的小福星。”
谢玉澜见状,问道:“比赛结果咋样?”
“哈哈哈哈……”邱师傅爽朗地笑道:“咱们小组赛得了第七名,砚洲和志胜个人技能比武分别得了第二名和第五名。”
谢玉澜满脸喜悦。
棉宝“哇”的一声。
“伯伯们好厉害,叔叔好厉害,都好厉害!”
秦砚洲:“你能不能换个夸赞的词?”
棉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嗯……很厉害!”
秦砚洲:……
棉宝关切地向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李师傅:“李伯伯肚肚还痛吗?”
小家伙把水壶递给李师傅:“喝水就不疼啦。”
李师傅一脸慈爱:“谢谢咱们小福星,李伯伯现在不疼了。”
说起这件事,秦山海神色沉了几分。
第78章 肉包子有问题
拉肚子的三位师傅,现在只剩下刘师傅还有些虚弱,被小吴搀扶着,李师傅和邱师傅都恢复差不多了。
秦山海看了看三位师傅,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们今早都吃了啥东西?”
李师傅想了想:“我今早起来就喝了点热水,吃了柳干事买回来的肉包子。”
邱师傅点点头:“没错,我也是只吃了肉包子,那包子香的嘞,我还吃了五个。”
刘师傅虚弱地说道:“我吃了四个肉包子……”
如果说一个人拉肚子,或许只是巧合,可一下子接连倒了三个,那便很让人怀疑了。
“你们还有谁吃了肉包子?”
齐师傅:“我吃了一个肉包子,两个素馅包子。”
周师傅:“我也只吃了一个肉包,一个素馅和一馒头。”
秦砚洲和郭志胜也分别只吃了一个肉包。
柳明珠说道:“我和小吴吃的都是馒头,没有吃肉包子,我给谢婶子和棉宝送的也是素馅包子。”
今早大家除了包子馒头,都没吃别的东西。
也就是说……
“是肉包子的问题。”秦砚洲凝眉,看向齐师傅和周师傅:“你们也吃了肉包,有没有觉得肚子疼?”
齐师傅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下半场竞赛的时候,我有一会觉得有些疼,想去上茅房,但是我忍住了,后来就注意力一直在竞赛上,便没什么感觉了。”
周师傅摇摇头:“我没感觉疼。”
秦砚洲和郭志胜就更别说了,毕竟全程都在参与比赛。
秦山海敛眉沉思了片刻。
“兴许是你们都吃得少,没啥太大反应。”
谢玉澜恍然大悟道:“所以是那肉包子不新鲜,不干净,才让你们拉肚子。”
邱师傅捏起拳头气怒道:“这挨千刀的老板,竟然把不干净的肉包子卖给我们,害我们不能上场比赛,还差点丢了名次,老子要去找他算账!”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他便气冲冲地跑去找包子铺老板。
秦山海赶忙道:“砚洲,你和李师傅他们先回招待所,我过去看看。”
秦砚洲:“我也去。”
李师傅也满脸气愤:“我也得去。”
就连虚弱的刘师傅也气恼地说道:“我到现在还难受着呢,必须去找那老板要个说法。”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到了包子铺。
邱师傅脾气暴躁,他一来便嚷嚷着:“老板呢,老板快出来!”
老板笑呵呵地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邱师傅来势汹汹,老板眉头皱了一下。
“同志,你是要买包子吗?包子已经卖完了,明天早点来吧。”
“老子买个屁的包子,今儿早上我们几个吃了你们家的肉包子拉肚子都拉虚脱了,你们是不是用了不干净的材料?”
老板闻言,神色顿时变得严肃,挺起胸脯说道:“我这包子铺做了几十年了,左右街坊邻居都爱来我这买包子吃,尤其是那肉包子,用的可都是当天现杀的猪肉,从来没人讲过吃了拉肚子!”
“你们是不是想讹人?”
秦山海等人走过来,他蹙眉说道:“我们是新宁县纺织厂来参加生产竞赛的工人,今儿早上在你们这买了包子,有三位师傅吃了肉包子后拉肚子,现在还有一位师傅还没缓过来。”
他指了指被小吴搀扶着的刘师傅。
李师傅也说道:“今儿除了肉包子外,我们都没吃啥别的东西。”
“没错,肯定就是你们卖的肉包子有问题!”邱师傅瞪着包子铺老板。
“不可能!”老板十分坚定自信地说道:“我这包子在市里不说人人喜欢,但也是每日都会卖光,供不应求,前两年我们还给国营饭店供过货,我们不可能用不干净的肉来败坏自家声誉。”
秦山海见老板底气十足,一点没有演戏和撒谎的成分,他眉头深锁,沉声道:“今儿除了我们,没有别的人来找你说拉肚子?”
“没有!”老板拍着胸脯打包票:“我敢用自个的性命担保,我家的包子绝对干净,不可能会吃坏肚子。”
几位师傅面面相觑,这老板的包子真没问题?
邱师傅也有些怀疑了,包子若是没问题,那还能是哪出问题了?
秦山海面容严肃地转过身,对着几位师傅说道:“这事儿可能有误会,我们先回招待所,再好好捋捋。”
李师傅也蹙着眉头说道:“我瞧着老板应该没有撒谎。”
秦砚洲开口:“我昨天打听过,这家包子铺确实在市里开了很多年,挺受市里本地人喜欢。”
要是出过事,周围也不会人人都说他们家好吃。
几人离开包子铺。
路上,秦山海陷入沉思中,许久,他看向柳明珠和小吴。
“柳干事,小吴,你们今早来买包子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人,或者遇着什么事?”
两人回忆了一下。
柳明珠神色蓦然变得严肃,说道:“我跟小吴买包子的时候遇到了月洋一厂的张胜利。”
小吴点点头,补充道:“没错,当时他把包子铺剩下的肉包子都给买完了,他瞧见我们没买到肉包子,还主动让了十几个给我们。”
秦山海脚步一顿,抓住了重点。
“你们是从包子铺老板手里接过肉包子的,还是从张胜利手里接过的?”
柳明珠突然也想到了什么,立即说道:“从张胜利手里接过来的。”
秦砚洲也瞬间明白过来。
“是张胜利!”
其他包子馒头都没问题,唯独肉包子师傅们吃了就拉肚子,而肉包子是从张胜利手里转让过来的。
所以,极大可能是张胜利在肉包子里下了泻药!
众人脸色一变。
邱师傅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为啥是张胜利?”
齐师傅:“说你是大老粗,你还不认,这都想不明白?张胜利是月洋一厂的技术员,他给咱们下药,就是想让咱们没法参加竞赛,他们月洋一厂就能超过咱们进前十了。”
邱师傅气愤地“咔哒”捏起拳头:“靠!他月洋一厂的人太特么阴险了!老子要去找张胜利那王八犊子!”
第79章 拧成一股绳
大家气势汹汹地回招待所。
这一路上,拉肚子最狠的三位师傅尤其愤怒。
“挨千刀的张胜利,我昨天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特么的差点跟他交心。”
“他还给老子一根烟,呸,老子现在觉着自己的肺都脏了。”
“今儿早上在水房瞧见他,还觉着他人怪好的,呸,老子真是瞎了眼。”
“无耻小人!”
几个师傅骂了一路回来。
一进招待所,便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背着手站在那的中年男人。
秦山海停下脚步,惊讶又疑惑:“柳厂长?你怎么在这?”
那人正是桂远县纺织厂的厂长柳建民,柳明珠的父亲。
柳建民转过身,冲着秦山海微微颔首打招呼:“我来市里办点事,听说明珠跟着你们来参加生产竞赛了,便过来瞧瞧。”
柳明珠走上前:“爸。”
柳建民看着女儿,神色变得关切:“明珠,你咋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柳明珠摇摇头:“不是,爸,我每天吃得挺好的。”
此时邱师傅迫不及待地问:“月洋一厂的人呢?张胜利住哪间屋子?”
齐师傅:“去找招待所的人问一下。”
柳建民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他疑惑地问道:“你们找月洋一厂的人要干啥?刚刚我瞧见他们已经坐车走了。”
今天比赛一结束,便有不少厂子的人离开。
听到柳建民的话,邱师傅立刻就要冲出去追张胜利。
秦山海拦住他。
“邱师傅,你先别冲动。”
“秦厂长,您别拦着我,今儿咱们厂可是差点被他们月洋一厂给陷害得没进前十,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山海沉声道:“刚刚只是咱们的一番猜测,咱们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事儿就是张胜利干的。”
邱师傅顿时哑火了。
包子已经吃完,又没人亲眼瞧见张胜利下药,张胜利或许不仅不会承认,还可能倒打一耙说他们污蔑。
李师傅上前拍了拍邱师傅的肩膀。
“不管咋说,咱们这次幸亏有砚洲志胜和柳干事替补上去,将月洋一厂比下去了,没让他们计划得逞。”
邱师傅哼了一声:“这次算他们溜得快,下次最好别让老子再看见张胜利!”
其他几位师傅也满脸愤慨。
柳建民问道:“这是发生啥事了?”
秦山海转过身,脸上微微笑着,答非所问:“柳厂长,这次可多亏柳干事,帮了我们厂子的大忙。”
齐师傅:“没错,我们在比赛的时候机器突然坏了,幸亏柳干事看得懂英文,帮我们翻译了维修说明。”
“是哩,柳干事连男人的活都能干,可厉害了!”
“柳干事吃苦耐劳,是个优秀的好同志。”
听着大家夸赞女儿的话,柳建民嘴角含笑,谦虚地说道:“我家明珠没给各位添麻烦就好。”
柳明珠拉着他爸的手,撇了撇嘴:“爸,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麻烦吗?”
柳建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秦山海:“柳厂长,你们父女俩讲讲话,我们就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他带着人进了招待所。
柳建民则带着女儿去国营饭店吃饭。
父女俩坐在一起,柳建民要了一份爆炒鸡肉,一份排骨……都是柳明珠爱吃的菜。
“爸,你点太多了。”
“爸瞧着你就是瘦了,得补补,别下次回家的时候被你妈瞧见,你妈又要骂我不该让你去新宁县了。”
柳明珠:“我去新宁县是学习的,又没吃什么苦。”
柳建民眸色深了深:“你去学习,咋还跑到市里来帮着人家在竞赛中获奖了?”
柳明珠不以为意道:“我原本也只是跟着过来学习的,临时出了点状况,我才替补上去,参加生产竞赛对我来讲也是一种历练,爸,我这次学到的可多了。”
“咱们两家是竞争关系,哪有去帮对手的道理?你当时就不该上场。”柳建民不太认同。
柳明珠却并不这么认为:“咱们两家厂子是良性竞争,何况我在人家厂子里学习,大家都很照顾我,车间里的师傅们更是毫无保留的教我开机器,我也该对人家有所回报,力所能及的干一些自己能干的事。”
“我在新宁县纺织厂学习交流,进步得可快了。”
柳建民眉头缓缓蹙起,问道:“他们新宁县纺织厂真这么厉害?”
柳明珠思考了一下:“爸,我们厂子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应该跟新宁县纺织厂多学习,尤其是这次竞赛。”
“新宁县纺织厂的师傅们拧成了一股绳,团结一致,临上阵前,还在不停的进行技术革新……”
柳明珠讲了很多自己这段时间学习到的成果。
她希望自家厂子能够取长补短,未来也能发展得更好。
柳建民很有耐心地听着,目光渐渐变得幽暗不明。
“对了,爸,你今天来市里办什么事?”柳明珠随口问了一句。
菜端上桌,柳建民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过来见老朋友。”
柳明珠没有再多问,竞赛时她体力消耗也很大,早就已经饿得不行。
……
这次竞赛拿了一个超乎预期的名次,秦山海很是高兴,于是大手一挥。
“一会咱们吃了饭,大家都在市里逛一逛,给家里人买些东西,咱们明天一早再回去。”
师傅们一听,纷纷高兴地欢呼。
“我媳妇让我去百货大楼给她买那啥擦脸油。”
“我闺女也是,要那啥,叫……雪花膏,对,就是雪花膏。”
棉宝转头问谢玉澜:“奶奶,雪花膏是什么?”
“雪花膏是擦脸的,擦了脸会变得香香的,棉宝想要吗?”
棉宝想了想,摇头。
这个东西听起来肯定很贵,她还是不要了。
师傅们各自出去买东西了,秦山海和谢玉澜也带着棉宝准备去逛百货大楼。
谢玉澜把秦砚洲从房间里揪出来。
“你跟我们一起去。”
秦砚洲打了个哈欠:“妈,我还想睡个觉呢。”
“睡睡睡,成天就知道睡大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猪投胎呢,赶紧的,跟老娘去百货大楼提东西。”
好不容易来趟市里,家里缺的,县里买不着的,谢玉澜都得添置。
更何况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可不一定还能来市里。
秦砚洲被他妈拉着一起来到了百货大楼。
棉宝看着比县里供销社大好多倍的百货大楼,而且上下还有两层,人来人往,她很是兴奋,拉着谢玉澜的手,蹦蹦跳跳地,像一只可爱小兔子。
第80章 百货大楼
正蹦跶着,忽然被秦砚洲拎起来。
“小萝卜,你别把自己蹦跶丢了。”
棉宝挥舞着小手:“才不会,我抓着奶奶呢。”
“你确定你抓的是奶奶?”秦砚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确定……”棉宝话说到一半,转头看向刚刚自己抓着的人,傻眼了。
她刚刚明明抓着的是奶奶的衣角呀?肿么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姨姨?
棉宝抓了抓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被棉宝抓着衣角的陌生姨姨冲着棉宝笑了笑:“小娃儿,我不是你奶奶喔,你拉错人了。”
棉宝小脸露出一丝尴尬和不好意思。
对方挎着篮子走了。
秦砚洲捏了一下棉宝的脸:“还说你不会丢?”
棉宝嘟起小嘴巴,还在想着为什么。
秦山海瞧着棉宝那愁眉苦脸的小模样,乐呵呵的把棉宝抱过来。
“棉宝不怕,爷爷和奶奶可都看着你呢,丢不了。”
一旁的谢玉澜摸了摸棉宝的头,笑着道:“你叔叔小时候跟奶奶出门,也抓过别的姨姨衣角。”
这是个全国小孩之间的未解之谜,不少小孩跟着妈妈出门逛街,明明记忆中一直抓着妈妈的衣角,却不知怎么,最后突然发现抓住的是陌生人的衣角。
秦砚洲嘴角抽了抽:“妈,您咋还揭我短呢?”
“这算啥短?你小时候五岁了还尿床呢。”
秦砚洲:……
棉宝捂着嘴巴偷笑:“叔叔羞羞,棉宝两岁就不尿床啦。”
“嘿?你个小萝卜,敢笑话老子,漂亮发夹没了。”
棉宝一愣。
“不要不要,叔叔给我买漂亮发夹。”
秦砚洲抬起下巴,勾着唇角:“不买。”
棉宝嘟起小嘴巴:“叔叔我错了,我不笑啦。”
“晚了。”秦砚洲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往里面走。
棉宝攥起小拳头,心里呜呜呜,漂亮发夹木有了。
“棉宝乖,一会奶奶给你买漂亮衣服。”谢玉澜哄着棉宝。
好不容易来趟市里,谢玉澜当然要去逛一下成衣区,给棉宝添上一身新衣服。
谢玉澜找了个人问好每个柜台的位置,随后直冲二楼。
“这市里的百货大楼就是不一样,衣服款式都比咱县城供销社的多,瞧这小外套,咱棉宝穿着一定好看。”
谢玉澜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棉衣,颜色款式比在供销社买的鲜艳。
她在棉宝身上比划了一下,随后问售货员:“这件棉衣多少钱?”
“25块钱加布票。”
谢玉澜瞪大眼睛,这么贵!
但是这种红色的棉衣可不常见,很适合棉宝过年的时候穿。
想想那画面,多喜庆呀。
但是这个价格,谢玉澜还是有些犹豫。
棉宝拉了拉谢玉澜:“奶奶,我好多衣服啦,不用给我买啦。”
她来到这个家后,奶奶就给她买了两件新棉衣,三条新棉裤,还给她织了毛衣……小家伙在心里数都数不清了。
秦山海却大手一挥:“买!这衣服咱棉宝穿着好看。”
谢玉澜不再犹豫,直接拿下。
“咱棉宝的头发长了,要绑辫子,去瞧瞧头绳。”
卖头饰的地方在二楼一个角落,谢玉澜找了许久才找到。
看着五毛钱一根的头绳,谢玉澜一口气买了好几根。
棉宝靠在秦山海肩膀上,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旁边各色各样的发夹。
呜呜,好想要!
视线突然被挡住,棉宝抬起头,气呼呼的看着秦砚洲。
叔叔说好要给她买发夹,又不给她买,现在还不让她看,可恶,可恶,太坏了!
秦砚洲唇角微扬:“想要?”
棉宝哼唧:“想!”
“数到二百,给你买。”
棉宝失落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大眼睛布灵布灵地。
“真哒?叔叔不许骗人。”
秦砚洲:“这次不骗你。”
“拉钩!”棉宝伸出小手。
秦砚洲:“再不数就没了。”
棉宝赶紧收回小手,开始数数。
数到一百五十下的时候,有一点磕巴,但最后还是顺利的数到了二百。
秦山海听着棉宝数数,笑着:“我家棉宝真聪明,这才一天时间,就学会数到二百了。”
秦砚洲:“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会算数了。”
“咋?你能跟棉宝比?”
秦砚洲:……
“小萝卜头,自己挑。”秦砚洲让开身。
棉宝看着柜台上摆放的发夹,迫不及待的从秦山海怀里跳下来,扒着柜台挑选。
“这个……不,要这个……”棉宝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不知道怎么选,纠结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秦砚洲。
“叔叔,我可以挑两个吗?”小棉宝竖起两根手指头。
秦砚洲挑眉:“只能挑一个。”
棉宝转过头又专心地挑选起来,最后拿起一个花朵发夹。
“叔叔,我要这个。”
秦砚洲掏出钱付款。
棉宝献宝似的捧着发夹问谢玉澜:“奶奶,漂亮吗?”
谢玉澜笑呵呵:“漂亮,咱棉宝眼光真好。”
棉宝红着小脸蛋,看向秦砚洲:“谢谢叔叔,棉宝喜欢叔叔。”
小奶音软萌萌的,传进耳中,像是挠了一下一般,秦砚洲伸手又捏了捏棉宝的脸。
“以后记得别给老子添麻烦。”
棉宝宝贝似的将发夹放进了衣兜里。
秦山海打趣的问她:“棉宝咋不戴上?要不要爷爷给你戴上?”
棉宝摇摇头:“不戴。”
秦山海重新抱起棉宝,百货大楼人多,不时时刻刻抱着她,万一再走丢一次,他们可扛不住。
二楼买完,来到了一楼。
秦砚洲朝着谢玉澜伸手:“妈,借我点钱。”
谢玉澜瞪着眼睛:“干啥?你不是有工资了吗?”
“我临时工工资才18块钱,不够。”
“你都工作了,领的工资没让你往家里上交都不错了,还好意思找老娘要钱,没有没有,老娘没钱……”
秦砚洲拿出一张工业券甩了甩:“那这张可以用来买二八大杠的工业券,我可就送给别人了。”
谢玉澜一把拿过来:“你个败家子,工业券多难得,你说送人就送人,上缴了。”
秦砚洲瞪着眼睛:“妈,土匪都没您这么能抢!”
“咋?家里买了自行车你不骑?”
秦砚洲:……
第81章 有别的事
谢玉澜美滋滋的去看二八大杠了。
秦山海问秦砚洲:“你哪来的工业券?”
上回跟媳妇商量要重新买一辆二八大杠,他还发愁从哪弄一张自行车票呢,这小子,不动声色的就弄到了工业券。
秦砚洲嘚瑟道:“您猜。”
秦山海:……
“棉宝,走,咱们一起去看二八大杠。”
“嗯?您不猜吗?”秦砚洲跟上去。
“老子不想知道了。”
秦砚洲:……
其实想一想,秦山海也知道,应该是跟郭志胜换的,毕竟郭志胜刚得了一张工业券。
此时郭志胜正在排队买红糖。
十八岁稚嫩的小脸紧绷着,看着前面买糖的人还有一长串,他很担心会像供销社一样限量供应,轮到自己就没了。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糖票。
以他家的情况,暂时还没有钱买得起二八大杠,所以他把那张工业券卖给秦砚洲了。
正好换了钱,他能给妹妹们再带一瓶麦乳精回去。
终于轮到他了,郭志胜看着柜台上还有不少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急忙道:“我要半斤红糖,半斤白糖,一瓶麦乳精。”
说着他递上票证和钱。
售货员动作利索的帮他装好。
郭志胜高兴地拎着挤出人群。
“郭志胜!”
秦砚洲远远地喊了他一声,郭志胜抬起头,身后一道身影撞了他一下,他顿时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棉衣口袋被刀子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剩下的钱票漏了出来。
刚刚那人因为秦砚洲喊的一声慌了一下,失手了,他又快速转身伸手去抢钱票,郭志胜已经反应过来,急忙抓住自己的钱票。
“小偷!抓小偷!”他大喊。
此时秦砚洲穿过人群上来,那小偷发现自己已经失去机会,毫不犹豫的往外面跑,跟个泥鳅似的,眨眼便不见了。
秦砚洲想去追。
秦山海上来拦住他。
“别追了。”
小偷手里有刀子,而且看那熟练的动作,肯定是惯犯,说不准附近还有同伙。
周围的人还一脸懵逼。
“小偷呢?”
秦砚洲:“跑了。”
大家都纷纷低头检查自己的钱有没有被偷。
“我跟百货大楼的人反映一下,让他们注意着点,你们自个也小心,要是再撞见,别冲动胡来。”秦山海叮嘱了一句,然后把棉宝给秦砚洲抱着。
秦砚洲:“知道了。”
郭志胜脸色苍白,急忙将剩下的钱票藏进了内衬口袋里。
“砚洲哥,谢谢你。”
要不是他喊自己那一声让小偷乱了阵脚,他的钱票就被偷走了。
这剩下的,可是他们家半个月的生活费。
“嗯。”秦砚洲随口应了一声,他个子高,站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般。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然而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人。
秦砚洲眉头深深皱起。
不一会儿,秦山海便回来了,谢玉澜也买好了二八大杠。
崭新的二八大杠上面载满了东西。
秦砚洲把小萝卜棉宝放在前杠上,他推着自行车走。
这是棉宝第一次坐在二八大杠上,她紧紧地握着把手,生怕跌下来,好奇又兴奋。
回到招待所,便遇见了柳明珠。
秦山海问:“柳厂长呢?”
柳明珠:“我爸已经回桂远县了。”
秦山海微微颔首。
“蝴蝶姐姐。”棉宝被秦砚洲从二八大杠上放下来,她迫不及待地跑到柳明珠跟前。
“姐姐低头。”
柳明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圆溜溜地眼睛里满是期待,不由自主的便蹲下身,微微低头。
“棉宝要做什么?”
她话音一落,棉宝伸手在她头发上别了个发夹。
“姐姐,这是棉宝给你挑选的花朵发夹。”
柳明珠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看着棉宝圆圆的可爱的小脸,问:“为什么送我发夹?”
棉宝:“因为蝴蝶姐姐送了棉宝蝴蝶发夹,棉宝也要送姐姐发夹。”
听着棉宝稚嫩的声音,柳明珠莞尔道:“我有很多发夹,这个你自己戴。”
棉宝摇头:“不行哒,这是棉宝送给蝴蝶姐姐哒,妈妈讲过,要礼上……”
她抓了抓头,想不起来那个词了。
谢玉澜补充:“是礼尚往来。”
“对对。”棉宝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但是她记住了这个词,也记住了妈妈告诉她的解释,就是别人送了你东西,你也应该回送。
“姐姐一定要收下,不然棉宝会伤心哒。”
柳明珠无奈地笑着,摸了摸棉宝的头。
“好,那姐姐就收下了,谢谢棉宝。”
棉宝开心地蹦了一下。
秦砚洲上前伸手轻轻摁住她的小脑袋:“小萝卜,你就这么把老子买给你的东西送人了?”
棉宝动了动头,从他魔爪下挪出来。
“才木有喔。”棉宝小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像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了一个花朵发夹,跟送给柳明珠的款式略有细微区别。
“呐,叔叔送我的在这里。”
秦砚洲眉梢轻挑:“你怎么会有两个?”
“不告诉你,略略……”棉宝做了个鬼脸,然后躲去了谢玉澜怀里。
秦砚洲:……
秦山海伸手:“棉宝来爷爷这,你爸肯定不敢欺负你。”
谢玉澜揽着棉宝:“在奶奶这,你爸也不敢欺负你。”
柳明珠站起身,看着秦家一家人温馨逗趣的氛围,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目光猝不及防与秦砚洲对上,心里一跳,随即快速律动。
“柳干事,一会你有事吗?”
柳明珠怔了怔,微微摇头。
秦砚洲脸上露出惊喜:“太好了,柳干事,你过来一下,我跟你商量个事。”
柳明珠看着他那张阳光清朗俊逸的脸,心跳得更快了,她跟着秦砚洲走到一边。
秦砚洲压低声音说道:“李老头非让我今晚写个啥比赛经验总结,那玩意我可不会,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
柳明珠微微凝眉,没有说话。
“拜托了,柳干事,咱们可是一起经历过比赛的战友。”
柳明珠:“我可以教你怎么写。”
秦砚洲抿了抿唇,犹豫着说道:“我晚上有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不能讲。”
柳明珠又不说话了。
秦砚洲想了想,说道:“听说市里的舞厅很大,我今儿晚上想去瞧瞧热闹。”
柳明珠淡淡地说道:“总结你自己写。”
“哎?说好的战友情呢?”
第82章 回去
“啥战友情?”谢玉澜凑过来。
秦砚洲双手插兜:“没有,啥也没有。”
谢玉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郭志胜被小偷划破的棉衣正往外掉棉絮,他一只手抱着两包糖和一瓶麦乳精,一只手捂着破掉的地方。
谢玉澜见他身形单薄地站在那,走过来。
“孩子,走,进屋去,把你棉衣脱下来,婶儿给你缝缝。”
郭志胜有些不好意思:“婶儿,我明天回家自己缝补。”
“等你明天回家,这一路上得掉多少棉花出来,赶紧的吧,我去找招待所的人借针线。”
小棉宝仰着头:“志胜哥哥,我奶奶缝衣服缝得可好啦。”
郭志胜微微低头看着可爱的棉宝,稚嫩的脸上泛起一抹害羞的红,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那就麻烦婶儿了。”
秦砚洲搂住郭志胜的肩膀,哥俩好地说道:“志胜,帮哥一个忙。”
郭志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帮哥写个总结呗。”
郭志胜摇摇头:“我也要写。”
“那你写两份,帮哥写一份,哥以后少不了给你好处。”秦砚洲诱惑着。
郭志胜仍旧摇摇头,他默默地把秦砚洲的手拿开。
“砚洲哥,我连初中都没毕业,我写的,李师傅肯定看得出来。”
秦砚洲无所谓道:“没事儿,你就写,写不好也没关系……”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想去舞厅玩?”秦山海低沉冰冷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秦砚洲立刻否认:“没有啊。”
“呵,老子还不知道你?今晚你给老子待在招待所,哪儿都别想去!”
秦砚洲:……
几个师傅也去百货大楼买了不少东西,全部都是来之前家里媳妇让买的。
第二天一大早,秦山海带着大家在国营饭店吃了一碗肉丝面,便上车回新宁县。
来时柳明珠被颠吐了,回的时候,柳明珠便跟谢玉澜棉宝一起挤在前面。
经过六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回到了新宁县。
车子停下的时候,副厂长姜鸿伟带着几个干部在门口迎接。
秦砚洲第一个跳下车。
“砚洲,咋样了?”
姜鸿伟迫不及待地拉着他问情况。
其他人也都纷纷紧张地看向秦砚洲。
这两天他们身在厂里,心早就跟着飞到手里比赛现场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种小厂子,能不能进光荣榜拿到名次?
秦砚洲眉头轻轻拢起,表情沉重,没有说话。
见状,大家神色顿了顿。
这……难道输得输得特别惨?
姜鸿伟笑着,安慰道:“没事儿,不管咋样,咱们能去参加生产竞赛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是呀,咱们知足了。”其他人也附和道。
纵然如此,还是有很多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哈哈哈,他逗你们的。”李师傅等人下了车。
邱师傅得意洋洋:“咱们得了第七名。”
“啥?”姜鸿伟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
“这……真的假的?不是又骗我们地吧?”
此时秦山海跳下车。
姜鸿伟拉着秦山海又问:“老秦,你来讲讲,到底啥情况?”
秦山海把锦旗递给他:“你自个瞧瞧。”
姜鸿伟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随即高兴地大笑:“哈哈哈,第七名,咱们厂进光荣榜了,真的得了第七名。”
“真的吗?姜副厂长,你有没有看错?”
“你们自个看看”姜鸿伟把锦旗递给大家。
众人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上面几个大字十分清晰。
“真是第七名!”
“我们竟然进了前十名!谢天谢地,我以为能得个第十名都已经很好了。”
“秦砚洲,你刚刚吓死我们了。”有人嗔怪地拍了一下秦砚洲的肩膀。
秦砚洲耸了耸肩。
众人被一团喜气围绕着。
这可是集体荣誉。
姜鸿伟捧着锦旗:“这得找个好地方挂起来。”
谢玉澜坐了这么久的车,腰又疼了,她抱着棉宝下车,不小心踩空了一下,眼瞅着要和棉宝一起摔倒了。
“小心。”柳明珠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扶住谢玉澜。
谢玉澜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扶着站好。
“棉宝有没有伤着?”
棉宝摇摇头:“窝木有事,奶奶呢?”
“奶奶也没事。”
谢玉澜松口气。
“柳干事,谢谢你。”
柳明珠:“不用客气。”
棉宝从谢玉澜怀里滑下来,走到柳明珠跟前,抬起小手轻轻地拉了拉柳明珠的衣角。
柳明珠低下头,疑惑地看着她。
“蝴蝶姐姐。”棉宝软糯糯地说道:“我要跟奶奶回家啦,姐姐以后可以去找棉宝玩喔。”
柳明珠摸了摸她的头。
“好。”
棉宝挥挥小手:“蝴蝶姐姐再见。”
“棉宝再见。”
秦山海还得在厂里处理事情,便让秦砚洲先送谢玉澜和棉宝回家。
秦砚洲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东西,前面坐着棉宝。
隔着老远的距离,棉宝就开始挥着小手。
“周奶奶,周奶奶,窝回来啦。”
周奶奶停下扫地的动作,佝偻的身体站直往这边看来。
快到跟前,她才看清楚是棉宝。
“哎呦,咱们棉宝从市里回来了。”
周奶奶从灰扑扑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块纸包的麦芽糖。
“来,这是你最喜欢的麦芽糖,周奶奶给你留着呢。”
棉宝接过来:“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周奶奶喔。”
周奶奶惊讶:“啥礼物?”
“叔叔,放我下来。”
秦砚洲一只手抓着棉宝的咯吱窝,把她给拎下来。
棉宝一落地,便哒哒地跑到周奶奶跟前。
“周奶奶低头。”
周奶奶笑盈盈的,配合地弯下腰低头。
“咔哒”一下,棉宝变戏法似的,把一个花朵发夹夹在了周奶奶银白色的头发上。
周奶奶愣了愣,抬手摸了一下。
“这是啥?”
棉宝美滋滋地:“这是棉宝在百货大楼买的花朵发夹。”
周奶奶实际年龄只比谢玉澜大三岁,但是看着却比谢玉澜老了十几岁。
她的五官骨相很美,即便是生了许多皱纹,也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定是个大美人。
平日里,她对着棉宝总是笑眯眯亲切慈祥,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却总是如同死灰一般,偶尔带着惆怅。
“棉宝为啥要送奶奶发夹?奶奶都老了,这么漂亮的发夹,是你们小女娃娃该戴的。”
她笑呵呵地说着,便要抬手取下发夹。
棉宝抓住她的手摇晃:“不要摘下来,周奶奶漂酿,棉宝喜欢周奶奶。”
周奶奶每次见着她,都会给她小零嘴。
她也想把喜欢的东西送给周奶奶。
而且奶奶讲过,周奶奶以前可爱美了。
“你把发夹送给我了,那你不是没有了?”
第83章 没上班
秦砚洲挑眉看着棉宝。
“小萝卜,这次的发夹是不是我买给你那个?”
棉宝摇头:“不是喔,叔叔,你买给我的在这里。”
小奶包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
秦砚洲眯起眼眸:“小萝卜头,你口袋里怎么装了这么多发夹?”
棉宝嘻嘻笑,得意地晃晃小脑袋。
“我让爷爷带我去买哒,我有零花钱。”
秦砚洲:……
终于“破案”了,敢情是这小萝卜头悄咪咪去买了好几个。
周奶奶还是觉得发夹不适合自己这种年龄戴,先取下来。
“不要,周奶奶不许取下来,要一直戴着。”棉宝嘟起小嘴巴。
谢玉澜上前,笑着道:“你就戴着吧,多好看呐,都年轻了好几岁呢。”
“这……”
“周奶奶要是不收下,棉宝就生气啦。”
周奶奶无奈。
“好,奶奶收下了,谢谢咱们的小棉宝。”
棉宝这下开心了,剥开纸包将麦芽糖咬了一小口,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小家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周奶奶瞧着她那像小猫儿似的满足的表情,感慨道:“棉宝跟你家砚洲一样,都爱吃甜的。”
谢玉澜:“可不,要不说棉宝跟我们老秦家有缘,就该做我老秦家的孙女。”
秦砚洲反驳:“我现在可不爱吃甜的。”
“你小时候为了吃点糖,跑去供销社柜台跟人售货员瞎扯说你有个后妈天天虐待你,不让你吃饱,骗了人家一个大白兔奶糖,你忘了?”
谢玉澜现在提起来,都想再揍儿子一顿。
秦砚洲:……
今天天气好,街坊邻居都坐在门口晒太阳,进职工大院的时候,谢玉澜挨个跟大家伙打招呼。
棉宝雄赳赳地坐在自行车上。
“哎呦,棉宝从市里回来啦,市里好不好玩?”
棉宝:“好玩好玩。”
“市里大不大?”
“好大好大。”
“呦,棉宝,你家买自行车啦?”
“是哒是哒。”
小虎子听到棉宝回来了,撒丫子从家里跑出来。
“棉宝,棉宝你回来啦?”
“嗯嗯,小虎哥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哦。”
到家门口,秦砚洲把棉宝拎下来,棉宝撒开腿丫子就跟小虎跑了。
谢玉澜叮嘱:“玩一会就回来。”
棉宝:“好哒好哒。”
看着棉宝蹦蹦跳跳的身影,谢玉澜忍不住感慨。
“我还记得棉宝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满是害怕与不安。”
那时候棉宝瘦巴巴的一小团,头发枯黄毛躁,经常受到惊吓,在这家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放开了玩。
如今棉宝不仅长了肉长了个,性子也逐渐放开了。
她能感觉到棉宝已经从心里完全把她和老汉儿当成亲生爷爷奶奶那般亲近。
不过……
谢玉澜瞪向秦砚洲:“臭小子,以后对棉宝好点,别动不动就吓唬她,你都当人家爹了,就要有个爹样。”
秦砚洲撇嘴:“什么爹?我才不是她爹。”
“奶奶。”
棉宝去而复返。
“我的酥饼忘记拿啦。”
那是她要给小伙伴们分享的。
谢玉澜连忙从布袋子里找出一盒酥饼。
棉宝接过来,转身翘起小嘴巴,奶凶奶凶地跺跺脚,对着秦砚洲道:“棉宝也不是你的宝宝!”
说完,棉宝奶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秦砚洲:“呦,这小萝卜头……”
……
下午,秦砚洲还得上班,来到车间,小吴正被大家围着。
小吴:“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还有李师傅邱师傅他们都快绝望了……”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气,悬着心,急切地问:“然后呢?咋样了?”
小吴表情凝重地说道:“邱师傅他们拉肚子,起不来啊,咱们也不能放弃比赛不是,于是……秦厂长拍板,让秦砚洲郭志胜还有柳干事替补上去。”
“啥?他们替补上去,能行吗?”
小吴白了那人一眼:“你着啥急呀,我还没讲完呢。”
那人红着脸低了低头。
小吴继续道:“多亏了他们呀,当时机器停摆,柳干事拿着英文版的维修说明,帮助郭志胜及时修好了机器……排名出来咱们厂和月洋一厂并列第十,那可不行呀……最后秦砚洲得了个人先进第二名,郭志胜……”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情跟着此起彼伏。
“秦砚洲!”有人看见了秦砚洲进来。
“秦砚洲你可以呀,跟志胜还有柳干事一起让咱们厂拿了第七名。”
秦砚洲挑了挑眉:“都是几位师傅和柳干事、志胜的功劳。”
“呦?你咋还谦虚起来了,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秦砚洲同志?”李师傅打趣着走过来。
他拍了拍秦砚洲的肩膀:“总结写完了吗?”
秦砚洲:“没有。”
李师傅:……
郭志强走过来,他万分感激地看着秦砚洲。
“秦砚洲,谢谢你。”
如果不是秦砚洲帮忙,他弟弟就不会进厂,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跟去参加竞赛,还拿了个人先进第五名。
他从心里对秦砚洲折服。
秦砚洲摆摆手:“想谢我,就让你弟帮我写总结。”
郭志强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最终憋出一句:“你还是自己写吧。”
秦砚洲:……
……
厂长办公室,财务科会计走了进来。
“秦厂长,有个事我得请您讲一下。”
秦山海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沉声问:“什么事?你讲。”
会计拿出一个考勤本递给秦山海。
“这是陶晓红上个月和这个月的出勤率,她上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请假,这个月才过半个月,她又请了好几天了。”
“就最近您去市里参加生产竞赛期间,她也没来上班。”
“她现在是厂里缺勤最多的工人。”
因着先前陶晓红在厂里得到秦家人的诸多照顾,在请假方面,车间组长都比较关照。
但是哪有工人这样上班的。
会计也是实在忍不住了,车间组长那边也觉得不妥,这才来跟秦山海汇报一下。
秦山海看着这份出勤表。
“她这次的请假理由是啥?”
会计犹豫了一下,说道:“她这回啥也没讲,直接就没来上班,谁也不晓得她干啥去了。”
秦山海眉头皱起。
第84章 求助
秦山海语气严肃地问道:“找人去她家里问过了吗?为什么没来上班?”
会计神色一言难尽地说道:“以前她也有那么一两天不来,找人去她家问情况,只说是身体不舒服。”
“后来次数多了便没去问过,都是她来上班后说明情况,补上请假条。”
因着秦家人对陶晓红的照顾,所以考勤方面,人事科都没给陶晓红算缺勤旷工。
陶晓红毕竟是厂里的正式职工,莫名其妙两天没来上班,也没让人来传个话,厂里自然不能就放任不管。
秦山海沉声道:“让人事科安排个人去她家里问问咋回事。”
会计应下。
秦山海随即又说道:“厂里有厂里的规章制度,以后她这种非特殊情况,不允许后补请假条。”
“是!”
会计出去,姜鸿伟高高兴兴地拿着一张单子走进来。
“赵书记上回讲的那个海外订单下来了。”姜鸿伟将订购单递给秦山海。
秦山海看了看上面的数量,一向严肃的脸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姜鸿伟:“有了这笔订单,咱们接下来半年都有得忙嘞。”
“光有得忙还不够。”
姜鸿伟:“咋讲?”
秦山海又严肃起来:“咱们得加大生产规模才行。”
这一次去市里参加生产竞赛,他们能得第七名,固然是有实力和技术,但对比其他厂子的规模,差距还是太大了。
姜鸿伟皱眉:“确实,这么大的订单,以咱们目前的生产规模,恐怕难以按时交付……可这要扩大规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秦山海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头轻轻敲击,沉思着。
……
快到下班时间,人事科的人来了。
“秦厂长,我刚从李家回来,李家人讲陶晓红身体不舒服,要在家休养两天。”
秦山海抬起头问:“你见着陶晓红人了?”
那人摇摇头:“没见着。”
秦山海没再说什么,扬了扬手让对方出去。
晚上,坐了车又在外头疯玩了一个下午的棉宝累惨了,吃了晚饭便开始打瞌睡。
谢玉澜把棉宝送进屋子里,给她盖上被子。
棉宝小脸被风吹得红红的,纤长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窝下,像一把小蒲扇,谢玉澜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出去。
秦砚洲在自己屋子里奋笔疾书写总结。
秦山海夫妇俩坐在堂屋烤火取暖,说着话。
外头寒风呼啸,没一会儿便下起了雨。
秦山海说起陶晓红没来上班的事情,他微微拢着眉头。
谢玉澜吐槽:“陶晓红这哪是上班的样,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多少人连工作都没有,她捧着铁饭碗还不好好干。”
关键陶晓红是正式职工,没有犯大错误的话,不能随便开除。
秦山海想了想:“明儿看她来不来上班,要是没来,厂里再让人去李家问问,她还要不要工作了。”
谢玉澜打了个哈欠:“我不陪你了,我得去睡了。”
秦山海也站起身准备去睡。
敲门声隐隐约约从雨声中传来。
秦山海脚步一顿,问:“媳妇,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此时秦砚洲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准备去上茅房。
他终于把总结给写完了!
“爸妈,你们咋还没睡呢?”
此时敲门声大了点,清晰地传了过来。
“谁敲门?”秦砚洲问道。
谢玉澜:“这大晚上的,莫不是谁家有急事?”
街坊邻居的,谁家要是有急事需要帮忙的,来敲门很正常。
秦山海正要去看看情况。
秦砚洲拿起了门后边的伞:“我去吧,我正好要去茅房。”
他撑着伞,打着手电筒,穿过院子,打开院门。
门一开,一道柔弱单薄的身影便摇摇晃晃地倒进来。
秦砚洲往旁边一闪。
“哎,你谁啊?”
那人见他闪开,连忙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她抬起头,秦砚洲的手电筒也顺势照了过来,看清楚了人脸。
“陶晓红?”
秦砚洲皱起眉头。
陶晓红身上湿透了,她全身发抖,脸上有好几处青紫色的痕迹,瞧着触目惊心。
“砚洲哥,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陶晓红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这狼狈的模样,单薄的身体挺着大肚子,摇摇欲坠。
秦砚洲用手电筒往她身后照了照,除了她,没有别人。
“你咋一个人?”
陶晓红牙齿打颤:“砚,砚洲哥,李明辉,他,他又打我,我……我实在受不住了,我跑了出来,我……”
“砚洲哥,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秦砚洲皱起眉头。
“砚洲,谁啊?”谢玉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陶晓红哀求地看着秦砚洲。
“砚洲哥,我好冷,你,你……至少也先让我进屋暖和暖和,好不好?”
雨还在哗哗的下着,这种情况下,陶晓红又怀着孕,要是就这么让她走了,出了事也不好。
“先进来吧。”秦砚洲让开身。
陶晓红感激道:“谢,谢谢砚洲哥。”
走进堂屋,谢玉澜和秦山海才看见是她。
谢玉澜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大晚上,你来我家干啥?”
陶晓红冷得双手抱紧自己的肩膀,可怜巴巴。
“伯母,我……”她咬着唇,脸上伤痕明显。
谢玉澜看了看她凸起的肚子,皱起眉头,转身回屋子里拿了一件自己的旧棉衣出来,语气不太好地说道:“把你那湿棉衣脱下来,换上这件衣服。”
陶晓红吸了吸鼻子。
“谢谢伯母。”
谢玉澜没理会她,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
等她换上干爽的棉衣棉裤,谢玉澜便开始下逐客令。
“喝了热水,让砚洲找人送你回去。”
闻言,陶晓红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扶着肚子就跪了下去。
“你,你这是干啥?”谢玉澜可不敢让她一个孕妇下跪,连忙上来扶她。
陶晓红却推开她的手。
她撩起自己的胳膊,抬起头。
“伯父伯母,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求求你们了,能不能,暂时先收留我两天?”
“那李明辉不是人,他天天打我,我……这两天被打得下不来床,连班都没法上。”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眼角的淤血十分明显。
“今儿晚上他,他又想打我,我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拼了命地跑出来。”
她痛苦而又绝望地说道:“要是送我回去,我会被他打死的,伯父伯母,砚洲哥,我求求你们了。”
“就当是看在我哥救了砚洲哥的份上,最后……再帮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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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出去
谢玉澜神色不太好,她上前,把陶晓红扶起来:“有啥话,你先起来再说。”
“伯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们了。”她抓着谢玉澜的手,泪水涟涟。
谢玉澜抿了抿唇,看着她这副凄惨的样子,同为女性,她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同情,但是……
她依旧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可以回你老陶家,留在我秦家住算怎么回事。”
秦山海也皱着眉头,沉声开口:“一会我跟砚洲一起送你回陶家。”
“不行,我不能回娘家。”陶晓红急切地抓紧谢玉澜的手:“李明辉知道我会回娘家,肯定会去娘家堵我。”
她眼睛又红又肿,继续说道:“他知道我和你们……关系已经变差了,我只有留在你们这,才是最安全的,他肯定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躲在秦家。”
秦家三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伯父伯母,砚洲哥,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哥两兄妹,我哥已经为救砚洲哥死了,要是我也出事,我爸妈……他们肯定也活不下去了。”
秦砚洲不禁再次想起了当年陶晓军救他摔下悬崖的事。
他的手一点一点攥了起来。
“就两天,只需要收留我两天,伯父伯母……”陶晓红满脸哀求地看着秦山海夫妇。
谢玉澜看着她青紫交错的脸,也想起了当年陶晓军为救她儿子而死的事。
她心里软了几分,和秦山海对视了一眼,最后松开陶晓红的手说道:“两天,就两天!”
陶晓红擦了擦眼泪,欣喜道:“谢谢伯母,谢谢伯父,也谢谢砚洲哥,我……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她深深地鞠躬,羸弱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往前栽倒,秦砚洲快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陶晓红稳住身形,道了谢。
秦砚洲松开她,神色淡然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陶晓红满脸感激不像是演的,谢玉澜见她动作间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挨近秦砚洲,难看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
她去收拾了女儿秦文敏的房间,抱了一床厚实的棉被出来,把床铺好。
谢玉澜神色不温不火地说道:“床铺好了,这两天你没事别乱跑,免得被别人瞧见了误会啥。”
陶晓红轻轻咬唇,乖乖地点头:“我知道了,伯母,谢谢您。”
谢玉澜出去了,顺带把门关上。
陶晓红站在屋子里,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虽然堆了很多东西,可该有的都有……书桌,椅子,还有脸盆架,以及那一床厚厚的棉被……
在李家,她晚上只有一床棉絮结块的薄被子,每晚她都会被冻醒。
陶晓红挺着肚子坐在床上,缓缓地躺下去,盖上厚被子,原本冰冷的身体,很快回温。
黑夜中,她默默地掉下一滴眼泪,心中涌上无尽的悔意。
她是真的后悔了。
以前……是她错了,做错了……
……
次日天亮,雨早就停了,院子里有几滩积水,谢玉澜在厨房里忙活。
今儿她准备烙鸡蛋饼,刚从坛子里拿出鸡蛋,陶晓红便进来了。
“伯母,我来帮您。”
说着她上前要接鸡蛋。
谢玉澜把她的手拂开:“不用,你出去。”
陶晓红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
“伯母,你们收留我,我很感激,我也想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报答你们。”
谢玉澜眉头皱了皱,看了她一眼:“不需要你干啥,你去外头坐着。”
她只想陶晓红安安分分地待两天就赶紧走。
陶晓红见在厨房帮不上,于是就走到堂屋,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谢玉澜见状,也懒得再多说,她得抓紧烙饼,一会棉宝就该醒了。
话说起来,昨晚睡前她还担心这大冷天的,陶晓红淋了雨会不会感冒,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他们秦家。
现在瞧她那样子,应该没啥事。
屋子里,棉宝醒了,见爷爷奶奶都已经起床了,棉宝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裤子。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从屋子里出来。
“棉宝起来啦。”
一道熟悉的但是让她讨厌的声音响起。
棉宝瞪大眼睛。
坏蛋姐姐怎么在家里!
陶晓红上前,要去牵棉宝的手。
“姐姐带你去洗脸。”
棉宝把手往后藏,小身板也往后退。
“不要,你不要过来……”
“小萝卜。”
此时秦砚洲从房间里出来,他快速上前,一把拎起棉宝。
“你在干什么?”他看向陶晓红。
陶晓红手里还拿着扫把,手足无措地说道:“我只是想带棉宝去洗脸。”
她如今是真的想对棉宝好
“叔叔,棉宝怕怕。”
棉宝搂住秦砚洲的脖子。
秦砚洲眉头几不可见地拢了一下,对着陶晓红说道:“不用了。”
话落,他单手托着棉宝去院子里洗漱。
秦砚洲戳了一下棉宝的脸:“昨天胆子不是还挺大的?今天就怕怕了?”
棉宝瘪着小嘴不说话。
秦砚洲又戳了一下她鼓鼓的脸颊。
“胆小鬼。”
棉宝气呼呼:“棉宝才不是胆小鬼!”
谢玉澜听到了小家伙的声音,唤道:“棉宝。”
棉宝哒哒地跑过来,伸手要抱抱。
“奶奶。”
谢玉澜“哎呦”一声上去抱起棉宝。
“咋了?是不是你爸又欺负你了?”谢玉澜瞪了秦砚洲一眼。
秦砚洲:“我可没有欺负她啊。”
“除了你能欺负棉宝,还能有谁?”
陶晓红走了过来:“对不起,伯母,您别怪砚洲哥,棉宝是瞧见我才这样……是我,是我从前做了对不起棉宝的事,我以后会改的,我会对棉宝好……”
谢玉澜:“用不着,你以后离棉宝远些就行。”
“我……我知道了。”陶晓红低下头,强忍住眼泪。
谢玉澜没再管陶晓红如何,她把棉宝放在凳子上,随即去给她冲了一碗麦乳精。
一会儿,秦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陶晓红看着桌上的鸡蛋饼,忍不住吞咽口水。
在李家,他们每日都能吃上肉和鸡蛋,而她只有青菜稀粥。
如今在秦家,早饭就能吃上一口鸡蛋。
她低下头,越来越懊悔当初的愚蠢。
往日里温馨的饭桌,多了一个陶晓红,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吃过早饭,秦山海和秦砚洲便去上班了。
陶晓红身子还有些不爽利,跟秦山海申请了下午再去上班。
第86章 变化
谢玉澜带着棉宝出去了一趟,中午回来做饭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出来。
她疑惑地走进去。
陶晓红拿着锅铲,侧身对着谢玉澜笑了笑:“伯母,饭菜我已经做好了,您和棉宝快去坐着吧。”
她将锅里炒好的菜盛了出来,端上桌。
谢玉澜看着桌子上一道炒萝卜丝,一道水煎豆腐。
陶晓红:“伯母,您快尝尝我的手艺,看合不合您和棉宝的胃口。”
她殷勤地给谢玉澜和棉宝各盛了一碗米饭。
谢玉澜没有动,她复杂地看了陶晓红一眼。
“伯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陶晓红低下头。
“没有。”谢玉澜语气淡淡地,她拿起筷子给棉宝夹了一块豆腐。
棉宝小脸纠结。
她不想吃坏蛋做的饭菜,可素……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妈妈讲了,要珍惜粮食。
棉宝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伸出小手拿起筷子扒饭。
谢玉澜吃了一口豆腐,陶晓红做的饭菜,不说特别好吃,但也不难吃。
饭后,陶晓红要去洗碗。
谢玉澜:“饭菜是你做的,洗碗的活你就别干了。”
“没事的,伯母,我可以干。”
“不用你干。”谢玉澜径直把碗筷收起来,放进搪瓷盆里。
她转头见陶晓红无措地站在那。
“你不是还要去上班吗?赶紧去吧。”谢玉澜不咸不淡地说道。
陶晓红:“嗯,好的,伯母。”
她没有再争着洗碗,进房间里拿了一条有些破旧的围巾,用围巾把青紫交错的脸给挡住。
“伯母,我,我去上班了。”她说了一声,随即低下头走出门。
陶晓红出了院门后,往四周看了看,见外头没有人,她顿时加快脚步往厂里走去。
谢玉澜洗碗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陶晓红把自己裹得紧紧地,小心翼翼出门,她冷淡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她虽然收留了陶晓红在家,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届时再误会陶晓红和她儿子有什么。
缺勤两三天的陶晓红终于来上班了,她经过卫生院的时候,跟医生买了一个口罩戴上,勉强挡住了下半张脸上的伤痕。
可眼睛周围的淤血还没散去,组长走过来,陶晓红立刻低下头。
组长看了她一眼,皱眉道:“赶紧回你工位去,别耽误了生产进度。”
陶晓红:“对不起,组长,我以后不会随便缺勤旷工了。”
组长诧异了一下,这陶晓红以前每次缺勤后回来,态度可不是这样子的。
除了组长外,其他人也都很惊讶。
他们发现,陶晓红竟然变得勤快起来了!
以前她借着跟秦家走得近,请假缺勤是家常便饭,在车间里也是能偷懒就偷懒,平均一个小时的生产量,她通常要干两个小时才能干完。
而现在,她不仅提前干完了规定的产量,还帮助隔壁工友王招娣做了一部分。
组长走过来。
“陶晓……咦,你的眼睛咋了?”
听到声音的陶晓红抬起头,正巧被组长看见了她眼角的伤,她连忙低下头
见她不说话,组长也不再多问,既然她变得勤快了,组长自是不能打击她的信心。
于是鼓励地拍了拍陶晓红的肩膀。
“好好干活,以后自个挣了钱,才能底气足。”
陶晓红轻轻点头。
组长转身走了,一旁王招娣小声问她:“你男人又打你了吗?”
……
厂长办公室,秦山海和姜鸿伟正在讲事情。
秦山海吹了吹搪瓷缸的热气,呷了一口,才说道:“咱们想要扩大生产规模的事情,我今儿早上去开会,跟领导提了一嘴。”
姜鸿伟立刻追问:“领导咋讲的?咱们能扩大规模吗?”
“领导那边的意思是,让咱们完成这批出口订单再说。”
姜鸿伟叹了口气:“我就说这件事不容易。”
秦山海面色严肃地说道:“咱们先确保这批订单能保质保量按时交付,到时候我再跟领导申请看看。”
姜鸿伟点了点头,说不准,就跟上次申请采购新型机器一样,就成了呢。
“伯父。”
陶晓红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秦山海看了一眼。
“进来。”
陶晓红走进来,她对着姜鸿伟打招呼:“姜副厂长好。”
姜鸿伟微微颔首回应,随即对秦山海道:“我去车间看看。”
秦山海:“嗯。”
陶晓红低着头站在桌子前。
见她不说话,秦山海眉头轻蹙地问道:“有什么事?”
陶晓红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肚子下。
“伯父,我……我没去人事科补请假条,这次,您就算我旷工,扣我工资吧。”
秦山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陶晓红继续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动不动就不来上班。”
看她态度认真,秦山海也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如果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嗯。”
陶晓红出去,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她心里有种大石头搬开了的感觉。
她坚信,自己只要改变,一切应该就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下班铃声响了,工人们鱼贯而出。
陶晓红经过门卫,刘大爷喊住她。
“陶晓红。”
陶晓红脚步一顿。
刘大爷:“有你的电报,刚刚邮递员送来的。”
陶晓红走过去,把电报信接过来。
她走出厂里一段距离,才把信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她眉头皱了皱。
小卖部的电话机前有个人正在打电话,陶晓红用围巾裹着脑袋,脸上戴着口罩,全身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等了一会儿,那人才打完了电话,她上前,按下号码。
约莫几分钟后,电话才转接过去,那边的人似乎就在电话机旁边等着,一接通,她就听到了她哥陶晓军的电话。
“哥,你找我有啥事?”陶晓红语气忐忑。
陶晓军算计的声音传来。
“晓红,你再帮哥做件事……”
听陶晓军说完,陶晓红握紧电话听筒,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她拒绝了她哥。
“哥,我不能这么做。”
陶晓军没意识到妹妹会不愿意,他愣了一下,才说道:“你说啥?晓红,你要知道……”
“哥。”陶晓红打断他的话,哽咽地说道:“我被李明辉殴打,躺床上两天下不来,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是秦家暂时收留了我。”
“我……我不想再害秦家人了。”
第87章 变了
陶晓红的话,震得对面的陶晓军许久才反应过来。
“晓红,你……你太让我失望了。”陶晓军气愤地说道:“我有家不能回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跟爸妈能过上好日子,陶晓红,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以前你很听哥的话,你现在是怎么了?你要弃你哥不顾了吗?”
陶晓军一连串的质问,让陶晓红心中很难受。
她看见小卖部的老板瞧过来,侧了侧身,压低声音道:“哥,我在李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天天挨李明辉打,他们李家根本就没把我当人。”
“如今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只有秦家能帮我,如果不是他们收留,我昨儿晚上还不知道该躲去哪儿。”
“晓红。”陶晓军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他提醒道:“你别忘了,你找人绑过秦家那个小孙女,这件事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觉得秦家会放过你?”
陶晓红手指猛地蜷缩成一团,沉默了。
随即陶晓军声音又缓和地说道:“晓红,从小到大,哥最疼你,你心里应该清楚。”
“你想要彻底摆脱李明辉,就得听哥的安排,知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他的语气里藏满了威胁。
陶晓红的唇瓣咬得发白。
“晓军?”
电话那端有人在喊陶晓军。
陶晓军匆忙说道:“记住,咱们兄妹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尽快按照我的计划去办。”
说完,他挂了电话。
陶晓红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通红的眼眸盯着不远处。
老板瞟了她一眼:“打完了吗?”
陶晓红反应过来,放下话筒给了钱,她低垂着头往秦家方向走。
……
秦家,谢玉澜在做饭,棉宝叽叽喳喳地跟谢玉澜讲今天跟小杰哥哥和小虎哥哥玩捉迷藏的事情。
陶晓红裹着头和脸,小心谨慎地从外面进来。
看见她,棉宝的小嘴巴立刻不说话了。
谢玉澜正想问怎么了,转头看到陶晓红。
“伯母,我回来了。”陶晓红取下头上的围巾和脸上的口罩。
谢玉澜原本淡然的神色,在看到她脸上的淤紫时,不由地心一软,提醒道:“你的脸,去用热毛巾敷敷吧。”
陶晓红有些惊喜地应下:“好的,伯母。”
她转头温柔地看向棉宝。
“棉宝,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麦芽糖。”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块香甜的麦芽糖递给棉宝。
棉宝把手背在身后,摇摇头,然后转身跑去厨房,躲在了谢玉澜身边。
“棉宝别怕,奶奶在呢。”谢玉澜停下切菜的动作,擦了擦手,弯腰抱起棉宝。
陶晓红站在原地,解释道:“我,我听说棉宝喜欢吃糖,回家的路上瞧见麦芽糖就买了些给棉宝。”
棉宝摇头:“我不要吃糖。”
谢玉澜摸了摸棉宝的头安抚:“好,咱们不吃糖。”
陶晓红:“既然棉宝现在不想吃,那就先放着,棉宝啥时候想吃再吃。”
她把包着麦芽糖的纸袋放在桌子上。
谢玉澜看她确有几分真心是给棉宝买糖,想了想,说道:“棉宝一般不吃外人买的糖,你以后不用给她买,这包麦芽糖你自个留着吃吧。”
陶晓红垂下脑袋,失落道:“好,好的……”
她拿着麦芽糖进了房间。
随后她又出来,进厨房给谢玉澜打下手。
谢玉澜几次说不用,陶晓红仍旧坚持,谢玉澜便只好由她了。
晚饭做好的时候,秦山海和秦砚洲也回来了。
以往饭桌上,棉宝经常叽叽喳喳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但从陶晓红住进来后,棉宝就不怎么讲话了。
棉宝一边扒饭,一边悄悄地看了陶晓红好几眼。
小家伙脑袋里满是疑问。
她不懂坏蛋为什么会住在家里,但是……她感觉这个坏蛋姐姐好像变了。
夜里,棉宝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呼大睡,谢玉澜给她盖好被子,盘腿坐在床上。
“老汉儿,这陶晓红住在咱家,棉宝都不自在了,饭桌上话都不讲了。”谢玉澜微微皱着眉头。
秦山海坐在书桌前写东西,他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啥意思?要把她赶走?”
谢玉澜:“说住两天,那就只住两天,明天我跟她讲讲,看她到底咋打算的。”
秦山海“嗯”了一声。
次日,谢玉澜早早起来要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她走出房间,发现堂屋的门开着。
“难道昨晚没关门?”
正咕哝着,看到院子里陶晓红正蹲在地上洗衣服,而盆子里放着的是他们一家子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
谢玉澜连忙走上去。
“陶晓红,你在干啥?我们的衣服不用你洗。”
她抓着陶晓红的胳膊,把她扶起来。
陶晓红忙解释道:“伯母,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瞧着衣服没洗,就顺手给洗一下。”
谢玉澜蹙眉:“我家的脏衣服,我会洗,用不着你一个大肚子的来洗。”
陶晓红的手被冰冷的水冻得通红,她怕谢玉澜误会,急急忙忙地说道:“伯母,您和伯父还有砚洲哥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收留了我,可我也不能白吃白住,我想干点儿活报答你们。”
谢玉澜嘴唇动了动,昨晚原本已经想好了怎么开口,可如今看着她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听着她说要报答的话,一时间,所有冷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又想到了陶晓军。
良久,谢玉澜才开口说道:“你要实在想帮忙干活,就去厨房里帮我打两个鸡蛋,衣服就别洗了。”
洗衣服必须要蹲着,她大着肚子也不方便。
更何况衣服这种贴身的东西,让一个外人洗也说不过去。
陶晓红本想坚持,可见谢玉澜态度坚定,便听话地往厨房走去。
早饭桌上,大家快吃完的时候,陶晓红踟躇良久。
秦山海看到她欲言又止,沉声问道:“有啥事就直说。”
陶晓红小声哀求地说道:“伯父伯母,你们……能不能让我再多留几天?”
她话音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按照前天晚上讲好的,秦家只收留她两天,可是……
陶晓红:“我想,先把身上的伤养好再考虑其他的。”
第88章 被小棉袄做局了
秦砚洲轻轻蹙起眉头,他最近又梦见了晓军。
他没说话,而是看向了他爸妈。
谢玉澜犹豫着,跟秦山海对视了一眼。
这两天在秦家,他们也瞧见了陶晓红的转变,她的表现挑不出什么错。
沉默了许久,秦山海微微点了点头。
陶晓红欣喜万分,她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伯父伯母,谢谢砚洲哥。”
她主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还洗了碗。
“伯父伯母,砚洲哥,我出门去上班了。”陶晓红今儿也是用破旧的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
谢玉澜:“你这么早去厂里干啥?”
陶晓红:“我……我出门早点,免得被人瞧见。”
说着她低下头,往外走。
原本谢玉澜答应让她再多留几天时,心里还有些担心,现在见她出门主动避嫌,谢玉澜便放心了。
陶晓红先打开一点点门缝,往外面看了看,见没有人,她才走出来,把门关上。
她把围巾理了理,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随后埋头往厂子的方向走。
然而在她脚步加快,只顾着往前走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一个妇女走出来,奇怪地嘀咕。
“那……不是李家的媳妇吗?怎么会从秦家出来?”
妇女的男人拉了她一下:“裹那么紧,你咋就看出来那是李家媳妇了?你肯定看错了,走吧,大清早怪冷的,咱们赶紧赶路。”
……
“刘爷爷,我来啦。”棉宝拿着一盒酥饼,打开,小手拿起一块递给门卫刘大爷。
“哎呦,我们的小福星来啦。”刘爷爷逗趣地说着:“你自个吃,爷爷不吃。”
棉宝摇头:“这是棉宝用零花钱在市里买哒,爷爷吃。”
刘爷爷对她好,所以买了酥饼,她也想分给刘爷爷吃。
谢玉澜在一旁笑着说道:“你快接下吧,棉宝都分一路了。”
“那就谢谢棉宝啦。”刘大爷结果酥饼,咬了一口。
这市里的酥饼就是不一样,甜滋滋的,里面还有白糖馅料,这可太精贵了。
棉宝拿着酥饼又跑去保卫科,给几个叔叔一人分了一块。
还有食堂炒菜做饭的伯伯大娘们。
很快,一整盒酥饼就分完了。
虽然大家只分到了一口,但也十分欢喜。
“棉宝,今儿中午想吃啥?伯伯给你做。”廖大厨拎着勺子,大气一挥。
棉宝弯起眉眼,口水哧溜:“我想吃伯伯做的烧鸡。”
“没问题!”
谢玉澜是提着鸡来的,她把鸡递给廖大厨。
廖大厨又交给手下的人去杀鸡拔毛,做大锅菜的同时,顺手就把烧鸡给做了。
中午,烧鸡上桌,棉宝邀请了柳明珠来吃。
秦砚洲看着那只烧鸡,挑眉:“小萝卜,你不请我吃?”
棉宝摇摇头:“不请不请,叔叔坏坏,蝴蝶姐姐好,我请蝴蝶姐姐吃。”
秦砚洲一把将她拎起来,随即他一屁股坐在棉宝的位置上,然后把棉宝放在腿上。
“我偏要吃。”
棉宝气鼓鼓。
“叔叔欺负小孩子!”
秦砚洲捏捏她的脸:“老子给你买发夹,对你还不好?有烧鸡不请老子吃,你个小没良心的,以后别想让老子再给你买任何东西。”
棉宝:“叔叔给我买小兔子。”
“什么小兔子?不买。”
“叔叔不给我买小兔子,就不能吃烧鸡。”棉宝小手抱在胸前。
秦砚洲:“我偏吃……”
说着他拿起筷子。
棉宝“呜哇”一声大哭。
秦山海和谢玉澜,以及廖大厨等人听到声音赶过来。
廖大厨:“咋了咋了?棉宝咋哭了?”
谢玉澜:“臭小子,你又欺负棉宝是不是?”
秦砚洲举起双手:“我……我啥也没干啊。”
棉宝捂着小脸哭嚎:“我要小兔子,叔叔给我买小兔子,我就给叔叔吃烧鸡。”
秦砚洲看着他爸妈瞪向自己的眼神,一阵头皮发麻,他觉得,只要他说一个“不”字,他耳朵就能被他妈拧下来。
“行行,给你买,给你小兔子。”
棉宝顿时高兴地放下小手。
“谢谢叔叔,叔叔真好。”
秦砚洲瞪着眼睛:“不是,小萝卜你没哭啊?”
棉宝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泪水,她刚刚是演的,小家伙冲着秦砚洲吐了吐舌头,晃了晃脑袋。
“叔叔可是答应了喔,爷爷奶奶,还有伯伯,蝴蝶姐姐可都听着了,叔叔不可以反悔。”
谢玉澜:“没错,我们都听见了。”
廖大厨:“是哩。”
柳明珠也点点头。
秦砚洲:……
他被漏风小棉袄做局了!
棉宝抓起一个鸡腿送到秦砚洲跟前:“叔叔,棉宝的鸡腿给你吃。”
秦砚洲一口咬住鸡腿肉。
嗯……烧鸡真香!
“蝴蝶姐姐,坐棉宝身边。”棉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柳明珠看了秦砚洲一眼,随即坐了过去,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棉宝把另一个鸡腿夹给柳明珠。
“蝴蝶姐姐吃鸡腿。”
柳明珠:“鸡腿你自己吃,我吃别的。”
“不行哒,鸡腿是我给蝴蝶姐姐特意留哒。”
小小棉宝霸道爱,举着鸡腿送到柳明珠嘴边。
“蝴蝶姐姐快吃,伯伯做的烧鸡可好吃嘞。”
柳明珠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最终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远处陶晓红端着饭盒,她抬起头看到秦家那一幕,很是温馨。
尤其看着棉宝跟柳明珠很要好的时候,她越发意识到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过去打扰他们,而是找了个角落位置,独自坐着。
谢玉澜余光瞥见了她。
见她碗里全是素菜,谢玉澜眉头拢了拢,夹了几块鸡肉放进饭盒里,随后端着饭盒走过去。
“你大着肚子,该吃些肉。”谢玉澜把鸡肉夹给陶晓红:“就算你不要营养,你肚子里的娃儿也需要。”
陶晓红看着饭盒里多出来几块香喷喷的鸡肉,鼻头突然一酸。
她带着些许哽咽道:“谢,谢谢伯母。”
陶晓红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谢玉澜心里有些不忍,便苦口婆心地多说了一句:“先把身子养好,才能有美好的未来。”
陶晓红顿了顿,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伯母。”
谢玉澜转身回去吃饭。
……
傍晚,棉宝在门卫处等谢玉澜。
陶晓红走过来,她手里拿着鸡蛋糕,满脸温柔的笑意。
第89章 不理
这次见到陶晓红,棉宝没有害怕地躲开,她坐在小板凳上,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疑惑地看着陶晓红。
陶晓红拿出一块鸡蛋糕递给棉宝。
“棉宝,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鸡蛋糕。”
“以前是姐姐做了错事,吓到你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棉宝没说话,也没有接她的鸡蛋糕。
陶晓红面上闪过一抹失望,她继续伸着手,声音柔和:“没关系,你不原谅我也可以吃鸡蛋糕喔。”
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对棉宝好,棉宝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棉宝看了看她,又看了那她手里的鸡蛋糕。
鸡蛋糕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小棉宝馋得咽了一下口水,但她还是忍住了馋意。
棉宝忽然眼睛一亮,站起来。
陶晓红欣喜地以为棉宝要接受自己给她的鸡蛋糕了。
然而下一秒,棉宝就像小蝴蝶似的,欢快地绕过她,朝着外头的柳明珠扑过去。
“蝴蝶姐姐。”
棉宝一下子抱住柳明珠的腿,蹭了蹭。
“蝴蝶姐姐香香哒。”
柳明珠愣了愣,她有些不习惯跟小孩子这么亲近,但是她手指动了动,没有推开棉宝。
“棉宝,你怎么在这?”
棉宝仰着小脑袋:“我在等奶奶。”
柳明珠微微抬头,看到了站在那的陶晓红。
陶晓红下意识要把鸡蛋糕放回纸袋里,想到什么,她走上前。
“柳干事,吃鸡蛋糕吗?这是我给棉宝买的,你也尝尝吧。”
柳明珠扫了一眼她的肚子:“你自己吃吧。”
陶晓红低下头,看着手里没送出去的鸡蛋糕,有些怅然。
这时,一只小手伸过来,把她手里那块鸡蛋糕拿走。
陶晓红微微抬头,怔怔地看向棉宝。
棉宝:“我饿啦,谢谢姐姐的鸡蛋糕。”
说完,棉宝转头对柳明珠说道:“蝴蝶姐姐,可以给我扎漂亮头发吗?”
柳明珠看着棉宝凌乱的头发,应道:“嗯,跟我来。”
她牵着棉宝的手去自己的宿舍。
陶晓红还站在原地,她看着空荡荡的手,手心抓了抓空气,随后她抬起头看着棉宝小小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高兴的笑容。
柳明珠给棉宝扎了两个小辫子,还用粉色丝带在鞭子上绑了一个蝴蝶结。
她拿着镜子给棉宝照。
棉宝瞪大眼睛:“哇!”
“蝴蝶姐姐好厉害,给棉宝扎了这么漂亮的辫子,棉宝好喜欢。”
棉宝臭美地照了又照,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辫子。
柳明珠起身:“走吧,该去找你奶奶了。”
棉宝很兴奋:“我要去给奶奶看看我的新辫子。”
小家伙抓着柳明珠的手指头往外走。
刚出宿舍,走了没多远,便遇见了秦砚洲。
“小萝卜。”秦砚洲单手拎起棉宝。
棉宝挥舞着双手。
“放我下来,臭叔叔,我的辫子要散啦。”
秦砚洲看着她那两个辫子,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
棉宝气呼呼地瞪着眼睛:“啊,臭叔叔,你不要扯掉我的漂亮辫子,讨厌讨厌……”
秦砚洲恶趣味地又轻轻扯了一下。
“呜哇,臭叔叔,你再不放开我的辫子,我就……”
“就怎么?”
“我就哭给你看!”
秦砚洲看着小萝卜头,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柳明珠看着他们逗趣,嘴角微微上扬,她伸手,把棉宝抱了过来。
棉宝眼睛一亮。
“哇,蝴蝶姐姐抱我啦。”
蝴蝶姐姐身上也是香香的。
棉宝搂住柳明珠的脖子。
柳明珠还是不习惯跟小孩这么亲近,刚刚她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去抱棉宝了。
棉宝瘪着小嘴巴:“蝴蝶姐姐,我的辫子散了吗?”
“没散。”
棉宝冲着秦砚洲哼哼:“臭叔叔,棉宝不理你了。”
说完就撇开头。
秦砚洲眉梢微挑。
走到厂门口,还没见到谢玉澜。
柳明珠这么抱了一会儿,手就有些酸了。
秦砚洲伸手:“把小萝卜给我吧。”
柳明珠正要把棉宝给她,棉宝挣扎了一下,从柳明珠怀里滑下来,双脚落地,棉宝叉着腰。
“哼,不要臭叔叔抱!”
秦砚洲:“嘁,老子才不想抱你。”
棉宝气哼哼别开头。
天都快要黑了,也不知道他妈去干啥了,秦砚洲想了想,说道:“柳干事,我先带小萝卜回家了。”
柳明珠:“我要去买东西,跟你们顺路一起。”
秦砚洲点点头,伸手去牵棉宝,棉宝小手一背,躲开了,“哼”了一声,然后去牵柳明珠的手。
“蝴蝶姐姐,我们走,不理臭叔叔。”
柳明珠嘴角微扬:“好。”
秦砚洲:……
“刘大爷,一会跟我妈说一声,我先带小萝卜回家了。”
“哎,晓得嘞。”
一路上,棉宝拉着柳明珠叽叽喳喳的讲话,就是不搭理秦砚洲。
秦砚洲摸了摸鼻子,路过小卖部,看见麦芽糖。
“有麦芽糖。”
棉宝的小耳朵动了动,小鼻子吸了吸,闻到了空气中麦芽糖的香味。
她假装没听到,继续跟柳明珠讲话。
“蝴蝶姐姐,我现在已经会数很多个数了。”
柳明珠夸道:“棉宝很棒!”
秦砚洲走过去,买了一大块麦芽糖,让老板打成一小块,他捏着其中一块,在棉宝面前划过。
“麦芽糖,真香。”秦砚洲咬了一口:“嗯,真甜。”
棉宝咽了咽口水,努力忍住不去看,可还是被馋虫勾引瞄了过去。
秦砚洲又拿起一小块:“小萝卜,想吃吗?”
棉宝:“哼,才不想吃,姐姐,我们走。”
嗯?今儿小萝卜气性这么大?糖都不吃了?
秦砚洲把麦芽糖包好。
快到秦家了,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向秦家。
陶晓红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突然,对上了柳明珠的视线,她跨步进门的动作一顿,神色慌乱,一时间不知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出来。
柳明珠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陶晓红。
“陶晓红?你怎么……”
“嘘……”陶晓红慌张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着柳明珠进院子里。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
她看了看外面没人,先把院门给关上,才转过身,哀求的目光看向柳明珠。
第90章 找来了
“柳干事,我求求你,你不要把我住在秦家的事情说出去。”
陶晓红恳切地抓着柳明珠的手。
柳明珠眉头轻蹙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
“你怎么会住在秦家?”她声音淡淡的,忍不住朝着秦砚洲看了一眼。
她在厂里听过不少陶晓红的八卦,其中也有说陶晓红曾经和秦砚洲处过对象的。
但也有人说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陶晓红把脸上的口罩取下来,露出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柳明珠瞳孔微缩,惊愕道:“你的脸……”
陶晓红低下头:“我的脸是我丈夫李明辉打的,我……我是为了躲避李明辉,才恳求秦家暂时收留我。”
“柳干事,我求你了,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柳明珠也听过陶晓红被家暴的事情,她眉心拢紧,说道:“我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陶晓红闻言,松了一口气,她正要感谢,却见柳明珠低头摸了摸棉宝的头。
“姐姐该走了。”
棉宝灿烂地笑着:“谢谢姐姐给我扎漂亮辫子,姐姐下次再来找棉宝玩。”
“嗯。”
柳明珠开门出去。
“小萝卜头……”
棉宝听到秦砚洲叫自己,小奶音凶凶地:“哼!”
小家伙转身迈着小短腿往屋子里走,小辫子随着小主人的心情一甩一甩的。
秦砚洲声音慵懒的传来:“真不想吃糖?”
麦芽糖的香味再次传来。
棉宝停下脚步,呜呜……好想吃!
秦砚洲掂了掂手里的麦芽糖,径直走进屋子里,把麦芽糖放在桌子上。
“既然小萝卜不想吃,那一会老子就拿出去给别的小娃娃吃。”
他伸了个懒腰进了自己房间。
棉宝探着小脑袋,见叔叔把门关上了,小短腿立刻跑到饭桌前,爬上凳子,伸手去够那包麦芽糖。
纸包打开,麦香混合着糖香扑鼻而来。
小家伙拿起一小颗,塞进嘴里,满足得眯起眼睛,像一只偷吃了零食的小奶猫。
此时门突然打开,秦砚洲高大的身影跳出来。
“哈哈,被老子抓包了吧。”
棉宝:……
棉宝快速从凳子上跳下来,把手背在身后。
“木有,棉宝才木有吃。”
说完,舔了一下嘴巴。
偷吃的小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秦砚洲走过来,捏捏她的脸。
“小萝卜,跟老子斗,你还嫩着呢。”
棉宝奶呼呼的小脸鼓了鼓,呜呜,叔叔太坏了。
“臭小子。”谢玉澜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来了。
陶晓红还站在院子里,听见声音,她赶忙让开身。
谢玉澜冲进来,一看见棉宝小眼睛红着,她瞪向秦砚洲:“你天天闲得慌是不是,非得将棉宝逗哭。”
秦砚洲瞪大眼睛:“不是,妈,刚刚她对我可凶了……”
不是,这小萝卜头还会演戏呢,一见到他妈回来了,就开始红眼睛了。
棉宝指着那包麦芽糖:“奶奶,叔叔不给我吃。”
秦砚洲:“哎?你个小萝卜头,谁不给你吃了?”
谢玉澜一把将麦芽糖夺过来:“臭小子,当爹就要有个当爹的样子,整天欺负自家闺女算啥,小心以后闺女不搭理你了。”
她把麦芽糖给棉宝:“乖,棉宝,你爸买的糖,全是你的。”
棉宝抱着麦芽糖:“谢谢奶奶。”
秦砚洲指着自己:“我买的!谢我。”
棉宝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秦砚洲:……
晚上,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连着两天在饭桌上不讲话的棉宝,终于又活泼起来。
棉宝抓着筷子给爷爷奶奶夹菜。
“爷爷奶奶吃鸡蛋。”
秦山海:“咱棉宝真乖。”
陶晓红看着这与前两天不一样的温馨氛围,她低着头默默吃饭,一滴泪毫无察觉地落在米饭中。
次日,陶晓红依旧很早起来帮谢玉澜干活,为了避开上班的高峰时段,她早饭都没吃便走了。
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天,到了傍晚,陶晓红回来。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人在砰砰砸门。
陶晓红正想问一句谁,就听见了李明辉的声音。
“开门,赶紧给老子开门,陶晓红,老子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陶晓红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她下意识想找地方躲起来。
谢玉澜也听到了动静。
“你先进屋里躲着。”
陶晓红六神无主,脑子一片空白,她身体条件反射地开始颤抖。
听到谢玉澜的话,她就想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伯,伯母,我……”
“没事的,你先躲起来。”谢玉澜见她脸色白如纸,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陶晓红咽口水,重重点头,随即进了房间,把房间里面的插销栓上。
她背靠着门,害怕地滑坐在地上。
她……该怎么办?
门外,李明辉满脸凶狠,哐哐砸门。
朱红梅也满脸怒容,声音尖锐地喊道:“谢玉澜,你别缩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赶紧开门,把我儿媳妇交出来!”
周围街坊邻居听到声音纷纷出来看热闹,还有路过的,也都围了上来。
一下子秦家外面就挤了不少人。
“这是发生啥事了?”有人好奇的问。
朱红梅气怒地说道:“他们老秦家,拐带了我老李家的儿媳妇陶晓红。”
“啥?咋可能!”大家不相信。
毕竟街坊邻居的这么多年,秦家什么人品,他们是知道的。
有几个好事者,平日里看不惯秦家的,幸灾乐祸道:“咋不可能?老秦家的小儿子可是出了名的混,我觉着这事儿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
“可这……也得讲究证据吧。”
朱红梅:“证据就在里面,我儿媳妇在里面。”
“谢玉澜,你再不开门,我们可就撞门了!”
她本意是想威胁秦家人开门,却没想到李明辉愤怒地踹了好几脚都没把门踹开,听到他妈的话后,他直接后退两步,冲上去撞门。
今天他必须要把陶晓红那个贱人拉出来,还要暴揍秦砚洲那个王八蛋一顿!
就在他撞上去的那一刻,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李明辉刹车不及时,整个人重心不稳的超前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李明辉,还没过年呢,就给老子拜这么大个年。”
秦砚洲笑得前仰后合。
李明辉气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爬起来,捏起拳头朝着秦砚洲挥了过去。
“你特娘的,谁给你拜年!”
第91章 泼脏水
秦砚洲单手接住他的拳头,用力一拧,利落地一个旋身,将李明辉扣住。
李明辉疼得面容扭曲。
“秦砚洲,你放开老子!”
“李明辉,老子家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给老子滚!”秦砚洲一把将他给推了出去。
李明辉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差点又要摔倒,朱红梅连忙上前扶住他。
“儿子,你咋样了?有没有摔伤?”朱红梅上下检查,看着李明辉擦伤的手掌,朱红梅很是心疼,也更加怒火中烧。
“你们老秦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拐带我们李家儿媳妇,还殴打我儿子。”
“放你的狗屁!”谢玉澜叉着腰站在门口,指着朱红梅的鼻子骂:“眼睛瞎了就去看医生,明明是你儿子撞我家门,也是你儿子挥拳头打我儿子。”
“上回你在供销社使坏就算了,今儿你还带着你儿子来我家闹事,你真当我们秦家是软柿子好捏吗。”
朱红梅梗着脖子:“谢玉澜你个泼妇,谁来闹事了?我们是来找我儿媳妇陶晓红的!”
李明辉因为暴怒,额头青筋凸起,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狰狞的面孔,恨不得把秦砚洲给咬碎了。
“秦砚洲,你特娘的最好现在就把老子的女人交出来,否则……”
秦砚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否则怎么样?老子怕你?”
李明辉气得攥起拳头又要冲上去,被朱红梅拉了一下。
“妈,您别拉我,我跟秦砚洲不共戴天!”
秦家不仅搞黄了他爸晋升的事情,上回他还被秦砚洲举报进了派出所,如今,更是绿帽子都要戴到他头上了,李明辉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朱红梅压低声音:“先让陶晓红出来再说。”
李明辉怒目瞪了秦砚洲一眼,没有再冲动行事。
“谢玉澜,你们秦家赶紧把我儿媳妇陶晓红交出来,否则我可就要报公安了!”朱红梅怒气腾腾地瞪着谢玉澜。
周围的人听着他们的话议论纷纷。
“这陶晓红真在秦家?”
“啥?陶晓红不是嫁给李明辉了吗?咋会在秦家?”
“肯定是那陶晓红不检点,跟老秦家的儿子……”
“啪……”谢玉澜从门后面拿出一个扫把,重重地拍在地上,她肺都快气炸了,指着刚刚猜测的那个人骂道:“刘春凤,你是大粪吃多了,满嘴乱喷,我儿子跟陶晓红清清白白,你要是再敢诋毁我儿子,我撕烂你的嘴!”
刘春凤是职工大院出了名的爱闲话,她被骂了,也不甘示弱道:“既然清白,那为啥别人家的媳妇会住在你家?”
有人跟着附和:“对啊,李家的媳妇咋会在你家?我记得以前你家秦砚洲就跟陶晓红不清不楚来着。”
“没错,把别人家媳妇藏在自个家,你们老秦家可真不做人嘞。”
听着大家的话,朱红梅心中暗喜。
谢玉澜气得胸口起伏跌宕。
“你们胡说八道,我老秦家可从来没有拐带别人家的儿媳妇回家,更别说藏起来,你们讲这些话可是要有证据的,否则就是污蔑!”
朱红梅气势汹汹:“还要什么证据,人就在你们秦家,让她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明辉冲着里面怒吼:“陶晓红,快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你躲在秦家就没事了,你特娘的,最好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他气冲冲地又想闯进去。
秦砚洲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再敢上前一步试试!”秦砚洲捏起拳头,骨节发出“咔哒”的声音。
李明辉死死瞪着他。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
“你们不要闹了!”
此时陶晓红的声音传来。
朱红梅眼睛一亮,勾起唇角,指着秦家院子对大家说道:“你们看,陶晓红就是从秦家出来的,就是他们秦家拐带……”
话音戛然而止,秦家院子里并没有陶晓红的身影。
“我在这里!”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陶晓红带着口罩围巾从远处走来,看着那个方向,完全与秦家相反。
“朱红梅,你不是讲陶晓红躲在秦家吗?她咋不是从秦家出来的?”
“对啊,陶晓红咋在外头嘞?”
“早就听说李家和秦家不对付,这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街坊邻居不少跟秦家交好的,此时都忍不住站出来谴责朱红梅。
朱红梅脸色变了变:“她,她肯定是从秦家偷偷溜出来的。”
谢玉澜:“呸,朱红梅,亏你还是供销社的干部,没有证据,你就在这泼脏水,老娘还说你偷了钱呢。”
朱红梅咬牙切齿:“谁说我没证据!有人亲眼瞧见过陶晓红从你们家出来!”
“谁瞧见了?有本事你喊过来对峙!”谢玉澜一只手撑着扫把,一只手叉着腰。
朱红梅瞥见跟着来看热闹的邻居张翠荣。
“翠荣,你说,你那天早上是不是瞧见陶晓红从秦家出来?”
今儿她回家时遇到张翠荣,跟她闲话间,张翠荣说了一嘴在秦家看见了陶晓红,她这才知道,陶晓红那日夜里从李家跑出去后,竟然没有回娘家,而是躲在了秦家!
所有人都看向了张翠荣。
朱红梅抬了抬下巴,只要张翠荣作证,她就能把秦家钉死在耻辱柱上,到时候把陶晓红带回家,再好好惩治这个小娘皮子。
谢玉澜眉头皱了起来,陶晓红也不禁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角。
张翠荣立刻说道:“我那天大清早回娘家路过秦家,我看到……哎,你掐我干啥?”
她看向旁边的丈夫。
张翠荣男人瞪了她一眼:“你看见啥了你看见?就你眼睛厉害,你啥都能看见,我跟你一块回的娘家,我咋没瞧见?”
张翠荣:“我,我……”
“老子说你是大嘴巴,你还不信,整天就知道在外头编瞎话,走走走,跟老子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男人拉着张翠荣走了。
“哎,你们……”朱红梅差点气得仰倒。
谢玉澜:“朱红梅,老娘瞧你就是那臭水沟里的老鼠,天天就知道窜出来恶心人。”
朱红梅一口怒气堵在心口,她狠狠攥了攥手,转过身,故作慈爱地看向陶晓红,而眼底却是阴沉警告。
“晓红,从你嫁入李家,我就把你当成亲女儿一般疼,你老实告诉大家,是不是秦家把你拐带回家的?”
她循循善诱道:“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保证以后辉子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第92章 唾骂
陶晓红可太熟悉朱红梅的眼神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攥成一团。
刚刚闹腾的动静,她在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深知朱红梅和李明辉是什么样的人,朱红梅肯定会往秦家身上泼脏水。
她……不想连累秦家。
陶晓红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却坚定道:“我跟秦砚洲之间清清白白,我没有被秦家拐带回来,我只是自己躲起来了。”
有人疑惑地问道:“你为啥自己躲起来啊?”
“因为……”陶晓红顿了一下。
朱红梅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陶晓红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经过几天时间的休养,她脸上的伤已经消肿,但青紫还在,瞧着还是那般触目惊心,让人唏嘘。
“因为我在李家天天被李明辉殴打!”
她说完,又撩起了衣袖,露出手臂上大片淤青伤痕。
“我还怀着身孕,李明辉都不管不顾地打我,前些日子,我……我实在受不住了,才从李家逃跑出来。”
“嘶……”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
“这伤得也太严重了吧!”
“贱人,你胡说什么!”李明辉面目狠厉地冲上去。
秦砚洲快速上前一步,挡在陶晓红面前。
“咋地?你还想当着人民群众的面家暴你媳妇?”
谢玉澜也拿着扫把挡在了陶晓红面前,怒骂道:“李明辉你就是个畜生,新时代社会主义有你这样的毒瘤,简直是国家的耻辱。”
邻居间不乏热心的人,唾弃地呸了一口。
“太不是个东西了,把自己媳妇都打成啥样了!”
“别人媳妇娶回家又疼又爱,你把媳妇娶回家又踢又打,你这种人就该被送去打靶。”
众人唾骂,李明辉捏紧拳头目眦欲裂,怒气上头,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
“你,你们……就算老子打了又怎样,她是我李明辉的女人!老子爱怎么打怎么打!”
“陶晓红你给老子滚过来!”
陶晓红身形颤了颤,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我不要过去。”
李明辉伸手欲要去拽他,秦砚洲和谢玉澜挡在前面,还有两个人也上来帮忙,护在陶晓红跟前。
陶晓红看着面前挡着的几道身影,鼻子不禁有些微微泛酸。
朱红梅见状,她急忙上前拉了拉李明辉。
“明辉,你别冲动。”
李明辉死死地咬牙。
朱红梅把他拉到一边,随即皱着眉头看向陶晓红。
“晓红,既然你没有躲在秦家,那你这些日子都在哪里?你娘家可说了你没回去。”朱红梅逼问。
陶晓红微微抬头:“我,我好不容易才躲起来,说出来再被你们找到吗?”
朱红梅神色微变:“你这讲的哪里话,你是辉子媳妇,难道你还要一辈子待在外面不回家吗!”
陶晓红一想到李家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她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颤抖。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辈子都不回去。
看着陶晓红躲在秦砚洲他们身后,李明辉牙齿磨得咔咔响。
“陶晓红,老子数三声,你给老子滚过来!”
“三……”
陶晓红睫毛颤抖,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李明辉昔日殴打她时狰狞的模样。
她往后退,摇头。
“不,我不过去……”
“二!”李明辉死死盯着她。
这一次朱红梅没有再阻拦李明辉。
陶晓红今日帮着秦家,让他们丢了大糗,等回去,她再好好跟她算账!
“一!”
李明辉数完,凶狠地再次冲上来。
秦砚洲高大的身躯挡在陶晓红跟前,冷冷盯着李明辉。
“在我家门前撒泼!老子同意了吗?”
“就是!”其他人同仇敌忾。
李明辉放狠话:“老子警告你们,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谢玉澜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自己是耗子啊。”
“你!”李明辉怒目瞪向谢玉澜。
谢玉澜:“咋地,你还想打我?”
李明辉捏紧拳头。
两方胶着间,秦山海带着公安来了,一同赶到的还有街道办妇女主任。
“李明辉,又是你!”
公安同志认出了李明辉。
李明辉咬牙切齿道:“公安同志,这回可不是我,是他秦砚洲。”
秦砚洲挺起胸膛,冷声道:“我干啥了?”
“你……”李明辉想说他偷自己媳妇,说了一个字,意识到不对。
秦山海沉声开口:“公安同志,就是他们,来我家闹事。”
朱红梅登时否认:“公安同志,我们没有,我们是来找儿媳妇的,可没有闹事啊。”
谢玉澜指着李明辉:“还没闹事呢!他把我家门都给踢坏了,公安同志,你们瞧。”
她把院门从里面拨弄出来,木门下面,裂开了一条缝。
“公安同志,他们家打媳妇,把媳妇打跑了,就来我家闹,污蔑说我们偷了他们家媳妇。”谢玉澜好一通控诉。
公安同志也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实情。
街坊邻居也热心的说道:“没错没错,他们老李家打媳妇,公安同志,你们瞧,这陶晓红都被打成啥样了。”
街道办妇女主任走到陶晓红跟前,看了看陶晓红的脸,惊愕地倒吸一口气。
“哎呦喂,这下手也太狠了。”
妇女主任转过身,谴责李明辉:“你作为男同志,怎么能打媳妇呢,你这媳妇还怀了娃娃,要是娃娃出了啥事,看你怎么办。”
公安同志也皱起了眉头,批评道:“怎么能打媳妇,这是不对的!”
朱红梅见情势不对,他们原本是要来找秦家的麻烦,顺便把陶晓红带回去,现在不仅没有让秦家吃瘪,反而清一色都在谴责她儿子。
她眼神一变,说道:“我家辉子那天是喝多了酒,迷糊了,不小心推了她一下而已,平日里辉子从来不动手。”
妇女主任:“就算喝多了,也不能打媳妇啊。”
陶晓红反驳:“胡说,平日里李明辉稍有心情不好就对我动手,我身上新伤旧伤都有。”
说着她撩起了裤腿,腿上也有不少伤痕。
“玛德,真不是人!”人民群众爆粗口。
一时间责骂声更多了。
第93章 离婚
朱红梅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李明辉更是憋闷,他双眸赤红,指着众人:“哪家男人不打几下女人,这是我李家的家事,你们……管不着!”
“就是,晓红,有啥事咱们自家关起门来好好讲,你现在闹到外头来,也不嫌弃丢人。”朱红梅皱起眉头,两句话便将责备的话落在陶晓红头上。
谢玉澜被气笑了:“你们打人的都不嫌丢人,被打的凭啥嫌丢人。”
“就是,公安同志,李明辉这种人就该被抓起来。”
“对,把他抓起来!”
朱红梅见大家越来越激动,担心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真把儿子给抓起来。
“公安同志,王主任……”朱红梅对着公安和妇女主任说道:“我家辉子其实已经认识到自己不对了,今儿我跟辉子就是特意来接晓红回家的。”
“他刚刚还想打陶晓红呢。”谢玉澜撇嘴道。
朱红梅想把谢玉澜掐死,她咬着牙道:“辉子就是情绪上头冲动了点,他刚刚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把晓红赶紧接回去。”
她给李明辉使了使眼色。
李明辉忍着心口那股火气,磨了磨牙,干巴巴地说道:“晓红,快跟我回家去。”
妇女主任处理惯了这种事情,立刻说道:“犯了错就得接受批评,要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就写份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媳妇动手。”
李明辉一听,马上拒绝:“劳什子保证书,我才不写。”
写了那玩意,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朱红梅:“不用写保证书了吧,辉子以后肯定会改的,晓红,我跟你保证,以后辉子绝对不会再打你了。”
陶晓红低头沉默着。
朱红梅拉了拉李明辉。
李明辉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晓红,我跟你保证……”
“我要离婚!”
陶晓红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地说出这句话。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李明辉,他整个人怔住了几秒。
“你说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陶晓红攥紧手指,这一次,她无比坚定:“我要离婚!”
“李明辉,你不会改的,你现在心里肯定想着把我接回家之后,关起门来再好好教训我。”
她完全猜中了李明辉的心思,李明辉眼神闪了闪。
陶晓红继续说道:“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为了我肚子里的娃儿,为了我自己,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在这个年代说出来,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刚刚还在护着陶晓红,帮着责备李明辉的人,此时此刻,都沉默了。
妇女主任——王主任拉着陶晓红的手:“哎呦,这可不兴说啊,晓红妹子,你这还怀着孕呢,你可得为你肚子里的娃儿着想啊,娃儿可不能没有父亲。”
陶晓红眼睛越来越红,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哽咽道:“孩子?可他打起我来,连孩子都不顾,我差点被他打到流产!”
想到那段日子,陶晓红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众人再次沉默。
李明辉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陶晓红,你够了啊,老子能来接你回家,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最好见好就收,别蹬鼻子上脸。”
朱红梅面甜心苦,说道:“晓红,你别闹了,你不就是嫌弃辉子没有正经工作吗,再过段时间,辉子一定能找着工作的,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老李家的孙子,我们能不要自己的孙子吗。”
“你刚刚的话,我们当没听见,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人群中有人说道:“这男人打了你,写份保证书就行了,哪有闹离婚的啊。”
王主任也皱着眉劝道:“晓红妹子,你现在有啥条件,就赶紧提出来,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可别再说离婚这种事儿。”
朱红梅点头:“你想要啥,都跟妈讲,妈一定站你这边。”
她上前要去扶陶晓红。
陶晓红面上划过一丝苦笑,她推开朱红梅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从衣服里拿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晓红,你别干傻事啊。”谢玉澜担忧地上前。
秦山海皱起眉头:“陶晓红,你冷静点。”
陶晓红摇头:“我不要回李家,我死也不回去。”
回去她又会过上地狱般的生活。
公安安抚道:“陶晓红同志,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沟通,你不想回去,那就先不回去。”
“不行。”李明辉可不管陶晓红死活,他只知道今天要是不把陶晓红带回去,他身为男人的面子就丢大了。
“今儿你必须跟老子回家。”
“还有离婚的事情,你想都别想!”
陶晓红这臭娘们,跑出来这几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然敢跟他提离婚了!
陶晓红有些绝望,她失控喊道:“我不回去,你会打死我,我不回去……”
尖锐的剪刀刺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溢出鲜红的血。
见状,众人惊呼。
“别,不要。”
“朱红梅,你难道真要让你儿子逼死陶晓红!”谢玉澜愤怒道。
朱红梅眉头皱紧。
王主任也有些着急:“要是把人逼死了,李明辉说不准会吃牢饭。”
原本只是家事,批评几句,认认错也就过了,可要闹出人命,那事情就大了。
这话,戳中了朱红梅的痛点,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因为陶晓红就被抓起来。
“陶晓红,你先把剪刀放下来,咱们好好说。”
陶晓红摇头。
朱红梅软下声音说道:“好,那就依你,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等你哪天想通了,我和辉子再来接你回家。”
李明辉不满,在他看来,陶晓红就是演的,把她强行带回家,教训一顿,她就老实了。
他还想说什么。
朱红梅看了他一眼,制止了他说话。
陶晓红:“你们滚,都滚!”
王主任:“朱红梅同志,你们就先回去吧,等晓红妹子情绪稳定再说。”
朱红梅攥了攥手,最终还是拉着李明辉离开。
陶晓红见他们的身影走远了,手中拿着剪刀的力道才松懈下来。
秦砚洲瞅准时机立刻上前,把剪刀夺了过来。
刚刚的高度紧张和激烈的情绪,让陶晓红忽然间彻底崩溃,在谢玉澜走过来的时候,她的头靠在谢玉澜肩膀上,大声哭了出来。
第94章 要钱
陶晓红哭过后,情绪稳定了许多。
人群已经散去,公安和妇女主任安抚了一番,也离开了。
她坐在饭桌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玉澜用温热的开水冲泡了一碗白糖水。
“先喝点暖暖身子。”
陶晓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伯母。”
今天的事情闹成这样,她在秦家怕是住不下去了。
李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再来闹。
可她如今,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陶晓红眼底再次涌现出绝望。
一颗大白兔奶糖突然出现在眼帘中。
她怔了一下,微微抬头,对上了一张软萌可爱的小脸。
棉宝奶呼呼道:“姐姐,给你吃。”
陶晓红看了看那颗大白兔奶糖,眼眶蓦然发涩,鼻尖微酸。
她缓缓地伸手,拿起大白兔奶糖。
棉宝:“快吃。”
陶晓红微微点头,剥开了糖纸,奶香味十足的糖在口腔里炸开,甜滋滋的,直达心里。
她抬起头,脖子上的伤已经擦了药,她看向秦山海和谢玉澜:“伯父伯母,我……我一会就收拾东西离开。”
“你要去哪?”谢玉澜问。
秦砚洲眉心拢了一下:“难道你要回陶家?”
陶晓红沉默了。
她不能回娘家,以她爸的性子,一定会把她送回李家去。
陶晓红眼底闪过一片迷茫,她实在不想连累秦家,只有离开,李明辉才不会再来找麻烦。
一直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的秦山海此时沉声开口道:“你先去厂里宿舍住着吧。”
谢玉澜眼睛一亮:“对呀,你可以住厂里。”
如此一来,李家就没理由来闹事了。
陶晓红顿时转忧为喜,然而想到什么,她问道:“可厂里还有床位吗?”
秦山海:“最近厂里要招一批临时工,挪出了一部分床位,你明天就去人事科写申请,我让他们给你加急处理。”
陶晓红很是感激地站起身:“谢谢伯父。”
第二天,陶晓红更加谨慎地从秦家离开,来到厂里,找人事科写了申请。
很快,厂里便给她安排了一个床位,陶晓红当天就搬到了厂里的宿舍。
……
李家去秦家闹的事情,以及陶晓红被李明辉打得遍体鳞伤的事,在职工大院传遍了。
陶大壮拎起一瓶酒去找老王,路上遇到认识的人打招呼。
对方看了一眼他拎着的酒,嘴唇动了动,说道:“大壮,你还有闲功夫出去喝酒呢,你闺女都被打了。”
“啥?”陶大壮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谁打的?”
“还能是谁,李明辉呗,昨儿都在秦家大闹了一场。”
“咋又扯到秦家了?”
陶大壮听得云里雾里。
那人将听到的内容说了一遍。
陶大壮听完,拳头捏了起来。
“他奶奶的,老子的闺女嫁过去,一分钱彩礼都没拿到,还敢打我闺女!”
他气愤地转身冲回家,把李菊花拽了出来。
李菊花:“哎哎,你拉我干啥去?”
“去李家,找他们算账!”
李家,今天朱红梅在家休息,昨天从秦家回来后,她被气得头疼,今天便请了假。
正看着电视,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去开门。
看到外面的人是陶大壮和李菊花,朱红梅满脸嫌恶:“你们来干什么?我不是跟你们讲过,没事别来我们家。”
在朱红梅面前,李菊花下意识地有些自卑,她缩了缩脖子,可想到女儿,她又抬起头。
“李明辉呢?”
朱红梅皱眉:“你们想干什么?”
陶大壮撸起袖子,满脸气愤:“你们李家打了我女儿,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女儿肚子里可还怀着你们李家的种,当初嫁给你们,你们也是一分彩礼都没给。”
朱红梅冷哼道:“呵,你们陶家女儿能嫁入我李家,已经是你们祖坟冒青烟,就陶晓红那种货色,要不是她怀上了我李家的孙子,就是倒贴给我们李家,我们都不得要!”
更何况当时两人领证的情况……朱红梅现在想起来还是气不顺。
李菊花有些心虚,但还是昂着脑袋大声斥责道:“你凭啥作践我女儿!不管咋样,我家晓红都是跟李明辉领了证的,那就是正经夫妻,是你李家的媳妇,你们李家凭啥打人。”
朱红梅脸色越来越黑,已经失去耐心:“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李菊花刚开口,就被陶大壮拉开。
陶大壮上前,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李家,要么把当初的彩礼补上,要么……赔偿我女儿一笔医药费营养费……”
李菊花梗着脖子:“对,要么给彩礼,要么赔钱!”
朱红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轻蔑:“彩礼没有,赔钱更不可能,她陶晓红已经嫁给我儿子,生是我儿子的人,死是我儿子的鬼,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敢来要钱。”
“你不给是不是?”陶大壮一双眼睛充满算计。
朱红梅双手环胸:“陶晓红如今躲在外面,我们还没找你们要人都算好了,还想要钱?门都没有!”
她话音一落,陶大壮看了李菊花一眼,下一秒,李菊花就哭天抢地。
“哎呦喂,老李家真不是个东西,全是畜生啊,我女儿嫁过来,一天福没享过,天天挨打啊……”
邻居们听到动静,开门出来查看情况。
“这是发生啥事了?”
陶大壮眼睛转了转,指着朱红梅喊:“我女儿被他们李家打得那是满身都是伤啊,怀着孕都敢动手,他李明辉那是想要了我家晓红的命啊。”
朱红梅没想到他们竟敢大声宣扬。
她和辉子昨天在秦家已经丢了一次脸,今天还要被陶大壮李菊花再丢一次,顿时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妈。”李明辉从房间里冲出来,扶住他妈。
朱红梅缓过来,摆了摆手。
“我没事。”她抓着李明辉的手:“辉子,你快阻止他们。”
李明辉见他妈被气得快晕过去,登时怒发冲冠。
陶大壮和李菊花见李明辉出来了,更起劲了。
李菊花抓住他的胳膊:“李明辉,晓红是你媳妇,你凭啥打她,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明辉皱起眉头,想抽回手,可李菊花拽得很紧,他扯了一下没扯开,有些不耐烦。
“放开老子!”
他用力一抽,不小心反手“啪”扇了李菊花一个大耳刮子。
第95章 闲话
李菊花愣住,没料到他居然敢当众甩自己耳光。
“你……敢打我。”
李明辉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人,他懒得多说。
陶大壮色厉内荏地喊道:“李明辉,你还敢对你岳母动手!”
李明辉凶狠地目光瞪向陶大壮。
“你们特娘的算什么岳父岳母,老子可从来没承认过!”
陶大壮有些怂了,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我告诉你,你把我女儿打了,今儿必须赔钱,把彩礼钱赔给我们。”
“呸!”李明辉吐了一口,他一步步走近:“就陶晓红那种贱人,也配要老子的彩礼。”
钱壮怂人胆,陶大壮揣着手往地上一蹲。
“今儿你们李家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他拉了李菊花一把,李菊花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有,打了我也得赔钱!”
“对,赔钱!”
陶大壮心里已经计算起来,按照李家的家世,彩礼他得要上六百块,打了她女儿赔一百块,打了他媳妇李菊花赔五十块……
朱红梅气得不行:“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刚刚要不是你拽辉子的手,辉子不可能为了抽回手打到你。”
“打了我就得赔钱,还有你们老李家打了我女儿,还把我女儿赶出家门,你们丧良心……”李菊花又哭天抢地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朱红梅咬牙切齿:“你们……”
“敢来我家闹事,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李明辉捏起拳头,狠厉地盯着他们。
两人颤了颤,陶大壮梗着脖子:“你还想大庭广众之下打我不成!”
朱红梅给了李明辉一个眼神,李明辉看了周围人一眼,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狠厉,说道:“你跟老子进来。”
他往院子里走。
陶大壮以为他们终于愿意给彩礼和赔钱了,连忙站起身。
李菊花也要跟着起来,陶大壮叮嘱她:“你在外头等我。”
她点点头,站在外面。
陶大壮进去,李明辉把院门一关。
“我告诉你李明辉,彩礼加上我女儿和我媳妇的医药费,一共一千块钱……”
陶大壮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李明辉一拳。
“李明辉你个小畜生……”
李明辉一手揪着陶大壮的衣领,一手将一团破布塞在他嘴里,随即拳头一下下落在陶大壮身上。
“你特娘的,老子也是你能骂的?”
陶大壮在李明辉面前,就跟小鸡仔似的,毫无反抗能力,被李明辉暴揍。
他嘴巴被堵着,疼得只能闷哼。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
朱红梅对着围观的人扬声说道:“大家都知道陶家算计我家辉子把女儿嫁过来的事,辉子心里不得劲,就跟陶晓红吵了一嘴,陶晓红自个跑出去,我们昨儿去接,她都不肯回家。”
当初陶晓红进门,她怕传出对儿子不好的闲话,便将一切责任推到陶晓红身上,说陶晓红算计怀上李家孙子。
因而此时她这么一说,有不少人信了。
朱红梅晦气道:“大家都散了吧,摊上这么个媳妇,就当我李家倒霉。”
一旁的李菊花气恼地想反驳,可又底气不足,何况她还想要钱呢,万一多说几句,李家不愿意给了。
等拿到钱,她就给弟弟木栓置办一套新衣服。
众人见也没什么好戏看了,纷纷散去。
一会儿,院门打开。
李菊花欣喜地迎上去。
“大壮……”
陶大壮被李明辉一脚踹出来,朝着李菊花砸过去。
李菊花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被陶大壮扑倒在地上,两人摔倒成一团。
李明辉啐了一口:“玛德,晦气玩意,老子警告你们,最好尽快把陶晓红给老子送回来,否则……”
他满脸狰狞,目光狠厉,吓得陶大壮浑身一颤。
“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菊花气急:“你……”
陶大壮捂住她的嘴。
朱红梅走上前,宛如蝼蚁一般盯着他们。
“来闹事之前,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我们李家在新宁县要是想整一个人,会有一百种方法……”
她扶着头像是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辉子,妈头疼进屋歇着了,你把他们赶走。”
她说完便进屋了。
李菊花扶着陶大壮,又气又急:“你,你们老李家就不怕遭天谴吗!”
李明辉冷哼:“你特娘的再多说一句,老子连你也揍一顿!”
李菊花被吓唬到了。
“滚!”李明辉冷喝一声。
李菊花忙扶着陶大壮,连滚带爬的离开李家。
他们来要钱不成,反而被暴揍一顿,满身伤,灰溜溜地回到家。
李菊花到家后,才敢再放肆地咒骂:“老李家都是短命鬼哎,李明辉个畜生崽子……”
陶大壮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满心不甘,倏地站起身。
“我去给晓军打个电话。”
李菊花:“对对对,赶紧给晓军打电话,晓军一定有办法,帮我们报仇。”
半个小时后,桂远县,陶晓军听着电话里他爸说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爸,你们先别去惹李家,李家那样的,可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也别去接晓红,就让晓红在秦家住着,我有别的事情要晓红帮我办……”
……
今儿厂里招聘了一批临时工,赶货期间,厂里忙得热火朝天。
机器日夜开着,工人们夜班白班轮着上。
陶晓红下了班,吃过饭回到宿舍,她正要伸手推门,却突然顿住。
“陶晓红不是嫁人了吗?她为啥来咱们宿舍住?”
“你们还不知道吧?”
“什么?”
“我听住在职工大院的人讲,陶晓红的婆婆和男人昨儿在秦厂长家门口闹呢,陶晓红死活不肯回李家,我觉着肯定是她死缠烂打,让秦厂长给她安排了宿舍。”
“听说她还想离婚呢。”
“啥?离婚?她干啥想不通啊?”
“肯定是之前跟田立业的事情,惹恼了她男人呗,她男人打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跟陶晓红这样的人一间宿舍,我浑身都不得劲。”
“我也是,每天看见她就觉得恶心。”
“咱们把贵重东西都收好,别被她瞧见了。”
听着里面的对话声,陶晓红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一只手扶着肚子,脸色苍白。
? ?作者菌:除夕啦,宝宝们要开心快乐~
第96章 欺负
陶晓红推开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更别提打个招呼。
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工厂的宿舍是上下铺,她因着是孕妇,就给安排了下铺,上铺的人往上爬时,穿着布鞋就踩在她的床上。
陶晓红走过去,捏紧手指。
“你踩脏我的床单了!”
那人低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脏了就洗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陶晓红气急:“你踩脏别人的床单你还有理了,这边有地方你不踩,偏踩我的床单。”
那人从床上拿了东西跳下来,不耐烦地拍了拍踩脏的地方。
“行了吧,你咋这么上纲上线的,斤斤计较。”
她说完翻了个白眼,辫子一甩,扭头就走。
陶晓红站在原地,看着被踩出一个黑脚印的床单,她气得眼圈泛红。
她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别开脑袋。
过了一会儿,陶晓红拿着脸盆去外面的打水。
“哗”一盆水突然泼在她脚上。
“哎呀。”泼水的人惊讶道:“我没瞧见你,对不住啊。”
她虽然是在道歉,可那眼神却一点不真诚,倒像是故意的。
陶晓红棉鞋湿了,冰冷的水浸入里面,寒风一吹,脚刺骨的冷。
她咬了咬唇瓣。
“我就一双棉鞋,你把我鞋子弄湿了,我还穿什么?”
对方:“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谁让你走路没声音,我正常倒水,是你自己上来被我泼到的。”
陶晓红气急:“你……下水口在那边,你不泼,你偏往这边过人的地方泼,你就是故意的!”
“我习惯往这边泼了,大家也都知道,从来不往这边凑,偏你就凑过来,被泼到也怪不了我。”
那人拿起自己的脸盆就走,经过陶晓红身边,嘀咕道:“刚刚小翠说你爱斤斤计较,还真没说错,哼!”
陶晓红站在那,单薄的身形,显得肚子更加凸起,寒风吹来,脚底的冰凉直窜心底。
她低头看着湿透的鞋,这么穿着,她一定会着凉。
可她没有能换洗的鞋子。
陶晓红想着今日遭受的一切,室友的闲话和排挤,明里暗里的欺负……她眼底露出一丝丝迷茫。
此时,柳明珠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双棉鞋。
“先将就穿一下吧。”
陶晓红抬头,看着柳明珠那张清丽动人的脸,没有说话。
柳明珠眉头轻蹙了一下:“你不要吗?”
陶晓红摇头,随即又点头,她接过鞋子。
“柳干事,谢谢你,我去买了新鞋子就还给你。”
柳明珠:“不用还了。”
她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陶晓红把湿透的鞋子换下来,穿上温暖干爽的棉鞋后,冰冷的脚慢慢回暖。
她的心也在回暖。
次日,趁着上班前,陶晓红一大早就起来,先去了一趟供销社。
陶晓红挤进柜台,买了一双棉鞋。
出来的时候,被一个人拉住。
“田,田立业。”陶晓红连忙推开田立业的手。
田立业四周看了看,又拉着她,把她拉到角落。
“晓红,听说你又被李明辉给打了?”
他看着陶晓红的脸,有些心疼:“你离开他吧。”
陶晓红再次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跟田立业保持距离。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要回去上班了。”
田立业:“等等,晓红……”
陶晓红脚步没停,快速离开。
田立业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上回见陶晓红,她对自己还好好的,这回她好像在躲避疏远他。
陶晓红不想再跟田立业有任何牵扯,又着急回厂里上班,没有发现不远处她的室友小翠看见了她和田立业。
等到下了班,陶晓红回到宿舍,一打开门,她的行李被人卷起来扔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陶晓红气愤地质问。
“陶晓红,我们宿舍不欢迎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就是,我们怕你得病传染给我们,你换个宿舍吧。”
这些话,宛如一根根针扎进陶晓红心里,她气得发颤:“你们……你们凭啥这样说我,我干啥了?”
“你干了啥,你心里清楚。”
“小翠今儿早上在供销社门口,瞧见你和田立业拉拉扯扯的。”
“陶晓红,你被你男人打都是活该,你这样早几个年代,那是要被浸猪笼的。”
陶晓红:“我没有!我跟田立业清清白白,那是田立业纠缠我,我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嘁,谁信啊。”
整个宿舍十来个人,没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陶晓红无助绝望,如今,难道连厂里宿舍也容不下她吗?
“我信。”
柳明珠走了过来。
室友小翠提醒道:“柳干事,你不了解陶晓红,她这个人以前……”
柳明珠打断对方的话:“既然是以前,那就是过去了,现在陶晓红勤恳努力,她也没有犯任何错误。”
“倒是你们,排挤欺负她,还要把她赶出宿舍,我倒是要去人事科问问,你们有资格把工友赶出去吗?”
她说完,转身就要去。
小翠等人闻言,有些害怕,连忙阻止道:“等等,柳干事,我们也只是担心受她连累。”
“对呀,听说她男人连秦厂长家都敢去闹,万一他来找我们……”
柳明珠:“这是纺织厂,就算对方来闹事,也有保卫科,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将一干人说得哑口无言。
“可是……”小翠还想反驳。
柳明珠:“有任何问题,你们可以跟人事科反映,但这都不是你们欺负工友的理由!”
她的话铿锵有力。
其中几人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这种行为,跟霸凌没有什么区别。
陶晓红感激地看了柳明珠一眼。
“柳干事,谢谢你。”
柳明珠神色依旧淡淡的:“不客气,我只是看不惯这种行为。”
陶晓红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捡起来,放回床铺上,她拿出那双新买的鞋子。
“柳干事,谢谢你昨天给我鞋子穿,这是我新买的,还给你。”
柳明珠:“不用。”
她转身,看见远处的棉宝,抬腿走了过去,没再管陶晓红如何。
陶晓红捧着鞋子站在原地。
“蝴蝶姐姐。”棉宝欢快地跑向柳明珠,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去找叔叔。”
想到秦砚洲,柳明珠嘴角微扬,点点头:“好。”
? ?宝宝们新年快乐~所愿皆成真!
第97章 小白
秦砚洲两手插兜,从车间出来。
远远地瞧见小萝卜头一蹦一跳地挥舞着小手。
“叔叔,叔叔窝在这里。”
秦砚洲走过去,跟柳明珠打了个招呼:“柳干事。”
柳明珠点了点头。
“小萝卜头,你来干啥?”秦砚洲挑眉看着棉宝。
棉宝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裹得像一个可爱的小圆球,她仰着小脑袋。
“叔叔答应给我买小兔子的。”
她今天又去小伙伴二丫家里看小兔子了,小兔子好可爱!
秦砚洲:“嗯?我啥时候答应你了?”
棉宝:“吃烧鸡的时候,叔叔答应了!”
“没有。”
棉宝瘪着小嘴巴:“说话不算话,是臭叔叔,棉宝不跟你玩了。”
小家伙双手抱胸,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秦砚洲。
秦砚洲腹黑地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
“哼!”棉宝小身子一扭,躲开他的碰触。
秦砚洲又戳了一下。
棉宝奶凶奶凶地打掉他的手:“叔叔讨厌。”
“你确定不跟我玩,不理我了?”
“哼哼。”
“那……这只小兔子我就还回去了。”秦砚洲从怀里摸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崽崽。
棉宝眼睛一亮,转过身。
“哇,真的是小兔子!”
棉宝高兴地伸手去摸。
秦砚洲转过身去。
“是谁说讨厌,要不跟我玩了?”
棉宝的小脸蛋被风吹得红彤彤的。
“不是窝,不是窝说的,叔叔听错啦。”
秦砚洲:“我耳朵好得很,可不会听错。”
棉宝憋着小嘴巴,小手拉了拉秦砚洲的衣角。
“叔叔不讨厌,叔叔好,棉宝喜欢叔叔。”
小家伙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兔子,想要极了。
秦砚洲嘴角微扬:“我先考考你,你回答上来了,我就把小兔子给你。”
棉宝点了点头。
“一加一等于几?”
棉宝毫不犹豫:“二!”
这个问题也太简单啦。
秦砚洲:“一加二呢?”
“等于三。”
“一加五。”
小棉宝伸出了手指头数了数:“等于六。”
秦砚洲挑了挑眉:“一加十。”
棉宝掰着手指头,数完了,只有十根,但好像哪里不对。
小家伙苦恼地想了很久。
秦砚洲捏着小兔子耳朵:“回答不上来,小兔子就没有了。”
“不要不要。”棉宝好着急,可是她数来数去,就只有十根手指头,她不够用啊。
棉宝转过头求助柳明珠:“蝴蝶姐姐,你的手可以借给我用一下吗?”
柳明珠浅浅地笑着,伸出一只手。
棉宝算了算,终于算出来了。
“是十一!”
秦砚洲:“勉强算你对吧。”
棉宝高兴地拍手:“小兔子,我要小兔子!”
秦砚洲把兔子塞给她:“抱好了,跑了我可不管啊。”
小兔子胆子有点小,窝在棉宝怀里一动不敢动,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小耳朵还在颤抖。
棉宝轻轻地摸了摸:“小兔子乖乖,棉宝不会伤害你的喔。”
她抬起头:“蝴蝶姐姐,谢谢你借给我手指头算数,我先去找奶奶啦。”
柳明珠点了点头。
棉宝像一只快乐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柳明珠疑惑地问秦砚洲:“你从哪里弄来的兔子?”
县城里可没有兔子卖。
秦砚洲一脸神秘与得意:“山人自有妙计。”
柳明珠:……
他应该是从乡下弄来的兔子吧。
“秦砚洲同志。”柳明珠忽然叫他。
秦砚洲正准备回家,听到她叫自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柳明珠猝然对上他清隽的脸,心跳漏掉了一拍。
“咋了?柳干事?”秦砚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柳明珠手指头捏紧,说道:“明天你有空吗?”
“嗯?”
“这段时间在厂里,我进步很大,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秦砚洲洒脱地摆了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的事。”
柳明珠忙道:“要请的!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班你带上棉宝,咱们国营饭店见”
说完她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
秦砚洲无奈地挠了挠头。
谢玉澜给棉宝的小兔子用不穿的破旧棉袄做了个临时的小窝。
棉宝蹲在兔子跟前,拿着菜叶子喂小兔子。
小兔子龇着牙嗅了嗅,没有吃。
棉宝着急,但又耐着性子像平常谢玉澜哄她一样的哄小兔子:“小兔子,你要乖乖地吃饭饭喔,才能长高高。”
小兔子大概是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关爱,慢慢地不再颤抖,嗅了两下就开始啃菜叶子。
“哇,奶奶,小兔子吃啦。”
“咱们棉宝真棒!”
等到秦山海回来,秦山海去找了木头,给棉宝的小兔子打了一个围栏。
养了小兔子后,棉宝时不时就跑去看小兔子。
还叫来小虎子和二丫几个小伙伴一起来看她的小兔子。
“小兔子叫什么名字?”二丫问。
棉宝:“我木有起名字。”
二丫:“我家的小兔子我都起名字了,你也给你的小兔子取名字。”
棉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它的毛毛又软又白,那就叫小白吧。”
“小白,小白……”
二丫和小虎子摸了摸小白。
得了小兔子,棉宝高兴得很晚没睡觉,甚至半夜醒了,还得去看看小兔子。
次日,纺织厂,李菊花在厂门口等了许久,陶晓红才从里面出来。
李菊花拉着她走到一边,上下看了她一眼。
不是说女儿被李明辉打得很惨吗?
可她瞅着女儿这气色,好像比之前更红润了。
“妈?你来干啥?”陶晓红问。
她这些日子在厂里吃得好住得好,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比在李家时完全是两种生活。
李菊花:“天杀的李家人,不仅打我女儿,还打了你爸爸,晓红啊……”
陶晓红:“我爸被李家人打了?”
李菊花点点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李家为啥打我爸?”陶晓红觉得奇怪。
李菊花眼神闪了闪。
“李家人就是畜生,畜生打人还能有啥道理,晓红,你爸现在没钱买药,你……你有没有钱?”
陶晓红手指蜷了蜷:“我前儿发的工资已经被爸抢走了,我哪里还有钱。”
“你可以去预支工资呀,晓红,你可不能不管你爸啊。”
第98章 无赖
陶晓红后退了一步,心寒地推开她妈的手。
她妈来找她,一点不关心她情况如何,却只一味地要钱。
“我如今自顾不暇,何况我上次已经预支过一次。”
李菊花:“你预支工资干啥?”
“我钱被爸抢走了,我得吃饭啊,妈,您不能不管我死活吧。”
李菊花一下子语塞。
她想起儿子的叮嘱。
“下回发了工资,记得上交给娘家。”
陶晓红手指攥紧,没有说话。
李菊花凑近,压低声音说道:“你哥让你赶紧把他嘱咐的事情办了。”
陶晓红再次往后退,摇头:“我不会做的!妈,我还得上班,你先回去吧。”
她转身扶着肚子进去。
“哎,你个死丫头……”
“上班时间,你不能进去。”
李菊花被门卫刘大爷拦下。
……
下了班,柳明珠立刻回到宿舍,将工装换下来,穿上了时尚洋气的呢子大衣,蓬松的波浪卷发扎一半放一半,用一根粉色丝带绑成一个蝴蝶结。
她往脸上擦了点雪花膏,随后涂了口红。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唇色明艳后,更加显得整个人白嫩娇俏。
最后换上小羊皮鞋,挎着包去了国营饭店。
车间里,秦山海和姜鸿伟正在巡视。
秦山海沉声问:“这次招聘进来的临时工都表现怎么样?”
车间黄主任谄媚笑着:“厂长,咱们这次招聘进来的临时工都还不错,眼里有活,勤快,尤其是那个黄勇,大家都下班了,他还在车间忙活呢。”
秦山海没有说话。
从车间出来,秦山海和姜鸿伟回到办公室。
姜鸿伟递上生产计划表。
“老黄递上来的生产计划表我瞧了一眼,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咱们应该能按时交付订单。”
秦山海伸手,把计划表拿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吩咐下去,只要顺利完成这批订单,咱们过年的时候就多发放一笔奖金。”
“另外让食堂每天多供应一些荤菜,保证工人们都能吃饱喝足。”
姜鸿伟笑着:“我这就去吩咐。”
机器生产车间,秦砚洲正准备下班。
李师傅叫住他:“砚洲,这台机器有异响,你过来瞧瞧。”
秦砚洲看了一眼外面,天还亮着,处理完再去国营饭店也来得及,于是折返回车间检修机器。
……
国营饭店里,柳明珠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她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了。
服务员走过来。
“同志,你还吃不吃饭?”
柳明珠又看了一眼手表。
按说秦砚洲应该早就下班了,从工厂走到国营饭店也就二十分钟,莫非秦砚洲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吃,我朋友还没来,再等等。”
服务员想说什么,见她穿着洋气,应该不是普通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开了。
来来往往进来吃饭的人,见柳明珠一个时髦女同志单独坐在那,都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一眼。
“同志,能拼个桌吗?”两个男人走过来。
柳明珠淡淡地说道:“不拼。”
那两个男人皱了皱眉头:“同志,饭店里其他桌都满了,就你这一桌一个人,空着三四个位置也浪费。”
柳明珠皱起眉头,语气清冷重复一遍:“我不拼桌!”
两人脸色难看。
“同志,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柳明珠没说话。
两人交换眼神,随后去找服务员。
服务员很不耐烦地走过来。
“你坐了这么久,不点菜,就别霸占着桌子,我们饭店还得做生意呢。”
柳明珠攥了攥手,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微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团结。
“给我一碗猪排面,另外,我不拼桌。”
虽说现在拼桌很正常,但如果客人不同意,也不能强制拼桌。
服务员接了钱,不再管那两个男人如何,去后厨报菜。
那两个男人见服务员不管,也不生气,直接在柳明珠这桌坐下来。
“服务员,我们要一个肉丝炒萝卜,一个炝炒白菜。”
服务员远远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柳明珠眉头皱紧,声音泛着冷意:“我说了,我不拼桌!”
“你一个人占这么大张桌子,我们坐下吃个饭咋了?”
“就是,你不想拼桌,那你自己走啊。”
柳明珠谴责道:“你们这是无赖行为!”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柳明珠长得漂亮,而且她又是一个人,便往她身边坐了坐。
一股子半个月没洗澡的酸臭味飘来,柳明珠眉头皱得更紧,她抬手捂住鼻子,眼神凌厉地瞪了对方一眼。
“走开!”
那人眼神变得猥琐,上下打量柳明珠,不怀好意道:“你是在等你对象吧?都这么久了,你对象还不来,肯定是放你鸽子了,不要你了。”
柳明珠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耍流氓可是犯法的!”
“哎哎?你这女同志,我们只是拼桌吃个饭,想跟你交个朋友,咋就耍流氓了?”
那人龇着一口黄牙笑着又靠近了几分,甚至还悄悄伸出手摸向柳明珠的腰。
柳明珠猛地站起身,那人的手摸了个空。
她喊道:“服务员,猪排面我不要了。”
说完她就要走。
那人见状,伸手去拉她。
“哎,同志,别走啊,我……啊,嗷……”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捏住,往后一掰。
“啊,疼,放开老子!”那人疼得面容扭曲。
他的同伴赶忙上前帮忙。
“你是谁?老子劝你别多管闲事!”
柳明珠看着面前出现的熟悉的高大身影,她强撑的坚强崩裂了一道口子,鼻尖一酸,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他身后。
秦砚洲鄙夷地开口:“当众调戏女同志,跟老子去派出所!”
“什么调戏!我们就是正常的拼桌吃饭,顺便交流几句!”
秦砚洲再次用力。
“老子亲眼看见你伸出咸猪手!”
旁边有热心的人说道:“刚刚人家女同志不同意拼桌,他们非要拼,人家女同志不搭理他们,他们还凑过去,分明就是想调戏女同志。”
“没错,我也瞧见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见情势不对,另一人忽然举起拳头朝着秦砚洲挥过去。
第99章 是不是喜欢?
秦砚洲敏捷地躲开,手上力道因此松懈,他抓着的那人趁机挣脱,两人拔腿就跑。
棉宝正站在门口,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小家伙一屁股蹲摔坐在地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棉宝坐在地上懵懵的。
“棉宝。”柳明珠反应迅速,上前去扶棉宝。
却见一只手比她更快地将棉宝捞起来。
棉宝被秦砚洲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
秦砚洲低头检查。
“棉宝怎么样?摔疼了吗?”柳明珠关切地问着。
棉宝小嘴巴委屈地瘪了瘪,想哭,又忍住了。
没等她说话,柳明珠便担忧地说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棉宝摇了摇头:“不用去医院,奶奶给我穿了厚厚的棉裤,我木有摔伤。”
刚刚只是突然摔倒,她受了点小惊吓。
柳明珠有些不放心,看向秦砚洲。
秦砚洲问:“真不疼?”
棉宝低着头,对了对手指:“嗯……一点点疼。”
饭店里飘出红烧肉的味道,棉宝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柳明珠愧疚的声音传来:“都是因为姐姐,害你摔倒了。”
“不是哒,蝴蝶姐姐,你不要自责,是坏蛋,坏蛋欺负姐姐。”小家伙气愤地捏起小拳头。
那两个人已经逃得没影了。
柳明珠看到棉宝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里面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她摸了摸棉宝的头。
“姐姐请你吃红烧肉。”
棉宝眼睛一亮。
此时此刻,她已经忘记被推摔倒的事情,注意力被红烧肉吸引了。
“蝴蝶姐姐真好,棉宝喜欢蝴蝶姐姐。”
棉宝朝着柳明珠伸手。
柳明珠熟练地把她抱过来。
秦砚洲多瞅了小萝卜几眼,确定她没有摔伤。
柳明珠把棉宝放在板凳上,准备去点菜。
“我去吧。”秦砚洲说完便朝着柜台走去。
柳明珠:“我来。”
棉宝抓住她的衣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蝴蝶姐姐坐。”
柳明珠转头见秦砚洲已经在点菜,她只好先坐下来。
秦砚洲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水蒸蛋和香酥鸡,随后拿出钱票结了账。
他折返回来。
柳明珠拿出钱票递给他:“说好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秦砚洲没收,眉梢挑动:“让女同志请吃饭,说出去我会被笑掉大牙的。”
柳明珠顿了顿,把钱票收回来,她感激地说道:“刚刚的事情,谢谢你。”
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刚刚那一幕。
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别看她表面上冷静自持,实则心里也挺害怕。
而他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安全感。
秦砚洲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小事情,不用客气。”
“就是可惜让那两个小瘪犊子跑了!”
看着他清隽分明的五官,明亮的凤眸闪烁着正义凛然,柳明珠的心不自觉又快速跳动起来。
她手指捏了捏,想到什么,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秦砚洲挠了挠头:“厂里机器突然发生了点故障,我处理完才过来。”
柳明珠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点委屈消失。
菜端上桌,棉宝闻着红烧肉的香味,高兴地坐在椅子上摇来晃去。
柳明珠给她夹了一块。
“谢谢蝴蝶姐姐。”
棉宝抓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把红烧肉放进嘴里,甜滋滋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柳明珠拿出手帕,细心地为棉宝擦掉嘴角的油渍。
棉宝愣了愣,她定定地看着柳明珠。
柳明珠疑惑地摸了摸脸颊:“棉宝,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棉宝摇摇头:“木有,是我……”
说到一半,小家伙情绪低落地垂下了脑袋。
是她想妈妈了。
刚刚蝴蝶姐姐帮她擦嘴角的时候,温柔的样子很像妈妈。
柳明珠询问地目光投向秦砚洲。
秦砚洲挑了挑眉,拿起筷子:“红烧肉我吃完咯。”
他话一出,棉宝呜哇叫着:“我要红烧肉,叔叔给我留点。”
柳明珠把红烧肉的盘子换到棉宝跟前。
“都是棉宝的。”
棉宝看着红烧肉还有很多,喜滋滋地晃悠着双腿。
“蝴蝶姐姐也吃!”
有棉宝在,整个吃饭的氛围充满了乐趣。
旁边有个大婶瞧着棉宝可爱,逗了棉宝两句。
“两位小同志俊男靓女,生出的娃儿也乖巧伶俐,很有福气哩。”
听着大婶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柳明珠澄清道:“我们不是对象关系。”
“啥?不是对象?”大婶惊讶了一下,随即有些遗憾地说道:“你们瞧着挺般配的,咋就不是对象呢。”
“般配啥呀。”秦砚洲吊儿郎当地开口:“柳同志可是纺织厂的干事,聪明优秀,我只是个临时工呢。”
“我俩就是纯粹的工友关系。”
大婶更惊讶了:“哎呦,居然是纺织厂的干事……”
柳明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自己先解释的,可听到秦砚洲说出是“工友关系”的时候,她又有点低落。
吃过饭,棉宝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打着饱嗝。
棉宝仰头:“叔叔,我们送蝴蝶姐姐肥家。”
从国营饭店回纺织厂宿舍有一段路没有照明,柳明珠一个女同志独自回家不安全。
秦砚洲来的时候顺便揣了个手电筒。
“柳干事,走吧。”
他打开手电筒,单手抱起棉宝,走在前面。
柳明珠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扬起嘴角,抬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很顺利,秦砚洲把柳明珠送到厂门口,看着她进去后,他才拎着棉宝回家。
秦家,谢玉澜和秦山海吃着饭,总觉得有点没滋味。
“臭小子把棉宝带出去跟谁吃饭?”秦山海问。
没有小孙女在,鸡蛋都不香了。
谢玉澜:“好像是柳干事。”
秦山海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咋一起吃饭?”
正说着,秦砚洲和棉宝回来了。
“爷爷,奶奶,窝回来啦。”棉宝双脚一落地,就跑着进来,扑到谢玉澜怀里。
“哎呦,我的小福星终于回来了,咋样?国营饭店的菜好吃吗?”
“好吃好吃,我又吃了红烧肉喔!”
秦砚洲走进来,打了个哈欠:“爸妈,我先回屋休息了。”
二老用奇怪的目光看向秦砚洲,他打了个激灵。
“你们那是啥眼神?我今儿可没闯祸啊。”
谢玉澜眯起眼眸:“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柳干事?”
第100章 咬坏了
秦砚洲瞪大眼睛:“不是,你们咋会问这么离谱的问题?”
谢玉澜:“人家柳干事又漂亮又聪明,肯定不会看上你,你不喜欢人家最好,要是喜欢人家,就早点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秦砚洲不服:“妈,您儿子我好歹也是长得玉树临风,还颇有聪明才智的好不好?”
谢玉澜:“你还真看上人家柳干事了?”
秦砚洲:……
他又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先回屋睡觉。”
“哎,你个臭小子,这才几点,你就喊困……”
秦砚洲已经进屋,关上门。
谢玉澜为了儿子的婚事,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上回儿子让人顶替相亲的事情被传了出来,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做介绍了。
……
秦山海最近早出晚归,快到年底,他不仅要参加各种会议,还得汇报这一年的工作。
厂里的许多事情,他都交给姜鸿伟去处理。
尤其是每日的生产量,这是重中之重,姜鸿伟每天亲自盯着。
车间实行三班倒工作制,陶晓红因着怀孕的关系,申请了只上白班。
中午,她吃过饭,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便在厂子里溜达消食。
远远地看到柳明珠,陶晓红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柳干事。”
柳明珠看了她一眼:“你的伤好了?”
陶晓红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她点点头,见柳明珠拿着空饭盒,问道:“柳干事,你是去食堂吃饭吗?”
“我帮你去打饭吧。”
她也想帮柳明珠做点事情,于是伸手去拿饭盒。
“不用。”柳明珠抬手避开了,说道:“我自己打。”
她正欲转身,突然一只老鼠窜了过来,从两人脚边跑过去。
“啊……”陶晓红吓了一跳,惊呼着躲闪,却没站稳,差点摔倒。
柳明珠伸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
陶晓红借着她的力道站稳身子,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没,没事,谢谢你,柳干事。”
正好秦砚洲拿着饭盒从食堂出来,看到她们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道:“咋了?发生啥事了?”
柳明珠:“刚刚一只老鼠窜出来,陶晓红同志被吓到了。”
陶晓红:“砚洲哥,我没事了,幸好柳干事扶着我才没摔倒。”
秦砚洲倏地皱起眉头:“你们确定看到的是老鼠?”
柳明珠点头:“是的!”
秦砚洲眼神变得严肃,他转身便走。
柳明珠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也变了变。
“等等我。”
她跟在秦砚洲身后一起离开。
陶晓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怔了怔。
……
厂长办公室,秦山海刚从外面开会回来,姜鸿伟正在跟他讲生产的事情。
秦砚洲进来。
“爸,咱们厂里有老鼠。”
秦山海瞥了他一眼。
“咱们厂年年都搞灭鼠工作,哪来的老鼠?”
姜鸿伟:“砚洲你别闹了,我和你爸还有正事谈呢。”
秦砚洲:“真有老鼠……”
“是真的。”柳明珠走进来:“我跟陶晓红同志都看见了。”
纺织厂不像食品厂容易招惹老鼠,可一旦一只老鼠,说明暗处就已经有无数只老鼠,那……
仓库管理员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秦,秦厂长……”仓管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姜鸿伟也在,他又打了个招呼:“姜副厂长。”
秦山海眉头轻拢,严肃地开口:“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情了?”
仓管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气喘吁吁道:“仓库……仓库的织物,都被,被老鼠咬坏了!”
“什么?!”姜鸿伟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切地说道:“赶紧,老秦,我们赶紧去瞧瞧。”
秦山海神情严肃地起身。
几人来到仓库。
门打开,十几只老鼠在吱吱叫着乱窜。
原本堆放整齐的织物被咬得一片狼藉,到处是老鼠屎,老鼠尿……
姜鸿伟只觉两眼一黑。
“完了,完了……这些货被毁,我们……我们还咋交货啊!”
原本工期就很紧张,一天24小时,日夜排班才能将货赶出来。
秦山海脸色阴沉。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一只老鼠胆子大,还在角落啃食什么东西,秦砚洲走过去,老鼠察觉到动静,丢下东西就跑。
秦砚洲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东西,鼻子嗅了嗅,隐约间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是鸡蛋糕。”
“仓库里咋会有鸡蛋糕?”姜鸿伟走过来,他捡起一小块:“确实是鸡蛋糕!”
秦山海严厉地看向仓库管理员:“是谁把鸡蛋糕带进仓库?”
看着地上那些鸡蛋糕的碎屑,数量还不少。
仓管员额头上浸出一层冷汗。
“我,我这就去查。”
秦山海压着怒火,语气冷厉:“近期所有进出过仓库的人,全部查一遍,找出带鸡蛋糕进来的人,严惩不贷!”
仓管员:“是!”
车间来仓库领料存货都有登记,一般没有事情,大家也不会轻易来仓库。
很快仓管员便对照着登记本,把近期进出过的人都找了过来。
大家叽叽喳喳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打听,得知是有人带了鸡蛋糕进仓库,鸡蛋糕招来了老鼠,老鼠毁了货物,现在厂长大发雷霆。
众人面面相觑。
“鸡蛋糕咋能带进仓库呢,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对呀,老鼠咬过的货,咱们都不能要嘞,那是有病毒的。”
“反正不是我,我都大半年没买鸡蛋糕了。”
“也不是我,我要买了鸡蛋糕,肯定放家里吃,哪会带来厂里啊。”
“是不是咱厂里幼儿园哪个小娃娃跑来仓库玩的时候,把鸡蛋糕掉里面了?”
“不可能!仓库平日里都锁着的,小娃娃也进不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撇清自己的同时互相猜测。
秦山海扫了他们一眼,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威压,众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
有人看到站在角落的陶晓红,突然想起什么,大声说道:“是陶晓红!”
所有人看向他。
那人指着陶晓红:“前阵子我看见陶晓红带着鸡蛋糕来厂里,肯定是她把鸡蛋糕带进了仓库,扔在仓库里招惹了老鼠。”
“我也瞧见了。”
无数双眼睛带着审视意味,齐刷刷看向陶晓红。
陶晓红下意识攥紧手指,脸色蓦地变得苍白。
第101章 是她
“不,不是我,我没有!”陶晓红连连解释:“我那天买的鸡蛋糕,是给棉宝吃的。”
“我来仓库领料的时候,并没有带鸡蛋糕。”
然而她的认真解释,大家却并不相信。
“我们最近都没买过鸡蛋糕,就你买过,还带来了厂里,不是你还能是谁?”
“肯定就是你趁着领料的功夫,将鸡蛋糕扔在仓库,招引来了老鼠。”
“陶晓红,你咋这么心黑呢,厂里要是完不成这批订单,对你有啥好处?”
陶晓红瞪大眼睛。
“真的不是我……”
“就是你!你先前和田立业不清不楚,你俩在厂里胡来,害得车间着火,损失重大。”
“对,陶晓红,厂里咋地你了,你要这么害厂里,害我们大家。”
之前着火的事情,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陶晓红和田立业干的,但上班期间两人在车间胡闹是事实。
不少人私底下猜测和讨论,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的,便对陶晓红存下了偏见。
一个大婶一直看不惯陶晓红的作风,“呸”了一口,谴责道:“肯定是你又勾搭了哪个工人,两人在仓库这边厮混,那鸡蛋糕就是那个野男人送给你的吧。”
“难怪你男人要打你,是我娶了这样不安分的媳妇,老子也得打。”
“我没有……”陶晓红摇头:“我跟田立业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可能会做那种勾搭别人的事,你们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一就会有二。”
“秦厂长,陶晓红这种人,会败坏咱们厂的风气,必须要开除!”
“对,她拿鸡蛋糕扔仓库里,给咱们造成了重大损失,要是交不上货,全是她陶晓红的错。”
“开除陶晓红!”
一想到辛苦赶工出来的货被老鼠毁了,工人们的情绪便异常激烈。
他们怒火冲天,呼吁开除陶晓红的声音越来越多。
陶晓红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的事情,她虽然没办法否认,但现在,她已经改过了。
这次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还是不相信她?
甚至各种恶意的揣测,直接就将罪名安在她身上。
陶晓红眼眶泛红,泪水盈满,欲落未落。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相信?”
她声音充满了无助感,挺着大肚子站在那,身影单薄,摇摇欲坠。
“整个厂子只有你嫌疑最大,你做啥都没用,就是你!”
姜鸿伟狐疑地视线在陶晓红身上扫了一圈,随后问秦山海:“老秦,你怎么看?”
秦山海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地扫了陶晓红一眼。
“这件事,不能仅凭猜测就盖棺定论,得有证据。”
姜鸿伟点点头。
工人:“秦厂长,这还要啥证据啊,我都瞧见她带鸡蛋糕了。”
陶晓红攥紧手,声音拔高:“我说了,我买的鸡蛋糕是给棉宝吃的……”
“谁瞧见你给了?”
大家一脸不相信,怀疑地目光快要凝成实质。
陶晓红咬了咬唇瓣。
“柳干事……柳干事当时看到了,她可以给我作证。”
她说完,到处找柳明珠,却并没发现她的身影。
秦山海拧起眉头问道:“柳干事在哪?”
人事科的回答:“刚刚桂远县来人,柳干事家里有紧急事,她临时请假回家去了。”
陶晓红心里一沉,最后的希望破灭。
她的眼泪掉下来,哭着看向秦山海。
“伯父,真的不是我。”
秦山海沉着脸,没有说话。
工人:“秦厂长,您快下令开除陶晓红吧,这种祸害,留不得啊。”
“是啊,秦厂长……”
讨伐声再次响起。
陶晓红后背贴着墙壁,绝望摇头:“不,不要开除我……”
“都安静!”秦山海拔高声音,气势威严。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秦山海声音严厉地开口:“我知道大家想要找出带鸡蛋糕进仓库的罪魁祸首。”
“这件事,厂里会继续调查,现在咱们先想办法,尽快将损失补上。”
没有确凿的直接证据,他不能惩罚或开除陶晓红。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解决交货的困境。
姜鸿伟看着仓库里那么多货物被毁,很是痛惜。
“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些日子大家为了赶货,都没咋休息,也只能勉强赶上交货期。”
秦山海沉思片刻。
“我先想办法联系客户,看那边能不能宽限几天,另外,让黄主任调整生产计划表,大家最近再辛苦点。”
“还有……”秦山海对仓库管理员说道:“赶紧去找人来做灭鼠工作。”
仓管员:“是!”
“行了,都散了吧。”
大家各自去忙。
秦山海走过来,对着陶晓红沉声道:“你也回车间去工作。”
陶晓红咬着唇瓣,轻轻点头。
秦山海和姜鸿伟都离开了。
有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
“呸……”一口唾沫吐在她脚边。
陶晓红死死地攥着手,指甲快要抠进肉里。
那人翻了个白眼走了。
陶晓红抬头看到秦砚洲,她快步走过去。
“砚洲哥。”
秦砚洲停下脚步。
“砚洲哥。”陶晓红目光有些殷切地看着秦砚洲:“你相信我吗?”
只要秦砚洲相信她,别人就算再误解,她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秦砚洲眉头轻轻地拢成一团,他眼眸深邃,一时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唇瓣微张,正要说话。
郭志强急匆匆跑过来。
“秦砚洲,李师傅找你,赶紧去。”
“嗯,我这就去。”秦砚洲神色一肃,大步流星地离开。
很快,就只剩下陶晓红一个人。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传得整个厂都知道了。
生产计划也迅速做了新的调整,工期变得更加紧张。
下班的时候,陶晓红低着头从车间出来。
去食堂的一路上,所有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往仓库扔鸡蛋糕……”
“真是个害人精!”
“最近瞧着她挺勤快的,还以为她变好了,没想到全是演的,原来憋着这种坏。”
陶晓红想解释,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偏见是一座大山。
无论她怎么辩解,都没用!
她只是想变好一点,为什么……这么难?
第102章 认出
秦山海找出了客户那边的联络电话,打了好几通过去,那边才终于接通。
他说明了目前遇到的困境,汇报完情况,最后提出诉求。
“您看,我们预计要晚五天左右交货,可行不?”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秦厂长,这批订单是要出海国外的,这家外国企业对于是否能按时交货尤其看重,如果延期,他们会认为我们没有诚信。”
“而且按照合同约定,超期交付,我们有权要求赔付百分之七十违约金,并且取消订单。”
秦山海眉头一蹙:“好的,我明白了!我保证,我们厂会按时交付订单!”
这批订单对于纺织厂而言重中之重,决不能因为现在的困难就取消订单。
对方听到秦山海的保证,便挂断了电话。
秦山海放下听筒,一旁姜鸿伟听完了电话里传出来的话。
他手背拍打手心,着急道:“这下可咋办?老秦,咱们能赶得上交货吗?”
秦山海坚定地说道:“必须赶得上!”
他站起身:“让维修组的人员把咱们那批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修一修,另外再让人事科的招聘一些临时工……”
姜鸿伟:“咱们就算有了机器和工人,车间也不够啊。”
纺织厂就这么大,已经没有多余的房子再开设新的车间。
“咱们食堂后面有一块空地,就在那,先搭个棚子作为临时车间,有困难,咱们就克服困难,无论如何,先把这批订单做出来,保质保量地交上货再说。”
姜鸿伟严肃地点点头,随后急急忙忙出去下通知。
当天,秦砚洲和郭志强兄弟,以及其他几个工人一起将旧机器拉出来。
秦砚洲和郭志胜强强联手,将几台机器修得能够正常运作。
同时食堂后面的空地,也在紧急搭建棚子。
大家紧锣密鼓地忙碌着。
陶晓红去食堂吃饭,看到大家望向自己时异样的眼光,她停下脚步,转身难受地又离开了。
她又戴上了口罩,围着围巾,低头走出了工厂的大门。
她的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她很饿,可是她不想去食堂吃饭,她不想听见他们谴责议论的声音,不想看见他们嫌恶的目光。
她的心就像有蚂蚁在爬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晓红。”
陶晓红没听见有人喊她,一个劲往前走,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晓红!”
一道身影追上她。
陶晓红停下脚步,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
“哥。”
她的声音有些委屈。
但也只是这一声。
下一秒,她便恢复正常。
“你怎么回新宁县了?”
陶晓军小心翼翼地往周围看了看,他压低帽子,遮住半张脸,拉着陶晓红去了角落。
“还不是为了回来看你。”陶晓军眼神闪了闪,随即脸上做出关切的表情:“你最近咋样了?李家有来找你吗?李明辉又打你了吗?”
小的时候,哥哥陶晓军很是护着她,兄妹俩关系很好。
陶晓红听着哥哥的话,心中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上回李家去秦家闹过之后就没来了,我如今住在厂里的宿舍。”
“你有地方住就好。”陶晓军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眼睛转了转,随后切入正题。
“晓红,你知道的,哥就你一个妹妹,肯定不会不管你的,等哥哥在桂远县站稳脚跟,发达了,哥哥一定会帮你摆脱李家。”
“但是当下,你得帮哥哥的忙。”
陶晓红神色几不可见的变了变,她问道:“什么忙?”
陶晓军压低声音:“新宁县纺织厂上回参加竞赛的时候,进行了技术革新,我要你帮我去偷取他们的革新技术文件,还有……客户资料。”
陶晓红闻言往后退了一步,立刻摇头拒绝。
“哥,我不能这么干。”
陶晓军皱起眉头,语气沉了几分:“晓红,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陶家,为了你。”
陶晓红仍然摇头。
“不行的,哥,我如果帮你去偷资料,我在厂里就彻底待不下去了,我会被开除的。”
“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陶晓军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上次他在电话里让晓红帮他做事,他以为她只是被李明辉打了,要躲在秦家,才会拒绝。
这次,她又不肯做。
陶晓军心里憋着一股怒意。
“晓红,你别后悔!”
“哥,你也收手吧……”陶晓红犹豫了许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陶晓军神色顿时变得阴沉。
“你说什么?”
……
两人说话间,小杰拿着一根糖葫芦,正往纺织厂的方向走。
他攒了许久的牙膏皮今天卖掉了,正好可以买一根糖葫芦,他要带给棉宝吃。
“哥,我……”
陶晓军打断陶晓红的话:“陶晓红啊陶晓红,你是不是忘记了,如今纺织厂是怎么冤枉你的?”
陶晓红诧异:“哥,你咋知道的?”
陶晓军:“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清楚,你哥我相信你没有扔鸡蛋糕招引老鼠。”
“你想变好,可没有人相信你。”
陶晓红低下了头。
“晓红,你今晚回去好好想想,最晚,两天之内把资料偷出来。”
陶晓红搅动着自己的衣角,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
“哥,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做。”
“你……”陶晓军被气得不行。
此时,已经靠近的小杰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拐个角,就能看见他们。
小杰蓦然停下脚步,耳朵一个激灵竖起来。
陶晓红:“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是她!
是那个绑架他和棉宝的坏蛋!
小杰循着声音,走出拐角。
然而此时陶晓红已经转身往远处走去。
小杰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穿着纺织厂的工装。
他拔腿追了上去。
可下一个拐角的时候,小杰追丢了。
小杰着急地跺脚。
“对了,去找公安叔叔!”
他刚跑到路口,就遇到了秦砚洲。
秦砚洲从昨天忙到现在,一刻没歇过,今天总算能下个早班。
迎面一道小身影撞了上来。
秦砚洲下意识捞住对方。
“小杰?你怎么在这瞎跑?”
小杰捂了捂不小心撞疼的脑门,着急地说道:“秦叔叔,我听到人贩子的声音了,我认出来了。”
秦砚洲立刻反应过来。
“在哪?”
“就在那边。”
秦砚洲抬起大长腿便跑了过去。
小杰跟上。
“我瞧见她往那边走了。”小杰指着一处方向。
第103章 是她!
秦砚洲找过去。
“对了,秦叔叔,那个人穿的是纺织厂的工人衣服。”
小杰去过纺织厂几次,已经认识纺织厂穿的什么工装。
秦砚洲神色一变。
绑架棉宝和小姐的人,竟然是他们纺织厂的工人!
他站在那,皱着眉头,一双好看的凤眸,宛如鹰隼般到处搜寻。
这个时间,有一部分工人下班了,路上有不少穿工装的工人行色匆匆往家里赶。
小杰也看了许久,都没再瞧见那道身影。
秦砚洲转过身。
“去附近再看看。”
他牵着小杰离开了。
就在他前脚刚走,后脚陶晓军便出现,他压着帽檐,左顾右盼,疾步往另一个方向走。
……
棉宝在厂里左顾右盼,等着小杰哥哥。
陶晓红拿着一包大白兔奶糖,从外面走进来。
她看到棉宝,立刻走上前。
“棉宝。”陶晓红温柔地笑着:“这是我给你买的大白兔奶糖。”
棉宝摇摇头:“姐姐自己吃吧,我有。”
小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
陶晓红神色顿了顿。
“可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棉宝小小可爱的脸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可素我不能吃太多糖糖,牙齿会长虫子哒。”
“你先收着,带回家慢慢吃。”陶晓红不由分说地把那包大白兔奶糖塞到棉宝的手里。
棉宝犹豫着,奶奶不在,她不知道能不能收。
此时厂门口,秦砚洲带着小杰正往里面走。
他们在那附近逛了好几圈,也没有再次见到那抹身影,更别提听到声音。
小杰耷拉着脑袋,很是懊恼。
他当时应该跑快点,这样就能追上那个坏蛋了。
秦砚洲伸手揉了揉小杰的头,说道:“一会你在厂里转转,看能不能再听见那个声音。”
小杰点点头,小手抓紧糖葫芦,下一秒他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的陶晓红和棉宝。
他神情微变,跑了上去。
陶晓红是侧对着他们的,她正低着头跟棉宝说话,声音温和:“以后想吃什么,都跟姐姐讲,姐姐给你买。”
棉宝看着陶晓红的眼神,感受到了她的真心。
小家伙眼睛忽然一亮。
“小杰哥哥。”
小杰听到棉宝软萌可爱的小奶音叫自己,高兴地跑了起来。
“棉宝,我给你带了糖……”
“葫芦”两个字在看到陶晓红时戛然而止。
陶晓红被他看得摸了摸脸,正想要开口问他为什么盯着自己瞧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仔细地看着小杰那张巴掌大清秀的脸。
是他!
是当初她让哥哥找人绑架棉宝时,不小心多绑了一个小男孩,他就是那个小男孩!
难怪瞧着这么眼熟。
陶晓红的心慌乱地狂跳,转念一想,当时他们都是昏迷状态,肯定认不出自己。
而且自己已经改过了,已经知道错了。
陶晓红眼神不定,低下头,抿了抿唇瓣说道:“棉宝,你跟你的小伙伴玩,姐姐先回宿舍了。”
说完她便转身欲走。
小杰听到陶晓红的声音,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是她!”小杰拉着棉宝往后退,指着陶晓红,对秦砚洲说道:“叔叔,是她!”
秦砚洲神情严肃:“小杰,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陶晓红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她心里隐隐勇气一股不安,咯噔咯噔的跳。
小杰坚定道:“我没有认错,就是她,当初我和棉宝被人贩子拐走,我听到的人贩子声音就是她!”
秦砚洲神色骤变,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冷厉。
陶晓红闻言,脸色煞白,下意识摇头:“不……”
刚说了一个字,她反应过来。
她已经做错了很多事,不能再继续错了。
可是……
中班下班的铃声响起,不少工人鱼贯而出。
大家看向她,那异样的眼神宛如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啪……”谢玉澜上了茅房回来,正好听见了小杰的指认。
想到那时候她差点就要失去棉宝,再也见不到棉宝,谢玉澜便有些失去理智的上前,气怒地扇了陶晓红一巴掌。
“陶晓红!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棉宝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啊,我们秦家到底哪对不起你,你要联合人贩子拐了棉宝!”
“啥?”经过的工人们听到谢玉澜的话,纷纷停下来。
他们当中许多人在那天都参与过寻找棉宝。
“谢玉澜你讲的是真的吗?”
“真是陶晓红找人绑了小福星棉宝?”
谢玉澜气得红了眼:“小杰那天一起被绑了,他中途醒来,正好听见了人贩子的声音,刚刚小杰听到陶晓红的声音认了出来。”
说完,谢玉澜对秦砚洲道:“砚洲,把她送去派出所!”
陶晓红浑身一颤,腿一软,她一只手扶着肚子,径直跪了下去,眼泪唰唰往下掉。
“对不起,伯母,我错了,我当初就是鬼迷心窍……”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已经改过了,不要送我去派出所,我……我以后会赎罪的,我会对棉宝加倍好来赎罪。”
她痛哭着,跪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膝盖磕痛了也顾不上,只希望秦家能够原谅自己。
谢玉澜脸色没有半分松软,那天若不是砚洲把棉宝找回来了,她不敢想,失去棉宝后自己能不能挺过去,棉宝又会被卖到哪个山沟沟里受尽虐待。
“你如果真心改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应该早点去自首!”
工人们情绪也很激烈,愤慨地说道。
“陶晓红,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绑架棉宝,还毁坏厂里的货物,你这种人,就该被送去派出所,去劳改!”
“对,送去派出所!”
“绝对不能姑息,不能原谅!”
群情激愤,若是此时手中有臭鸡蛋,肯定会扔过去。
陶晓红跪坐在地上,眼泪糊了视线,耳朵嗡嗡的,脸颊被打得火辣辣地疼,但却被肚子一阵紧缩的疼痛给盖过。
她单手往后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我……我的肚子……”
“陶晓红,你别装了!”
“我没装……我肚子疼,好像……好像宫缩了,要……生了!”
第104章 假的
陶晓红疼得脸上浸出一层汗水。
众人见她不像是演的。
谢玉澜也半信半疑,莫非陶晓红受刺激,要早产了?
她刚刚还打了她一巴掌,可别出什么事情!
这边的动静,有人去告诉了秦山海,秦山海匆匆赶来,还来不及了解情况,看到陶晓红这样,他沉声开口。
“先送她去医院。”
随后两个大婶上前,把陶晓红给扶起来。
门卫刘大爷推来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上垫了一床厚厚的被子,秦砚洲和另一个工人一起推着三轮车去了医院。
一群人急急忙忙来到了医院。
陶晓红被送进了产房。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皱着眉头。
谢玉澜急忙询问:“医生,咋样了?”
其他人也都很担心:“陶晓红这才五六个月的肚子,娃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医生,你快说呀。”
医生:“孕妇根本就没到生产的时候,她那是假性宫缩。”
“啥是假性宫缩?”
大家不是很明白。
医生简单地解释:“孕妇在怀孕16-28周之后,可能偶尔会出现腹部发紧,轻微收缩的现象,这就是假性宫缩,不是要生了。”
“啥!这陶晓红,骗了我们!”
“陶晓红人呢?”
刚刚他们有多担心,现在就有多气愤。
一个个咬牙切齿。
陶晓红在护士的搀扶下,一步步缓慢地从产房里走出来。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大家愤怒的眼神。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自己要生了……”
她声音发颤,就连瘦弱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呸……”一个大婶满脸怒意:“亏我一路上扶着你,担心你,陶晓红,你咋这么不要脸。”
“肯定是为了逃脱被送去派出所,她故意的!”
“对,陶晓红,你这种人,就是被送去打靶游街都不为过。”
陶晓红的脸色苍白如纸。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也是第一次怀孕没有经验,不懂。
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她?
秦山海已经了解清楚了情况,棉宝被拐的事情至今没有结果,没想到,歹人就藏在他们身边!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砚洲,去派出所报案!”
陶晓红慌乱地推开扶着自己的护士,她走到秦山海和谢玉澜跟前,双腿一软,她又要跪下去。
被秦砚洲眼疾手快地上前托住。
谢玉澜往后退了一步。
“陶晓红,你就算下跪也没用,我们不会原谅你的!”
陶晓红摇头,眼泪鼻涕横流。
“不,不是,我不敢奢求伯父伯母的原谅,我……”
她一只手抚摸着肚子。
“我只求,求你们……能不能先别把我送去派出所?至少……”她哽咽着:“至少,先等我把孩子生下来。”
她眼睛又红又肿,泪水涟涟,苦苦哀求着:“再有三个多月,我就要生了……伯父伯母,砚洲哥,我不会否认的,等孩子生了,我就去认罪,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
一旁的医生严肃地提醒:“孕妇要注意自己的情绪,不要波动太大了。”
“你们也都别再刺激孕妇的情绪了。”
谢玉澜嘴巴动了动,要骂陶晓红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让她就这样放过陶晓红,她不甘心,她的棉宝可是受了罪的,差点就永远见不着了。
还有小杰……
秦山海沉思了片刻,目光严厉地扫了陶晓红一眼,良久才开口道。
“你先写一份认罪书,写出你是如何设计联合人贩子拐走棉宝和小杰,把你的罪行详细写出来。”
陶晓红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鼻涕,她连连点头。
“我写,我马上就写!”
秦山海:“砚洲,你去借纸笔过来。”
“嗯。”秦砚洲应声离开。
不一会儿,他便拿着纸笔回来。
“写吧。”秦砚洲把纸笔递给陶晓红。
陶晓红泪水打湿的睫毛颤了颤,接过纸笔。
她颤抖着手,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写着,眼泪无声无息地继续掉落。
好几滴掉在纸上晕开。
她连忙擦掉,生怕把纸弄湿了。
许久,她终于写完,递给秦山海。
秦山海神色阴沉,过目后,指着结尾处:“签字,盖上你的手印。”
秦砚洲连红墨水都借来了。
陶晓红手指沾了点红墨水,在纸上按下手印。
秦山海把认罪书折叠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神态依旧冷厉:“陶晓红,在你生下孩子期间,希望你能够谨守本分,不要再犯任何错误……”
他的警告还没说完,陶晓红便一个劲地点头保证。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再犯,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保证,我发誓!”
尽管如此,大家脸色也依旧不好看。
秦山海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对大家说道:“各位,今日之事先不要外传,以免对厂子产生负面影响。”
大家点了点头。
谢玉澜咬牙切齿:“陶晓红,你应该庆幸你现在大着肚子,否则,今天你就得去派出所里蹲着!”
陶晓红捧着肚子,弯身鞠躬。
“对不起……”
秦砚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冷冽:“陶晓红,你好自为之。”
秦家人走了。
其他人也都陆续离开。
“就这样放过陶晓红,也太便宜她了!”有人不忿。
“也不算放过,毕竟她怀着孕,写了认罪书,等她生了孩子,肯定跑不掉。”
“陶晓红就是咱们纺织厂的蛀虫!”
大家唾骂的声音渐行渐远。
陶晓红彻底支撑不住,整个身子往一边摔过去。
护士急忙上前扶住她。
“同志,你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陶晓红:“我,我没事,不疼了。”
她一个人背影单薄寂寥地从医院出来。
外头天色昏暗,行人匆匆,瞧着很热闹,可她心里却觉得空洞。
她不明白……自己努力了这么久。
为什么……还是不行?
她抚摸着肚子,无助地低声呢喃。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
纺织厂,秦家人去医院的时候,棉宝和小杰留在了厂里。
看着天快黑了,小杰跟棉宝告辞。
“棉宝,你以后一定要离那个陶晓红远一点,她就是上次拐了你的大坏蛋。”
第105章 办公室干坏事
棉宝点点头:“知道啦,小杰哥哥。”
“嗯,我回去了。”小杰挥了挥手。
棉宝在门卫处等爷爷奶奶。
此时一个穿着纺织厂工装的人走进来。
刘大爷瞧着对方戴着口罩帽子,便把他叫住。
“你是哪个车间的?”
对方声音沙哑:“我是一车间近期招聘进来的临时工张大力,今儿上晚班。”
刘大爷核对了一下临时工名单,一车间确实有个叫张大力的,而且他身上戴着临时工的工牌。
“行,进去吧。”
“刘爷爷。”棉宝走过来,拉了拉刘大爷的衣角:“我想去个茅房。”
“你去吧,走慢些啊。”
“好哒。”
棉宝经常来厂里,已经很熟了,一个人去上茅房也没问题。
只要她不出厂,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棉宝哒哒跑去茅房,跑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歪着脑袋看向刚刚进来的那个临时工叔叔。
那个叔叔……好奇怪!
车间在那边,可他走的方向,好像是爷爷的办公室。
他是去找爷爷的吗?
可爷爷不在呀。
棉宝正疑惑间,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画面,她张大眼睛,小模样呆萌呆萌的。
这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棉宝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小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焦急。
糟了糟了,那个叔叔是坏蛋,他要去爷爷的办公室里干坏事!
棉宝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小短腿哒哒地跑回门卫处。
“刘爷爷,刘爷爷……”
“咋了?”刘大爷见她跑得脑门出了一层汗,抬起手,用衣袖给她擦了擦。
棉宝鬼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子。
“我的发夹掉在爷爷的办公室啦,刘爷爷陪我去找好不好?”
刘大爷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大门。
“刘爷爷在上岗呢,走不开呀。”
这一时间,刘大爷也找不到其他人陪棉宝去。
棉宝急得跺了跺脚,再晚点,坏蛋就要得逞了!
“刘爷爷……我一个人去害怕……”
刘大爷听着她的小奶音,心都要化了。
“好,刘爷爷陪你去。”
正好保卫科有个人去上完茅房回来,刘大爷把他叫过来,让他帮忙暂时顶一下岗。
棉宝急切地跑在前面。
刘大爷:“棉宝,慢点,别摔着。”
“刘爷爷,你快点!”
到了办公室门口,里面黑乎乎的,很安静,棉宝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刘大爷打开门:“棉宝,刘爷爷给你开灯,你发夹掉在哪嘞?”
他走进去摸索着墙壁上的拉绳。
棉宝站在他身后,黑暗中,一只手突然捂住了棉宝的口鼻。
“啪嗒”灯打开。
刘大爷转身:“棉宝……”
“棉宝?”
刚刚棉宝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刘大爷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走廊里也空荡荡的。
“棉宝?你是不是跟刘爷爷玩捉迷藏呢?”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刘大爷心里咯噔了一下,拔高声音:“棉宝?你在哪?别吓刘爷爷啊。”
他找遍了办公室,也没见着棉宝。
秦山海和谢玉澜回到厂里。
见是保卫科的人在站岗,秦山海问道:“刘大爷呢?”
“刘大爷陪棉宝去办公室里找什么东西去了。”
谢玉澜:“咱去接棉宝回家,这么晚了,棉宝肯定饿了。”
秦山海:“嗯,走吧。”
秦砚洲往旁边一靠,说道:“我在这等你们。”
两人没说什么,正要去办公室找棉宝。
刘大爷疾步跑过来,手中的手电筒随着奔跑而乱晃,谢玉澜不小心被晃了一下眼睛。
“刘大爷,你跑啥?”谢玉澜闭了闭眼。
秦山海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问:“棉宝呢?”
“棉宝,棉宝不见了啊!”刘大爷气喘吁吁,急得拍大腿。
谢玉澜瞳孔紧缩,慌乱地抓着刘大爷:“你说啥?棉宝在厂里咋会不见了?!”
刘大爷:“我,我就一眨眼的功夫没跟上棉宝,棉宝就不见了。”
秦山海心狠狠地揪紧:“在哪不见的?”
刘大爷:“在,在办公室……”
秦砚洲目光凛冽:“都找过了吗?”
刘大爷:“全部找过了,所有办公室,我都找了一遍,没有棉宝的身影。”
一个活生生的娃儿,咋就能凭空消失了呢?
谢玉澜身形晃了晃,她转头抓住秦山海的手:“是不是……是不是又被人贩子带走了?”
秦山海强作镇定,拍了拍她的手:“人贩子应该不敢猖獗来咱们纺织厂拐小孩,咱们赶紧去找找,说不准棉宝在跟咱们玩捉迷藏,躲在哪里睡着了呢。”
秦砚洲攥起手,说道:“只要在厂里,就一定能找到!”
刘大爷:“我再去找几个人来帮忙。”
然而,他们快要把整个厂都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棉宝。
谢玉澜双腿发软:“棉宝要是自己躲起来了,咱们这么大动静,她听到了肯定会出来的,她那么乖,那么懂事,可舍不得爷爷奶奶着急。”
“老汉儿,棉宝肯定是被人拐走了。”
秦山海也找红了眼睛,他扶着谢玉澜,问刘大爷。
“今天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厂吗?”
刘大爷摇头。
秦砚洲眸光深邃,英俊的面容紧绷着,眉头也紧紧皱着:“刘大爷,你再仔细想想。”
刘大爷认真地回想,他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想起了一个人。
“今天有个叫张大力的临时工,是这两天招聘进来的,他今儿来上班戴着口罩和帽子,我想瞧瞧他长啥样,他一直低着头,我也没瞧仔细。”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一想,那个人太奇怪了。
秦砚洲:“是他!”
“张大力?可他为啥要拐走棉宝?”有人疑惑地问。
秦山海:“让人事科把张大力的档案调出来。”
……
陶晓红从医院出来,她扶着肚子漫无目的地走,想回厂里,却又害怕面对大家的唾骂。
最后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四周黑漆漆的,也没什么房屋了。
她有些害怕,转身折返回去。
刚走了几步,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抱着一个孩子急匆匆跑过去。
她连忙追上去,艰难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这是……棉宝的发夹!”
第106章 扔河里
秦砚洲带着人去其他地方找,秦山海带了两个人来到了张大力家。
一处破败的土胚房,秦山海敲了敲门。
许久,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提着煤油灯走过来开门。
老婆婆瞎了一只眼睛,用另外一只眼睛打量了秦山海一眼。
“你找谁?”
“大娘,我找张大力同志。”秦山海眉心拢起。
“张大力?他又犯啥事了?我们家没钱赔啊。”老婆婆提着煤油灯的手颤抖着。
秦山海:“不是赔钱的事,您晓得他人在哪里吗?”
老婆婆摇头:“不知道,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他一般都跟什么人在一起?会去什么地方?”
老婆婆再次摇头:“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秦山海不敢耽误时间,从张大力家离开,他便立刻跟周围的邻居打听情况。
其他人也都在大范围的寻找。
……
陶晓红一路跟踪,来到了县城郊区,一眨眼的功夫,前面的人便不见了。
她着急地上前,左看右看,没看到人。
以为跟丢了,她一脸急色。
“晓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陶晓红浑身蓦然一僵。
“你跟着我干什么?”
陶晓军的声音在黑夜中幽幽地传来。
陶晓红缓缓地转过身,她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
“哥,我刚刚瞧着像你,果然是你啊。”
她上前:“你是不是绑走了棉……秦家那个小孙女?”
陶晓军目光凌厉:“你怎么知道?”
陶晓红见棉宝已经不在他怀里了。
“我……我刚刚瞧见你抱着一个娃儿,我认出来,那个娃儿是秦家小孙女。”
陶晓军:“这么晚了,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他转身欲走。
陶晓红追上去:“哥,我想通了。”
陶晓军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她,不说话。
陶晓红心里打鼓。
“哥,我真的想通了,我愿意帮你,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些天我努力改变,可他们还是误解我,污蔑我……哥,我上回找人贩子拐走棉……秦家小野种的事已经暴露了。”
听到她最后的话,陶晓军卸下了怀疑,他问:“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怀着孕,他们暂时不会把我送去派出所,只是……我也撑不了太久,哥,今天你绑走了棉宝,他们肯定会找过来的。”
陶晓军皱起眉头,今天他本来只想偷取资料,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当时他在办公室里翻找,刚翻出来,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以前他觉得妹妹忌惮一个小野种,有点太小题大做,现在他算是知道了。
这个小野种,实在太坏事了!
“晓红,你确定你愿意帮我了?”
陶晓红点头:“我确定,哥,现在需要我干什么?”
陶晓军眼眸转了转,说道:“跟我来。”
他转身拐了个弯,进了一处破旧的屋子。
陶晓红跟了进去。
四周很安静,陶晓红进屋,便看见棉宝昏迷着被扔在一张破木板上。
陶晓红想上去看看棉宝,又忍住了。
“哥,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因为是临时虏来的,陶晓军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他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等一会夜深人静,咱们把她扔河里,届时就算找到,也只会以为是小孩贪玩,自己掉河里淹死了。”
陶晓红:“好。”
……
所有人已经找了一个小时,公安也出动了。
秦山海打听了一番这个张大力。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了正在赌桌上的张大力。
“我孙女棉宝在哪?”秦山海凌厉地盯着张大力。
张大力浑身哆嗦着,看着秦山海身后这么多人,他咽了咽口水。
“什么,什么棉宝?我,我不知道啊。”
他的眼睛一天一夜没睡觉,布满了红血丝,眼底也有一片乌青。
刚刚来跟秦山海汇合的秦砚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目光冷厉:“老子劝你最好说实话,否则……”
张大力被他的气势吓到,双腿发软,何况他本就心虚。
“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棉宝,秦厂长,我错了,我不该找人顶替我去上班,我……”
“什么?”秦山海眼神一凛。
秦砚洲手中力道加重,直接将张大力像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
张大力慌乱的挣扎,顷刻间便全部招了。
“我……我手痒想打牌,有个人就说可以替我去上班,还不要我给钱,我想着,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就……就把工作牌给他,让他去了。”
秦山海捏紧拳头,沉声问:“那个人是谁?”
“我……我牌桌上认识的,他说他叫钱晓军,桂远县人。”
钱晓军?
听着这个名字,秦砚洲莫名想到了好兄弟陶晓军。
“他在新宁县有住处吗?”
张大力摇头:“不知道……”
秦山海脸色阴沉到了极致,他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聚众赌博,送去派出所!”
立刻有人上来,把张大力给制住。
同一张赌桌上其他人,刚刚见情况不对,都已经跑了。
张大力脸色灰败地求饶:“秦厂长,我保证我再也不会了……不要送我去派出所啊……”
没人搭理他的求饶。
秦砚洲拧着眉头。
“爸,这边离郊区近,我带人去附近找找。”
秦山海点头:“我们兵分几路。”
“好。”
线索断了,他们只能继续地毯式地搜索。
此时,郊区土房子里,陶晓军晚饭没吃,他急忙忙地吃了一个饼子,太干了,差点噎住,拿起水壶喝水,发现没水了。
他发号施令地说道:“晓红,去帮哥打壶水回来。”
陶晓红摸着肚子:“哥,我身子笨重不方便……”
陶晓军看了一眼她的大肚子,嘟囔了句:“麻烦!”
他拿着水壶起身,叮嘱道:“看好这个小野种!”
“嗯。”陶晓红轻轻应声。
等到陶晓军出去,陶晓红立刻起身走到棉宝身边。
而她身边用稻草盖着的地方,一片湿润。
正是她刚刚把陶晓军的水悄悄倒了。
“棉宝?”陶晓红急切地叫了几声。
棉宝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
她的头好晕呀。
“晓,晓红姐姐?”
陶晓红:“是我,棉宝别怕,晓红姐姐带你离开,不会让坏人害你的。”
她大着肚子,抱棉宝不方便。
“棉宝可以起来吗?”
棉宝浑身软绵绵的,根本起不来。
陶晓红见状,急得不行。
她不敢耽误时间,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一咬牙,陶晓红艰难地蹲下去,把棉宝抱起来,随后努力站起身。
“棉宝乖,我这就带你走。”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陶晓军就回来了。
走到门口,他见门开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陶晓红整抱着棉宝疾步往前。
“陶晓红!”他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第107章 活着
陶晓红挺着大肚子,抱着棉宝,拼了命地往前跑。
可还是跑不快。
她听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急得满头大汗。
她哥就要追上来了……
她咬紧牙关,不敢回头看。
棉宝在一阵颠簸中,感觉头越来越晕。
“晓红姐姐,我,我好晕呀,我想睡觉。”
陶晓红喘着粗气:“棉宝,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棉宝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奈何眼皮太沉。
迷药还没完全散去,不过几秒功夫,她便又昏迷过去。
“陶晓红,你站住!”
陶晓军一个箭步,绕过陶晓红,气势汹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陶晓红立刻转身往后跑,陶晓军又绕过来拦住她。
他凶狠地瞪着陶晓红。
“陶晓红,你特娘的骗我!你可是我妹啊!”
陶晓红抱紧棉宝,她隐隐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但强烈的紧张感,让她忽略了这点不适。
“哥,你收手吧,秦家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你改过后,秦家是怎么对你的?厂里那些工人又是怎么对你的?秦家人根本不会帮你脱离李家,厂里的工人冤枉你,不信你的时候,秦家可曾相信你帮助你?晓红,你现在把这个小野种给我,我还能不跟你计较,否则……”
陶晓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陶晓红往后退,她摇头:“不行,我不能把棉宝给你。”
陶晓军上前,抓住她怀里棉宝的衣服,往自己这边拉扯。
“哥,你放过棉宝吧。”陶晓红紧紧地抱住棉宝,与陶晓军拉扯着。
陶晓军:“松手!再不松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不能松手……”
然而陶晓红一个孕妇,根本就敌不过陶晓军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
好几次差点脱手,她用尽全力抱着,护着。
陶晓军面容越发狰狞。
“晓红,我不想伤害你,但你执意要逼我……”
“哥……我求你了……”陶晓红一张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她怕棉宝被陶晓军抢回去,又怕拉扯中棉宝受伤。
陶晓军眼中寒芒闪过,他一只手拽着棉宝,一只手去推陶晓红。
突然,好几道手电筒照射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陶晓军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光。
远处的人,快速跑过来。
秦砚洲在最前面,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被两人拉扯的棉宝身上,心紧了紧,快步冲上去。
“棉宝。”
陶晓军听到他的声音,身形一震,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惊慌。
他急忙转身想跑,肩膀被人按住。
“别想跑!”
刚刚这人用手挡着脸,秦砚洲没能看清楚,现在距离近,秦砚洲清楚地看见这人……很像晓军!
他微微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像晓军的人?
陶晓军不敢回头,秦砚洲来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没任何准备。
他眼神一凛,挥起拳头袭击秦砚洲。
秦砚洲早有准备,单手接住了他的拳头,一拧。
“啊……”陶晓军疼得惨叫。
同时,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秦砚洲瞳孔猛地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陶晓军的脸。
“晓,晓军!”
陶晓军心里一震,趁着秦砚洲震惊之际,他努力挣脱秦砚洲的钳制,拔腿就跑。
秦砚洲要去追。
此时秦山海和谢玉澜也带着几个人找过来。
“砚洲,找着棉宝了吗?”
“找着了,爸妈,你们先看看小萝卜的情况,我去追人。”
他不会看错的!
那人就是为救他而死的好兄弟陶晓军。
明明已经死掉的人,怎么会突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秦山海和谢玉澜回应,秦砚洲已经追了上去。
谢玉澜看到了陶晓红怀里的棉宝,她跌跌撞撞地上前,一把夺过来。
“棉宝,我的棉宝……醒醒,爷爷奶奶来了……”
因为着急,谢玉澜顾不上擦眼泪,大颗泪珠落在棉宝衣服上,但无论她怎么叫,都叫不醒棉宝。
“棉宝怎么了?”谢玉澜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陶晓红。
陶晓红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她扶着肚子,双腿因为高度紧张后放松的缘故在发软颤抖。
“伯,伯母,棉宝……”
“是不是你给棉宝吃什么东西了?”
谢玉澜想起今天陶晓红的那份认罪书,下意识便质问陶晓红。
陶晓红赶忙摇头:“不……”
她话没说完,刚刚第一波赶来的工人扬声说道。
“肯定是她给棉宝灌了迷药!”
“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瞧见陶晓红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肯定是陶晓红和那个男人一起拐走了棉宝。”
“陶晓红,你心肠咋这么黑呢,棉宝还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陶晓红惊愕地瞪大眼睛,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拐走棉宝,这次我是在救棉宝。”
“呸,你这种黑心肠的人,咋会这么好心,肯定是你今日被揭穿之前拐走棉宝的事情,你怀恨在心,就想蓄意报复。”
“没错,陶晓红,你别想狡辩!”
“秦厂长,我们快把她抓去派出所,这次可绝对不能原谅她,她都第二次拐走棉宝了!”
一个个愤怒地瞪着陶晓红。
“真的不是我……”陶晓红极力想要解释,刚刚被忽略的疼痛,此时突然爆发。
陶晓红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的肚子……好疼……”
大家更加愤怒了。
“陶晓红,你别装了,你白天都装过一次了,还想骗我们!”
“对,你别以为你装肚子疼,我们就能放过你。”
“你就是人贩子,人贩子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为过!”
陶晓红:“我这次真的没骗你们……我好疼……”
一阵下坠般的疼痛再次袭来。
她慌乱无措,求救地看向大家,目光扫过一张张恼怒的脸。
她的心也跟着往下坠落。
“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我……”
谢玉澜抱着棉宝,神色有些许动容。
就在此时,陶晓军突然折返回来,他戴着口罩帽子,拉住陶晓红的胳膊。
“他们不救你,哥救你,快,跟哥走!”
他一只手拿着一把砍柴刀指向大家。
大家一时间也不敢贸然上前。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陶晓红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撑着最后一股劲,跟着陶晓军跑了。
“快追,别让人贩子跑了!”
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只是一个拐角的功夫,二人便不见了踪影。
第108章 没了
棉宝怎么叫都唤不醒,谢玉澜和秦山海急急忙忙地把她送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
“应该是吸入了迷药,先打针,在医院住一个晚上,明天应该就能醒了。”
“好,好的,谢谢医生。”谢玉澜紧绷的心缓缓松了下来。
“爸,妈。”
秦砚洲没追到人,便赶来了医院,他目光落在秦山海怀里的棉宝身上。
“小萝卜咋样了?”
“医生说没大碍,打个营养针,观察一晚上。”
秦砚洲微微点头,他唇瓣抿了抿,顿了顿,说道:“爸妈,我……我看见晓军了。”
“啥?”
秦山海夫妇身形一顿。
谢玉澜诧异道:“你说啥?陶晓军不是死了吗?你咋能看见他?”
儿子别不是看见脏东西了。
秦砚洲皱紧眉头,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带着人找棉宝的时候,看见他和陶晓红在拉扯。”
秦山海回想那时候的情况,他和媳妇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跑了,他们没看见对方的长相。
不过……
后面回来带走陶晓红的那个男人……身影确实很像陶晓军。
他神色一凛。
“砚洲,你确定你没看错?”
秦砚洲沉声道:“我不会看错,就是晓军!”
谢玉澜见儿子说得认真,整个人也震惊得不行。
“陶晓军咋可能还活着?这……这到底咋回事?”
秦砚洲也很想知道。
“陶晓红呢?”
……
此时的陶晓红被陶晓军送到了医院,正在急救室里。
陶晓军在门口走来走去,左看看右看看。
他不能在这多待。
今晚意外被秦砚洲看见了,他们肯定会找过来。
何况他今晚必须要赶回桂远县。
陶晓军看了急救室一眼,走过去拍门。
“咋样了?我妹妹好了没?”
他可没耐心和时间继续在这里等。
“拍什么拍!”护士从里面出来,瞪着眼睛道:“医生还在抢救,耐心点。”
说完又进去了。
“玛德!”陶晓军咒骂着。
半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陶晓红被推了出来。
陶晓军:“我妹咋样了啊?”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已经没了,你们尽快通知她丈夫过来签手术单,孕妇需要尽快做清宫手术。”
陶晓红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进枕头中,她的手叠放在高高拢起的腹部。
孩子,她的孩子……没了……
她再也感受不到肚子里的跳动了。
她被送去了病房,医生护士离开后,陶晓军走到病床旁。
他皱着眉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陶晓红。
“哥知道你醒着,你今儿也瞧见了,不论你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你。”
“你肚子疼,他们不救你,还是哥冒着被抓的风险,跑回来救了你。”
“晓红,咱们都姓陶,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哥不可能不管你的。”
陶晓红依旧闭着眼睛,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陶晓军继续说道:“今晚秦砚洲已经看见我了,他肯定会到处找我,晓红,他们要是来问你,你应该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狠厉,暗含警告。
陶晓红的睫毛再次颤动,她依旧没睁眼也没说话。
陶晓军:“我还有事得赶回桂远县,记住……”
他再次警告:“别乱说话!”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要不是担心陶晓红乱说,他也不会在医院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他一走,陶晓红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赤红得可怕,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她双手一点一点攥着被子。
今晚的一切,如同播放电影胶片一般,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们的咒骂、指责,就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身体里。
最后是医生无奈的话:“孩子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她那么努力,从李明辉手里逃脱出来保下的孩子,在他已经成型有了心跳,甚至每晚都会动手动脚跟她互动的孩子……没了!
陶晓红的手因为用力,指甲硬生生地抠断。
无数恨意从她湿润且猩红的眼眸中闪过。
……
天亮,陶晓红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色显得那双眼睛更红,更肿。
护士走进来。
“陶晓红同志,你爱人呢?咋还没来?你的清宫手术同意书要你爱人签字的。”
陶晓红如一潭死水一般躺在病床上,她的手紧紧地攥成一团,指甲抠进肉里,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她干涸的唇瓣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死了!”
护士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同情,问道:“那你父母呢?可以联系你父母过来签字。”
陶晓红转过头:“我可以自己签字吗?”
护士皱眉:“不行,必须要有家属来签字。”
陶晓红没再说话,她无助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她爸肯定不会来签字,而她妈听她爸的,也不可能会来。
护士出去了。
没多久,医生进来查房。
“陶晓红同志,你的情况不能再拖,赶紧找人去联系你的家人。”
陶晓红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她哀求地看向医生。
“求求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签字?”
医生:“按照医院规定,重大手术必须有家属……”
陶晓红痛苦地捂着肚子。
“疼,医生我肚子好疼……”
顷刻间,她的额头便疼出了一层冷汗。
医生神色一变,赶忙对护士说道:“快把她送去手术室。”
陶晓红情况突然变得紧急,必须要马上做手术。
“同志,你家住在哪?我们医院派人去你家里通知你的家人,你的手术单必须有人签字。”
医生护士都很着急。
“你的情况,再不做手术,你很有可能连自己的命都要丢了。”
陶晓红虚弱地说道:“就让我自己签字吧,不管出什么事,我自己负责。”
再一次剧烈的疼痛袭来,陶晓红快要疼晕过去。
医生见状,严肃地说道:“准备手术!”
陶晓红颤抖着手签了同意书。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一点一点变得空洞,泪珠大颗往下掉。
她能感觉到,孩子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点被剥离。
每一下,都好似在她心上剜了一刀,眼中的恨意也更重一分。
李家人巴不得她死,她爸妈只会要钱,不管她死活……她以为在厂里,她能过得好,可工友们误会她,舍友排挤她……
她好恨,好恨,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对她?
如今,连孩子也彻底离开她了。
陶晓红死死地抓着手术床单。
她恨!恨极了所有人!
第109章 找不到
孩子的死,他们都有份!
她一定,一定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
病房里,有几个工人来探望棉宝的情况。
“棉宝咋还没醒?”
秦山海夫妇和秦砚洲从昨晚到现在,都在医院陪着,寸步不离,且一夜未睡。
原本医生说今早棉宝就会醒,可不知怎么的,都到下午了,还没醒。
大家都很担心。
工人们也更加愤懑。
“黑心肝的陶晓红,她给棉宝到底吃了啥?咋会还不醒?”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骂着陶晓红。
谢玉澜坐在床边,满脸憔悴,握着棉宝的小手。
“棉宝,你快醒醒……”
秦山海也急得背着手走来走去。
“唔……妈妈……”棉宝小嘴巴嘟起,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谢玉澜听到,激动道:“棉宝?棉宝奶奶在呢,棉宝……”
棉宝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看到的人是奶奶,不是妈妈。
棉宝“呜哇”一声扑到了谢玉澜怀里。
“呜呜……奶奶,棉宝还能见到你,真好!”
她被坏人掳走了,她以为自己这次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了。
小家伙被吓坏了。
又委屈,又害怕,小身板在发抖。
“乖棉宝,没事了啊,奶奶在,不怕不怕。”谢玉澜搂着棉宝,温柔地哄她。
秦山海也上前,大手摸了摸棉宝的头。
“棉宝已经安全了,爷爷在呢,不怕喔。”
其他人也纷纷安抚棉宝。
“棉宝,伯伯大娘们都在呢,不会让坏人再把你抓走的。”
哄了好一会儿,棉宝才从受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的眼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后的小鹿。
小家伙吸了吸鼻涕,眼睛红红的,瞧着怪可怜的。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围过来的伯伯大娘们,突然问道:“晓红姐姐在哪里?”
听见陶晓红的名字,大家忽然安静下来。
棉宝敏感地捕捉到气氛不对劲,她担忧地问道:“是不是晓红姐姐受伤了?”
秦砚洲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是。”
有个大娘嘴快道:“棉宝,你别管陶晓红了,昨儿就是她把你拐走的。”
“我们一定会抓住陶晓红,把她送去派出所,我们的小福星棉宝可不能白白受罪。”
“对!”
棉宝听着大家的话,着急地从谢玉澜怀里出来,摆着小手。
“不是的,不是晓红姐姐拐走我,晓红姐姐是在救我。”
“啥?”
“棉宝,你是不是搞错了?迷糊了?”
棉宝鼓着小脸蛋,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才没有迷糊呢,我也没有搞错,就是晓红姐姐救了我,是她抱着我逃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懵了。
咋会这样?这娃儿怕不是记错了?
大家表情都有些不相信,然而秦山海和谢玉澜却明白,棉宝不会弄错,也不会撒谎。
谢玉澜瞪大眼睛:“所以……我们都错怪陶晓红了!”
昨天晚上,她太担心棉宝了,根本就想不了那么多。
现在回想,那陶晓红说她肚子疼,也是真的!
那她的孩子……还好吗?
大娘拍大腿:“哎呦,这可咋整呦?我们还真错怪人家了。”
“是哩,那陶晓红会不会怪我们呀?”
秦山海皱着眉头,沉声开口:“虽然陶晓红以前做过错事,但这次大家不该先入为主认定是陶晓红做的。”
“等找到陶晓红,大家都跟她好好道个歉。”
众人点点头。
“确实得跟人家道歉说清楚。”
秦砚洲看了看棉宝略有些苍白的小脸。
“爸妈,我出去找一下医生。”
秦山海:“嗯。”
秦砚洲跨出病房,走了几步,护士站有个护士正在抱怨。
“昨晚送来的那个孕妇跑了,她的医药费还没缴清呢,这下可咋办。”
“啥?她都那样了,还能跑了?”
“我刚刚去查房给她换药水,发现她不在,我到处找了也没见着人。”
那护士急得不行,可是人跑了,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秦砚洲眉心轻拢,捕捉到一些关键词,他大步上前。
“护士同志,你好,请问昨晚送来的那个孕妇是不是叫陶晓红?”
那护士打量了秦砚洲一眼,看秦砚洲长得俊俏白净,心咚咚地跳了几下。
“护士同志?”秦砚洲见对方呆住了,喊了一声。
对方回过神来,想起这件事,她便满肚子怨气,但是面对帅哥,她还是忍住没发泄出来。
“是叫陶晓红,你认识她?”
秦砚洲点了点头。
“那正好,你晓得她家在哪不?麻烦你通知她的家人,赶紧来医院把费用缴清。”
“她的医疗费多少钱?我来付。”
……
医生给棉宝做了检查,确定没什么事了,秦山海夫妇才带着棉宝回家。
他把媳妇和孙女送回家就立马去了工厂。
“爸,我问过了,陶晓红没有回来工厂。”
秦砚洲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秦山海皱紧眉头:“陶家呢?李家呢?”
“李家那边……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也没回去,至于陶家,光子去问了,还没回来。”
刚说完,光子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没,没有……”光子摇头:“陶晓红没回陶家。”
她离开医院,还能去哪?
除了这几个地方,陶晓红根本就无处可去。
秦山海:“砚洲,你让你那些小弟到处打听打听,要是找到陶晓红,让她回厂里来。”
“嗯,我知道了。”
秦砚洲吩咐了光子几句,让光子去办。
工人们也都知道陶晓红不见了的事。
那些冤枉了陶晓红的工人很是愧疚,他们如今就是想道歉,也找不到人。
傍晚,陶大壮又去外头喝酒了,李菊花提着两罐麦乳精和半斤白糖回了娘家。
周围家家户户都在家吃饭,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陶家门口,一道消瘦的身影,从石块下面找出钥匙把门打开,扶着墙壁走了进去。
这道身影径直进了陶大壮夫妇的房间。
在一阵翻箱倒柜后,找出了一个铁盒子,打开,把里面所有的钱和票都掏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随即“哐当”把铁盒子扔在一边,随后又从床单下翻出一些钱票,床底下翻出半瓶麦乳精。
柜子里的半斤白糖、十个鸡蛋……能拿的,全部拿走。
出来后,不远处一个男人在接应。
男人接过东西。
身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声音沙哑的说道:“去帮我办件事。”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狠。
第110章 看见了
秦砚洲从纺织厂出来,径直去派出所,见了张大力一面。
他神情严肃地盯着张大力。
“那个顶替冒充你的人,住在桂远县哪里?”
张大力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桂远县人。”
秦砚洲皱起眉头:“记得他长什么样?”
张大力回忆了一下:“他当时戴着帽子,屋子里光线很暗,大家又在抽烟,烟雾缭绕的,我没看清楚。”
秦砚洲又问了几个问题,张大力也是不知道。
张大力恳切地看着秦砚洲:“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去赌钱,一定好好上班,你能不能帮我跟秦厂长说说好话?”
不等秦砚洲说话,张大力就做出一副可怜样。
“我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奶奶,她还需要我这个唯一的孙子照顾呢,要是我进去了,我奶奶可怎么办啊,她肯定会活不下去的。”
秦砚洲冷冷地看着他表演,没有回应。
半晌过去,张大力独角戏演不下去了,尬住在那。
秦砚洲冷笑道:“你要是真替你奶奶着想,也不会三番两次被抓到派出所来,更不会去赌钱。”
派出所有他好几次被抓的记录,每次都是同样的情况,关押十几二十天的便能出去。
张大力屡教不改,自私自利,他根本就不是真心为自己奶奶考虑。
秦砚洲懒得再跟他多说,起身离开。
他从派出所出来,辗转又去了陶家。
此时的陶家正在哭天抢地,闹腾得厉害。
李菊花拍着大腿咒骂。
“哪个短命玩意,来老娘家里偷东西……哎呦喂,家里的粮食全部被偷了啊,那挨千刀的……生了儿子没屁眼的……”
她越骂越脏。
本来在家吃饭的邻居们,纷纷揣着手出来看热闹。
陶大壮回到家,看到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他迅速跑到房间里,掀开床单。
他藏起来的两百多块钱没了!
他冲出来,揪着李菊花的头发,打了她一耳光。
“臭婆娘,老子那两百块钱是不是你拿走了!”
“不是我!”李菊花捂着脸否认。
“你敢说你今天没有回娘家?”陶大壮怒目瞪着她。
李菊花眼神闪了闪:“我……我是回娘家了,可我没有拿那些钱。”
“没拿咋会不见了?还有家里咋会莫名其妙遭贼,肯定是你弟弟那混账玩意来咱家打秋风不成就偷。”
听到陶大壮怀疑上她弟弟来偷东西,李菊花顿时急了:“我回娘家的时候,我还见着木栓了,他哪有功夫跑来偷东西,何况他可从来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干没干过,老子还不清楚吗,你最好现在就把钱拿出来,否则老子就去报公安了。”
李菊花叉了叉腰:“报公安就报公安!”
见她一点不惧,没有半分心虚的样子,陶大壮眼眸转了转,难道真不是她和李木栓拿的?
陶大壮再次理直气壮地说道:“就算你没有拿那些钱,难道你今儿回娘家没带好东西回去?”
“我……”这点李菊花无法否认。
“啪……”又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
“臭婆娘,每回回娘家你都要把家里好东西带回去,以前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家里啥情况你不晓得?是不是自家日子不想过了!”
“你要是好好待在家里,咱家能遭小偷吗!”
钱票都被偷了,还不知道是被谁偷的,能不能找回来更是难说。
陶大壮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于是寻着由头就抓着李菊花一顿打。
“哎呦……别打了……我错了……”李菊花抱头求饶。
看戏的人提醒道:“陶大壮,你不去派出所报案,你在家打媳妇算啥本事。”
“就是,赶紧去报公安吧。”
有人说着风凉话:“报公安有啥用啊,那小偷肯定早跑没影了。”
陶大壮气得一脚踹在李菊花身上,他气红了眼,又喝了酒,举起拳头继续打。
秦砚洲拨开人群冲进来,一把接住陶大壮的拳头,用力一推。
陶大壮趔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特娘的,谁敢……”他抬起头,看到是秦砚洲。
“秦,秦砚洲,你来干啥?”
秦砚洲声音冰冷:“只有懦夫,才会用打媳妇的方式来发泄愤怒。”
陶大壮气怒,却又不敢得罪秦砚洲。
“这是我陶家的家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秦砚洲:“我只是看不过眼,提醒你一句,家暴是会被批评的,要写检讨的,严重者,还可能被公安抓起来游街。”
陶大壮怂了怂,梗着脖子道:“你,你胡说,哪家男人不打媳妇的,他们咋都没被抓起来?”
秦砚洲冷哼一声:“信不信由你,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们。”
陶大壮哼了一声,转过身:“我家遭了小偷,我现在没空,我要去派出所报案。”
李菊花从地上爬起来,她头发散乱,脸上嘴角都再疼,可一想到家里那么多东西都被偷了,她的心更疼。
她抓住秦砚洲的衣服:“砚洲啊,你帮帮婶子家吧,帮我们抓到小偷,把丢的东西找回来。”
秦砚洲眉头微皱,他不着痕迹地把衣服抽回来。
“抓小偷,是公安的事,你们去报案,公安肯定会管。”
他现在只想知道陶晓军在哪?
“可是……”李菊花还想说什么。
秦砚洲打断她:“你们知不知道陶晓军在哪?”
陶大壮脚步猛地一顿。
李菊花也神色突然凝滞。
他这是啥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刚刚李菊花还被陶大壮打得要死要活,现在两人就立刻统一战线。
“你啥意思?”李菊花眼睛一红,演了起来:“我家晓军坟头在哪,你不晓得?秦砚洲,你要点良心,我家晓军可是为了救你而死啊。”
陶大壮气愤:“没错,要不是晓军没了,我陶家断了后,那小偷也不会来欺负我们,偷我家东西!”
秦砚洲拧紧眉头,他紧紧地看着两人,声音低沉。
“我昨天看见陶晓军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雷,炸得陶大壮和李菊花脑瓜子嗡了一下,两人神色都变了变。
李菊花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陶大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否定道:“你肯定看错了,晓军早就死了,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你咋还可能看见他。”
“我没有看错,他现在在桂远县。”
两人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秦砚洲盯着他们,目光越发深邃。
“你们是不是知道他还活着?”
陶大壮眼神闪烁,不敢跟秦砚洲对视。
“晓军的葬礼,是我们亲自操办的,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有多难过,我更是因为此事瘫痪在床多年。”
“晓军不可能还活着!”
陶大壮说完,给李菊花使了个眼色。
李菊花顿时拍大腿哭:“我这个做娘的倒是希望我儿子还活着啊,可是他偏偏就是死了呀,还是做好人好事死的。”
“秦砚洲,我不知道你为啥来问我们,可晓军要是还活着,他也不可能不回家啊。”
秦砚洲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眼眸越发深邃,不可窥探。
许久,他才淡声说道:“既然如此,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即走。
陶大壮和李菊花见状,心里纷纷松了口气。
两人把围观的人赶走,立即关紧房门,连去报案都顾不上了。
第111章 糖衣炮弹
秦家,谢玉澜端着菜上桌。
“来,棉宝,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啦。”
她家小棉宝这次受罪了,得吃点好的压压惊。
棉宝眼睛亮晶晶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呀。”
“快尝尝。”谢玉澜给她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
棉宝抓起筷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奶奶做的红烧肉比国营饭店的还好次!”棉宝含糊不清的夸赞,情绪价值给谢玉澜拉满了。
谢玉澜笑眯了眼睛。
“棉宝爱吃就多吃点。”
“嗯嗯!”棉宝舔了舔嘴角的汤汁。
秦砚洲从外头回来,一进院门就闻到了肉香味,他大步流星进屋。
“妈,你今儿不是没买肉吗?”
谢玉澜:“你周奶奶心疼棉宝,一大早上就去排队买了一斤肉,对了,你今天咋这么晚回来?”
秦砚洲走到桌前,捏起一块红烧肉扔嘴里。
谢玉澜拍了他一下:“臭小子,去洗手!”
“知道了。”秦砚洲撇撇嘴,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手。
“你爸咋还没回来?”谢玉澜正问着。
下一刻,秦山海便迎着寒风回来了。
一家子上桌吃饭,棉宝吃得满嘴都是汤汁,谢玉澜拿着手帕给她擦拭。
秦砚洲说起了今天去陶家的事情。
“爸,我想去一趟桂远县。”
秦山海没说话,夹了一块肉,等秦砚洲继续说完。
秦砚洲:“陶家那边说晓军已经死了,张大力那边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想去桂远县瞧瞧,找到晓军。”
陶晓军还活着这件事,不仅是对秦砚洲,更是对整个秦家,都很重要。
秦山海沉思了片刻,随即点点头。
棉宝眼睛一亮,举起小手:“窝也要去!”
“小萝卜头,别给老子添乱,老子可是去办正事的。”秦砚洲拿着筷子敲了敲她的小碗。
棉宝撅起小嘴巴:“我才不是添乱呢,我去找蝴蝶姐姐玩。”
她好几天没见到蝴蝶姐姐了。
秦砚洲果断拒绝:“不行。”
谢玉澜也有点不放心,温柔哄着棉宝:“棉宝乖,奶奶明天带你去厂里玩,去找小虎哥哥,小杰哥哥玩好不好?”
棉宝看着奶奶担忧的眼神,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吧,棉宝不去啦。”
“来,棉宝吃红烧肉。”谢玉澜给她夹肉。
“谢谢奶奶。”
不能去桂远县找蝴蝶姐姐玩,棉宝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但她很快就又恢复成那个活泼可爱的棉宝,笑容甜甜的,软软的,声音也奶萌奶萌的。
“奶奶和爷爷也吃红烧肉。”棉宝学着他们给自己夹菜的样子,也给二老夹菜。
“爷爷在厂里好辛苦,奶奶在家里干活也好辛苦。”
秦山海那张沉稳严肃的脸被棉宝哄得笑成了一朵花。
“哎呦,爷爷的乖孙女,咋这么暖人心呢。”
谢玉澜:“棉宝,来亲奶奶一下。”
秦山海:“先亲爷爷。”
两人又争了起来。
棉宝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然后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奶奶亲了一口。
谢玉澜得意地看向秦山海:“棉宝先亲我了。”
秦山海不服气。
棉宝跳下凳子,走到秦山海面前:“爷爷低头。”
秦山海立刻低下头,棉宝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棉宝爱奶奶,也爱爷爷喔。”
“哈哈哈……”秦山海乐得哈哈大笑,一把抱起棉宝放在腿上。
秦砚洲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爸妈,尤其是他爸,要是被厂里员工看到他这个样子,威严何在,威严何在啊!
“叔叔也辛苦啦。”
棉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了秦砚洲碗里,眼睛里满是崇拜:“叔叔好厉害呢,棉宝好喜欢叔叔,叔叔要多吃肉肉喔。”
秦砚洲一脸“噫”……嫌弃的表情,看了棉宝一眼,轻哼道。“别以为讨好我,说几句好话,就能让你跟着去桂远县了,没门!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跟着去!”
……
“小萝卜,你好了没有,再磨蹭,就不带你去了。”
秦砚洲站在堂屋里,他摸了摸脸颊。
没有被打,怎么也有种脸疼的感觉?
嗯……等等,他昨晚不是没同意让小萝卜跟着去吗?
啧……小萝卜昨晚竟然使了一记糖衣炮弹!
“你催啥催。”谢玉澜给棉宝穿好衣服,棉宝又被裹成了一个小圆球。
“奶奶,我胳膊抬不起来啦。”棉宝像个哪吒——莲藕人似地抬了抬胳膊和腿。
谢玉澜:“今儿外头冷,乖,穿好。”
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
唉,棉宝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的脖领子被秦砚洲提了起来。
“小萝卜就是麻烦,老子要是赶不上班车,就打你屁屁。”
谢玉澜:“那老娘就打你屁屁。”
秦砚洲:……
让棉宝跟着秦砚洲去桂远县,谢玉澜和秦山海都不放心,所以昨晚一商量,秦山海走不开,便只能谢玉澜跟着一起去。
秦砚洲骑着车,后座载着他妈,棉宝则坐在前杆上,风把她的小脸蛋吹出了两抹高原红。
但棉宝感觉不到冷,她很兴奋,一路上叽叽哇哇高兴地乱叫。
“哎呀,叔叔蹬快点,再快点。”
秦砚洲:“你当老子在开摩托呢,快快快……一会颠下去摔跤了疼死你。”
棉宝吐了吐舌头:“那还是慢点叭……”
三人到汽车站,刚好赶上班车。
秦砚洲把自行车寄放在认识的人家里。
车内已经挤满了人,谢玉澜抱着棉宝被挤得东倒西歪。
秦砚洲伸手把棉宝捞到怀里。
“妈,小萝卜我抱着,您也抓着我胳膊。”
汽车一个颠簸,谢玉澜赶紧抓住儿子的手臂站稳,旁边两个人因为没地方可以扶着,都因为惯性摔到别人身上去。
秦砚洲宛如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站在那,他一只手牢牢地抱着棉宝,一只手稳着他妈。
“大妹子,这是你儿子吗?”
旁边一个大婶跟谢玉澜搭话。
谢玉澜点点头:“是哩,我小儿子。”
“哎呦,长得可真俊,还一把子力气,抱着娃儿,还能扶着自个妈,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气哩。”
谢玉澜:“哪里哪里,这臭小子不给老娘闯祸就谢天谢地了。”
虽然这样说,但她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大妹子,你儿子结婚了吗?”
第112章 恶向胆边生
谢玉澜在车上跟人家热聊了一路。
到了桂远县汽车站,秦砚洲抱着棉宝下车。
他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视了周围一圈。
桂远县很热闹,汽车站人来人往。
在偌大一个县城里找人,并不容易。
谢玉澜走上前:“砚洲,你打算咋找陶晓军嘞?”
秦砚洲眉头拢了拢:“先去派出所。”
棉宝知道叔叔是来办正事的,也没吵着要去哪玩,只好奇地看着周围。
问过路后,秦砚洲他们来到了桂远县县城派出所。
“公安同志,我想找个人。”
秦砚洲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了一张边角泛黄的照片。
上面,是他和陶晓军的合影。
这是新宁县当年开第一家照相馆的时候,晓军说他从没拍过照片,他便拉着晓军去拍了一张。
秦砚洲跟公安讲述了一番。
公安紧皱眉头,严肃地说道:“你们这种情况很复杂,而且线索匮乏,并不好找,希望渺茫,你们可以再想想看还有什么线索?”
秦砚洲仔细地又想了一遍,蹙眉道:“没有了。
公安无奈地摇摇头。
毫无收获的从派出所出来,秦砚洲紧紧捏着照片,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直线。
谢玉澜问道:“咱现在去哪?”
秦砚洲:“妈,您带着小萝卜找个地方等我,我去各个街道打听一下。”
“等啥呀,我们跟你一起去找。”
棉宝奶萌的声音传来:“是哒是哒,棉宝也可以帮忙喔。”
秦砚洲揉了一把她的头:“小萝卜,你不给老子添乱就可以了。”
棉宝哼哼两声。
他们拿着照片在各个街道询问,一个上午下来,什么也没打听到。
谢玉澜拿着水壶给棉宝喂了两口。
“砚洲你那天是不是看错了?那个人不是陶晓军。”
秦砚洲坚定地说道:“妈,我绝对没有看错。”
“可咱们都快把桂远县所有街道都问了一遍,也没人见过陶晓军。”
秦砚洲沉思道:“或许……我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张大力得到了错误信息给我们。”
谢玉澜:“有这个可能。”
如此,那他们仅有的线索也无效了。
还能怎么找到陶晓军?
秦砚洲脸上浮现一丝迷茫与失望。
“我们走吧。”
……
柳明珠被迫出来相看,只跟对方坐了十分钟,便找理由离开了。
她踩着皮鞋,走了几步,余光无意中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步伐一顿。
那个身影……怎么那么像秦砚洲?
秦砚洲在新宁县,没什么事他肯定不会来桂远县,自己怕是看错了。
柳明珠转身进了巷子里。
“柳干事。”
刚拐了个弯,迎面遇见了陶晓军。
巷子僻静,周围都没人。
柳明珠停下脚步,眉头轻轻拢了拢,冷淡地“嗯”了一声。
陶晓军没想到自己出来喝两杯酒,竟然还遇到了柳明珠。
看着柳明珠漂亮动人的脸,以及洋气的打扮,他心里痒痒的。
再想起对象钱春香,跟柳明珠一对比,那就是个土包子。
“柳干事去哪了?吃了吗?国营饭店就在附近,我请你吃个饭吧。”陶晓军抬手摸了一把头发,自认为自己很帅气地上前。
柳明珠冷声:“没空。”
她正欲从旁边过去,陶晓军伸出手拦住她。
“哎,柳干事,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找你呢。”
柳明珠抬眸,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滚!”
陶晓军被她的气势给吓了一跳,心里有点怂。
但是一想到这是厂长的女儿,如果自己能拿下她,以后自己可就是厂长女婿了!
那在桂远县,他就能横着走了!
再见柳明珠又是一个人,于是他恶向胆边生。
他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更往前一步。
“柳干事,你别这么冷淡嘛,我们好像是朋友,我只想请你吃个饭,加深一下革命友情而已。”他伸手去抓柳明珠的手。
柳明珠满脸警惕地往后退,手攥紧肩膀上的包包带子。
“你想干什么?!滚开!”
她闪身躲过了陶晓军的触碰。
陶晓军继续去抓她:“柳干事,你别激动啊……”
柳明珠转身想往回跑,可单肩包上的带子被陶晓军拉住,包包被扯了下来。
“哗啦……”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陶晓军只想快点拿下柳明珠,他正欲再次上前。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冷喝声从身后传来。
陶晓军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突然出现的秦砚洲。
他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柳明珠了,直接拔腿就跑。
秦砚洲追过来。
“柳干事?怎么是你?”
刚刚离得远,他也没看清楚,现下近了才发现被纠缠的女同志是柳明珠。
柳明珠脸色略有些苍白,看见秦砚洲,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眸光潋滟,似有水光闪烁。
“秦,秦砚洲,你怎么在这?”
第二次,这是秦砚洲第二次救她。
柳明珠刚刚紧绷的心松了下来,她看着秦砚洲高大的身躯,宽厚的肩膀,不知怎么的,鼻头微酸,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想靠一靠他的肩膀。
秦砚洲弯下腰帮她捡地上的东西。
谢玉澜带着棉宝赶过来。
“呀?是柳干事,你咋样?有没有被伤着?”谢玉澜关切地询问。
棉宝也走过去拉着刘明珠的手。
“蝴蝶姐姐,你没事吧?”
柳明珠轻轻摇头,温柔地摸了摸棉宝的头:“我没事,棉宝,婶子,你们怎么来桂远县了?”
“我们是来找人的。”秦砚洲把收拾好的包包还给柳明珠。
“找到了吗?”
秦砚洲摇摇头。
柳明珠:“刚刚谢谢你们,我请你们吃饭吧。”
谢玉澜客气地拒绝:“不用嘞……”
柳明珠却牵着棉宝的手:“走吧,婶子,你们别客气。”
正好他们也饿得饥肠辘辘了准备去吃饭。
秦砚洲转身,照片忽然掉出来。
柳明珠看见了,她立刻弯腰帮他捡起来,不经意间看了一眼。
她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跟这个人的合照?”
秦砚洲眼睛一亮:“柳干事,你认识他?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原以为已经失去线索,找不到晓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连忙追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柳明珠指着那边:“刚刚跑掉的那个人就是他。”
秦砚洲拔腿就要去追。
“等等……”柳明珠抓住他的胳膊,拦阻他。
秦砚洲疑惑地看着她。
柳明珠:“他是我们桂远县纺织厂职工钱春香的对象,你现在去追肯定已经追不上,我带你去他家。”
秦砚洲想了想,点点头。
……
陶晓军跑回家,他这几年在桂远县租了一间屋子,钱春香和他毕竟还没结婚,这会钱春香也在上班。
他一进屋便找出一个破旧皮箱装东西。
秦砚洲已经找来桂远县了,他得赶紧跑路,去乡下先躲一阵子。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收拾完东西,陶晓军鬼鬼祟祟地提着箱子出门。
刚走出大门,迎面便撞上了秦砚洲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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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不认识?
陶晓军抱着皮箱,他下意识转身。
秦砚洲快速上前,抓住他的肩膀。
“晓军,你要去哪?”
他终于找到晓军了。
晓军果然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秦砚洲心情有些激动,他既高兴,又有很多疑惑。
而陶晓军却浑身僵住。
这次,他彻底跑不掉了。
他的小眼睛转了转,下一刻,他转回身,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秦砚洲愣了愣:“晓军?你……你不认识我?”
陶晓军:“我该认识你吗?你们快让开,我得出远门。”
他一副着急的样子。
秦砚洲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晓军,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在桂远县?还说不认识我?我可是你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秦砚洲。”
他抓住陶晓军的胳膊。
今天他不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他是不会让陶晓军离开的。
陶晓军眼神左右看了看,想抽回胳膊,然而秦砚洲抓得很用力。
“我,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真的是我的好兄弟?”
秦砚洲听到他的话,再次一愣。
谢玉澜不敢相信:“陶晓军,你莫不是骗我们的吧?”
陶晓军:“我骗你们干啥,当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桂远县,我啥也不记得。”
“那你咋晓得自己叫陶晓军嘞?”
陶晓军噎了一下,说道:“我就只记得自己叫陶晓军,其他的啥也不知道。”
秦砚洲眉头皱紧,他目光一点不眨地盯着陶晓军的脸。
谢玉澜紧接着质问道:“你那天晚上为啥要掳走我家棉宝?”
不管陶晓军说的失忆是真是假,她得问清楚那天晚上掳走棉宝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陶晓军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啥掳走你家棉宝?啥意思?”
随即他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你们讲的是那晚的事吧?”
“原来那是你们家娃儿呀,我那天是因为脑子里时不时出现以前的记忆,我隐约记起来我是新宁县的人,我就跑去新宁县找亲人。”
“那天晚上我瞧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同志抱着她鬼鬼祟祟的。”陶晓军指了指棉宝,继续说道:“我以为那是人贩子,就去救孩子,才跟她拉扯起来。”
“你们,你们别冤枉好人啊,我可是良民。”
秦砚洲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问道:“你既然是救孩子,那我们来的时候,你为啥跑了?”
“我……我那是以为你们跟人贩子是一伙的,我怕被报复。”
秦砚洲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陶晓军的话看似合情合理,却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棉宝抓着柳明珠的手,站在谢玉澜和秦砚洲身后,她探出一个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陶晓军。
总觉得他很眼熟,在哪里见过。
棉宝歪着小脑袋想啊想。
可是……她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谢玉澜还想问什么,秦砚洲打断她,对陶晓军说道:“晓军,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你好好跟我讲讲你这几年的事,尤其是当年……”
当年晓军为救他掉下悬崖,他们在山上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
很多人都说晓军被野狼给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不相信,依旧带着人在山上疯狂寻找。
直到陶家来人告诉他,他们已经找到了晓军的尸体。
等他赶到陶家时,陶家人说晓军已经被野狼啃得面目全非。
陶家人为晓军办了一场葬礼,他还亲自扶着晓军的棺材入土。
陶晓军拍了拍皮箱:“我还得赶着出远门呢,下次再跟你讲。”
谢玉澜:“你还出啥远门,你都失忆了,肯定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了,你晓不晓得你父母有多想你,今儿个,你就跟着我们回新宁县去见他们。”
陶晓军见他们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说失忆的话,正好,他趁着这次机会,可以不用再藏着躲着过日子了。
他故作思考了几秒,然后放下皮箱:“好吧,我听你们的,我也想回去见见我的家人,不过我走之前,我得把这边的事儿安排好。”
“好,我们等你。”秦砚洲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半个小时前,你在巷子里对柳干事做什么?”
陶晓军拿着皮箱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眼神微微躲闪。
“我……我没干啥呀,我就是遇着柳干事了,跟她打个招呼,想请她吃个饭。”
秦砚洲征询的目光看向柳明珠。
柳明:“我拒绝了你,你还不依不饶,抓我的包。”
陶晓军:“我,我那是喝了两杯酒,有点太着急了……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柳明珠皱起眉头。
当时那种情况,他就算有那种恶心的歹念,也没来得及实施。
所以没办法惩罚他。
柳明珠觉得心里有点堵,她转过身。
“婶子,我一会跟你们一起回新宁县,我先回厂里跟我爸讲一声。”
谢玉澜:“好嘞,我们一会去厂里接你啊。”
“嗯。”
棉宝松开她的手:“蝴蝶姐姐,我会想你哒。”
听着棉宝的小奶音,柳明珠觉得心情舒服多了。
“柳干事,等等,我有事问你。”
“嗯?”
“跟我来。”
秦砚洲和柳明珠走到了一边。
他压低声音道:“柳干事,我想问问你晓军在这边的情况,你知道啥就告诉我。”
柳明珠:“我只知道他是钱春香的对象,其他一概不知。”
秦砚洲挠了挠头:“好吧,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啊。”
说完他便转身返回去。
柳明珠走了。
陶晓军见自己已经将他们糊弄过去,但是家里边他还没通气呢。
“砚洲,我这一时半会好不了,你先带着婶子他们出去转转?一会咱们汽车站见?”
秦砚洲:“不用,你要忙啥?我可以帮你。”
谢玉澜:“我们今儿转了很久了,累了,只想快点回新宁县。”
陶晓军咬了咬牙,有他们在,他还怎么跟家里发电报打电话?
……
桂远县纺织厂,厂长办公室里,一道穿着黑色大棉袄,戴着口罩帽子的女人站在柳建民跟前。
她将一份资料递给柳建民。
“这是我的诚意。”
柳建民看了看,嘴角扬起一抹笑。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找你。”
“嗯。”
女人走出办公室,她压了压帽子,低着头往外走。
柳明珠走进大门,与对方擦肩而过。
她倏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女人。
“等等……”
第114章 汇报
那个女人脚步飞快,很快便消失在柳明珠的视野中。
柳明珠看着对方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
她也没有多想,快步去了父亲的办公室。
“爸。”柳明珠进来。
柳建民快速将那份资料给收进了抽屉里。
“咋了?火急火燎的,今儿相看怎么样?”柳建民满脸慈爱地看着女儿。
柳明珠撇撇嘴:“不好。”
柳建民:“哪不好了?人家跟咱们家门当户对,小伙子人也长得精神……”
“行了行了,爸,我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我来是跟您说一声,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一会就回新宁县。”
柳建民眉头皱起:“你一个月的学习交流正好结束了,还回去干啥?”
柳明珠绕过办公桌,拉着她爸的手摇了摇:“爸,我还想继续在那边学习一段时间,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请教。”
柳建民沉默着。
柳明珠:“爸……您就答应我吧,我学习,也是为了咱们厂子的发展呀,赵书记不也说了嘛,要让我们向优秀同志学习。”
柳建民无奈地叹口气:“这次你最多只能再呆半个月,不能再延长了!”
“好的!爸。”
……
一行人来到桂远县汽车站,正好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新宁县。
天色还没黑,秦砚洲对谢玉澜说道:“妈,您带着小萝卜先回去,我跟晓军去陶家。”
谢玉澜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棉宝拉着柳明珠:“蝴蝶姐姐,去我家里玩。”
柳明珠回厂里也得经过职工大院,便跟谢玉澜他们顺道一起走了。
秦砚洲和陶晓军则往陶家去。
路上,陶晓军眼珠子滴溜转。
“砚洲,你能跟我讲讲,我家里都还有哪些亲人吗?”
为了演好失忆,他主动询问。
秦砚洲:“你爸妈,还有妹妹。”
“对了,那天晚上跟你拉扯那个孕妇,就是你的亲妹妹陶晓红。”
陶晓军惊讶道:“难怪我觉着她眼熟,那天晚上是我误会她了。”
“嗯。”
此时的陶家一片阴霾笼罩着。
他们去报案了,公安来调查了一番,按照小偷翻东西的精准度来推算,应该是熟人作案。
陶大壮和李菊花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还能有哪个熟人来偷他们家东西。
陶大壮的酒友老王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大,大,大壮,快,你,你,你儿子诈尸了……”
老王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啥?!啥诈尸?你给老子讲清楚!”陶大壮拍桌站起来。
下一秒,陶晓军从外头走进来。
陶大壮惊讶又疑惑地说道:“晓军,你咋回来了?”
现在可是大白天啊,而且还有外人在。
李菊花急忙上前,要把陶晓军拉进来。
陶晓军冲着他俩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见两人没反应,他连忙喊了一声:“你们就是我的爸妈吗?”
他特意比秦砚洲先一步进来,就是想跟他们通个气。
话音一落,秦砚洲从他身后进来。
陶大壮和李菊花看见他,心里顿时慌了。
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做。
陶晓军赶忙上前:“爸妈,我失忆了,可是我见了你们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你们就是我的爸妈吧。”
他背对着秦砚洲,再次冲着两人使眼色。
这下,两人看明白了,也接收到了关键信息。
两人立刻演了起来。
李菊花激动地上前,抱住儿子高兴地大哭道:“晓军,你真是我的晓军,你还活着,呜呜……妈的好儿子啊,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陶大壮也一脸惊喜抱住他们。
“晓军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些年咱们家都不像家了。”
一旁的老王揉了揉眼睛。
“我靠,不是鬼啊,是真人,活生生的真人啊。”
他刚刚在路边看见陶晓军的时候,还以为见到鬼了。
李菊花:“什么鬼,你才是鬼,这是我儿子。”
老王撇了撇嘴,不过陶晓军还活着这件事也太炸裂了,他得去跟街坊们说一说。
秦砚洲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画面,黝黑的眸子越发深邃。
他出声道:“叔,婶子,晓军既然没死,你们当年咋说找到了晓军的尸体?还匆忙下葬。”
两人神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陶大壮:“我们……当时其实就只找着了晓军的衣服,我们以为他已经被狼给啃没了,而且衣服旁边还有些碎骨头……”
李菊花配合地抹眼泪:“是呀,当时我们只想让晓军快点入土为安,才匆匆忙忙办了葬礼。”
秦砚洲这么吻下去,陶晓军担心露馅,连忙朝着陶大壮示意了一下。
陶大壮立刻说道:“今儿是我儿子晓军回家的好日子,我得去买挂鞭炮,告诉所有人,我儿子还活着!”
“砚洲,今儿叔就先不招待你了,改天再请你来家里吃饭,我们得好好感谢你帮我们找回了晓军。”
陶大壮客客气气地开始下逐客令。
秦砚洲眉心微拢,他没有久留,离开了陶家。
他一走,陶家的门和窗户就紧紧地关上了。
李菊花急切地问道:“晓军,咋回事呀?”
陶晓军淡定地坐下:“爸,妈,从今天开始,我就不用再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陶大壮狐疑地问道:“那秦家人能相信咱们的话?”
陶晓军:“只要我坚定自己就是失忆了,他们不信也得信!”
幸亏他机智,想到了这个绝妙的办法。
……
秦家,饭桌上,谢玉澜已经跟秦山海讲了陶晓军失忆的事情。
秦山海皱起眉头,他看向正在扒饭的秦砚洲。
“砚洲,你相信陶晓军失忆了?”
秦砚洲没有说话,几口扒完了碗里的饭,嘴巴一抹,站起身。
“我吃饱了,我先去睡了。”
说完他便一反常态早早地进屋躺着。
谢玉澜和秦山海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小子啥意思。
屋子里,秦砚洲躺在床上,修长的腿耷拉在床边,双手张开呈大字,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眉宇却一点点皱起来。
晓军,你真的失忆了吗?
第115章 顶替工作
次日,秦山海的办公室被人敲响。
“进。”
柳明珠走进来:“秦厂长,我有事情跟您汇报。”
秦山海放下手中的笔,神色严肃地看着她:“什么事情?”
柳明珠缓缓开口:“关于前几天仓库闹老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也跟姜副厂长了解了具体的情况,我想跟您说明一下,那日我确实看到了陶晓红的鸡蛋糕是给棉宝吃的。”
她昨天回到厂里,听见大家都在讨论陶晓红,才知道她不在厂里的这几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秦山海:“柳干事,你能站出来为陶晓红作证澄清,是个好样的,这件事,厂里会给陶晓红一个清白,同时也会继续调查清楚。”
柳明珠轻轻“嗯”了一声,准备出去。
此时,秦砚洲从外面进来。
“爸,我已经查到了。”
秦山海凝眉:“查到什么了?”
“我找人去供销社那边核实,陶晓红虽然买了鸡蛋糕,但她购买的量少,不足以吸引那么多老鼠。”
“有个临时工也去买过鸡蛋糕,他买的量大,有好几斤,并且之后他每天都去仓库,所以往仓库里鸡蛋糕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临时工!”
秦山海神色难看,他严厉地说道:“让保卫科去把这名临时工找出来。”
那名临时工在事发那天就想逃跑,但看到大家误会是陶晓红做的,便想着反正有陶晓红顶着,于是他每天继续正常上下班。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正上着班,被保卫科带走了。
保卫科里,面对着威严十足的秦山海,临时工双腿发颤。
秦山海厉声道:“说!你为什么把鸡蛋糕带进仓库?”
临时工害怕得浑身发抖,没两秒钟就招了。
“对不起,厂长,我错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这么做的。”
秦山海眯起眼眸,冷声问:“那人是谁?”
“我,我不认识……他找我的时候蒙着脸,他的声音也很沙哑,还故意操着外地口音。”
“厂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实在是家里太缺钱了,我没办法啊,厂长……”
秦山海:“你知道这件事给厂里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家里有困难,你可以跟厂里讲,万不该做出这样损坏集体利益的事情!”
他站起身。
“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那名临时工如气球般泄了气,一脸灰败地瘫坐在地上,他低下头,万分懊悔。
工厂贴出公告,通报批评了临时工的行为,让大家引以为戒。
工人们看着公告内容。
“那我们岂不是又误会了陶晓红?”
“是的嘞,唉,也不知道如今她在哪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浮现一丝愧疚。
“没想到陶晓红真的没做这件事。”先前与陶晓红一个宿舍的人说道:“我们之前那样对她,等她回来,跟她道个歉吧。”
其他人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秦山海安排的人还在继续寻找陶晓红的下落,然而县城就这么大,还去了派出所报案,也没有找到一丝陶晓红的踪迹。
“秦厂长,有个叫陶晓军的来找您。”
秦山海刚巡视完车间出来,便有人过来汇报。
他正想着抽个时间去一趟陶家,见陶晓军一面呢,没想到他自己就来了。
“让他去我办公室。”
“是!”
秦山海回到办公室,陶晓军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秦伯父。”陶晓军站起身。
“晓军?还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秦山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秦伯父,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过昨天我回家后,听我爸妈说了很多以前的事。”陶晓军继续滴水不漏的使用这一套说辞。
秦山海微微点头,幽深的眼眸让人看不透半分。
他沉声问道:“晓军,你来找我有啥事?”
陶晓军连忙开口:“伯父,我这些年一直也没一份正经工作,昨晚跟我爸妈商量,决定顶替我妹的工作。”
他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实则心里阴暗得意。
等进了厂子,他行事可就更加方便了。
秦山海沉吟道:“这……恐怕不行。”
“咋不行了?伯父,我妹这份工作本来就是我的,这是当年我救砚洲后,您给我们陶家的啊。”
秦山海扫了他一眼:“接替工作的事情,必须要陶晓红本人亲自同意才能办理手续。”
陶晓军:“可我妹妹如今找不着人,伯父,我家如今日子过得苦,家里前段时间还遭了贼,我们现在买粮的钱都没了。”
秦山海皱眉:“工厂有工厂的规定,如果随随便便就能顶替工作,那岂不是乱套了?”
陶晓军一噎,他暗暗攥了攥拳头。
“那我顶替我父亲的工作总可以吧?”
“在你死后,你父亲就瘫痪了,他的工作也早已经卖掉了。”
陶晓军咬牙切齿。
怎么会这样?
那他还怎么进厂?
陶晓军灰溜溜地出了办公室。
秦山海看着他的背影,微眯了眯眼睛。
……
“晓军?”秦砚洲看见陶晓军,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你咋来厂里了?”
陶晓军看见他,眼睛一亮,顿时又想到了办法。
“砚洲,你有时间吗?一起喝一杯?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昨晚听我爸妈讲了很多咱俩小时候的事情,我还想跟你再了解了解我以前的事。”
秦砚洲爽快应道:“行啊,你想知道啥,我都告诉你,不过,得等我下班。”
“那咱们就饭店见。”
陶晓军刚走,谢玉澜牵着棉宝来了厂里。
她把棉宝送去幼儿园跟其他小孩玩,自己则去了一趟秦山海办公室。
“刚刚我瞧见陶晓军了,他来干啥?”
秦山海:“他想顶替陶晓红的工作。”
“呸……”谢玉澜满脸愤懑:“陶晓红都失踪了,他不着急找自己的妹妹,反而急着来顶替工作,这当哥哥的,也太自私了。”
“这陶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谢玉澜吐槽了几句。
“阿嚏……”正在回家路上的陶晓军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衣。
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令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回头看,又什么也没看见。
他头皮发麻的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边,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走出来,她眼神冰冷地望着陶晓军。
第116章 冲谁?
傍晚,国营饭店,秦砚洲点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还要了两瓶白酒。
“来,晓军,先庆祝你回到家里。”他举起搪瓷缸杯子。
抛去别的不说,陶晓军能活着,他是真的高兴。
陶晓军笑着,跟秦砚洲碰了碰搪瓷缸,两人如同以前那段友情岁月一般,畅快地喝酒聊天。
几杯下肚,秦砚洲回忆以前他们肆意玩乐的日子。
还有他们上学时,在校园里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秦砚洲:“那时候你被隔壁班的欺负,还是老子帮你打回去的,老子告诉他们,你是老子罩着的人。”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还给二班的赵小花写情书呢……”
听他说起以前的事情,陶晓军也有几分怀念,心里不自觉地放松,下意识回应:“记得,咋不记得呢……”
说到一半,陶晓军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找补。
“我……我听你讲起来,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些画面,砚洲,你快再跟我讲讲以前的事,说不准我能很快就恢复记忆了。”
秦砚洲深沉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好,我讲给你听。”
陶晓军额头都快冒冷汗了,见自己糊弄过去了,心里暗暗松口气。
酒过三巡,秦砚洲也跟他讲得差不多了,于是自然而然地说道:“晓军,你也跟我讲讲你掉下悬崖后的事情吧,这些年你在桂远县过得咋样?”
陶晓军喝了一口闷酒,开始编故事。
“我当年受了重伤,被一个上山打猎的农民给救了,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大半年才醒过来。”
陶晓军很了解秦砚洲,只要他这么说,一定能勾起秦砚洲的内疚心理,从而让他记住自己的恩情。
他继续说道:“醒来后,我在桥洞底下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去林场帮忙挣了一点钱,我才租了个房子,之后也只偶尔去林场干点活,勉强度日。”
“砚洲,我是不是很失败啊?这么多年让我爸妈饱受痛苦,如今我回到家里,也无法改变家里的困境。”
陶晓军叹气,失意地低下头。
秦砚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你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头,晓军,你能活着,已经是让所有人都惊喜了,其他的,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陶晓军摇头:“可我妹妹失踪了,他夫家也不管,听说家里前两天还遭了贼,东西都被搜刮干净了,如今我爸妈……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一副很是自责的模样。
“我太没用了,我到现在也没钱,没正经工作。”
秦砚洲皱了皱眉头,从口袋里拿出了十块钱。
“我现在还是临时工,工资低,这个月只剩这么点了,你先拿着应应急。”
陶晓军假模假样地拒绝:“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会想到别的办法。”
“拿着吧,咱们可是好兄弟,就别跟老子这么客气了。”秦砚洲直接将钱塞他口袋里。
陶晓军很是感动地说道:“砚洲,谢谢你!”
随后他又犹豫着开口:“我其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砚洲:“有啥事你直接讲。”
“我想进纺织厂上班,有了工作,以后我家就能好起来了,我保证,我在厂里一定会好好干,你能不能帮帮我?”
秦砚洲打了个酒嗝,他拿着酒瓶,将最后一点酒给两人倒上。
他端起搪瓷缸杯子:“我先问问我爸。”
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直接答应。
陶晓军却心中一喜,进厂的事肯定能成,毕竟他和秦砚洲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每次他有事,秦砚洲都会全心全力帮他。
两人喝得差不多了,一起从国营饭店出来,秦砚洲搭着陶晓军的肩膀,摇摇晃晃往前走,吹着牛。
“你不在的这几年,老子收了不少小弟,改天介绍几个给你认识认识,以后有啥事,你也可以找他们帮忙。”
话落,他忽然停下脚步,敏锐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腌菜坛子直直地往下掉。
秦砚洲下意识地拉着陶晓军往一边躲闪。
下一秒“砰”的一声,菜坛子在地上摔个稀烂。
陶晓军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靠!差点就砸我俩头上了!”
他抬起头指着楼上骂道:“特娘的,有没有公德心,往楼下摔坛子,砸伤老子你们赔得起吗!”
秦砚洲的酒都被吓醒了,刚刚要不是他反应快,他和晓军都得丧命在这。
嗯?等等!这套房子一直没人居住,怎么会莫名其妙掉下一个菜坛子?
秦砚洲拐到前院,门果然是锁着的,他利落的翻墙进去,一楼二楼空荡荡的,连个家具都没有,更别提人了。
陶晓军在外头等着,他一翻出来,便问道。
“瞅着是谁了扔的了吗?”
秦砚洲摇头:“没有人。”
陶晓军:“那是见鬼了?”
秦砚洲没回应,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屋子。
今儿这一遭太奇怪了,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
可若是故意为止,那是冲着他来的?还是晓军?
……
秦砚洲一身酒味的回到家。
棉宝捏着小鼻子:“叔叔,臭臭。”
“你个小萝卜头,还嫌弃上老子了?”
他拎起棉宝,贱兮兮地故意凑近棉宝。
棉宝嫌弃得小脸皱成一团。
“好臭好臭,叔叔放我下来,我要吐啦,吐你身上啦。”
“你敢……”
“呕……”棉宝鬼灵精怪,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秦砚洲立刻把她放下来。
谢玉澜:“臭小子,你又去跟谁喝酒了?赶紧去洗洗,别熏坏棉宝。”
秦砚洲:……
夜里,明明很累,但秦砚洲就是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着窗户,目光中闪过一丝茫然。
次日,陶晓军来纺织厂。
他做完登记,一进来便见到了柳明珠。
陶晓军赶紧在手上吐口水,然后在头发上抹了抹,自认为很帅气地走过去。
“柳干事。”
他满脸笑意地挡住柳明珠的路。
柳明珠瞬间皱起眉头,往后退。
“滚开!”
她现在看见陶晓军就生理性厌恶。
陶晓军厚着脸皮上前:“柳干事,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话可说,滚开!否则我叫人了!”
这里可是纺织厂,柳明珠一叫就会有人来。
陶晓军忙道:“别喊别喊,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他拿出一盒雪花膏递上去。
“柳干事,这是我刚从百货大楼买的,现在特别流行,女同志抹了可以滋养皮肤,送给你。”
烈女怕缠郎,只要他多来纠缠柳明珠几次,柳明珠肯定就会从了。
陶晓军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柳明珠冷漠地看也没看一眼,她转身就要走。
“哎,柳干事……”陶晓军又挡住她的去路。
棉宝忽然冲上来,一把推开陶晓军。
“不许欺负蝴蝶姐姐!”
棉宝凶狠地瞪着陶晓军。
“棉宝。”柳明珠赶紧把棉宝拉到身后。
陶晓军看见棉宝,心里恨得牙痒痒。
第117章 配不上
小野种,尽坏他好事。
陶晓军在心里骂,表面上还得笑着。
“柳干事,你快收下吧。”
他把雪花膏往柳明珠手里塞,看着柳明珠白嫩的手,他心痒痒的,正好能趁机摸一把。
“晓军!”秦砚洲突然从他后面出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啪嗒……”陶晓军心虚,被秦砚洲吓了一大跳,手中雪花膏也掉在地上。
秦砚洲低头看过去:“啥玩意?”
陶晓军反应过来,他连忙弯腰捡起来,检查了一遍,看到雪花膏没有摔坏,他松了口气。
这可花了他不少钱呢。
“雪花膏?你一个糙老爷们买这玩意干啥?嗯?”秦砚洲看见藏在柳明珠身后的棉宝:“小萝卜,你在这干啥呢?”
棉宝冲出来,拉着秦砚洲的衣角,气愤地说道:“叔叔,这个叔叔刚刚在欺负蝴蝶姐姐!”
秦砚洲微微拢眉,看向陶晓军。
陶晓军连忙解释道:“误会,误会啊,我可没有欺负柳干事,我……”
他顿了一下,发觉周围有路过的工人往这边看,眼珠子转了转,他忽然拔高声音说道:“我想跟柳干事处对象,所以特意买了雪花膏送给柳干事。”
这话一出来,又有不少人看过来,窃窃私语,甚至有些异样的眼神。
柳明珠脸色十分难看,她紧紧攥着手。
陶晓军这么做,无疑是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逼她就范。
无耻至极!
她气得浑身颤抖,脑瓜子嗡嗡的,怒目瞪着陶晓军,一时间说不出话。
高大的身影忽然挡在她面前,同时也阻挡了陶晓军的视线。
秦砚洲蹙眉盯着陶晓军:“你不是有对象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也让周围的人听见。
秦砚洲竟然知道了他有对象?
陶晓军立刻说道:“我对象嫌弃我穷,没正经工作,不要我了。”
秦砚洲:“你对象都不要你了,那你咋就晓得柳干事能看上你嘞?”
这话,把陶晓军噎得说不出话。
工人中有人看不过去,扬声说道:“人家柳干事啥条件,你啥条件,你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心里没点数?”
之前去市里竞赛,柳明珠帮他们厂拿了名次,因而大家对柳明珠都颇有好感。
秦砚洲劝道:“晓军,听我的,你想要对象,改天叫婶子找媒婆给你介绍,这柳干事,你是真配不上人家。”
陶晓军被气得吐血,他跟钱春香并没有分手,他原本是想拿下柳明珠再踹了钱春香,刚刚也只是情急之下胡乱说的。
没想到现在成了大家说他配不上柳明珠的理由。
柳明珠看着面前秦砚洲宽厚挺拔的背,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明亮的眼眸中波光微动。
随即她又狠狠压下心中的异动,眼神倏然间变得冰冷。
她冷声道:“陶晓军,你这种人真让我感到恶心!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就告你耍流氓!”
棉宝叉起腰,也凶巴巴地警告:“以后不许再欺负蝴蝶姐姐,否则我就让叔叔揍你!”
秦砚洲挑了挑眉,瞟了这小萝卜一眼。
陶晓军着急,还想说什么,可秦砚洲把柳明珠挡得紧紧地。
“柳干事,我……”
秦砚洲提醒:“晓军,你要是再纠缠柳干事,保卫科的要把你赶出去了。”
陶晓军气得牙痒痒。
这秦砚洲简直是多管闲事!
可他又不能跟秦砚洲翻脸,他还得让秦砚洲帮自己进纺织厂上班呢。
陶晓军故作失落地低下头。
柳明珠扯了扯秦砚洲的衣角。
“秦砚洲,你能送我回宿舍吗?”
秦砚洲想了想,还没说话,棉宝就拽着他的手。
“走吧走吧,叔叔,我们一起送蝴蝶姐姐回宿舍。”
棉宝生拉硬拽地把秦砚洲拉走了。
哼哼,那个叔叔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她不能让叔叔跟他玩。
陶晓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一个角度柳明珠正好侧头看向秦砚洲,落在他眼中,便是柳明珠对秦砚洲满是崇拜与爱意。
他狠狠地捏起拳头,嫉妒使他红了眼。
秦砚洲就是他走上康庄大道的绊脚石!
如果不是他,今天自己或许就成功成为柳明珠的对象了!
他盯着秦砚洲的眼神越发冰冷毒辣。
……
今天这件事到底还是传得整个厂都知道了,但大多数人都是嫌弃陶晓军,骂他是癞蛤蟆,配不上柳明珠。
这事也传到了秦山海耳中。
秦山海气得冷笑:“陶晓军死而复生回来,干的这叫啥混账事,跟刘大爷说一声,以后别随便把他放进来。”
“是!”
另一边秦砚洲把柳明珠送到宿舍楼下。
柳明珠停下脚步,她看着秦砚洲,欲言又止。
秦砚洲:“柳干事,你有啥话就直说,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看着他那张如清风朗月般英俊的脸,柳明珠心砰砰狂跳,那股冲动再次袭来。
她快要按压不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带有几分羞赧地开口:“秦砚洲,我想跟你……”
“柳干事。”
谢玉澜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打断了柳明珠的话。
“柳干事,你没事吧?我听说刚刚陶晓军在纠缠你?他有没有对你做啥事?”
柳明珠攥了攥手指,微抿了抿唇,说道:“婶子,我没事。”
“没事就好,下回他再来找你,你就叫保卫科把他赶走。”
“嗯,我知道了。”
秦砚洲问道:“柳干事,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她已经说不出口了。
“我回宿舍了。”柳明珠说完,转身上楼。
秦砚洲纳闷地挠了挠头,觉得柳明珠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有多想,拎起棉宝就走。
谢玉澜:“你能不能对棉宝温柔点!”
棉宝扑棱着双手:“就是就是,对窝温柔点!”
“好,那老子就温柔点。”秦砚洲把棉宝夹在了胳肢窝里,腹黑地笑着:“温柔了吗?”
棉宝:……
夜里,秦砚洲刚准备入睡,窗户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
“谁?!”他厉喝一声,爬起来,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
寒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往外看了看,乌漆嘛黑什么,什么也没有。
秦砚洲微皱眉头,正要转身之际,发现一张小小的纸塞在窗框缝隙里。
第118章 纸条
秦砚洲把纸抠出来,他再次左右张望,没发现一点风吹草动,于是关上窗户。
他拉开电灯拉绳,纸条展开,上面写了两三行字。
“陶大壮没有瘫痪过,陶晓军也骗了你!”
“不要相信陶家任何人!”
秦砚洲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他的手指也蓦然攥紧。
这是谁写的?
上面字迹潦草,跟鬼画符似的,他反复看了几遍,也认不出来这是谁的字迹。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谁告诉他这些。
这些内容到底是真是假?
第二天,陶晓军揣着双手,又来了纺织厂。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顺利进入厂里。
“凭啥不让我进去?我是去找砚洲的,我可是砚洲的好兄弟。”陶晓军趾高气扬地说道。
“你是谁的好兄弟也不好使,厂里有规定,闲杂人员不能随意进入。”
“我可不是闲杂人员,我马上也要进厂了!”
他今日过来,就是要问秦砚洲进厂的事。
有秦砚洲帮他,他肯定能进厂上班。
刘大爷翻了个白眼:“你现在不还没进厂呢,就是闲杂人员,可不能随便放你进去骚扰女职工!”
“老子啥时候骚扰女职工了!”陶晓军快要气炸了:“你个臭门卫,胡说八道想败坏老子名声是不是!”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信不信我闹到秦厂长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大爷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昨天大家可都瞧见你骚扰人家柳干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柳干事是你能肖想的吗。”
“你去厂长那闹也没用,就是秦厂长下令不能放你进去的!”
陶晓军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捏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等他进了厂,他一定要这死老头好看!
刘大爷像赶苍蝇一样:“走走走,你赶紧走开,别挡着我们纺织厂的大门了。”
陶晓军咬了咬牙,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既然我不能进去,那你把秦砚洲叫出来,我有事找他!”
刘大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让他跑腿就这态度?
陶晓军更气了,可他现在拿刘大爷没办法。
于是他只能走到一边去等。
没多久,中午下班的时间到了,秦砚洲从车间出来,拿着饭盒往食堂走。
“砚洲,厂门口那个是陶晓军吧?”李师傅指了指。
秦砚洲看过去,陶晓军正朝着他挥手。
他眼眸深了几分,朝着厂门口走去。
“砚洲,你可算下班了。”陶晓军不满地吐槽道:“这大爷老糊涂了,非不让我进去找你,也不叫你出来。”
刘大爷坐在板凳上,拿着饭盒正在吃饭,闻言,瞪了陶晓军一眼。
秦砚洲:“刘大爷那是职责所在,厂里有厂里规定,你今儿找我有啥事?”
陶晓军本想让秦砚洲骂刘大爷两句,毕竟他可是厂长儿子。
可没想到秦砚洲反而还帮着刘大爷说话。
陶晓军心里气结,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秦砚洲拉到一边问道:“砚洲,我进纺织厂的事情,办得咋样了?秦厂长同意了吗?”
秦砚洲摇摇头:“最近厂里不招人了。”
“咋会不招人呢?我听说前阵子还要了几十个临时工来着,我可以先做临时工啊。”陶晓军急了。
秦砚洲:“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你工作的事儿,我跟光子打听了一下,他在垃圾站上班,说是现在缺个人,要不然你先去垃圾站顶一顶?”
“我不去!”他陶晓军才不去刨垃圾。
“砚洲,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好兄弟?你爸是厂长,我能不能进厂,那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吗?你多说我两句好话,他肯定就同意了。”
秦砚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陶晓军继续说道:“当年要不是我掉下悬崖,失去了记忆,我爸也不会瘫痪卖掉工作,我肯定早就接我爸的班在纺织厂工作了,就算不是这样,凭借我的能力,也早就应聘进纺织厂。”
秦砚洲微微低了低头。
陶晓军见状,沾沾自喜,只要他搬出掉下悬崖的恩情,他就能继续拿捏秦砚洲。
“砚洲……”
“晓军。”秦砚洲打断他,抬起头幽深的眸子盯着他:“你确定,你父亲当年是真的瘫痪了吗?”
陶晓军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浮现一抹不祥的预感。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吗!”
秦砚洲从口袋里拿出昨晚那张纸条。
“你自己看看这个。”
“这是啥?”陶晓军接过来,展开纸条一看,他脸色变了变,下一秒他气愤道:“这不可能!是谁,谁在污蔑我家?谁给你的纸条?”
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秦砚洲眸色越发幽深,他手指微微捏紧,沉声道:“我也不知道是谁。”
陶晓军连忙道:“砚洲,咱俩不说穿一条开裆裤长大,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这绝对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
秦砚洲眼眸微眯:“你真的没有骗我?”
陶晓军急得跳脚:“我当然没有骗你,我发誓!”
秦砚洲轻轻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垃圾站工作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他不等陶晓军回应,便转身进去。
陶晓军神色阴沉地捏紧纸条。
到底是谁写这张纸条给秦砚洲?
还是说……秦砚洲是在诈我?
他盯着秦砚洲的背影,眼神越发狠辣,狠狠地撕掉了那张纸条。
……
秦砚洲吃过午饭,又打了一盒饭,晃悠着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爸,您的饭。”
秦山海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头也没抬地说道:“放着吧。”
秦砚洲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他没急着走,玩世不恭地往椅子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抖动。
“爸,明天我请个假。”
“不批。”
这臭小子,又想跑出去玩。
秦砚洲:“我要去一趟桂远县。”
闻言,秦山海终于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扫了他一眼。
“去桂远县干啥?”
秦砚洲放下抖动的腿,难得认真起来。
“我想去调查一下晓军的事。”
第119章 没有失忆
冬日黑得早,傍晚时分已不见什么光亮,陶晓军在外面晃了一天,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他突然停下来,转身往后看。
“奇怪,啥也没有。”
刚刚隐约听见有脚步声,还以为有人在跟着他。
看来只是他的错觉。
陶晓军放松地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路口,突然一个麻袋罩下来,他眼前一黑,来不及反应,便有棍棒打下来。
“靠,玛德,谁打老子!”
陶晓军挣扎,却被一棒子打翻在地。
对方下手又快又重,陶晓军只能下意识的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成一团。
一边惨叫,一边还不忘咒骂。
“啊,知道老子是谁吗!啊……”
“别打了,别打了……”陶晓军被打得认怂求饶。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狂揍。
直至陶晓军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死狗一般倒在地上,对方才停手。
“别把人打死了,洲哥说给他个教训就行了。”
“呸,狗娘养的玩意!咱们走。”
打人的两个男人转身离开。
他们走到不远处,出了这条巷子,来到一个全身裹得紧紧的女人面前。
女人把钱给他们。
两人笑呵呵地把钱揣进口袋里,拎着棍子走了。
而远处的陶晓军缓了许久,才把麻袋扯开,挣扎着站起来。
他浑身疼得像是骨头碎了一般。
“he,tui!”
陶晓军吐出一口血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玛德,秦砚洲!”
刚刚那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洲哥”肯定是秦砚洲无疑了。
平白无故的,秦砚洲为什么要找人来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难道是……他相信那张纸条是真的?
还是说,他想为柳明珠出头?
陶晓军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愤恨,他捏紧拳头,面容阴暗扭曲,咬牙一字一顿:“秦!砚!洲!”
……
秦砚洲脑子里想着纸条的事情,晚饭也没吃多少就躺下了。
堂屋里,谢玉澜看了一眼儿子的屋门。
“老汉儿,砚洲咋了?”
秦山海瞥了一眼:“他明天要去桂远县。”
谢玉澜:“又去桂远县干啥?”
“他要去查一些事情。”
秦山海虽然没有直接说明是什么事情,但谢玉澜也猜到了。
这事确实应该查清楚。
棉宝蹲在兔子笼跟前,用菜叶子喂了她的小白兔子。
小家伙起身跑过来。
“爷爷奶奶,我的小白好像长胖啦。”
秦山海刚刚还一脸严肃紧绷的脸,瞬间变得柔和,连声音也夹起来:“小白在长身体呢,咱们棉宝也要跟小白一样,吃多多的,长得白白胖胖的。”
棉宝重重点头:“好哒。”
秦砚洲打开门出来,就听到他爸这夹子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爸,你能别夹着嗓子说话吗?怪恶心的。”
秦山海瞪他:“臭小子,咋跟你爸说话的呢!”
秦砚洲撇了撇嘴往外走。
谢玉澜:“大晚上的,你去干啥?”
“拉屎!”
谢玉澜:……
棉宝眨巴着懵懂地眼睛:“叔叔没吃晚饭,也有屎拉吗?”
秦砚洲:……
“小萝卜,你是不是想挨揍?”秦砚洲故意举起拳头挥了挥。
棉宝一下子窜到谢玉澜和秦山海身后。
“爷爷奶奶保护窝!”
她从两人中间挤出一个头,冲着秦砚洲狡黠地吐了吐舌头。
被小萝卜这么一闹腾,秦砚洲心里好似松快了许多。
重新躺下后,秦砚洲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不亮,他就起来了。
谢玉澜已经在厨房忙活,见他洗漱完要出门,她拿着一个纸包出来。
“老娘刚烙好的鸡蛋饼,你拿着路上吃,下午记得早点回来。”
秦砚洲:“知道了,自行车我骑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
不知怎么的,谢玉澜心里总有点不放心,她还想叮嘱两句,秦砚洲已经推着二八大杠出门了。
为了方便,今日他打算直接骑自行车去桂远县。
一路颠簸,三个小时后,终于抵达桂远县人民医院。
秦砚洲停好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同志,你好,我想咨询点问题。”
那天跟晓军在国营饭店喝酒,他只套出来晓军是在这家医院治疗,医生姓刘。
然而打听之下,姓刘的医生有好几位。
同科室的就有三个刘医生。
秦砚洲没办法,只能挨个去问。
“刘医生,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想跟您咨询一下,您有没有救治过这个病人?”
他拿着两人的那张合照指给医生看。
“没有,没印象。”
“您再想想呢?”
医生又看了一眼:“我记忆好,大部分治过的病人我都记得,我没救治过这个人。”
秦砚洲出来,又立马去问另一个刘医生。
一连问了两个都说没有。
秦砚洲站在走廊上,按理说陶晓军这种情况,属于比较重大的医疗事件了,医院救治过他的人,肯定会有印象。
除非……陶晓军当年根本就没受伤!
秦砚洲眼眸深了深,他还是不想相信陶晓军会骗他。
他不死心地又找到第三位刘医生,给对方看了照片,又说了姓名。
“他叫陶晓军,当年从悬崖上摔下来,在贵医院救治,昏迷了半年,您还有印象吗?”
这位刘医生扶了扶眼镜,眯起眼睛仔细的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人。
随后,他从柜子里翻出病历本。
“找到了。”
秦砚洲心中闪过一丝喜悦。
他还是不希望陶晓军是骗他的。
刘医生:“确实有一个叫陶晓军的病人,是新宁县人,年纪跟你一样大……不过,他就医的时间,跟你说的对不上,晚了一年。”
“而且病症也不一样,我这里记录的是他感冒发烧来打针抓药。”
秦砚洲攥紧照片。
“感冒发烧会让人失去记忆吗?”
刘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会,只有小孩子抵抗能力差,如果高烧不管,才有可能烧成傻子,但也没有发烧导致失去记忆的情况。”
“更何况,他这是成年人,身体底子好着呢,我这记录着,他就一个普通小感冒。”
秦砚洲瞳孔微缩。
晓军果然骗了他!
掉下悬崖后他没有受伤,更没有失忆!
门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离开。
出了医院后就找到一家小卖部打电话。
“我找陶晓军,有急事,你快点。”
此人正是陶晓军的对象钱春香。
约莫几分钟后,再打过去,陶晓军接听。
“喂,媳妇,咋了?想我了?”
钱春香语气快速地说道:“我在医院呢,我刚刚瞧见有人在打听你在医院治疗的事。”
“什么?那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瞧着长得挺高挺俊的,好像是新宁县人。”
陶晓军立刻便想到这人肯定是秦砚洲!
秦砚洲还是不相信他,竟然跑去桂远县调查了!
“媳妇,那医生跟他说了什么?”
“那医生说你就是个普通感冒。”
陶晓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已经暴露了,秦砚洲已经知道他假装失忆的事情了。
如此……那就不能留他了!
陶晓军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杀意。
第120章 危险
秦家,棉宝一早起来就去喂小白。
看着小白龇着大白牙啃菜叶的可爱模样,棉宝仰起头。
“奶奶,我可以带小白出去玩吗?”
谢玉澜温柔笑着:“小白还小呢,外头冷,不适合带出去。”
“好吧。”棉宝有点小失落,但很快她就恢复了。
小家伙去院子里洗漱完,看到秦砚洲的屋门还关着。
“奶奶,叔叔又睡懒觉啦。”
谢玉澜从厨房探出一个头。
“你叔叔天不亮就出门去了。”
“叔叔去哪里啦?”
“去桂远县办事情哩。”
棉宝抓了抓睡成鸡窝头的头发。
“奶奶我今天要去二丫姐家里看电视。”
“好好,一会吃了早饭再去。”
谢玉澜做好了早饭,她拿着梳子给棉宝梳头发。
上午,二丫家里好几个小豆丁坐在板凳上,指着电视里的画面叽叽喳喳。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武侠片,也不知道小豆丁们看不看得懂,反正各个看得津津有味的,脸上的小表情随着剧情发展,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一会儿担忧。
此时主角团被坏人给围堵了,坏人要杀了主角。
棉宝紧张地捏着衣服,气都不敢喘了。
就在这时,她的小脑瓜子里,突然出现一些画面。
主角团变成了叔叔秦砚洲,好几个坏人拿着刀子砍向叔叔,眼见着叔叔就要被砍死了。
“不要!”棉宝吓得呜哇大叫。
同时电视里播放着画面,主角被一个坏蛋捅了一刀。
其他小豆丁们也都被吓了一跳。
“不要不要,不要死。”
几个大人们被小豆丁们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不会死的,这可是主角,你们放心吧,哈哈哈……”
棉宝眼泪吧嗒掉下来:“呜呜,我不要叔叔死……”
大家以为她说的是电视剧。
“死不了死不了,你们接着瞧,等下就会有人来救他了,看,来了来了……”
电视里,救兵来了,很快将刺客们杀得落荒而逃,主角被救走。
小豆丁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然而唯独棉宝红着眼眶,从小板凳上唰的一下站起来。
“我要去找叔叔!”
棉宝像个小炮弹似的急切地冲了出去。
大家以为她要回家了,便没管,继续看着电视。
棉宝跑回家找谢玉澜。
然而此时谢玉澜并不在家。
谢玉澜想着棉宝在看电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便去邻居那借缝纫机缝补衣服去了。
棉宝焦急地跺了跺脚。
“棉宝。”小杰恰好来找棉宝玩。
他跑到棉宝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这是我小姨给我的,棉宝,给你吃。”
小杰抬头看见棉宝急红了的眼睛,连忙问道:“棉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保护你!”
棉宝摇摇头:“不是哒,是叔叔,叔叔有危险。”
她拉住小杰的胳膊。
“哥哥,我们去救叔叔。”
“好,我们去救叔叔!”
小杰对棉宝无条件地相信,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句,便拉着棉宝的手,急切地拔腿就跑。
两小只也不是盲目地就去救人。
他们先来到了派出所。
公安同志看见两个小娃娃进来,温和地询问:“小朋友,你们来派出所干什么?”
小杰:“公安叔叔,我跟妹妹迷路找不到家了。”
棉宝十分配合的红着眼睛,害怕地躲在小杰身后。
公安走上前,摸了摸两小只的头。
“记得家住在哪里吗?”
“嗯嗯。”小杰:“我家住在桂远县。”
桂远县?
那也太远了。
公安皱起眉头。
“你们是怎么从桂远县到这的?”
小杰早已经想好说辞:“我跟妹妹坐邻居伯伯的牛车来到这里找我舅舅,可是我们没有找到,邻居伯伯已经回去了,我们现在不知道怎么走回去,公安叔叔,你能帮帮我们吗?”
棉宝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奶声奶气道:“公安叔叔可以送我们回家吗?”
公安被棉宝萌了一脸,一向庄严的面容,如同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你们家住在桂远县哪个乡镇?或者哪条街道?叔叔给那边派出所打个电话,联系你们的爸爸妈妈。”
两小只互相对视一眼。
糟糕,公安叔叔问得这么详细,他们根本不晓得那边有什么乡镇什么街道呀。
见他们不说话,公安皱了皱眉头。
“如果不知道详细的乡镇或者街道地址,这一时半会,叔叔也没办法送你们回家。”
棉宝心急如焚,他们必须要尽快赶过去,不然叔叔就有危险了!
……
桂远县,秦砚洲从医院出来,他脸上表情凝重。
虽然医生已经说了晓军没有重伤昏迷,更没有失忆,但整件事情中还是有不少疑虑,他想去弄清楚。
晓军为什么要撒谎说失去记忆?
还有当年,明明他亲眼看见他为救自己掉下悬崖了,又为什么他会安然无恙地待在桂远县好几年?
秦砚洲打开自行车的锁。
或许……晓军记错了,另一家医院会有他的治疗记录呢?
桂远县总共有两家医院,秦砚洲骑上车便往另一家医院去。
骑到一段陡峭的下坡路,突然“砰”的一声,车头歪了一下,秦砚洲整个人差点甩出去。
他急忙用力稳住车把手,才没有摔倒滚下坡。
他打算停下,好巧不巧,刹车竟然失灵了!
自行车径直往下冲,而下面一个老婆婆挎着篮子出现,眼瞅着就要撞到老婆婆了。
“糟糕!”他脸色一变。
为了不撞到老婆婆,秦砚洲想也没想地掉转车头,自行车直接朝着沟里冲过去。
这要是摔进沟里,别说摔个半残了,里面的臭污水都能把他给熏死。
关键时刻,秦砚洲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一个跳跃,丢弃自行车,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下来。
他的手擦伤了,火辣辣地疼着。
身后“砰”的一下,自行车倒扣在了沟里。
秦砚洲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拍了拍胸脯。
“差点摔死老子。”
再一看,那老婆婆已经老神在在地挎着篮子走了。
秦砚洲走过去扶起自行车。
还好,自行车没有弄脏,只是……车胎爆了。
秦砚洲检查了一下,发现车胎上面有一颗钉子。
难道是路上不小心轧到的?
可刹车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管手上的擦伤,附近找人借了工具,检查后,发现橡胶刹皮被人磨坏,甚至连钢丝也剪断了。
秦砚洲皱起眉头。
这时一个路人推着自行车经过,嘴里骂骂咧咧。
“玛德,让老子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剪断老子的刹车钢线,老子弄死他!”
竟然不只他一个人的刹车被破坏。
应该是有人故意行报复社会的事,破坏人民个人财物。
若非今天有事忙,他秦砚洲高低要去派出所报案,把那人给揪出来不可!
秦砚洲郁闷极了,好在附近就有修自行车的,他把自行车放那维修,自己走路去了另一家医院。
一番打听后,陶晓军这些年并未在这家医院就诊过。
随后他又找去了陶晓军租住的地方。
一进巷子里,头顶“哗啦啦”瓦片忽然往下掉落。
秦砚洲反应敏锐地往旁边躲闪。
“砰砰……”瓦片在地上砸碎。
秦砚洲拍了拍砰砰乱跳的心。
“靠,幸亏老子躲得快,差点被砸死。”
他抬头望屋顶看,然而屋顶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瓦片……难道是没盖牢固,自己掉下来的?
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秦砚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今天是不是太倒霉了些?
自行车车胎被炸,刹车被破坏,现在又差点被掉落的瓦片砸破脑袋。
秦砚洲纳闷地嘀嘀咕咕往前走,找到了陶晓军的邻居。
他拿出一包大前门递过去。
“大爷,您认识陶晓军吧?”
……
不远处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小跑到角落,跟一个抽烟的男人说道。
“大哥,这人也太难弄死了,两次了,都让他给躲过了。”
被叫大哥的人扔掉烟蒂,一脚踩上去碾了碾。
“玛德,你再去叫几个兄弟,今儿必须弄死他!”
秦砚洲不知危险来临,跟陶晓军昔日的邻居打听完后,他便心情沉重地离开。
事到如今,他就算再不想相信也没用,陶晓军就是在骗他!
自行车已经修好,秦砚洲过来骑上便回新宁县。
一个小时后,到了桂远县与新宁县交界处,四周荒无人烟,只一条泥土路溅起一片灰尘。
秦砚洲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然而路不好走,他再怎么蹬得快,速度也没办法提升上去。
天快要黑了。
突然前面冲出来几个人,脸上蒙着一层布条子,手里拿着刀,满是杀气。
第121章 抓人
歹徒凶神恶煞道:“这条路是老子罩着的,想要过路,先把保护费交了!”
秦砚洲瞳孔紧缩了一下,他停下自行车,单脚撑在地面上,双手握紧把手。
他这是遇到抢劫的了?
可看他们这杀气腾腾的架势,恐怕不只要钱这么简单。
怕是除了钱,还得要他的命!
他假意从自行车上下来:“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保护费是吧,我交,我这就交。”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钱。
这些人手里都有刀,一看就是亡命之徒,自己单枪匹马的,当然是走为上策!
秦砚洲虚晃了一眼,趁着他们没注意的功夫,转头就跑。
然而他后面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两名歹徒,把他后撤路给堵死了。
“特娘的,差点又被你小子给躲过去了!”
秦砚洲眉头轻佻,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又?”
“玛德,今天一定要弄死这小子,给老子上!”
为首歹徒一声令下,所有人朝着秦砚洲冲上来,离他最近的那名歹徒举起刀子,狠狠地朝着他刺过去。
秦砚洲神色一肃,眼眸冰冷,他立刻丢下自行车,徒手接住对方的手腕,一扭。
“啊……”对方手腕咔嚓一声,骨折了,刀子也应声掉落。
这一举动,把其他歹徒给震慑了一下。
其他歹徒见状,脸色微变。
为首歹徒“呸”吐了一口唾沫。
“靠,特娘的,有两把刷子,但是我们这么多人,你就算是再能打,也跑不掉,兄弟们,都给我上!”
歹徒们冲得更猛了,下手也更加猛烈。
刀子迎着罡风刺过来,秦砚洲敏捷地侧身躲开,随即飞起一脚,踢翻一人。
刚躲开左边,右边又来了,身后也被围困,群狼环伺。
“唰”一不小心他的手臂便被划了一刀。
秦砚洲顾不上疼痛,一拳头挥过去,击中对方胸口,再一个肘击,把对方击打得蜷缩在地上。
他利落的身手,不愧是多年打架历练出来了。
这一番缠斗下来,已经倒下去两三个歹徒,剩下三个人,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再上前了。
为手歹徒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再看他喘着粗气,眯起眼眸。
“兄弟们,他快没力气了。”
秦砚洲眉头紧皱,额头上布满汗水。
他身体确实已经出现竭力状态,继续打下去,他怕是……
“兄弟们,上!”
为手歹徒再次下令。
他们对着秦砚洲再次进攻。
秦砚洲躲闪,挥拳时手臂肌肉暴起,青筋根根分明,汗水从俊美的脸颊上话落,颗颗砸在泥土地上。
他刚踹开与自己缠斗的人,下一秒,便有一把刀子朝着他刺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接住对方的手腕,用力推开。
而就在此时,原先被踢翻的歹徒捡起一块大石头。
“砰……”砸在秦砚洲的脑袋上。
顿时便有一股鲜血顺着脑门滑落。
秦砚洲拼着最后的力气一脚踢中面前这位拿着刀刺他的歹徒重要部位。
“嗷……”对方惨叫一声,捂着裆部蹲下去。
而秦砚洲高大的身体也晃了晃,眼前一黑。
天色在打斗间黑了下去。
月亮挂在梢头,月色下,为首那名歹徒高高举起刀子,映着寒光,朝着秦砚洲的心脏刺过去。
秦砚洲徒手握住,鲜血瞬间流出,他拼死抵抗,可他已经力竭又加上脑袋被开瓢,整个人晕沉沉的,根本敌不过对方的力量,刀尖一点点靠近他的胸口。
难道他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吗?
就剩一厘米的距离,刀尖便要没入。
“砰……”
“住手!”
一道枪声响起,公安厉喝一声,丢下自行车冲了上来。
“玛德,怎么会有公安?”为首歹徒咒骂了一声,还想趁着最后机会捅进去。
“砰……”又一声枪响,打在他旁边的地面上。
歹徒被吓了一跳,脸色一变。
他们已经失去下手的机会。
“撤!”他一声令下。
歹徒们开始四散逃窜。
秦砚洲一把抱住为首歹徒的双腿。
“玛德,打了老子,别想跑。”
他秦砚洲命不该绝,既然公安来了,那高低也得把这些歹徒给抓了。
秦砚洲拼着一股劲,死死地抱住这名歹徒。
“特娘的!”
歹徒用力踢,秦砚洲胸口挨了一脚,一时脱力,歹徒趁机甩开他,往山坡那边跑。
公安追了上来。
“同志,你咋样?”
秦砚洲捂着胸口:“别管我,抓歹徒。”
公安见他还能说话,大概率没什么大问题,于是赶紧去追歹徒。
秦砚洲从地上爬起来,手一抹,把脑门流下的血给胡乱抹掉,他强撑着也追了上去。
谎称迷路要公安送回家的两小只,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后,就找地方躲起来了。
这种混乱的场面,他们要是冲过去,肯定会被当成靶子,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帮倒忙。
两小只屏息凝视,不敢出声。
棉宝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刚刚她好像看见叔叔倒在地上了。
他们会不会来晚了?
叔叔已经被歹徒给……
棉宝眼睛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好想出去看看叔叔有没有事,可又怕影响公安叔叔抓坏人。
“棉宝别怕,不会有事的,哥哥在。”
小杰安慰着棉宝。
“这里居然还藏着两个小崽子!”
一名歹徒无意中看到了两小只。
那边公安和其他歹徒正在搏斗。
两小只吓得往后缩,小杰紧紧护着棉宝。
“你,你不要过来。”
歹徒满脸邪恶地笑:“真是天助我,正好可以抓你们两个小崽子当人质。”
他说完便伸手去抓两小只。
小杰悄悄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在歹徒靠近的时候,他手一扬。
歹徒迷了眼,伸手去揉。
小杰趁机拉着棉宝就跑。
“玛德,两个小畜生,别跑!”
歹徒立刻追了上来。
两小只本能地往前跑,却不想前面是一条小河,两小只被迫停在河边,没了后路。
歹徒追上来,凶狠道:“现在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他愤怒地举起刀子,打算先把棉宝这个女孩儿弄死,再抓小杰这个男孩去当人质。
棉宝害怕地往后躲,他们已经走到边沿,再有半步,就要掉到河里。
河里水位高,而且现在这么冷的天气,要是掉下去,就算不会被淹死,也会被冻死。
小杰抓紧棉宝的手。
歹徒步步逼近,两小只绝望地闭上眼睛。
“嘣……”
有人从后面举起一块大石头,砸中了歹徒的后脑勺。
歹徒下意识地往后瞧。
然而还没瞧见是谁,他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两小只睁开眼睛。
月色中,只看见一道娇小瘦弱的身影,一条灰扑扑的围巾把脸给围住,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往下压了压,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恰在此时,远处又传来了两声枪响。
对方见两小只没事了,转身头也不回地跑掉。
第122章 困境
两小只眨了眨眼睛。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对方救了人就跑掉了。
小杰小心翼翼地上前,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坏人。
歹徒没有任何反应。
小杰轻轻舒出一口气,拉着棉宝:“我们快跑,躲起来等公安叔叔抓完坏蛋。”
“嗯!”
两小只这次找了个更安全的地方。
不远处战况激烈。
那两声枪响后,一名歹徒中枪倒地。
“大哥!”
其他歹徒见状,想要上去救人。
中枪的歹徒抬起头:“跑!”
说完便晕死过去。
其他人犹豫半秒,一咬牙,转身跑了。
秦砚洲不顾伤势冲上去,一个前仆,把落在最后的那名歹徒给扑倒在地上,公安迅速上前,拿出银手铐“咔哒”一声,把这名歹徒给铐上了。
而剩下的歹徒,已经跑进山上林子里,四散逃窜。
另一名公安还想去追,被叫住。
“别追了,林子里路不好走,天又黑,万一他们还有支援,能抓到这两个,也足够咱们审问了。”
秦砚洲翻身仰躺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虚脱地闭上眼睛,月色下,他苍白的脸色,显得额头上的血迹更加明显。
小杰和棉宝看到公安叔叔已经抓到坏人,连忙跑过来。
“叔叔!”
棉宝冲向秦砚洲。
秦砚洲耳朵动了动。
嗯?他咋听到小萝卜的声音了?
难道出现幻觉了?
不对!
就是小萝卜。
棉宝跑到他跟前,看着秦砚洲脸上的血迹,棉宝瘪着小嘴巴,又害怕又担忧,眼泪吧嗒掉下来。
“叔叔,你不要死哇。”
秦砚洲睁开眼睛,缓缓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老子还没死呢。”
棉宝“呜哇”一声。
“叔叔你没死,呜呜,太好了,叔叔……”
秦砚洲看到了站在一旁同样一脸担忧的小杰,他眉心微微拢起。
“你们怎么会在这?”
话音刚落,他的头一阵眩晕感袭来,耳朵嗡嗡的,周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同志?”
公安冲过来。
秦砚洲眼皮沉重,下一秒,便失去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他手上的伤,以及头上的伤都还在流血。
棉宝抱着他的手臂,小手被鲜血染红。
“呜呜,公安叔叔,快救救我叔叔……”
“叔叔,你快醒醒,不要吓棉宝。”棉宝声音颤抖。
“叔叔……”小杰也蹲在旁边,努力喊秦砚洲。
公安上前,初步检查了一下秦砚洲的情况。
“他的情况得赶紧送去医院,不然肯定会失血过多。”
“老刘,这附近医院有多远?”
刘公安皱着眉头:“骑车也得一个小时呢。”
“一个小时……来不及了!”
打斗过程中秦砚洲便流了很多血,要是再流一个小时,那怕是……凶多吉少!
而且中枪的歹徒也在昏迷中,只剩下一口气,急需要送去医院抢救。
另外一名歹徒也得有人看管或押送,否则,他们一走,这名歹徒肯定会跑了。
他们当中只能有一个人送伤员去医院。
可一个人又送不了两名伤员。
“不要,不要流了。”棉宝哭着用手去捂秦砚洲的伤口。
“呜呜,救救叔叔……”小杰也红了眼眶。
旁边的树木挡住了皎白的月色,他们身处在黑暗的地方,面临着绝望的困境。
一束光亮忽然从远处照射过来。
两名公安以及被手铐铐着的那名歹徒,纷纷抬手挡住了眼睛。
光亮刺眼,却随着轮胎在泥土地上滚动的声音,仿佛带来了一丝希望。
小杰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拔腿跑了过去。
棉宝见状,也跟着跑过去。
一辆桑塔纳小汽车缓缓开过来,远远地,看见两个小孩挡在路中间焦急地拦车。
舒清妤赶紧踩下刹车,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其中一个小女孩手上都是血,她咯噔一下,想也没想便下了车。
“小朋友,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棉宝仰着头,泪水涟涟:“姐姐,快救救我叔叔……”
“你叔叔?在哪呢?”
舒清妤担心之余,也没敢放松警惕,毕竟这里这么荒凉。
两名公安赶紧上前。
“同志,这呢,我们在办案,刚刚抓了两名行凶歹徒。”
舒清妤看到了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心里的警惕顿时消失,她连忙上去帮忙。
公安:“我们这有两名伤员,劳烦你帮忙送去医院。”
舒清妤看着中枪歹徒不停流血的伤口,脸色严肃道:“等等,我车上有药,可以先止血包扎。”
说完,她便跑回车上,拿出一个医院才会用的小药箱。
她从药箱里拿出棉布,动作熟练地把歹徒的枪伤简单做了个处理。
随后又来到秦砚洲跟前。
她在药箱里翻找止血棉布,一边说道:“手电筒帮我照一下。”
棉宝拿着手电筒。
“姐姐,我帮你。”
舒清妤看了小家伙一眼,见小家伙拿得稳稳当当的,没有乱晃,她微微笑了一下。
“真棒!”
“现在帮我照着他的伤口。”
棉宝立刻把手电筒照在秦砚洲伤口上。
舒清妤拿着剪刀把伤口周围的衣服剪烂,随后拿着止血棉球按压上去。
“唔……”
昏迷中的秦砚洲轻哼了一声。
舒清妤抬头看过去。
借着手电筒的余光,舒清妤看清楚了秦砚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瞳孔骤然放大,心忽地一跳。
“是他!”
“姐姐,还有头,叔叔的头也受伤了。”小杰提醒舒清妤。
“嗯,我知道了。”舒清妤精美动人的脸严肃地紧绷着,她动作麻利,快速给秦砚洲做了简单止血工作,最后用棉布包扎好。
“公安同志,你们现在可以把他抬进我车里了。”
虽然已经做了急救处理,但他们的情况必须送医院进行治疗,否则随时都会再有生命危险。
两名公安把先后把秦砚洲和受伤的歹徒抬进桑塔纳的后座。
其中一名公安一起上车。
舒清妤带着两小只一起上来。
“你们乖乖坐好。”
两小只乖巧地点头。
舒清妤坐在驾驶座,开动车子。
公安问道:“同志,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我是一名外语翻译员,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过急救知识。”
原来如此。
公安职业病,又问了几个问题,舒清妤也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汽车的速度比自行车可快了不少,二十来分钟后,便到了医院。
第123章 情况
秦砚洲和中枪的歹徒都被送去了急救室。
舒清妤叫过来一个护士。
“护士同志,这里还有个小孩也受伤了。”
护士看向棉宝,被棉宝身上的血吓了一跳。
“小娃娃咋也伤成这样?姨姨带你去做检查。”
棉宝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护士姨姨,漂亮姐姐,我没有受伤,这些血都是叔叔身上的。”
小家伙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害怕又担心,懂事得让人心疼。
护士还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确定棉宝没有受伤才离开。
舒清妤上前,为了方便,她以单膝着地的姿势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棉宝的头。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感觉哪里疼?”
棉宝再次摇头:“没有疼,姐姐可以叫我棉宝。”
舒清妤微微笑着,弯了弯眉眼。
“棉宝。”
她看棉宝的衣服也沾了很多血,眉心轻蹙了一下。
“姐姐带你去把手洗干净,换个衣服好不好?”
棉宝担忧地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
“我……我想在这里守着,等叔叔出来。”
“好,那棉宝在这等着。”
舒清妤没有勉强,她起身出去了。
没多久,她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盆热水,里面还浸泡了一条毛巾。
“棉宝乖,我们把手洗干净。”
棉宝在她温柔的声音里,乖乖地伸出了沾满鲜血的小手。
舒清妤捉着她的小手放进搪瓷缸盆里,细细地把一根根小手指头洗干净。
棉宝看着舒清妤温柔恬静的面容,有些呆住了。
这个姐姐,真的好温柔呀,也好漂亮呀。
一股电流般暖暖的感觉浸入棉宝的心里,她忽然想起了妈妈。
有一次村里小孩骂她是野种,骂妈妈是扫把星,她气不过,就跟他们打了一架,在泥堆里滚了好几圈。
回家后以为妈妈会骂她打她,可妈妈没有这样做,而是烧了热水,用破口的脸盆给她洗干净。
当时妈妈就是这样温柔地捉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洗干净。
呜呜,她又想妈妈了。
棉宝的眼睛红彤彤的,泛着湿意。
舒清妤很快察觉到小家伙的情绪。
“姐姐弄疼你了?”
棉宝摇头:“不是哒,是我……我想妈妈了,也太担心叔叔了。”
“我,我还想爷爷奶奶了。”
舒清妤把毛巾拧干,把她脸上的脏污擦干净。
“棉宝家住哪里?姐姐帮你联系你的妈妈和爷爷奶奶好不好?”
棉宝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我妈妈已经变成星星了。”
舒清妤愣了愣,看着乖巧又可爱的小家伙,她心里疼了一下。
接着棉宝又说:“我家住在纺织厂职工大院。”
“好,姐姐一会就去联系他们。”
舒清妤把棉宝身上带血的棉衣脱下来,随后她脱下自己的棉衣给棉宝穿上。
棉宝往后躲开。
“姐姐会冷的,姐姐穿。”
舒清妤微微笑着:“姐姐是大人,不怕冷,而且姐姐可以找别人借衣服。”
棉宝闻言,犹豫了一下。
舒清妤不由分说地直接把棉衣套在棉宝身上。
刚刚还一股凉意的棉宝瞬间感觉浑身暖和起来。
“谢谢漂亮姐姐。”
听着这个称呼,舒清妤扬起唇角,又帮棉宝理了理凌乱的辫子。
公安去给所里打电话回来了。
舒清妤安抚好两小只,便端着脸盆离开,顺便去查职工大院那边的联系电话。
职工大院,谢玉澜做好饭菜,天就已经黑透了。
她往外看了一眼,臭小子去桂远县咋还没回来?
谢玉澜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右眼皮也老是跳。
难道是昨晚没睡好的关系?
“算了,先去喊棉宝回家吃饭。”
谢玉澜擦了擦手,去二丫家里找棉宝。
结果二丫家说棉宝下午的时候就跑回家了。
谢玉澜心里“咚”的一下,想到什么,她急急忙忙地冲出去。
“老秦家的!”庞大娘叫住谢玉澜。
“你是要去找棉宝吗?”
谢玉澜急忙问道:“你晓得棉宝去哪了?”
“下午那会,西河街那个小娃娃来找棉宝,两个小娃娃牵着手就去玩去了,还让我跟你说一声。”
闻言,谢玉澜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她还以为棉宝又被坏人给掳走了。
“谢谢啊,庞大娘,改天来家里喝茶。”
谢玉澜折返回家拿了手电筒,准备去西河街小杰家里接棉宝回家。
恰在这时,小卖部的人跑过来。
“秦家的,去接电话。”
谢玉澜去了小卖部。
她刚到,电话机就响了起来,连忙接起。
对面传来一道温柔又好听的年轻女同志的声音。
“喂,请问是棉宝的奶奶吗?”
……
急救室的门推开。
公安上前:“护士,里面的人咋样?”
“叫秦砚洲的同志失血过多,得输血,你们都是啥血型?”
公安:“我不知道啊。”
“跟我去查一下”
公安跟着护士去了。
没多久后,护士摇着头:“不行,你血型不匹配。”
急救室出来一个人:“得快点,病人快撑不住了!”
护士在医院跑来跑去问了一圈,也没找到同血型的。
急救室那边又在催了。
“找着了没?”
“还没有。”
“来不及了。”
棉宝和小杰站在角落,看着大人们跑来跑去的忙碌,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却能感觉到,叔叔可能是又有危险了。
棉宝紧紧裹着宽大的棉衣,咬了咬嘴唇。
呜呜,叔叔,你一定要好起来!
棉宝不希望你出事。
“发生什么事了?”舒清妤一回来就察觉不对。
护士急忙说道:“秦砚洲同志需要输血,现在临时找不到同血型的人。”
舒清妤问道:“需要什么血型?”
“A型。”
“我是A型。”
护士眼睛一亮,抓着舒清妤:“这可太好了,同志,你愿意献血吗?”
舒清妤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舒清妤进去后,约莫半个小时,她便出来了。
输了血,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姐姐。”棉宝和小杰上前,关切地看着她。
舒清妤扬起唇角冲着他们笑了笑:“姐姐没事。”
就在此时,秦山海和谢玉澜也终于赶到了。
“棉宝,小杰。”
两人先检查了一下两小只,确定没有受伤。
随后看向一旁的公安。
“公安同志,我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情况咋样啊?”谢玉澜急吼吼地问道。
公安:“刚刚这位舒同志给秦砚洲同志输了血,现下医生还没出来。”
“输血?”谢玉澜转身,看见了舒清妤。
瞧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小巧的鹅蛋脸,一种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
正要道谢,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谁是秦砚洲的家属?”
“我们。”谢玉澜上去。
“秦砚洲的情况……”
第124章 离开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框,严肃地说道:“秦砚洲同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一会就能出来了,接下来要好好休养,等醒了再观察看看。”
秦山海和谢玉澜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接着医生又说道:“幸亏你们送来之前进行了止血急救,否则以秦砚洲同志失血的程度,即便是做输血手术也可能无力回天。”
止血急救?
秦山海和谢玉澜以为这是公安做的,两人连忙转头去跟公安道谢。
“公安同志,谢谢你救了我家砚洲。”
公安:“打击犯罪,救助人民群众是我们公安应该做的,你们最应该感谢的还是舒同志……哎,舒同志呢?”
刚刚舒清妤站的地方空空如也。
大家左右张望,也没见着舒清妤,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然悄悄地离开了。
“爷爷,奶奶,是漂亮姐姐给叔叔做的急救。”棉宝仰着小脑袋,补充说道:“也是漂亮姐姐开车送叔叔来的医院。”
秦山海一脸严肃:“我们必须得找到这位舒同志,这份恩情,咱们可不能忘。”
谢玉澜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砚洲被抬出来,送去了病房。
中枪的歹徒还在手术中,公安继续等着,其他人则跟着去了病房里。
秦砚洲的俊脸苍白如纸,紧闭着眼睛躺在那,头上和手臂上都缠着医用纱布。
棉宝和小杰趴在床边。
棉宝抓着秦砚洲的一根手指头:“叔叔,你可要快快好起来喔。”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没吃晚饭,谢玉澜便先带着棉宝和小姐回家。
看着棉宝身上宽大又时髦的女士棉衣,谢玉澜温声询问:“这件棉衣也是那位漂亮姐姐的?”
棉宝点头:“是哒,奶奶,漂亮姐姐好温柔哦,她还给我洗手手了。”
小家伙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给谢玉澜看。
还记得棉宝初来家里时,这双小手背上长了很多冻疮,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谢玉澜抓着棉宝的小手捏了捏,笑呵呵道:“那下次遇到漂亮姐姐,就请漂亮姐姐来家里玩好不好?”
“好呀!”
谢玉澜带着两小只回家吃了饭,用饭盒又装了一份,她先送小杰回家,随后才又带着棉宝来医院给秦山海送饭。
秦砚洲这边暂时不能离人。
秦山海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今儿晚上我在这里守着。”
谢玉澜点点头。
“公安那边咋说的?”
秦山海表情略显凝重:“公安说抓了两歹徒,已经带去派出所了,现在还在审问中。”
“另外跟咱们砚洲一起送来医院的那个歹徒,我刚刚去瞧了,对方手术已经完成,但情况比较危险,目前还在昏迷当中,什么时候醒来也不清楚。”
秦山海吃完了饭,把饭盒放下,他抹了抹嘴,随即把棉宝抱过来。
“我听公安说,他们是为了送棉宝和小杰回家,才去了那荒郊野外的地方,正好遇见砚洲出事。”
谢玉澜惊讶:“这么看,还多亏了棉宝和小杰把公安带去,不然咱们砚洲……”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无法想象,如果砚洲也没了的话……
谢玉澜一把将棉宝抱过来。
“我就说棉宝是咱们家的福星吧,自从棉宝来了咱们家,咱们家什么事情都能逢凶化吉。”
秦山海怀里一空。
不是,媳妇又跟他抢孙女?
“给我抱抱我家的小福星吧,媳妇。”
谢玉澜:“这么晚了,还抱啥,我得带着棉宝回家了。”
秦山海:……
棉宝软萌萌的小奶音传来:“爷爷,棉宝明天给你抱抱。”
秦山海立刻露出笑容:“好好,这可说定了喔。”
“嗯!”
原本有些低沉伤怀的气氛,一下子消散。
床上秦砚洲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叔叔动了!”棉宝正好看过去,激动地在谢玉澜怀里跳了跳。
谢玉澜差点抱不住棉宝,她把棉宝放下来。
棉宝立刻跑到秦砚洲身边。
“叔叔,叔叔,你醒了吗?快醒吧,快醒吧……”
此时秦砚洲意识回笼,耳朵听着小萝卜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嘴角微微抽动。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便是小萝卜那张担忧的小脸。
“小萝卜……”他声音极其沙哑。
“叔叔醒啦!”棉宝高兴地欢呼。
“你这么吵,我不醒都难。”秦砚洲想坐起来,可他一动就觉得头晕。
“臭小子,一醒来就嫌弃棉宝吵,要不是棉宝,你命都要没了。”谢玉澜给他倒了一杯水。
秦山海则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秦砚洲喝了点水,干涸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爸,妈,那些歹徒抓着了吗?”
秦山海说道:“抓了两个,还有一个昏迷着。”
谢玉澜:“你个臭小子,你担心死老娘了。”
看着儿子醒过来,还能正常地说话,谢玉澜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我去叫医生。”
医生很快过来,给秦砚洲检查了一番。
“你头部伤得最重,有些轻微脑震荡,这两天尽量卧床休养,也别剧烈运动。”
“好的,谢谢医生。”谢玉澜送走医生。
秦砚洲躺了回去。
“爸妈,我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他只记得自己看见棉宝和小杰,随后就晕了过去。
后面迷迷糊糊间,他其实有那么几秒钟苏醒,但整个人晕乎乎的,对周围感知并没有很强烈。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谢玉澜:“是一个叫舒清妤的女同志开车路过,把你们送来了医院,这位舒同志还给你献血了。”
听到这个名字,秦砚洲原本还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忽然间就亮了一下。
“您说她叫什么?”
“舒清妤。”
“舒清妤?”
是她吗?
还是……只是同名同姓?
被子里秦砚洲的手微微攥成了一团。
“爸妈,她人在哪?”
谢玉澜以为儿子也是想要感谢人家,毕竟这可是救命之恩。
“她已经走了。”
这女同志啥话也没留下,也不知道她住哪,是哪的人,他们就算想报恩感谢,也不知道去哪找人。
秦砚洲眸色深了深。
会是她吗?
第125章 醒不过来
秦砚洲还有些虚弱,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次日,谢玉澜一早便带着棉宝过来送饭。
秦砚洲已经醒来,喝了粥,整个人也精神多了。
他想下床,被谢玉澜给按了回去。
“医生说了,让你卧床静养。”
“妈,我躺一晚上了,腿都要躺麻了,我就下来走两步,又不会咋样。”
“不行,听医生的,你这要是养不好,会留下后遗症。”
秦砚洲撇了撇嘴:“我的身体我知道,强壮得很,放心吧。”
秦山海一眼看出儿子的心思。
“一会公安会过来。”
刚一说完,公安便拿着本子来了。
秦砚洲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公安要找他做笔录,让他讲述一下整个过程。
秦砚洲如实描述。
公安收起本子:“好的,秦砚洲同志,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
秦砚洲问道:“公安同志,我能问一下,抓到的那两个歹徒都交代了什么吗?”
今天一早醒来,他就在想这件事。
昨天他也太倒霉了,先是自行车刹车被破坏,随后瓦片砸下来,最后还遇上杀人抢劫。
这桩桩件件,好像都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如今细想,这些都不像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公安想了想,他是受害人,也有权知道这些,便说道:“昨天你们家的小娃娃说河边还有个被砸晕的歹徒,你们来医院后,我就去找人帮忙,一起将两名歹徒带回了派出所。”
“但是这两名歹徒只负责听从命令行事,问他们什么都说不知道,在医院昏迷的那个歹徒是他们的老大。”
“现在只能等他们的老大醒过来,才有可能审问出什么。”
秦砚洲眉头蹙了蹙:“他什么时候能醒?”
公安摇了摇头:“不知道,医生也没办法断定,有可能很快就能醒过来,也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听到这话,大家心里都不由地沉了一下。
公安离开了病房。
秦山海表情凝肃,深沉地看向秦砚洲。
“砚洲,你在想什么?这件事还有蹊跷?”
秦砚洲点了点头:“我总觉得不是抢劫杀人这么简单。”
秦山海挑了挑眉。
“难道……这帮歹徒背后,还有人?”
秦砚洲没再说话。
半晌。
“砚洲。”
陶晓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下一刻,他便急忙忙地跑进来,满脸担忧地冲到秦砚洲跟前。
“砚洲,你咋样了?我听说你从桂远县回来的路上遇到劫匪了,你伤得严不严重啊?”
该死的秦砚洲,这么杀都杀不死!
陶晓军面上担忧不已,心里却恨得要死。
秦砚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从哪听说的?”
这件事这么快就已经传到陶晓军耳朵里了吗?
陶晓军愣了愣,随口说道:“我……我听说你受伤了,来医院看你,刚刚遇到公安同志就问了两句。”
谢玉澜看了一眼他的双手。
来看望伤员,空着手?
陶晓军:“你到底伤得咋样啊?”
“我没事。”秦砚洲看着陶晓军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幽深。
陶晓军假意松了一口气,忽然察觉到秦砚洲盯着自己,他心里不安地跳了跳。
但他现在更担心一件事。
“砚洲,那些歹徒都抓着了吗?”
秦砚洲反问:“你不是见着公安了吗?没有问?”
“我,我忘了……”
秦砚洲:“抓了三个,有一个还在昏迷。”
昏迷了?
陶晓军紧张不安的心总算能够放下来了。
“晓军。”他忽然严肃而又认真的叫他。
陶晓军心不在焉的,被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
“啊?咋了?”
秦砚洲双手微微攥着被子,顿了两秒,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跟我交代?”
他不知道晓军为什么要撒谎说失忆。
还有当年掉下悬崖的事情……
念在这么多年兄弟情分上,他愿意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坦白,只要他说出自己的苦衷。
陶晓军心虚,眼神躲闪,他现在急切地想要知道那名歹徒老大的伤情,因此并未意识到什么。
“我还能有啥事跟你交代?凭我俩的兄弟感情,我可是对你毫无保留啊。”
秦砚洲:“你确定?”
“当然了,砚洲,你是不是在桂远县听说了啥?”
不管秦砚洲查到了什么,他都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结果秦砚洲却什么也没说。
秦山海出声道:“晓军,你回去吧,医生说了砚洲得静养。”
陶晓军点了点头。
“行,砚洲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一走,秦砚洲眼神变得冰冷。
他……已经给过晓军机会了。
“爸。”
秦山海看向他。
秦砚洲抬起头:“找人帮我盯着陶晓军。”
……
陶晓军从秦砚洲病房出来,假装离开,随后悄悄地来到医生这,打听歹徒老大的情况。
医生:“你是那位病人的什么人?”
陶晓军一副气愤的样子:“我是秦砚洲的好兄弟,那歹徒伤了我兄弟,我就想知道他啥时候能醒,老子要给我兄弟报仇!”
医生见他如此愤怒,说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歹徒肯定跑不掉的,至于什么时候醒来,也许很快,也许很慢,这都说不准。”
“啥叫说不准?”
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医学上的东西。
陶晓军从诊室出来,悄悄地来到歹徒的病房外面。
病房门口有公安把守着,他进不去。
不管歹徒能不能醒过来。
他都必须让他永远醒不过来!
陶晓军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转身,离开了医院。
当天下午,秦砚洲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地逗棉宝玩。
秦山海安排跟着陶晓军的人来到病房。
“陶晓军今儿去买了一瓶农药。”
秦砚洲微皱眉头:“他买农药干啥?陶家又不种地。”
对方摇了摇头:“他买了农药就回家了,之后一直没出门。”
“劳烦你帮我继续盯着。”
“好。”
晚上,陶晓军来医院探望秦砚洲,跟秦砚洲说话。
没一会儿,他便捂着肚子:“我去趟茅房啊。”
不等秦砚洲回应,他就急忙忙地跑出去。
棉宝一天就在住院楼里混熟了,还认识了几个小孩。
小家伙们玩捉迷藏。
棉宝躲进了配药房里。
护士端着药进来,准备配好去病房里打针。
此时有道声音喊道。
“护士,护士快过来……”
护士连忙放下手里的药跑出去。
棉宝躲在角落里,被窗帘挡住了,想着这么久,小伙伴都没找到她,她是不是该出去了?
小家伙正要撩开窗帘,忽然听见一道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走进来。
棉宝悄悄露出半个头,看到了陶晓军。
第126章 醒了?
陶晓军鬼鬼祟祟地走进配药房,他东张西望,目光扫过窗帘处。
看到窗帘摇晃,他疑心四起,抬步走过去。
棉宝躲在角落,吓得捂住嘴巴,屏住呼吸。
陶晓军一步步靠近,眼神越发狠厉。
他缓缓伸手,正要撩开窗帘。
恰在此时,一阵寒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瞬间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窗帘在风的吹动下,摇晃得更加厉害。
陶晓军动作停顿。
“玛德,原来是风吹的,老子还以为窗帘后面藏了个人。”
他转过身,往前跨步,假意要离开,却在一秒钟后,突然旋转回身,猛地将窗帘拉开。
窗帘后面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头:“没人?难道是错觉?”
“护士,我的药呢?”
外面传来病患家属的声音。
护士快回来了,陶晓军不敢耽误。
趁着现在没人,他赶忙来到配药的桌子上,看到托盘上放着的药品,确认是16号床位的药。
他拿出农药,用注射针注射进药瓶里。
快速做完这一切,他又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他悄悄地离开了配药房。
就在他走后,棉宝从角落的柜子侧面缝隙一点点挪了出来。
小家伙因为长时间屏住呼吸,小脸憋得通红。
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刚刚吓死她啦!
她以为自己要被坏蛋发现了。
幸亏她经常跟小伙伴玩捉迷藏,玩出了经验,趁着窗帘晃动遮挡,她悄悄挪步到了柜子角落,柜子和墙壁隔着一些距离,刚好够她挤进去。
而她所在的视角,也完全将陶晓军的所作所为看得一清二楚。
大坏蛋,又要干坏事了!
她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棉宝走过去,她的身高够不着台面,于是搬了一把凳子过来。
小家伙爬上凳子,把注射了农药的药瓶拿走。
“小娃儿,你在这干啥呢?”
护士回来了。
棉宝刚好将药品藏进怀里,她仰着头,乖乖巧巧地说道:“护士姨姨,我在玩捉迷藏呢。”
护士没有看到棉宝的动作,她走过来。
“这里可不能随便进喔,快回去吧。”
棉宝:“嗯,好哒,护士姨姨再见。”
看着棉宝软萌可爱又懂事,护士满眼的笑意。
“咦?”护士看着托盘里的药瓶没了,疑惑地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哪去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就是把药放在台上的呀?
“小娃儿,你等等。”
护士把棉宝叫住。
棉宝转过身。
“姨姨怎么啦?”
“你刚刚有没有动这上面的药?”
棉宝摇头:“没有动。”
对不起护士姨姨,棉宝不是故意撒谎哒。
护士:“那你有瞧见谁进来过吗?”
棉宝想了想,说道:“有个叔叔进来过。”
难道是被医生拿走了?
护士:“好,我知道了。”
棉宝走了,护士重新去拿了一瓶药。
陶晓军假装上完茅房回到秦砚洲的病房里。
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待一会就走,而是磨磨蹭蹭地,一直在没话找话跟秦砚洲聊天。
他还时不时地往外面看。
看见护士端着药经过,他不由地兴奋起来。
秦砚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晓军,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要有事你就去忙自己的。”
他现在还不清楚陶晓军买农药是要干什么。
眼下,他还不宜跟陶晓军撕破脸。
陶晓军回过神:“我没什么事,你知道的,我连份工作都没有,闲得很,我今天就在医院陪你聊天解闷。”
谢玉澜奇怪地看了陶晓军一眼。
她咋觉得,这陶晓军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棉宝出去玩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我去找她。”
谢玉澜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秦砚洲和陶晓军两个人,陶晓军坐在隔壁空着的床位上。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莫名地有些奇怪。
陶晓军怕被看出什么,他赶紧找话题:“砚洲,你这回真是福大命大,怎么就恰好有公安路过,还能救了你呢。”
秦砚洲声音淡淡地:“咋地?你难道不希望公安救我?”
“咋可能!”陶晓军一下子跳起来表真诚:“你可是我的好兄弟,我肯定是盼着你好啊,我就是觉得这也太巧合了。”
秦砚洲想到了小萝卜,他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巧合。”
陶晓军又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秦砚洲瞥见他这个动作,心里闪过一抹疑惑。
他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先睡一觉,你赶紧回去吧。”
他开始下逐客令。
陶晓军心里有些焦急,药应该发挥作用了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反应?
“我等你睡了再走。”
他必须要亲自盯着,等事情尘埃落定再离开。
秦砚洲缓缓躺下,准备睡觉。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医生,医生快来,16号病床的病人有情况。”
16号病床?
那不就是中枪昏迷的那名歹徒老大吗?
秦砚洲猛地掀开被子起来。
同时陶晓军也唰的一下站起来。
“我去看看。”
他说完就跑了出去。
秦砚洲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他赶忙穿上鞋子出去查看情况。
16号病床门外公安把守着,医生跑过来。
“啥情况?”
护士慌乱焦急道:“我刚给病人打针,没一会儿,病人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陶晓军听到了护士的话,心里更加兴奋了。
只要歹徒老大死了,就不会有人供出他来。
“情况咋样了?”秦砚洲走过来。
公安们的表情都不好看。
“医生还在检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从病房出来,探头围观。
谢玉澜也带着棉宝回来了。
大家紧张地在病房门口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打开了,护士从里面出来。
陶晓军:“里面的人咋样了?死了吗?”
秦砚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护士神色凝重:“医生还在抢救。”
说完护士便拨开众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陶晓军内心狂喜,一看那护士的表情便知道,肯定没救了。
医生只怕是在做最后的徒劳而已。
刚刚离开的护士,拿着药又急忙跑了回来。
“让开,都让开。”
护士进去。
陶晓军通过门缝,看到里面医生满头大汗,无奈地摇头。
他强压着内心的喜悦。
谢玉澜担忧又气恼:“这歹徒一死,咱们就永远都不知道是谁要害我儿子了!”
公安一脸凝重,他们也不想歹徒出事。
可现在这情况……太不好说了。
所有人紧张,担忧。
秦砚洲也紧紧地皱起眉头。
“嘎吱……”
门再次打开。
看着医生沉重的表情,众人心里往下一沉,唯独只有陶晓军欣喜若狂,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忍不住扬起嘴角。
“医生,咋样啊?”谢玉澜急切地询问。
医生屏住的那口气,缓缓地舒出来,下一秒,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笑容。
“抢救过来了,人也醒了。”
“啥?”
陶晓军笑容瞬间凝固。
第127章 抓捕
“医生你说啥?他不是该死了吗?醒了是啥意思?”
陶晓军不敢置信。
他下的农药可是剧毒,注射进体内,对于重伤昏迷的人而言,必死无疑。
怎么可能会没事,而且还醒了过来?
这一瞬间,对他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他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
医生皱起眉头。
“醒了就是醒了,还能有啥意思。”
“晓军,听你的意思,你是不想让他醒?”秦砚洲冷冷地问他。
陶晓军反应过来,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找补道,愤怒道:“我,我当然不想让他醒啊,他伤了我兄弟,我巴不得他早点下十八层地狱。”
秦砚洲没再说什么。
一旁公安高兴地说道:“我得赶紧去所里报告一声,你在这守着。”
他吩咐另一名公安。
谢玉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太好了,歹徒醒了,就能审问了,一定能问出一些东西来。”
秦砚洲注意力也落在了病房里面。
陶晓军眼珠子转了转,他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地离开了。
歹徒虽醒,但还有些迷糊。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公安队长来了。
秦砚洲:“公安同志,我能在旁边听着吗?”
公安点了点头:“可以,进来吧。”
歹徒现在已经清醒许多,公安跟医生确认后,开始正式审问。
“叫什么名字?”
歹徒只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公安语气严厉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不想吃花生米,就老老实实把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
歹徒还是一句话不说。
不过没关系,公安自有一套审问的办法。
几分钟后,歹徒终于开口。
“确实有人买通我们要秦砚洲的命……我当时弄坏他的自行车刹车,还制造高空坠物砸他,没想到他运气那么好,怎么也弄不死……”
公安:“买通你们杀秦砚洲的人是谁?”
“是……”
陶晓军从医院跑回家,连滚带爬地收拾着东西。
陶大壮和李菊花不解,拉着他。
“晓军,你收拾东西干啥?你要去哪?”
陶晓军一把推开两人。
“爸妈,我得去乡下,不对,去外省躲一躲……”
只有躲到外省去,公安才抓不到人。
“啥?为啥呀?”
“秦砚洲没死,那歹徒醒了,他知道我是谁,我再不走,就跑不掉了,爸妈,你们手里还有钱吗?赶紧给我。”
“我,我这就去拿。”李菊花也急忙跑进屋里,把家里最后仅剩的那几十块钱拿出来,全部给了陶晓军。
“爸妈,记住,公安要是来问你们我的下落,你们就说不知道。”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陶晓军提着箱子往外走。
一打开门便撞见了他对象钱春香。
钱春香一脸怒容,冲上来拉住陶晓军。
“陶晓军,你提着箱子去哪?是不是要去找你那相好的?”
陶晓军满脸焦急:“媳妇,你放开,我快来不及了。”
钱春香:“我不放,你个混蛋,你说你回新宁县找工作,结果你在这找了个新对象,今天你必须跟我说清楚,那贱人是谁?老娘要去撕烂她的脸!”
“玛德,你听哪个王八犊子说老子有新的相好的了?”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跟一个比我漂亮,家世也比我好的女人在处对象,你还买雪花膏送给她!”
“没有的事!钱春香,你先给老子放开!老子现在没空跟你掰扯。”他一把甩开钱春香,转身就走。
钱春香趔趄了一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陶晓军。
“你敢推我!”
陶晓军一向对她言听计从,从没跟她动过手,今天竟然为了别的女人推她。
钱春香怎么受得了。
“你站住!”
陶晓军急着逃命,怎么可能会搭理她。
钱春香气得胸口起伏跌宕,她冲上去,一把薅住陶晓军的头发往后拽。
她的力气不小,陶晓军毫不设防,手中箱子掉落,他疼得往后仰。
“特娘的,臭婆娘赶紧放开老子!”陶晓军不顾疼痛,转过身,一巴掌扇过去。
“啪……”
钱春香愣了一秒钟。
“啊……”她尖叫着扑上去,发疯似的对着陶晓军又挠又咬。
“你敢打我,陶晓军,我跟你拼了!我长这么大,我爸都没打过我,我挠死你。”
陶晓军的脸被钱春香给挠花了。
他想扒开钱春香,却怎么也拔扒不开。
这一动静,反倒是吸引了不少邻居出门观看。
陶大壮和李菊花也从屋里出来。
“你放开我儿子!”
李菊花冲上来拉扯钱春香。
钱春香战斗力超群,嘴巴咬住陶晓军的手,还能甩一巴掌在李菊花脸上。
李菊花被打懵了。
陶晓军大喊:“爸,妈,快帮我拉开这疯女人。”
陶大壮犹豫,他一个大男人也不适合去拉扯一个女人吧,可……儿子要抓紧时间逃命啊。
于是,他也顾不上什么了,再说了,他是拉架,就算占点便宜,也怪不了他。
陶大壮和李菊花一起上前,一人一边拉着钱春香,硬生生地将她从陶晓军身上扒拉下来。
钱春香被架着,还能飞起一脚,把陶晓军给踹翻在地上。
她破口大骂:“陶晓军你个孬种,臭不要脸的玩意,你跟老娘谈着对象,就敢在外面搞破鞋,老娘要告你乱搞男女关系……”
陶晓军爬起来,捡起自己的皮箱。
他冲着钱春香呸了一口。
“贱人,老子要不是为了能在桂远县过得好,会低声下气哄着你这种破烂货?今天这事,老子记下了,以后再找你算账!”
他眼神狠厉,将钱春香给吓愣了。
她第一次见陶晓军对她露出这样凶狠的表情。
完全的陌生。
陶晓军夹着皮箱,转身就跑。
“陶晓军,站住!”
一道厉喝声传来。
陶晓军顿了顿,下一秒,他跑得更快了。
围观群众:“公安来了!”
“掏枪了!”
群众们赶紧往家里院子缩。
“站住,听见没有!”
“再不站住开枪了!”
陶晓军仍旧往前跑。
“砰……”
枪打在他脚边,陶晓军踉跄着摔在地上,公安迅速上前压住他。
“咔哒”铐上银手铐。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陶晓军如一只濒死的猪一般,在地上用力挣扎,他双眸充血,满心不甘,死死地瞪着远处已经完全懵掉的钱春香。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逃走了。
第128章 为什么?
陶晓军被抓这一幕,所有人都被冲击得不轻。
李菊花目眦欲裂,她冲上来。
“你们不要抓我儿子,我儿子没有犯事,不要抓他……”
一名公安把她拦住。
“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公安的威严让李菊花停下来,她哭着:“我儿子真的没有犯事啊。”
她看见了不远处的秦砚洲,眼睛一亮。
“秦砚洲,砚洲你快救救晓军。”
秦砚洲脸色还有些苍白,他身后还跟着谢玉澜和棉宝。
就连秦山海也接到消息,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看到陶晓军被摁在地上,谢玉澜满脸愤怒。
“李菊花,你们还有脸要我儿子救你儿子,我儿子这次差点没命就是你儿子让人做的。”
“你儿子想要杀了我儿子!”
李菊花眼神不敢看谢玉澜,她否认道:“不可能,晓军和砚洲可是最好的兄弟,他不会这么做的,肯定有误会。”
“人家歹徒已经指认了!你们再否认也没用!”
陶晓军停止了挣扎,公安见他老实了,把他提起来。
秦砚洲缓缓走过来。
陶晓军低着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瞪着远处的钱春香。
“晓军,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好兄弟吗?”秦砚洲在他面前站定,他的声音不咸不淡,让人听不出他的半分情绪。
陶晓军不说话。
远处的钱春香莫名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秦砚洲继续冷声质问:“那天那张纸条是真的,你没有失忆,就连你父亲的瘫痪,也都是装的,对不对?”
“我把你当成我最要好的兄弟,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甚至……还想要我的命!”
他看似很冷静,实则心里早已愤怒到极致。
陶晓军身形一顿,他忽然哈哈大笑,他一动,公安便用力控制住他。
“好兄弟?秦砚洲,你特么扪心自问,你真的有拿我当你的好兄弟吗?”
他赤红的双眸中满是恨意,被钱春香挠花的脸扭曲成一团。
他逃不掉了。
他也没必要再装了。
“呸……”陶晓军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你特娘的既然把我当好兄弟,为什么老子找你,你却连一份工作不肯帮忙?你还找人给老子套麻袋打一顿。”
“钱春香就是你打电话叫过来的吧!就因为你喜欢上柳明珠,你不想让我靠近她,你就把钱春香找过来。”
“秦砚洲,你特娘的从小就是这么虚伪,你表面上把我当兄弟,实际上处处看不起我!”
秦砚洲皱起眉头,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疑惑,他紧紧地盯着陶晓军。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我又什么时候打过你?这件事又跟钱春香有什么关系?”
他一连声地反问。
“你别装了。”陶晓军眼中的恨意越发浓郁,他死死地瞪着秦砚洲:“读书的时候你处处帮我,也不过是为了彰显你的优越感,你把老子当乞丐一样施舍,平日里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老子当能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种不学无术天生混账的人能成为厂长家的儿子,从小吃喝穿不愁!”
秦砚洲一点一点捏起了拳头。
他完全不敢相信,原来在陶晓军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
他真心实意把他当成好兄弟,在他吃不饱饭时,他把自己的饭菜给他吃;他穿不暖时,他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为此回家还遭老娘一顿打;他被人欺负时,他第一个冲上去把欺负他的人狠狠揍一顿……
因为用力,他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眼眶微微泛红,目光更加冰冷地盯着陶晓军。
“所以……你掉下悬崖也是假的?”
陶晓军邪恶地笑:“不,真的,老子为了救你掉下悬崖,人快没了半条命,所以秦砚洲,你欠我一条命,你今天必须跟公安说清楚,让公安放了我。”
“陶晓军你个白眼狼,你们陶家全是白眼狼!”谢玉澜冲上前,气怒地一巴掌打在陶晓军脸上。
“当年掉下悬崖的事情,就是你们故意设计,想要骗我们为你们陶家付出,给你们陶家钱和工作,让你们陶家人过上好日子。”
谢玉澜完美地猜中了真相。
陶晓军歪着脸。
“错了,我救了秦砚洲的命,你们秦家永远欠我!”
“老实点!”公安扭着陶晓军的胳膊。
陶晓军疼得龇牙咧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
秦砚洲冷冽地目光落在陶晓军身上,这一瞬间,他宛如看一个陌生人。
“陶晓军,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秦砚洲的兄弟!”
听着这话,陶晓军不自觉地愣了愣,随即他又笑了起来。
“秦砚洲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秦砚洲:“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套麻袋打你,更没有给什么钱春香打电话。”
刚刚陶晓军说得那么笃定,他应该没有撒谎,但这些事情他根本没做过。
这其中,怕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栽赃嫁祸给他。
陶晓军再次一愣,他看秦砚洲坚定的神情,难道……真不是他?
可还能有谁?
秦砚洲睨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就挺看不起你的。”
说完,他便转过身。
从今往后,他们彻底决裂!
最后这句话在陶晓军脑子里反复回荡,最终他彻底破防。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老子,秦砚洲,你这个小人,你抢我喜欢的人,你……”
陶晓军看到了躲在秦山海身边的棉宝,他继续恶毒地说道:“你乱搞男女关系,你没结婚就生了个三四岁的女儿,你这种人才应该被抓起来,公安同志,你们去抓他……”
“啪……”谢玉澜又打了他一个耳光。
“陶晓军你再敢胡乱攀咬我儿子,老娘撕烂你的嘴!公安同志,你们快点把他抓走,一定要严厉惩罚这种犯罪分子,要游街示众,要送去最艰苦的地方劳动改造,让他永远都回不来。”
谢玉澜一想到自己差点又失去了一个儿子,她便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得浑身颤抖。
秦砚洲上前扶着他妈。
公安把陶晓军带走。
街道口拐角处,一道瘦弱身影站在角落,目光阴冷地看着那边。
看着陶晓军如丧家之犬般被公安带走。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地笑。
“哥,从今天起,你就好好在里面待着吧!”
她目光移到秦砚洲身上。
“可惜了……没死。”
远处秦砚洲莫名感觉背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他转过身,冷厉的目光梭巡一圈。
除了围观群众,和陶大壮李菊花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人。
难道是错觉?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129章 奶奶打架棉宝递棍
秦砚洲正要上去看个究竟。
一眨眼的功夫,那抹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他皱起眉头。
最后一名公安准备离开。
“公安叔叔。”棉宝忽然上前叫住他。
公安转过身,温柔地看着棉宝。
“小娃儿,咋了?”
棉宝从怀里拿出药瓶,小脸严肃又认真。
“公安叔叔,这个药瓶是我从医院偷偷拿走的,我亲眼看到,那个坏蛋往药瓶里面放了农药,我害怕,担心坏蛋又害人,就把这瓶药偷走了,叔叔,我……”
以前妈妈说过,不可以偷东西,偷东西会被抓起来的。
棉宝惴惴不安地继续说道:“我,我错了,叔叔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偷拿东西了,叔叔,可不可以不要抓走棉宝?棉宝将功补过可以吗?”
一旁的秦砚洲听见棉宝的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再看药瓶上的标签贴纸,是给歹徒老大使用的药。
所以……陶晓军买农药是要弄死那名歹徒!
“公安同志。”
秦砚洲立刻上前,将陶晓军购买农药的事情告诉公安。
公安表情严肃:“秦砚洲同志,感谢你的协助,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随后他弯下腰,笑着摸了摸棉宝的头,表扬道:“小娃儿,你这次做得很对,如果这瓶药你不拿走,就会被不知实情的护士拿去使用,那个时候才是酿成大祸嘞。”
“所以你不仅没有犯错误,你还立功嘞!”
“但是要记住,下次遇着什么事情,一定要先告诉大人,知道吗?”
棉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棉宝知道啦。”
小家伙悄悄地舒出一口气,她本来也是要给叔叔和奶奶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公安站起身,又对着秦山海和谢玉澜说道:“你们家养了个聪明勇敢的孙女。”
二老露出喜悦地笑。
公安走了。
谢玉澜上前抱起棉宝亲了一口:“我们棉宝真棒!还帮公安叔叔找到了坏蛋犯罪的证据。”
秦山海慈爱地摸摸棉宝的头。
“但是以后不可以一个人行动,万一被坏蛋发现怎么办?”
棉宝:“我知道啦,我会保护好自己哒。”
秦砚洲:“小萝卜,你是怎么看到的?”
棉宝:“我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我藏到了护士姐姐配药的小房子里,然后就看到大坏蛋进来要干坏事。”
只是巧合?
秦砚洲想起什么,他又问:“那天你跟小杰怎么会和公安一起出现?”
棉宝鬼灵精怪,一副心虚模样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道:“我和小杰哥哥出去玩迷路啦,就找公安叔叔带我们回家。”
秦砚洲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软萌萌的脸。
“你一个女孩子咋这么贪玩,居然还敢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出去玩,不准离职工大院太远,听见了吗?”
棉宝撅起小嘴巴:“听见啦。”
“好了,臭小子,你伤还没好呢,赶紧回医院去。”谢玉澜把棉宝给秦山海抱着,随后撸起衣袖。
见他妈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秦砚洲赶紧问道:“妈,你要干啥?”
谢玉澜气冲冲:“陶家骗了我们这么多年,老娘心里不甘心,我得去找他们算账!”
虽然陶晓军死不承认当年掉下悬崖也是骗他们的,但谢玉澜心里已经认定,那就是陶家人的精心算计。
不远处李菊花瘫软在地,嗷嗷地哭。
“我的儿啊,我的儿没有犯错误,他没有啊,公安你们抓错人嘞……”
四周围观的人民群众对着他们家指指点点。
陶大壮虽然觉得很丢脸,可被抓的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双眼通红,又着急又慌乱。
此时陶家已经溃不成军。
秦砚洲拉住他妈。
“妈,您就算去找他们算账,他们怕是也拿不出什么赔偿。”
谢玉澜:“拿不出来老娘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秦山海:“让你妈去吧。”
媳妇这口气要是不出来,怕是这几天都睡不安稳了。
谢玉澜气势汹汹地上去跟李菊花干架。
“哭哭哭,哭什么哭,你儿子还没枪毙呢。”
李菊花立刻跳起来:“你胡说什么呢,你儿子才死了,你儿子死绝了……”
本来谢玉澜只是想骂两句出出气,没想到李菊花一来就戳到了她的痛处。
“啪……”谢玉澜红着眼眶,一巴掌扇过去。
“李菊花,老娘忍你很久了!”
李菊花捂着脸:“你们秦家太过分了,叫公安抓走我儿子,现在又来打我!”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她的心态都崩了,现在又被打,她更加受不了。
“谢玉澜,老娘跟你拼了!”
她扑上去,跟谢玉澜打成一团。
见状,陶大壮立刻躲到一边去,免得被殃及池鱼。
谢玉澜骂人强,打人也不弱,她薅住李菊花的头发。
“如果不是你儿子,我儿子根本不会有这一遭,你儿子马上就要被枪毙了,你李菊花才是儿子死绝了……”
大儿子的死一直是她心里埋藏的痛,李菊花千不该万不该,拿这件事戳她心。
李菊花嘴上继续:“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大儿子死了,小儿子是个混不吝,扶不起来,你不就是儿子死绝了。”
“你大儿子说得好听是牺牲了,其实就是当叛徒被枪毙了!你们一家子都是叛徒,都应该被抓起来打靶。”
“李菊花,老娘撕了你的嘴!”谢玉澜快要气炸。
棉宝从秦山海怀里跳下来,哒哒跑过去,捡起一根棍子递给谢玉澜。
“奶奶,用这个打。”
谢玉澜一把接过来,一棍子打在李菊花身上。
李菊花疼得嗷嗷叫。
谢玉澜边打边骂:“让你们骗人,让你们养出一个杀人犯儿子,让你污蔑我大儿子,我大儿子那是为国牺牲的英雄,你污蔑英雄,你该死,你们全家都应该被抓起来打靶游街……”
李菊花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地逃窜,最后她鼻青脸肿地逃进家里,关上大门。
谢玉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继续破口大骂。
“李菊花你有本事出来,老娘今天打不死你!”
棉宝走过来,握住谢玉澜的手。
“奶奶,不生气啦,我们回家喔。”
谢玉澜扔掉手里的棍子,她蹲下身,紧紧地抱住棉宝。
通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奶奶,叔叔这次没有事喔,棉宝以后会跟叔叔一起,永远陪在奶奶身边哒。”
棉宝:“大伯是英雄,是大英雄!”
第130章 有人操纵
今日白天出了太阳,夜晚云层少,出现了不少星星。
棉宝趴在爷爷的背上,抬起头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爷爷奶奶,我又看见妈妈啦。”
二老和秦砚洲一同抬头,那颗星星闪烁着熠熠光辉,旁边还有好几个同样闪亮的小星星。
谢玉澜温柔地摸了摸棉宝的头:“妈妈肯定想棉宝了,所以出来看看棉宝。”
棉宝高兴地笑着点了点头,她继续看星星,随后指着另一处一颗明亮的星星。
小奶音在安静的路上响起。
“奶奶,那颗星星是大伯。”
秦山海和谢玉澜一同停下了脚步,顺着棉宝手指的方向再次抬头看过去。
棉宝:“大伯也想爷爷奶奶了喔。”
谢玉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也不知是太久没眨眼了,还是咋地,她感觉眼睛酸涩,又泛起了湿意。
心里最沉痛的那一块地方,好似被治愈了。
秦砚洲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大哥,是他们一家人的痛。
但此时,好像大家都不那么痛了。
秦砚洲抬手捏了捏棉宝的脸。
“爸,我来背吧,小萝卜最近可又长了不少肉。”
秦山海:“不用,我背得动。”
棉宝哼唧:“叔叔你是说我长胖了吗?”
秦砚洲两手插兜:“没有,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棉宝:“哼哼。”
回家的路并不黑,周围房子都透出了光亮,棉宝叽叽喳喳不停地说了一路,说到后面,累了,眼皮不停往下耷拉着。
小家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次的事情。
她好像只能预知身边人的危机,而她自己身上发生的危险,却一次都没预知到。
这是为啥呢?
棉宝的小脑瓜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在困顿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家时,棉宝已经睡熟了。
谢玉澜舍不得叫醒她,只好先把她送进屋子里让她睡。
秦砚洲不想留在医院,跟着回了家。
家里今天没有肉,谢玉澜便做了蛋羹给秦砚洲补身体。
“明天一早我就去买肉。”谢玉澜端菜上桌。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
秦山海说道:“这两天你就在家休息,养好了再去上班。”
秦砚洲:“啥?就让我休息两天?我这伤怎么着也得休养大半个月吧,要不,爸,我过完年再去上班?”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又犯懒了是吧?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要养。”
秦砚洲撇了撇嘴,吐槽道:“就我临时工那点工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小萝卜?”
他爸妈莫不是对他的工资有什么误解?
秦山海:“等这批货交上,到时候会有一批转正名额,你好好表现,争取提前转正。”
秦砚洲:“转正后有多少工资?”
从他上班以来,他爸妈说不给他零花钱,就真的不给了。
他现在都穷得叮当响了。
“转正后就是一级技术工,每个月有38块钱。”
秦砚洲凑过来:“爸,能再给我加点不?”
秦山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滚犊子。”
秦砚洲:……
陶晓军被抓事情很快就传遍了,陶大壮和李菊花第二天门都不敢出。
可即便是龟缩在家里,也有不少人来敲门,想看好戏打听八卦消息。
李菊花被谢玉澜揍得浑身疼痛,还得在屋子里痛骂这些看戏的人。
公安今日来了秦家。
秦砚洲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到公安,他站起身。
“公安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还有不少探头探脑,想要看个究竟的街坊邻居。
“陶家那小子和秦家这小子以前老玩在一起,两人该不会都犯事了吧?陶家那小子被抓了,公安今天肯定是来抓秦家小子的。”
“秦家小子那淡定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抓他的啊。”
众人在门口窃窃私语。
谢玉澜挎着菜篮子回来。
“都围在老娘家里干啥呢?”
好事邻居刘春凤幸灾乐祸道:“公安来你家了,抓你儿子的。”
谢玉澜:“刘春凤你今儿是不是又去舔大粪了?你家男人不嫌你嘴臭,真是你老刘家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谢玉澜你……”刘春凤被气得说不出话。
谢玉澜瞪了她一眼,拨开众人进了院子。
棉宝捧着杯子从屋里出来。
“公安叔叔,喝水。”
公安满脸笑意:“棉宝真乖啊,叔叔不喝了。”
“叔叔今天来,是要给棉宝发表扬信的。”
“表扬信?”谢玉澜快步上前。
公安:“昨天棉宝交给我们的药品是关键性证物,再加上秦砚洲同志提供的关键性线索,陶晓军一连犯了两宗罪。”
“这对我们公安侦破案件来说,至关重要,所以经过商议,送来一封表扬信。”
公安拿出表扬信,打开,朗读了一番。
谢玉澜笑容满面,转头得意地瞥了刘春凤一眼。
刘春凤看笑话不成,刚刚反被骂,现在看着谢玉澜那得意的样子,她心里更气了,扭头离开。
其他人也搞清楚了,公安不是来抓人的,听着公安朗读表扬信,纷纷夸赞棉宝。
“老秦家这小福星了不得哎,小小年纪就帮公安干活了。”
“可不是,棉宝好样的!”
听着大家的夸奖,棉宝红了红小脸,转过身,趴到谢玉澜怀里。
看着棉宝可爱腼腆的小模样,公安也忍不住笑了。
随即他又看向秦砚洲:“除此之外,我今天来,主要是有几个跟案件有关的细节问题要问你。”
秦砚洲:“好的,您问。”
公安打开本子。
“那天你去桂远县干什么?”
秦砚洲:“我去打听陶晓军所谓失忆的情况。”
棉宝在一旁托着小脑袋听着,听到公安问叔叔遇到歹徒后的事情,棉宝突然想起来什么,举起小手。
公安:“棉宝有什么问题?”
“我和小杰哥哥当时躲起来,有个坏蛋说要抓我们当人质,我和小杰哥哥就跑,跑到了河边,之后……有个姐姐出现,把坏蛋打晕了,救了我和小杰哥哥。”
公安快速把这点给记了下来。
秦砚洲问棉宝:“你还记得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吗?”
棉宝摇头:“她的脸挡住啦,我没看见。”
秦砚洲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结合陶晓军说自己打过他的那些话,还有……上次的那张纸条。
秦砚洲总觉得这整件事情的背后,似乎有人在操纵!
第131章 回不来
公安走了,谢玉澜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看了,这次我家砚洲遭罪,就是那陶晓军害的,陶晓军被抓,就是他自作孽。”
大家总算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陶晓军是这样的人,这老陶家也太害人了。”
谢玉澜关上门,进厨房去准备午饭。
中午,秦砚洲看着桌子上那一盘蒸猪脑。
“妈,这猪脑咋回事?”
谢玉澜:“这是我专门找人留了半个猪脑子,特意做给你吃的,只有你一个人有。”
秦砚洲:“我不吃。”
棉宝在一旁:“要吃的要吃的,必须要吃的,奶奶说吃哪补哪,叔叔你多吃点猪脑子。”
秦砚洲:?
他这是被小萝卜骂了?
“小萝卜,你敢骂老子?”他故作凶狠的模样。
棉宝叉起小腰:“才木有呢,叔叔伤到了头,就要吃猪脑子补补呀。”
秦砚洲:……
棉宝:“我这都是为了叔叔好,叔叔不领情就算鸟。”
秦砚洲:……
他合理怀疑,小萝卜就是故意的。
谢玉澜在一旁偷笑。
“行了,赶紧吃。”
秦砚洲最终在亲娘的逼迫下,捏着鼻子把猪脑子吃进去。
刚吃过饭不久,光子和刚子提着点心来看望秦砚洲。
“洲哥,我听说你出事,快吓死我了。”光子一进来就抱住秦砚洲。
秦砚洲嫌弃地把把他推开。
“你小子干啥呢,老子可不是你媳妇。”
光子憨憨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头咋样了?”
秦砚洲的头还缠着纱布。
“医生让多睡觉。”
秦砚洲奇怪地看了刚子一眼,从进来起,这家伙就奇奇怪怪的,话都比以前少了。
“刚子,你是不是有事?”秦砚洲问道。
刚子把手里的点心放下,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秦砚洲的眼睛。
“我……洲哥,我……”
谢玉澜端着茶水出来。
“来来来,都喝茶。”谢玉澜招呼着。
光子和刚子接过杯子。
“谢谢婶儿。”
秦砚洲皱起眉头,对刚子说道:“有啥事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刚子一咬牙,一闭眼,说道:“洲哥,我对不起你!”
秦砚洲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陶晓军。
不会刚子也背叛他了吧?
刚子低着头:“洲哥,我,我跟李素岚同志处对象了。”
秦砚洲愣了愣,心里暗暗松口气,他随即笑着道:“这是好事啊,你对不起啥?”
刚子脸都快憋红了,他疑惑地看着秦砚洲:“你,你不记得李素岚了?”
“你对象,我记得干啥?”
谢玉澜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臭小子,李素岚就是你上回相看的那个女同志!”
要不是臭小子受伤了,她非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不可。
她费劲巴拉给他找的相看对象,他找人代替去相看,现在好了,人家和那女同志处上对象了!
秦砚洲想起来了,他不甚在意道:“就这事啊,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没有对不起老子啥。”
“以后跟人家女同志好好过日子,对女同志好点。”
刚子以为自己要挨一顿揍,毕竟他这事很不地道,算是截胡了洲哥的相看对象。
“洲,洲哥,你不怪我?”
“怪你啥?是老子让你去相看的,更何况,人家女同志也没看上我啊。”秦砚洲玩世不恭地往后靠着墙壁。
刚子内心不安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这个结打开了。
“洲哥,谢谢你,等我和素岚同志结婚,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秦砚洲摆了摆手:“行,到时候老子给你个大红包。”
光子和刚子走了,谢玉澜气呼呼地戳了他一下。
“你瞧瞧,跟你玩得好的,光子结婚了,刚子也有对象了,你呢?还是老光棍一个。”
棉宝:“老光棍是什么?是冰棍吗?”
听说冰棍在夏天的时候可好吃的,冰冰凉凉的,她还没吃过呢。
秦砚洲:……
谢玉澜将衣服晾晒在绳子上。
看着那件挺括鲜亮的棉衣,秦砚洲想到什么。
“妈,那件棉衣是谁的?”
谢玉澜:“是那位舒同志的,唉,也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找着这位舒同志,还没好好感谢人家救了你呢。”
秦砚洲倏然站起来。
“妈,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便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在他前脚刚走没一会儿,柳明珠便提着水果罐头来了。
谢玉澜:“哎呦,真不巧,那臭小子刚刚出去了。”
柳明珠把水果罐头放下。
“秦砚洲同志没事吧?”她的语气里难掩担忧。
谢玉澜笑呵呵的招呼柳明珠,给她倒水:“没啥大问题,他皮糙肉厚的,养两天就好了。”
“蝴蝶姐姐。”棉宝上前。
柳明珠摸摸她的头。
在秦家坐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秦砚洲回来,柳明珠只好起身先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她看见院子里晾晒的那件棉衣。
那个款式……只有年轻女同志才会穿。
而且那个面料,也不是普通人家会穿的。
秦家怎么会有这样一件棉衣?
……
小卖部电话机前,陶晓红拿着话筒,她脸围着围巾,帽子压下,让人看不清样貌。
她压低声音:“纺织厂这边,您什么时候出手?”
那边传来一道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急什么,快了!”
陶晓红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陶晓红?”
柳明珠经过小卖部,看见打电话的人身影很熟悉,走近后,她辨认出来,这是陶晓红!
陶晓红快速把电话挂了,拿出一块钱放下。
她低着头转身就走。
“陶晓红。”柳明珠皱起眉头追上去:“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
陶晓红脚步越来越快。
“大家知道误会你了,你没有拐走棉宝,仓库那件事,也已经澄清了,大家想跟你道歉。”
“陶晓红,你跟我回工厂吧。”
陶晓红终于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抬起头,眼眸猩红地看着柳明珠。
“道歉?”她目光含泪,却冷声道:“就算是道歉,我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什么?”
柳明珠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肚子。
那里已经变得平坦。
陶晓红转身快步跑掉。
柳明珠站在原地,怔了怔,她微微攥起手,脸色变得凝重。
“柳干事,你怎么在这站着?”秦砚洲回家,看到了柳明珠。
柳明珠:“我刚刚看见陶晓红了。”
“她在哪?”秦砚洲立刻问。
“往那边跑了。”
秦砚洲转身便要去追。
第132章 赶出去
秦砚洲按照柳明珠指的方向去追,并没有追到陶晓红的身影。
柳明珠也跟了上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秦砚洲摇头。
柳明珠微微喘气,她看着秦砚洲缠着白棉布的头,眼底闪过一抹关切。
“你的伤怎么样了?”
秦砚洲笑了笑,轻松道:“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柳干事,你是要回厂里吗?”
柳明珠点头。
秦砚洲:“那你路上小心。”
柳明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离开。
秦砚洲又在四周溜达了一圈才回家。
傍晚,他坐在门口看着晾晒的那件棉衣出神。
舒清妤。
到底是不是你呢?
他下午急急忙忙地出门,就是去打听了一番。
并没有人看见舒清妤回来新宁县了。
所以救他的那个舒清妤,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吧?
“臭小子,进来吃饭了。”
谢玉澜在堂屋里招呼了一声。
“嗯,来了。”
秦砚洲应了一声,不再想这件事,他起身进屋。
……
柳明珠回到厂里后,便将今天遇见陶晓红的事情告诉了秦山海。
秦山海找了人过来。
“派人去陶家看看陶晓红是不是回家了,如果不是,就继续找她的下落。”
“是!”
秦山海吩咐完,房管科主任苦着一张脸进办公室。
“秦厂长,二车间那老李头又来我办公室哭闹了。”
“他闹啥?”秦山海严肃地问道。
“还不是闹着想要分房子,但今年咱们纺织厂没有分房名额了。”
“他家现在啥情况?”
“老李头夫妻俩三个儿子都成婚了,大儿子和二儿子都生了娃,他们一大家子挤在一套两居室里,确实也住不开了,但今年住房实在紧张,根本腾不出房子给他们。”
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八九口人,住在一套两居室里,确实拥挤。
按照他们的资历,也该分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秦山海想了想,眸光深邃,一会儿,他严厉地开口:“把陶家那套房子收回来吧。”
陶家是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居室,而且还带个院子。
这套房子是当年他念及陶家恩情,加上陶大壮瘫痪,他特意批给他们的。
如今,也该收回来了!
秦山海眼神冷厉。
房管科主任顿时明白。
“我明天就让人去收房!”
第二天,房管科主任带着保卫科的人去陶家。
陶大壮和李菊花听说厂里要收回房子,说什么也不肯搬走,李菊花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凭啥收回我们的房子,我们可是纺织厂的老职工,我女儿还在纺织厂上班呢!”
房管科主任:“你们是老职工?你和陶大壮在纺织厂上班吗?”
这一句话,把两人都给问住了。
李菊花强词夺理:“我家大壮以前可是纺织厂的技术工……”
“你也说是以前了,他早就不是纺织厂的工人了。”
“那我女儿呢,我女儿可是纺织厂正式职工。”
“按照陶晓红的工龄,还没资格分房子,更何况还是一套三居室。”
李菊花彻底没理了,但她仍旧赖在地上。
“这套房子我们住了这么多年,就是我们陶家的!”
房管科主任气笑了:“这是厂里的房子,是国家的房子,你这是想要把国有资产据为己有?这可是犯法的事,是要坐牢的,你可想好了!”
旁边有人劝:“李菊花,你儿子已经被抓了,你可别再犯傻了啊,别一家子都抓进去。”
一听到自己儿子的事,李菊花便应激地要骂人,被陶大壮给拉了一下。
陶大壮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老秦家是要对我们陶家赶尽杀绝吗?”
房管科主任:“这关秦家啥事?要是没秦家,当年你们也没资格住这么大的房子。”
陶大壮一下子被怼得哑口无言。
但是让他们搬走,绝不可能!
李菊花继续哭天抢地,陶大壮也杵在一旁一动不动。
房管科主任见他们是铁了心的要赖着不走了,于是沉着脸,冷声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去报公安!”
这话一出,陶大壮立刻便怂了。
李菊花也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
“别,别报公安。”
房管科主任:“我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收拾东西,否则,我立刻叫公安来抓你们。”
陶大壮踹了李菊花一脚:“还不快去收拾!”
半个小时后,两人扛着大包小包被赶出来。
李菊花哭着:“咱们以后住哪啊?”
陶大壮回头看了一眼房子,满心不甘,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
秦砚洲在家里养了两天,去医院把棉布拆了。
医生:“恢复得不错,头如果不晕了,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近期还是尽可能避免不要剧烈运动。”
“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谢玉澜高兴道:“看来猪脑子补对了,明天一早我再去买一个回来。”
秦砚洲:……
他感觉自己又被骂了。
“我不吃,你给小萝卜吃。”
棉宝:“我木有受伤,我不用补脑子,叔叔才需要补。”
谢玉澜笑盈盈:“棉宝说得没错。”
秦砚洲:……
回到家,派出所的公安送来了一个消息。
陶晓军的判决下来了,买凶杀人未遂和故意杀人未遂两项罪名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即刻送去西北最苦寒的林场进行劳动改造。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秦砚洲心中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
谢玉澜高兴极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自作孽不可活!”
秦砚洲转过身:“妈,我困了,先去睡一觉。”
谢玉澜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毕竟是被自己最亲近的兄弟背叛。
“行。”
秦砚洲躺在床上,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很快睡了过去。
厂里,秦山海去看了临时搭建的棚子,现在这个小车间也在运行了。
按照现在的生产进度,应该能赶上交货期。
“秦厂长。”
此时仓库组长急急忙忙地走过来。
秦山海沉声问:“啥事?”
仓库组长:“刚刚经过盘点,咱们的原材料已经不足了。”
“咋会不足?原材料不是早就订够了吗?”
“确实早就订了,但是供应商那边的货迟迟没有到,我前几天催促,那边说是路上遇到大雪滑坡了,他们过不来。”
秦山海脸色严肃。
“现在库存还剩多少?”
第133章 军令状
仓库组长比了个四根手指头。
“最多也只能撑个三四天了。”
如果四天后原材料还没到货,车间就要停摆,无法生产了。
届时,他们还怎么如期交货?
秦山海沉声道:“继续给供应商那边发电报,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已经发过了,那边没有回应。”
“电话呢?”
“电话打不通。”
难道是滑坡太严重了?
秦山海立刻让姜鸿伟去打听情况。
没多久姜鸿伟便回来了。
“雪山滑坡不严重,说是第二天就已经把路清出来了,按理说,就算耽误一两天,货也应该送过来了,现在供应商那边怎么也联系不上。”
“老秦,咱们可不能耽误,得想别的法子才行。”
秦山海问道:“联系其他供应商了吗?”
“能联系的都联系了,其他供应商都说货不够,没办法调拨给我们。”
此时,电话机响了,秦山海接听。
对面传来客户的声音。
“秦厂长,我听说你们原材料不足了?这是怎么回事?”
秦山海心里疑惑,客户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他们原材料不足的问题?
“我们原材料还有部分库存,暂时还能够支撑生产。”
客户:“我记得你上次找我想要延期交付,如今你们又出现了原材料短缺的问题,现在我很担心你们无法按时交货。”
秦山海严肃且坚定地说道:“我们一定能解决问题,按时交付货物,不会延期!”
客户:“如此,我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后先交付一半货物,如果交不上,后续我们会将这批订单转交给桂远县纺织厂完成。”
秦山海心里紧了紧,听着客户的话,他觉得有些奇怪。
桂远县纺织厂并不比他们强多少,这批订单又大又紧急,客户即便要交给其他厂子去赶工,也该选择比他们规模更大的厂才是。
“我想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桂远县纺织厂?”
客户沉默了两秒,说道:“桂远县纺织厂有不少现货库存,完全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而且他们的技术也进行了革新,后续生产能力也能及时跟上,我们自然愿意选择他们。”
秦山海更觉得奇怪了,他们这种规模的小厂子,一般不会生产大量库存,桂远县却有这么大批量的现货库存,就好像……是特意为这批订单做准备的一样。
现在他也来不及深思,得先把这批订单保下。
秦山海严肃地开口:“杜经理,我跟您保证,我们厂一定能完成任务,如果延期一天,我们愿意接受三倍赔偿!”
一旁姜鸿伟惊讶地瞪大眼睛。
三倍!
比合同规定的还要多两倍!
老秦这是要下军令状啊!
对方听着秦山海坚定地保证,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周后,我等着你们交货。”
对面挂了电话。
姜鸿伟上前不赞同道:“老秦,你糊涂啊,咱们要是没交上货,那可是三倍赔偿,咱们厂卖了都不一定能赔得起。”
“这要是上头领导知道了,肯定得批你。”
秦山海眉头紧皱。
“老姜,我们只能背水一战了!”
这批订单要是没了,对他们厂而言是个巨大的打击,届时不仅工人没活干,厂子也会支撑不下去,濒临倒闭。
可要是干成了,他们不仅能赚不少利润,还能申请扩大规模。
姜鸿伟:“可现在咱们原材料不足,要怎么解决?”
傍晚,秦山海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媳妇,我明天得出远门。”
谢玉澜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秦砚洲也刚醒,从屋子里出来,听到父亲的话,他挑了挑眉。
“爸,你去哪?”
秦山海:“厂里原材料不足,我得去省城找供应商,把原材料带回来。”
谢玉澜担忧道:“听说最近各个地方下大雪,有些路都不通了,这快到过年了,必须得去吗?”
秦山海难得在家人面前露出严肃的表情,坚定道:“我必须得亲自去!”
随后他将厂里现在的困境说出来。
秦砚洲想了想,说道:“我跟您一块去吧。”
秦山海看了儿子一眼。
这臭小子竟然主动提出一起去了。
棉宝也举起小手:“我也要去,我陪爷爷去。”
秦山海慈爱地摸摸棉宝的头:“爷爷去办事,棉宝跟奶奶乖乖在家好不好?”
棉宝摇头:“不好不好,我要陪着爷爷。”
小家伙抱着秦山海的手臂撒娇卖萌。
秦山海犹豫,省城毕竟不比市里近,而且很多路不太好走。
秦砚洲吊儿郎当地说道:“小萝卜想去,那就带上呗,反正你们不是说她是什么福星,没准有她在,咱们运气好能平安无事地采购到原材料。”
谢玉澜眼睛一亮,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你们父子俩去办事,我带着棉宝去省城逛逛,顺便也能买点县城买不到的年货回来。”
秦山海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天不亮,秦家便起来了,谢玉澜收拾好东西,让秦砚洲抱着还在睡觉的棉宝。
到了厂里。
秦山海这次只带了一个助理和司机。
柳明珠急忙忙地过来。
“秦厂长,我跟你们一起去,省城我有认识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秦山海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应下,他深深地看了柳明珠一眼,沉思几秒,才说道:“好,那就麻烦柳干事跟我们去一趟。”
柳明珠凝肃着点点头,随即上了车。
助理凑到秦山海身边,小声道:“厂长,她是桂远县纺织厂的人,这次的事……”
秦山海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助理便也不再说什么。
还是之前去市里的那辆小货车,谢玉澜和柳明珠抱着棉宝挤在前面,其他人则坐在后面车厢内。
车子摇摇晃晃,柳明珠这次倒是不那么晕车了。
一直到下午,路程还剩下一半。
身后一辆小汽车“滴滴”按着喇叭。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搭理。
他们走的这条路有点窄,并不适合让对方超车。
结果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把原本睡着的柳明珠等人都给吵醒了。
车子开到了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司机立刻往旁边开,让后面的小汽车过去。
小汽车“唰”地一下加速冲了过去。
司机都被吓了一跳。
“这人咋开车的!”
一向脾气好,稳重的司机大哥也有些不爽了。
然而前面的小汽车却并没有开走,而是慢悠悠地在他们车前面晃悠,时而快时而慢,然后突然一个刹车。
司机大哥及时反应过来,连忙踩下刹车。
“砰……”
可还是慢了一步,撞上了。
第134章 没货
“怎么回事?”
后车厢里传来秦山海低沉威严的声音。
司机来不及回应,就见前面小汽车的驾驶座打开门,李明辉嚣张地下来,指着司机破口大骂。
“你特码的没长眼睛啊,老子的车你也敢撞,下来,给老子滚下来!”
李明辉拍着引擎盖,气焰嚣张跋扈。
司机很生气,出门在外跑车,他可不是个怕事的主,立刻推开车门下来。
“明明是你在前头一会快一会慢,故意使坏害我撞上来。”
李明辉抬起头,面容凶狠:“现在是你撞了老子的车,今儿不给个说法,你们别想走!”
司机见他那蛮狠无赖的样,很是气不过。
秦砚洲从车厢跳下来,看到是李明辉,他眉头皱了皱。
再看那辆开了有些年头的桑塔纳,车尾只被小小的剐蹭了一下,并不严重。
“李明辉,你特娘的是不是故意找事?”秦砚洲上前。
李明辉早就认出这是纺织厂的小货车,他一开始本来只想超过去,结果这司机就是不肯让他。
随后他不停按喇叭,超过去后,便想着给秦家人和这个司机一个小小的教训。
“是你们追尾了老子,这可是单位领导的车,是公家的,撞坏了,你们秦家必须赔偿!”李明辉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前两天他意外得了个跑腿的活,帮领导去省城办点事,要是办好了,说不准他就能留在领导身边做事了。
等以后他成了领导身边的红人,就是秦砚洲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辉哥!”
他继续威胁道:“你们要是敢耍赖,小心我去告诉领导,让你们吃吃不了兜着走。”
司机有些急了。
虽然对方是耍无赖故意的,可谁也不想得罪领导啊。
秦砚洲往前一步,挡在了司机面前,他居高临下般冷冷地睨了李明辉一眼,丝毫不惧李明辉的威胁。
“你有驾驶证吗?”
李明辉愣了一秒,说道:“你特码的啥意思?老子当然有驾驶证!”
“那你把驾驶证拿出来看看。”
李明辉有些心虚,但表面上依旧横道:“老子凭啥拿给你看?”
秦砚洲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有驾驶证。
他冷哼道:“拿不出来,你就是无证驾驶,老子要是去投诉,一投一个准,到时候,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开车给领导办事?”
李明辉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他猛地攥起拳头,冲上去一把揪住秦砚洲的衣领。
“你威胁老子!”
秦砚洲冷笑着,抬手抓住李明辉的手腕,用力。
李明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松手。
“放开老子!”
秦砚洲更加用力往后一掰。
李明辉瞬间疼得面容扭曲,说不出话。
秦砚洲冷声警告:“老子今儿赶时间,没功夫跟你在这耗,可你硬要没事找事,老子也不介意跟你去派出所掰扯掰扯,到时候就看看,是你丢了工作,被领导处罚,还是老子破财消灾!”
说完,他一把甩开李明辉。
李明辉踉跄着,摔到了自己的车尾巴上。
他气恼地捂着手:“秦砚洲,你……”
刚刚秦砚洲警告的话从他脑子里闪过。
他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满腹不甘地撂下一句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转身回车内。
秦砚洲嘲讽地扬起唇角,高声道:“乌龟绿王八,以后记得老老实实缩在壳里,别再出来害人了啊。”
“砰……”回应他的,是李明辉愤怒的关门声。
“秦砚洲!”李明辉恶狠狠地咬牙切齿,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秦砚洲拍了拍手,转过身,对司机说道:“咱们赶紧赶路吧。”
谢玉澜搂着棉宝,棉宝眨巴着萌萌的大眼睛。
“叔叔好厉害,打跑了坏人!”
柳明珠眼眸也有些微微发亮。
小插曲结束,他们继续赶路,中途停下来吃了些东西,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来到省城的华容宾馆,秦山海要了四个房间,他和媳妇带着小孙女一间,司机和助理一间,秦砚洲和柳明珠各自单独一间。
拿到钥匙,正要上楼,迎面又遇见了李明辉。
谢玉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晦气,又遇到脏东西了。”
李明辉听到这话,顿时炸毛:“你特娘的别以为你是个老太婆,老子就不敢动手。”
秦砚洲上前:“你动一个试试!”
李明辉感觉自己的手似乎又疼了。
他“呸”了一口。
“跟你们住一个宾馆,老子还嫌晦气呢!”
说完,他扭头出去了。
秦山海吩咐其他人:“这两天遇着李明辉小心点,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助理和司机:“是!”
“都去房间休息吧。”
众人各自回房。
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秦山海便带着人去找供应商。
先去了已经订购的那家供应商。
对方王厂长亲自接见,一脸愧疚地说道:“老秦,实在对不住啊,这临时出了点意外,货被领导临时拨给别的厂子了。”
秦山海满脸严肃地说道:“就算如此,你们也该及时给我们补货过来,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快要停产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造成的损失谁来弥补?”
王厂长歉意道:“实在抱歉……”
秦山海摆了摆手:“你别给我整这些虚的了,现在把货给我,我们自个拉回去。”
王厂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秦山海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王厂长说道:“这……现在到处下大雪,好几条路都被封了,几个农场的棉花基地都运不出货,我们这库存也没了。”
“几个大厂那边,我们都还欠着货没交呢。”
秦山海气愤地站起身:“你,你这干的啥事,那你让我们纺织厂咋办?”
“唉……”王厂长叹气道:“我这也实在没办法了啊,要不然你去别家供应商那看看有没有货?实在不行,我们按照合同规定,支付一定的违约金给你们。”
秦山海迅速冷静,他深邃地目光看了对方一眼。
“到底是大雪封路运不了货,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想给我们供货?”
第135章 碰壁
王厂长的神色几不可见地变了一下,他站起身。
“老秦,咱们合作也有几年了,我还能骗你吗?”
“我现在确实没货了啊。”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还得去开会,就不陪你聊了。”
王厂长叫来助理送客。
秦山海脸色十分难看地离开。
“爸,咋样?”秦砚洲上前询问道。
秦山海摇了摇头,将跟王厂长的谈话说出来。
秦砚洲微微蹙眉,说道:“大雪封路怕只是一个借口,他们就是不想给我们供货。”
助理也气恼道:“他们也太过分了,一点没有契约精神,就算是赔付违约金,这笔钱也不够我们拿去赔客户的!”
秦山海不着痕迹地扫了柳明珠一眼。
柳明珠正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厂长,咱们现在咋办?”助理问道。
秦山海:“再去另外两家供应商那瞧瞧。”
此时柳明珠开口说道:“秦厂长,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去找熟识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路子。”
秦山海见她认真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需不需要砚洲陪你一起去?”
柳明珠看了英俊的秦砚洲一眼,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都是一些家中长辈,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好的,那就麻烦柳干事了。”
柳明珠不是第一次来省城,她熟门熟路地坐上公交车,直接来到政府办公大楼,顺利地见到了吴副主任。
“明珠丫头,你咋来了?你爸呢?”一道爽朗浑厚的声音传来。
柳明珠恭敬礼貌地上前:“吴伯伯,我这次不是跟我爸一起来的。”
“哦?”
柳明珠立刻表明了来意。
“吴伯伯,我想请您帮忙找省里的纺织厂先调用一批原材料给新宁县纺织厂使用。”
吴副主任眼眸微微转动,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丫头,这件事,我得问问纺织厂那边有没有多余的原材料,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柳明珠:“吴伯伯,这事有些着急……”
“那你下午再过来。”
柳明珠点了点头。
“吴伯伯,麻烦您了,这件事对新宁县纺织厂来说很重要。”
吴副主任微微点头。
柳明珠出去了。
一会儿,吴副主任拿出电话本,找到了柳建民的电话打了过去。
“建民,你闺女来找我了……”
柳建民听着吴副主任的话,眉头皱了皱。
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般为新宁巷纺织厂着想。
他笑着道:“明珠这丫头近期在新宁县纺织厂学习交流,她既然跟着去了省城,正好也让她历练历练,你不用给她特殊照顾。”
吴副主任立刻明白了柳建民的意思。
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等到下午,柳明珠再次来拜访的时候。
吴副主任微皱着眉头道:“现在原材料紧缺,大家都缺货,没有多余的匀出来。”
柳明珠:“其他原材料商那里也没有吗?”
“我都帮你问过了,他们都腾不出多余的,明珠丫头,这事吴伯伯帮不了你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柳明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吴伯伯,谢谢您,这次是我太打扰您了,我还有事便告辞了,改天再跟我爸妈去您家里拜访。”
吴副主任点了点头。
柳明珠从办公楼出来,眉头便一直皱着。
以吴伯伯跟他们家的交情,她有事相求的话,吴伯伯肯定会倾尽全力地帮忙。
可刚刚吴伯伯的神色却似乎并不想帮。
不知怎么的,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秦山海这边跑了三家供应商,均表示目前原材料紧张,没有多余的再卖给他们。
天已经黑了,谢玉澜和棉宝在宾馆里焦急地等着。
终于看到他们回来。
“咋样啊?”谢玉澜关切地问道。
秦山海脸色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们今天处处碰壁,毫无收获。
谢玉澜心跟着沉了沉。
“先去吃饭吧。”
一行人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回来的时候,宾馆前台给了他们一封信。
“秦山海同志,有你的电报。”
秦山海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厂里发来的电报。
看着内容,他的神色越发凝重。
“爸,厂里咋了?”秦砚洲问道。
秦山海捏紧纸张。
“厂里说原材料只能够支撑一天了,后天如果再续不上,车间就要停工。”
闻言,所有人都无比焦急。
谢玉澜都快急上火了。
“这省城没有,咱们再去别的地方呢?”
秦砚洲:“时间来不及。”
秦山海眼眸发沉。
“你们都去休息吧,明天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所有人回房间休息。
秦山海一夜未睡,第二天嘴起了个火泡,眼睛也带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谢玉澜担心道:“老汉儿,你好歹也注意点自己的身体。”
秦山海摆摆手:“我的身体我晓得,放心吧,健朗得很。”
棉宝伸出手:“爷爷抱抱。”
秦山海顿时露出一个温柔地笑脸,抱过棉宝。
“吧唧……”棉宝在爷爷脸颊上亲了一口。
“爷爷今天一定能够遇到好事哒!”
听着小家伙软软糯糯地小奶音,秦山海紧绷且沉重地心松快了许多。
他笑呵呵地说道:“好,有咱们小福星在,爷爷肯定能遇到好事!”
“爷爷加油!”
秦山海洗了把脸,精神抖擞地下楼。
“砚洲,你跟柳干事去找别家供应商谈谈,价格上咱们可以比市面上高出两三成,尽可能的先买着原材料。”
两人点头,便出去了。
秦山海则带着助理,来到了省城红星纺织厂。
却被门卫拦下。
“同志,我是你们厂长的老同学,我叫秦山海,劳烦你去通报一声。”
说话间,助理悄悄地塞了一包烟过去。
门卫一看是大前门,这烟可不好买,原本有些嚣张的态度缓了缓,转而露出为难地表情。
“今儿我们厂长在接待外宾,早就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见,要不然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可不行,他们等不及了!
“外宾啥时候走?我可以在这等。”
“这个我可就不晓得了。”
秦山海也不好再为难一个门卫,他只好提着礼品和助理走到角落,先等等看。
北风呼啸,秦山海拢了拢身上的棉衣。
助理:“厂长,要不然您先回去,我在这等?”
秦山海摇头,现在是工厂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不能有一点松懈。
两个小时过去。
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两人又冷又饿。
秦山海正要拿出钱让助理先去买两份饭回来。
就见老同学苏茂生送外宾出来。
他连忙直起腰。
“爸。”
此时秦砚洲和柳明珠来找他。
他们去谈了两家供应商,即便是加价,也没能采买到原材料。
秦砚洲不经意间顺着他爸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一道高挑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他瞳孔骤然微缩。
那道身影,怎么那么像……
第136章 解决
没等他看清楚,那道身影便已经坐上车,延长而去。
秦砚洲微微攥紧手指。
是她吗?
还是自己看错了?
秦山海见外宾客户已经离开,他这才赶忙上去找苏茂生。
“苏茂生同志。”
苏茂生正要回厂子里,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转过身,愣了愣,立刻认出了秦山海。
“秦山海同志?”
秦山海听到他还记得自己,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和苏茂生虽然是老同学,但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苏茂生热情地上前,两人寒暄地握了握手。
“秦山海同志,你咋突然来找我嘞?”
苏茂生是个爽朗性子,秦山海也不拐弯抹角了。
“实不相瞒,我厂子里近期遇到了一点困难,想来找你看能不能帮忙。”
苏茂生顿时严肃了几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去办公室谈吧。”
秦山海点了点头。
路上,苏茂生看着英俊挺拔的秦砚洲,笑着道:“这是你儿子吧?”
秦砚洲打招呼:“茂生叔好,我叫秦砚洲。”
秦山海:“这是我小儿子。”
“真不错,长得一表人才!”苏茂生拍了拍秦砚洲的肩膀。
秦山海:“这臭小子也就长相能唬唬人,平日里就是个混日子的。”
“真巧了,我也有个混日子的儿子。”
两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坐在后座的舒清妤左右找了找。
她旁边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疑惑地看着她:“你在找什么?丢东西了吗?”
舒清妤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回答:“我爸爸送给我的钢笔似乎落在办公室了,我需要回去找一下。”
外国男人立刻吩咐司机掉头回去。
与此同时,秦山海等人已经跟着苏茂生来到了办公室。
苏茂生得知秦山海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吃饭,他拿出自己的饭票给秦砚洲。
“砚洲,去给你爸打个饭。”
秦山海:“不用,一会咱们聊完了我再去吃。”
苏茂生:“我们厂食堂的师傅做菜一绝,既然来了,就尝尝味道。”
秦山海见拗不过,便给秦砚洲使了个眼色。
秦砚洲没有接苏茂生的饭票。
“茂生叔,你跟我爸聊着,我去打饭,正好我也没吃呢。”
苏茂生见状,也没有再勉强,把饭票收了回来。
柳明珠出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去了。
下了楼,两人问了路后往食堂的方向走,拐弯之际,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大门,舒清妤走了进来。
若是此时秦砚洲再慢两步,亦或是突然间回头,定会看见她。
办公室里,秦山海跟苏茂生说了目前的困境。
苏茂生皱起眉头,露出了几分为难。
“老秦,这……我这边一时间怕是也挪不出多余的给你,你刚刚也瞧见了,我刚接了一笔外宾的订单,交货期紧张,我要是把原材料先挪给你用了,那我自己这边的生产也会耽误。”
秦山海看得出苏茂生并不是在敷衍他。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苏茂生这边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苏茂生都帮不了他的话……
秦山海不敢再往下想。
苏茂生继续说道:“就算我现在下采购单,供应商那边也需要时间运送,老秦,你这也太紧急了。”
秦山海面容越发凝重,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整个人甚至都显得老了两岁。
“苏厂长。”
一道清丽婉转的女声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秦山海见着门口的年轻女同志,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舒同志?”
这是救了他儿子,还为他儿子输血的那位舒清妤同志!
舒清妤面上闪过一抹惊讶:“秦伯父,您怎么在这?”
苏茂生看了看两人。
“你们认识?”
舒清妤走进来。
秦山海只简单地跟苏茂生解释了一句:“舒同志先前救过我儿子,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舒清妤:“只是举手之劳,算不得救命恩人。”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问道:“秦砚洲……同志他好些了吗?”
秦山海:“他已经好多了。”
苏茂生想什么,问道:“对了,舒同志,你咋又回来了?”
舒清妤:“我的钢笔落下了。”
苏茂生往办公桌上瞅了一眼,看到了舒清妤落下的那支派克钢笔。
舒清妤拿了钢笔,本该要告辞了,可她却并未急着走。
“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说原材料的事,是订单有什么问题吗?”她看向苏茂生。
苏茂生连忙道:“舒同志请放心,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舒清妤微微点头,她看了一眼眉峰紧皱的秦山海。
“秦伯父,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秦山海略一沉思,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于是,他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了出来。
他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迈向绝境。
舒清妤那张精致明艳的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苏厂长,秦伯父,你们跟我来。”
两人互相看一眼,不明白舒清妤要做什么。
舒清妤毕竟是外国客户的翻译员,苏茂生是很愿意给她面子的。
两人站起来,也没多问,跟着舒清妤出去。
外面停着一辆车,正是先前苏茂生送走的那位外宾。
外国男人没有下车,他把车窗摇下来,舒清妤弯腰用英语跟他交流。
“史蒂夫,我现在有个请求,这批货能否延期半个月交付?”
外国男人史蒂夫摇头拒绝了,并疑惑道:“为什么?”
舒清妤思索了两秒,说道:“我们有另一个厂遇到了一些困难,如果您这边愿意延期半个月……”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可以答应昨天您那个提议。”
闻言,史蒂夫眼眸亮了亮,但他还是思索了片刻,才点头同意。
“oK!”
苏茂生和秦山海在一旁听了半天,一句也没听懂。
舒清妤笑盈盈地转过身。
“苏厂长,我已经跟史蒂夫沟通过,这批订单的交货期可以延期半个月。”
苏茂生惊愕:“这……真的?”
秦山海也一脸惊讶:“咋同意的?”
舒清妤微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是老朋友了,之前我也帮过他的忙。”
苏茂生转头对秦山海说道:“我这边交期缓半个月,你要的原材料我也能挪出来先给你应急了。”
绝处逢生,秦山海激动地握住苏茂生的手。
“老苏,这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苏茂生:“多亏舒同志帮忙沟通。”
秦山海自是知道这点,他转头万分感激道:“舒同志,你这可是等于救了我们整个厂子的命。”
舒清妤:“不过一点小事,秦伯父不用放在心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舒同志,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秦山海赶紧让助理拿出纸笔。
然而舒清妤已经上车。
他们的车刚走,秦砚洲和柳明珠便带着两份饭菜回来。
秦砚洲看着那辆开远的车。
没记错的话,那辆车不是早就走了吗?
“爸,茂生叔,你们怎么在外头?”
秦山海脸上掩盖不住的喜悦。
“快,去让司机把小货车开过来,咱们去装货。”
秦砚洲眉头一挑:“原材料的事情解决了?”
秦山海笑呵呵道:“是哩,多亏了舒同志,她跟你茂生叔的外国客户沟通,货期延迟半个月,你茂生叔才能先把原材料挪出来给咱们应急。”
“舒同志?”秦砚洲满脸疑惑。
“就是之前救你的那位舒清妤同志。”
秦砚洲握着饭盒的手紧了紧,问道:“她在哪?”
“刚走了。”
秦砚洲把饭盒塞到他爸手里。
“茂生叔,我借自行车用一下。”
苏茂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砚洲骑着自行车,朝那辆车子离开的方向猛追过去。
他想弄清楚,这个舒清妤到底是不是她!
第137章 起火
可两个轮子的车蹬得再快,也追不上四个轮子。
秦砚洲眼看着跟前面那辆车距离越拉越远,他使出浑身的劲儿往前蹬,手背上青筋暴起。
车内,舒清妤不经意间抬头扫向后视镜。
而司机恰好拐弯,原本后视镜倒映出来奋力骑车的男人一点点消失,舒清妤什么也没看见。
等秦砚洲拐弯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彻底没影了。
他又骑了一段路,依旧没有再看见那辆车的身影,最终,他只能放弃。
回到红星纺织厂,秦山海以为他刚刚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
“臭小子,赶紧过来帮忙装货。”
“来了。”秦砚洲还了自行车,走过来。
柳明珠有些奇怪地看了秦砚洲一眼。
货装好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
苏茂生跟秦山海在一旁说话。
“老秦,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他今天听着秦山海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说的那几家供应商里面有一家跟我们有过合作,我打了个电话过去,大概打听出来一些事情,有人跟他们打过招呼。”
秦山海早有察觉。
他的视线瞥向柳明珠。
这件事……和桂远纺织厂到底有没有关系?
“老苏,今天谢谢你,我急着把原材料运回去,改日我再来省城请你吃饭。”
苏茂生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马上又要下雪了,你也别急这一个晚上,明天再走。”
秦山海点了点头。
回到宾馆的时候,风雨已经开始了。
棉宝趴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风呼呼吹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叫声。
“爷爷和叔叔回来啦。”
棉宝跳下来,哒哒跑出房间去迎接秦山海。
“爷爷。”
秦山海弯腰一把接住棉宝,他脸上笑盈盈。
跟着下来的谢玉澜见状,便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秦山海:“走,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口,明天一早就回去。”
一行人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李明辉。
李明辉开着车回来,嘴里叼着一根烟往里面走。
看到秦砚洲,他故意往秦砚洲这边走,跟秦砚洲撞了一下。
他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
“你没长眼啊!”李明辉咒骂道。
秦砚洲冷冷地目光宛如刀子一般射过来,李明辉被他的眼神吓得头皮发麻,想到了那天差点被他掰断手腕的事。
他色厉内荏道:“老子这烟可是万宝路,国外进口的,有钱都买不到,摔坏了你赔都赔不起。”
秦砚洲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包烟,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出去。
李明辉被无视了,气得两眼冒金星。
国营饭店,棉宝哧溜一顿干,红烧肉的汤汁沾满小嘴巴,谢玉澜宠溺地拿出手帕给棉宝擦拭。
“慢点吃。”谢玉澜又给棉宝夹了一块辣子鸡。
棉宝晃悠着双腿,把辣子鸡塞嘴里:“好吃好吃……”
她突然顿住。
“火,火……”
“啥火?哪里着火了?”秦山海朝四周看了看,啥也没有发生。
棉宝又看见了,他们的小货车着火了,爷爷好不容易买到的货都被烧掉了……
谢玉澜看了看桌上的辣子鸡。
“棉宝是不是被辣着了?”
她连忙端了茶缸给棉宝喂水。
棉宝确实也被辣了一下,但是……辣子鸡真好吃!
“还要吃。”棉宝指着那盘辣子鸡。
谢玉澜见状,笑着给棉宝又夹了两块。
“只能吃这么多了。”
棉宝乖巧点头,吃了两块还想吃,但忍住了。
吃过饭回宾馆的时候,雪还在下,经过小货车,棉宝不肯走了。
“要抱抱吗?”秦山海蹲下身打算去抱棉宝。
棉宝摇头:“棉宝不要抱抱,爷爷,这里不能停小货车。”
“为什么不能停?”秦砚洲目光深邃地看着小萝卜。
棉宝:“这里不好,不好,不要停……”
谢玉澜搂过棉宝。
“棉宝可是咱们家的小福星,她说不好,咱们就别停这了。”
秦山海心里也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没有多想,果断吩咐司机:“你把车开到老苏的厂里去,明儿一早我们从那边出发。”
司机应下,连忙上驾驶座把车开走了。
谢玉澜带着棉宝回宾馆房间,秦山海也正要进去,一辆相似的小货车开过来,在他们刚刚停车的位置停下。
秦山海脚步顿住。
秦砚洲走过去友情提醒:“你们最好别停这。”
“为啥?”司机把火熄了。
秦砚洲:“这个位置看似隐蔽安全,可也方便了小偷,你们最好换个地方停。”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上回也是停这都没出啥事,更何况我们车上有人值守。”司机警惕地看着他,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车挪走,好让你们自个停这吧?”
见他们并不领情,秦砚洲也懒得再多说,转身进了宾馆。
半夜里,雪停了,风还在呼啸,棉宝睡得香甜,砸吧着小嘴巴梦见吃辣子鸡,结果吃多了,就喝了很多水想上茅房了。
“茅房茅房……”
她快憋不住啦。
梦里她找到了茅房,正要上呢,突然想起来,不对,她在睡觉呢,这是在梦里,不能尿床!
棉宝努力让自己醒了过来。
房间里有独立的厕所,棉宝便没有吵醒爷爷奶奶,自己爬起来去上厕所。
正要爬上床时,棉宝看到窗户外面隐隐有火光。
小家伙眼睛蓦地瞪大。
爷爷不是把小货车开走了吗?怎么还会着火?
“不好啦,爷爷奶奶快醒醒,着火啦……”
秦山海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棉宝的呼喊声,猛地惊醒。
往外一看,那辆小货车的车厢正火光弥漫。
“快,快去救火!”
秦山海什么也顾不上,往楼下冲去。
谢玉澜也急忙去帮忙。
棉宝迈着小短腿,跑去敲秦砚洲的门。
很快所有人都醒了,跑下来救火,就连其他住客都被这动静吵醒。
不少热心人跑来帮忙,大家奋力救火。
柳明珠棉衣也来不及穿便跑出来。
一部分人提水,一部分人铲雪,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火终于灭了。
秦山海呼出一口气,幸亏他们的车没停在这。
“呦,你们秦家这是干啥亏心事,遭报应了?”李明辉穿着大棉袄出来看好戏。
他以为着火的是秦家那辆小货车,毕竟两辆车款式一样,新旧程度也差不多。
“你这张嘴是不是舔过大粪,这么臭!你李明辉做过的亏心事数都数不过来,要遭报应也该你遭报应。”谢玉澜气呼呼大骂。
李明辉恶狠狠地瞪着谢玉澜。
“别以为老子不敢打女人!”
秦砚洲跳下车,手里还拿着个水瓢,眼神冷厉的扫过去:“你特娘的试试看!”
李明辉攥了攥拳头,扫一眼那些被烧毁的货,他幸灾乐祸道:“没了这些货,老子看你们怎么办!”
秦砚洲:“这些货又不是我们的。”
“哼,别装了……”
“我的货!”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跑过来,眼眸充血,目眦欲裂。
李明辉一愣。
本以为能看秦家人倒大霉,结果烧的不是秦家的货!
那老板一把揪住自己的司机。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
? ?ps:本章有修改……
第138章 抓了
司机满头汗水,打着哆嗦:“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在值守吗!怎么会不知道?”
“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老板气怒地推开司机,他痛心疾首地看着烧了一半的货。
秦砚洲视线扫过去,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车厢角落里一截烟蒂,他目光一凝,走过去。
“这是……”
那老板见到他捡起来的烟蒂,一把抢过来。
“烟……谁,是谁抽了烟把烟蒂扔老子货上!”
秦砚洲:“我认得这根烟蒂。”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李明辉。
“这是万宝路的牌子,下午我见他抽过。”
他指向李明辉。
李明辉瞪着眼睛,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秦砚洲你特码的别冤枉好人,老子抽过这个烟又咋样,全省城难道就老子一个人抽吗!”
秦砚洲忽然上前,李明辉下意识后退。
“你想干嘛?”
他抓住李明辉,将他反制在后,从他大棉衣的口袋里掏出那包万宝路香烟。
“大家都知道,万宝路是进口香烟,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全省城抽这款烟的少之又少。”
“这位老板可以想一想,你的仇人里有人抽这款烟吗?”
那老板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李明辉嫌疑增重。
他气得火冒三丈,继续反驳道:“凭啥我有万宝路的烟,你们就得怀疑是老子,你们谁瞧见老子扔烟蒂放火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出来说道:“我今儿七点左右,见到你围着这辆小货车鬼鬼祟祟地转悠,怕是那会你就在想着怎么烧人家的货了吧。”
“你特娘的别多管闲事,这火不是老子放的!”李明辉仍旧否认,他指着那老板:“老子跟他又不认识,老子干啥烧他的货。”
谢玉澜双手叉腰,怒骂道:“这位老板的货车跟我家的货车很像,你肯定是当成我家的货车了,你与我秦家积怨已久,你完全有这个动机下黑手,你这种不要脸的混子,打不过我儿子,就想使这种阴招!”
事到如今,证据都有了,他还在否认,那老板气得嘴唇抖了抖。
“去派出所报公安!今天这件事,我必须追究到底!”
“公安来了!”
早就有人跑去报了公安,此时两名公安上前。
李明辉喊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啥也没干啊,我就来看个热闹……”
这火,确实不是他放的。
可如今证据确凿,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远处一道身影隐匿在黑暗中,看到李明辉被抓了后,她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李明辉被抓走了,那老板损失惨重,断不可能轻易放过李明辉。
秦山海和秦砚洲都去做了笔录,父子俩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索性去买了一些包子,即刻便启程回新宁县。
因着下了雪的缘故,司机开得慢,但为了赶时间,路上没有片刻停歇。
早班工人下班了,晚班的工人来接班,然而库存已经用尽,工人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干瞪眼。
姜鸿伟等人急得头发都抓下来一把。
“咋还没回来?”
仓库管理员:“也不知道秦厂长他们买着原材料没有?”
黄主任:“车间已经停工了,工人们都坐在那没事干,姜副厂长,要不要先让工人们回去?”
姜鸿伟抬手:“再等等。”
他伸长脖子往厂外面看,可还是连一点车影子都没见着。
“小吴,再去一封电报。”
小吴应下,拔腿便要跑。
郭志强从外面狂奔进来。
“回来了,回来了……”
“啥?”姜鸿伟拉住他:“是不是秦厂长他们回来了?”
郭志强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喘息道:“是,是,是的……马上到了。”
这两天原材料短缺的事情在厂里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在担心厂子会不会停工停产,他们会不会失业。
郭志强下了班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路口等着,一见到车便急忙跑回来汇报。
刘大爷赶紧把大门打开。
小货车宛如战胜而归的将军,突突地开了进来。
司机一熄火,秦砚洲便利落地跳下来。
姜鸿伟迎上去:“咋样?原材料带回来了吗?”
秦砚洲意气风发地抬起头,直接将门打开。
“哐当”门开后撞在车厢璧上。
姜鸿伟看着里面装着满满当当地货物,顿时喜上眉梢,拍了拍手。
“太好了,太好了!”
秦山海从车上下来,沉声道:“赶紧给各个车间分下去!”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忙活开了。
刚刚停摆的车间,在原材料补给到位后,立即恢复了正常的生产秩序。
工人们脸上的愁色在水深火热的忙碌中消失。
姜鸿伟重重地舒出一口气,转头见秦山海有些憔悴。
“老秦,今儿晚上我在厂里盯着,你回去休息吧。”
秦山海摇头:“我不放心,今晚我得留在厂里。”
姜鸿伟劝了两句,仍旧没劝动,只好由他了。
谢玉澜也想劝两句,她家老汉儿两个晚上没睡好了,可又深知老汉儿那执拗的性子,最后只得叹口气叮嘱。
“注意着自个的身体。”
秦山海摆了摆手:“知道了,让砚洲跟你们一起回去。”
谢玉澜这回进省城买了不少东西,秦砚洲用自行车驮着,棉宝坐在自行车前杠上,晃悠着双腿。
……
李家,朱红梅下了班,美滋滋地提着一条五花肉回家。
这两天儿子接到了一桩好差事,只要办好了,就能在领导身边工作了。
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回来了,她特意让猪肉摊留了一条最好的五花肉,她要给儿子好好补补。
“叮铃铃”……邮差骑着自行车过来。
“李刚强,电报。”
朱红梅:“给我吧,我是李刚强的老婆。”
邮差将信给了朱红梅。
朱红梅看到电报是儿子发来的,心想着儿子这是事情办好了,先发个电报回来报喜?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内容,脸色大变,手中的五花肉掉在了地上。
邻居大娘瞧见了。
“哎呦,李家的,你的肉不要了啊?”
朱红梅拿着纸张的手都有点发抖,她慌乱地转身便跑,连地上的肉都顾不上了。
第139章 得病
“我找李刚强。”朱红梅跑到了电力公司。
电力公司的人告诉她:“他早就下班了,不在公司。”
“那他去哪了?他也没回家啊。”朱红梅现在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知道,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朱红梅只能从电力公司离开。
她到处找李刚强,平日里李刚强下了班只要不去朋友家里喝酒,基本都会早早的回家,可今天她找遍了,也没见到李刚强的身影。
“婶婶,你找李叔叔吗?”街坊邻居家一个小孩儿指了指东街头:“我瞧见李叔叔去那边的陈寡妇家……唔……”
大人立即捂住小孩的嘴,讪讪地笑着:“小孩乱说,你别当真啊。”
说完拉着小孩走了。
陈,陈寡妇?
朱红梅脸色白了白,一种不好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出现。
不可能!
她相信自己的男人,绝对不可能会做那种事!
现在救儿子要紧,儿子还在省城的派出所关着呢。
朱红梅自己安慰好了自己,转身朝着东街走去。
陈寡妇家在东街街尾,这边的房子基本是两家共用一个院子,但陈寡妇家却是独门独院。
据说是大家都嫌弃陈寡妇不检点名声不好,不想跟她挨在一起住。
朱红梅看到陈寡妇家门是虚掩的,并未上锁,她抬手正要敲门,里面隐约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死鬼,慢点……”
“你特娘的真是个小妖精!”
那是……
李刚强的声音!
“轰”的一下,朱红梅顿时炸了,她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里头屋子的门也是虚掩的,她几乎毫无阻碍便闯进去了。
眼前一幕令她目眦欲裂。
“啊……”陈寡妇大声尖叫。
李刚强也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萎了。
“啊……”
这一声尖叫是朱红梅,她疯了似地冲上去,扯住陈寡妇的头发,从从床上拖拽下来。
“贱人,贱货,你敢勾引我男人,老娘打死你……”
动静之大,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大家拥挤进了院子里,看着李刚强连滚带爬地提上裤子,还有被朱红梅暴揍的陈寡妇……
“哎呦喂,辣眼睛,好歹给人家穿个衣服再打啊。”
“啧啧,这是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啊。”
“那是李刚强吧,电力公司那个……”
听见有人认出了自己,李刚强伸手挡了挡脸。
正是傍晚时分,天色还没黑,大家都瞧得清清楚楚。
“现在挡脸有啥用啊,早干啥去了。”
众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朱红梅撕扯着陈寡妇,尖利的指甲划破陈寡妇的脸。
“贱皮子,不要脸的搔货,什么男人你都敢勾引,老娘打死你……”
朱红梅肺都快要气炸了,她又怒又恨,她知道李刚强肯定也有问题,可她不敢打李刚强,便只能将一切怒火发泄在陈寡妇身上。
陈寡妇蜷缩在地上,挡着自己的身体,嘤嘤哭着跟李刚强求助。
“强哥,救我,强哥……”
她那如小猫儿般嘤咛啼哭的声音,瞬间激起了李刚强的保护欲,他也顾不上自己上衣还没穿,冲出来,抓住朱红梅高高扬起的手,把她推开。
朱红梅往后趔趄,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刚强。
“你,你为了这个贱人推我!”
李刚强丝毫没有偷腥被老婆抓了的心虚与愧疚,他挡在陈寡妇跟前,冷冷地盯着朱红梅。
“你闹够了没有,别在这丢人现眼!”
朱红梅瞪大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她欲要反驳,却被李刚强狠厉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
陈寡妇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李刚强。
“强哥,我冷……”
她衣服还没穿呢。
李刚强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朝着众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都别看了,滚出去!”
围观的人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狠狠地唾骂道。
“自个敢做,还怕被人看啊。”
“就是,还好意思骂自个媳妇丢人现眼呢,呸!”
“臭不要脸的玩意……”
大家对着李刚强和陈寡妇一顿唾弃。
李刚强气得捏紧拳头。
陈寡妇冷得瑟瑟发抖,弱弱地:“强哥……”
李刚强转过身,要去抱她。
见自家男人向着陈寡妇,还要抱她进屋,朱红梅气得再次冲上来。
“贱人,当着老娘的面还敢勾引我男人!”
“啪啪……”她拽过陈寡妇给了她两个耳光。
陈寡妇捂着脸:“呜呜……强哥……”
“陈寡妇身上那是啥?”
有人突然惊呼道。
大家这才发现,陈寡妇身上长了许多红斑疹子。
有个女同志仔细地看了一眼,随即震惊道:“是,是花柳病!”
“啥!”
刚刚李刚强怎么呵斥都没散去的众人,大惊失色,立刻往后撤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会被传染。
而朱红梅和李刚强都僵住了,尤其是李刚强。
陈寡妇惊慌失措地喊道:“不是,我这不是花柳病,我这是起了湿疹,湿疹没有传染性,很快就会好的。”
“不是,我敢确定那就是花柳病,我是医院的护士,前不久医院才接诊过一个花柳病人,而且你皮肤都溃烂了,你这病变已经很严重了。”
“那岂不是跟她厮混过的,都被传染了?”
“看,李刚强身上也有红斑了!”
朱红梅看向李刚强,他的手上脖子上都有些许跟陈寡妇身上一样的红斑。
这一刻,她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彻底崩溃了。
“啊……”
她失声尖叫。
“陈寡妇,我要杀了你!”
如果李刚强被传染了,那她……还能跑得掉吗?
朱红梅彻底疯狂,对着陈寡妇又是一顿疯魔般的撕扯。
而这一次,李刚强没有阻拦。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紧紧地攥着拳头,下一刻,他转过身,拳头狠狠地落在了陈寡妇身上。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真要打死人了。”
大家见两人一起殴打陈寡妇,陈寡妇固然有些可恨,但也罪不至死啊。
可他们又不敢上前阻拦。
只能远远地站在门外劝解。
陈寡妇抱成一团,苦苦哀求:“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李刚强掐住陈寡妇的脖子,眼眸猩红狠厉。
“你特娘的骗老子长了普通湿疹。”
“你是不是故意传染给老子!”
陈寡妇被揍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她努力摇头。
“不,不是,我不是,是,是有人……”
“什么?”
李刚强神色一顿。
陈寡妇:“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做。”
“是谁?”
“是,秦……”陈寡妇没说完,便晕死了过去。
第140章 丢工作
“秦什么?贱人,别装死!”李刚强又狠狠地踢了一脚。
陈寡妇一动不动。
朱红梅也停了手,看着陈寡妇没了动静,她一个激灵恢复了一丝丝理智,害怕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探了探陈寡妇的鼻息。
“没死。”
朱红梅又气又恨,她最后又补了一巴掌。
“可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你们俩都讨不到好!”有人看不过去,出声阻止。
李刚强想着陈寡妇吐出的那个字。
“秦……秦家!”
他死死地捏紧拳头,一张脸狰狞扭曲。
他所认识姓秦的很少,而秦家跟他们家本就积怨,肯定是秦家设计,指使陈寡妇勾引他,让他染上这种脏病!
“秦家!”
李刚强胸腔里恨意汹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身为电力公司的小领导,李刚强一向被人追捧,今日这一闹,他不仅颜面扫地,染病的事也完全瞒不住了。
两人从陈寡妇家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纷纷让开。
谢玉澜和秦砚洲经过这条街,看见不少人围在那,谢玉澜爱凑热闹,好奇地过来,拍了拍一个熟人的肩膀。
“阿妹,发生啥事了?”
阿妹指着里面:“那陈寡妇,你晓得吧,她男人死后,她这屋里的男人就没断过,前阵子,她又勾搭了一个,还是个在电力公司当小领导的。”
谢玉澜竖起耳朵听八卦。
“然后嘞?”
阿妹:“今儿那小领导的媳妇打上门了,抓了个现行,把那陈寡妇打得呀,可惜你来晚了,没瞧见,陈寡妇当着人媳妇面,就继续勾搭她男人,结果又被暴打了一顿。”
“而且……”
“而且啥?你快讲。”
阿妹凑到谢玉澜耳边,小声道:“那陈寡妇得了脏病,传染给那小领导了。”
“啥!”谢玉澜震惊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小领导该不会是李刚强吧?”
“对!就是叫李刚强!”
谢玉澜瞪大眼睛。
阿妹同情地继续说道:“李刚强知道自己被传染了脏病,对着陈寡妇一顿拳打脚踢,把人打得命都快没了。”
此时其他人正好散开,谢玉澜看见陈寡妇蜷缩成一团晕死在那,裸露的皮肤上到处是伤,可见李刚强夫妇下手有多狠。
谢玉澜见过陈寡妇几次,因为陈寡妇名声不好,她跟她也没什么交流。
周围人都对着陈寡妇指指点点,虽有同情陈寡妇被打的,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帮一把。
谢玉澜看不下去了,走了进去。
“哎,你去干啥?”阿妹拦着她。
“就让人那样躺在啊?那不得冻死?好歹给人盖块遮羞布吧。”谢玉澜皱着眉头说。
阿妹:“那可是脏病,你别去,大家都怕着呢,传染了可是治不好的。”
谢玉澜:“我又不碰她,不跟她睡觉,怕啥?”
她拂开阿妹的手走了进去。
从屋子里拿了陈寡妇的大棉袄出来给她盖上,见陈寡妇一张脸青紫交错,嘴唇苍白,浑身抽搐,谢玉澜脸色变了变。
“砚洲,快来帮忙。”
秦砚洲停下自行车,让阿妹帮忙看着。
他进去看了看,陈寡妇这情况得送医院。
“再来个人。”秦砚洲冲着人群喊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过去。
秦砚洲皱眉道:“这又不是瘟疫,只要你们自个洁身自好,不乱搞男女关系,怕什么?”
谢玉澜:“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吗?”
众人闻言,也都不再犹豫了,立刻便有人上来帮忙。
有人去拉来了板车,秦砚洲和另外一个壮年男子合力将陈寡妇抬上板车,随后又送去医院。
陈寡妇被打得多处骨折,甚至肋骨骨折处差点就插入心脏了。
她醒来的时候,谢玉澜和秦砚洲等人都已经离开医院。
陈寡妇见自己在病房,她喊住一个护士。
“护士同志,我咋样了?”
护士将她的情况告诉她。
“谁送我来医院的?”
她有那种病的事情已经被大家知道了,平日里她名声就不太好,跟邻里关系也差,大家肯定不会愿意送她来医院。
“是一个叫谢玉澜的大婶和她儿子,还有两个男同志一起送你来的,你这情况,要不是送来的及时,你都要没命了。”
护士说完便出去了。
而陈寡妇躺在床上,怔住了。
……
李刚强跟陈寡妇的事情很快便从东街,传到了电力公司职工大院,甚至整个电力公司都知道了。
上班的时候,所有同事见了他就跟躲瘟疫似的。
李刚强心里又气又难受。
“李刚强,何主任叫你。”
他去了领导办公室。
何主任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李刚强心里突突:“何主任,您找我有啥事?”
“还啥事?李刚强,你乱搞男女关系,已经被投诉到公司来了!”
“啥?何主任,我是被人算计的,我没有……”
何主任打断他:“上头决定对你做停职处理,今天你就不用上班了。”
“何主任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
不管李刚强怎么狡辩,事实已经摆在那。
他名声毁了,工作没了,还得了脏病,李刚强受不住这个打击,回家无能狂怒,把朱红梅暴揍了一顿。
“贱人,让你去闹,让你闹……你要是不闹出来,老子就不会被别人戳脊梁骨,不会被投诉丢了工作。”
朱红梅被打得半死,最后是邻居去找了街道办妇女主任才阻止李刚强。
他们现在都顾不上在省城被抓的儿子李明辉。
李家的热闹传到了纺织厂职工大院,又传到了纺织厂。
在热火朝天的赶货中,工人们忙里偷闲在吃饭的功夫讨论李家的八卦。
两天后,客户来纺织厂验货。
这两天秦山海家都没怎么回,几乎住在厂里,时时刻刻盯着生产。
客户来了两个人,秦山海和姜鸿伟陪着一起验货。
随机抽了几份样,客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数量都够吗?”
秦山海:“绝对够的,可以当面再清点一下。”
客户点点头。
一番忙碌后,数量都对得上。
客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你们的质量超乎了我们的预期,现在产能也跟上了速度,接下来另一半货,也希望你们能够按时交付。”
秦山海闻言,笑容快要压不住了。
“放心!”他严肃道:“我们绝对会按时交付!”
客户忽然定定地看着秦山海。
第141章 砸手里
秦山海不明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客户笑着摇头,随即竖起一根大拇指。
“秦厂长,你很优秀,能力很强,原本我很担心你们厂子的生产效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突然被夸了一下,秦山海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他微微笑着谦虚道:“您谬赞了,我们厂虽然规模小,但只要给我们的订单,我们都会保质保量的完成。”
大家互相商业吹捧了一番,随后秦山海安排装车,将货送走。
没一会儿,秦山海接到了赵书记的电话。
赵书记:“刚刚客户那边给我打了个电话,老秦,干得不错!”
秦山海顺势提了一嘴:“赵书记,您看我们厂扩大规模的事?”
“过了年你写个申请和计划书。”
秦山海心中大喜。
“赵书记,相信我们厂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蓬勃发展,蒸蒸日上!”
挂了电话,秦山海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姜鸿伟。
姜鸿伟激动地茶缸都快拿不稳了。
“真的?赵书记答应了?”
秦山海背着手,认真道:“也不算答应,但起码松了个口子,咱们接下来再好好干,明年把计划书写好一点。”
姜鸿伟顿时严肃道:“必须的!”
他想起什么。
“对了,这回原材料的事情,到底咋回事?”
说到这事,秦山海眼眸微眯,脸色沉了沉。
“有人在针对我们,故意截胡我们的原材料,还让我们到处买不到。”
“谁?”
秦山海抿了抿唇,沉声道:“我怀疑是桂远县纺织厂。”
桂远县纺织厂办公室,柳建民沉着脸挂了电话。
一旁的车间钱主任看到他脸色难看,战战兢兢地问道:“厂长,咱们的货……还能出吗?”
柳建民握紧手中的钢笔,脸色越发阴沉。
刚刚那通电话就是客户打来的。
他们现在特别满意新宁县纺织厂的货,后续的订单,也会由他们继续完成。
他做了这么多,却还是让秦山海买到了原材料!
见他没说话,钱主任再次说道:“如果这批货出不去,可就……砸手里了。”
柳建民眉头狠狠皱起,他抬了抬手让钱主任出去了。
随后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
中午,秦砚洲下班去食堂吃饭,柳明珠追上来。
“秦砚洲同志。”
秦砚洲听到她的声音,脚步慢下来。
“柳干事,吃饭吗?一起啊。”
柳明珠点点头。
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去食堂吃饭,所以此时也没觉得有什么。
打了饭菜,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柳明珠时不时抬头看对面的秦砚洲一眼。
秦砚洲吃饭速度很快,可吃相却不难看,相反,柳明珠觉得他连吃饭的样子都很赏心悦目。
忽然秦砚洲抬了一下头,目光猝不及防跟柳明珠对视上。
他顿了顿。
按照以往,柳明珠无意中跟他对视上,肯定会快速挪开,然而今天,她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继续看着秦砚洲。
秦砚洲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柳干事,你看着我干啥?”
柳明珠依旧没有挪开视线,她握紧筷子,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秦砚洲同志。”
“嗯?”
“下午下班后,一起去走走?”
“有啥好走的……”
“不去”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柳明珠打断。
“我有事跟你说。”
秦砚洲看着柳明珠认真的样子,以为她有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你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了?直接告诉我,我肯定帮你摆平。”
他一副十分讲义气的样子,拍了拍胸脯。
“在这新宁县,就没有我秦砚洲搞不定的事。”
柳明珠摇头:“不是,我没遇到麻烦。”
“那你……”
“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吃饭吧。”
柳明珠低下头开始吃饭。
……
谢玉澜带着棉宝出门,隔壁正闹腾得厉害。
“发生啥事了?”谢玉澜问了一句。
周奶奶将谢玉澜拉到一旁。
“老邱家家闺女回来了。”
“啥?他们家闺女不是下乡了吗?”
“悄悄回来的,说是现在政策允许了,可以申请回城了。”
“这是好事啊,还闹啥?”
“老邱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玉澜跟周奶奶唠了起来,棉宝撒开奶奶的手,习惯的去找二丫玩。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玉澜这边终于唠完了,这才带着棉宝去供销社。
马上过年了,供销社上了不少年货。
前几天在省城已经买了不少,谢玉澜今儿看见有新款的棉袄,又给棉宝买了一件。
“漂亮姐姐!”
棉宝忽然松开谢玉澜的手,跑了过去。
舒清妤听见一道熟悉的小奶音,她转过身,棉宝便扑了过来,她下意识的接住小棉宝。
“漂亮姐姐,真的是你哇,太好啦!”棉宝高兴地拉着舒清妤的手。
舒清妤温柔地笑着。
“是你呀,棉宝。”
“是滴是滴,漂亮姐姐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那漂亮姐姐去我家吃饭好不好?”
棉宝谨记奶奶上次说的,再遇到漂亮姐姐,要请漂亮姐姐回家吃饭。
谢玉澜也走了过来,认出舒清妤,她惊喜道:“舒同志,终于又见到你了。”
“伯母,您好。”舒清妤站直身体,礼貌地跟谢玉澜打招呼。
谢玉澜看着舒清妤精致秀气的脸,还是觉得熟悉,但那又记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
“舒同志,你是新宁县人吗?”
这一次遇到了,谢玉澜一定要问清楚对方的住址,改日也好登门道谢。
舒清妤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家早就搬迁到省城去了,我是有事才回来几天。”
浅浅的聊了两句,舒清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抱歉,伯母,我还有事得走了。”
棉宝拉着她:“漂亮姐姐去我家吃饭。”
舒清妤想了想:“好,姐姐答应你,今晚去你家吃饭。”
“拉钩!”
舒清妤宠溺地笑着跟棉宝拉钩。
谢玉澜高兴极了。
“我得买只鸡,再买点肉……”
傍晚时分,秦砚洲和柳明珠在河边溜达。
“柳干事,你找我到底有啥事?”
第142章 处对象
一缕微弱的余晖落在潺潺流动的河面上,两人的身影被拉得更加修长。
“快让开。”
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冲过来,柳明珠赶忙往旁边躲。
“嘶……”
她一不小心,脚崴了。
自行车快速飞驰过去,秦砚洲下意识伸手扶着她。
“你咋样?”
柳明珠眉头皱起,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脚扭了。”
秦砚洲:“要去卫生院吗?”
柳明珠摇头:“不用。”
秦砚洲四周看了看,也没坐的地方。
“要不别逛了,我送你回厂里吧。”
柳明珠忍着痛,站直身体,她再次摇头。
“秦砚洲同志,我有话要跟你说。”
见她认真的表情,秦砚洲也正经起来。
“你说。”
他仍然保持着扶着柳明珠的姿势,柳明珠也没推开他。
寒风吹来,柳明珠一点不觉得冷,反而因为即将要说的话紧张得冒汗。
她身高也有一米六几,在女生堆里并不算矮小,可站在秦砚洲面前,依旧显得娇小。
柳明珠微微仰头,目光大方的看着秦砚洲。
他的五官很好看,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她觉得所有形容男子好看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她的心咚咚狂跳。
“我在新宁县的学习交流马上就要结束了。”
秦砚洲挑眉惊讶:“这么快?”
柳明珠:“原本早就该结束了,是我又申请延长了一段时间。”
“秦砚洲同志,这段时间跟你共事很愉快,每次我有什么问题,你都耐心为我解答。”
秦砚洲挠了挠头。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这些虽然是小事,可却足以让我了解清楚你的为人,你其实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混不吝,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责任心,很有担当的男同志。”
秦砚洲愣了愣,随即笑道:“柳干事真有眼光!”
柳明珠的眼睛灿若星辰。
“秦砚洲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秦砚洲想也不想地说道:“柳干事,你很聪明,很优秀。”
“那你要不要跟我处对象?”
“啥?!”
秦砚洲整个人石化了。
他他他……没听错吧?
他扶着柳明珠的手松了松,柳明珠站着的时候有一部分支撑力是借着他的手臂力量,他一松,她的身体失衡,趔趄了一下。
秦砚洲下意识地再次将她扶住,这次他两只手都扶着她,两人的距离也被迫拉近不少。
柳明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柳干事,你,你是开玩笑的吧?”秦砚洲不敢相信。
柳明珠神色严肃:“我不是开玩笑,秦砚洲同志,我很认真,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这件事是她这段日子里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定。
等她回桂远县纺织厂,她便没有机会再跟秦砚洲相处了,所以,她想在走之前,问问秦砚洲的意思。
柳明珠明艳的脸露出些许期待,波浪卷发将她衬托得更有魅力。
她耐心地等待秦砚洲的回答。
秦砚洲看着她,表情越发认真地开口:“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同志开口,柳干事,你很好,很优秀,我也很欣赏你,但……”
说话间,他微微抬眸,余光瞥见了对面熟悉的身影。
秦砚洲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僵了僵,心里涌起一阵惊喜。
“舒清妤!”
舒清妤停下脚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秦砚洲扶着柳明珠的手上扫了一眼。
她扬起一个淡淡地微笑:“秦砚洲,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柳明珠转过头。
看见舒清妤的那一刻,她心里莫名的紧了一下,随即她感觉手上力道一松。
秦砚洲放开了她,转而三两步走到舒清妤面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砚洲看着舒清妤。
她大方地朝着柳明珠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
柳明珠也回以一个微笑。
舒清妤:“我回来几天,办点事情。”
她手里提着一些水果罐头和麦乳精。
“我要去做客,先不跟你聊了,改天咱们有空再叙旧。”
秦砚洲本还想跟她多说两句话,见状,只得点了点头,让开身。
舒清妤从他身旁经过,带起一阵馨香的风,吹拂过秦砚洲的脸庞。
走远后,舒清妤停顿下来,她微微侧头,余光往后看了一眼,攥着网兜的手紧了紧。
他……有对象了。
……
柳明珠一瘸一拐地走到秦砚洲身边,她顺着秦砚洲的视线,往舒清妤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砰砰乱跳的心,在这一刻恢复了平静。
甚至……还有点疼。
“秦砚洲同志,你送我回工厂吧。”
刚刚的答案,她……似乎没有必要知道了。
“哎,好。”秦砚洲回过神。
他一只手扶着柳明珠的胳膊,保持着适当友好的距离,把柳明珠送回工厂。
临走,秦砚洲叮嘱道:“你记得擦点药酒,另外,你哪天回桂远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和郭志胜他们一起送你。”
柳明珠低着头,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
秦砚洲顿了顿,满是义气地说道:“柳干事,你是个很好的人,也是我秦砚洲认定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你尽管来找我。”
朋友两个字,便是他刚刚的回答。
柳明珠蜷缩着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秦砚洲转身离开了。
柳明珠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最后一丝余晖,落寞地洒在她身上。
秦家,谢玉澜在厨房里忙碌。
舒清妤来的时候,棉宝在门口东张西望,一看见她,眼睛一亮,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漂亮姐姐。”
舒清妤单手接住她。
“棉宝。”
“我以为漂亮姐姐不来了。”
“答应你了,姐姐就一定会来。”
棉宝拉着舒清妤,蹦蹦跳跳地进去。
“奶奶,漂亮姐姐来啦。”
谢玉澜赶紧从厨房出来迎接。
“伯母。”舒清妤把带来的东西递给谢玉澜。
“哎呀,舒同志,你来就来,还带啥东西!”
“伯母,您接着吧。”
谢玉澜无奈,先把东西接下来,她一阵忙碌,给舒清妤倒红糖水,又进厨房忙着炖汤炒菜。
棉宝:“漂亮姐姐,我带你去看我的小白。”
“什么小白?”
“跟我来。”
棉宝拉着舒清妤去看小白兔。
秦砚洲推着自行车进院子,一阵香味飘来,他鼻子嗅了嗅。
“妈,今儿啥日子?又炖鸡汤又蒸肉的。”
“今儿家里有客人,就是上回救你的那位舒同志。”
秦砚洲跨进门槛的脚步突然顿住。
第143章 做客
舒清妤陪着棉宝看了她的小白兔,出来正好看到秦砚洲。
两人视线对上。
秦砚洲想到什么,眉头一挑。
“你就是给我输过血的舒同志!”
彼舒清妤,真的是此舒清妤!
她们是同一个人!
是她!
就是她!
秦砚洲手贴着大腿,手指头轻轻动了动。
舒清妤微微点头。
谢玉澜拿着铲子,疑惑地看着儿子:“你俩认识?”
“是的,伯母,我跟秦砚洲是同学。”
“同学?”
谢玉澜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
难怪她觉得舒清妤熟悉。
“你是砚洲的同班同学,还是班长来着,对吧?”
舒清妤:“是的,伯母,您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你还给砚洲送过作业本呢。”
谢玉澜笑眯眯的,没想到舒清妤和他们家也这么有缘分,舒清妤和她儿子是同学,又救了她儿子。
“砚洲,你招待好舒同志,陪她说说话。”谢玉澜担心着里面的菜,吩咐了秦砚洲一声便又转身进了厨房。
秦砚洲走过来。
“舒同学,请坐。”
舒清妤坐下,棉宝把红糖水推到她面前。
“漂亮姐姐喝甜甜的水。”
“好,谢谢棉宝。”
“上次谢谢你,舒同学。”
秦砚洲心里有点尴尬。
多年不见,结果人家一回来,第一次见,就是他那么狼狈的时候。
舒清妤坐姿笔直优雅,她双手放在腿上,手指头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她看了秦砚洲一眼。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秦同学,我离开新宁县也挺多年了,不知道当年那些同学都过得怎么样了?”
她高中没毕业,就跟着父母搬迁去了省城,当年高考还没恢复,她在省城读完最后一个学期就出国了。
这年代通讯不发达,她离开新宁县后,跟这边的同学朋友,也全部断了联系。
提起那些同学,秦砚洲可有不少话说。
“你记得王小胖吧?他更胖了,高中毕业就接了他爸的班去杀猪了,找了个媳妇,被管得死死的,还生了个大胖闺女……”
“还有那个……”
舒清妤微微笑着,时不时的回应询问两句。
棉宝双手托腮,手肘撑着桌子,左看看秦砚洲,右看看舒清妤,对于叔叔说的那些人那些事,她似懂非懂。
但是……叔叔真好看!
漂亮姐姐也好好看!
饭菜做好的时候,秦山海也回来了。
谢玉澜找人给秦山海带了话,所以秦山海今日特意早点下班回来。
饭桌上,秦山海拿着茶缸。
“舒同志,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救我儿子,也感谢你为我们争取机会,买到了原材料。”
舒清妤:“伯父,您太客气了,任何人遇到那种事,都会出手相助的,厂子的困难解决了就好。”
“漂亮姐姐吃鸡腿。”棉宝把鸡腿夹给了舒清妤。
“棉宝吃。”
舒清妤又把鸡腿给回棉宝。
棉宝:“漂亮姐姐吃。”
舒清妤还要夹回去给她,棉宝鼓了鼓腮帮子。
“漂亮姐姐不吃的话,棉宝生气啦!”
舒清妤眼睑低垂,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棉宝生气的话,姐姐会难过的喔。”
“啊?”棉宝愣住了。
她是吓唬漂亮姐姐的呀?
“噗嗤……”谢玉澜忍不住了,哈哈笑着,又夹了一个鸡腿。
“来来来,有两个鸡腿,你们一人一个。”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得舒清妤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热情的谢玉澜,软萌可爱的棉宝,以及看似威严实则亲切的秦山海。
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种温馨欢乐的家庭氛围。
她还是第一次体验。
舒清妤不经意地看了秦砚洲一眼,脑海里闪过今日傍晚的画面。
“伯父,伯母,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饭后,舒清妤提出了告辞。
谢玉澜:“砚洲,你送舒同志回去。”
“不用了。”舒清妤下意识地拒绝了。
“走吧。”秦砚洲站起身:“让你一个女同志在晚上单独回家,可不是我们家的作风。”
舒清妤犹豫。
“我也要送漂亮姐姐。”
棉宝举起小手。
见状,舒清妤笑着道:“好,棉宝送姐姐回家。”
秦砚洲深深地地看了她一眼。
刚刚她还犹豫不决,似乎有什么顾虑,听到棉宝一起送她后,她就立刻应下了。
舒清妤现在借住在亲戚家里,离得不算太远,走路也只需要十几分钟。
一路上两人也都是在叙旧,聊一些以前读书的事情。
舒清妤看着蹦蹦跳跳的棉宝。
“棉宝是你哥哥的孩子吗?”
秦砚洲:“不是,你为什么这么问?”
舒清妤奇怪地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听她称呼你叔叔。”
“小萝卜是我们家领养的,我爸妈的心肝孙女。”
说话间已经到了。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舒清妤便停下来。
“就送到这吧。”
秦砚洲:“嗯,你赶紧回去吧。”
“漂亮姐姐再见。”棉宝挥了挥小手。
舒清妤温柔地笑了笑:“棉宝再见。”
秦砚洲站在原地,看着舒清妤进屋后才一把捞起棉宝回家。
夜里风大,大家都窝在家里早早的歇下,医院的病房里,家属病人也都休息了。
陈寡妇艰难地从病床上爬起来,走出病房,打算去上茅房。
外头值班的护士在打瞌睡。
她上了茅房出来,被一个人拦下。
这人戴着帽子围巾,全身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陈寡妇还是认出来了。
“你来干什么?”
陶晓红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递给陈寡妇。
“这次你做得很好,这笔钱拿着,等你身体好一点,就离开新宁县,永远别再回来。”
陈寡妇犹豫了。
陶晓红目光闪过一丝阴冷。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陈寡妇伸手把钱接过来。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在新宁县名声已经臭了,如今她走到哪里,都被大家嫌弃。
陶晓红转身离开。
第二天,陈寡妇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人摁住喉咙,剥夺了呼吸。
她睁开眼。
入目是李刚强那张狰狞的脸。
第144章 办件事
陈寡妇因为恐惧与窒息感,眼睛瞪大,她双手去掰李刚强的手,指甲划破他的手上皮肤,双腿乱蹬,奋力挣扎。
“干什么呢!”
一道厉喝声音传来。
李刚强狰狞扭曲的脸瞬间恢复平静,他松开陈寡妇的脖子。
陈寡妇立刻大口大口呼吸。
他转过身,笑着道:“我们闹着玩呢。”
进来的是护士,她手里端着托盘,从进门的角度,她只看到李刚强弯着腰对陈寡妇做什么,陈寡妇在挣扎。
她狐疑地看着李刚强。
陈寡妇猛烈地咳嗽。
“咳咳……护士救……”
她话没说完,便看到李刚强衣服里露出来闪着寒光尖锐的东西,她浑身一个哆嗦,下意识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护士一脸严肃道:“同志,你要是有事就吱一声。”
李刚强威胁的眼神盯着她。
陈寡妇:“咳咳……我……咳……没事,就是,呛着了。”
李刚强转过头再次笑眯眯地说道:“对,她刚刚呛着了,我在帮她呢。”
护士半信半疑的走上前。
“打针了。”
护士拿着针管上药水,看到李刚强在,她不耐烦道:“你回避一下。”
李刚强:“我是她男人,不用回避也行吧?”
护士不认识李刚强,看着李刚强那表现出来的关切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寡妇被李刚强吓得不敢出声,只能配合地让护士打完针。
她怕护士一走,李刚强就再对自己下手。
护士走的时候,陈寡妇抓着护士的衣服。
护士皱起眉头:“你干啥?”
这个病人很特殊,有传染病,害怕的本能让她立刻把衣服抽出来。
李刚强眼眸微眯。
陈寡妇见状,瑟缩了一下。
“没,没事。”
护士走了。
陈寡妇害怕地蜷缩成一团。
“你,你别杀我,不是我要传染给你的……”
李刚强此时已经没有刚刚那样浓烈的杀气。
“放心,老子怎么会让你死呢,老子心疼你都来不及。”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像以前调情一般,撩起陈寡妇的一缕头发。
可陈寡妇却被吓得又是一缩。
“帮我办件事,我就放过你。”
陈寡妇:“什,什么事?”
李刚强倾身凑过去,陈寡妇吓得再次往后缩,可她背后就是墙壁,根本没有退路。
他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两句话。
陈寡妇下意识摇头,很快又害怕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怎么做了。”
……
谢玉澜出去串门,遇到了东街头的张阿妹。
阿妹又说起了东街头的八卦。
“那陈寡妇出院嘞。”
“啥?这么快就出院了?”谢玉澜惊讶。
当时把陈寡妇送去医院,听医生说陈寡妇的情况还挺严重的,她以为陈寡妇至少也要住上个七八天。
这才三四天就出院了?
“对,可能是没钱交医药费了,她一个寡妇,没工作也没孩子,前头那个婆家人厚道把房子留给了她,要不然,她连落脚地方都没有。”
“娘家娘家不要她,婆家婆家当她死了,她一个女人生活也不容易。”有个人同情道。
张阿美嫌恶地“嘁”了一声。
“她可不值得同情,她男人死后,她就到处勾搭别人家的男人,要是别人家媳妇去闹,她就装弱博取同情。”
这些年他们东街头的妇人都对陈寡妇恨得牙痒痒,但又没办法。
世人同情弱者,陈寡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家都没辙。
“那些个男人也奇怪,不维护自家媳妇,反而维护那陈寡妇,说人家一个女人生活不容易……呸……陈寡妇有啥不容易的,要我说,这种人就该被抓起来游街。”
谢玉澜哼了一声:“那些个男人就是贱得慌,家里的花再香,都没有外面的屎好吃,陈寡妇固然有问题,那些男人问题更大,他们要真是好好过日子的,就算陈寡妇再咋勾搭也没用。”
张阿美:“陈寡妇要是个好的,那些个男人也就不会惦记了。”
“算了,我不跟你们唠了,家里还有事,走了。”
谢玉澜懒得再跟他们多说。
今儿出了些太阳,谢玉澜把棉被抱出来晒了晒。
看到之前洗干净的棉衣,谢玉澜拍了一下脑袋。
“哎呀,昨儿舒同志来家里做客,忘记把衣服还给她了。”
刚回到家的秦砚洲听到这话,眉头微挑。
谢玉澜把舒清妤的棉衣用布袋子装好,又用纸袋装了一些自己烙的饼子。
她收拾好,带着棉宝要去还衣服。
秦砚洲:“妈,我饿了。”
谢玉澜:“等老娘回来再做饭。”
“我爸说今儿会早点回家吃饭。”秦砚洲眼眸转了转。
谢玉澜抓起他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
这一来一回的,那肯定耽误做饭了。
要不明天再去送?
可要是舒同志离开了怎么办?
谢玉澜看向了秦砚洲:“臭小子,老娘要在家做饭,你去给舒同志送衣服。”
秦砚洲一脸勉强地想了想:“行吧,我今晚上要吃炒鸡蛋。”
“赶紧去!顺便问问舒同志什么时候走。”
“知道了。”
“我也去!”棉宝松开谢玉澜的手,哒哒地跟在秦砚洲后面。
“小萝卜,走快点。”秦砚洲大长腿走得飞快。
棉宝呼哧呼哧要用跑的才能追上。
“叔叔你慢点!”棉宝大喊。
秦砚洲慢了下来。
棉宝跑累了,不想走了。
“叔叔背我。”
秦砚洲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放荡不羁地提着布袋子:“这么大个萝卜头了,还让老子背,自己走。”
“那我一会告诉漂亮姐姐你欺负我,让漂亮姐姐不搭理你。”
秦砚洲:……
“你漂亮姐姐不会听你的。”
棉宝:“漂亮姐姐可疼我了,肯定会听我的。”
秦砚洲唇角勾了勾,往回走了两步,弯下腰。
“行,老子背你,但是一会见到你漂亮姐姐,你就缠着她陪你玩。”
棉宝乖巧地点头。
秦砚洲满意地背对着她蹲下身,棉宝熟练地爬上他的背,秦砚洲起身,从棉宝的视角,自己就像被起高楼一般,距离地面好远。
棉宝下意识搂紧秦砚洲的脖子。
“小萝卜你要勒死老子啊。”
棉宝嘻嘻笑着松了一点力道。
秦砚洲背着棉宝,余晖洒在这对父女身上,地上被投射出温馨的影子。
第145章 漏风大棉袄
到了舒清妤亲戚家,秦砚洲把棉宝放下来,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人,正是舒清妤。
“漂亮姐姐。”棉宝立刻上去拉住舒清妤的手。
舒清妤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棉宝怎么来了?”
“上次你给棉宝的衣服,我妈洗干净了,让我给你送过来。”秦砚洲抢过话。
棉宝不高兴地撅了撅小嘴巴,漂亮姐姐是问她,又不是问叔叔,哼!
“谢谢。”舒清妤伸手接过。
秦砚洲:“我妈烙了一些饼子,她手艺好,你尝尝。”
舒清妤看到了里面的饼子。
“好,谢谢。”
东西已经归还,饼子也给了,秦砚洲朝着棉宝使眼色。
棉宝假装没看到。
“你眼睛怎么了?”舒清妤问道。
秦砚洲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没什么。”
棉宝仰起头:“漂亮姐姐,我叔叔让我缠着你陪我玩。”
秦砚洲:……
不是,这小棉袄是不是太漏风了点?
舒清妤愣了一下,随后深深地看了秦砚洲一眼。
秦砚洲赶忙解释:“没有,我没讲过这种话,你别听小萝卜乱讲。”
他一把捞起棉宝。
“走走,该回家了。”
他顺势打了一下棉宝的屁股做惩罚。
棉宝踢踏小短腿:“叔叔还打我,漂亮姐姐救我……”
“噗嗤……”舒清妤没忍住。
秦砚洲忽的一愣。
舒清妤一向笑不露齿,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心情是好是坏,而此刻,她却笑得灿烂,如一朵纯净高雅从未开放过的昙花,突然绚烂绽放。
“你笑了。”秦砚洲眼眸微亮。
舒清妤怔愣,平静如湖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荡起一丝波澜。
想到什么,她立马收起露齿的笑,又恢复成那淡淡微笑,优雅温柔的一面。
刚刚那一幕,就好似昙花一现。
“棉宝想要漂亮姐姐陪你玩吗?”她弯下腰看着棉宝。
棉宝点头:“想。”
“走吧,姐姐带你去买糖吃。”
“好耶!”棉宝快乐地牵着舒清妤的手,蹦蹦跳跳。
秦砚洲跟在身后,看着舒清妤单薄却挺直的背,眉头轻轻拢了一下。
舒清妤带着棉宝来到小卖部。
棉宝挑选了一小包麦芽糖和饼干。
舒清妤付钱的时候,老板说道:“这位同志已经付过了。”
她转头看向秦砚洲:“说好了我给棉宝买。”
秦砚洲:“下次吧。”
舒清妤无奈。
往回走的时候舒清妤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同学,你等我一下,我遇见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秦砚洲点了点头。
棉宝现在很黏舒清妤,舒清妤也喜欢棉宝,便带着棉宝一起过去。
秦砚洲朝着他们的身影看过去,远远地只看见舒清妤过去打招呼的是个男人,还是一头黄毛。
“哎呦。”
秦砚洲被一声惊呼拉回视线。
一米距离处一个中年女人摔倒了,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红薯散落一地。
陈寡妇刚三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她捂着脚踝,抬头捂住的到处张望,想要寻人帮助。
最后视线落在秦砚洲身上。
“同志,你能扶我一把吗?我脚崴了,站不起来。”
秦砚洲没认出陈寡妇,上回把人送医院的时候,他并未看清陈寡妇的长相。
他顿了顿,走上去,伸出一条胳膊,示意她扶着站起来。
见他这般保持距离,陈寡妇嘴角抿了抿,伸手抓着秦砚洲的胳膊,用力撑起来。
“哎呦……”她又是一声惊呼,疼得没站稳,往秦砚洲身上倒。
本以为秦砚洲会接住她。
这一招,她在别的男人身上可是屡试不爽。
然而秦砚洲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推开他,往后退了两三步。
“哎哎,大嫂子,你摔倒就摔倒,别摔我身上啊,我可是黄花大闺男,我好心扶你,你别害我啊。”
陈寡妇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原本她的伤就还没完全愈合,现在更疼了,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根本不是演的。
秦砚洲见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难道刚刚她真不是故意的?
“大嫂子,我去喊个婶子过来扶你。”
陈寡妇余光瞥见不远处树后面,李刚强那张阴冷的脸,她浑身一个哆嗦,急忙伸手抓住秦砚洲的裤腿。
“别……”
秦砚洲:“你放开。”
他跳脚地要把裤腿抽出来,结果陈寡妇抓得死紧。
有路过的人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地停下来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了。
陈寡妇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秦砚洲。
“我刚刚太疼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再扶我一把,我都多大年纪了,不会对你做啥的。”
秦砚洲皱着眉头没有动。
“我来扶你吧。”
舒清妤牵着棉宝走过来,她上前,抓着陈寡妇的手,用力,将她扶了起来。
陈寡妇也松开了秦砚洲的裤腿。
秦砚洲立刻弯腰去捡那些红薯,一个个放回陈寡妇的篮子里。
舒清妤:“嫂子,需要我们送你回家吗?”
舒清妤的出现,彻底打乱了陈寡妇的节奏。
原本她只要再纠缠秦砚洲几下,不说拿下秦砚洲,那也肯定能让大家误会。
可现在……计划已经破坏了。
陈寡妇低着头道:“不用了,我歇一会就好了。”
秦砚洲把篮子递给她。
“大嫂子,下回走路小心点。”
陈寡妇只能接过篮子,点点头。
“谢谢你们。”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砚洲轻轻地舒出一口气,对舒清妤感激道:“谢谢你,舒同学,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跟这陈寡妇可就说不清了。”
舒清妤:“不客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秦砚洲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舒清妤:“嗯。”
刚刚围观的几个人见不是那么回事,也都悻悻离开。
陈寡妇回到家,刚打开门,就被李刚强一把拉进去,又猛摔在地上。
“别,别打我……”
李刚强阴狠地掐住陈寡妇的脖子,但没用力。
陈寡妇浑身颤抖。
“我,我保证,下次一定让他上钩。”
“我一定把病传染给他们秦家人。”
李刚强让她去勾搭秦山海,可秦山海整日泡在工厂里,她碰见的机会少之又少。
今天恰好看见了秦砚洲,她只能选择先对秦砚洲下手。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李刚强阴恻恻地说道:“我会一直暗中盯着你,要是你敢逃跑……”
陈寡妇:“我绝对不会逃跑。”
李刚强嫌恶地甩开她,起身出去了。
陈寡妇慢慢爬起来,进屋后,突然从里屋出来一个人,张嘴……
“别叫,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寡妇撤回了一个尖叫。
第146章 人没了
陈寡妇往后看了一眼,没看见李刚强,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陶晓红站在角落,她依旧带着帽子围巾,遮住了脸,目光却很冰冷。
陈寡妇上前,压低声音道:“我是为了帮你才惹上李刚强,李刚强现在不肯放过我,我不想死,你必须得帮我!”
陶晓红没说话。
陈寡妇情绪激动,焦急地抓着她的手。
“你不能不管我,否则……”
“我可以帮你。”陶晓红推开了陈寡妇的手,冷冷地继续说道:“但我需要两天时间做安排。”
陈寡妇听到她的话,眼里燃起了希望。
这两天她连觉都不敢睡,生怕李刚强突然出现把她弄死。
陶晓红悄悄离开。
次日,谢玉澜带着棉宝出去串门了,秦砚洲放假在家睡大觉。
院门被人砰砰敲响。
秦砚洲从床上爬起来,伸着懒腰出来。
“谁啊?”
外面没有人回应,只一个劲的敲着门。
秦砚洲微微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打开门。
“嗯?是你?大嫂子,你敲我家门干啥?”
秦砚洲认出这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大嫂子——陈寡妇。
陈寡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往里面瞅了一眼,没看见秦家的其他人。
“我……”陈寡妇犹豫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眼神暧昧地往秦砚洲身上瞟。
“我是来感谢你的。”
秦砚洲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往后退了半步,跟陈寡妇拉来距离。
“有啥好谢的,你赶紧走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
陈寡妇立刻伸出手挡住门,甚至趁着秦砚洲不注意,一个扭身挤了进去。
秦砚洲怕她黏上来,急忙往后退躲闪,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陈寡妇有机会进来。
“要谢的,昨儿谢谢你扶我一把,这是我从乡下换来的鸡蛋。”陈寡妇虽然进了院门,可却又没继续往里面。
两人所站的这个角度,正好能让外面的人看到。
秦砚洲眉头皱紧,声音冷了几分:“不需要,你赶紧离开。”
陈寡妇却再次上前。
秦砚洲下意识继续往后躲,陈寡妇伸手拉住他的衣服,脸上露出哀求的表情。
“别躲,我有话跟你说。”
秦砚洲眸色一深。
陈寡妇眼神往后瞟,若有所示,随即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的角度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有人逼我来勾搭你。”
“啥?”
“求你,配合我演演戏,只要把那个人骗过去就行。”
只要两天,两天后,她就能逃离李刚强的威胁和掌控,逃离新宁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秦砚洲看她眼神里的哀求和无助并不是演的。
“是谁让你这么做?”
难怪昨天那件事,他回来后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奇怪。
陈寡妇怕被暗中监视的李刚强看出来,不敢再多说,她趁着秦砚洲不注意,做戏往秦砚洲身上倒。
秦砚洲条件反射的往旁边一闪。
陈寡妇扑空,眼见着摔倒,想到刚刚陈寡妇的哀求,秦砚洲伸手又将她扶住。
陈寡妇顺势拉着秦砚洲的胳膊。
“放开。”秦砚洲拧眉推开陈寡妇。
陈寡妇柔弱地靠在了门上。
“哎呦,你也太粗鲁了。”她故作嗔怪地埋怨,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做足了勾引的举动。
远处,从李刚强的角度看,陈寡妇正用尽手段勾搭秦砚洲,而秦砚洲虽然在推拒,但陈寡妇攻势猛烈。
“出去出去。”秦砚洲直接将陈寡妇给推了出去,然后“砰”地将门关上。
他拍了拍胸脯。
“我靠,老子差点清白不保!”
随即又看见地上装鸡蛋的篮子。
他转身又将门打开,把篮子放在地上,然后“砰”再次将门关上。
陈寡妇站在门口,怔了怔,她弯腰去提篮子,接着遮挡,将一张纸条从门缝隙处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转身离开。
秦砚洲背靠着门,拧眉想着刚刚陈寡妇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这时,看见一张纸条塞进来。
他捡起来一看,内容:“你和谢大姐送我去医院的恩情,我记得,我不想害你,对不起。”
这位大嫂子,就是上回他妈让他帮忙送医院的那个寡妇?
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秦砚洲看过后,神色微微变了变。
此时敲门声突然又传来,他以为是陈寡妇,便将门打开。
“洲哥。”
外面的人是光子。
……
这一天秦砚洲一直想着陈寡妇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
陈寡妇为什么要那样说?
到底是谁要陈寡妇来接触自己?
还有那张纸条……
晚上他连觉也没睡好。
第二天他正想着找个机会去寻陈寡妇问清楚。
刚出门,便有两个公安走来。
“你是秦砚洲吗?”
秦砚洲点了点头:“公安同志,我是秦砚洲,有啥事吗?”
“东街头陈寡妇死了。”
“啥!”秦砚洲瞳孔地震。
昨日还好端端的人,今日怎么就死了?
公安:“今日一早,有人在西郊河看到陈寡妇的尸体,秦砚洲同志,昨天陈寡妇是不是来找过你?”
秦砚洲点头。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去派出所做笔录。”
秦砚洲配合道:“好的,公安同志。”
旁边有邻居看到了,秦砚洲让邻居给秦山海去传个话。
到了派出所,除了他,李刚强和朱红梅也被传唤到了派出所,此时正在做笔录。
秦砚洲进来时,李刚强阴冷地眼神看过来。
他脚步顿了顿,眉头皱起。
李刚强很快就转过头去,好似没看见秦砚洲。
秦砚洲被带去了一个小房间,像是……专门审讯犯人的地方。
“公安同志,做笔录不是在外头吗?”秦砚洲停下来。
公安:“陈寡妇案子重大,性子也极其恶劣,所以为了防止串供,所有传唤来做笔录的人,都要分开。”
秦砚洲眉心皱得更紧了。
公安见他没动,严肃道:“你不想配合?”
秦砚洲身正不怕影子斜,从容淡定地走了进去。
随即两名公安走进来,将门关上。
公安转过身,凌厉地盯着秦砚洲。
“秦砚洲同志,你为什么要杀害陈寡妇?”
第147章 嫌疑
谢玉澜一大早就带着棉宝去买菜了。
她提着满满一菜篮子回来,还抓了一只鸡,打算今日再邀请舒清妤来家里吃饭。
“哎呦,玉澜,不好嘞,你家砚洲被公安带走了。”
“啥?啥带走?我家砚洲又没犯错误,你好好讲,别让人误会了。”谢玉澜瞪着眼睛,觉得这人说的话肯定是在引歧义。
“没误会,这次可没误会。”
“公安讲有啥案子要他配合去派出所问话,那可不就是带走了吗。”
在许多人眼里,不管是不是犯错误了,只要被公安传话带去派出所,那就不会是什么好事。
谢玉澜气呼呼地瞪向对方。
“你都讲是配合问话了,那问完肯定就回来了呗,你咋舌头那么长,闲得慌就去舔茅房。”
她声音不大,但也正好让周围听闲话的街坊邻居听见。
有些人露出了然的表情。
谢玉澜如果不反驳回去,怕是用不了片刻,整个职工大院就要传她家砚洲被公安抓了。
那人被谢玉澜骂得悻悻走了。
谢玉澜牵着棉宝回到家,左思右想都觉得有点奇怪。
公安传她家砚洲去干啥?
最近也没发生啥事啊?
谢玉澜琢磨了一会儿,怕自己多想,就去把房间给收拾了。
到了中午,谢玉澜做好饭菜。
平日里秦山海和秦砚洲都在工厂吃,所以谢玉澜只做了自己和棉宝的饭菜。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谢玉澜看过去。
“你咋回来了?”她忙站起身:“吃了没?我去加个菜?”
回来的人是秦山海。
他问道:“砚洲回来了吗?”
谢玉澜:“没呢。”
她想起什么,问道:“难道砚洲还在派出所?”
都一个上午了,秦砚洲没回家,谢玉澜便以为他在派出所被问完话就会去厂里上班。
秦山海面色顿时变得凝重严肃。
“早上砚洲找人给我传话,之后一个上午没去厂里,刚刚我听说了一件事。”
“啥事?”谢玉澜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棉宝也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变换的气氛,小家伙从饭碗里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紧张担忧地看着爷爷奶奶,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
秦山海:“陈寡妇死了。”
谢玉澜心里“咚”的一下,她瞳孔紧缩,震惊地问道:“真的,假的?!陈寡妇咋死的?”
她记得前阵子她送陈寡妇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虽然说陈寡妇伤得严重,但是因为送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啊。
陈寡妇出院后,她还听东街头的人说她最近又到处溜达勾搭男人呢。
怎么就突然……
她突然想起什么,着急地抓住秦山海的手:“公安传砚洲去问话,该不会就是因为陈寡妇的死吧?”
“那他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出啥事吧?”
秦山海:“我去派出所瞧瞧,你和棉宝在家等着。”
谢玉澜哪里还坐得住。
“我跟你一起去。”
棉宝也跳下凳子。
“我也去!”
秦山海骑自行车,载着谢玉澜和棉宝来到了派出所。
陈寡妇的死震惊了不少人,这一个上午,公安们忙忙碌碌,传唤问话,去东街头寻访邻居……
秦山海刚停好自行车,就见李刚强和朱红梅从派出所出来。
李刚强也看见了秦山海,他脚步一顿,目光里闪过一抹恨意。
朱红梅亦是恨不得上去把秦家人给撕烂。
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她也已经感染了。
秦家不仅害她男人晋升失败,还害她男人被传染脏病,又把脏病传染给她。
朱红梅欲要上去,被李刚强拉住。
李刚强语气冰冷:“别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
朱红梅委屈,秦家害她这么惨,她还不能去找秦家人算账了?
可她又害怕李刚强,只能愤恨地瞪了谢玉澜一眼,转身走了。
谢玉澜觉得莫名其妙,她满心担忧着儿子,便没管朱红梅如何,急急忙忙地绕过李刚强走进派出所。
秦山海走近,经过李刚强身边,两人视线对上,似有火光闪烁,他停下脚步,目光冷冽地盯着李刚强。
他身上强烈的气场将李刚强震慑住。
李刚强握紧拳头,眼神愤恨,却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移开视线。
秦山海皱了皱眉头,与李刚强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李刚强的唇角阴冷地勾了一下。
派出所里,谢玉澜着急且不理解:“为啥不能见面?他是我儿子,你们不是说只是问问话吗?问话咋就不能见了?”
秦山海上前,拉过谢玉澜。
他沉稳道:“公安同志,我是秦砚洲的父亲秦山海,我想问问,我儿子啥时候能结束问话?”
公安:“问话早就结束了。”
“那他为啥还没出来?”
“他已经被关押了。”
“啥?”谢玉澜着急道:“为啥要关押我儿子?我儿子和陈寡妇可啥关系也没有啊。”
她的儿子她还是十分了解的,平日里再怎么混不吝,在男女关系上,那是相当干净,且遵纪守法的。
秦山海神情凝肃,保持冷静道:“公安同志,这到底是咋回事?我儿子咋会卷入陈寡妇的案子里?”
公安一脸严肃:“经过我方公安走访调查,有人瞧见秦砚洲前日和陈翠儿在西河街小卖部附近有过接触,昨日又在秦砚洲家中,与陈翠儿发生过争执……目前秦砚洲涉嫌杀害陈翠儿,在案子彻底查清前,他不能离开派出所!”
谢玉澜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激动地抓着公安的手:“不会的,公安同志,我儿子不可能会杀害陈寡妇。”
公安皱眉,推开谢玉澜的手。
“同志,我们公安办案讲究证据,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调查清楚后,自会放了他。”
“在关押期间,任何人,都不能探视,你们回去吧。”
谢玉澜还想说什么,公安已经开始赶人。
从派出所出来,谢玉澜腿一软,秦山海连忙扶住她。
“老汉儿,砚洲不可能杀人的,他是被冤枉的。”
秦山海眼中浮出几缕红血丝,他沉声道:“我知道!”
棉宝抓着谢玉澜的手,担忧地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小眼睛红彤彤的,瘪着嘴巴。
为什么,她这次没有在脑子里看到叔叔出事的画面?
第148章 闲话
棉宝百思不得其解,小手抓了抓脑袋。
那是不是代表叔叔这次不会有事?
他很快就能回家了?
秦山海转过身对谢玉澜说道:“你先带棉宝回家,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谢玉澜红着眼,点了点头。
“砚洲肯定还没吃饭,我回去装点饭给他送过来。”
看着爷爷奶奶这么焦急和担忧,棉宝的小脑瓜子思考了片刻。
“爷爷奶奶,你们不用着……”
“急”字还没说出来,小家伙脑子里就突然闪出一些画面,她漆黑的眼睛蓦然瞪大。
她看到了……
见棉宝突然不说话了,秦山海担忧地问。“棉宝咋了?”
谢玉澜也关切道:“告诉奶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棉宝却转过头,盯着派出所旁边那间破旧瓦房。
她看到那间屋子倒塌,不仅叔叔被压断双腿,还有两名公安叔叔也被埋了!
“爷爷奶奶,要救叔叔,一定要救叔叔们……”
小家伙焦急地抓着秦山海的手。
“好好,棉宝别着急,爷爷正要去想办法呢。”秦山海蹲下身,铁汉温柔,给小孙女擦掉眼角的泪。
他以为棉宝说的是秦砚洲被关押这件事。
秦山海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谢玉澜带着棉宝回家,用铝制饭盒装了一份饭菜,再次来到派出所。
“同志,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见儿子一面,那送饭总可以吧?”
公安扫了一眼:“现在还不行。”
“为啥?”
公安皱着眉头:“不行就是不行。”
谢玉澜还想说什么,那名公安拿着文件档案走了。
为了陈寡妇的案子,派出所里每个人都很忙,谢玉澜站在那,许久,她才拿着凉掉的饭盒,牵着棉宝走出派出所。
派出所不提供伙食,如果饭菜送不进去,秦砚洲只能一直饿着肚子。
“怎么样?招了吗?”
小房间里,没有窗户,空间逼仄,秦砚洲笔直地坐在凳子上,英俊的眉宇紧紧皱着。
“李队长,还没招呢,这小子嘴巴硬得很,什么都没问出来。”一名年轻公安站起身,回答刚刚走进来问话的李队长。
李队长微微眯起眼眸,凌厉地目光上下审视了秦砚洲一圈。
他微微抬手,那名公安立刻让开位置。
李队长坐下,拿着本子上写的内容看了看,随意丢在桌子上。
随后他目光犀利地盯着秦砚洲。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秦砚洲,你最好能够主动交代清楚,你是如何杀害陈翠儿,又是如何抛尸河里?”
他的神情和语气从严肃,变得温和,引导地说道:“只要你老老实实说清楚,还能算你个认错态度良好,到时候也能从轻判决。”
秦砚洲始终皱着眉头,也始终坦然地说道:“我没有杀害陈翠儿!”
“啪……”李队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变化比翻书还快,他严厉呵斥道:“秦砚洲,我们可没那么多耐心给你,你要是再不交代,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秦砚洲抬头,目光坚定:“我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不认识陈翠儿,我跟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理由去杀害她!”
李队长蹙起眉头,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明显并不相信秦砚洲的话。
他站起身,背对着秦砚洲,对其他人说道:“先关起来,让他想明白。”
“好的,李队长。”
李队长走了,余下两名小公安看了秦砚洲一眼,其中一名公安不是第一次见秦砚洲了。
上回去秦家送表扬信的就是他。
他叹了口气道:“一会,你可有苦头吃了。”
所有人出去了,铁门“咣当”一声关上,还落了锁。
秦砚洲陷入一片黑暗中。
一般人被关在这么黑且逼仄的空间里,再饿上两顿的话,肯定会遭不住。
但秦砚洲的脑子却异常的清醒,他努力保持着冷静,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
尤其是陈寡妇去家里找他时说的那些话,以及陈寡妇递给他的那张纸条。
陈寡妇来找他是被逼的,谁逼的?
难道是那个人杀害了陈寡妇?
可他如今被关着,没有办法去寻找证据。
更何况他现在嫌疑大,即便告诉公安,没有足够证据的话,公安也不会相信。
……
一整天,谢玉澜的饭菜都送不进去。
秦山海到处找关系,也没能见到秦砚洲一面。
倒是职工大院里,已经开始传闲话,说秦砚洲被公安抓了,秦砚洲杀了人,说他看上那陈寡妇了,陈寡妇不从他,他就把人陈寡妇给强迫了,陈寡妇在挣扎中被他弄死,还抛尸河里……
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谢玉澜带着棉宝回来时,听见这些话,顿时气炸了,冲上去。
“老娘的儿子清清白白,行得端做得正,公安目前还在调查阶段,还没下结论,你们就一个个比公安还积极给老娘儿子定罪。”
“大嘴巴,长舌妇,闲得慌就去舔茅房啊,平日里不都嫌弃那茅房臭吗,去舔干净了就香了,正好给家里还省粮食了。”
一向跟谢玉澜不对付的刘春凤这次可逮着事了,她叉着腰上前,嘲讽道:“你儿子要真行得端做得正也不会被公安抓啊,我都听说了,那陈寡妇就是你儿子杀的,你儿子是个强奸犯和杀人犯。”
“刘春凤,你再诬蔑我儿子试试!”
刘春凤:“你儿子就是杀人犯,杀人犯的亲爹不配做纺织厂的厂长,明天我就去写举报信,你也不配做厂长夫人……”
“啪……”谢玉澜气红了眼,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啊,你还敢打我……”
刘春凤尖叫着扬起手要打回来。
“不许欺负我奶奶!”棉宝像个小炮弹冲上来,一下子将刘春凤给撞开。
刘春凤往后摔倒在地上。
“哎呦,老娘的屁股。”她揉了揉屁股,怒目瞪着棉宝:“你个小杂种,敢撞老娘。”
谢玉澜忙将棉宝拉到身后。
刘春凤爬起来,就要去抓棉宝。
“小杂种,老娘今儿个非得教训教训你。”
“你敢动我家棉宝,老娘撕了你!”谢玉澜果断出手,一把薅住刘春凤的头发。
刘春凤顿时疼得嗷嗷叫,去抓棉宝的手也收回来,她往谢玉澜的脸上挠。
? ?作者菌:本章剧情有改动,宝宝们刷新一下重新看一遍吧……
第149章 审
谢玉澜躲闪。
“啪……”又扇了她一个耳光。
“让你骂我孙女,让你说我儿子……”
谢玉澜一边打,一边骂。
周围的人见状,都来劝解拉架,把两人分开。
谢玉澜一脚踢过去,刘春凤被踢到地上,下巴磕了一下,牙齿咬到嘴唇流血了。
拉着谢玉澜的人,又把她拉远了一点。
“玉澜,行了,这刘春凤就是嘴贱,你把她打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玉澜:“老娘忍她很久了,我家一有点啥事,她就在外头胡说八道地抹黑。”
“春凤,这回你确实做错了……”
刘春凤爬起来,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气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老娘可没说错,人老邱家的闺女亲眼看见她儿子和陈寡妇拉拉扯扯,她儿子要把陈寡妇拉进家里干坏事,人陈寡妇不肯,最后好不容易跑掉了,她儿子就跑人家陈寡妇家里行凶!”
“你撒谎!我叔叔才没有干坏事!”棉宝大声反驳。
“小杂种!”刘春凤打不过谢玉澜,想起刚刚被棉宝撞的事,趁着现在谢玉澜被大家拦着,她上去便要呼棉宝一巴掌。
这一切发生太突然,棉宝来不及躲开。
此时一抹身影快速冲上来,护着棉宝。
刘春凤那一巴掌呼在了对方的头上,用来固定头发的木雕发簪被打落,一袭长发散下来。
棉宝闻到了熟悉的香香的味道,抬起头,看到熟悉的人,眼睛瞬间变得红红的,吸了吸鼻子:“漂亮姐姐。”
来人正是舒清妤。
她安抚地摸了摸棉宝的头,温柔地说道:“棉宝别怕。”
舒清妤转过身,将棉宝护在身后,她冰冷的眼神扫向刘春凤。
她的头发披散着,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更添一抹知性,配上她冷淡的表情,整个人就是气场强大的清冷美人。
刘春凤往后退,色厉内荏道:“是,是你自个冲上来的,谁让你要护着这个小杂种了,打到也活该!”
听到刘春凤对棉宝的称呼,舒清妤皱起眉头,眼神更加冰冷。
“大婶,你自己也有孩子,如果你的孩子在外面被人叫小杂种,你是什么感受?”
“你……”面对着舒清妤这种气场强大的高知识份子,刘春凤不自觉地矮上一头。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谢玉澜挣脱了拉着自己的人,冲上来,一把将刘春凤推开,挡在舒清妤跟前。
“舒同志,你站我后面,小心别被这种屁股口子开脸上的人喷了。”
“噗……”听着谢玉澜骂人的话,舒清妤忍不住笑了。
她搂着棉宝:“好的,伯母。”
刘春凤双手叉腰:“谢玉澜你才满嘴喷粪!”
“刘春凤你不要觉得你通人性你就不是畜牲了,你连小孩都打,你简直畜生不如……”
两人互相对骂,刘春凤连骂架都不是谢玉澜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刘春凤狼狈地被谢玉澜给骂跑了。
谢玉澜又指着众人道:“还有你们,别再让老娘听见你们跟着刘春凤一起造谣我儿子,否则,老娘一个个上你们家闹去。”
众人悻悻然地离开。
谢玉澜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舒同志,让你见笑了。”
舒清妤倒是很佩服谢玉澜:“伯母,您真厉害!将他们骂得不敢回嘴。”
谢玉澜被夸得嘴角上扬:“哪里哪里,你不嫌弃我泼妇就好,像刘春凤那样的人,没上过学,你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骂。”
他们家跟刘春凤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恩怨,要论起来,就是刘春凤的小女儿跟谢玉澜的小女儿秦文敏是同龄。
刘春凤总喜欢拿她女儿跟秦文敏比较,当年两个孩子高中毕业原本要一起下乡,突然高考恢复,两个孩子便一同报名参加高考,结果秦文敏考上了,刘春凤的女儿没考上。
刘春凤男人不肯花钱给女儿买工作,也不肯让她再复读,最后她女儿只能去下乡当知青。
此后刘春凤就经常在外面说一些酸言酸语,巴不得秦家倒霉。
“对了,舒同志,你咋在这?”谢玉澜问道。
舒清妤:“伯母,我听说秦同学出了点事,过来看看。”
谢玉澜急切地说道:“我家砚洲跟那陈寡妇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可能会杀害陈寡妇,外头都是乱传的。”
“我知道,伯母。”
她和秦砚洲虽然多年没见了,但她相信秦砚洲的人品。
棉宝委屈地仰起头。
“公安叔叔不让我们见叔叔,叔叔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漂亮姐姐,我想去看看叔叔。”
她脑子里看到的画面,就发生在晚上。
谢玉澜:“公安现在不让我们见砚洲,连饭也送不进去。”
舒清妤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饭盒,她弯腰捡起来。
“伯母,您把饭菜热一热,一会我去看看,能不能送进去。”
谢玉澜想了想,在省城的时候,舒同志还帮他们家解决了原材料的问题,或许,她有办法把饭菜送进去呢?
于是她赶紧回家去热饭。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谢玉澜看到隔壁老邱家的女儿,见到她后“咻”地一下闪进家里。
她突然想起刘春凤的话。
谢玉澜攥了攥手,转头招呼着舒清妤进屋。
……
夜晚,派出所,公安们忙碌了一整天,该问的话都问完了,除了两三个值班的,基本都下班回家休息了。
小黑屋里,秦砚洲摸了摸肚子。
真饿啊。
明明没有窗子,没有风吹进来,可他却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打开。”
外面传来李队长的声音。
秦砚洲放松的神情立刻变得紧绷起来。
下一刻,大铁门打开,一丝丝昏黄的灯光照射进来。
手电筒直接照在了秦砚洲的脸上。
秦砚洲眼睛被刺得生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李队长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寻常人在这种封闭式的空间里,恐怕早已崩溃,可秦砚洲却依旧如此淡定自如。
这份强大的心理素质,倒是令人佩服。
可惜……他李光汉最痛恨厌恶这种强奸杀人犯!
今日,他必须要把秦砚洲给审出来,让他伏法!
外头吹着狂风,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雪已经将屋顶覆盖了厚厚一层。
李队长进来时,带来一阵寒风。
秦砚洲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棉衣。
“怎么样?想清楚了要交代了吗?”李队长上前,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往凳子上一坐,审视的目光落在秦砚洲身上。
另一名公安则拿出了本子和笔,准备随时记录。
长时间没有喝水,秦砚洲嘴唇干裂,开口时声音也很沙哑:“我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陈翠儿的事。”
“唰”李队长站起身,手中棍子戳着秦砚洲的肩膀。
以往他这般强力的气势,一准吓得嫌犯屁滚尿流,不出两分钟就得交代一切。
可秦砚洲却并不惧怕,他坦然且坚定地直视李队长犀利的眼神。
李队长皱了皱眉头。
“看来,不使点力气,你是不会招了。”
他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恨,举起棍子,狠狠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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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坍塌
秦砚洲下意识想要反击,想起他是公安,如果自己反击回去,性质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于是他立刻往旁边闪躲。
“砰……”李队长这一棍,又狠又重,打在秦砚洲坐过的凳子上,板凳竟生生的断裂了。
“李队长,你是想要屈打成招吗!”
李队长冷哼,命令道:“把他摁住。”
另一名公安犹豫道:“队长,咱真要……”
李队长冷哼道:“对这种人留什么情面,不吃点苦头,是不会招的。”
那名公安拿着手铐上前。
秦砚洲:“你们这是滥用私行!”
“那又如何,被抓来派出所的,哪个没被揍过?你要不想被揍,你就不该犯事!”
李队长呸了一口,强奸犯被打死都活该!
公安上前,要拷住秦砚洲的手。
“老实点!”
秦砚洲拧紧眉头。
“砰……”
屋外瓦片被厚厚的积雪给压垮,大一片掉落下来。
三人听到动静。
李队长:“啥声音?”
另一名公安:“好像是瓦片掉下来了。”
这间屋子年代久远,早就该翻新了,此时有瓦片掉下来倒也正常,李队长没放在心上,当下审秦砚洲才是最要紧的。
他给那名公安使了个眼色。
那名公安立即上前,铐住秦砚洲一只手,另一头则铐在了桌腿上。
秦砚洲被迫蹲在地上。
这一次,他想躲也躲不了。
李队长上前,举起棍子痛恨地打过去。
就在此时,“咔哒”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李队长下意识抬起头一看。
下一秒,他伸手将秦砚洲给推开。
“砰……”一堆瓦片掉落,砸在刚刚秦砚洲所在的位置。
秦砚洲的手被手铐给弄得生疼,他反应过来,看到地上的碎片,神色怔了怔,惊讶地看向李队长。
李队长目光如炬,扫了一眼天花板。
“不好,横梁要断裂,屋子可能要塌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他话音刚落,横梁上的裂缝更大了,还发出“咔嚓”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瓦片支撑不住掉落,宛如下雨一般。
另一名公安躲闪着,还是被砸到了手臂,他下意识地往外跑了出去。
李队长躲闪间,下意识地也要往外跑。
转头看见秦砚洲还被铐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桌子抬起来。
秦砚洲反应也快,连忙将手铐的另一头,从桌腿上滑出来。
“谢……”
李队长打断他:“案子没破,老子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秦砚洲:……
“咔嚓……”
他们头顶上的那根横梁再也支撑不住,完全断裂。
“小心!”
秦砚洲扑过去,将李队长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砰砰……”
“唔……”
横梁砸下来,李队长的腿被砸中,他疼得差点晕死过去。
“李队长,你咋样?”
秦砚洲赶忙去搬开横梁柱子。
李队长的腿动不了了,头顶还在掉瓦片,眼见着就要砸到李队长头上,秦砚洲也来不及推开他,只能下意识地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李队长头上。
“唔……”
瓦片砸在了他的背上,秦砚洲闷哼。
李队长看着秦砚洲,瞳孔骤然放大。
“李队长,你还能动吗?”
李队长:“动不了”
“屋子要彻底塌了。”秦砚洲忍着背上的剧痛,蹲下来,打算背李队长出去。
李队长看见另一根顶梁柱也快要断裂了。
秦砚洲自己也受了伤,背着他肯定跑不快,说不定两个人都会被埋。
他目光里快速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推开了秦砚洲。
“你赶紧跑,别管我。”
“记住,你还没洗清嫌疑,别想着逃跑!”
秦砚洲惊愕。
“不是,李队长……”
“秦砚洲!”
外面突然传来了舒清妤的呼喊声。
紧接着已经跑出去的那名公安,和舒清妤一起冲了进来。
“舒清妤!”秦砚洲瞪大眼睛,有惊诧,也有担心。
“李队长,你咋样了?”那名公安上前扶起李队长。
“马上要塌了,赶紧离开。”舒清妤扫视了一圈,她也顾不上许多,扶着秦砚洲的胳膊就往外跑。
他们前脚刚跑出来,后脚,另一根横梁也断裂,紧接着“轰隆”屋子彻底坍塌。
“叔叔。”棉宝看见叔叔安全地逃了出来,冲上去抱住他的大长腿。
秦砚洲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差一点,要是舒清妤和那名公安没有及时冲进去帮忙,他一个人带着李队长,肯定就跑不出来了。
他弯腰抱起棉宝。
“小萝卜,你咋在这?”他看向舒清妤:“还有……舒同学,你们咋在这?”
舒清妤暗暗舒出一口气,皱眉道:“你有没有事?”
“没事……嘶……”
话还没说完,后背便传来一阵剧痛。
棉宝:“叔叔,你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
看着他明明很狼狈,却还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舒清妤眸光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秦砚洲。”
李队长被扶着过来,他目光复杂地扫了秦砚洲一眼。
秦砚洲:“李队长,你都这样了,不会还想着审讯吧?”
李队长哼了一声:“你的情况,还不能见外人。”
他吩咐另一名公安:“先把他关另一间屋子里去。”
那名公安松开李队长,去抓秦砚洲。
秦砚洲:“我自己走。”
他饿了一天,刚刚又经历了一遭生死,此时放松一口气后,只觉得头晕眼花。
“公安同志,他一天没吃饭了,好歹,先让他吃点吧。”舒清妤从棉宝手里拿过饭盒,脸上的担忧还没来得及褪去。
雪还在下,片片落在舒清妤的头发上,她的肩膀也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带着棉宝来送饭,正好遇上屋子倒塌,里面只有一个公安跑了出来。
得知秦砚洲还在里面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多想就冲了进去。
秦砚洲看着舒清妤高挑挺拔却又略显单薄的身影,深邃的眉眼中,好似有波光闪烁。
他不自觉便想起刚刚舒清妤进去救他那一幕。
舒清妤微微转头,两人视线不期而遇地对上,双双一怔,心间好似有什么东西撩动了一下。
李队长严肃的声音传来。
“把饭给我,你们赶紧离开。”
第151章 悬赏
舒清妤回过神,将饭盒递了过去。
倒塌的只有那一间专门用来关押和审讯的屋子,秦砚洲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转身之际,棉宝抱着秦砚洲的大长腿,如同一个挂件。
“叔叔……”
看着小萝卜脸上的担忧,秦砚洲揉了揉她的头。
“放心吧,老子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你跟你漂亮姐姐回家去。”
秦砚洲一边说着一边将棉宝衣服上的雪拍掉。
舒清妤上前。
“棉宝,我们先回家吧。”
棉宝松开手,跳了下来。
舒清妤牵着她软乎乎的小手,抬眸间,不经意地又跟秦砚洲对视了一眼。
秦砚洲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他转身进了派出所。
“公安叔叔。”棉宝走到李队长跟前,红着眼眶:“我叔叔是清白的,他没有犯错误。”
李队长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有没有犯错误,我们会调查清楚,如果你叔叔真的是无辜的,我们也会放他回家。”
棉宝:“那要怎么才能证明我叔叔是无辜哒?”
小家伙认真地思考。
李队长被这个小家伙给可爱到了,心又软了几分。
“这是大人该做的事情,小娃儿还是早点回家去睡觉吧。”
“我才不是小娃儿,我快四岁了!”
看着棉宝那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李队长“噗嗤”笑着,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妹妹小时候。
他的小脸缓缓僵住。
“公安叔叔,你的腿受伤了,要记得看医生擦药喔,你们一定要查清真相,让我叔叔回家呀。”
棉宝稚嫩的小奶音传来。
李队长回过神:“小娃儿赶紧回去吧。”
舒清妤捡起地上的伞,牵着棉宝走了。
但是没一会儿,她便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是来送药的。
秦砚洲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他正在吃着舒清妤送来的饭菜,后背上的伤正隐隐作痛。
李队长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将药放在桌上。
“刚刚那位女同志给你送来的药。”
秦砚洲停下吃饭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李队长。
“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间屋子坍塌的时候,李队长完全可以不用管他的死活,毕竟一个嫌疑犯,死了也就死了。
但他没有丢下他这个嫌犯不管。
如今他受伤,舒清妤来送药,按理说是送不进来的,但李队长却又帮他把药拿进来了。
李队长冷哼道:“你是嫌疑犯,我是公安,我凭啥帮你?老子还不是为了案子,秦砚洲,你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秦砚洲放下筷子。
“李队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痛恨我?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恨?”
李队长没有说话。
像秦砚洲这种罪大恶极的嫌犯,他恨不得自己亲自枪毙了,但想到坍塌时,他救自己的举动,李队长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不答反问:“秦砚洲,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也少受一些苦头。”
秦砚洲正襟危坐:“李队长,我敢保证,我说的全是实话!”
李队长凝眉深思片刻,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偏激的方法,拿出本子和钢笔,严肃地开口。
“把你和陈翠儿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秦砚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立刻开始回忆。
……
昨晚之事后,谢玉澜和秦山海再来派出所,虽然还是不能见到人,但却能把饭菜送进去了,不至于再让秦砚洲饿肚子。
秦山海也跟公安进一步了解了一下案情。
目前秦砚洲的嫌疑是最大的。
“李刚强呢?为啥李刚强没嫌疑?”谢玉澜在一旁听着,提出了疑惑。
“李刚强爬墙陈寡妇,还被他媳妇朱红梅给捉奸了,那天晚上闹出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瞧见了。”
公安:“李刚强和朱红梅虽然与陈翠儿之间有过龃龉,但事发当天他们两个都没见过陈翠儿。”
“李刚强头一天更是不在新宁县,他们完全没有作案的时间。”
谢玉澜:“那其他人嘞?东街头那么多人跟陈寡妇有过冲突,凭啥就我家砚洲嫌疑最大?”
公安皱了皱眉头,觉得谢玉澜有些胡搅蛮缠。
“同志,目前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所有有嫌疑的,我们都不会放过。”
谢玉澜还想说什么,秦山海拉了拉她。
秦山海:“公安同志,是我们做父母的太着急了,我想请问,是不是得找到真凶,才能洗清我儿子的嫌疑?”
公安点了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秦山海的表情十分凝重。
他一夜未睡,下巴上胡子都长出来了,眼底布满红血丝。
昨天谢玉澜虽然警告了一番,可还是止不住流言。
今日出门时,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来打听情况。
“老汉儿,咱现在咋办?咱儿子可不能坐牢啊。”谢玉澜也是一夜未睡,眼眶通红,嘴角起了个大大的火疖子。
秦山海双手背在身后,一向挺直的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老邱家女儿呢?咱去找她问清楚,她那天到底看到了啥。”
谢玉澜:“我昨儿晚上就去找了,老邱家女儿回乡下去了。”
气氛沉默,凝重。
秦山海攥了攥拳头,眼眸微眯。
“咱们可以悬赏。”
谢玉澜疑惑:“悬赏啥?”
当天,街道各处便贴了许多悬赏的公告。
大家围在一起看公告,讨论着。
“提供一条线索,最低给十块钱,按照提供的线索重要程度,最高可以给到五百块!”
众人惊呼。
“这老秦家下血本了啊,难道说秦砚洲真杀了陈寡妇?”
“你傻啊,要是真的,老秦家还能悬赏找线索?那肯定是被冤枉了,老秦家着急啊。”
“说得也对,提供一条线索就给十块钱,临时工的大半个月工资了。”
大家唏嘘着,同时心里也开始有了小九九。
悬赏一出,立刻就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来敲响秦家的门。
没多久,这人便揣着十块钱出来了,脸上喜滋滋地,哼着小调离开。
有人拦着那人。
“你真拿到十块钱了?”
“当然!老子不过就说了句,瞧见那陈寡妇在西河边小卖部附近摔倒,要秦砚洲扶起来的话,老秦家就给了十块钱。”
那人一听,开始琢磨起来。
要是他提供的线索更重要,岂不是就能拿到更多钱?
说不准,还能拿到五百块呢!
他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他抬步便要往秦家走。
刚踏出一步,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随即,他被人用力拉走。
第152章 骗钱
巷子角落,男人被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他打了个寒颤。
但见对方是个女人,他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你特娘的拽老子过来干啥?老子认识你吗?”
陶晓红依旧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寒意的眼睛。
“你想去提供线索,就不怕被真凶报复?”
她声音有些许沙哑,语气阴寒。
这么一提醒,男人警惕起来。
陶晓红微微侧身,继续阴恻恻地说道:“真凶的报复心极重,他要是知道,你看见他去过东街头,信不信,后脚你从秦家出来,就会像陈寡妇一样。”
男人打了个冷战。
陈寡妇尸首被发现的时候,他去凑过热闹,他亲眼看见陈寡妇满身伤痕,被河水泡得浑身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提供什么线索?”
他开始害怕了。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提醒你,是来救你的。”陶晓红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凭啥信你?”
“信不信,今晚你就知道了。”
说完,陶晓红快步离开。
男人想去追她问清楚,可陶晓红走得太快,转眼便不见。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互相揣在衣袖里,犹豫过后,最终没有去秦家。
当晚,男人在家睡觉,他梦见了陈寡妇的惨状,突然院子里传来动静,把他惊醒。
旁边媳妇睡得很沉,男人睡不着了,起身去院子里。
他们家养了两只鸡,是从乡下跟人换来,打算过年的时候杀了吃的。
此时此刻,两只鸡被人拧断了脖子,死不瞑目地躺在笼子里。
男人顿时破口大骂:“哪个王八犊子弄死了老子的鸡……”
他声音骤然变小,脑海里浮现出白天那个女人警告的话。
难道……因为他想去秦家提供线索,被报复了!?
刚刚还在气怒的男人,顿时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也顾不上两只鸡了,连忙跑进屋里,把自家媳妇喊醒。
“快,收拾东西,咱们去乡下躲躲。”
……
这两天,来提供线索的人很多,可大多数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
甚至还有胡编乱造的来骗钱的。
“滚滚滚,当老娘是傻子吗,你说瞧见有人去了陈寡妇家,你倒是说清楚,谁去了陈寡妇家,让你去派出所作证,你推三阻四,还想要五百块钱,想屁吃去吧。”
谢玉澜拿着扫把,把来提供假证据的人给打出门。
那人站在门口破口大骂:“你们就是舍不得给钱,还悬赏呢,老子看就是个屁,你们在欺骗人民大众,你们就是在买假消息,想要买通一些证人去给秦砚洲作伪证。”
“秦砚洲就是杀人犯,是强奸犯……”
谢玉澜气得两眼冒火,举起扫把打过去,直接把人撂翻在地上。
“哪个池子蹦出来的蛤蟆,在这乱叫,派出所还没判决呢,你倒是比公安还能耐,既然不想要这张破嘴,老娘就替天行道帮你打烂!”
谢玉澜一边打一边骂,竹制的扫把打在那张臭嘴上,顿时疼得嗷嗷叫。
“谢玉澜你个泼妇,你还是厂长夫人呢,咋能这样打人!”
刘春凤又来看戏了,见缝就想插,怎么都得数落谢玉澜两句。
谢玉澜把扫把撑在地上,狠狠地瞪了刘春凤一眼。
“咋地,你也想挨揍?”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嘴唇被划破皮,流着血,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恶狠狠道:“你们就是被老子说中了,才恼羞成怒打人。”
谢玉澜再次举起扫把。
“再逼逼试试!”
那人吓得往后退,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嚷嚷。
“秦砚洲是杀人犯,是强奸犯……”
谢玉澜气得举着扫把去追,将人追了两里地。
秦山海走出院门,站在门口,冷冷地扫了外面围观的众人一眼。
厂长的威严,让大家停下了窃窃私语的议论。
他拔高音量,冷声道:“我秦家一直说到做到,只要提供的是真实线索,不管有用没用,我秦家都给了钱。”
“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用假消息来骗钱,被发现后,还到处谩骂诽谤。”
“我家砚洲是被冤枉的,为了帮他洗脱嫌疑,找到真正的凶手,让真凶伏法,我秦家愿意加大悬赏金额,但提供的必须是真实有用的线索!”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经此一闹,虽然悬赏金额涨了,但是来提供线索的人却少了。
已经过去三天,依旧没有有用的线索和证据出现,公安这边的调查也进入了瓶颈。
雪停了两天,又开始下了,到处白皑皑的一片。
柳明珠撑着伞来到秦家,看着消瘦了许多的谢玉澜。
“婶子,您要保重身体,我相信秦砚洲同志是无辜的。”
谢玉澜眼睛又红又肿,嘴角的火疖子就没好过。
柳明珠听说秦砚洲出事后,每天也很担心,她不相信秦砚洲是那种人,可……
她也找了不少关系,但这些人一听是这件事,都表示无能为力。
如今父亲也催着她快点回新宁县。
“蝴蝶姐姐。”棉宝扑到柳明珠怀里,小眼睛通红。
柳明珠抱了抱棉宝,心里无比沉重。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告诉秦山海和谢玉澜。
“秦厂长,婶子,我今儿得到一个消息。”
谢玉澜眼睛一亮,以为有转机了,赶紧问:“什么消息?”
柳明珠顿了顿,凝重地说道:“这件案子被定为重大案件,上面也开始关注了,要求……要求三天内必须结案定罪!”
谢玉澜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整个人脱力地坐在板凳上。
秦山海心里一紧。
“也就是说,三天内如果还没办法翻案,砚洲就可能被……”
柳明珠攥着手指,微微点头。
她的眼眶也不自觉泛红。
“我父母这边有些人脉关系,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拖延一些时间。”
秦山海:“柳干事,谢谢你。”
整个秦家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职工大院街道上,张贴悬赏公告的地方已经没有什么人围观了。
大家路过时,只淡淡地瞄一眼。
悬赏金额再大,大家也没了一开始提供线索的积极性。
舒清妤脚步匆匆,经过此处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又往后退了两步。
公告前,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笔直地站在那。
舒清妤眉头皱了一下,她走过去,伞往男孩头上倾斜。
小男孩看见雪没落在身上,微微抬头,看见一把伞。
他机械般地慢慢转过头看向舒清妤。
舒清妤看清他的脸,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你……”
第153章 打捞
小男孩的五官长得很精美,小巧的鼻子,漂亮的凤眸,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与同龄人不同的风霜和深沉。
别人都穿着棉衣棉裤,而他却只有单薄的一件外套,还破了好几处,寒风灌入,他冻得嘴唇发紫,可却好似习惯了一般。
舒清妤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
“小朋友,大雪天的,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小男孩纪小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着墙上的纸。
“悬赏,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稚嫩却沙哑,说出的话,一点不像是一个小孩说的。
舒清妤微微讶异,点头:“是真的。”
“谢谢。”纪小野从伞下走出来,径直朝着职工大院去。
舒清妤眉头轻拢,追上去,撑着伞帮他挡着扑簌簌落下的雪。
“小朋友,你是想去提供线索吗?”
纪小野侧头看了她一眼,他默默地又走出伞下,薄唇轻抿,并未回答舒清妤的话。
“你这样会着凉的。”舒清妤再次将伞倾斜到他头顶。
纪小野倏然停下脚步,他一言不发地看了舒清妤一眼。
大概是感受到了舒清妤的善意,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见他不肯说,舒清妤觉得这个小男孩很奇怪,但也没有再多问,她撑着伞,跟小男孩一起来到了秦家。
来开门的人是谢玉澜。
“伯母……”舒清妤余光瞥见里面的柳明珠,话音一顿。
“舒同志,你来了,快进来。”谢玉澜招呼着舒清妤进屋。
随后她看见舒清妤身后的纪小野。
“这个小娃儿是?”
不等舒清妤开口,纪小野便抬起头说道:“我是来提供线索的。”
他言简意赅,一句话说明来意。
谢玉澜打量了他一眼。
“你一个小娃娃能提供啥线索?你晓得线索是什么意思吗?”
莫不是家里大人骗不到钱,就让小孩来骗?
谢玉澜原本见着纪小野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还有点儿心疼,如此一想,她态度就变得冷淡了。
“小娃儿别来捣乱,这大冷天的,快回家去吧。”
纪小野如同小大人一般皱起眉头,他认真地说道:“我知道真凶是谁!”
谢玉澜皱了皱眉:“你等等。”
她快步去厨房,拿了两个热腾腾的饼子出来,塞到纪小野的手里。
“拿着,赶紧回家去。”
纪小野的肚子咕噜噜叫唤,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看着手里热腾腾香喷喷的饼子,他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可是下一秒,他还是压制住渴望,把饼还给谢玉澜。
他小脸上的表情又坚定又严肃。
“我真的是来提供线索的!”
舒清妤在一旁看着小男孩的神色变化,眸中闪过一抹深意,或许……他真知道些什么?
“伯母,要不然……先听听他怎么说?”
谢玉澜犹豫,一个孩子能知道些啥?
此时秦山海声音传来:“先让他们进来吧。”
舒清妤和纪小野一前一后进了屋。
一进来,便有一股暖意袭来,纪小野脚步一顿,他停在门边,没有再往里面走。
他身上又脏又破,屋子里又干净又暖和,他与这里格格不入,他会弄脏这个地方。
“你们真的会给钱吗?”纪小野看向秦山海。
秦山海眉头挑了一下,这个小娃娃……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孩子。
“会!”
纪小野:“给多少?”
“看提供的线索重要性。”
“如果……我能帮你们找到真凶呢?”纪小野攥着小拳头,小眉头皱得紧紧地,十分认真。
秦山海深眸仔细地打量着纪小野,这么小的娃儿就敢如此大言不惭说能找到真凶?
“小娃儿,爷爷没功夫陪你玩,你拿了饼子就回家去吧。”
纪小野站着没动,说道:“我看见了有人把陈寡妇扔进河里。”
这话一出,秦山海神色变了变,他将信将疑地看着纪小野。
这小男娃看着只比棉宝大一两岁,可他说的话,却如同一个大人一般。
“你说真的?”
“这条线索,能给多少钱?”他再次询问。
秦山海沉思了两秒:“一条线索十块,但如果你真能帮我们找到凶手,金额你自己提。”
“我要八百!”
秦山海目光深邃地看了他几秒,才吐出一个字:“好。”
纪小野这才继续说道:“凶手扔陈寡妇的时候,有个东西一起掉进河里了,你们可以去打捞。”
“既然你说你看见了,那你还记得是凶手是什么时候抛尸的?地点在哪里?他长什么样子?”
纪小野:“地点在西河桥附近,大约是晚饭后三个小时左右,天太黑,我没看清楚凶手的长相。”
秦山海微微眯起眼眸:“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娃娃为什么会在西河桥附近?你家大人呢?”
他说的那个时间,正是大家歇下睡着的时间。
纪小野又抿着唇不说话了。
秦山海在心里叹气,他刚刚……差点就相信这个小娃娃的话了。
这些怕是大人教他说的吧,又想来骗钱。
秦山海摆了摆手:“你快拿了饼子就回家去吧。”
纪小野见他不相信自己,攥了攥小拳头,说道:“那天晚上……我睡在桥洞下面,亲眼看见的,我……没有大人。”
他有妈妈,没有爸爸,可妈妈……不想要他。
“啥?”谢玉澜震惊地看着他。
她以为这小男娃家里只是很穷而已,却没想到,他没有父母,而且还住在桥洞!
这年头虽然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娃儿住桥洞。
纪小野早就习惯周围人同情的目光,他目光直视秦山海。
“你们只要带人去河里打捞,一定能捞出来。”
“等你们捞出来,再给我钱。”
秦山海沉思着,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他信还是不信。
倒是一旁谢玉澜着急地说道:“死马当活马医,老汉儿,咱们先找人去捞一捞,万一真捞出东西来了呢?”
柳明珠和舒清妤几乎同时出声。
“伯父……”
“秦厂长……”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舒清妤对着柳明珠微微笑,示意她先说。
柳明珠点头回应了一下。
“秦厂长,我们可以去那附近打听打听,看那天晚上还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舒清妤欣赏地看了柳明珠一眼,随后赞成道:“没错,现在任何线索,我们都不能放过。”
秦山海看向纪小野:“小娃儿,你能带我们去吗?”
纪小野点头。
此时棉宝从凳子上滑下来,从兜里拿出大白兔奶糖递给纪小野。
“哥哥,糖糖给你吃。”
纪小野看着棉宝那张干净可爱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怔了怔,没有动。
棉宝:“哥哥,你不吃吗?哥哥叫什么名字?”
纪小野手指蜷了蜷,他往后退了两步。
他身上又脏又臭,还是不要熏到她了。
“纪小野。”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那我叫你小野哥哥吧。”
纪小野再次怔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往外走。
棉宝嘟起小嘴巴。
这个小哥哥好冷淡!
秦山海带着人来到了西河桥边,根据纪小野提供的具体方位,好几个人在河边进行打捞。
不少人过来围观询问。
秦山海只说:“这里是陈寡妇被抛尸的地方,有人瞧见凶手在这里掉了东西,只要把东西打捞出来,就能锁定真凶嘞。”
说完他更加卖力招呼帮忙的人。
“只要把东西打捞上来,我一人给一百块钱工钱!”
这话让周围的人听了,纷纷上前要帮忙。
他们上一个月班也才几十块钱,这万一自己运气好把东西捞上来了,那可是白得一百块钱!
第154章 入局
远处,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
打捞工作从白天进行到晚上。
雪下了停,停了下。
河面都快结冰了。
“秦厂长,那到底是啥东西?到现在也没捞着,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冲走了?”
秦山海皱紧眉头,他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眼底一片乌青。
“劳烦大家继续捞。”
“可天都要黑了呀。”
“继续!”
天黑能见度低,打捞难度就更大了。
每个人都冷得瑟瑟发抖。
“我受不了了,秦厂长,我不捞了。”有人开始罢工。
其他人见状,也都不想干了。
谢玉澜提着一壶姜茶过来。
“大家伙都休息一下,喝一碗姜茶驱寒,我还在里头放了红糖。”
刚刚还有些不满的人,听见有红糖姜茶,那些不满顿时便压了下去。
这年头别说红糖了,能给一碗白糖水都很不错了。
于是乎大家喝了一碗红糖姜茶暖和后,又开始干活。
棉宝端着一碗红糖姜茶给纪小野。
“小野哥哥,你也喝。”
纪小野站着没动,也没接。
棉宝眨巴着眼睛看他:“你不喝吗?这个好甜,好好喝的哦。”
纪小野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谢玉澜走过来。
“小娃儿,不管能不能捞出东西,这碗红糖姜茶你都可以喝。”
棉宝:“小野哥哥,你要是冻发烧了,会很难受哒,喝点热热的甜甜的,就不会发烧啦。”
他真的能喝吗?
纪小野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他被那香甜的味道引诱着伸出了手,可转而脑子里浮现出一段不好的回忆,他又迅速地把手收回来。
他转身,跑到了秦山海身边,小声地跟秦山海说着什么。
棉宝一脸疑惑。
小野哥哥明明很想喝,为什么又不肯喝?
天彻底黑了,秦山海焦躁地走来走去。
远处躲在角落里的身影见状,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看来他白担心一场了。
秦山海他们怎么可能会真的打捞出什么东西来。
这道身影正要转身离开。
就听那边有人喊道:“捞出来了。”
秦山海快速走过去,他站着的角度,正好挡住了部分视线,只让人看到他似乎从打捞人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
“太好了!这肯定是凶手的东西,只要交给公安,公安一定能顺着线索找到真凶!”
事实上,秦山海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与打捞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人好奇地问:“捞出啥了?”
秦山海做了个藏起来的动作,速度很快,所有人都没看清楚。
他严肃道:“这是重要证物,哪能给你们看。”
“好了,都收拾东西赶紧回家吧,明儿来我家结算工钱。”
终于能回家了,大家连忙把打捞工具给收了,一想到就这么大半天功夫,就能得一百块钱,各个脸上露出了笑容。
“明天一早就让我婆娘去买肉。”
“这下过年能多买点年货了。”
“我媳妇坐月子呢,你们谁家有糖票?给我换点,我得给我媳妇再多买些红糖补补身子。”
大家高兴地说说笑笑回家去了。
秦山海也带着谢玉澜和棉宝回家。
“小娃儿,你今晚就别睡桥洞了,去奶奶家里住一晚吧。”谢玉澜看着像个小乞丐似的纪小野。
纪小野沉默着摇头拒绝。
秦山海也想让纪小野先住在家里。
“桥洞不是人住的地方,今儿晚上……”
不等他说完,纪小野转身就跑了。
谢玉澜:“唉,小娃儿……”
秦山海皱着眉头,无奈摇头:“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谢玉澜:“老汉儿,咱真捞着了?那小娃儿没骗人?”
秦山海视线在周围梭巡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媳妇,一会回家,你……”
八百块钱还没给,他不担心那小娃儿跑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回家路上,谢玉澜很是欢喜,见着人就说:“我家砚洲马上就能洗清冤屈回来了。”
“对对对,找着证物了,明儿一早我们就去交给公安,公安同志肯定会找到真凶的。”
棉宝也跟着谢玉澜一起:“对哒,我叔叔快回来了喔,公安叔叔很快就能抓到凶手啦。”
经过一番大肆宣传,几乎整个职工大院都知道秦家找着证据了。
到家后谢玉澜在厨房做饭,秦山海出去了一趟。
他找到秦砚洲那些狐朋狗友似的兄弟。
秦砚洲被抓,他们也都很着急,可又没办法。
秦山海跟他们说完话便回来了。
月黑风高夜,雪已经停了,家家户户关紧大门正在睡觉。
秦家,一道黑影从院墙外爬了进去。
对方拿着一把小刀,将里屋的门栓一点一点撬开,随后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到了里屋,此人先进了一间屋子里翻找,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随后又来到中间那间屋子,正是秦山海和谢玉澜睡觉的屋子。
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小心翼翼进来后,看了床上一眼。
秦山海和谢玉澜睡得很沉,还能听到秦山海的打呼声。
见状,他放心地赶紧四处翻找。
大概是因为内心的急切,他没有注意到床上没有棉宝的身影。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把里面东西都翻了出来。
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他的动作愈发着急起来。
他又去翻柜子。
“没有,怎么会没有?”他小声嘀咕着:“不是说已经打捞出来了吗?”
“难道他们已经交给公安了?”
“你在找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他浑身顿时僵住,慢慢地转过头,对上秦山海凌厉的眼眸。
刚刚还在熟睡的秦山海,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他立即转身就要跑。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撞开,光子和刚子等人冲了进来。
在这么多人的围堵下,这个小偷插翅难逃。
刚子:“我把他摁住了。”
光子:“我来帮忙。”
“啪嗒”谢玉澜把灯拉亮。
大家的视线顿时变得无比清晰。
“李刚强!”
昏黄的灯光下,李刚强的脸被刚子摁在地上。
“是你,是你杀了陈寡妇还嫁祸给我儿子!”谢玉澜气怒地上前,猛踹了李刚强几脚。
李刚强挣扎:“不是我,不是……”
“那你大半夜来我家干什么?你不就是听说我们在河里打捞出来证据,你大半夜的就是来偷证据的!”
第155章 证物
李刚强心里一阵慌乱,他奋力挣扎着。
“放开老子,老子不是来偷证据的。”
“那你来偷什么?偷钱吗?你李家有钱有权,又没穷到揭不开锅,来偷我秦家的钱干什么?”秦山海继续厉声质问。
李刚强咬牙切齿:“你们秦家害老子得了脏病,老子就是来报复一下不行吗!”
谢玉澜怒骂:“你癞蛤蟆耍青蛙,长得丑玩得花,你得脏病,那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你自个作孽,关老娘家啥事。”
李刚强一口咬定道:“就是你们害的!你们秦家所有人都不得好死,你们的儿子是个杀人犯,马上就要被枪毙了,你们……”
一向稳重如山的秦山海这次没有忍住,抡起拳头狠狠给了李刚强一下。
李刚强只觉得脸麻麻的,嘴里一股血腥味蔓延,随即他吐出一颗和着鲜血的牙齿。
“老子的牙……”
秦山海那一拳头,竟硬生生的打掉了他一颗牙。
“秦山海,你们把老子害得这么惨,还有我儿子也被你们害得被关起来,老子跟你们不共戴天!”
李刚强像一条鲶鱼似的在地上扭来扭去地挣扎,刚子和光子等人死死地摁住他。
秦山海手都打疼了,他把手背到身后,浑身透着寒冷的气息。
“把他送去派出所!”
像李刚强这种人,打了他,都脏了自己的手!
光子抬起头,红着眼道:“叔,送派出所前,我们能不能先揍他一顿?”
他家洲哥在派出所关了这么多天,肯定受了很多罪,而这一切,都是这个李刚强害的!
刚子:“对,这狗玩意杀了人,还嫁祸给洲哥,简直罪该万死,就这么把他送去派出所实在太便宜他了。”
秦山海转过身,轻声道:“别打死了。”
“好!”
光子和刚子等人咬牙切齿,目光森冷地盯着李刚强。
李刚强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你们想干嘛?老子警告你们,老子可是电力公司的领导……唔……”
光子甩掉鞋子,把臭袜子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李刚强的嘴里。
一股酸腐的恶臭味顿时熏得李刚强差点晕过去。
紧接着一阵拳打脚踢,李刚强疼得想喊都喊不出来。
天一亮,家家户户都起床了,光子等人浩浩荡荡地扭着李刚强去派出所。
“这是发生啥事了?”有人刷着牙冲到门口看热闹。
谢玉澜牵着棉宝,大声道:“我们抓着杀害陈寡妇的凶手了。”
“啥?真的假的?”
“呐,就在这。”
“这不是李刚强嘛?”
“就是他,昨晚他来我家偷证据嘞,被我们当场抓住。”
“他咋这个样子?”
李刚强被揍得鼻青脸肿,嘴巴里塞着臭袜子,浑身疼得连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谢玉澜气愤道:“人家陈寡妇再不好也是一条人命,他就这么给杀害了,那陈寡妇死得凄惨啊,打他一顿都是轻的。”
“对!杀人就该偿命,打一顿哪够,得游街,再枪毙。”
不少嫉恶如仇的人把家里的臭鸡蛋,烂菜叶拿出来,往李刚强身上砸。
甚至还有捡起石头砸的。
这一路上,堪比游街现场。
快到派出所的时候,公安已经惊动了。
“都干什么呢!”
公安一声厉喝,众人纷纷停下。
“公安同志,我们抓着杀害陈寡妇的凶手嘞!”谢玉澜上前。
“啥?”
公安往后看到了李刚强的惨状。
“你们抓着就抓着,咋还游街起来了?私自游街这是不对的……”
秦山海连忙上前态度良好地说道:“公安同志批评得对,可我们没有游街,只是把人送来派出所,是大家太憎恶杀人犯了,一时没忍住才扔烂菜叶子。”
群众愤慨道:“杀人犯就该死!”
虽说陈寡妇生前名声不好,人人厌恶,可如今人都死了,大家更同情的,自然是已经去世的人。
更何况陈寡妇死得那么惨,尸体还被扔河里。
这些天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私底下议论不少,鸣不平的也不少。
公安板着脸,喝道:“行了,都赶紧散了!”
刚子等人把李刚强交给了公安。
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李刚强突然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天知道他从昨天半夜到天亮,到底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尤其是嘴里的臭袜子。
他第一时间扯下来。
“冤枉啊,公安同志,我没有杀害陈寡妇……还有他们秦家,滥用私行!”
“别在外头瞎嚷嚷,进去再说!”公安一脚把他踹进派出所。
同时秦山海等人也一起进去做笔录。
谢玉澜:“公安同志,我们可没有用啥刑啊,昨儿夜里,我们睡得好好的,这臭不要脸的老家伙翻墙进我家到处翻东西,我们以为是小偷,就把他给打了一顿。”
“幸好昨儿光子和刚子在我家喝了点酒,我寻思着夜里他们回家也不安全就让他们留宿了,不然,我们都不晓得这瘪犊子会做出啥伤天害理的事儿。”
秦山海也严肃地说道:“公安同志,我们得到线索,有人瞧见陈寡妇被抛尸的过程,而且凶手在河边掉了一个东西,昨儿我们在那打捞出来了。”
“结果晚上李刚强就上我家偷东西,我们合理怀疑,李刚强是去偷证据的,他就是杀害陈寡妇的真凶!”
李刚强应激一般,立刻站起来否认:“我绝对没有杀害陈寡妇,我昨晚去秦家,就是单纯的报复。”
“我们两家早有恩怨,满大街一问就知道。”
公安皱着眉头问秦山海:“你们打捞出来的东西呢?”
李刚强顿时紧张地看了秦山海一眼。
秦山海却没有回应,而是转头往派出所外面看。
李刚强见状,突然想起什么,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诈他出来?秦山海根本就没打捞出什么东西来!
“对啊,你打捞的证物呢?你倒是拿出来啊,拿不出来你就是诽谤污蔑,我要告你们!”
李刚强登时理直气壮起来。
这一顿揍,他不能白挨!
他必须要坐实秦砚洲杀害陈寡妇的罪名,还要让秦山海这个厂长位置也坐不下去,让他们秦家家破人亡!
李刚强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就在此时,那道瘦小的身影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一身破破烂烂的单薄衣服,布鞋破洞,露出生了冻疮的脚指头。
他脏兮兮的脸被冻麻了,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发紫,牙齿打颤。
走进来。
“公安叔叔。”他稚嫩的声音却比大人还要稳重。
“这就是证物。”
他举起一只英雄牌钢笔。
看到那只钢笔,李刚强惊慌地瞳孔骤然放大。
第156章 垂死挣扎
公安满脸严肃地走过去,从纪小野手里接过钢笔。
李刚强仍旧不死心地说道:“一支钢笔有什么稀奇的,这种英雄牌钢笔,很多人都有。”
“总不能凭借一支钢笔,就认定是我杀了陈寡妇吧。”
他现在只希望,这不是他那支钢笔。
公安仔细看了看钢笔,在笔身处找到一处刻字的地方,上面刻着很小的三个字。
“李刚强!”
公安转过身,在李刚强面前举起钢笔。
“这上面刻着你的名字,这支钢笔是你的!”
李刚强的脸色几不可见的变了变,他紧紧攥着手,目光盯着钢笔上的刻字。
这确实是他的钢笔。
三年前,他在公司获得了优秀先进工作者的荣誉,公司奖励他一支英雄牌纪念款钢笔。
这个款式新宁县少有人拥有。
他为了防止钢笔被偷,特意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显摆,他还每天随身携带着。
最近几天因为担心杀害陈寡妇的事情败露,他一时间并未发现钢笔掉了。
直到昨天秦山海在河里打捞,他才发现钢笔不见了。
所以……他昨晚才会急切地去秦家,想把证物偷出来。
他咬着牙继续狡辩道:“就算钢笔是我的又能怎样?我的钢笔早几天就丢了,连丢哪我都不知道,你们只是恰好捡到了而已,凭啥就说是我杀的人!”
他强自镇定,表现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公安凌厉的视线扫了他一眼,李刚强心理素质强大,岿然不动。
纪小野瘦小的身板笔直地站在那,他微微抬头,脸上表情认真,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又严肃。
“公安叔叔,西河桥旁边大槐树下,就是他抛尸的地点,这支钢笔,并不是昨天在河里打捞出来的,而是我在大槐树下捡到的。”
“那天晚上,我在桥洞下面,亲眼看见他把尸体用麻布袋装起来扔进河里。”
李刚强恼羞成怒地指着纪小野:“小野种,你特娘的别胡说八道。”
他急忙道:“公安同志,一个小孩说的话不可相信。”
公安皱起眉头。
纪小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公安叔叔,我还有证据。”
李刚强目光一凛,恶狠狠地瞪着纪小野。
秦山海上前一步,挡住了李刚强的目光。
公安在纪小野面前蹲下身,严肃道:“小娃儿,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大半夜会在桥洞,你的爸爸妈妈呢?”
纪小野微微抿着唇不说话。
他没有爸爸,他那天晚上被妈妈赶出家门。
每次他没有地方去,就会蜷缩在桥洞下面。
那天晚上他太冷了,太饿了,他睡不着觉,正好,就看见了李刚强抛尸的一幕。
过了一会儿,纪小野才继续说道:“公安叔叔,我记得,他把尸体丢到河里后,咒骂了几句,好像是说陈寡妇把他抓伤了,就是他的脖子,伤应该还没好。”
李刚强脸色骤然一变,他的手下意识往脖子处摸了摸。
公安立即上前,强行将他的手拿开,衣领一扯,上面赫然有两条新鲜愈合的抓伤,痂刚刚褪去。
“这是我婆娘抓的。”李刚强继续狡辩。
可此时的他,就是强弩之末,还在妄想做最后的挣扎。
谢玉澜没忍住,嘴快地吐槽道:“钢笔是抛尸地点捡到的,你说你你早就弄丢了,不能算证物,人家都亲眼瞧见了,你还说人家看错了,现在说出陈寡妇的抓痕,你身上也有对应的伤,你又说是你婆娘抓的,李刚强,啥都让你说了,公安同志还破啥案,听你瞎扯算了呗。”
李刚强被怼得噎了一下,一时间反驳的话说不出来。
公安冰冷地眼神盯着他。
“李刚强,陈翠儿是不是你杀的?你是怎么把她杀害的?为什么要杀她?”
李刚强心里一片慌乱,他手哆嗦着。
“我……我有不在新宁县的证明,对,我有人证,陈寡妇死的那天,我根本不在新宁县,人不是我杀的,肯定是有人想要嫁祸给我!”
还好,他还有这张王牌。
只要他有证人,他依旧可以辩驳,还有翻身的余地。
“你是说刘四吗?”秦山海冷冷地出声。
李刚强心咯噔一下:“你认识刘四?”
舒清妤和柳明珠两人带着刘四走进了派出所。
看到刘四,李刚强眼睛瞪大。
刘四满脸愧疚地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是来认错的,我为李刚强做了伪证。”
“李刚强根本没离开新宁县,陈翠儿死的那天,他说他的儿子在省城出事了,他要去省城,但是最后他又没去,放了我鸽子。”
刘四是给供销社送物资的司机,平时他往市里去得多,偶尔也会去省城拉物资。
每次出行,他都会私下接点私活,带一两个人顺路去市里或省城。
那天朱红梅联系他,让他捎带他们去省城,结果临行前又突然说不去了。
后来李刚强又突然找上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忙证明那天他确实顺路送李刚强去了省城。
“刘四,你胡说,你是不是收了秦家的钱?你故意诬陷我,给他们做假证!”李刚强弹跳起来。
下一秒公安上前,暴力将李刚强按压在凳子上。
“老实点!”
李刚强被摁得死死地,动弹不得。
刘四从兜里拿出李刚强给的钱。
“这是李刚强给我的八百块。”他低下头,惭愧地说道:“公安同志,我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这种错误,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至此一切都已经明了。
李刚强还想挣扎,被公安控制,双手反铐在身后。
他目眦欲裂地大喊:“秦山海,刘四,你们串通一切陷害我……”
李队长上前,膝盖往李刚强肚子上一顶。
李刚强顿时疼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队长冰冷地下令:“把他带下去,关押起来!”
公安立刻将李刚强拖走。
刚刚的一切对话,李队长都在一旁听着看着。
秦山海:“公安同志,现在真凶已经抓到,我儿子是无辜的,是不是可以放了?”
李队长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做笔录,晚点就能见到他了。”
秦山海点点头。
做笔录的时候,公安问得很详细。
从他们悬赏,到纪小野提供线索,再到河边打捞……
秦山海:“公安同志,我在河边其实什么都没打捞上来,之所以昨天说打捞到了东西,就是为了把李刚强诈出来。”
“李刚强这人很狡猾,他不知道我们具体打捞出来什么东西,肯定会着急,想要弄清楚,可他要是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就会提前跑路。”
一旦离开新宁县,离开本省,想要抓他,就不容易了。
“至于刘四……”
秦山海深深地看了纪小野一眼。
第157章 提醒
昨天在进行打捞工作的时候,这个奇怪的小娃娃告诉他,河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让他演一场戏,结果也成功把李刚强给逼出来了。
刘四之所以会反水来派出所承认作伪证,也是纪小野的功劳。
他提醒秦山海凶手之所以能逃脱嫌疑,必定有人为他担保作证,不管这个人是被迷惑,还是被买通,只要从这个人身上下手,一定能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于是昨夜里一发现是李刚强后,秦山海就去了刘四家。
刘四这人说他没胆子,他敢给李刚强作伪证,说他有胆子,吓唬几句,他就怂了。
得知李刚强被抓,他自己也跑不掉,在舒清妤和柳明珠进一步的劝说下,他才主动来派出所自首坦白。
如此,刘四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也能宽大处理,不至于抓去劳改。
秦山海和谢玉澜等人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
谢玉澜到处看了看:“那小娃娃呢?”
秦山海也没见到纪小野,他找到一个公安询问。
“公安同志,刚刚来作证的那个小娃娃纪小野呢?”
他们只是签个字的功夫,没见着他,人怎么就不见了?
“他呀,走了。”公安皱着眉头:“那真是个奇怪的小娃娃,问他家在哪,父母干啥的,他不肯讲,对于案子的事情,他倒是条理分明,连李刚强抛尸的各种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秦山海心里也是震惊的,这个小孩,很不简单!
不过……八百块还没给呢。
他肯定还会找来。
谢玉澜又问道:“那我儿子啥时候能出来?”
“还有些程序要走,一时半会办不完,你们回家等去吧。”
派出所的小黑屋里,铁门“砰”的一声推开。
秦砚洲躺在两条合在一起的板凳上,听到声音,他也没起来,只转过头看了一眼。
“秦砚洲,你可以出去了。”李队长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
本以为又是来文化的,听到这,秦砚洲“唰”地一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案子查清楚了?”
李队长点了点头,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秦砚洲一眼,走过来,拿出钥匙把他手上的手铐解开。
秦砚洲动了动手腕,严肃地问道:“凶手是谁?”
“李刚强。”
秦砚洲动作一顿,这个真相,让他感到意外,却又不是那么的意外。
“李队长,能跟我讲讲具体是咋回事吗?”
李队长侧身:“先出来吧。”
派出所最压抑的那间屋子已经塌了,现在关押犯人的屋子少,秦砚洲出来后,李刚强就被推了进去。
两人擦肩而过,李刚强满眼怨毒地盯着秦砚洲。
“你们秦家害我儿子坐牢,又害我染病,你们以后一定会不得好死!”
“少废话,进去!”公安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李刚强趔趄着摔倒在地上,身上的疼痛让他再也骂不出来。
公安把秦砚洲躺过的那两把凳子给撤走,随后“哐当”关上铁门,还上了一把大锁。
秦砚洲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
李队长:“李刚强罪孽深重,肯定会被枪毙。”
到了外头办公区,李队长给秦砚洲倒了一杯水,将李刚强的作案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有些不能透露的地方,李队长便没有说出来。
最后他拿了一份资料给秦砚洲。
“在这签字,你就可以走了。”
秦砚洲拿起钢笔利落地签了字。
他准备起身时,李队长忽然说道:“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痛恨你吗?”
秦砚洲顿了顿,又重新坐好,疑惑地看着李队长。
李队长眼底情绪翻涌,顷刻间眼眶便红了几分,他的手攥成一团。
“我痛恨的不是你,是所有强奸杀人犯!”
他压低声音,咬着牙痛恨道:“我有个妹妹,她很可爱,很乖巧,也很聪明懂事,我们全家都很爱她。”
“可她被一个恶人强迫后自杀了。”
秦砚洲猛地攥紧拳头,愤怒道:“那个恶人呢?死了吗?”
他摇头。
“他跑了。”
这个年代,犯了错的人,一旦跑出认识他的地方,想要再找到,那就是大海捞针。
李光汉不自觉地流露出无力感。
他不仅仅痛恨强奸杀人犯,更多的是痛恨自己。
他痛恨自己连妹妹都保护不了。
秦砚洲把自己没喝的那杯水推了过去,正欲说话。
李光汉抬起头,那种无力感瞬间消失,他又变成了那个严肃认真的李队长。
仿佛刚刚那一刻的流露,是秦砚洲的错觉。
“陈翠儿的案子不简单,李刚强口口声声说被你们陷害,这其中恐怕还有什么纠葛,以我办案的直觉判断,这里面或许还有个人在操纵,你们自个要小心点。”
秦砚洲严肃地点了点头。
“谢了。”
他没想到李队长还会提醒他。
李光汉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却又什么都没再说,最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秦砚洲起身。
“李队长,希望你早日抓到那个强奸犯。”
李光汉怔了怔,微微点头。
秦砚洲走出派出所,今日没有下雪,倒是隐约可见一抹阳光,照射在雪地上,散发着微微刺眼的光芒。
他展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顿住,看到了派出所院门外的熟悉身影。
“舒清妤?”
他立刻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却发现身上衣服皱巴巴的,而且都有味了。
他才想起来,在派出所的这几天,他没洗澡没洗脸,连牙都没刷。
靠,那他现在岂不是又臭又邋遢,十分狼狈?
这一刻,秦砚洲想转身回派出所……
舒清妤站在那,看到秦砚洲平安无事的出来,她紧绷的心松开。
秦砚洲的下巴上长出了一圈胡茬子,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但那份帅气却不减分毫,还更加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她微微扬起嘴角,正欲说话,余光瞥见柳明珠急匆匆地走来,她目光一顿,随即冲着秦砚洲微微颔首,就算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离开。
“哎,舒同学,你咋走了?”
秦砚洲下意识跟上去。
刚出院门,就撞见了柳明珠。
柳明珠差点跟他撞上。
“柳干事?”秦砚洲下意识扶住了柳明珠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倒。
舒清妤在这时回头看过来,从她这个角度,正好瞧见他们挨得很近,秦砚洲抓着柳明珠的手。
她收回目光,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第158章 回家
秦砚洲的视线穿过柳明珠往远处看,看见舒清妤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突然很想追上去。
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走得这么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没想到自己从派出所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她。
秦砚洲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柳明珠站稳身体,她将秦砚洲的手轻轻拂掉。
看着秦砚洲目光一直在追随舒清妤离开的方向,她心里有种闷闷的感觉。
她努力压下这种感觉。
“秦砚洲同志,看到你平安出来,我也放心了,这些天秦厂长和婶子很担心你,你快回家吧。”
秦山海他们走的时候,她本该也要走了。
但她还是想亲眼看到秦砚洲出来,所以在外面多等了一会儿。
“柳干事,谢谢你啊,改天我请你吃饭。”
秦砚洲现在只想回家赶紧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柳明珠:“好。”
“柳干事,再见。”
秦砚洲双手插进棉衣口袋里,转身离开。
柳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他依旧挺拔帅气的背影,心里空空的,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吃饭?
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吧?
柳明珠苦涩地笑了笑,转身,朝着与秦砚洲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背对着背,越走越远,直至各自身影彻底消失。
“呦,砚洲回来了?”
秦砚洲轻哼,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被关押的这几天,大院里有多少风言风语传出来。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快步地往家里走。
走到门口,被谢玉澜和棉宝拦下。
祖孙俩手里各自拿着一把柚子叶。
秦砚洲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妈,小萝卜,你俩干啥呢?我回来了,你们不是该敲锣打鼓的欢迎我回家吗?”
这阵仗看着……咋不像欢迎他回家啊?
谢玉澜神色紧绷,小棉宝也满脸严肃。
“叔叔,你站着不许动!”
“干啥?”
谢玉澜上前,棉宝也跟着上前,下一秒,祖孙俩拿着柚子叶往秦砚洲身上抽打,就像扫除灰尘一般。
一边打一边嘟囔着:“晦气晦气快走开,好运好运快快来,霉运退退退,平安顺顺顺……”
秦砚洲:……
“妈,你们这是封建迷信。”
“老娘儿子差点就被人害得吃花生米了,我就这一次封建一下咋了?”
打完后,谢玉澜看着秦砚洲那一脸沧桑胡茬子样,又心疼又嫌弃。
“你现在这邋遢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哪要饭回来了呢。”
秦砚洲:……
棉宝也捏着鼻子道:“叔叔臭臭。”
秦砚洲一把捞起棉宝,把脸和嘴巴凑到棉宝面前,哈了一口气。
“还臭吗?”
“呜哇……”棉宝翻了个白眼,耷拉着脑袋,一副被臭晕过去的模样。
秦砚洲轻轻晃了晃,嗐?这小萝卜还演上了!
谢玉澜推了推他:“赶紧的去洗澡。”
她在水里也放了柚子叶,这次可要把晦气全给洗掉!
秦砚洲将装晕的小萝卜塞给谢玉澜。
到了奶奶怀里,棉宝立刻就“醒”过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秦砚洲很快给自己收拾干净了,胡子也刮了,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清清爽爽,英俊的美貌又回来了。
棉宝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哇”惊艳地看呆了。
秦砚洲扬起嘴角,挑了挑眉。
“咋样,小萝卜,老子帅吧?”
棉宝回过神来,口是心非地摇头:“木有漂亮姐姐好看,漂亮姐姐最好看。”
“那你……去叫你漂亮姐姐来家里吃饭。”
棉宝:“你为啥不去?”
秦砚洲:……
他去喊,没理由啊。
此时秦山海拿着一挂鞭炮到门口放了。
噼里啪啦,街坊邻居都出来看了一眼,谢玉澜抓着秦砚洲出来亮了一个相。
那些还不知道秦砚洲已经回来的街坊邻居,此时也都知道了他是被冤枉的。
一个个友好地跟秦砚洲打招呼。
谢玉澜趁机说道:“那陈寡妇来找我家砚洲,都是李刚强威胁的,李刚强想害我们秦家,想让陈寡妇把病传染给我们家,那黑心肠的玩意,人家陈寡妇不肯听他的话,就把人给杀了。”
“哗……”大家听着,一阵唏嘘。
“这李刚强太不是人了,畜生啊。”
谢玉澜:“我家砚洲洁身自好着呢,到现在还是个黄花大闺男……”
“妈!”秦砚洲无语。
这是啥光彩的事吗?
谢玉澜把他推开,儿子被迫跟陈寡妇扯上关系,这事要是现在不解释清楚,以后就会有不少其他流言蜚语传出来,比如大家会说即便不是他杀的人,他和陈寡妇也肯定有一腿,说不定都染上病了……
要这样,儿子以后还咋娶媳妇?
他们还得给棉宝找个妈妈呢。
秦家这边热闹完了,关上门,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
谢玉澜给秦砚洲夹了几块红烧肉。
“瘦一圈了,得赶紧补回来。”
秦砚洲感受到了他妈的母爱,感动道:“妈,您果然还是爱我的。”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能老娘找个媳妇回来,老娘更爱你。”
秦砚洲:……
“爸,你有没有觉得,陈寡妇的死还有很多蹊跷的地方?”
秦山海也想跟他好好说说这件事,他点了点头。
“你知道些啥?”
这些天儿子被关在里面,他们见不着面,也没办法沟通。
秦砚洲:“我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李队长提醒我,可能有人在操纵……陈寡妇死那天,她给过我一张纸条。”
“纸条呢?”
秦砚洲从里衣口袋拿出那张纸条。
秦山海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忽然沉了几分,周围气氛也变得沉默而又凝重。
秦砚洲说道:“有人在挑拨我们和李家的恩怨,故意设计让李刚强染病,李刚强自是不甘被设计,就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陈寡妇反过来将病传染给我们。”
谢玉澜气愤道:“是谁这么恶毒?”
棉宝也一脸愤怒地攥着筷子:“坏蛋太坏了,太可恶了!”
秦山海看着儿子:“你觉得是谁?”
秦砚洲指着那张纸条,正欲开口,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第159章 给钱
谢玉澜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纪小野那瘦小的身影。
寒风中,他单薄得好似随时都能被吹飞。
“小娃儿,你总算来了,快进来。”谢玉澜热情招呼。
纪小野却并没有动弹,他依旧是那一副小大人般淡淡的模样,透过谢玉澜往里面看了一眼,堂屋里其他人围坐在饭桌前,氛围很温馨。
他摇头,不打算进去,说道:“凶手已经抓到了,我是来拿钱的。”
知道这个小孩固执又隐忍,谢玉澜眼睛转了转,说道:“八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嘞,你先进屋坐一会儿,我去凑凑再给你。”
秦山海声音传来:“小娃儿,进来等吧。”
纪小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腿跨了进去。
谢玉澜看着他那露出脚指头的鞋子。
这么冷的天,这娃儿不仅没有穿棉鞋,连袜子都没穿。
进去堂屋,纪小野站在靠近门口的一隅地方。
谢玉澜从厨房里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没吃饭吧?快坐下先吃个饭,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纪小野摇头:“我不吃饭。”
谢玉澜上去,直接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饭桌前。
棉宝拍了拍自己身边:“哥哥坐这里。”
纪小野挣扎了一下,不肯去坐。
秦砚洲起身,抓着纪小野的胳膊,将他拎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孩……也太轻了!
他把纪小野放在棉宝身边。
一直都很淡定没什么表情的纪小野,此刻露出了一丝丝惊慌。
他像只受了惊吓的猫,立刻就要从板凳上跳下来,却被秦砚洲摁住肩膀。
“好好坐着吃饭,没人嫌弃你。”
最后这句话,让纪小野整个人僵住,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了秦砚洲一眼。
秦砚洲已经知道,他能顺利解除嫌疑从派出所出来,都是这个小男孩的功劳。
棉宝把自己碗里还没吃的鸡腿放在纪小野的碗里。
“哥哥,吃鸡腿,多吃鸡腿长高高,长壮壮。”
纪小野怔怔地看着那只鸡腿,身体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咽口水,他的小手攥成一团,隐忍着,他抬起头看向秦山海。
“给我钱。”
谢玉澜把筷子塞他手里。
“吃完饭就给你钱。”
秦山海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纪小野皱起眉头,他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最后犹犹豫豫地动了凄厉。
见他终于肯吃了,谢玉澜露出满意的表情,她进屋子里凑了八百块钱出来。
这些天,因为悬赏加打捞证物的事情,他们花了不少钱出去。
但只要儿子能够平安顺利的回家,他们花多少钱也愿意!
棉宝伸长胳膊夹了一块红烧肉。
“哥哥,吃红烧肉,奶奶做的红烧肉好好吃哒。”
纪小野微微侧头,定定地看着棉宝。
“哥哥,我好看吗?我是不是很可爱?”棉宝被他盯着,于是放下筷子,两只小手捧着自己的脸,冲着纪小野眨了眨眼睛扮可爱。
他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小孩对他释放善意和温暖。
纪小野如死水般寂静的眼眸忽然荡起了一圈圈波澜,心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旱地,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源泉。
他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快速收回目光,轻轻地点头。
“可爱。”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小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棉宝可精着呢,小耳朵动了动,欢呼道:“哥哥夸我可爱啦!”
秦山海满脸温柔:“我们家棉宝本来就很可爱。”
棉宝美滋滋的,继续给纪小野夹菜,很快他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哥哥快吃。”
纪小野低下头,小声嗫嚅地说了声:“谢谢。”
从他记事起,他的肚子就没有饱过,即使再饿,他也不会狼吞虎咽。
纪小野小口小口的吃着。
他其实吃不了那么多,他因为长期吃不饱,胃口也变得很小。
但是剩下的,他又不能浪费,于是只能继续吃,吃到最后已经撑了。
棉宝还要给他夹,他快速把碗筷挪走。
“哥哥要吃多多喔。”
小野哥哥太瘦太瘦啦,比她以前还瘦呢。
纪小野小声道:“我已经吃饱了。”
棉宝震惊了,她看了看自己的碗,这是她的第三碗了,而小野哥哥才吃一碗……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婴儿肥。
难怪奶奶都抱不动她啦,是她吃太多,长胖了!
纪小野从凳子上下来,他对着秦山海说道:“我吃完了。”
言外之意就是可以给钱了吗?
秦山海看向谢玉澜,谢玉澜顿时明白,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叠钱递给纪小野。
“你数一下。”
纪小野没有数,他直接抽出了一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饭钱。”他惜字如金地说完,就往外走。
“哎,你拿回去。”谢玉澜抓起钱追上去。
纪小野拔腿跑得飞快,一眨眼他就跑出去了。
谢玉澜追到门口,见已经追不上,无奈地叹口气。
“这孩子……”
想起他那破洞的布鞋和身上的单薄的烂衣裳。
谢玉澜嘟囔着:“有了钱,他应该会去给自己买衣服鞋子穿吧?”
见媳妇回来的样子,秦山海就知道,钱没还回去。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门外一眼。
那孩子,才六岁,心性就非比常人,聪慧,思维逻辑敏捷……不简单啊!
抱着钱跑出秦家的纪小野一路往西河桥洞那边走。
他爬进了桥洞底下,有一处一米宽的地方,上面铺了一层枯草,这里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他把钱分成几分,用破布包裹着,藏在了不同的石头缝里。
“小野种!”
刚藏好钱,便有一道熟悉的尖锐的声音传来。
纪小野浑身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下头缩着脖子。
随即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到桥洞旁边,弯下腰,嫌恶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出来,跟我回家。”
纪小野从桥洞下面爬了出来,一到岸边,女人就扬起手。
“啪”打了他一巴掌。
“野种就是野种,还得老娘来请你,你才肯回家吗!”
纪小野的头发又乱又长,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脸火辣辣的疼,耳朵也嗡嗡的,可他不敢喊痛。
因为一旦他喊出声,他妈就会更加兴奋,打他更厉害。
女人原本还满脸怒气,见他一声不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顿觉没趣,伸出一根手指头狠狠戳了戳他的脑袋。
“生你这么个野种,真是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没用的废物,赔钱货,赶紧滚回去,给老娘做饭!”
第160章 她走了
母子俩消失在铺满白雪的街道上。
秦砚洲出事的这几天,秦山海到处奔波,厂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姜鸿伟。
吃过饭后,秦山海就去了工厂。
秦砚洲得了两天假,美滋滋地在家休息。
他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到了下午,看见棉宝在院子里团雪球玩,他走过去。
“小萝卜。”
棉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叔叔,你又想让我干什么坏事?”
秦砚洲:……
“老子啥时候找你干过坏事?”
“你让我缠着漂亮姐姐。”
“这不是坏事。”秦砚洲眼睛往上看,有点心虚。
棉宝放下雪球,站起身,叉着小腰:“漂亮姐姐可忙了,她要陪外国人叔叔游玩,还要翻译书籍,还要……我才不要去缠着漂亮姐姐,让漂亮姐姐讨厌我呢。”
“你说啥?”秦砚洲瞪着眼睛:“她陪外国男人游玩?”
秦砚洲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把他的一颗心给劈得碎成两半。
他自动脑补了一个外国男人和舒清妤站在一起的画面,舒清妤巧笑倩兮地靠在外国男人肩膀上……
秦砚洲神色猛地变得严肃,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画面甩掉。
他拎起棉宝。
“走走,去找你漂亮姐姐。”
“不去不去。”棉宝挥舞着手脚:“漂亮姐姐今天要走了,去了也见不到……”
“啥?”
秦砚洲将棉宝扔进怀里,单手托着,快步往外冲。
棉宝差点摔下去,她连忙搂住秦砚洲的脖子。
“哇哇,叔叔慢点,慢点……”
秦砚洲慢不了一点,他想见舒清妤,他想看看那个外国男人,是不是比他帅,他想知道……舒清妤是不是跟那个外国男人在一起了。
他几乎是用跑的,跑到了舒清妤的亲戚家。
站在门口,他抬起手打算敲门,却又犹豫了,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棉宝拍了拍小胸脯,叔叔跑得好快呀!
见他抬起手又不敲门,小家伙伸出小手帮忙,“砰砰”敲了两下。
“谁呀?”
里面立刻传来声音。
秦砚洲回过神,轻轻地弹了一下棉宝的额头。
“小萝卜!”
棉宝吐了吐舌头。
门打开,是一个跟谢玉澜差不多大的中年女人。
秦砚洲:“婶子,你好,我来找舒清妤同学。”
“找清妤啊,她刚走了。”
秦砚洲:“她去哪了?”
“好像是陪一个外国男人去……”对方想了想,没想起来,反问道:“你找清妤啥事?”
秦砚洲心好似裂了一道缝,他眼中闪过一抹失落,摇了摇头:“没什么事,谢谢婶子,我走了。”
他抱着棉宝转身离开。
棉宝奇怪地看着秦砚洲。
叔叔好像有点伤心哎,难道是因为漂亮姐姐离开的原因吗?
秦砚洲很快便将情绪掩藏起来,他带着小萝卜回到家,把她放下,就又要出门。
谢玉澜:“天都快黑了,你还出去干啥?”
“我去找光子。”
秦砚洲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他心里不得劲,想找个人喝酒。
来到光子家,光子急匆匆来开门。
“洲哥,我媳妇不让我这么晚出去,明天,明天我休假,陪你去喝个痛快。”
秦砚洲摆了摆手:“得了,我去找刚子。”
随后他又去了刚子家。
刚子母亲:“砚洲啊,刚子不在家,他今儿去素岚家帮忙干活还没回来呢。”
秦砚洲走在街上,身形落寞。
不是?他现在孤家寡人的,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了?
以前他可是有很多小弟的啊。
如今一个都叫不出来了,不是结婚了就是要结婚了……
溜达了一圈,最后只能回家睡大觉。
次日,光子来找秦砚洲,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是最近新开的。
光子看着小饭馆里客人不断,小声地说道:“据说现在政策好了,国家已经允许个人开饭馆了,你瞧,连街上都有摆摊的了。”
“听说红袖章那边不咋抓人了,洲哥,你说我媳妇去摆个摊咋样?”
秦砚洲往外面街道上瞟了一眼,虽然现在已经有摆摊的了,但并不算多,大部分卖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也能买到。
他随口说道:“想摆摊,就要卖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且不要票证,价格也不能太高,还有,你有本钱吗?”
光子:“我攒了一些钱,另外再去借点,凑一凑应该够。”
秦砚洲微微点头,他端起搪瓷缸杯子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直冲脑门,好似还将心里的郁闷给冲走了。
大白天的,光子也不敢让秦砚洲多喝。
两人一起干了一瓶后,光子就开始劝。
“洲哥,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说出来让兄弟帮你出谋划策一下。”
秦砚洲皱起眉头,又喝了一口闷酒,余光往外瞥,恰好瞥见了陶晓红的身影。
他倏地站起身,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桌上,随后冲了出去。
“哎,洲哥,你去哪?”
光子也赶紧追了上去。
陶晓红脚步飞快,秦砚洲目光紧紧锁定,跟在后面。
到了巷子里,陶晓红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跟秦砚洲视线对上,她露出一副惊愕又慌张的样子。
“砚,砚洲哥。”
她转身欲跑,秦砚洲快速上前,拦住她。
同时光子也上来拦住她的后路。
秦砚洲沉声道:“陶晓红,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我们都在找你!”
陶晓红见自己走不掉了,她低下头:“找我干什么?你们应该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吧。”
秦砚洲皱紧眉头:“大家已经知道误会你,都想跟你道歉,这里面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你现在跟我回厂里。”
“你的工作厂里一直给你保留着。”
陶晓红往后退了一步,她摇头,眼眶微微泛红。
“误会?可是……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难受,多痛苦吗?”
秦砚洲:“你……”
“砚洲哥。”她打断秦砚洲:“我知道你和伯父伯母都很担心我,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些日子去哪了吗?”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她眼中蓄泪,欲落不落,绕过秦砚洲朝前走。
秦砚洲看着她消瘦羸弱的背影,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
他对光子道:“光子,你先回去,我要去办点事。”
随即他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跟光子说了一句话。
光子神色微变,点了点头。
陶晓红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光子离开了,秦砚洲跟了上来。
她转回头,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第161章 追
秦砚洲跟着陶晓红来到了一处位于郊区很偏僻的房子前。
这套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虽然带院子,但是院墙有一半已经塌了。
“吱嘎”陶晓红推开门进去。
秦砚洲在门口站了两秒钟,随后迈步进去。
屋子里陈设也十分简陋。
陶晓红抬头看着天花板说道:“这里下雨天漏水,下雪天漏风。”
“可这却是最让我感觉到安全的地方。”
她眼眶泛红,看着秦砚洲。
“因为这里没有人骂我打我,没有人污蔑我……”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带着几分哭腔。
秦砚洲眉头紧皱,手指微微攥起,他唇瓣张了张,说道:“你跟我回厂里,那些事已经查清楚了,厂里会给你一个交代。”
陶晓红眼睛越来越红,她的手摸向自己已经瘪瘪的肚子。
“就算给我交代又如何?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眼泪静静地落下,情绪看不出起伏,如此平静的语气,反倒更能惹人心疼。
秦砚洲眉心已经拢成了一个“川”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着。
陶晓红突然往凳子上一坐,趴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然而桌下面,她的眼睛虽含着一层水雾,却透着冰冷。
她继续哭诉:“我只是想要变好,为什么会这么难?大家都不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回去厂里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秦砚洲眼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走上前,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宽慰道:“只要你诚心悔改,一切都来得及,何况你先前表现并未出错,只是大家一时间误会了而已。”
陶晓红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见他似乎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
她倏地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还挂着两条泪痕。
“现在说误会,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话落,她突然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秦砚洲来不及震惊,便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转身。
田立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拿着一支针管,迅猛地朝着他的颈部刺过来。
秦砚洲快速一闪,脖子是避开了,可手臂没避开,被针管刺中。
针管里有透明药剂,秦砚洲瞳孔猛缩。
田立业按压针管,要把药剂打进他的身体里。
秦砚洲抓住田立业的手,往外推,田立业则用力继续按压,两人力量推拒。
田立业因为用力,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可力量还是不如秦砚洲。
两人较量不过三秒钟,田立业就被秦砚洲反杀了。
秦砚洲另一只手往他肋骨上来了一拳,田立业吃痛,力气一松,秦砚洲便轻而易举的拔除了针管,甚至夺了过来。
他举起针管,直接刺到了田立业的手臂上,然后迅速按压,将药剂推了进去。
“啊,不要……”田立业惊慌地去推针管。
然而秦砚洲动作很快,药剂已经全部注射进肌肉里。
很快,他便感觉到了一阵眩晕感,整个人瘫软地倒在地上。
陶晓红见田立业失败了,她立刻往后退。
秦砚洲看着田立业的反应,眼眸一沉。
“是麻醉剂!你们要对我做什么?”他目光凌厉地看向陶晓红。
“当然是要你死!”陶晓红也不装了,所有的情绪涌现,因为痛苦愤恨而面容扭曲。
秦砚洲攥起拳头,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陶晓红,质问道:“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死了,整个秦家都会陷入痛苦中,秦山海肯定无心管理工厂,工厂经营不下去,会被别的厂子吞掉。”
陶晓红的手抚摸着肚子,上一秒她还露出一副慈爱的表情,下一秒开始歇斯底里:“我只是想要过上好日子,想要脱离李家,想要变好,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我的孩子没了,你们所有人也都别想活,我不仅要让你死,我还要让所有冤枉我的人都死……”
秦砚洲眯起眼眸,问道:“所以……李家的事情是你做的?”
“是!”陶晓红丝毫没有犹豫地承认了,她疯狂地笑着:“是我,都是我,李明辉是我设计弄进监狱,李刚强是我让陈寡妇把病传染给他,也是我威胁证人不要给你们提供线索……”
陶晓红突然掏出了一把刀子。
秦砚洲下意识往后退。
就在这时,原本被麻醉迷晕过去的田立业忽然抱住了秦砚洲。
他还保持着一份清醒。
“晓红,快动手!”
秦砚洲动了动,竟是没能挣脱田立业的禁锢。
陶晓红见状,走上前,她用刀背拍了拍秦砚洲的脸。
“秦砚洲,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相信任何陶家人。”
“刚刚你但凡对我有一丝怀疑,都不该跟着我来这里。”
秦砚洲想起了当初那张塞他房间窗户的纸条,告诉他陶晓军骗他的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
这一瞬间,在陶晓军事情上那些许多不对劲的细节,好似都有了解释。
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陶晓红就已经在幕后织网布局了!
秦砚洲神色凛冽,依旧没有半分惧怕。
“陶晓红,我劝你回头是岸,现在停手一切还来得及。”
陶晓红冷哼。
“今天就是你秦砚洲的死期,我很期待……你们秦家人崩溃的样子!”
说着,她举起刀子。
秦砚洲忽的嘴角微微上扬。
“陶晓红,你真以为我没怀疑过你吗?”
“没有任何准备,我是不可能会跟你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什么?”
陶晓红动作一顿。
“住手!”
外面传来一声厉喝。
同时秦砚洲膝盖一顶,将田立业顶翻在地。
陶晓红看见外面,光子和几个公安冲了进来,她瞳孔一缩,反应过来,还想去刺秦砚洲。
秦砚洲一个躲闪,反手要去制住她。
这时田立业又抱住秦砚洲,冲着陶晓红喊道:“走,快走!”
陶晓红怔了半秒,她已经失去机会,遂而不再耽搁,转身往后门跑去。
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
田立业凭借一己之力,拼命地拖住了所有人。
她没有一丝犹豫,冷漠地转过脸。
田立业被一脚踹翻,紧接着被铐上手铐,彻底控制住。
李队长带着人:“追!”
几人往陶晓红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第162章 救
谢玉澜带着棉宝来到供销社。
大门口,朱红梅像个泼妇似地拉着彭经理。
“我没有犯错误,凭什么要停了我的工作?”
彭经理沉着脸,用力甩开她。
“大门口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停职是上面领导的决定,又不是要开除你,等过几天,你就会有新的调任出来。”
新的调任?
就是把她调到没有任何实权的岗位,把她边缘化,而且工资也会随着岗位调动变少。
朱红梅无法接受。
“她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媳妇。”
“就是她,还是供销社的小领导呢,家里出了个杀人犯。”
“听说她儿子也在省城被抓了。”
“她还染了脏病,这种人可不能再继续待在供销社,说不准啥时候连我们都传染了。”
“对啊,对啊,我可不想来买个东西,还被传染上脏病。”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一些人将朱红梅围住,对着她指指点点。
彭经理冷着脸说道:“你自己瞧瞧,现在这样,你还能继续待在供销社吗?!”
朱红梅脸色煞白。
到底是为什么?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家就变成了这样?
儿子被抓坐牢,丈夫杀了人要被枪毙,她也被传染上了无法治愈的脏病。
以往她每次来上班,都是高傲地昂着头颅,人人都巴结她,羡慕她有一个电力局上班的小领导男人。
可现在人人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一双双嫌恶的眼神,就像是一根根针往她心里扎。
谢玉澜在人群外看了一下热闹,朱红梅有此恶果,都是咎由自取。
供销社大门被挡着,谢玉澜进不去,索性牵着棉宝的手转过身。
“棉宝,奶奶带你去别处溜达,晚点再来买东西,免得沾了晦气。”
棉宝点点头,乖巧地跟着奶奶离开供销社。
朱红梅余光瞥见了谢玉澜和棉宝,她的眼中涌现出无尽的恨意。
都是秦家,是秦家害他们老李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她被众人唾弃着,有人甚至朝着她吐口水。
“啊……”朱红梅一向爱干净,哪里受得了这般待遇,她尖叫着就想朝着那人冲过去。
谁知有人拿着一块石头又扔了过去。
朱红梅下意识地抱着头躲闪。
仅仅一瞬间,便有不少人朝她砸东西。
“杀人犯,杀人犯的媳妇也不是个好的。”
朱红梅抱头鼠窜,也顾不上工作的事情了。
这毕竟是在供销社门口,彭经理不好不管,他叫来了保卫科的人维持秩序。
朱红梅趁乱跑了。
她狼狈地朝着谢玉澜和棉宝离开的方向而去。
……
陶晓红一路逃窜,穿过一条条巷子。
身后公安紧追不舍。
“陶晓红,站住!”
她不停地拐弯换路,竟是硬生生把公安甩开了一段距离
“再跑我们就要开枪了!”
李队长掏出枪,然而陶晓红又是一个拐弯,去了另一条巷子。
“她往人多的地方逃了!”
人一多,就不能再用枪,否则有可能会不小心伤到人民群众,而且也会造成恐慌。
陶晓红跑到了一条主街道上,来往有小汽车和公交大巴车。
她想趁人多混杂的地方甩掉公安。
“陶晓红,你现在主动放弃逃跑,还能宽大处理……”李队长一边追一边喊,试图劝说陶晓红回头是岸。
陶晓红没有任何回应,在一辆大巴车行驶过来时,她猛地冲过马路到了对面。
司机吓得踩刹车。
随后追上来的公安被大巴车拦住了路,这一耽搁,陶晓红又跑远了。
“玛德!”李队长咒骂一声。
秦砚洲绕过大巴车,飞快追了上去。
不远处,谢玉澜牵着棉宝正在看摆地摊卖头绳的。
各种各样花俏的头绳让棉宝爱不释手。
谢玉澜大手一挥,买了三四根。
她低头从口袋里拿钱,也因此暂时松开了棉宝的小手。
就在此时,朱红梅突然冲过来,把棉宝往马路中间狠狠推过去。
一辆红旗牌小汽车正常行驶过来,司机惊慌地赶紧踩刹车,但因为距离过近,已经来不及了。
谢玉澜瞳孔剧烈震动:“棉宝!”
“小萝卜!”
小小的棉宝摔在地上,甚至来不及爬起来。
朱红梅双眼猩红,满脸恶毒地咧嘴笑。
眼见着汽车就要撞上棉宝。
一抹娇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抱着棉宝在地上滚了一圈。
“吱……”
刹车声刺得人耳膜都在疼,汽车驶过刚刚棉宝摔倒的地方,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道痕迹。
棉宝被陶晓红护在怀里。
陶晓红一只抱紧她,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脑勺,防止在滚动的时候撞到她的头。
她气喘吁吁,胸口起伏跌宕,一改之前的阴冷,担忧地低头看向棉宝。
棉宝脸色苍白,被吓懵了,她的手擦伤,火辣辣的疼痛将她拉回到现实。
小家伙眼圈瞬间泛红。
“晓,晓红姐姐……”
刚刚她以为自己要被小汽车撞飞了。
是晓红姐姐救了她!
见她没事,陶晓红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起身想要继续逃跑。
然而刚刚救棉宝那一下,她的脚崴了,一站起身便疼得差点跌回去。
秦砚洲和李队长已经追上来。
她……彻底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秦砚洲冲向棉宝,一把抱起来。
李队长则冲向陶晓红,迅速将她控制住。
陶晓红双手被反扭到身后,胳膊疼得她冒出一层冷汗,她赤红的眼眸盛满了不甘。
“小萝卜,你怎么样?”秦砚洲上下检查。
“呜呜……”棉宝委屈地哭了,受伤的小手摊开给秦砚洲看:“痛……”
秦砚洲下意识吹了吹:“除了手,还有哪受伤了?”
棉宝摇头。
“棉宝。”谢玉澜吓得腿软,跌跌撞撞地上前从秦砚洲怀里抱过棉宝。
“我的棉宝,吓死奶奶了。”谢玉澜抱得紧紧地。
那一刻她心都要跳出来了。
“咔哒”一声,陶晓红被戴上了银质手铐。
听到手铐声响,棉宝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陶晓红,她不解,带着哭腔询问:“公安叔叔为什么要抓晓红姐姐?”
对她来说,晓红姐姐刚刚又救了她一次,晓红姐姐早就已经从一个大坏蛋,蜕变了。
李队长把陶晓红铐着手铐的手挡住,免得吓到棉宝。
他语气温和地解释:“因为她犯错误了,犯了错的人要受到惩罚。”
棉宝继续问:“晓红姐姐犯了什么错?”
第163章 都被抓
秦砚洲把棉宝的小脑袋转过来。
“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别问,走,老子带你去擦药。”
棉宝又把头转过去看陶晓红,小奶音稚嫩又天真:“可是晓红姐姐救了我啊,她做了好人好事呀。”
陶晓红惊愕地抬起头,额头的汗水浸湿了她鬓边的头发,丝丝缕缕贴在皮肤上,很是狼狈。
她看着棉宝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担忧。
突然间,她好像想通了什么。
就像一个长期被困在黑暗里的人,终于得到了光照。
她想汲取养分,拼命地汲取,可是……已经迟了。
李队长往前,揉了揉棉宝的头,说道:“一码归一码,她犯的错误很严重,所以我们要带她回派出所调查,小娃儿,记住,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善良守法的好公民,当然,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要记得找公安叔叔。”
说完,他给了属下一个眼神,抬手示意他们把陶晓红押解回派出所。
陶晓红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地说道:“棉宝,谢谢你。”
棉宝不解,纠正道:“是我该谢谢晓红姐姐哒。”
陶晓红嘴角扬起一个释怀的笑容:“棉宝,再见了。”
她不舍地转过了身。
棉宝不知道陶晓红这句“再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的意思,她挥了挥受伤的小手。
“晓红姐姐,再见。”
两名公安押着陶晓红离开,李队长则还留在这。
秦砚洲看着陶晓红的背影,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刚刚差一点,陶晓红就要逃脱他们的追捕。
但关键时刻,她却选择救小萝卜。
也因此,耽误了最佳的逃跑时间。
一旁的朱红梅见情形不对,她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准备溜走。
“站住!”秦砚洲看见她,上前拦下。
朱红梅色厉内荏:“你,你想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干什么!”谢玉澜放下棉宝,怒气冲冲地上来“啪”给了朱红梅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家棉宝才多大,你那么恶毒,要把她推到马路上去!”谢玉澜薅住朱红梅的头发。
“啪啪……”连续抽了好几个耳光。
朱红梅脸都被打肿了,她朝着李队长求救。
“公安同志救我,她要打死我。”
盛怒中的谢玉澜抓着她的头发继续打,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因着刚刚的惊险一幕,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
李队长左右看了看,只得上前去跟秦砚洲说道:“还不快把你妈拉开!”
秦砚洲装模作样去拉他妈。
“妈,别打了。”
谢玉澜打得更猛了,手脚并用,扇巴掌,抓头发,踢她……
“黑心烂肺的玩意,活该你染上脏病,活该你全家被抓……”
朱红梅想反击,可谢玉澜已经占领上风,她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李队长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上去,跟秦砚洲一起把谢玉澜拉开。
就这样,谢玉澜还死死抓着朱红梅的头发,硬生生抓下来一大把。
朱红梅头皮上秃了一小块。
秦砚洲拦着他妈,李队长上去单手扶起朱红梅,然后送了她一副银手铐。
朱红梅脸颊红肿,说话声音都变了:“公安同志,你铐我干什么?是她,她打了我,我要告她!你们去铐她!”
她指着谢玉澜。
谢玉澜被秦砚洲拉着,又飞起一脚,脚上的棉鞋直接踢飞出去,“唰”的一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砸在朱红梅的脸上。
她指着朱红梅:“公安同志,我要告她故意杀人!”
李队长严肃道:“行了,都跟我去派出所!”
秦砚洲和谢玉澜都要去做笔录,路上经过卫生院,秦砚洲抱着棉宝进去,把她手上的擦伤处理了。
棉宝疼得眼泪汪汪。
谢玉澜看到外面有麦芽糖,她出去买糖了。
医生给棉宝上了点药水。
“不用缠棉布,但要注意点,先别沾水,晚上睡觉前再擦点药。”医生把药递给秦砚洲。
秦砚洲接过来,付了钱。
棉宝坐在板凳上,委屈巴巴地抬起手:“叔叔,好疼……”
在药物的刺激下,她的小手手好像更疼了。
看着小家伙透明珍珠掉下来,秦砚洲走过去,单手把她抱起来。
“疼也忍着。”
棉宝瘪着嘴巴:“叔叔不温柔,不贴心,漂亮姐姐温柔贴心,如果漂亮姐姐在,她肯定会给我呼呼哒。”
秦砚洲:……
棉宝的小手伸过去。
秦砚洲无语又无奈,对着她的小手呼气。
“行了吧?”
他语气看似不耐烦,却在话落后又呼呼了几下。
棉宝破涕为笑。
“谢谢叔叔!”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她受伤了,都是妈妈帮她呼呼,现在妈妈不在了,奶奶爷爷,还有叔叔,都会帮她呼呼。
妈妈……棉宝现在有好多人疼啦。
小家伙下意识抬头看天,结果发现是白天,星星还没出来呢。
“麦芽糖来咯。”谢玉澜拿着一包麦芽糖过来。
棉宝抬手要擦眼泪,被秦砚洲阻止。
“手不要碰水。”
说完,他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揩去棉宝小脸上的泪水。
李队长先押着朱红梅去派出所了,棉宝的伤处理完,秦砚洲和谢玉澜带着她,随后而至。
此时派出所里,陶晓红低着头被押解进来。
到了关押犯人的地方。
田立业看见陶晓红,立刻激动地站起来。
“晓红……”
晓红还是没有跑掉。
陶晓红停下脚步,缓缓抬头看向田立业。
“快走。”身后公安催促。
陶晓红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被关在了田立业的隔壁,单独的一个小房间,里面又黑又窄,让人感觉很压抑。
进去后约莫过了两分钟,便有两名公安进来审讯。
陶晓红坐在板凳上,双手被铐着,公安问一句,她便答一句。
“陶晓红,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杀秦砚洲?今天的计划安排是什么?”
一直低着头的陶晓红,终于抬起了头,她双眸通红,脸色苍白,手指攥紧。
脑海中想起刚刚田立业担心他的样子。
她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说话!”公安厉声道。
半晌,陶晓红才开口交代一切。
她与秦家的恩怨,与李家的恨意,以及……她曾经绑架过棉宝……细数时,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原来做过这么多恶。
说完后,她恍惚了许久。
“公安同志。”她声音干哑,目光看向隔壁,仿佛要透过墙壁,看到某个人。
第164章 小姑姑
公安凌厉地盯着她。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陶晓红转回视线,平静地开口。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田立业无关,他……是被我威胁的。”
外面,秦砚洲和谢玉澜已经到了。
两人各自做了笔录。
陶晓红故意杀人已经坐实。
秦砚洲在笔录上签了字。
谢玉澜这边也已经说完了,她情绪有些激动。
“公安同志,朱红梅这是故意杀人,你们可一定别放过她啊。”
朱红梅听到这话,立刻叫冤:“公安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是她家孙女挡着路了,我走路着急,就不小心撞了一下……”
“放你狗屁,周围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就是故意的!”
谢玉澜恨不得再揍她一顿。
但毕竟是在派出所,她只能克制。
李队长严厉地看着朱红梅:“朱红梅,当时我也在场,确实是你故意把那小娃娃撞出去的。”
“对,我也瞧见了。”跟着李队长出外勤的公安也说道。
朱红梅脸色煞白,连公安都瞧见了,还亲自作证,她……再狡辩也是徒劳。
她颓然地坐在板凳上。
完了……她也彻底完了!
李队长过了一遍笔录内容,随后抬了抬手。
立刻有两名公安将朱红梅带走关押起来。
棉宝走过来,拉了拉李队长的衣角。
李队长低头,一看是这个小团子,他眼神微动,一向严厉的他,露出了几许温柔。
“小娃娃,咋了?”
棉宝奶声奶气道:“叔叔,你好厉害,抓住了大坏蛋。”
她指朱红梅。
从不爱笑的他被棉宝崇拜的童言童语给逗得轻笑了一声:“公安抓坏蛋,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这是我们的职责。”
棉宝:“可我就是觉得叔叔很厉害呀。”
很厉害呀……
棉宝的话在李队长脑子里像回音一样播放,他整个人怔了怔,隐隐约约间,好似看见了妹妹的小时候。
他的妹妹从小就很崇拜他,以他为榜样。
她那样鲜活,马上高中毕业了,成绩是年级里最优异的,刚好赶上高考开放那一年,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城最高学府。
可就在出分数的前一天晚上,他的妹妹出事了。
棉宝轻轻拉着李队长的一根粗糙手指。
“叔叔,棉宝要回家啦,叔叔以后要开开心心的喔。”
说完,她松开李队长,又挥了挥小手。
李队长看着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听着她小奶音说着温暖的话,再次扬起笑脸。
“小娃娃,再见。”
李队长满眼温柔地目送棉宝离开。
“咱队长笑了!”
有公安震惊地看着李队长。
“对啊,咱们队长自从……后就没咋见他笑过,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是咱所里的阎王,别说犯人见了他就瑟瑟发抖,连我都不敢跟他多说两句话。”
李队长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指关节。
“咋?想跟老子切磋两下?”
“不不不,队长,我们忙着呢。”
大家迅速散去。
此时有两名出外勤回来的公安走到李队长面前。
“李队,陈寡妇的尸体咋办?她婆家和娘家人都不肯来认领。”
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凶手也已经落网,但陈寡妇尸体还在法医那放着。
李队长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猛吸了一口道:“来两个人,跟我去一趟。”
“是!”
回去的路上,路过东街头,陈寡妇家门口吵吵闹闹,闹出不小的动静。
“张阿妹,这是又发生啥事了?”谢玉澜抓着张阿妹询问。
张阿妹一改之前对陈寡妇的厌恶,唏嘘道:“还不是那陈寡妇原来的婆家人和娘家人,两家都想要陈寡妇那套房子,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两方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退让。
“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对待,要是他们多管着点陈寡妇,陈寡妇也不至于到处勾搭男人过活,现在人死了,还没下葬呢,就来争房子了。”
张阿妹说着说着呸了一口。
“让开,都让开,公安来了。”
李队长带着人走过来,看到秦砚洲他们也在,他淡淡的点了一下头,随后走过去。
他还带了街道主任过来。
今儿棉宝受了惊吓,谢玉澜也没什么凑热闹的心思。
“走,咱回家。”
怕棉宝被人挤着,秦砚洲单手拎着棉宝的胳肢窝,把她拎到怀里抱着。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寡妇家,看到李队长和街道办主任已经将那两方人给制服。
他眸色幽深。
那日陈寡妇来纠缠他时,给他递的那张纸条,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写着:“小心人外有人。”
当时陈寡妇是想提醒他,除了李刚强想害他秦家外,还有人也想害他们秦家。
不过……确实因为陈寡妇的提醒,他才能推测出来幕后操纵的人。
今日遇到陶晓红,他才会将计就计,留个心眼子让光子去找李队长。
李队长和街道办主任想了个办法,想要争取房子,就得好好安葬陈寡妇,于是当天,陈寡妇的婆家人和娘家人又争着抢着给陈寡妇办丧事,陈寡妇生前人人唾弃,死后人人唏嘘,丧事竟也办得风风光光。
这些都是后话。
谢玉澜和秦砚洲带着棉宝回到家,远远地看到一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小姑娘坐在家门口。
谢玉澜一眼便认出来人,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脚步飞快的上去。
“妈!”
小姑娘看到谢玉澜和秦砚洲回来,连忙站起身,清秀的脸上挂着两抹高原红,漂亮的眼睛跟秦砚洲一模一样。
“臭丫头,放假半个多月了,现在才回来,你是要担心死你妈啊。”谢玉澜上前,轻轻地拧了一下秦文敏的胳膊。
秦文敏笑嘻嘻地躲闪。
“妈,妈,你先别数落我,先看看我给你们带啥好东西回来了……咦,哥,你咋抱着个女娃娃?”
她可没听说他哥结婚了啊,而且这女娃娃看着都快四岁了,她哥抱着的时候,一大一小,还挺像父女的。
秦文敏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从惊讶,到猜测,再到无比震惊。
“哥……哥,这女娃娃该不会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吧!人家娘找上门了?哥啊,耍流氓和乱搞男女关系都会被抓起来的哇……啊……你打我干啥?”
第165章 嘴很硬
秦文敏被他哥弹了一下脑瓜崩。
秦砚洲无语地看了自家这个缺心眼的小妹一眼。
“你把你哥我想成啥样的人了!”
“妈,你看我哥,我这么久没回家,他一见面就揍我……”秦文敏捂着脑门告状。
谢玉澜戳了一下自家小闺女的额头。
“谁让你一回来就打趣你哥,该你受。”
秦文敏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以为我要有嫂子了嘛,妈,那这个小女娃是谁家的呀?长得还挺可爱的。”
她伸出手想捏捏棉宝的小嫩脸。
棉宝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秦文敏。
这就是她的小姑姑呀,小姑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好好看。
谢玉澜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棉宝是我和你爸给你哥收养的女儿,也是咱们家的小福星,棉宝,喊姑姑。”
棉宝高兴地张嘴正要喊“姑姑。”
却听见秦文敏惊愕的声音。
“啥?我哥没结婚,你们咋给他收养个女儿?”
她摸棉宝脸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谢玉澜提起地上的包裹。
“行了,赶紧进屋吧。”
秦文敏追上去:“妈,你跟我爸咋想的啊?让我哥一个大男人未婚带娃,以后还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同志愿意嫁给我哥啊。”
“就你哥以前那混不吝的样,没娃他不也娶不上媳妇。”
秦文敏:……
好像也是。
“可是这样我哥更找不到了啊。”
秦砚洲曲起手指又弹了一下她脑瓜崩。
“老子娶不娶得到媳妇,你操啥心?你上大学成绩咋样?考满分了吗?”
秦文敏嘿嘿笑:“哥,咱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
“不能!”
秦文敏:……
棉宝想象中的小姑姑,是像蝴蝶姐姐和漂亮姐姐那样,漂亮,大方,知性,优雅,斯文……
可眼前这个小姑姑完全相反。
漂亮是有,其他的好像……还没发现。
秦文敏跟秦砚洲兄妹俩打闹了一会儿,秦文敏进厨房,抱住谢玉澜的胳膊。
“妈,我好想你呀,妈妈,你想不想我?”
“去去去,多大人了,还跟老娘腻歪,去外头等着,今晚有你爱吃的菜。”
“谢谢妈妈。”秦文敏放开她妈的胳膊:“妈,我帮你啊。”
棉宝在大门口玩耍,秦文敏看了一眼。
“妈,这个小孩到底咋回事啊?你和爸咋还会突然收养一个小孩?”
提起棉宝,谢玉澜可有得说了。
“你爸去乡下办事,正好遇到棉宝,棉宝可怜的呦,她妈妈刚去世,所有亲戚都不要她,小小的一团发着高烧,你爸就给送医院去了。”
“就那天,要不是棉宝拦着你爸不让走,你爸就要被压了,还有啊……”
谢玉澜巴拉巴拉说完,最后补充一句:“你说,棉宝是不是咱们家的小福星?”
秦文敏撇了撇嘴:“啥福星啊,这就是封建迷信,这些不过是巧合罢了。”
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妈,棉宝在咱们家,我哥那样也养不了小孩啊,何况小孩都是需要妈妈的。”
这也是谢玉澜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改天我再去串串门,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同志跟你哥相看。”
秦文敏:“现在可是崇尚自由恋爱,您这样,是要为了给棉宝找个妈妈,就给我哥弄个包办婚姻啊。”
“要我说,还不如干脆点,给棉宝找个生不出孩子的家庭,这样,棉宝就有爸爸妈妈疼了。”
“啥?你的意思要把棉宝送走?”谢玉澜拿起锅铲,瞪着女儿:“想都别想,棉宝可是我和你爸的命,走走走,你出去,别在这碍老娘的眼。”
谢玉澜把秦文敏赶出厨房。
秦文敏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啊。
转头,她看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棉宝。
棉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姑姑。
她听见了,她全都听见了,小姑姑想要把她送走!
秦文敏眨了眨眼睛,看着棉宝那震惊又呆萌的表情,心里被萌得一塌糊涂。
这小娃儿,比姐姐家那个还要可爱,萌她一脸!
她努力克制想要去捏捏她脸的冲动。
到了晚上,秦山海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谢玉澜给棉宝夹辣子鸡。
“来,棉宝,这是你最爱的辣子鸡。”
自从上次吃了辣子鸡后,棉宝就爱上了,而且打开了吃辣的大门,时不时就想要吃点辣辣的菜。
秦文敏鼓着腮帮子:“这不是我最爱的辣子鸡嘛?”
他们几兄妹之间,她和大哥秦砚礼无辣不欢,都最喜欢吃辣子鸡。
从秦文敏说出建议送棉宝走的那一刻,谢玉澜就开始看女儿这也不爽,那个不爽了。
“吃吃吃,你回来就知道吃。”
秦文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妈,我在洋城都好久没吃辣了,我可就想着这口呢,我可是您的宝贝女儿啊。”
“棉宝还是我的宝贝孙女呢。”
秦文敏:……
谢玉澜把整盘辣子鸡端到棉宝跟前。
“今晚辣子鸡都是棉宝的。”
秦文敏苦着一张脸:“妈……”
看着小姑姑吃瘪,棉宝很不厚道地捂着嘴偷笑。
哼哼,谁让小姑姑说要送她走了。
她也不给小姑姑吃辣子鸡。
于是棉宝给谢玉澜夹菜,给秦山海夹,给秦砚洲夹,就是不给秦文敏夹。
“哎呦,谢谢我的乖孙女棉宝。”秦山海温柔宠溺地摸了摸棉宝的头。
秦文敏瞪大眼睛,这是她爸?
她爸跟她这个亲闺女都没夹着嗓子说过话。
再看她哥。
秦砚洲一脸习惯了的表情。
不是,她就是半年没回家而已,家里咋变成这样了?
棉宝吃了一口辣子鸡:“唔,辣子鸡辣辣的,好好吃,斯哈……”
小家伙被辣得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想吃。
秦文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辣子鸡,忍不住吞咽口水。
棉宝看向她:“姐姐,你想吃吗?”
她没有叫“姑姑。”
秦文敏皱起眉头,心里疯狂叫嚣着想吃,但嘴巴很硬。
“不吃。”
“那我吃啦。”棉宝又吃了一口。
“斯哈,好好吃,好香,奶奶做的辣子鸡太好吃啦。”
秦文敏抿了抿唇,手不自觉的把筷子伸过去。
“咦,姐姐你不是不吃吗?”
秦文敏尴尬地笑了笑:“这么大一盘,你个小豆丁肯定吃不完,姐姐帮你分担一点。”
说完,她端起盘子,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
棉宝:“唔,我的辣子鸡……”
秦文敏:“乖,让姐姐吃点,一会姐姐给你糖吃。”
棉宝嘟起小嘴巴,随后露出一副被哄好了的表情。
谢玉澜看着小闺女,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凉水。
每次小闺女吃完辣,都要喝水降降嘴巴里的火气。
又菜又爱吃。
第166章 礼物
秦文敏带了一大包东西回来,饭后,她从屋子里把包裹拖出来。
“爸,妈,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啥礼物?”谢玉澜伸头看过去。
秦文敏打开包括,从里面扯出一条围巾。
“妈,这是那边最流行的羊绒围巾。”
谢玉澜摸着那条围巾,软软的,很暖和,而且样式也好看,这种料子,她以前见都没见过。
秦文敏:“咱这大冬天的,戴上这条围巾,可暖和了,而且很美观,妈你快试试。”
在秦文明的催促下,谢玉澜把围巾戴上。
“还真是暖和了不少。”
秦文敏又拿了一副带绒的皮手套出来。
“爸,这是给你的,里头也是羊绒的,您以后去厂里上班,戴着手套骑车都不怕受冻了。”
秦山海笑着接过皮手套,摸了摸,这料子很舒服,戴上后确实很保暖。
随后秦文敏神秘地看向秦砚洲。
“哥,你猜我给你买了啥?”
秦砚洲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单手撑着桌子,斜坐在凳子上,吊儿郎当地翘着腿。
“懒得猜。”
秦文敏撇了撇嘴。
“哥,你真没趣。”
她把东西拿出来,赫然是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哎呦喂。”谢玉澜眼睛亮了亮:“这大衣可真敞亮。”
秦文敏得意地翘起嘴角。
“那可不,这件大衣可贵了,花了我不少钱,当时瞧着就觉得适合我哥,哥,你快穿上试试。”
秦砚洲挑了挑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站起身。
他把身上的棉衣脱下来,换上了大衣。
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将他本就高大挺拔的身形衬得更加笔直修长,秦文敏惊艳地盯着她哥看。
就连棉宝也看呆了。
叔叔也太帅了吧!
“哥,这还是我哥吗?简直就是那电影里的男主角还要好看。”
棉宝:“叔叔好看!”
秦砚洲点一下她的鼻尖:“老子帅,还是跟你漂亮姐姐一起的那个外国佬帅?”
棉宝作思考状,想了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道:“外国人叔叔帅。”
“撒谎要长长鼻子。”
棉宝被吓得捂住自己的鼻子,眼睛滴溜溜转动。
嘿嘿,当然是叔叔最帅啦!
秦砚洲把大衣脱下来。
“啥妮子大衣,穿着影响老子活动。”
这要是打个架,大衣简直就是累赘。
秦文敏凑上来:“哥,咱妈要给你相看,到时候你就穿着这件大衣,我保证你直接拿下对方女同志!”
秦砚洲听着这话,重点放在了最后那句话上。
他心思转动,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清丽优雅的身影。
“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你哪来这么多钱?”谢玉澜爱不释手的摸着羊绒围巾,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女儿刚上大学的时候,她和老汉儿给了两百块钱,生怕她一个人在外地会吃不饱穿不暖。
后来文敏说学校里有补贴,她每个月靠着补贴就够了,但她还是每月汇三十块钱过去。
即便如此,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少也得花两三百吧?
就那件大衣,在省城一件普通的都得一百多呢。
谢玉澜目光逐渐变得担心。
秦山海脸上的笑意也隐去了,略有些严肃地看着闺女。
只有秦砚洲,饶有兴味地看着妹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瞧着气氛骤然变得严肃,秦文敏立刻举手:“我保证,我没有投机倒把!”
谢玉澜:“那你干啥了?”
秦文敏高兴地笑着:“爸妈,我放假后之所以没有尽快买火车票回家呢,是因为我在摆摊赚钱。”
她拿出自己的小账本。
“你们瞧,这是我半个月挣的。”
秦砚洲神色间闪过一抹惊讶。
他这个妹妹,从小跟个野小子似的,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没想到,上了个大学,脑子变活泛了。
竟然敢做起了个体户。
谢玉澜一巴掌拍在秦文敏的手臂上。
“你个死丫头,你说你一个人在外地,要是被抓了怎么办?你是要急死你老娘吗?”
秦文敏抚了抚被打疼的手臂:“妈,咱国家现在已经允许个体经营了,只要是正经做生意摆地摊,就不算投机倒把。”
秦砚洲开口:“没错,近期咱们县城也有不少摆地摊的了。”
谢玉澜:“就算允许了,你一个女娃儿,是咋敢的!”
“妈,我不是一个人摆地摊,我有合伙人的。”
“你还在上大学呢,怎么着也该以学业为重,等以后毕业了,分配个好单位好工作才是正经。”
秦文敏敷衍道:“知道了。”
对于这件事,秦山海倒是没说什么。
全家都有了礼物,唯独棉宝没有。
谢玉澜想着女儿先前也不知道家里领养了棉宝的事,没有准备棉宝的礼物也是正常。
她把羊绒围巾给棉宝围上。
“暖和不?”
棉宝重重点头:“暖和,奶奶,这是姐姐送给你的礼物,棉宝不要。”
秦文敏不高兴了:“妈,你咋能把我送给你的围巾给别人呢。”
“棉宝是别人吗?她是你侄女!”
秦文敏撇嘴,她看着棉宝那懂事乖巧的可爱模样,又被萌到了,心想着要是唯独不给她礼物,好像确实挺委屈小豆丁的。
她想了想,随后转身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裙子。
“呐,这是给你的。”
棉宝眼睛亮了亮。
“好漂亮的裙子,我好喜欢呀,谢谢姐姐。”
棉宝很不客气地收了。
“奶奶,快给我换上,我要穿漂亮裙子。”
棉宝迫不及待地要谢玉澜给她穿上。
这条裙子是冬季款,外面还搭配了一件保暖的外套,换上后,棉宝在秦文敏面前转了个圈圈。
“我好看吗?”
看着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人这么喜欢,秦文敏嘴角翘了起来,心里也很高兴。
但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这套裙子她本来是要送给大姐家女儿的,现在送给棉宝了!
等那小祖宗回来,要是知道,还不得闹得天翻地覆!
可已经送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收回来了。
更何况看着棉宝那么喜欢,那么高兴……算了。
谢玉澜给女儿铺好床便回房间睡觉去了。
秦文敏洗漱完,端着脸盆准备回房,忽然被她哥给拦住。
第167章 八卦
“哥,你拦着我干啥?”秦文敏打了个哈欠,她连续坐了两三天火车才回来,又累又困。
秦砚洲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家小妹。
“摆地摊的主意是谁给你出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面对她哥探究的目光,秦文敏眼神闪了闪,莫名有点不敢看他哥。
“我……”她挠了挠头,在他哥逐渐变得严肃的视线下,她终究没敢隐瞒。
“其实有两三个月了。”
秦砚洲神色中蓦然闪过一抹冷意。
两个月前政策还没下来,那时候虽然已经有风声传出,也有不少人去试探,但那两个月也是抓得最严的两个月,稍不小心就会被抓去,判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秦文敏放下脸盆,抱住她哥的手臂。
“哥,你就放心吧,洋城那边发展比咱们小县城快多了,而且我上学的时候,也不是天天去摆,只有放假才会去摆上一两天,就这样,我也把自己的生活费书本费都给赚到了呢。”
“还有我师兄……对了,就是我师兄带着我去摆地摊的,他脑子活,比我赚得多多了。”
提起师兄,秦文敏的脸便不自觉有些发烫,她暗自庆幸自己的皮肤晒黑了一点,而且又是晚上,她哥肯定看不出来啥。
秦砚洲眼眸微眯。
果然……以他妹妹这缺心眼的性子,怎么会想到去钻政策漏洞摆地摊。
“咚”秦砚洲毫不手软地敲了一下妹妹的脑瓜崩。
“哥,你又打我干啥?”秦文敏不满。
“你刚刚那是啥春心荡漾的表情?别告诉老子,你谈对象了?”
秦文敏瞪大眼睛,不是,她刚刚明明很收敛啊,她哥火眼金睛不成?这都看出来。
她连忙转过身弯腰去捡地上的脸盆。
“没有,我才没有谈对象,要谈也是你先谈,哥,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回来。”
“小丫头,你还催起你哥来了。”
秦文敏做了个鬼脸,随即“唰”的一下跑进自己的屋子里,把门关上。
秦砚洲无奈地看了妹妹房间一眼,转身回自己的屋子。
次日,秦砚洲的假结束了,他来到车间,李师傅和郭志胜等人走过来,关切的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了一圈。
“没受罪吧?”李师傅关心道。
大家都知道秦砚洲被关了几天的事情,好在最后真凶被抓了。
秦砚洲拍了拍胸脯:“我能受啥罪,没事!”
他扫视一圈。
“咦,柳干事呢?”
机器生产车间大部分都是男技术工,唯有柳明珠一个女同志,所以每天来上班,都能一眼就看到柳明珠的身影。
今日没瞧见,秦砚洲便下意识问了一嘴。
李师傅端着茶缸喝了一口热水,慢悠悠地说道:“柳干事今儿要回桂远县了。”
秦砚洲知道柳明珠得回去了,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他检查完自己负责的那几台机器,然后让郭志胜帮忙盯着。
员工宿舍里,柳明珠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提着一个皮箱出来,远处那抹高大挺拔帅气的身影异常的显眼。
她脚步微顿,心跳快速跳了几下后,又被她给按捺住。
“柳干事。”秦砚洲快步上前:“听说你今天就要回桂远县了?我来送送你。”
柳明珠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秦砚洲把她手里的箱子提过来。
“走吧。”
“柳干事,上回说好了请你吃饭,要不然你晚点再走?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
柳明珠拒绝了:“下次吧。”
秦砚洲也没有勉强。
他把柳明珠送到厂门口,厂门口停着一辆小汽车,是柳建民派来接她的。
司机从秦砚洲手里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
柳明珠转过身,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砚洲同志,祝你幸福。”
秦砚洲愣了一下,随即他唇角微扬:“柳干事,也祝你幸福!”
柳明珠上了车,车窗是落下来的,司机启动,缓缓离开时,她的余光依旧落在那抹英挺的身影上。
心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她抬手捂着胸口,苦涩一笑,收回余光,升起车窗,彻底隔绝了自己对他的那份心。
“哥!”秦文敏牵着棉宝走过来,往小汽车离开的方向看,调侃道:“刚刚那个是我未来的嫂子吗?”
她远远瞧着,那个女同志长得很漂亮,而且对他哥好像很依依不舍。
秦砚洲板着脸:“在外面可不能乱讲,败坏人家女同志名声。”
秦文敏吐了吐舌头:“我当然知道,但是哥,刚刚那个女同志看你眼神很不一样哎。”
“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秦砚洲眼眸危险地眯起:“看来你很闲啊。”
秦文敏顿时警惕地往后退,连连说道:“不不不,我一点都不闲,妈让我带小豆丁来厂里玩,我先走了。”
说完,她拽起棉宝的手就往厂里走,生怕她哥追上来。
棉宝被她拉着,小短腿被迫跑得飞快。
“我累啦。”棉宝甩开秦文敏的手,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秦文敏看着前面就是幼儿园了。
“反正你也来过几次了,你自个进去吧,我有事我先走了。”
小豆丁放在厂里,有幼儿园的老师看顾着,反正也丢不了,她今天打算去找昔日的同学聚一聚。
棉宝小眉头动了动,小姑姑这是要丢下她?
“姐姐,我知道叔叔喜欢的人是谁喔。”
秦文敏刚走出两步,八卦的小耳朵竖了起来。
棉宝这句话,将她硬控住了。
她倒退两步回来。
“是谁?”
“唔……是一个漂亮姐姐!”棉宝奶声奶气道:“她长得可漂亮了,很温柔,对棉宝也可好了,而且还救过叔叔。”
秦文敏眼睛亮了亮。
“是怎么救的?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是英雄救美,到她哥这,咋还反过来了?
她抓耳挠腮,很想知道他哥的糗事,以后她就可以笑话他哥一整年了。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糖。
“棉宝乖,快告诉姑姑。”
为了听八卦,她还搬出是棉宝“姑姑”这层关系来。
棉宝葡萄似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她接过糖,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小家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秦文敏满脸期待。
棉宝却挠了挠头道:“哎呀,我不记得了,小虎哥哥在叫我,我先过去啦。”
说完,小家伙拔腿就往幼儿园那边跑。
秦文敏站在原地,气得跺脚。
“把我的糖还给我!”
棉宝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
第168章 硬控
桂远县,中午时分,柳明珠刚好到家。
她放下皮箱,还没歇口气,就去了工厂。
“明珠,厂里马上就要放假了,你咋还来了?”柳建民看见女儿来了厂里,满脸挂着慈爱的笑容。
下一秒,看见女儿神色严肃,他眼睛一瞪,问道:“是不是在新宁县被人欺负了?”
他拍桌站起来。
“告诉爸,爸去给你做主!”
柳明珠摇头。
“没有,在新宁县没人欺负我,就算有,新宁县纺织厂的工人们也会维护我,会帮我。”
柳建民松了口气,随即他又板着脸:“这么说,你在那边确实受人欺负了?”
“爸,先不提欺负不欺负的事情,我有问题想问您。”
柳明珠神色越发严肃。
柳建民微皱眉头:“什么问题?”
“前不久新宁县纺织厂原材料出问题,去了省城到处也买不到,这件事是不是您做的?”
事后回到新宁县,她把整件事情都捋了一遍,再加上听说当时如果新宁县纺织厂没有交上货,客户就要把订单转交给他们桂远县。
再结合她在省城找人疏通关系,原本是有希望的,可转头,对方便说没办法。
柳建民放在桌子上的手攥成一团,他眼眸半眯,否认道:“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察觉出来的,爸,咱们两家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完全可以良性竞争,没必要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秦家人脉不如柳家广,如果她父亲出手,那是完全可以做到让那些供应商都不给秦家供货。
柳建民有些愠怒,语气也不免严厉起来。
“明珠,你是我女儿,你咋胳膊肘往外拐,来怀疑你的父亲!”
柳明珠沉默了。
她看着父亲被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难道……这件事真不是父亲做的?
可……
柳建民拿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吧。”
柳明珠接过来,是一份财务报表,她看到上面的赤字金额,震惊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这样?”
柳建民面色变得凝重,他叹息道:“新宁县纺织厂出现原材料问题时,我确实做过一些事情,但我只是想办法联系上了那位客户,想把订单挖过来,仅此而已。”
“工厂现在每个月都在亏损,如果再没有大笔订单,工厂的账面亏损会越来越多,以后或许会……有面临倒闭的风险。”
他声音越发沉重。
柳明珠抿着唇瓣,心也一点一点跟着往下沉。
“您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看着女儿已经信了自己的话,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柳建民再次叹了口气。
“告诉你又能怎么办。”
柳明珠:“我可以跟您一起想办法解决。”
柳建民欣慰地看着女儿,随即又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工厂的事,我会想到办法的。”
“我不累,不需要休息,今天我就上班。”
说完,柳明珠便出去了。
柳建民看着桌子上那份财务报表,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
秦文敏没有心思去找同学玩了,她在幼儿园里缠着棉宝。
“只要你告诉我,我就给你买更多糖吃。”
棉宝摇头:“我真的不记得啦。”
她才不要出卖漂亮姐姐呢。
而且这个姑姑又不喜欢她,还说要把她送走。
秦文敏狐疑地看着棉宝,这个小豆丁难道真的不记得了?
想也是,大人肯定不会告诉小孩她的名字。
“那漂亮姐姐住在哪里,你总知道吧?”
他哥要是喜欢人家,肯定会去找人家。
棉宝:“不知道。”
“好你个小豆丁,你是不是就是想骗我的糖吃?”
呀,被发现了!
棉宝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又跑了。
到了下班时间,秦砚洲往这边走来,远远地看见棉宝像一只小企鹅似的跑过来。
棉宝冲上来,抱住秦砚洲的大长腿。
“叔叔救命,姐姐要打我。”
秦砚洲拎起棉宝的脖领子,想着小萝卜最近长肉了,体重飙升,这样拎着太勒脖子,他又把棉宝放进怀里,单手托着。
秦文敏气喘吁吁追上来。
“站住,你个小豆丁,你……哥?”
棉宝抱紧叔叔的脖子,一副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秦砚洲眼睑下垂,瞥了小萝卜一眼。
“哥,这小豆丁骗我,说你喜欢一个漂亮姐姐。”
棉宝小身子一抖,这次是真的发抖。
这个小姑姑咋回事?咋还告状呢?
秦砚洲拍了一下棉宝的屁屁。
“小萝卜!”他咬牙切齿。
棉宝的小脑袋靠在秦砚洲肩膀上,像一只小奶猫似的蹭了蹭。
“叔叔不要生气嘛,漂亮姐姐说会回来找我玩喔。”
这句话……把秦砚洲硬控住了。
他眼眸转了转,随即瞪了秦文敏一眼。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计较。”
秦文敏:……
秦砚洲一声令下:“回家!”
路上,秦砚洲小声诱哄棉宝:“乖,你漂亮姐姐说啥时候回来?”
棉宝仰着头作思考状,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忘记啦。”
“小萝卜,你该不会是骗老子的吧?”
棉宝摇头:“不是喔,如果有鸡蛋糕的话,我可能就会想起来啦。”
下一个路口,秦砚洲拐弯直接奔供销社去。
经过一条街道,一阵打骂声传来。
“让你偷东西,今天老子就代你父母好好教训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偷老子的东西。”
“啪……”
外面围了一圈人,有人不忍地说道:“可别打了,这么小的娃儿,打坏了,人家父母还得找你赔钱呢。”
“呸,还找老子赔钱,老子不找他们要钱都不错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壮年男人撸起衣袖,露出肌肉壮硕的胳膊,满脸愤怒地抬起腿又踹了过去。
“小野哥哥,是小野哥哥……”棉宝眼尖地透过人群缝隙往里面看,看到了被揍得满脸伤痕的纪小野。
包围圈里,壮年男人那一脚踹到了纪小野的肚子上,纪小野捂着肚子,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双眸猩红,依旧依旧坚定地说道:“我没有偷东西!”
壮年男人气怒地抓着纪小野的一只胳膊。
“还不承认!今儿老子就卸你一条胳膊,让你长长记性!”
说着,他把纪小野的手横在地上,举起一根粗木棍。
纪小野挣扎,可他饿了两天,浑身没有力气,加上又被打了一顿,更加无力挣脱。
木棍即将砸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棍子下来,这小孩的胳膊就要断了啊。
“靠!”
一道咒骂声,伴随着一条无影腿踹过来。
第169章 教训
下一秒,壮年男人就被踹倒在地上。
“小野哥哥。”棉宝冲上来,扶起蜷缩在地上的纪小野。
纪小野脸颊红肿,身上衣服依旧破破烂烂,他耳朵嗡嗡的,有种耳鸣感。
“小野哥哥,你疼不疼?”棉宝看着纪小野被打得这么惨,很是担忧。
纪小野看着棉宝白嫩可爱的小脸,他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拂开棉宝的小手,同时转开头,不让棉宝看到自己的脸,免得吓到她。
“玛德,谁敢踢老子!”
壮年男人叶建伟捂着被踹疼的胳膊站起来,愤怒地眼睛瞪向秦砚洲。
“你丫是谁?”
“老子是你爹!”秦砚洲鄙夷地看着叶建伟:“一个大男人对一个五岁小孩下这么重的手,看来你父母也没教过你怎么做人,那你爹我来教教你。”
他手指攥拢,手指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建伟梗着脖子怒道:“你特娘的别多管闲事!这小野种偷了老子家里的鸡蛋,他早就是惯犯了。”
纪小野:“我没偷!”
叶建伟怒目瞪得跟牛眼睛似的,那神情吓得旁边的小孩都忍不住往大人身后躲。
“偷了东西还不承认,小野种有爹生没爹教,作为你的堂舅,老子有义务教育你,现在就把你关起来。”
说着他伸手去拽纪小野。
棉宝立刻挡在纪小野面前。
“他说了,他没有偷东西!”棉宝小奶音凶巴巴的,瞪着叶建伟。
“哪来的黄毛小丫头,赶紧滚开!”
叶建伟抓着她衣领要把她丢开。
秦砚洲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
“啊……”叶建伟的惨叫声传来。
他手腕好似骨头被捏断一般传来剧痛。
秦砚洲:“老子的闺女,你也敢动!”
他用力一甩,把叶建伟给甩了出去,叶建伟趔趄着往人群那边扑过去。
人民群众立刻往后躲闪,叶建伟摇摇晃晃,左脚踩右脚,“砰”摔在地上。
“爸。”
一个跟纪小野差不多大,但比纪小野长得高长得胖的小男孩扑上去。
秦砚洲没意识到刚刚他说了什么,棉宝却听见了,漆黑的眼眸怔怔地看着秦砚洲。
叶建伟爬起来,“呸”吐了一口唾沫。
“你丫的,老子弄死你。”他满脸怒容地举起拳头朝着秦砚洲砸过来。
可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想起刚刚秦砚洲捏自己手腕时的力量,他又有些忌惮。
他在这条街横行霸道惯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
秦砚洲唇角一勾,轻蔑地笑着,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呀。”
他的挑衅让叶建伟怒上心头,刺激得他眼圈发红,举起沙包大的拳头狠揍了过去。
秦砚洲轻松接住,随即一个侧身,反手将叶建伟制住,叶建伟被迫弯下腰,手扭到身后,疼得他脸一阵发白。
“手,我的手……”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秦砚洲冷声道。
叶建伟立刻求饶:“能能,快放开我。”
秦砚洲一丢,跟丢垃圾似的,将叶建伟丢出去。
叶建伟踉跄着,摔在自家的大门上。
周围不知谁带头“啪啪”鼓掌。
“小伙子好样的。”
秦砚洲扬起笑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小意思。”
叶建伟揉了揉自己快断了的胳膊,黑着脸。
秦砚洲挺起胸脯,站在棉宝和纪小野跟前,他冷冷地瞥了叶建伟一眼。
“你说纪小野偷你们家的东西,有证据吗?”
“当然有!”叶建伟抬起头,理直气壮道:“我儿子亲眼看见这小野种偷偷摸摸进了我家,之后我就发现家里丢了十块钱,如果不是他拿的,还能是谁!”
秦砚洲:“你儿子既然看见有人进家里,他为什么不喊不制止?”
叶建伟看了儿子一眼,他儿子叶坤躲在他身后。
“我儿子这么小,他懂啥,他肯定以为小野种是来玩的。”
秦砚洲眼眸微眯,那小胖墩躲在叶建伟身后,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心虚。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一上来,就把纪小野拉过去。
“啪”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小野种,老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这可是你堂舅舅,你怎么能偷你堂舅舅的钱。”
女人辱骂着,扬起手又要打过去。
“住手!”棉宝上去,用力把女人推开,她叉着腰护在纪小野跟前。
“你为什么要打他,他说了,他没有偷,你为什么不问清楚就要打他!”棉宝气呼呼的。
纪小野愣住了,他的脸已经疼麻了,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棉宝的后脑勺。
叶琴也怔了一下。
“哪来的小孩,这是我儿子,我教训自己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大人呢?把她弄开,不然一会打到了,可别怪老娘啊。”
叶琴的长相在新宁县这种小地方,算是长得还不错的类型,尖细的下巴,小脸蛋,丹凤眼间颇有风情,可脸颊上的颧骨微高,但这也并不影响她的风韵。
只是,她在看纪小野时,眼中却满是刻薄。
并没有半点母爱之情。
“你敢打她一下试试!”秦砚洲冷冽的声音传来。
叶琴抬头看过去,瞬间被秦砚洲的英俊帅气给惊艳住了。
这人看着比她在京城看到的大院公子哥们还要帅。
但他身上凛冽的气势,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老娘教训自己儿子,这是家事,你们管不着,赶紧让开。”
她想去推开棉宝,秦砚洲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势吓得她立马停下动作。
叶建伟:“叶琴,你儿子偷了老子十块钱,你赶紧赔给老子!念在咱们是堂兄妹的份上,老子今天就不追究了。”
“什么?!十块钱!”叶琴听到这个数,气得要去抓纪小野。
“你个小野种,干活不行,闯祸倒是第一名,快跟你堂舅舅道歉,跪下来道,求你堂舅舅原谅,你妈我哪里有钱赔,你自己把钱拿出来。”
棉宝依旧站在纪小野跟前,小小的身板,护着另一个瘦小的身板。
纪小野怕自己的妈妈伤到棉宝,在叶琴伸手过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将棉宝拉到了自己身后。
而他也被叶琴抓住胳膊,往前一拉,便要摔倒在地上。
秦砚洲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纪小野给捞了起来。
第170章 赔偿
“把我儿子还给我!”叶琴瞪了秦砚洲一眼。
秦砚洲把纪小野放下。
叶琴命令纪小野:“快去给你堂舅舅下跪道歉,求他原谅。”
纪小野小身板站得笔直如松,他眼睛红红的看着自己的妈妈,坚定地说道:“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
他的声音十分清脆响亮。
他明明没有做,可是妈妈从来不会听他解释。
不管他做什么,在妈妈眼里都是错的。
“做了错事,你还不承认,平时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叶琴气得面容都扭曲了。
“今天你要是不下跪道歉,就别回家了!”
纪小野咬了咬唇,没有动。
不是他做的事情,他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叶建伟看了他一眼,对叶琴说道:“行了,你要教育你儿子,回家去教育,现在你先把钱赔给老子。”
他伸出手。
叶琴怎么会给他钱,不管纪小野有没有偷钱,她都要让纪小野下跪道歉,然后赖过去。
她急头白脸地上前推了纪小野一把。
“你要气死我啊,快跪下磕头。”
棉宝震惊地看着叶琴。
这是小野哥哥的妈妈吗?
为什么,她要那样对小野哥哥?
棉宝的余光瞥见那个小胖墩得意的表情,小棉宝疑惑地歪着脑袋想了想。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
棉宝:“我知道是谁偷的钱!”
所有人看向棉宝。
棉宝指着站在叶建伟旁边的小胖墩:“是他,是他偷的!”
小胖墩立刻否认:“不是我,是小野种偷的!”
“就是你,你口袋里还有剩下的零钱。”棉宝指着他的衣服口袋。
小胖墩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口袋因为经常拉扯,扯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扫一眼就能看见里面装着一些钱。
毕竟还只是个五岁孩子,立刻心虚地捂住自己的口袋。
“这是我妈给我的零花钱。”
“我刚刚瞧见了,里头好几块钱呢,敢情你家钱大风刮来的啊,零花钱给这么多!”有人说道。
叶建伟脸色微变,他将儿子拉到身后,怒瞪了那人一眼。
“这钱就是我和孩他娘给的零花钱,咋地,老子家日子过得好,宠儿子,愿意给这么多,你管得着嘛!”
棉宝双手叉腰,奶凶奶凶地:“撒谎污蔑别人,是要长长鼻子的,晚上会做噩梦的。”
小胖墩听到这话,浑身哆嗦了一下。
“我,我没有!”
叶建伟警告地瞪向棉宝:“你……”
他刚一说话,就接收到秦砚洲冰冷的视线,他的胳膊好似又疼了起来。
棉宝拉住纪小野的手。
“小野哥哥,我们去派出所找公安叔叔,我跟公安叔叔可熟了,他一定会帮我们调查真相,查出是谁冤枉你偷钱。”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往小胖墩那边瞟。
果然,她一说完,小胖墩就更害怕了。
“等公安叔叔找到偷钱的人,就把他抓起来,关到小黑屋里,小黑屋可吓人嘞。”
棉宝拉着纪小野就走。
那小胖墩见他们来真的,吓得“呜哇”一声。
“不要,我不要被抓起来,不要被关小黑屋,爸爸,钱是我拿的,不是小野种偷的……”
小胖墩经不住吓唬,立刻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他就是一时嘴馋,想要买麦芽糖吃,但是妈妈不给他钱,他看见妈妈把钱放在铁盒子里,他就拿了一张。
等他买了糖偷偷吃完后回家,他爸发现钱少了十块钱,大发雷霆,他害怕挨打,正好纪小野路过。
反正以前他也经常欺负纪小野,做坏事让他背锅,于是,他就告诉爸爸是纪小野偷了钱。
叶建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拎起儿子,狠狠地拍打他的屁股。
“你个混账小子,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他原本已经猜到是儿子拿的钱,但事情已经到了那一步,他肯定要保护儿子,谁知这臭小子自己沉不住,被别的小孩一吓唬就主动抖落出来了。
他快气死了。
叶建伟一边打儿子,一边往家里走,想趁机溜走。
“等等。”叶琴喊住他,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叶建伟,你跟你儿子冤枉了我儿子,还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建伟虎眼瞪着叶琴。
“你想干啥?”
叶琴还是有点怕这个堂哥的,但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可不能怂。
“赔钱,必须赔偿我儿子的医药费,十块钱!”
“那只是误会而已,咱们可是亲戚,叶琴,你确定你要狮子大开口,讹老子钱?”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缓缓走近,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可别忘了,你当初去京城工作,是谁给你牵的线,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
叶琴脸色变了变,她顿时顾不上什么要赔偿,连忙赔着笑脸道:“是我想岔了,这小野种会被你冤枉,肯定也是他平日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一定带他回去好好教育一顿。”
说完,她拽着纪小野就要走。
秦砚洲却拦住了他们。
“等等,这个医药费,你不要,纪小野还得要。”
叶琴咬牙切齿:“这是我家的事,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今天这闲事,我还管定了!”秦砚洲昂着头,冷笑着。
他也是活久见了,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定自己儿子的罪,知道被污蔑后,还说是儿子平日没做好。
纪小野好歹也算是救过他,秦砚洲见不得小家伙被这么欺负。
“纪小野,你想要赔偿吗?”他征询纪小野的意见。
如果小家伙不想要,那他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纪小野重重地点头。
“要!”
秦砚洲唇角微勾。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到时候赔偿多少,让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定夺。”
一听还要惊动派出所,叶建伟也有点怕了。
毕竟他打人时大家都看着的。
他只能给叶琴使眼色。
叶琴伸手去抓纪小野。
“小野,快跟妈回家,这点伤,随便上点药就行了,你能不能懂点事,别让妈妈这么操心?”
她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
在外人看来,她对纪小野还是有点母爱的。
只有纪小野知道,这母爱,藏着毒。
他第一次,甩开了叶琴的手。
第171章 检查
叶琴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小野,声音尖锐:“小野种,你敢忤逆我!”
从记事起到现在,这是纪小野第一次做出忤逆的举动。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秦砚洲皱起眉头,狐疑地说道:“你真的是纪小野的妈妈吗?”
叶琴瞪着眼睛,立即说道:“我当然是他亲妈!”
“哪有当妈的,称呼自己的孩子小野种,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纪小野的亲妈。”
“放屁,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就是我的儿子,我这么叫他,只是因为贱名好养活。”叶琴不耐烦道:“我儿子我想怎么叫怎么教,你个外人管不着。”
“小野,快跟妈回家去。”
她再次去拉纪小野。
秦砚洲站在纪小野面前,高大的身体把他护得死死地,叶琴又不敢对秦砚洲动手,只能这样僵持着。
叶建伟怕秦砚洲真的带纪小野去报公安,他只能给叶琴施压,冷冷地说道:“叶琴,管好你儿子!”
叶琴眉头皱紧,她愤怒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盯着纪小野,声音阴冷。
“小野,你真的要跟这个人去派出所?不跟妈妈回家?”
纪小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以前那些痛苦的记忆,身体也随着记忆的出现而抖动得更加厉害,甚至额头也冒出了一层汗。
他低声哀求般呢喃:“不,不要……”
“小野哥哥,你怎么了?”棉宝第一时间发现纪小野的异常。
她牵住纪小野的手,温暖如火的触感,从他冰冷的手心传来,犹如一团烈火硬生生在冰面上烧开一道裂痕。
他感觉头不疼了,心里的阴影也好似驱散了许多。
他整个人回过神来。
看着棉宝担忧的眼神,他另一只手猛地攥成一团,通红的眼眸无比坚定。
“叔叔,我要去做伤情鉴定,我要报公安。”
“好,现在就去。”秦砚洲又对着群众说道:“请问谁愿意做好人好事去派出所做个证人?”
有个年轻女同志和男同志一起站了出来。
“我愿意。”
“我也去。”
看着他们真要去派出所,叶建伟急了,事情要是闹大了,他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
“哎哎,我赔,我赔偿医药费行了吧。”
他从儿子的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拿出三块钱扔过去。
“三块钱够了。”
秦砚洲冷笑:“你把孩子打成这样,三块钱连点药都不够买,我看你根本不想赔,咱们还是走法律程序,去派出所吧。”
叶建伟咬牙:“那你们想要多少?”
“这么小的孩子被你扇了几个耳光,脸都肿了,说不准耳朵伤了,去医院肯定要做检查,各项检查费用,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加起来最少也要三十块钱。”
“三十块!你怎么不去抢!”
叶建伟气得脸红脖子粗,倒是叶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秦砚洲沉声道:“不想给那就去报公安,到时候做个全身检查,一套下来,再加上损失费,少说也得五十块。”
叶建伟:“尼特娘的吓唬谁呢!”
站在人群里的秦文敏灵机一动,扬起声音瞎编道:“上回东街头刘家那娃儿被人打了,好像报公安后,比私了还赔得多,听说赔了一百块钱呢,而且打人者还被关了十来天。”
有人唏嘘:“真的假的?咋赔那么多?”
秦文敏:“这还能有假?随便去东街头问问就知道的事。”
有人顿时劝解:“建伟,我看你就同意了吧,谁让你没搞清楚就把人孩子打成这样。”
“是啊,真闹到派出所,说不准还得被抓起来。”
叶建伟现在简直比吃了屎还难受,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最终进屋拿了两张大团结,一起凑到三十块钱递给秦砚洲。
秦砚洲正欲让纪小野去接,却瞥见叶琴那贪婪的眼神,他眸色一深,伸手接了过来。
叶建伟恶狠狠地瞪了叶琴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哼,叶琴,你给老子等着!”
放下狠话,他拉着自己的儿子进屋,把门甩上。
叶琴浑身震了一下,脸上表情难看。
秦砚洲对纪小野说道:“走吧,送你去医院。”
“纪小野!”叶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喊他名字。
纪小野没有回应,攥着拳头,忍着心里的害怕,转身跟秦砚洲离开。
他知道……等他回去,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地狱。
可是他还是想要忤逆一次。
就算是一次……也好!
叶琴看着他们走远,目光越发冰冷。
……
医院,医生给纪小野做了个检查,纪小野肚子被叶建伟踹了一脚,有些淤青,但还好没伤到内脏。
最严重的还是脸颊。
医生表情凝重:“是谁对这么小的孩子这么重的手?耳朵都打出血了。”
医生拿着棉棒和手电筒检查了纪小野的耳朵。
“幸亏耳膜没有破裂,但这两天可能会发炎,得注意点,我再开点药。”
秦文敏愤愤不平道:“要三十块钱赔偿都少了,就该要一百块!”
秦砚洲:“真要一百,那人家肯定不愿意出了。”
到时候闹去派出所,还不一定能赔三十呢。
检查费医药费,一共花了五块钱,秦砚洲交完费用,把剩下的二十五块给了纪小野。
纪小野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钱,小声道:“谢谢。”
秦砚洲看着他。
这娃儿太瘦了,比当初棉宝来家里时还要瘦,明明五岁了,看着却像三岁。
纪小野把钱放在口袋里。
“我先走了。”
“你去哪?”秦砚洲问。
“回家。”
想到纪小野那个妈,秦砚洲皱起了眉头。
棉宝拉了拉秦砚洲的衣角。
“干啥?”秦砚洲低头。
棉宝指了指纪小野离开的方向,一脸担忧道:“叔叔,我们送小野哥哥回家吧。”
秦砚洲其实也不太放心,于是他抱起棉宝,跟了上去。
“哎,哥……”秦文敏也只好跟上。
他们没有追上纪小野,只不远不近地跟着。
发现纪小野并没有回家,而是往西河桥的方向走。
纪小野来到桥洞,钻了进去。
今天他忤逆了妈妈,这个时候回去,肯定会被惩罚。
他想先在桥洞躲两天。
他刚刚在草垫上坐下,蜷缩着准备睡一觉,棉宝的小脑袋探过来。
“小野哥哥。”
第172章 带回家
秦文敏震惊。
“天呐,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纪小野睡觉的地方,只有八十厘米左右的宽度,旁边河水湍急,要是不小心翻个身翻下去,人立刻就能被冲走。
秦砚洲也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纪小野早已经习惯,他沙哑的声音回答:“可以住。”
每次被妈妈赶出来,他就住在这里。
这里也几乎成为他的栖息地。
有的时候他很难过,很伤心,也会来这里待一段时间。
“叔叔,我们带小野哥哥回家吧。”棉宝看向秦砚洲。
“我不去。”小野拒绝。
“桥洞好冷,会感冒哒,小野哥哥,我家里很暖和的喔。”棉宝努力想要说服纪小野。
纪小野想起了上次在秦家吃饭的一幕,那是他人生中吃得最好的一顿饭,可他依旧摇头。
秦砚洲看到他眼底的倔强,沉声道:“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按照招待所的标准,给点住宿费和伙食费。”
纪小野年龄小,去招待所,人家都不会给他开房间。
而且看他这个样子,恐怕也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他。
听到秦砚洲的话,纪小野有点犹豫了。
秦文敏也说道:“你那草垫子都湿了,这样睡一晚肯定感冒发烧,而且医生叔叔不是让你要好好休息,身上的伤才会好得快吗?”
“是呀,小野哥哥,走吧,棉宝家里真的很好喔,爷爷奶奶肯定也会很欢迎你哒。”
秦砚洲直接跳下桥洞,他一下来,桥洞顿时变得无比窄小,他弯着腰,将纪小野拎起来,直接将他送上去。
秦文敏立刻拉着纪小野,生怕他跑了。
最后半推半就中,纪小野跟着来到了秦家。
谢玉澜看他们带回了纪小野,满脸诧异,再看纪小野脸上的红肿,她又震惊又心疼。
“这是咋了?”
秦文敏立刻巴拉巴拉把经过说了一遍。
谢玉澜:“这天杀的,对孩子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她拉着纪小野进屋。
“这两天你就在奶奶家里养伤,等养好了再回去。”
纪小野有点懵。
秦家人的热情,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也很不习惯。
谢玉澜很喜欢纪小野,当初要是没有他,自家儿子不会那么快沉冤昭雪从派出所出来。
“乖乖坐着,安心地住下,一会奶奶给你蒸鸡蛋吃。”
说完谢玉澜撸起衣袖进厨房忙活去了。
纪小野笔直地坐在板凳上,一动不敢动,眼睛甚至不敢乱看。
他有点想逃。
因为这里太温暖了,太好了。
他怕只是南柯一梦。
他怕自己贪恋,之后就会变得贪心。
他怕自己给他们带来麻烦。
一只小手映入眼帘,手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纪小野抬起头,对上棉宝灿烂的笑容。
“小野哥哥,吃糖,可甜了。”
纪小野手指蜷了蜷。
棉宝嘴里塞了一颗糖,说话的时候,奶香味弥漫出来,纪小野闻着这个味道,忍不住盯着那颗大白兔奶糖。
想吃。
他又硬生生忍着。
最后实在没忍住,询问道:“多少钱?”
他从口袋里掏钱。
棉宝:“不要钱,这是我请小野哥哥吃的,小野哥哥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她眨巴着眼睛,满是期待。
小野哥哥虽然对她很冷淡,但是她看得出来,小野哥哥不是故意的,他肯定也想要交朋友。
朋友?
从他记事起,周围所有小孩就不爱跟他玩,因为他的名字叫“小野,”大家就都叫他小野种。
妈妈说,因为他是野种,才取“小野”这个名字。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但是现在,他心里却有点渴望。
他努力克制,他怕自己做不好一个“朋友。”
棉宝撕开包装纸,趁着纪小野不注意,把奶糖塞到他嘴里。
随即小家伙露出一脸得逞的笑:“你吃了我的大白兔奶糖,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奶香奶香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纪小野下意识吮吸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贪婪鬼,恨不得一口吞下这颗糖。
晚饭后,谢玉澜看着纪小野身上的破洞衣服,进屋子里翻箱倒柜,翻出了一件秦砚洲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
这衣服虽然旧,但也比纪小野现在穿的好。
“小野,你去洗个澡,换上这套干净的衣服。”
谢玉澜已经给纪小野倒好了热水。
这一次纪小野没有再别扭的拒绝。
洗澡前,纪小野是脏兮兮的野孩子,洗干净后,纪小野成了漂亮的瓷娃娃。
“哇……”棉宝惊艳地看着纪小野。
“小野哥哥,你好漂亮呀。”
医生开的药效果很好,纪小野的脸已经消肿了一部分,加上洗干净了,他原本的五官底子露出来,皮肤瓷白,身体得到了暖意后,嘴唇也不再泛紫了,而是呈现健康的粉色。
纤长的睫毛宛如一把蒲扇,凤眸也如同星辰般明亮。
他站在那,有些手足无措。
谢玉澜笑眯眯地上去。
“小野原来长得这么俊呢。”
之前见纪小野,他也是脏兮兮的,脸上就没干净过。
现在着实像变了个人。
就是身上的衣服,有点宽大不合身。
纪小野很不习惯,他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我困了。”
谢玉澜吩咐秦砚洲:“赶紧带小野回屋睡觉。”
纪小野跟秦砚洲睡,秦砚洲其实也不习惯,但没办法,家里没有空房间了。
夜里,在秦砚洲睡着后,纪小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睡不着。
这一切,让他感觉很不真实。
没有挨打,没有尖锐的谩骂。
秦家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温暖。
香喷喷的饭菜,干净的衣服,温暖的被窝,还有……香甜的大白兔奶糖,和想要跟他做朋友的棉宝。
次日一早,纪小野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秦家门口,谢玉澜正跟隔壁邻居老邱家吵架。
老邱家:“就只借住个几天,过个年就走了,你为啥不同意?我家小慧和你家文敏还是好朋友呢。”
谢玉澜叉着腰:“老娘就是不同意,咋地!”
秦文敏拉了拉她妈的手。
“妈,小慧姐又不是没来借住过,反正我也一个人睡,正好她来陪我。”
邱家人口多,房子住不下,邱小慧比秦文敏大两岁,两人以前玩得好,邱小慧就经常来秦家借住。
之后邱小慧去下乡了,也就断了联系,前不久邱小慧偷摸回城,家里没有她住的地方,因此还闹了一通。
现在又想来借住。
但这一次,谢玉澜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第173章 臭不要脸
谢玉澜坚定地拒绝:“不行!”
“老娘家就算给乞丐住,也不给他老邱家住!”
邱母指着谢玉澜,气恼道:“你,你们老秦家太欺负人了!亏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连这么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你们秦家人少还住着大房子,我家小慧又不会吃你家的粮食,只是借半张床睡几个晚上而已。”
秦文敏也不明白,往日里母亲热情大方,和邻居都相处得很好,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对邱家人这种态度?
谢玉澜冷笑:“呵,到底是谁欺负谁?”
她目光看向邱小慧。
邱小慧咬着嘴唇,低着头。
谢玉澜继续说道:“我家砚洲出事那会,你们邱家是咋做的?邱小慧,你自己讲!”
秦文敏疑惑又担忧地说道:“妈,我哥出啥事了?”
谢玉澜把女儿的手拂开,她目光凛凛地盯着邱小慧。
“你跟我家文敏玩得好,以前你要来借住,老娘二话不说就迎你进门,你倒好,白眼狼恩将仇报,你跟公安同志胡说八道,说我家砚洲和陈寡妇纠缠不清。”
“害我家砚洲被派出所关了好几天。”
她越说越气,气得眼睛都红了。
“呸,你们老邱家各个脸皮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厚,随便说两句话,就害我家砚洲遭罪,老娘没去找你们麻烦,你们就当老娘是软柿子好捏吗!”
“还敢来老娘家里占便宜借住!”
秦文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邱小慧。
“小慧,你真的……”
邱小慧红着眼眶,一副快急哭了的样子:“不是的,那时候公安来找我,我害怕,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确实看到陈寡妇来找砚洲哥……”
“呸,你要真实话实说,公安能误解我家砚洲?”
“亏你还喊他一声砚洲哥,你砚洲哥的人品,你难道还不着调?就算你看见他们拉扯,那也是陈寡妇上赶着,我家砚洲在拒绝,可你没搞清楚,就跟公安乱说。”
邱母梗着脖子道:“谢玉澜,你就是不想让我家小慧借住,故意找茬,那公安来找小慧,小慧能拒绝吗,她一个女孩子,也不敢做假证帮你们说好话啊。”
这件事,于公,邱家人没有做错,但于私,谢玉澜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她现在每次出门一见到邱家人就觉得膈应。
“没错,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借住,这是我家,让谁住不让谁住,老娘说了算!”
“我就知道你谢玉澜是个小气鬼!”邱母很不满,忍不住骂了起来。
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结婚了,一大家子挤在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里,女儿偷偷回城,没地方可住。
前段时间家里闹了一阵,在女儿被公安叫去问话后,担心女儿偷回城里的事情败露,便让女儿去乡下躲了几天。
如今秦家已经没事了,他们家便商量着,还是跟以前一样,让女儿先借住在秦家。
她连女儿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没想到谢玉澜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谢玉澜:“老娘是小气鬼,你们是啥?你们就是那臭不要脸的破皮无赖,便宜占不到就恼羞成怒骂人。”
“来来来,大家都来瞧一瞧看一看,这老邱家脸皮都不要了……”
谢玉澜一招呼,不少人围过来。
一听前言后语,纷纷谴责起邱家人来。
“人家拒绝,那是人家的本分,你们还好意思骂人家。”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邱家自家容不下闺女,就想把闺女推到别人家去。”
邱家人被骂得彻底没了脸,最后只能提着行李灰溜溜地走了。
谢玉澜冲着他们的背影又呸了一口,转身拉着秦文敏进去。
“老娘警告你,以后少跟那邱小慧一起玩。”
秦文敏现在可管不了什么邱小慧了,她拉着她妈急切地问道:“妈,我哥到底发生过啥事情?”
谢玉澜想起来这件事没跟女儿讲,于是她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遍,还有陶晓红的事。
秦文敏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她捏起拳头,气愤道:“没想到晓红姐竟然是这样的人!”
太可怕了!
幸亏他哥最后沉冤昭雪了。
还有那李家,活该遭报应!
谢玉澜准备进厨房忙活,一转头,才发现纪小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
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她都没注意到。
“小野,奶奶给你倒热水洗脸,一会就有早饭吃了。”
棉宝也已经起来了,小家伙拿了一个新牙刷过来。
“给,小野哥哥。”
纪小野没有接,他抬起头对谢玉澜说道:“我要回家。”
谢玉澜愣了一下。
“想家了?”
听砚洲和文敏说这孩子的妈对他不好,可再不好,终究也是他的母亲,肯定也是想家的。
纪小野没有回答,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
他不想家,但是……刚刚的争吵他隐约听见说什么“借住”的事,他怕自己留在秦家,会给秦家带来困扰。
“小野哥哥,你的伤还没好呢,就再住两天吧。”棉宝走过来,牵住纪小野的手。
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去院子里洗漱。
纪小野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
棉宝直接将浸湿的热毛巾丢给他。
“快洗脸,我告诉你喔,我奶奶烙的饼可好吃了,一会你要多吃两个。”
“小野哥哥,你不要胡思乱想喔,你住在这里,爷爷奶奶都很欢迎你哒,不会给我们家带来任何的负担喔,而且你还给钱了呢。”
棉宝的话,暖心熨帖,让纪小野彻底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热毛巾放在脸颊上,他原本还有些疼的脸,好似也不疼了。
他……喜欢这里。
也想在这里再住两天。
谢玉澜做了鸡蛋饼,又给两小只各自泡了一碗麦乳精。
纪小野一开始不肯喝,棉宝左哄右哄,他才喝下。
吃过早饭后,棉宝要带他出去玩,他又拒绝了。
纪小野性子有点孤僻,或许也是从来没人跟他做朋友的关系,他现在不太喜欢跟很多小孩一起玩。
棉宝这次倒是没有勉强他,而是陪着他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
小家伙两手托腮。
“小野哥哥,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有妈妈呢。”
棉宝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天空。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她觉得妈妈肯定在天上看着她。
以为纪小野不会回应她,棉宝正要自顾自的继续说,谁知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为什么?”
第174章 打开心
一直冷冷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纪小野,第一次对棉宝的话产生了好奇。
棉宝瘪着小嘴巴说道:“因为我的妈妈去天上了,我不能每天都见到她,只有出太阳的那个晚上,没有乌云的时候,我才能看到。”
纪小野一下子明白了。
他心情跟着棉宝变得低落。
棉宝的小奶音很快又轻快起来。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羡慕了,因为小野哥哥的妈妈对小野哥哥不好!”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捂住自己的嘴巴。
“对不起小野哥哥,我不是故意要讲你妈妈坏话的。”
纪小野看着棉宝可爱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没错,她确实不好。”
棉宝好奇地问道:“小野哥哥,你的妈妈为什么对你不好呀?是不是因为你不听话?”
纪小野也很迷茫。
他不听话吗?
可是妈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家里扫地洗衣服做饭,都是他做。
从他记事起,妈妈就经常打骂他,各种看他不顺眼,让他饿肚子,动不动把他赶出门。
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妈妈生气,被赶出门后,他会哭,等到次数多了,他发现哭并没有用。
后来他就琢磨出来一个规律,每次被赶出去后两三天,妈妈就会来把他找回去。
他只要在这两三天里,找个地方遮风避雨就好。
所以桥洞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居所。
他没回应,棉宝就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小野哥哥聪明,长得好看,肯定不是小野哥哥不听话。”
她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
“还是我妈妈好。”棉宝翘起嘴角:“棉宝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纪小野目光里多了一丝疑惑。
棉宝:“村里的人都叫我扫把星,他们打我,骂我,但是妈妈会保护我,每次我受伤了回家,妈妈都会抱抱我,有时候妈妈会带着我去跟他们吵架。”
“妈妈每天晚上都会搂着我睡觉,我睡不着的时候,妈妈还会唱歌哄我。”
说起自己的妈妈,棉宝滔滔不绝,感觉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纪小野认真的听着,他的瞳孔越来越放大。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妈妈吗?
他……有点羡慕棉宝了。
谢玉澜在屋子里用缝纫机将一套旧衣服改小了,她拿着衣服出来,瞧见两小只坐在门口,棉宝揣着小手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野一点没有不耐烦,那张一向冷淡的小脸也露出了许多不一样的表情。
这样的小野看起来鲜活多了。
谢玉澜把衣服放在一边,没去打扰两小只的谈心时刻。
棉宝从讲自己妈妈的好,到自己来到秦家,又叭叭讲起爷爷奶奶的好。
“其实叔叔也挺好哒,他虽然总是吓唬我,欺负我,但是会给我买糖吃,也会保护我……”
“还有小姑姑,喔,我叫她姐姐,因为她让爷爷奶奶送我走,我生气了,我才不要叫她姑姑呢。”
“对啦,我还认识一个小杰哥哥,小杰哥哥可聪明了,我们一起被人贩子拐走,他带着我逃出来……”
听到“小杰哥哥”几个字,纪小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还有别的哥哥?
棉宝继续说着小杰哥哥的好。
“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找小杰哥哥玩,小杰哥哥一定也会喜欢你的,也会成为你的好朋友哒。”
说了这么多话,棉宝觉得嘴巴都要干了,她起身进屋去喝水。
这次交流,虽然大部分是棉宝单方面说话,纪小野听,但却无形中,让纪小野打开了心扉。
小家伙也跟着起身进屋喝水。
谢玉澜趁机把他拉过来。
“试试我给你改的衣服。”
她直接把纪小野身上的棉衣扒了,换上新改的棉衣。
虽说是旧衣服改造,但是里面她填充了一些新棉花,摸起来软软的,穿起来也更舒服。
纪小野只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在徜徉。
“不错,很合身。”谢玉澜看了看,很满意自己改衣服的手艺。
“还有这条棉裤,我帮你换,还是你自个换?”
纪小野可不想被扒裤子,他抱起棉裤,跑进了屋子里。
出来的时候,他拿着十块钱递给谢玉澜。
谢玉澜从秦砚洲那知道,让小家伙给钱,小家伙才敢住在家里,这钱她要是不收下,怕是小家伙又要不安了。
“旧衣服改的,要不了这么多。”
纪小野:“剩下的,就当伙食费。”
“行,奶奶就收下了。”
谢玉澜爽快把钱放兜里。
她一早就去排队买了一根排骨,正好炖汤给纪小野补补。
纺织厂,今天有一批转正名额公布,一到下班时间,大家就挤在公示墙那看。
“我转正了,我转正了!”
有人欢呼。
“唉,今年又没我。”
有人垂头丧气。
“秦砚洲凭啥转正?他不是今年才进来的吗?工作年限都不够。”
有人不服气。
秦砚洲的名字在转正名单里。
那些没能转正的临时工都有些眼红,听到有人提出异议,于是纷纷附和,阴阳怪气道。
“谁让人家是厂长的儿子呢。”
“对啊,你要是厂长儿子,你也能进来几个月就转正。”
这年代临时工转正的要求很严格,除了年限资历外,还要看对工厂的贡献程度。
有些临时工做了四五年都不一定能转正。
但是一旦转正,这就是一份铁饭碗,可以干一辈子,也可以传承,甚至可以买卖。
“厂长儿子了不起啊,厂长儿子也不能走后门抢我们的名额,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没能转正,凭啥啊。”
“就是,凭啥!”
“有本事就去找厂长理论。”
“找就找。”
“走,跟我一起去找厂长。”
有人带头,要去找秦山海理论。
此时秦山海并不在厂里,倒是姜鸿伟,从食堂吃了饭出来,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冷声呵斥道:“都吵什么吵!这里不是菜市场,要吵回家去吵。”
大家顿时都不敢说话。
刚刚闹着要去找厂长的工人憋红了脸,半晌,还是没忍住。
“姜副厂长,凭啥秦砚洲能转正,我们不能转正?”
“凭啥?”姜鸿伟严厉地眼神看过去:“你们说凭啥?”
李师傅端着搪瓷缸杯子,喝了一口热水,说道:“凭人家秦砚洲同志是救火英雄,还在竞赛中获得了不错的名次,为咱们厂争得了光荣榜……”
他一件件细数出来秦砚洲对厂里做出的贡献。
本来他想让郭志胜也一起转正,但郭志胜毕竟比秦砚洲进厂晚,而且郭志胜年纪也还小。
李师傅如此一说,那几个人都没脸了。
姜鸿伟冷哼:“再看看你们自己,对厂里有什么重大贡献?尤其是你,杜兴旺,你上个月无故缺勤两天不说,干活也懒懒散散。”
这几人顿时安静如鸡,都不敢说话了。
此时秦山海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老姜,出啥事了?”
姜鸿伟瞪了那几人一眼,走过去。
“有几个人不服砚洲转正,我给批评了两句。”
秦山海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他面色严肃地说道:“你跟我去办公室,有事跟你讲。”
姜鸿伟顿时也严肃起来。
第175章 买年货
两人来到办公室,姜鸿伟性子急,连忙问道:“发生啥事了?你不是去开会吗?赵书记那边有新的指示?还是咱们的订单又出啥问题了?”
姜鸿伟连珠炮似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因为经常皱眉,他的眉头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川”字纹路。
秦山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先别着急,没有发生啥事。”
姜鸿伟坐下:“你快说啊。”
秦山海眉头依旧皱着,表情严肃,他沉声开口道:“我开会后去了一趟派出所。”
“你去派出所干啥?”
“我去见了陶晓红一面。”
其实是陶晓红要见他,托李队长帮忙带话,他今天去单位开总结会议,就顺路去了派出所。
短短几天时间,陶晓红瘦了很多,判决虽然还没下来,但已然确定,她会被送去劳改。
顺便,他也了解了一下李刚强的判决,不日李刚强就会吃花生米。
连朱红梅也得被送去劳改。
“你见她干啥?”姜鸿伟察觉到了什么,继续问:“她跟你说啥了?”
“嗯。”秦山海凝眉道:“她主动告诉我,她之前和柳建民做过交易。”
“她把咱们厂的机密资料泄露给了柳建民。”
“啪……”姜鸿伟气愤地拍桌站起来。
“陶晓红咋能这么干,她可是咱们厂的工人啊,这是背叛!”
他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上回咱们原材料被卡脖子的事情,真是柳建民干的?”
秦山海点了点头
姜鸿伟更加气愤了。
“以前我还觉得柳建民人挺不错,格局大,没想到竟然是背后捅刀子抢钱的小人!”
“要不是你亲自去省城把原材料拉回来,咱们就真被柳建民给算计成功了。”
“难怪客户会说把订单给桂远县纺织厂。”
秦山海当时只是有所怀疑,现下陶晓红的话,让他更加确定,只是……
“陶晓红只出卖了部分核心资料,剩下的,她并不完全知情,所以咱们就算确定是柳建民干的,可能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姜鸿伟气得咬牙。
秦山海冷声道:“他们桂远县纺织厂做得出这种卑鄙的事情,那肯定会有反噬,当时柳建民为了截胡我们的订单,应该提前准备了不少库存,现在那些库存卖不出去,够他难受一阵子的。”
姜鸿伟眼睛亮了亮。
“哼,柳建民活该!”
秦山海:“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以后对桂远县纺织厂要多加防备。”
“嗯!”姜鸿伟点了点头。
秦山海拿出一份文件。
“瞧瞧我草拟的这份规模扩大申请书写得咋样?”
上回原材料的事情,让他们因祸得福,今日他去开会,受到了赵书记的表扬,规模扩大的事也更有把握了。
秦山海想尽快将这件事给落实。
两人在办公室激烈地商讨了一番,最后定下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
纪小野在秦家住了两天,这两天,他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被骂被打,甚至他不用每天干活,他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只需要玩耍就够了。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和被棉宝拉着喂小兔子,数蚂蚁……
大概是经常受伤的缘故,他的身体修复能力反而变强了,只两天时间,他红肿的脸已经完全恢复,肚子上被踹的淤青也已经消散,甚至其他小伤也都完全好了。
马上要过年了,虽然家里的年货大部分已经置办好,但谢玉澜还是打算再去供销社转转。
她要带棉宝出门,就不能留纪小野一个人在家,于是直接带着两小只一起去。
纪小野一开始是不愿意出门的。
在棉宝好说歹说里,半推半就地跟着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供销社。
以前妈妈从来不会带他来。
来买年货的人多,供销社都快挤不下了,大家热火朝天的,也顾不上售货员的白眼。
“白糖给我来半斤。”
“猪肉,我要一斤猪肉,这棒骨我也要。”
谢玉澜一只手牵着棉宝,棉宝则牵着纪小野,纪小野不习惯这么拥挤的环境,他几次想要逃离,都被棉宝紧紧抓住。
棉宝可喜欢这种热闹了,拉着纪小野想到处窜。
但是奶奶说了,人多容易遇到人贩子,所以她还是乖乖地跟着奶奶,不敢乱跑。
谢玉澜在买完了必需品物资后来到服装柜台,看到又来了一批新款成品服装,她眼睛亮了亮,一口气拿下三套儿童服装。
一套是棉宝的,一套则是纪小野的,还有一套……是她大外孙女的。
想着大女儿家的情况,谢玉澜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多买了两罐麦乳精。
在谢玉澜买衣服的时候,纪小野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价格。
棉宝看到不同样式的漂亮发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已经有很多发夹了,不能再买了,于是抬腿跟上谢玉澜。
纪小野回头看了一眼,他松开棉宝的手。
棉宝着急道:“快拉着我,不然会走丢哒。”
纪小野:“我想上厕所。”
谢玉澜闻言:“我带你去。”
纪小野摇头:“我知道厕所在哪,我自己去。”
谢玉澜想着他一个小男孩应该是害羞,而且以这娃儿的聪明机警,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点了点头。
“我跟棉宝在大门口等你。”
纪小野很快穿进人群里。
但他并没有去上厕所。
谢玉澜带着棉宝从供销社挤出来,在门口找了个明显的地方等。
过了十分钟,也没见纪小野出来,棉宝有点担心。
“奶奶,小野哥哥会不会遇到坏人呀?”
谢玉澜也有点担心了。
就在这时,小野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个子小,左窜右闪,灵活的像一只瘦小的猴子,轻松地就出来了。
“小野哥哥,我们在这。”棉宝挥舞着小手。
纪小野看到了,他快步过来,手里的东西递给棉宝。
棉宝眼睛一亮:“哇,好漂亮的蝴蝶发夹。”
这个蝴蝶发夹跟蝴蝶姐姐送她的不一样,这个更加栩栩如生,就像真蝴蝶一样,翅膀还能动。
“这是送给我的吗?”棉宝高兴地接过来。
纪小野第一次送人东西,他有点不好意思,瓷白的脸有点泛红。
“嗯。”
买发夹的时候排了一会队,耽误了点时间。
“谢谢小野哥哥。”棉宝笑弯了眉眼,亮晶晶的眼眸里好似缀满了星星,她举起发夹给谢玉澜看。
“奶奶,小野哥哥送给我哒。”
谢玉澜有点惊讶,但她更多的是欣慰,他们家的小棉宝好像又多了一个哥哥疼呢。
她慈爱的摸了摸棉宝的头,又想去摸摸纪小野的头,想到这小娃儿不喜欢别人碰,她便停住了。
“走,咱们回家,今儿给你们做红烧肉。”
第176章 找来了
西河桥洞,两天没见纪小野回家,叶琴找了过来。
以为会跟以往一样,在桥洞这里找到纪小野。
却不想,桥洞底下并没有他的身影。
“奇怪,小野种去哪了?”
除了桥洞,他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见过我家小野吗?”
叶琴找人打听。
好几个人都说没见过。
她更加疑惑了,难不成小野种被人贩子拐走了?
叶琴皱着眉头。
要真是这样,那她可亏大了。
养到现在,好不容易能帮她干活,洗衣做饭,就算把他卖了,自己也能得一笔钱。
现在却白白被人贩子给拐走。
叶琴还是有些着急的。
她在附近挨家挨户地询问。
“你儿子?我好像瞧见他跟着职工大院秦家的人走了,你可以去那边问问。”
秦家?
就是那天帮小野种要赔偿的那个年轻英俊的男同志?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纺织厂秦厂长的儿子。
叶琴立马朝着职工大院走去。
同一时间,谢玉澜也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在进职工大院的路口,棉宝正跟纪小野分享刚买的麦芽糖。
她扯下一大块递给纪小野。
纪小野摇头,他吃不了这么多。
正要说话,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近,他浑身一僵,脸色刹那间苍白了几分。
“小野种,你让老娘好找啊!”叶琴气冲冲地上前,一把捉住纪小野的手。
棉宝被她吓了一跳,手上的麦芽糖差点掉了。
谢玉澜立刻将棉宝拉到身后护着,随后又拉住纪小野的另一只手。
“你是谁?快放开小野!”
她没见过叶琴,并不知道叶琴就是纪小野的妈妈。
叶琴斜睨了谢玉澜一眼:“你又是谁?这是我儿子,我要带我儿子回家,你敢阻拦?”
“啥?你是小野的妈妈?我看你是人贩子吧,哪有妈妈一口一个小野种叫自己的娃儿。”
谢玉澜早听女儿文敏吐槽纪小野的妈妈是个极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世界上有重男轻女的,也有天生自私不爱子女的,但是像叶琴这样叫亲儿子野种的,谢玉澜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她从叶琴眼里看不到一点对纪小野的关切。
“我儿子,我想怎么叫怎么叫,你管得着嘛你,放开,我要带我儿子回家。”叶琴皱眉,很不耐烦,一双原本风情的眼睛,横眉倒竖,破坏了那份美感。
纪小野被谢玉澜握着的小手挣扎了一下,他想抽出来,他的妈妈不好,他见过妈妈跟别人吵架,把别人骂哭,他怕谢玉澜也被妈妈欺负。
然而谢玉澜反而抓得更紧,她讽刺道:“呦呦呦,我可长见识了,亲妈居然管自己儿子叫野种。”
小野救过砚洲,她也心疼小野,便忍不住想刺叶琴两句,也好让她以后能收敛一些。
几个大院里的邻居离得不远不近,正好听到,于是凑了上来。
“啥?叫亲儿子野种?”
“那可是男娃啊,多金贵啊,我家想要男娃都生不出来。”
“只听过别人家叫赔钱货的,没听哪个当娘的叫儿子野种的,我瞧着不是人贩子,就是脑子有大病。”
“肯定是人贩子。”
“人贩子就得抓去派出所。”
叶琴看着一下子围过来这么多人,眼见造成误会了,这里毕竟不是她熟悉的地盘,她连忙说道:“我不是人贩子,我真是他亲妈!不信你们可以问小野……”
“种”这个字被她咽了回去。
她拉了纪小野一下,示意他赶紧帮她澄清。
然而纪小野低着头没说话,大家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人问:“小娃儿,她真是你妈妈吗?”
纪小野依旧没说话。
叶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掐着纪小野胳膊后面的软肉三百六十度旋转。
“快点跟大家说清楚!”
纪小野疼得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早已习惯,没有喊出声。
可棉宝看见了。
“不许掐小野哥哥。”
她冲上去用力推开叶琴。
叶琴往后趔趄,她站稳后怒道:“又是你这个没教养的小丫头。”
谢玉澜炸毛:“说谁没教养呢!老娘看你教养好,跟癞蛤蟆似的上蹿下跳。”
“你才癞蛤蟆,你个老虔婆!”叶琴一向被人夸长得好看,还是第一次被人骂癞蛤蟆,怒气瞬间冲上头顶。
谢玉澜第一次被人骂老虔婆,她气得不行,撸起袖子,气势上来,怒道:“你长着一副刻薄相,不是癞蛤蟆是什么?说你是癞蛤蟆都侮辱了癞蛤蟆,我说今儿一早咋有鸟叫声,原来是你要升天提前给你唱哀乐……”
她连珠炮似的骂,让叶琴根本无从插口,还被谢玉澜骂架的气势震得后退了两步,颤抖着手指指着她……
“你,你……”
纪小野怔住了,谢奶奶骂人这么厉害吗?
“你你你,你什么你,老娘看你不是啥亲妈,就是人贩子!”谢玉澜气得不行,她趁机把纪小野拉到身后。
叶琴快被气吐血了。
她骂不过谢玉澜,只能怒目瞪向纪小野,咬牙切齿道:“纪小野!你最好快点告诉大家,我是你的妈妈。”
她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纪小野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了下去,瘦弱的小肩膀微微颤抖。
就算谢奶奶真的把妈妈当人贩子抓去派出所,派出所一查就知道这是他的妈妈。
那他会害了谢奶奶。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谢奶奶和妈妈结仇。
纪小野干哑地开口。
“她……是我的妈妈。”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大家听见。
叶琴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都听清楚了吧,我是他亲妈!倒是他们秦家,无故拐走我的儿子,我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呢!”
纪小野脸色微变,他还是给谢奶奶带来了麻烦吗?
“秦家没有拐走我,是我没地方去,借住在他们家!”
纪小野当即澄清。
叶琴又瞪了他一眼。
“死孩子,你胳膊肘往外拐!”
纪小野勇敢地抬起头,对上妈妈凶狠的目光。
“我讲的是事实,就算去了派出所,我也会跟公安叔叔说,是你把我赶出来的。”
他攥紧拳头,努力压制心底深处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害怕。
以前不管妈妈怎么惩罚他,他都不吭一声。
因为一旦他反抗或者辩解,就会被惩罚得更厉害。
但这一次为了秦家,他反抗了。
第177章 反抗
叶琴声音尖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伸手去抓纪小野,被谢玉澜挡住。
谢玉澜刚刚有点担心自己那么骂小野的妈妈,小野会不会心里不舒服,没想到小野还站出来帮他们。
她顿时警告叶琴:“你要是敢打小野,我们就去报公安,说你虐待儿童。”
叶琴气得咬牙切齿,她到底还是有所忌惮,最终只能忍着怒火。
“小野,过来,跟妈妈回家!”
她也知道,真闹到派出所,即使她是小野的亲妈,她也不占理。
纪小野从谢玉澜身后走出来。
谢玉澜心里有点酸酸的,这孩子,又聪明又懂事,却偏偏有个这样的妈。
她只能关心地说道:“小野,要是你妈妈打你,你就躲奶奶家来。”
纪小野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叶琴一把拉过纪小野,她怒瞪了谢玉澜一眼,转身拽着纪小野离开。
纪小野差点被她拽得摔倒。
棉宝:“小野哥哥,你要来找我玩呀。”
她舍不得小野哥哥,但是小野哥哥要回家了。
纪小野来不及回应棉宝,就被叶琴拉着走远了。
路上,他被拽着走,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只能努力挥动小短腿跟上叶琴的脚步。
到家后,叶琴把门关上,粗鲁地将纪小野甩进去。
纪小野踉跄着,及时扶住桌子站稳。
叶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厉地命令道:“跪下!”
完全是下意识地,纪小野跪了下去,小脸麻木,低垂着头。
叶琴生气刚刚纪小野为外人说话,但她更惦记着叶建伟赔偿的那三十块钱。
她伸手,说道:“你堂舅赔偿的三十块钱呢?给我!”
纪小野一声不吭。
叶琴不耐烦地上来搜他身,却什么都没搜出来。
因为最后那几块钱,他给棉宝买发夹正好花完了。
“为什么没有?你把钱藏哪了?”
“说话啊!”
她戳了戳纪小野的头:“你是哑巴吗!”
“不说话是吧!”叶琴随手拿起一根细竹条,咬牙质问:“钱是不是被秦家人拿去了?”
刚刚闷不吭声的纪小野立刻抬起头,说道:“钱我花完了。”
“什么?那可是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够她买一身漂亮衣服了,这小野种,就是养不熟,心里眼里都没她这个妈,得了赔偿不第一时间给她,却私自把钱花完了。
他怎么敢的!
叶琴怒骂:“你果然生来就是个讨债鬼,你怎么不死在那秦家,你死在那,老娘还能去讹一笔钱……”
她举起手上的细竹条要抽过去,却见他身上穿着厚棉衣。
“这棉衣是秦家给你的?”
纪小野立刻否认:“不是,是我从别人那买的。”
他微微攥起手指。
看来他以后要离秦家远一点。
叶琴更气了,再看他洗干净后白净的脸,才两天时间,就养了一点肉出来,她心里顿时有一团鬼火燃烧,急需要发泄。
她再次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纪小野知道,她又要像以前那样,用细竹条狠狠地抽打他。
这中间,他不能喊叫,因为他越是喊叫,她就会抽打得越厉害。
纪小野再次低下头,他看着身上的棉衣。
棉衣很暖和,他……舍不得脱下来。
“我不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战胜了心底的恐惧,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幽冷又坚定地对上叶琴那狠厉发狂的视线。
他的拒绝,让叶琴愣了一下。
“你敢忤逆我,我是你妈,你必须听我的话,脱衣服!”
纪小野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叶琴见状,火气蹭蹭往上冒,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侵犯了,她上前去扒拉纪小野的衣服。
纪小野却灵活地躲开了。
他站起身,小身板明明很害怕,甚至在发抖,可他依旧勇敢地去反抗。
“你要是打我,我就去找公安叔叔,让公安叔叔抓你。”
“你说什么?”叶琴不可思议。
以前她打纪小野,纪小野从来都是一声不吭,不敢反抗,今天他竟然搬出了公安。
“你敢!”
纪小野抬头挺胸,他虽然没说话,但态度也很明确。
叶琴被气得感觉胸口有点疼,她指着纪小野。
“你,你个贱种,短命鬼,你……你给老娘死门口跪着去!”
纪小野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激怒妈妈了,否则她不仅真的会打他,还会打得更厉害。
于是他转身出去,走到以前经常跪的那个地方,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石,每次跪在上面,他的膝盖就会钻心的痛。
而后他会好几天走不动路。
有时候被罚跪的时间久了,他的膝盖还会流血。
这一次,他不想流血了。
纪小野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见叶琴没注意到他,于是他跑进灶房。
里面有一些用来引火的干草,他用手搓软,然后从裤腿塞进去,垫在膝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回来跪下,膝盖不会像以前那样疼了。
而里面的叶琴并未发现。
纪小野低垂着头,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心咚咚跳得很快,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便心如止水了。
原来,做个不乖的孩子,可以避免挨一顿打,跪的时候也可以不那么疼。
棉宝说她的妈妈很好,很爱她。
他的妈妈不好,不爱他。
以前他很想得到妈妈的关心,得到妈妈的爱,可是……无论他怎么做,妈妈就是不爱他。
纪小野闭上眼睛。
所以……他现在不想再做“乖”小孩了。
妈妈的爱,他也不奢望了。
一般叶琴不让他起来,他就不能起来。
叶琴喝了点水,那口火气才慢慢消下去,她看着外面跪得笔直的纪小野,眼里满是厌恶,怎么都看不爽。
于是她把门一关,直接将纪小野隔绝在外。
以往这个时候纪小野会很难过很伤心,可现在他却觉得轻松,因为一般这个时候,妈妈短时间内都不会出来。
他可以……纪小野直接坐在了地上,开始数石子玩。
……
下午,谢玉澜带着棉宝出门。
“妈,你们去干啥?”秦文敏跟着出来。
“我在供销社给小野买的衣服,他走的时候忘记让他带回去了,我给他送过去。”
秦文敏:“我也去,我在家好无聊。”
第178章 送东西
不等谢玉澜回应,她率先牵起棉宝的手。
“走,小豆丁,姐姐牵着你。”
小豆丁的手软乎乎的,很可爱。
谢玉澜瞪了她一眼:“啥姐姐,是姑姑!”
秦文敏吐了吐舌头,她觉得棉宝迟早都要离开秦家,怎么喊都无所谓。
然而棉宝却把手抽了出来。
“我要奶奶牵。”
哼哼,她记仇着呢,小姑姑说要把她送人。
秦文敏只以为是棉宝跟她还不熟悉,便没有勉强。
谢玉澜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她。
“你提着衣服。”
秦文敏接过来。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纪小野家的具体地址,纪小野那孤僻的性子,问什么都不咋说。
但是纪小野家也并不难找。
到那天叶建伟家附近,稍微一打听,就有不少认识叶琴的。
还有个大婶很热心的帮谢玉澜带路。
“你们去找叶琴啥事啊?”那大婶好奇地打听,眼神里盛满了八卦。
谢玉澜找了个由头:“也没啥大事,就叶琴同志的儿子纪小野,之前帮过我家,我这买套衣服,过来答谢来了。”
虽然他们已经付过八百块钱给纪小野了,那件事也算银货两讫了,但谢玉澜心里仍然记着这份恩情,所以她也愿意对纪小野好。
“哎呦?叶琴那个怪胎儿子还做过好事呢?”那大婶有些惊讶。
“啥怪胎?”谢玉澜皱了皱眉头。
那大婶解释道:“那娃儿性子孤僻,不咋合群,见了大人也不晓得喊一声,跟街道上的其他小娃儿们也都玩不到一块去,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叫他怪胎叫习惯嘞。”
“不过那娃儿也怪可怜的,听说是叶琴去京城给人当保姆的时候嫁了个男人,后来那男人死了,婆家人不管她,她就只能一个人带着娃儿回老家来。”
“叶琴那长相,那身段,可有不少人去给她相看哩,但她呀,眼光可高了,一般的男同志她都看不上。”
“要我说,就她带这个拖油瓶,能找个有稳定工作的男同志,已经很不错哩。”
“她那娃儿,被她养得呦,瘦不拉几的,跟柴火没两样,听说住她旁边的邻居,经常听到她打骂娃儿,有的时候还瞧见他跪在院子里一整天,那娃儿起身的时候,膝盖血糊糊的,可怜呦……”
一路上,这大婶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一会儿八卦叶琴的个人情况,一会儿又同情纪小野……
就这么一小段路,谢玉澜几乎就搞清楚了纪小野家的所有情况。
“呐,前面就是叶琴家了,你们自个过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大婶指了指,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谢玉澜和秦文敏带着棉宝走上去。
院门是虚掩的,他们正好看见跪在院子里的纪小野,那瘦小的身子,跪的笔直笔直的。
叶琴正从屋子里走出来,端着一脸盆水,要往纪小野身上泼。
“小野哥哥!”棉宝喊了一声。
谢玉澜也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随即一把推开。
“哎呦,这是干啥呢?”她假装没有看见刚刚叶琴要泼水的那一幕,还把棉宝拉到身后护着。
叶琴看见谢玉澜,就想起上午被谢玉澜骂了的事,她顿时怒上心头。
“你来我家干啥?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我可没进去。”谢玉澜是站在门口的。
她从秦文敏手里拿过衣服,把里面的几个鸡蛋拿出来。
这是她额外放进来,要送给纪小野补身体的。
随后她又把衣服塞回给秦文敏。
秦文敏疑惑,不是来送衣服的吗?
谢玉澜神色淡然,她不喜欢叶琴,但又不得不跟她说道:“小野先前帮过我家忙,我给他送几个鸡蛋补补身体。”
听到是来送鸡蛋的,叶琴眼睛亮了一下,她狐疑地扫了谢玉澜一眼,最后视线落在谢玉澜手里的鸡蛋上。
她把脸盆放下,走过去。
“鸡蛋给我吧。”
谢玉澜躲开了:“我要亲自交到小野手上。”
叶琴嗤了一声:“我是他妈,给我也一样。”
“但我就是想亲自给小野。”
叶琴瞪着眼睛,反正这是她家,谢玉澜也不能干什么,于是让开身。
谢玉澜捧着鸡蛋走进来,她故意用手遮挡,不让叶琴看出有多少个鸡蛋。
“哎呦……”她一不小心把那脸盆水给踢翻了。
叶琴:“你干啥!”
谢玉澜反问:“好端端的,在地上放盆水干啥?”
“跟你有啥关系,赶紧的,送完鸡蛋就走。”
谢玉澜走到纪小野面前,蹲下身,有些心疼:“小野,不是说了,被打就跑吗,跑到奶奶家躲着。”
纪小野手放在膝盖上,他莫名地鼻子微微泛酸。
“奶奶,我没事的。”
这一次,他的膝盖一点不疼,而且刚刚妈妈出来的时候,他才跪着,在这之前他都是坐着的。
但他又不能当着叶琴的面告诉谢玉澜。
所以在谢玉澜等人的视角里,纪小野被罚跪了近六个小时。
小家伙嘴唇都冻紫了。
谢玉澜:“鸡蛋是煮熟的,你赶紧吃两个。”
她一边说,一边直接剥了一个鸡蛋塞进纪小野的嘴里。
纪小野是背对着叶琴的,而谢玉澜也利用纪小野遮挡完成了这件事。
随后又往他衣服里塞了两个藏起来。
小声叮嘱:“晚上偷摸着吃,别让你妈知道。”
纪小野鼻子更酸了,他眼眸微微泛红,轻轻点了一下头。
如此一来,只剩下三个鸡蛋,谢玉澜放在了他的手上,随后她起身离开。
叶琴见她走了,微微松了口气,把院门一关,走到纪小野面前,一把夺走鸡蛋。
“就三个?也好意思来送,嘁!铁公鸡!”
她用脚踢了踢纪小野:“小野种,知道错了没?”
纪小野低着头没说话。
叶琴觉得惩罚不够,刚刚那盆洗脚水被谢玉澜给弄翻了,她只能拿着脸盆进屋。
想着今日被谢玉澜骂,又被小野种气,她便觉得心中闷气难消,于是去水缸里又打了一盆冷水。
当下这种冰寒的天气,纪小野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天,即便他穿着棉衣,也受不住寒气。
要是再浇下冷水,棉衣吸水,纪小野那小身板咋受得了。
所以谢玉澜才说要亲自把鸡蛋送到小野手里,故意不小心踢翻那盆水。
棉宝拉着谢玉澜的手。
“奶奶,我们救救小野哥哥吧。”
谢玉澜手紧了紧。
她是外人,贸然进人家家里,肯定不合适,而且叶琴教育儿子,不管她如何惩罚小野,都属于家事,她贸然去管,也会被人说成多管闲事。
可……她想起小野在她家时,她无意中看见小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不行!
小野好歹是他们秦家的救命恩人,她要是不管,还有谁管!
谢玉澜对秦文敏说道:“你去找街道办妇女主任过来。”
第179章 演起来
谢玉澜走的时候,故意没将院门关好。
她带着棉宝站在外面悄悄观察着。
从她们的角度,她们可以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况,里面却被遮挡着,看不到她们。
叶琴端着一盆冷水从灶房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纪小野面前。
“还是不说话吗?”
纪小野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不让藏在里面的鸡蛋掉出来。
叶琴面容冰冷,盯着纪小野时,毫无半分母子感情。
“我不能打你,难道我还没有别的办法惩罚你吗!”
“让你不听话,忤逆我!”
她举起脸盆。
外面谢玉澜和棉宝看见,棉宝着急地拉着谢玉澜。
“奶奶,快去救小野哥哥。”
谢玉澜也很着急,她正要冲进去。
这时,秦文敏带着妇女主任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院子里,纪小野抬起头,他正欲张嘴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外面妇女主任的身影。
他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狡黠,随即迅速地低下头去。
“哗……”
叶琴很熟练地将那一盆水泼在纪小野身上。
纪小野顺势柔弱地往地上一倒。
“叶琴,你干什么?”
妇女主任推开门。
“小野。”谢玉澜担心地喊了一声。
棉宝已经冲过去了。
妇女主任看见纪小野浑身湿透虚弱地倒在地上,她顿时皱起眉头。
叶琴没想到会被妇女主任看见,她连忙说道:“小野不听话,我正教育着呢,王姐,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还打算怎么教育小野?你这是教育吗?你这是虐待,现在数九寒天,大人穿厚厚的出门都觉得冷,你还往孩子身上倒冷水,你这是要冻死你自己的儿子?”
王姐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以前她是街道积极分子,后来便被选举成为街道办妇女主任。
纪小野在地上冷得瑟瑟发抖,他蜷缩成一团。
“小野哥哥。”棉宝想扶他起来,纪小野却悄悄地推开她的手,冲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棉宝愣了愣,虽然不明白小野哥哥为什么眨眼睛,但是她知道,小野哥哥不让她扶。
隔壁邻居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探出头看热闹。
刚刚妇女主任来的时候,有人看见了,闲得没事也凑过来。
不一会儿,叶琴家门口就挤满了人。
看到纪小野蜷缩在地上冷得发抖,大家无比同情。
“要教育儿子,也不能泼冷水啊,这天多冷啊,孩子肯定要冻发烧的。”
“对啊,太受罪了。”
谢玉澜脱下自己的棉衣,走过去。
“小野,快,把湿棉衣脱下来。”
纪小野却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叶琴,声音沙哑而又弱小。
“妈妈,我冷。”
叶琴不知道为什么,她顿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小野种什么时候这么叫过她?
“你,你别给老娘装可怜,老娘不吃这一套,谁让你威胁老娘……”
“叶琴,你够了!”王姐厉声呵斥:“有你这样当妈的吗,还不快给孩子换上干爽的衣服。”
叶琴皱起眉头。
“王姐,你虽然是妇女主任,可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平日里,她会给王姐一个面子,但是今天,她教育自己的儿子,她凭什么来指责。
叶琴不满,也不服。
妇女主任见叶琴这种态度,她立刻摆出了自己主任的威严,冷冷地盯着她。
“你如果是正常教育,我哪会管你的家事,可你现在明显就是教育太过了,太过就是虐待了,虐待儿童,我就有资格管。”
恰在此时,谢玉澜脱掉了纪小野的衣服,连里面保暖打底的衣服也脱掉了,露出了纪小野瘦骨嶙峋的后背。
“天呐,那娃儿的背上咋全是伤痕?”
“那是鞭子抽的吧?”
“我看是细竹条抽的。”
“留下那么多疤痕,叶琴是把这孩子往死里打啊。”
叶琴家的邻居顿时恍然大悟道:“我说之前时不时就听见叶琴的谩骂声,问她,她还不承认,只说批评了小野几句,现在想来,小野是天天挨打啊。”
妇女主任看到纪小野白皙的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抽痕,顿时倒吸了一冷气,心疼地上前,扶着纪小野。
“孩子,快告诉婶儿,你这些伤都是谁打的?”
叶琴听到大家的指指点点,心里也有点慌。
她教训小野种都是关上门来进行,外人都不知道,即便是猜到,她也可以不承认。
可现在,一切都被揭露在人前。
众人的口水都快将她湮灭。
“呸,平日里见叶琴吃得好穿得好,打扮得跟个大城市的人似的,儿子却穿得破破烂烂,吃不饱穿不暖,还以为是她对儿子不上心,不会养儿子,现在看,她就是蛇蝎。”
“我还给她介绍对象,人男同志当领导的,有两个儿子,这幸好没有相看成,要是成了,我这就是害了人家男同志啊。”
“那是幸亏没成,这种人连自己儿子都虐待,就更别说是别人的儿子了。”
“这可是儿子啊!”
叶琴受不了大家的谩骂,自从她去京城做过保姆回来后,她便自诩高人一等,去大城市见过大世面,大家对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今日,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扯了下来。
她凌厉地目光看向纪小野。
“小野,快告诉大家,这些都是……都是你堂舅舅打的,你在你堂舅舅家闯了祸,被教育了,对不对?”
她循循善诱地慢慢靠近纪小野。
“妈妈刚刚被你气得太狠了,才会朝你泼水,你现在跟大家解释清楚,晚上妈妈给你煮鸡蛋吃。”
“你不是最爱吃鸡蛋了吗?”
这番话,曾经出现在纪小野的梦中。
梦醒破碎,回到现实里,这些都成了他不可能的奢望。
他深刻地明白,此时此刻,妈妈的话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他……
他低下头,紧紧地抓着妇女主任的衣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从认识纪小野开始,谢玉澜和棉宝就没见他哭过,好似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受到怎样的伤害,他都不会哭似的。
可现在,他却不停地掉眼泪。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婶儿救救我……”
是怎样的境遇,竟然让一个孩子,哭成这般模样,还说着“救救我”这种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哽住了。
第180章 带走咯
现场突然安静了两秒钟。
叶琴心狂跳了几下,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正欲上前警告小野种不要乱说话,可小野种身边有谢玉澜和妇女主任,她们围着纪小野,她根本就近不了纪小野的身。
“小野,你别胡说八道。”
她只能以一种正常教育的方式警告他。
妇女主任转头喝道:“叶琴,你别说话,你一说话,小野就更害怕。”
叶琴:“王姐……”
“闭嘴!”
叶琴到底还是被妇女主任的威慑力给震住了。
妇女主任转头又温柔地对小野说道:“孩子,你先别哭了,慢慢讲。”
谢玉澜用自己的棉衣裹住纪小野。
刚刚还冷得直发抖的纪小野顿时感觉一股暖流袭来,他手指轻轻颤抖。
眼下他还得接着演。
他战战兢兢,害怕地说道:“是……妈妈……打的……”
叶琴气得咬牙,这小野种今天是非要跟她对着干?
“谁让你不听话,老娘打你几下而已,谁家孩子没被父母抽打过?”
有人立刻说道:“我们抽孩子,但没你抽这么狠啊,我家娃儿,我最多抽他手心,再严重点也只抽他小腿肚子和屁股,哪像你,往他身上抽,他身上才几两肉啊,那抽下去,不得直接见骨头了。”
“就是啊,这也太狠了。”
叶琴咬着腮帮子继续辩解:“我的教育方法跟你们的不一样而已,人家首都京城大院里的孩子,人父母就这么抽的,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不严厉点,孩子怎么成材!”
“放你的狗屁。”谢玉澜听不下去了,站起身:“你如果想要小野成材,那你为啥不让小野去上学?为啥不给他吃饱饭?为啥动不动就赶他出去住桥洞?”
“孩子连吃喝住都成问题了,还怎么成材?”
“住桥洞?”妇女主任疑惑地看向谢玉澜:“同志,你咋晓得?”
谢玉澜:“哎呦,王主任唉,你是不晓得,这娃儿每次被他妈赶出去,都住在那西河桥的桥洞底下。”
“被我儿子瞧见了,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就让小野在我家住了两天,把伤给养好了些才回来。”
谢玉澜红着眼眶,一边倒豆子,一边心疼地佯装抹眼泪。
在场有不少生了孩子的妇女,都被谢玉澜这番话给共情了,纷纷听红了眼。
“我亲眼瞧见过这娃儿去住桥洞,我还问他为啥不回家住呢,这娃儿也是奇怪,愣是不肯说。”
“怕是被叶琴给打怕了,不敢说吧。”
众人又是一番议论。
叶琴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本就脾气不好,于是她指着谢玉澜:“你,你个老娼妇,你别来我家多管闲事,你给老娘滚出去!”
“嘿?”谢玉澜一把打掉她的手:“老娼妇骂谁呢!”
“老娼妇骂你!”
“哈哈哈哈……”
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叶琴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谢玉澜的坑里,她登时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谢玉澜叉着腰继续道:“老娘今儿要不是来报恩送鸡蛋,老娘都不知道老娘的小恩人被你虐待。”
“老娘为了小恩人,今儿就多管闲事了咋地?”
“儿童是新时代的主人翁,是祖国的花朵,而你却在摧残花朵,跟那花朵的害虫有啥区别?”
“王主任,她这种人就不配做母亲,她虐待儿童,应该严厉惩罚!”
“你,你……我没有!”叶琴气得不行,又拿谢玉澜没办法,她只能转头跟妇女主任说道:“这是我亲儿子,我还能真的把他怎么样吗?王姐,我就是对他严厉了点。”
纪小野又拉了拉妇女主任的衣袖。
妇女主任注意力被拉回来。
只见纪小野撩起了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丑陋的疤痕。
那是……
“嘶……那是烫伤的吧?”
妇女主任眼眸一沉,问道:“小野,告诉婶儿,这伤咋弄的?”
叶琴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纪小野畏惧地看了叶琴一眼,随即快速低下头去,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下妇女主任彻底怒了,连围观的人,也都少了一分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瞪着叶琴。
叶琴有种自己突然间惹了众怒的感觉。
妇女主任:“叶琴,你还敢说你这是教育儿子?你这就是虐待,虐待儿童,必须受到严厉的谴责和惩罚。”
叶琴依旧不承认:“他,他胡说八道,一个小孩子的话当不了真。”
“小孩的话当不了真,那他身上的伤呢?而且刚刚我还亲眼看见你朝他泼冷水。”
叶琴还想继续狡辩。
妇女主任厉声打断:“够了,有这精力,你留着去街道办忏悔吧。”
“是你自个跟我走,还是我叫两个人来带你走?”
妇女主任的话毋庸置疑。
叶琴逃不过去了。
她可不想再被人当成众矢之的。
她满心不甘地咬了咬牙,恶狠狠瞪了纪小野一眼。
“我,我跟你走。”
妇女主任叫来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大婶,让她帮忙暂时照顾着点纪小野。
随后叶琴被带走了。
同时她虐待儿子这件事,也彻底瞒不住,被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的彻底传开。
不少人在家议论唏嘘。
“难怪那娃儿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大家还叫他怪胎,哪个娃儿被亲妈这样虐待能不变成怪胎的。”
“哎,太可怜了,告诉咱们儿子,下回遇到那小野,别再骂人家小野种怪胎的了。”
众人也都议论纷纷地散去。
有个好心的大娘,拿着一个刚烤好的红薯走进来,塞到纪小野手里。
“小娃儿,下回你妈不给你吃饭,就上奶家,奶家虽然也没有多余粮食,但奶年纪大了可以少吃点,省一口出来。”
说完,她便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烤红薯香甜的味道弥漫开来,纪小野冰冷的手变得暖和起来。
棉宝上前。
“小野哥哥。”
小家伙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纪小野看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于是从地上爬起来,将手里的烤红薯给棉宝,说话时声音恢复成了以前那般少年老成的模样。
“别哭,我刚刚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妈妈成功被带走了。
至少这一次过后,会有一段时间,妈妈不敢再打他了。
第181章 找他爸
棉宝摇摇头。
“我没有怪小野哥哥,我是心疼小野哥哥。”
刚刚谢玉澜给纪小野换下湿衣服的时候,趁着大家没注意,把那两个鸡蛋给棉宝藏起来了。
棉宝此时把鸡蛋拿出来,递给纪小野。
“小野哥哥吃鸡蛋,鸡蛋很补哒,小野哥哥要多吃,要长胖胖一点。”
纪小野鼻头微酸,伸手接过一个鸡蛋,另一个他示意棉宝:“你也吃。”
棉宝:“我家里还有哒,哥哥吃。”
小家伙塞进纪小野的手里。
叶琴不在,谢玉澜正好拿出那件新买的棉衣出来。
“小野,快穿上这件棉衣,这件旧的拿去晾晒起来。”谢玉澜把纪小野湿掉的那件棉衣拧干。
被妇女主任安排暂时照顾纪小野的周大婶见谢玉澜对纪小野这么好,有些好奇。
“大姐,你为啥对小野这么好?还给小野买新衣服?”
谢玉澜笑呵呵地说道:“因为小野之前做好人好事,帮过我们家的大忙,是我们家的小恩人嘞,我给小恩人买一件棉衣,不是应该的吗?”
“啥好人好事啊?”
“救命的大好事!”
谢玉澜没说具体的事情,毕竟那也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
周大婶见谢玉澜不愿意说,也不再多问了。
纪小野家里虽然旧,但该有的都有,看叶琴的穿戴,衣服都是没有补丁的,想来这个家平日里日子应该过得还可以。
纪小野被催促着换上了新棉衣。
淡淡的蓝色衬得他更加像个瓷娃娃了,同时也给沉闷的他注入了一抹新鲜活力。
谢玉澜满脸慈爱:“哎呦,咱们小野穿上新衣服,看起来更加标致了。”
周大婶看着也很是欢喜。
“小野穿上新衣服真精神啊。”
纪小野很不习惯被这么夸奖,但他心里是很高兴的,他忽然进灶房里,拿了三个碗,从暖水壶里倒了点热水进去,随后垫着脚尖,从柜子里拿出白糖,每个碗里都放了三大勺白糖。
“喝白糖水。”他先把其中一碗递给棉宝。
随后又把剩下两碗分别递给谢玉澜和周大婶。
周大婶见小野这么懂事,心里也更加心疼几分,同时也对叶琴更加恼怒,在心里又骂了两句叶琴。
有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子,叶琴还有啥不满足的?居然那样对待小野。
晚点她得去找王姐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好好惩罚叶琴。
叶琴一时半会不能回来,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周大婶也不能一直在叶琴家里待着,她得回家给男人孩子做饭。
于是,她准备把纪小野带回家,让他去家里吃饭。
谢玉澜闻言,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纪小野不想去别人家里,但他知道,他得去,他要继续配合大家,才能将这场戏演完。
于是,他进灶房里用装了一碗大米,又拿了几个红薯。
“婶,这是我今晚的口粮。”
这年代谁家也不富裕,没有那么多粮食给外人吃,纪小野和周大婶家又不是亲戚,也没道理给他饭吃。
周大婶也只是同情,才说带他回去吃饭。
但纪小野不能不懂事。
而他的懂事,也更让人心疼。
周大婶又在心里骂叶琴,面上笑盈盈的:“你不用带口粮,婶儿是接了任务照顾你的,吃一顿饭而已,而且你一个小娃娃能吃婶儿家里多少粮食?放心吧,婶儿家里三个壮劳力有稳定工作呢,不愁吃喝。”
纪小野固执地要给。
谢玉澜在一旁说道:“你不收下,这娃儿不会跟你去的。”
周大婶只好把红薯接过来,那碗米却推了回去。
从纪小野家里出来,谢玉澜亲自送纪小野到了周大婶家才离开。
棉宝拉了拉谢玉澜的衣服:“奶奶,我们为什么不带小野哥哥回家?”
秦文敏也疑惑:“对啊,妈,我们也可以照顾小野啊。”
谢玉澜叹了口气。
“我们和小野家毕竟不是一条街道的,这位周妹子是受了妇女主任安排,临时接下照顾小野的任务,她照顾小野,有名有实,我们照顾小野,那是无名无实,容易被人说道。”
“而且……现在他们这边街坊邻居和街道办领导都知道小野的处境了,以后肯定也会关注着小野的情况。”
小野毕竟不是他们秦家的孩子,他们虽然可以用还恩情的理由照顾小野,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以后咱们经常来看望小野,只要周围的人都关注着,街道办的人也管着,那叶琴就不敢再对小野做过分的事情。”
小野还小,叶琴是他妈妈,只要叶琴还活着,小野就没办法离开这家。
谁也没办法带走他。
除非……能找到小野亲生父亲那边的人,最好是他的爷爷奶奶,亦或者他父亲的兄弟,大伯小叔之类的这种直系关系。
但听说叶琴是在京城找的男人,那男人难道是京城人?
回到家后,秦山海和秦砚洲已经回来了,秦文敏立刻巴拉巴拉跟她哥和她爸讲了纪小野发生的事情。
秦砚洲皱起眉头。
他并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上次帮小野,也只是看在小野以聪明才智救过他的份上。
没想到纪小野的妈妈,不只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还是个比后妈还恶毒的人。
秦山海也挺喜欢纪小野的,以纪小野的聪明,好好上学培养的话,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他比较惜才,要是这娃儿被叶琴继续这么养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废了,可就太可惜了。
更何况,这娃儿帮过他家这么大的忙,怎么说,他们也不好袖手旁观。
“砚洲,你认识不少狐朋狗友,你去打听一下,纪小野的妈妈在京城哪个地方当过保姆,当年她找的男人姓甚名谁。”
“当然这件事,咱们也要征求一下小野的意见,他要是想找,咱们就尽自己所能帮帮他,他要是不想找,那就算了。”
秦砚洲点了点头,他也正有这个意思。
只是……
秦文敏却撇了撇嘴说道:“纪小野的妈妈能单独带着纪小野回新宁县老家,纪小野他爸那边的人都没阻拦过,也没来看望过,说不定,他们就不想要纪小野呢。”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找到后,纪小野发现连爸爸家的人都不喜欢他,那他岂不是又受一遍伤害?
第182章 送馄饨
晚上,纪小野从周大婶家里吃过饭便回来了。
他独自一人在家里睡觉,把自己房间的门给反锁上,又用木棍顶住。
刚躺下没多久,叶琴便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踢房间的门。
“小野种,你给老娘滚出来!”
纪小野没有动,声音幽幽地传出来。
“妈妈,你又要打我吗?别忘了,王婶婶教育你的话。”
不一会儿,叶琴把牙齿磨得嘎嘎响,她跺了跺脚,许久,才回自己的房间去。
今天她在街道办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妇女主任还让她写检讨,并且后面还要开大会检阅。
明天一早她还要去街道办接受批评和教育。
她如今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拜小野种所赐。
她现在成了这条街最恶毒的亲妈,别人都骂她连后妈都不如,刚刚回家的时候,遇到几个熟人,她都是捂着脸快步走过的。
她的脸丢尽了。
长这么大,小野第一次在家里睡了一个好觉。
叶琴有睡懒觉的习惯,第二天,小野在妈妈起床之前,就出门了。
他悄悄来到桥洞,那八百块钱他还藏在这里,一分没花。
他从里面拿出一百块钱,剩下的继续藏着。
早上有挑着两个扁担卖馄饨的,不收粮票,小野要了两碗馄饨。
这个年代馄饨打包是要自己带碗来装的,小野没带碗,于是连着碗一起买了。
他端着两碗馄饨去了秦家。
这个时间,秦家正好也准备吃早饭。
听到敲门声,谢玉澜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大早上的谁呀?”
门打开,看到小野。
小野敲门时,把一碗馄饨放在了地上,他重新端起来。
“小野?你咋来了?”谢玉澜以为小野昨晚又被叶琴打了,她左看看右看看。
纪小野:“我没有被打。”
谢玉澜松口气。
“你咋端着两碗馄饨?快,快进来。”
谢玉澜伸手去帮他端馄饨,纪小野却避开了,他往里面走。
进去后,径直将其中一碗馄饨送到了棉宝面前,另一碗则放在了饭桌中间,示意是给大家一起吃的。
他一个人端不了那么多碗馄饨过来,就只能这样分着吃。
他看了众人一眼,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感激。
“谢谢!”他不善言辞,只能干巴巴的说这两个字,然后对着大家鞠躬。
谢玉澜把他扶起来。
“你这娃儿,跟我们这么客气干啥?棉宝喊你一声哥哥,以后你就把棉宝当成妹妹,常来家里玩,知道不?”
纪小野眼眸泛出一层水汽,点了点头。
他对棉宝说道:“吃馄饨。”
棉宝心里美滋滋的,这是小野哥哥请她吃的馄饨。
谢玉澜拿了一个空碗过来。
“你也没吃早饭吧?快坐下来吃一口。”
棉宝吃不完一碗馄饨,于是拨了一半给纪小野。
两小只坐在一起,一个精致得像娃娃,一个可爱得像小白兔,秦文敏都看呆了。
这两个娃长得也太好看了。
小野那鼻子小巧又高挺,嘴唇不点而朱,这样貌长大了还得了,肯定是丰神俊朗,说不定跟她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看棉宝,这个小豆丁,嗯……穿得像个小企鹅,也挺可爱。
“小野。”秦山海开口了。
他神色有几分严肃,和秦砚洲对视了一眼。
两人跟纪小野说了昨天他们商量的事情。
纪小野听完后沉默了。
秦山海:“京城是首都,在那生活的人,肯定比咱们这小地方的县城要好,无论是教育水平,还是社会高度,都比咱们这强很多。”
“如果你能回到你父亲那边生活,就算是跟着爷爷奶奶,活着叔叔伯伯,都比跟着你妈妈强。”
秦山海将这些利弊说与他听,他知道这个孩子聪明,肯定能听懂。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先打听打听情况。”
纪小野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说道:“谢谢秦爷爷和亲叔叔,这件事……我想再考虑考虑。”
两人没有再勉强和劝说纪小野。
秦山海点了点头,说道:“行,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们。”
“嗯!”
秦山海和秦砚洲去上班,纪小野也要走了。
谢玉澜又塞给他几个鸡蛋。
“拿回去,自己每天偷偷煮两个,吃完了不够再来奶奶家拿。”
纪小野点了点头,走的时候,悄悄地在桌子上又留了十块钱。
这几个鸡蛋,只需要一块多钱就够了,他之所以给十块,是想回馈谢奶奶的好。
次日,叶琴被惩罚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朗读自己的检讨书,并且日后,街坊邻居们都会监督她改正。
妇女主任王姐严厉地说道:“今后你要是再虐待小野,我们就送你去派出所,到时候可是要被游街的,整个新宁县都得知道你叶琴是个恶毒的娘。”
叶琴浑身颤抖了一下。
让她当众朗读检讨书,已经是在她心上脸上划刀子了,要是去游街……
她以前可是看过那些游街场面的。
大家会扔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扔石头,一番游行下来,不死都得脱层皮。
她赶紧认错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这两天她除了睡觉,就是在街道办接受批评教育,已经快给她教育出心理阴影了。
围观的人对着叶琴指指点点,叶琴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她脸颊发热,只觉得羞辱至极。
可她有没办法。
直到妇女主任摆了摆手说道:“相信她已经知道错了,大家以后都帮忙监督着,让她别再犯了,醒了,叶琴,你回家吧。”
叶琴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就走。
妇女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儿就是除夕了,我会带着人上门看望小野。”
叶琴手指抖了抖,小声应了一句。
到家时,小野正在洗红薯,准备做饭。
叶琴愤恨地盯着他,手捏得紧紧地,正想上去扇他两巴掌,突然又想起妇女主任的话。
她只能咬着牙忍下这口恶气。
眼下还在风头上,她不能乱动,等过完年,大家渐渐淡忘了,到时候,她再好好的教训这个小野种!
纪小野淡漠地视线扫过她。
他没有搭理叶琴,自顾自地把自己的饭给做了。
他的无视,让叶琴更加狂怒,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进屋摔了自己的搪瓷缸杯子发泄情绪。
第183章 送猪肉
除夕当天,工厂下午开始发放福利物资,工人们可以按照工龄分别领取猪肉三到五斤,鸡蛋两三斤,亦或是白糖和面粉大米等。
“今年咱们厂产能较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还顺利完成国外的一笔大订单……在面对仓库存货被老鼠啃坏,原材料供应不及时等困难时,大家团队协作,不放弃,不抛弃,与工厂共进退,一起克服了种种困难……另外,咱们厂首次参加生产竞赛,荣获光荣榜,个人竞赛方面也取得不错的成绩……”
“至此,我秦某人,感谢大家这一年工作上的配合,希望来年,咱们能再接再厉,将工厂做强做大。”
秦山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听得大家心潮澎湃,他话音一落,大家便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随后姜鸿伟说道:“今年咱们的福利数量增加,每人可以多领取一斤猪肉,半斤白糖,一斤鸡蛋……另外,每人发放两块肥皂,一个脸盆……”
听到这话,大家心情更加激动了,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比过年还高兴。
有人领了东西,凑过来感谢秦山海。
“秦厂长,多亏了您的带领啊,咱们今年才能大丰收。”
秦山海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说道:“工人才是工厂的根基,没有你们,也就没有咱们工厂的今天。”
“秦厂长,听说咱们明年要扩大规模了,是不是得招工啊?”有人打听情况。
“对呀,秦厂长,扩大规模的事情能不能成啊?我家小儿子前几年去下乡,今年回来了,闲在家里没事儿干呢,他可是高中毕业,要是招工,我儿子能来吗?”
高中毕业已是不错的学历,可昔日下乡的,有不少都是高中毕业没工作,才会去下乡。
今年年底有一波回城潮,回来了不少人。
几乎每个工人家里都有下乡回来的孩子。
一听到有人说这个事,齐齐涌了过来。
“还有我家,我家闺女也是高中毕业。”
“我儿子虽然初中毕业,但他勤奋啊,还跟我学了一手修机器的技术。”
“我女儿会用缝纫机。”
秦山海被一窝蜂涌过来的工人们挤得往后退。
他大声喝道:“都干什么呢!还有没有一点秩序了,都不想要福利过年了是吗!”
大家顿时不敢再上前,纷纷停下来,露出讪讪的表情。
“秦厂长,你就给咱们一句话吧,年后咱们厂到底能不能招工啊?”
有人急性子,想要个准信。
秦山海冷哼道:“工厂扩大规模的事情,还得上头领导审批,领导要是不同意,明年啥都没戏,只有正式文件下来,才能确定,你现在是想要干啥?造反吗?”
工人逼问厂长,简直倒反天罡!
“你急啥?该招工的时候,肯定会出通知,现在是领福利大家伙回去过年,你要是不想领,就把东西还回来。”姜鸿伟也严厉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讷讷的,不敢再说。
秦山海一挥手:“行了,领了福利就都回家去过年吧。”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回了办公室。
姜鸿伟也跟着过去。
“老秦,看现在的形势,说不准知青们明年就要大批返城了,到时候,待业青年一多,各个都来厂里要工作,咱们就算规模扩大了,也吸纳不了那么多人啊。”
秦山海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道:“知青返城没工作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问题,那是街道办要去解决的事,我最担心的,是接下来一年的订单。”
“咋说?”姜鸿伟面容紧绷。
秦山海沉吟道:“还不确定,但我有直觉,明年……咱们各个厂可能都不太好过了。”
现在看似一切都欣欣向荣,可他心里却很是不安。
他们厂里的订单虽然排到了半年,但是半年后的订单呢?
而且随着大批知青返城,失业青年剧增,背后带来的民生经济问题也会浮出水面。
届时……市场恐会有一场剧烈的震荡。
姜鸿伟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咱们要提前做点啥吗?”
秦山海摇了摇头:“如今情势还不太明朗,咱们再看看,瞧着上头有什么指令,眼下先回去过年吧。”
过年从初一开始放假到初三,但厂里也安排了部分人值班。
秦砚洲走进来。
“爸,姜叔,都要过年了,你们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手里拎着一瓶茅台酒,一条大前门。
姜鸿伟不答反问:“你这是要去干啥?”
“我爸让我买的。”秦砚洲努了努嘴。
秦山海沉声道:“一会你给李师傅送家里去。”
姜鸿伟顿时明白了,李师傅作为秦砚洲的师父,过年了,确实该去送点东西孝敬一下。
秦砚洲依旧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却没有拒绝。
“知道了。”
工人们发福利,职工大院里也是一片喜色,这意味着大家可以过个好年。
往年工人才只能分一两斤猪肉,今年直接能分三五斤,有的家庭不止一个人在工厂上班,人越多,他们领到的猪肉份额也越多。
棉宝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哇,炸猪肉好香好香……”
整条街道都飘着各种肉香味。
谢玉澜也把家里的肉做了分类,纯肥的部分用来炸猪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来做红烧,纯瘦切一部分出来剁馅包饺子馄饨。
她用一张报纸包了一条猪五花,随即喊了一声。
“文敏,你带着棉宝去西河街,给小杰他们送一条猪肉过去。”
小杰只有一个奶奶,奶奶身体不好,祖孙俩平日只能靠着街道发放的每月定量过活,逢年过节的,肯定也没钱买肉。
反正他们家今年分到的猪肉多,可以匀一点过去。
至于小野……送过去也肯定是被叶琴吞了,还不如找机会把小野叫来家里吃。
棉宝立刻举起小手:“我可以找小野哥哥一起去吗?”
谢玉澜满脸宠溺:“可以可以,去吧,文敏,看好孩子啊。”
秦文敏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今天下了点雨,外头冷得很,她不是很想出门,但是母命难为啊。
秦文敏不认识小杰,但是听她妈说过,小豆丁棉宝之前和小杰一起被人贩子拐走,小杰带着小豆丁一起逃出来,而且后面指控时,小杰也立了大功。
一想起她妈说的这些,秦文敏心中无比唏嘘,唏嘘陶晓红竟然会做那么多错事。
想起以前还想让陶晓红当自己的二嫂呢。
幸亏没成啊。
“小豆丁。”秦文敏眼眸微眯,又开始想从棉宝口中套话了。
棉宝两收插兜,摇摇晃晃往前走,那模样,竟然有几分秦砚洲的影子。
“什么事捏?”
秦文敏:“你上次说的那个漂亮姐姐住哪里啊?过年了,咱们是不是要去拜年?”
棉宝:“布吉岛喔。”
秦文敏:……
第184章 还要来
来到小野家,棉宝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喊:“小野哥哥……”
纪小野听到声音走出来。
棉宝好奇地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
纪小野看出她的想法,说道:“王婶婶来了,她不敢骂我打我,放心吧。”
棉宝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小野哥哥,我们一起去给小杰哥哥送肉,走吧,我介绍小杰哥哥给你认识喔。”
上次说好了,她要介绍两人认识的。
纪小野回屋说了一声,叶琴当着妇女主任的面表现着母爱,嘴角勾起的笑,比哭还难看,努力表演温柔地说道:“去吧,早点回来。”
妇女主任见状,很是满意。
“叶琴同志,希望你以后真的能洗心革面做人,今儿除夕,我就坐到这里了,过两天我再来。”
什么?还要来?
叶琴连笑都快笑不出了,干巴巴地把妇女主任送走。
此时纪小野已经跟着棉宝一起来到西河街。
小杰家的土胚房里传出一股浓重的药味,棉宝走到门口,被呛得咳嗽。
正在灶房里熬药的小杰听到声音,连忙出来。
“棉宝,快别进来,等我一会。”
药已经熬好了,小杰把炉灶里面的大根柴火弄出来,然后把红薯煨进去,利用剩下的炭火把红薯烤熟。
随后他拿着碗,把药倒出来。
再从灶房里出来时,棉宝等人已经进来了。
小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棉宝,你咋来了?”
屋子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好似要把肺给咳出来一般。
这声音听得秦文敏喉咙有点发痒,她往里面看了一眼。
棉宝从秦文敏手里把肉拿过来,递给小杰。
“小杰哥哥,我奶奶让我给你送肉过来。”
她随即又关切地问道:“杨奶奶生病了吗?”
小杰的眼睛被烟熏红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肉我们不能要,棉宝,你快拿回去吧。”
里面又传来了咳嗽声。
小杰:“我先把药端给我奶奶喝。”
说完他跑进灶房里,把药端进屋子里,给奶奶喝完,又端着空碗出来。
随即杨奶奶的咳嗽好了一些,她沙哑的声音传来。
“小杰,跟棉宝他们去玩吧。”
小杰有点不放心。
“奶奶……”
“奶没事,就是一点风寒感冒,去吧。”
在小杰送药的时候,棉宝就把猪肉放进了小杰家的灶房里。
等小杰出来,棉宝给小杰介绍纪小野。
“小杰哥哥,这是小野哥哥,我告诉你喔,小野哥哥可厉害了……”
什么哥哥?
小杰瞪大眼睛,棉宝居然又有哥哥了?
怎么可以还有哥哥?
小杰不高兴地看向纪小野,而小野也微微皱着眉头,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向小杰。
两小只目光在空中交汇,隐约中似有火花闪烁,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服。
他们……都想做棉宝唯一的哥哥!
棉宝左手拉一个小杰,右手牵一个小野,手拉着手好朋友地说道:“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很好的朋友啦,好朋友就好互相帮助喔。”
“我们去玩鞭炮吧。”
过年怎么能不玩鞭炮呢。
棉宝看向秦文敏。
“姐姐,你能给我们买鞭炮玩吗?”
小家伙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就那么期待地看着秦文敏。
秦文敏心被她的软萌给狠狠戳了一下,但她还惦记着探寻八卦。
“告诉我漂亮姐姐到底是谁,我就给你们买炮仗玩。”
棉宝撅起小嘴巴:“姐姐不愿意就算啦,棉宝不会勉强姐姐哒……”
小家伙的眼眶迅速红了,眼中泛起水润的光泽,瞧着可怜巴巴的。
秦文敏:“哎,哎你别哭,回头我妈要训我嘞……”
她最见不得小孩哭了,尤其是棉宝这样可爱的小女娃儿。
“行行,给你买,给你买。”
棉宝得逞,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谢谢姐姐。”
“嗯?你个小豆丁,你装的?”
“姐姐已经答应了喔,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秦文敏:……
来到小卖部,棉宝挑选了一盒摔炮。
秦文敏看向另外两小只。
“你俩也选吧,姐请你们!”她非常大气地说道。
小时候她就是孩子王,如今也是。
两小只互相对视,小野从小杰眼里看到了不服输的劲儿,他嘴角微微上扬,拿了一盒小鞭炮。
小杰也拿了一盒。
随后两人很有默契地来到了一块空地上。
下了雨,地上泥泞。
“棉宝,你和秦姐姐站在那等我们。”小杰说道。
随后他和小野踩着泥巴,往远处走了一点,免得以为炸到棉宝。
小杰哼了一声:“我才是棉宝唯一的哥哥。”
小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谁赢,谁就是哥。”
“好!”
小杰很自信,他可是炸过茅坑的人!
一定能赢过纪小野,成为棉宝唯一的哥哥!
棉宝站在远处:“小杰哥哥,小野哥哥,你们干什么呢?棉宝也要玩。”
“棉宝,先别过来。”小杰喊了一声。
秦文敏也没搞懂两小只要干什么。
但是看着那全是泥巴,她和棉宝一下去,鞋子都得弄脏,到时候回家,她妈得骂人。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了几声炮仗“砰砰”炸了的声音。
一些泥土被炸得窜起老高。
两小只身上都被溅了不少。
再一会儿后,两小只回来了,其中小杰耷拉着脑袋,眼里满是不服。
他……输了!
纪小野眼睛里带笑,走过来。
“棉宝妹妹,以后只有我是你的哥哥。”
棉宝歪着小脑袋,没看懂男孩之间的较量,稚嫩软糯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你和小杰哥哥都是我的哥哥呀。”
纪小野小眉头皱了皱,他转头看了小杰一眼,沉默几秒,说道:“嗯,我们都是你的哥哥。”
小杰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刚刚他的炮仗炸得比他的响,泥土也窜得比他的高。
明明他赢了,他就是棉宝唯一的哥哥了。
他虽然很难过,但是愿赌服输。
可是……他不想失去棉宝妹妹哇,他答应棉宝,以后要保护她哒。
于是听到小野的话,小杰立刻点头:“对对对,我们都是你的哥哥,以后我和小野一起保护棉宝。”
“我比小野大,小野,你也得叫我哥哥。”
纪小野两手插兜,冷酷地转过身。
“我才不需要什么哥哥。”
小杰不管,反正在他心里,棉宝是妹妹,小野就是弟弟。
刚刚那一场幼稚的放炮仗较量,无形中拉近了两小只的距离。
而棉宝一整个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85章 拜年
三小只玩完炮仗,就各自回家了。
秦家,谢玉澜正在准备年夜饭。
这个除夕,是棉宝来秦家过的第一个年。
棉宝一回来,谢玉澜就给她洗洗干净,棉衣外面套了个大红色喜庆的罩衣,头上还一左一右别了两个红色发夹,瞧着就像个可可爱爱的福娃娃。
天还没黑,菜已经快做好了,谢玉澜放在蒸锅里温着。
秦文敏进来,揭开锅看了一眼。
“哇,妈,咱家今年的年夜饭咋这么丰盛?”
有鸡有鱼还有猪肉!
往年除夕他们家基本只见猪肉,很少连着鸡肉鱼一起上桌。
谢玉澜还在包饺子。
“今年咱家多了个棉宝,自然也要多两个好菜。”
秦文敏伸手。
谢玉澜拍了一下。
“别偷吃!快去看看你爸你哥咋还没回来?今儿不是都要放假了吗?”
秦文敏撇了撇嘴出去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秦厂长,这是啥?电视机?哎呦,买电视机啦?”
“这是牡丹牌电视机吧?多少钱呀?”
秦砚洲借了一辆三轮车,跟他爸一起去供销社把电视机给拉了回来。
秦文敏跑到门口。
“太好了,咱们家早该买电视机了。”
秦山海:“文敏,去倒两杯茶,师傅们一会要安装天线。”
“哎,好叻!”
谢玉澜从厨房出来,看着老汉儿和儿子抬着电视机进来,她连忙把柜子上的东西给收拾了。
棉宝像条小尾巴似的高兴地跟在秦山海他们后面。
小虎子拉了拉棉宝。
“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来你家看电视啦?”
棉宝很爽快地点头:“可以呀,二丫姐,小虎哥,还有……都可以来我家看电视。”
电视机摆放好,师傅在安装兔耳朵天线,帮着调试好,电视机滋滋滋几声后,终于出现了画面。
师傅:“调好了。”
谢玉澜送上一碗白糖水。
“来来,喝点水。”
那师傅咕咚喝完,收拾好工具便离开了。
一帮小孩儿跟棉宝互相约好了下次来看电视,便被家里的父母给喊了回去。
很快热闹便散去了。
棉宝快乐地围着电视机转。
“爷爷,奶奶,我以后可以邀请小杰哥哥和小野哥哥来家里看电视吗?”
秦山海一惯严肃的脸露出宠溺的笑:“当然可以,以后你想叫谁来家看就叫谁来。”
“太好啦,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秦砚洲指着自己:“我呢?电视机可是老子拉回来的。”
棉宝嘿嘿笑:“也谢谢叔叔。”
谢玉澜笑呵呵:“好了,咱家人齐了,准备开饭!”
秦山海去洗手,秦砚洲拿着一挂鞭炮到门口放了,秦文敏则帮着谢玉澜端菜,棉宝也帮着摆碗筷。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
过年了!
秦家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
以往他们吃饭会说说话,尤其是棉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却一句话都不说,眼睛都快长到电视机上了。
黑白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大闹天宫》,棉宝看得饭都不吃了,眼睛一眨不眨。
秦文敏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
“小豆丁,快吃饭,一会把电视关了喔。”
棉宝:“不要关不要关,我吃饭。”
小家伙快速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完。
秦山海和谢玉澜正在话家常。
《大闹天宫》放完了,团圆饭也已经吃完了,谢玉澜和秦文敏收拾好桌子。
这个时候还没有春节联欢晚会,电视上会播放一些电影之类的,一家人暖暖的烤着火,看着电影。
棉宝朝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
妈妈是不是也在过年呢?
小家伙嚷嚷着要守岁,结果生物钟一到就窝在谢玉澜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初一,棉宝一骨碌爬起来,自己穿好了衣服。
走出房间,一见到谢玉澜便说道:“奶奶新年快乐!”
“哎呦,棉宝新年快乐,来,红包。”谢玉澜早就准备好了红包。
棉宝小脸红红的接过来。
“谢谢奶奶。”
“爷爷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爷爷的红包。”秦山海把红包塞进棉宝的兜里。
年初一,小孩子会挨家挨户地去拜年,而主人家可以给红包,也可以不给,但多多少少会给一些瓜子花生糖果之类的零嘴。
“棉宝,棉宝……”小虎子已经在外面喊她了。
棉宝来不及给秦砚洲和秦文敏拜年,拔腿就跑了出去。
一群三岁到十四岁的小孩们,呼啦啦地去拜年。
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像棉宝这么小的,则会被大孩子牵着领着。
“新年快乐,祝婶婶伯伯们事事顺利……”
棉宝咿咿呀呀跟着大孩子们说着吉祥话。
才到第三家,他们的兜里就已经装满了花生糖果。
一圈下来,棉宝还得了一个红包,里头只有一毛钱。
路过周奶奶家,棉宝见大家不进去,忍不住拉着二丫姐问。
“二丫姐,为什么不给周奶奶拜年?”
二丫小声说道:“我妈说了,周奶奶以前是资本家,我们不能跟资本家扯上关系。”
小虎子也凑过来:“对呀对呀,我妈妈也说了……”
资本家是什么?棉宝不懂。
但是棉宝知道周奶奶一个人过年,肯定很孤单,肯定也想要他们去拜年。
棉宝甩开二丫的手:“我要去给周奶奶拜年,你们先走吧。”
小虎子拉着她:“不能去,不能去……”
“我就要去!”棉宝叉着腰:“周奶奶平日里对我可好了,经常给我糖吃,她才不是什么资本家呢。”
“如果周奶奶是什么大坏蛋,公安叔叔肯定早就来抓她了,可是周奶奶明明那么好,她帮我们把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很辛苦哒!”
棉宝义正言辞地说完,然后就去敲周奶奶家的门。
小虎子看了二丫姐一眼,二丫想了想,跟了上去。
“我们偷偷的给周奶奶拜年,爸爸妈妈肯定不会知道的。”二丫说道。
小虎挠了挠头,最后也跟了上去。
“吱嘎……”门开了。
周奶奶穿着一身灰扑扑摞补丁的衣服,今天初一,孤家寡人的她每年都没有人上门来给她拜年。
虽然她生活在这里,但是因为她家以前的事情,这里的人都不怎么跟她亲近。
她开门一看,三个小豆丁站在门口。
第186章 大姑姑
棉宝双手抱拳:“恭喜恭喜,周奶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二丫和小虎也一起说着吉祥祝福的话。
稚嫩的声音,就像温暖的源泉一样注入周奶奶孤寂冰冷的心里。
她愣了愣,随即又慌了一下。
“哎,新娘快乐,你们快进屋来坐一会,奶奶去给你们准备红包。”
因为往年都没有小孩子来拜年,所以她什么都没准备。
二丫比小虎和棉宝大,她犹豫了一下,见棉宝和小虎进去了,她也只好走进去。
周奶奶满脸喜悦,她进屋子里,仓促下她拿着一兜子糖出来,还有三块钱。
“奶奶没有准备红包纸,你们就这样收着吧。”
她一人给塞了一块钱。
棉宝:“周奶奶,太多啦。”
“没事没事,你们拿着,就当是奶奶给你们买零嘴了,你们回家别跟大人讲,自个偷偷地藏起来啊。”
小虎子立刻就把钱藏进了口袋里。
二丫犹豫:“周奶奶……”
“行了,一人抓一把糖吧。”
“谢谢周奶奶,周奶奶再见。”
棉宝挥了挥小手。
周奶奶站在门口,热泪盈眶地看着三小只蹦蹦跳跳地去下一家拜年。
今年,她也有人来拜年了。
拜完后回到家,棉宝把“战利品”掏出来。
谢玉澜:“咦,咋还有两块钱?谁这么大手笔?”
棉宝掰着手指头:“庞奶奶给了一毛钱红包,周奶奶给了一块钱,吴婶婶给了两毛钱红包……剩下这一块钱……”
小家伙也说不出自己为啥多了一块钱。
“你们去给你周奶奶拜年了?”谢玉澜惊讶。
她和周奶奶走得近,也知道她的情况。
“对呀,我和二丫姐小虎哥一起去给周奶奶拜年,周奶奶给我们抓了很多糖果,还给了一块钱红包。”
谢玉澜猜出来了。
“这一块,肯定是你周奶奶对你的偏爱,偷偷塞你口袋里的。”
“唔,周奶奶对棉宝好,棉宝以后也对周奶奶好。”
棉宝主动把两块钱给了谢玉澜,谢玉澜收下了,这个钱她肯定是要想办法还给周奶奶的。
另外的三毛钱,便是棉宝自个收着用来买零嘴。
秦砚洲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棉宝立刻冲上去。
“叔叔,新年快乐。”
小家伙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秦砚洲故意敷衍道:“嗯嗯,新年快乐。”
说完他往院子里走。
棉宝跟上去:“叔叔,我的红包呢?”
“什么红包?没有红包。”
“啊?”
她可是期待很久了。
谢玉澜:“臭小子,大过年的,你别惹哭棉宝。”
棉宝瘪着小嘴巴:“呜呜,叔叔欺负我……”
她双手揉眼睛,一副要哭的模样,实则一滴眼泪没掉下来。
秦砚洲双手环胸,已经将她的小计谋看在眼里。
他用两根手指头夹着一个红包。
“你确定老子欺负你吗?”
棉宝立刻喜笑颜开道:“木有木有,叔叔木有欺负我。”
秦砚洲用红包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财迷!”
随即将红包递给她。
“呐,收好了,把钱攒起来,以后孝敬老子。”
后面一句话,他是纯粹的打趣。
棉宝也很不走心地点点头,然后拿着红包果断转身走了。
秦砚洲:……
“小没良心。”秦砚洲嘴角噙着笑,转身出门了。
……
年初二回娘家,秦家嫁出去的大女儿秦文慧要回来。
一大早谢玉澜就开始忙活了。
连睡懒觉的秦文敏也早早地起来。
“我都快一年没见我姐了,我那小外甥女应该长高了吧。”
谢玉澜满脸喜色:“上回见盼盼还是刚过三岁生日呢。”
盼盼就是她的外孙女。
棉宝坐在板凳上面乖乖地看电视,知道今天大姑姑会回家,所以她乖乖地没有出去玩。
约莫快到午饭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动静。
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像个炮弹似的冲进来。
“外婆,外婆我来啦。”
小炮弹一下子扑进谢玉澜怀里。
谢玉澜“哎哟”一声,小炮弹不知轻重,她的腰被身后的柜子尖尖给撞了一下,疼得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棉宝猛地转过头来,担忧地喊了一声:“奶奶。”
谢玉澜一只手揉着腰。
“没事,奶奶没事。”
小炮弹也注意到了棉宝,她从谢玉澜怀里出来,叉着腰,瞪着棉宝。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外婆家?”
随后她眼睛一亮:“哇,电视机!”
小炮弹冲过去,一把将棉宝推开,把面对着电视机最好的位置给霸占了。
“我要看电视,你走开。”
谢玉澜皱起眉头。
“盼盼,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她是你舅舅的女儿,以后就是你的表妹呢。”
两人同年,外孙女比棉宝大一个月左右。
“什么表妹?”
秦文慧拿着一包炸红薯干,疑惑地走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衣,虽然没有补丁,但也旧得快洗发白了。
秦文慧和谢玉澜长得比较像,她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脸颊有些圆润。
“妈,这是我婆婆自己炸的红薯干,带来给你们尝尝。”
谢玉澜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她的女婿吴兴业手里提着一袋子干货,还有一条草鱼。
吴兴业笑着:“妈,我们来拜年嘞。”
女婿吴兴业是溪风村人,溪风村就是秦家的老家。
谢玉澜微微点头。
“进来坐吧。”
她接过吴兴业手里的东西。
秦文慧第一眼便注意到了电视机。
“爸,妈,你们终于舍得买电视机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凳子上,抓起桌子上的一把糖果往女儿口袋里塞。
“爸。”吴兴业走到秦山海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
秦山海摆了摆手,他从来不抽烟。
对于这个女婿,秦山海是不喜欢的。
但女儿嫁都嫁了,他们也没办法。
“坐吧。”秦山海沉声开口。
吴兴业这才坐下。
“爸妈,这女娃儿是谁?”秦文慧终于注意到了棉宝。
棉宝刚刚被小炮弹推开,看着自己的位置被霸占了,棉宝有点生气,但是又没有跟小炮弹计较。
她知道,这是爷爷奶奶的外孙女,是他们亲生的。
她不能跟她争。
因为她不想失去爷爷奶奶。
棉宝默默地站在一旁。
秦山海眉头微皱,严肃地说道:“她是我们给砚洲领养的女儿,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亲孙女。”
第187章 侵占?
“啥?!”秦文慧惊讶得声音尖锐了几分。
“爸妈,你们是老糊涂了吗,二弟连对象都没有,你们给他领养个女儿,以后他咋找对象结婚?”
秦文慧激动地站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
秦山海脸色一沉,眉头皱起。
棉宝感觉到了大人们之间微妙的气氛,她微微低下头。
“媳妇,你先别激动,你这脾气,也真是的,爸妈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吴兴业赶紧哄媳妇,拉着秦文慧坐下。
秦文慧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语里的不妥,但她不会找补,依旧直言道:“爸妈,你们到底咋想的?二弟那性子,就该早点给他说个对象,结了婚他自然就收心以家庭为重了,结果他还没处上对象呢,你们就先给他领养了三岁的孩子。”
“而且还是个女娃娃。”
“女娃娃咋了?咱们盼盼不是女娃娃?你不是女娃娃?”谢玉澜不满地从厨房出来。
刚刚女儿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是,我跟你爸老糊涂,就你清醒,就你不糊涂,那你倒是把日子过好点啊,你瞧瞧你身上穿的是啥玩意?是你婆婆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吗?你才多大年纪,你就穿得老气横秋了,以往你回家也都说日子不好过,缺衣少食,那你咋还能长胖了?比你老娘我还胖两圈。”
秦文慧一下子被她妈骂了个红脸。
“妈!现在说的是这女娃娃的事,咋扯到我身上来了?”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秦山海冷肃地看向秦文慧:“你今天要是回来拜年的就好好拜,想住两天就住两天,要是不想,那你们吃了午饭就赶紧回去!”
溪风村虽然属于新宁县,但却距离很远,在南边最偏僻的一个村镇,来回县城要翻山越岭,反而离另一个县的县城更近一些。
所以秦文慧每次回娘家,秦家都会留她住两天再走。
秦文慧被他爸给震慑住了,撇了撇嘴,不敢再说什么。
棉宝走过来,扑在秦山海的腿上,糯糯地说道:“爷爷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喔。”
秦山海立即慈爱地笑着摸了摸棉宝的头。
“咱们棉宝真乖,棉宝刚刚没被吓着吧?”
棉宝摇头。
一旁秦文慧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爸对她的女儿都没露出过这么宠溺慈爱的表情,却对这个领养的女娃娃这般温柔!
秦文慧心里有点儿没滋味。
“姐……”秦文敏从外面回来,高兴地上前。
秦文慧见着妹妹,她起身,拉着妹妹的手。
“文敏,一年不见,你长得这般漂亮了,身上这衣服是洋城买的吧?真好看。”
秦文敏自恋地转了个圈:“真的吗?这是我在洋城买的。”
“文敏,咱姐妹俩许久没说话了,走,进屋讲话去。”
秦文慧拉着秦文敏进屋。
“哎,盼盼,我还没好好抱抱盼盼呢。”
小炮弹盼盼沉迷在看电视中,连小姨回来了也没管。
秦文慧把门一关上,便一脸严肃地说道:“文敏,爸妈给二弟领养娃儿的事情,你知道是为啥吗?”
秦文敏摇头又点头。
“这是啥意思?”
秦文敏将谢玉澜给她说的那些告诉秦文慧。
“妈说觉得小豆丁跟咱们家有缘,就领养了。”
“真是糊涂!”秦文慧觉得父母做得太不妥了。
“这不纯纯耽误二弟嘛!”
秦文敏和大姐想法一致,她无奈地摊开手:“我也是这么跟妈讲的,妈给我好一通揍。”
秦文慧急切转身:“我得跟爸妈再说道说道,让他们把这女娃送走。”
“哎……”秦文敏把她拉住。
“大过年的,还是别讲这件事了,爸妈现在可宠小豆丁了,小豆丁也……挺可爱的。”
秦文慧停下来,思索了片刻。
“你说得对,爸妈现在稀罕她,肯定不愿意送她走,等爸妈知道这件事对二弟的利害关系,自然就会松口了。”
“啊?”
秦文敏一脸懵逼,她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秦文慧:“对了,你二哥呢?咋不在家?”
“他好像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哇……”
外面突然传来小孩的尖叫啼哭。
秦文慧心一惊:“是盼儿的声音!”
她立刻拉开门冲出去。
“盼儿。”
盼盼坐在地上大哭,指着一脸无措的棉宝。
“妈妈,她推我!”
秦文慧护犊子,伸手推了棉宝一下。
“你,你干啥要推盼儿?”
她下手不知轻重,棉宝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棉宝。”谢玉澜担忧地跑上前,扶起棉宝。
她皱眉不满地瞪了秦文慧一眼:“你说话就说话,推棉宝干啥?”
秦文慧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妈一眼。
“妈,盼儿可是您的亲外孙女,她被这个女娃儿欺负了,您怎么能不向着自己的亲外孙女,反而向着一个外人?”
谢玉澜:“棉宝不是外人!棉宝也是我的亲孙女!”
棉宝听到这话,刚刚压抑的委屈再也压不住,瘪着小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谢玉澜。
“奶奶……”
小家伙的哭音让人心疼。
谢玉澜抱着棉宝轻哄:“喔,棉宝不哭,不哭,受了啥委屈告诉奶奶。”
“妈?”秦文慧更加不可置信了,她妈竟然也这么宠这个女娃娃。
她爸妈是被这个女娃娃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盼盼见外婆抱着棉宝,心里酸溜溜的,她推开秦文慧,冲到谢玉澜身边,张开双手。
“外婆,我疼……”
“哎呦,盼盼乖啊。”谢玉澜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抱盼盼。
盼盼往后退了一步:“外婆不要抱她,她不好。”
“棉宝咋不好了?”
“她推我。”盼盼继续告状。
谢玉澜温声道:“盼盼,棉宝真的推了你吗?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哦。”
棉宝可不是那种会随便推人的孩子,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盼盼被这么一问,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她又指着棉宝:“她偷我的裙子。”
“啥?”谢玉澜表情严肃了几分:“棉宝咋偷你裙子了?”
盼盼指着棉宝身上那条秦文敏送的连衣裙。
“这条裙子是我的,是小姨送给我的,她偷走了。”
棉宝大声反驳:“我才没有偷,这是小姑姑送给我的裙子!”
“小姨才不会送你裙子,我跟小姨说,我想要一条漂亮裙子,小姨答应给我买的,现在被你偷走了,你就是小偷!”
盼盼红着眼睛,也很是委屈。
她觉得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棉宝这个外人给抢走了。
对她来说,棉宝就是个外敌侵入者,侵占了外公外婆的宠爱,还侵占了小姨送给她的漂亮裙子。
第188章 不要了
“我没有,奶奶,我没有……”棉宝红着眼眶看向谢玉澜。
谢玉澜温柔安抚着:“奶奶知道棉宝没有。”
随后她朝着秦文敏瞪了一眼。
“都是你搞出来的事。”
秦文敏讪讪地笑着挠了挠头。
她预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今天盼盼这个小魔王不哄好,家里怕是要翻天。
她赶紧进屋去拿了一条裙子出来。
“盼盼,小姨送给你的裙子在这呢。”
幸好她机灵,送完给棉宝后,她就去供销社买了一条新的。
谁知,盼盼看了一眼秦文敏手里的裙子后,立刻挪开眼,指着棉宝身上那条。
“我不要那条裙子,那条裙子不好看,我要她身上这条,这条才是给我的!”
秦文慧看了看两条裙子,对比之下,棉宝身上那条的款式更加新颖,料子也更好。
“文敏,盼盼可是你的亲外甥女。”她不满地说道。
秦文敏现在有点后悔当时怎么就看棉宝可爱,冲动地把要送给盼盼的裙子送给她了呢。
现在好了,糊弄不过去了。
她一个头两个大。
“盼盼,你不可以这样!”谢玉澜第一次对外孙女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盼盼的小身形一顿,瞪大眼睛。
“外婆,你凶我?”
下一秒,她便呜哇一声大哭出来。
那哭声震天响,传出两里地了。
秦山海和吴兴业在外头说话,听到声音都赶忙进屋来。
“发生啥事了?”秦山海沉声询问。
盼盼跑到他跟前抱着他的腿:“外公,外婆不喜欢我了,她喜欢别的小孩了,呜呜……还有小姨也不喜欢我了……”
秦山海抬手摸了摸盼盼的头。
“胡说,你外婆和小姨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朝着谢玉澜看过去,正好看见棉宝红着眼睛,眼眶里包着泪水,欲落不落,很是委屈,他皱起眉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爸,是这女娃儿,偷穿了盼盼的裙子。”秦文慧开口道。
谢玉澜知道大女儿是个拎不清的,但没想到大女儿护短护成这样。
“我没有偷穿!”棉宝再次大声反驳。
秦文敏看着棉宝那委屈的模样,也赶紧解释:“姐,是我的错,是我的问题,不关棉宝的事,棉宝没有偷穿,我要送给盼盼的裙子是这一条。”
盼盼:“不要不要,我就要她身上那条。”
秦山海还有什么不懂的,很明显是外孙女霸道不讲理。
才三岁的孩子,怎么会被大女儿教养成这样?
“盼盼。”他神色间严肃几分:“裙子是棉宝的,不是你的,你如此作派,那就是抢别人的东西。”
盼盼没想到外公也批评自己,小家伙愣了愣,随即眼泪掉得更凶了。
“呜呜,外公也不喜欢我了。”
秦文慧心疼极了,上来抱起盼盼。
“爸妈,你们非要为了一个外人责骂自己的亲外孙女吗?”
秦山海和谢玉澜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秦文敏察觉到气氛不对,急忙上前哄盼盼:“都是小姨的错,走,小姨带你去买糖,今天你想吃什么,小姨就给你买什么,走走走……”
她从秦文慧怀里抱过盼盼,快速跑了出去。
屋子里气氛也更加冷沉。
吴兴业走到秦文慧身边,轻轻拉了拉秦文慧的衣服。
秦文慧抿了抿嘴唇,置气地坐在凳子上。
“我原以为,爸妈不喜欢我就算了,可盼盼是你们的亲外孙女,你们现在连盼盼也不喜欢了吗?”
这话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谢玉澜的心里。
她眼神带有几分失望地看了秦文慧一眼。
秦文慧没有一丝察觉,继续埋怨道:“从小你们就把我丢给奶奶,长大后,我们兄妹几个,就我最没出息,我还从城里人,嫁到农村变成农村人……是,我没有弟弟妹妹们聪明,大弟进部队发展好,二弟再混不吝,他也是个男娃,小妹还考上了大学,只有我,最丢你们的脸……”
“够了!”秦山海忍无可忍,厉喝一声:“你要抱怨,就滚回家去抱怨。”
吴兴业又急忙辗转到岳父这边,帮他拍背顺气:“爸,您别气,文慧她就是最近家里事情太多给闹的,她心里肯定没有埋怨你们的心思,都怪我,要是我能出息点,让文慧过上好日子就好了。”
谢玉澜站起身,她一句没说,牵着棉宝进了屋子里。
“棉宝,还疼吗?”
棉宝摇摇头:“奶奶,棉宝的屁屁已经不疼了,奶奶也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刚刚大姑姑说的那些话,她听不懂,但是她感觉到了,那些话让奶奶伤心了。
谢玉澜笑着理了理棉宝的头发。
“好,奶奶不伤心。”
她在心里叹气。
她四个儿女,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大女儿,可当年……
当年她刚嫁进秦家,第一胎生下一个女儿,婆婆很不满意,处处挑她的刺,恰好那时候老汉儿工作分配到外地,她想带着女儿一起去,婆婆以命相拦,硬把大女儿给留下,只让她一个人去,还给她下命令一定要生个男娃。
中间又出了诸多事情,他们家差点被抄了,秦山海还被人举报关了一阵子,所以那几年她都没法回老家去接女儿。
等到再回去的时候,大女儿的性格已经被婆婆给养废了,大女儿处处依赖婆婆,听婆婆的话,甚至他们要把大女儿接出农村,婆婆不肯,大女儿便也不肯。
最后等大女儿到了19岁,婆婆为了继续把她留在身边伺候,硬是要她嫁给了同村的吴兴业。
那时候她死命阻拦,然而大女儿却跟魔怔了似的,以命威胁一定要嫁给吴兴业。
吴兴业虽无人品上的不足,但吴家儿子多,家里穷,吴兴业的父母也是个重男轻女的,那就是个火坑。
这些年她帮衬大女儿不少,可到头来还是落下埋怨。
棉宝:“奶奶,这条裙子我不要啦,给盼盼吧。”
谢玉澜握着棉宝的手。
“棉宝不用让出去,是你的就是你的,就算是盼盼也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
棉宝摇头:“我不喜欢这条裙子了。”
“真的?”
“真的!”
假的,其实她很喜欢,但是她不想要了。
因为她不想让爷爷奶奶为难。
棉宝自己把裙子换下来了,她穿上了谢玉澜给她买的新衣服,随后拿着裙子出来。
“姑……姨姨,这件裙子给盼盼吧。”棉宝想叫“姑姑”,但想起来,大姑姑应该不喜欢她,所以她很快改口。
秦文慧一点没客气,直接将裙子拿过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秦家领养你对你有恩。”
秦山海:“你再胡说八道一句,就给老子滚出去!”
“爸,让谁滚出去呢?谁惹你了?”秦砚洲人未至,声先到。
他从外面跨步进来,一眼便看到棉宝红彤彤满是委屈的眼睛。
“嗯?小萝卜,谁欺负你了?”
第189章 绊倒
听到叔叔的话,棉宝瘪了瘪小嘴巴,突然更加委屈了。
她缓缓朝着秦砚洲走过去。
“叔叔……”
秦文慧却忽然起身,将棉宝拨开,高兴地上前。
“二弟,你去哪了?我回来都没瞧见你,听爸讲,你已经成为纺织厂的正式工了?还是个技术工呢。”
秦砚洲微微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直接推开秦文慧,走到棉宝跟前,眉梢挑了一下。
“被谁欺负了?嗯?”
棉宝低下头,犹豫着要不要说。
就听秦文慧先说了:“就是两个小孩子闹了点别扭,也没啥事情,盼盼被她推了,还在哭呢,也不知道文敏哄好了没。”
她的话有些避重就轻,后面还着重强调自己女儿正在哭呢,作为舅舅,是不是也该去哄一哄外甥女?
然而秦砚洲并未搭理她,而是将棉宝拎起来,放在怀里,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了一下棉宝的脸颊。
“怎么?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讲的吗?”
棉宝捂着被捏的小脸蛋,嘟起小嘴巴,咿咿呀呀委屈地说道:“是盼盼要抢小姑姑送给我的裙子,我没有推盼盼,是盼盼自己摔倒的。”
秦砚洲扫了一眼秦文慧放在凳子上的小裙子。
“所以,你就把裙子换下来给她了?”
棉宝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砚洲抬手揉了揉棉宝的头,随后把她的脑袋转到后面去,他转身,目光冷冷地看着秦文慧。
秦文慧莫名地打了个冷颤,心里有种发毛的感觉。
“二弟,我也没怪这娃儿,是这娃儿自个……”
“大姐。”秦砚洲打断秦文慧的话,他眼眸半眯,声音透着几分冷意:“今天这件事,你最好让盼盼给小萝卜道歉,否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凌厉地扫了秦文慧一眼。
“我跟你和姐夫没完!”
秦文慧脸色变了变。
“我可是你亲姐!盼盼可是你的亲外甥女!这个女娃儿只是个外人而已!”
“谁说小萝卜是外人?”秦砚洲皱起眉头。
他捂住棉宝的耳朵,缓缓走向秦文慧。
“小萝卜是我闺女,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是爸妈的孙女,不是外人!”
这是他第二次跟人说棉宝是他的女儿。
棉宝的眼睛猛地睁大,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
秦文慧不自觉害怕地往后退,总有种下一秒二弟就要揍她的错觉。
“我……你……我可是你姐!”
“呵。”秦砚洲停下脚步:“我姐又怎么样?你以前老说我混不吝,那你最好别来惹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他捏了捏拳头,吓唬秦文慧。
秦文慧吓得脸色一白,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秦砚洲拿起板凳上的裙子塞给棉宝。
“小萝卜,以后你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谁要是抢你的,就告诉老子,老子帮你收拾他!”
棉宝一直没敢哭,直到刚刚叔叔帮她出头,她才没忍住掉下眼泪。
小家伙立刻用衣袖擦掉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谢谢叔叔。”
她一高兴,吧唧在秦砚洲脸颊上亲了一口。
秦砚洲懵了。
嗯?小萝卜亲他了?
原来被小棉袄亲是这种感觉,心里好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全世界所有好东西都给小棉袄。
秦砚洲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捏了捏棉宝的脸蛋。
棉宝不满:“不要捏我的脸……”
“就捏。”秦砚洲又捏了几下,软软的,真好捏啊。
棉宝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条裙子棉宝没有再穿上,而是放进了衣柜里。
小家伙就这么简单地被哄好了。
谢玉澜和秦山海在一旁看着,两人欣慰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还有两个菜没做完,谢玉澜回厨房忙活。
秦砚洲带着棉宝看电视,秦文慧坐在饭桌前,被气得不行,可又拿秦砚洲没办法。
她是真的怕秦砚洲混账起来连她都打。
秦文慧因为长期跟着奶奶生活,鲜少和弟弟妹妹们相处,对二弟的了解,仅限于奶奶口中所说的经常打架,混不吝。
再加上秦文敏经常跟她吐槽秦砚洲揍她,秦文慧就更加肯定秦砚洲是个混账了。
事实上,秦文敏和秦砚洲之间只是兄妹打闹,秦砚洲觉得秦文敏缺心眼,经常弹她脑瓜崩教她看事情本质,而秦文敏也只是随口吐槽一两句,过后就忘了。
却不知听在秦文慧耳朵里,莫名其妙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秦文慧愤怒地目光从秦砚洲身上,挪到棉宝身上。
这个小女娃到底是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二弟亲口承认这个女儿。
如此,二弟还能不能结婚了?
秦文慧很快就忘记了刚刚秦砚洲的威胁,又开始琢磨起这件事来。
饭菜上桌,秦文敏也带着盼盼回来了。
盼盼手里拿着一包麦芽糖,还有一包摔炮,一进门看见棉宝,她就把东西藏到身后,好似生怕棉宝跟她抢似的。
棉宝看都没看她一眼,跑去厨房帮奶奶拿碗筷。
谢玉澜:“哎呦,我家棉宝真是懂事,乖。”
棉宝被夸了,笑嘻嘻的,高兴地抱着碗出去。
而盼盼看见外婆夸赞棉宝,心里又不舒服了,她瞧见棉宝抱着几个碗,一个坏主意冒出来,她伸出腿。
棉宝没看见,被绊了一下。
“砰……”碗摔在地上碎成一片,棉宝也朝着前面摔去,眼见着要磕到板凳上,秦砚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将棉宝捞起来。
这突然一摔,棉宝被吓得脸色苍白,愣了两三秒钟,“呜哇”一声哭了。
同时盼盼也被吓到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扑进秦文慧的怀里,“呜哇”一声也哭了出来。
一时间,两个小娃儿都哭得很大声。
而且好像在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大声。
谢玉澜匆忙从厨房里出来。
“棉宝,棉宝受伤了吗?”
谢玉澜无比担心。
棉宝脸上挂着泪珠,摇了摇头。
“我,我木有受伤,嗝……”小家伙打了个哭嗝。
可见刚刚真的是吓坏了。
秦山海被吴兴业拉着说话,没看见刚刚那一幕,听到声音后立刻看过来。
他忙站起身查看棉宝的情况。
“棉宝真没伤着哪里?”
“嗝……木有,叔叔救了我嗝……”
秦文敏是亲眼看到自家二哥把棉宝救了的,所以知道棉宝没事,再看外甥女也在哭,秦文敏这一下,不知道该先去哄谁。
“对,对不起,嗝……”棉宝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瘪着嘴,继续抽噎着:“我,我把碗摔了……”
“碗摔了就摔了,只要棉宝没受伤就好。”谢玉澜温柔安抚。
秦山海却突然有些严肃地问道:“刚刚咋回事?棉宝咋会突然摔了?”
第190章 认错
地面是干净的,也没有水,不会突然打滑。
棉宝平日里也帮谢玉澜摆碗筷,每次都只拿三个碗,多了她拿不动,从来不会勉强自己。
好端端的,棉宝也不可能摔倒啊。
还有……秦山海深深地看了缩在秦文慧怀里的盼盼一眼。
秦文慧是看见了女儿刚刚伸出去的那一脚,她心里正忐忑呢,在她爸看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盼盼往怀里搂。
棉宝继续抽噎道:“我,我是被绊倒的嗝……”
小家伙虽然没看见,但是感觉到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的。
可是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当时只有盼盼站在旁边,她经过盼盼身边就被绊倒了。
所以是盼盼绊倒她的!
为什么?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盼盼,盼盼还在那大喊大叫地哭。
秦文敏感觉自己脑瓜子都被盼盼尖锐的哭声给喊得嗡嗡的。
“盼盼,别哭了,差点摔倒的是棉宝,又不是你,你哭啥?”
盼盼哭得更大声了。
好似这样,她就能逃脱惩罚似的。
“爸,小萝卜给你。”秦砚洲把棉宝送到秦山海怀里。
秦山海抱着棉宝,走到一边坐下。
秦砚洲走到秦文慧面前,伸手。
“把盼盼给我。”
秦文慧把女儿护得紧紧地:“二弟,你,你要干啥?”
吴兴业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
“二弟,有啥话好好讲。”
“老子跟你们好好讲,你们听了吗?把盼盼给我!”秦砚洲声音越发冷冽:“别让老子说第二遍,老子可是个混不吝的,做出什么事来,你们可别后悔!”
秦文慧浑身一哆嗦,可还是紧紧地护着女儿。
她朝着秦山海和谢玉澜喊道:“爸妈,你们就由着二弟这么欺负我吗?我可是他姐啊!”
秦山海:“盼盼做了什么,你这个当妈的心里应该很清楚,你确定你今天要继续护着盼盼吗?”
谢玉澜也面露严肃:“文慧,盼盼今天真的做错了,她怎么能绊倒棉宝!要不是砚洲及时救下棉宝,棉宝的额头可就要磕在凳子上了。”
一向宠爱盼盼的秦文敏,这次也不敢站在盼盼这边:“姐,盼盼这次可是犯了大错啊,一定要严厉批评纠正,不然以后她再酿下更大的祸,可就不好嘞。”
秦文慧看着自己的家人,全部为了一个外人谴责自己和女儿,她心里又气又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她都不受父母喜欢,现在连自己的女儿也开始被谴责。
秦砚洲懒得说那么多大道理。
“既然大姐执意要护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伸手抓着盼盼的后脖领子,直接将盼盼给拎出来。
盼盼突然悬空,挥舞着双手挣扎。
“呜呜呜呜……舅舅放我下来,舅舅……”
“错了吗?”秦砚洲严肃地看着她。
他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就这么紧紧地盯着她。
盼盼到底还是个小孩,刚刚那一举动,只是她冲动之下做出来的,她根本就想不到后果。
“呜呜,我错了,舅舅,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
盼盼呜呜哇哇的,许久才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我不该伸腿绊倒棉宝,我错了,呜呜……”
“错了之后要怎么做?”
盼盼摇头:“不知道。”
秦砚洲眼眸微眯,冷冷地扫了吴兴业和秦文慧一眼。
谢玉澜和秦山海脸上也闪过一丝失望。
这两人连这么浅显的认错道歉的道理都没教给孩子。
难怪孩子被养成这般蛮横霸道的性子,还做出伸腿绊倒伤人的举动来。
谢玉澜上前,把盼盼抱下来。
“盼盼,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该给棉宝道歉,知道了吗?”
盼盼被吓坏了,外婆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被牵着走到棉宝跟前,小家伙低下头,抽抽搭搭道:“棉,棉宝,对不起,我,我错了……”
棉宝“哼”了一声。
盼盼一下子不知所措地看向谢玉澜。
谢玉澜:“继续道歉,把棉宝哄好,让棉宝原谅你。”
“妈……”秦文慧觉得她妈和弟弟都在逼她的女儿,她心疼极了。
“你闭嘴!”秦山海冷喝一声。
秦文慧被血脉压制,不敢再说话。
她只能拉了拉吴兴业。
吴兴业犹豫了一下开口:“爸妈……”
“你给老子闭嘴!”秦砚洲一个冷厉的眼神瞥过来,拳头握起,发出“咔哒”的声音。
吴兴业和秦文慧一起打了个哆嗦。
两人彻底闭嘴。
盼盼无助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见爸爸妈妈都救不了自己,她哭得更厉害了。
谢玉澜耐心地说道:“要继续道歉喔,得到棉宝的原谅为止。”
一会儿,盼盼大概是知道没有人能帮自己了,于是她继续道歉,还把麦芽糖和摔炮拿出来,塞给棉宝。
“我,我把姨妈给我买的麦芽糖和摔炮都给你,你,你能原谅我吗?”
棉宝感觉到了盼盼道歉的诚意,于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原谅你了,可是以后,你不可以再做这种事情了喔。”
盼盼立即点头:“不做了,再也不做了。”
秦砚洲上前:“还有呢,上午你冤枉棉宝推你,还抢棉宝裙子的事情,也要道歉。”
盼盼瞪大泪眼,那张圆圆的脸蛋哭得红红的,像两个红苹果。
看到舅舅那凶巴巴的表情,盼盼害怕地颤抖了一下,转过身,又给棉宝道歉。
“对不起棉宝,我,我不该冤枉你推我,我,我再也不抢你的裙子了。”
秦砚洲:“其他东西也不能抢。”
盼盼:“不抢不抢了……”
“盼盼乖,知错就改是好孩子。”谢玉澜摸了摸外孙女的头。
盼盼听到外婆温柔的话,顿时委屈地扑进外婆怀里又大哭起来。
“外婆,外婆还喜欢我吗?”盼盼忽然抓着谢玉澜的衣服,仰着头,满脸泪水看着谢玉澜。
“喜欢,外婆一直都喜欢盼盼。”
谢玉澜突然明白了盼盼为什么这么针对棉宝。
“盼盼,不管家里有多少小孩,外婆都不会不喜欢盼盼的,知道吗?”
“外婆喜欢盼盼,也喜欢棉宝,你们都是外婆的好孙女。”
盼盼听着外婆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知道外婆还喜欢自己,盼盼很快止住了哭声,被哄着去洗了脸。
饭桌上,两小只坐在了一条板凳上,一左一右,中间还隔着很宽的距离。
两小只之间氛围有些别扭,盼盼哼唧着不搭理棉宝,棉宝也不想搭理盼盼。
第191章 说亲
饭桌上菜色丰富,谢玉澜用黄豆炖了一只猪脚,还做了个红烧肉,蒸鸡蛋。
在吴家,秦文慧过年都吃不上这些。
吴家儿子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荤腥。
也就只有杀年猪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口,可作为吴家的媳妇,婆婆不让她多吃。
秦文慧不停地给女儿夹猪脚和红烧肉,在婆家没吃到的肉,她都要在娘家吃回来。
谢玉澜看着大女儿不停往自己碗里扒拉肉菜,她微微皱眉。
大女儿明显看着比以前胖了,可她吃饭的这个磕碜劲儿,却像是在婆家吃不饱饭一样。
她记得以前女儿不是这样的。
现下女婿还在,她不好问什么,只能有些心疼地给她夹菜。
秦砚洲可看不过眼。
“总共就两盘子肉菜,咋地,你要独吞?”
秦文慧动作一顿,想起刚刚二弟那凶悍的样子,她还有点后怕,悻悻然地收回了筷子。
“哪里,哪里,我只是太饿了而已。”秦文慧低下头。
秦砚洲才不惯着她呢,直接把红烧肉端到棉宝这边,正好棉宝能夹到,他爸妈也能夹到,文敏那缺心眼的也能夹到。
饭都快吃一半了,秦文敏还一块肉没吃上呢,见她哥把红烧肉端过来了,她连忙夹了两块。
饭毕,秦文敏被打发带两小只出去玩。
棉宝不想跟盼盼一起玩,盼盼也不想跟她一起玩。
“奶奶,我去找周奶奶玩。”
谢玉澜在心里叹气,这两小家伙水火不容,玩一起也担心她们打架,索性棉宝去陪陪老周也挺好。
“去吧去吧,文敏亲自把棉宝送到你周婶子家里。”
秦文敏应着:“哎,知道了。”
她一左一右牵着两小只出门了。
谢玉澜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秦文慧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靠着墙壁嗑瓜子。
“妈,我有话跟你讲。”
“啥事?”
“咱们进房间说。”
谢玉澜擦了擦手,解下围裙。
两人进了房间里,秦文慧一进来就扫了一眼父母的房间,随后在床边坐下。
“妈,我这次回来,想在家里住两天。”
谢玉澜:“想住就住呗,哪次你回来妈没让你住过,你神神秘秘让老娘进屋子里说,就说这个?”
秦文慧笑着:“不是的妈,我是有一件喜事告诉你。”
谢玉澜闻言,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你……怀上了?”
盼盼已经快四岁了,现在实行计划生育,原则上只能生一胎,但第一胎是个女儿的话,可以允许再生一胎。
以吴家那种情况,肯定是要她女儿再生一个的。
秦文慧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还没怀上。”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嫁到吴家五年才生了一个女儿,之后一直到现在,二胎也还没怀上。
“反正你也生了一个了,二胎生不生都无妨,只要你们小两口自个把日子过好,把盼盼教养好就行了。”
谢玉澜是不想催促女儿生二胎的,因为当年大女儿生盼盼的时候十分凶险,天杀的那吴家人还不给她送医院,非要在家里生。
恰好她那时候不太放心,提着东西去吴家看望女儿遇上这事,才把大女儿送去医院平安生下孩子。
“妈,先不说我生娃的事情,先说说二弟的事。”
“砚洲啥事?”谢玉澜不明所以。
“我要给二弟说一门好亲事哩。”
“啥?”谢玉澜下意识问:“对方啥条件呀?哪里人?”
大女儿给弟弟说亲是好事,谢玉澜也想了解了解。
只是……大女儿的不靠谱程度,让她还是有所怀疑她介绍的对象行不行?
“女方是兴业舅舅家的女儿,今年19嘞,还上过高中,毕业后就在家里帮农,人长得可水灵了,老实又勤快,特别的孝顺,要是她能嫁到咱们家来,那也算是亲上加亲了,以后她肯定会孝顺您和爸的。”
“老实的,那可不行,她压不住砚洲,还是算了。”谢玉澜摆摆手。
“哎,妈,咋能算了呢,咋就压不住了?砚洲虽然混不吝,可结婚后说不准他就改了呀,我们村那二狗子,以前偷鸡摸狗啥都干,结婚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处处听媳妇的,现在都干起了泥瓦匠,发达嘞。”
秦文慧这次回娘家拜年,可是带着必须要说和这门亲事的决心来的。
否则在得知爸妈给二弟领养了一个女儿的时候,她不会反应那么大。
“你咋能拿你二弟跟那种偷鸡摸狗的人比较?文慧,你二弟就算再混不吝,那也从来没干过违法犯罪的事情!”谢玉澜有些不满。
秦文慧听出她妈有点生气了,连忙改口:“是我说得不对,可是妈,兴业他表妹真的很好,人家可是文化人。”
“文化人她咋不考大学呢?”
秦文慧被她妈问得噎了一秒。
“她……唉,兴业她舅舅家情况不好,家里兄弟姐妹多,供不了表妹再上大学,就没让她去考,但是以她的成绩,如果去考大学,那肯定是能考上的,妈,兴业表妹真的很不错,我觉得跟咱们家砚洲很配。”
“人长得漂亮,干活麻利,娶媳妇最重要的就是贤惠了,要是有她给您当儿媳妇,以后您就可以省心不少了,家里家外她都能帮您把持着。”
秦文慧将对方夸得都快成天上有地上无的了。
谢玉澜皱着眉头。
她担心对方和吴家是一样的情况,如此,以后免不了砚洲要多帮衬岳家。
可万一对方是个好姑娘,能对棉宝好呢?
算了,相看一下倒也没什么,要是对方人品不错,只是家境不好,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秦文慧的一番劝说下,谢玉澜说道:“这事儿我先问问砚洲,他要是没啥意见,再相看,他要是不喜欢,老娘再逼也没用。”
“你是不晓得,先前老娘托人给她介绍了个不错的对象,个混小子竟然找别人代替他去相看,结果人家两人看上眼了,给老娘气的的呀……”
谢玉澜对着女儿一顿吐槽。
秦文慧却在心里暗自窃喜,看来这件事有戏。
他们在房间里讲话的同时,外面堂屋三个大男人也在说话。
第192章 工作
吴兴业在秦家一直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此时他憨憨地笑着,跟岳父秦山海说着当下的时事问题。
“分田到户后,我们村的知青大部分也都回城去了,有一部分女知青倒是留下来嫁人了。”
秦山海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秦砚洲却打了个哈欠,有些听不下去了。
“大姐夫,你说了这么多这么久,还是没说到重点。”
吴兴业愣了一下,问道:“啥重点?”
“就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砚洲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吴兴业的心思被戳破,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和窘迫,他不自觉地低下头,想要拿出烟来抽,却想起岳父不抽烟,他一个人抽就更尴尬了。
于是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秦山海瞪了秦砚洲一眼:“你大姐夫只是跟我们聊聊当下一些政策的事情,他没有别的意思。”
秦砚洲挑了挑眉。
秦山海这话一出,吴兴业更尴尬了,因为他确实有事。
“爸……”他干巴巴的喊了一声。
秦山海:“嗯?你还真有事跟我们讲?”
吴兴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秦山海一如既往的严肃,沉声道:“有啥事你就直说吧。”
吴兴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每次面对秦山海,他都觉得很有压力。
面对秦砚洲也是,不自觉地矮上一头。
“爸,我,我是想问一下,咱们纺织厂还要不要人?”
这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来要工作来了。
秦山海没说话。
秦砚洲冷嗤一声:“当初你跟我大姐结婚的时候,我爸就问过你们要不要来城里,当初你们家是咋说的来着?”
他想了想。
“哦,对了,你家人说你跟着来城里生活,那是倒插门,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咋,现在想通了?要倒插门了?”
秦砚洲确实不喜欢这个姐夫,既要又要。
想要工作来城里,却又怕被人骂倒插门,硬生生带着他姐窝在农村蹉跎,被一大家子吸血。
吴兴业的皮肤因为劳作被晒得黝黑,他个子不高,矮小却精悍,干农活是一把好手,脸上没什么肉,显得颧骨有些突出。
秦砚洲的话丝毫没有客气,吴兴业的脸白了又青,心里自尊心在作祟,很想发火,可一想到来时母亲说的话,他最终还是忍下了,脸上继续憨憨的笑着。
“那个时候我想来,家里也离不开啊,那会按劳动工分分粮食,我是家里的老二,上头一个哥哥生了三个小崽子,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年幼干不了重活,我就成了家里唯一的重劳力,我要是走了,家里可就垮了。”
“如今弟弟妹妹也长大了,能帮着分担,我大哥也缓过劲来了,而且分田到户,我们家分到的田都忙得过来,每年劳作下来,不仅自家能吃饱饭,还能有余粮卖给粮站,如此一来,我也能有心思来城里找个工作哩。”
秦砚洲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吴兴业看向秦山海。
“爸,这件事是不是让你很为难?如果不行,我也……”
秦山海打断他:“不是不行。”
他微皱眉头,继续说道:“厂里如今要扩大规模,得等上头批下来才能确定是否要人,而且如今知青回城多,你也知道,那些知青多是有文化的,人家都盯着厂里的岗位呢,到时候就算是招聘,工厂也得择优录取,你……只有扫盲班的文化程度,跟他们一比,很容易就被比下去了。”
吴兴业愣了愣,随即心里闪过一抹难堪。
这是看不上他,嫌弃他文化程度低?
他低下头,没说话。
秦山海想了想道:“到时候我看看厂里有没有其他适合你的岗位,若是没有,我再瞧瞧别的地方要不要人。”
换成之前,他定是直接就能将吴兴业安排进厂。
只是现在待业青年一多,就容易生出是非来,尤其是现在扩大规模的关键时刻,断然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吴兴业的手一点点攥了起来,他微微点头。
“好的,我等爸的好消息。”
“其实,你们一家子想要来城里生活,也不是非得你来工作。”秦山海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吴兴业。
吴兴业疑惑:“我是男人,一家之主,当然得我来工作,赚钱养家。”
秦山海直言道:“文慧的文化程度比你高,文慧进厂的话,倒是更合情合理。”
“文慧不行,她得带娃。”
秦砚洲翻了个白眼:“盼盼那个小炮弹直接送去厂里的幼儿园不就行了。”
吴兴业:……
秦山海:“没错,让文慧先进厂上班,我再另外帮你找份别的临时工作。”
吴兴业神色变了变,他说道:“我,我跟文慧再商量一下。”
秦山海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秦砚洲不想待在家,起身出去了。
他百无聊赖地在街道上走着,路过周奶奶家,院门敞开的,他脚步停下,往后退了两步。
院子里,周奶奶在火盆里烤糍粑和红薯给棉宝吃,红薯一不小心烤焦了,棉宝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嘴巴上沾满了黑炭,成了个小花猫。
“小花猫。”秦砚洲大步走进来。
棉宝抬起头,举起手里的黑炭红薯,只有最中间一小块地方还有肉。
“叔叔,吃烤红薯。”
秦砚洲嫌弃道:“这是红薯?这是黑炭吧。”
棉宝哼哼:“就是红薯,是棉宝烤的红薯。”
周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这个年有棉宝带着小朋友来拜年,大年初二又有棉宝来陪她,她过得很开心,孤独感少了许多。
“砚洲啊,来,你也坐下来烤红薯糍粑吃。”
秦砚洲:“周婶子,我不坐了,我来带棉宝出去玩。”
一听到“出去玩”三个字,棉宝眼睛就亮了起来,立刻站起身。
“好耶,出去玩。”
秦砚洲瞥了她一眼:“小花猫,先去洗洗脸,不然一会别人该以为我带了个小乞丐。”
棉宝哼唧一声,就要去水龙头那里洗。
周奶奶拦住她:“这大冷天的,冷水洗冻脸,奶奶给你倒热水。”
棉宝洗干净脸,秦砚洲把她夹在胳肢窝走出周奶奶家。
“叔叔,你要带我去哪?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被夹在胳肢窝很不舒服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193章 送医院
看叔叔神神秘秘的样子,棉宝心里很高兴,也很期待。
结果到了地方,棉宝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叔叔带她来的地方,是漂亮姐姐之前住的地方!
秦砚洲没上去敲门,而是不远不近地在四处看了看。
“小萝卜,你说,你能遇到你漂亮姐姐吗?”
棉宝白眼翻上天。
“叔叔,你想见漂亮姐姐,也不能撒谎啊。”
秦砚洲:“老子哪里撒谎了?”
“你说带我去玩的!”
“带你来找你漂亮姐姐玩不是玩?”
棉宝:……
小家伙气呼呼地两手抱胸。
“叔叔讨厌!”
秦砚洲用手指戳了一下她鼓囊囊的腮帮子。
“行了,走吧,这次真的带你去玩。”
棉宝仰着头,叉着腰,奶凶奶凶地说道:“再骗我就是小狗。”
“不骗你。”秦砚洲无奈,将小萝卜拎起来,这回没有夹在胳肢窝了。
走时,他往后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却不知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对面那条路有一道清丽高挑的身影出现。
舒清妤扶着母亲,缓步走来。
“妈,您感觉怎么样?”
舒母脸色略显苍白,她看着周围的景色,嘴角含笑,微微点头:“挺好的。”
舒清妤:“走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我扶您先回去休息?”
“好。”
……
西河街,秦砚洲带着棉宝来到了小杰家。
“没骗你吧?”秦砚洲挑眉。
带小萝卜来小杰家里玩也是玩。
棉宝哼唧哼唧从秦砚洲怀里跳下来。
小杰家里门关着,棉宝跑过去敲门。
“小杰哥哥……”
“砰……”
里面传出碗摔破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小杰的哭喊声。
“奶奶!”
秦砚洲眼皮一抬,瞳孔紧缩,他立刻上前,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拴住了。
“小杰,快来开门!”
他大声喊道。
棉宝也跟着喊:“小杰哥哥,我和叔叔来啦,你快开门呀。”
小杰大概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快速从屋子里跑出来开门。
门栓拉开。
“秦叔叔,你快救救我奶奶……”小杰打开门,哭着求助。
秦砚洲跑进去。
屋子里那张破旧木床上垫了厚厚一层稻草,上面只铺了一层单薄的床单,杨奶奶躺在上面,病容苍白,眼眸紧闭,一只手垂在床边。
“杨大娘。”秦砚洲喊了一声,杨奶奶没有任何反应。
他探了一下额头,眉头瞬间皱紧。
温度也太高了!
“小杰来帮忙。”秦砚洲喊了一声。
小杰立刻上前,连棉宝也上去帮忙。
不一会儿,秦砚洲便背起杨奶奶,朝着医院走去。
小杰在后面,把门关上,牵着棉宝的手,小跑着跟上秦砚洲。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脸色十分凝重。
“这都烧成啥样了,咋现在才送来医院?”
秦砚洲:“医生,杨大娘到底咋样了?”
医生不答反问:“大娘平日里是不是咳嗽?”
小杰点点头。
“咳了多久了?”
“半个月……”小杰攥着小手,强忍着眼泪,带着哭音问:“医生叔叔,我奶奶到底怎么了?”
医生蹙紧眉头:“这是肺炎了,而且已经发展得很严重嘞!必须要住院打针。”
杨奶奶情况很不好,要是再来晚一点,或许人在家里就……
小杰知道肺炎是什么,情况不严重的,或许很快就能治好,严重的,就要治很久,而且还不一定能治好。
他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眼泪吧嗒掉下来,他“噗通”跪了下去。
“医生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奶奶!”
医生赶忙把小杰扶起来。
“唉,你这是干啥,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救治你奶奶的。”
他叹息:“只是你奶奶年纪大了,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她自个的造化。”
小杰:“谢,谢谢医生叔叔,我想问一下……救我奶奶要花多少钱?”
医生粗略的给他算了一下。
“住院费,医药费,检查费……各项加起来,家属最少先准备五十块钱,其他的,还得看大娘治疗后的情况。”
五十!
小杰脸色更白了。
他们家现在一块钱都可能拿不出来,更别提五十块了。
秦砚洲:“医生同志,您先给大娘开药吧,我这就去交费。”
小杰感激地抬头看向秦砚洲。
“叔叔,谢谢你,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秦砚洲:“先去照顾你奶奶吧,钱的事,以后再说。”
小杰跑去了病房。
护士很快就给杨奶奶打上了针,还配了消炎的药,叮嘱小杰:“等你奶奶醒了,就给她吃这些药。”
小杰乖乖地点头。
棉宝也在一旁跟小杰一起守着。
先前棉宝和小野去找小杰玩的时候,杨奶奶就咳嗽不止。
那时候杨奶奶只让小杰去找赤脚郎中抓了一些止咳的药,原本吃了好了一段时间,可后面又咳了起来,而且越来越严重。
杨家没钱,来医院就要花钱,所以杨奶奶一直不肯来。
秦砚洲交完费来到病房,看着小杰瘦小的肩膀,他微蹙眉头。
“你奶奶住院期间,你能照顾得来吗?”
小杰点头:“我可以的,我会做饭给奶奶送过来。”
秦砚洲扫了一眼病房,晚上的时候小杰倒是可以跟杨大娘挤在一张病床上休息。
同病房中还有两个病人,都有家属陪同,或许也能看顾一二。
秦砚洲走过去与他们攀谈了一会儿。
这一忙碌,天色已经不早了。
秦砚洲该带着棉宝回家了。
他去外头买了点东西给小杰,又拿着水果罐头,分给那两位病人。
其家属看到有水果罐头,登时很是热情。
“小伙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帮衬着点的。”
“是呀,同志,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那就麻烦各位了。”秦砚洲说完,牵着棉宝离开。
小杰送他们出来。
秦砚洲忽地停下脚步,问小杰:“你家还有什么亲戚?”
小杰想了想:“我小姨……”
“你小姨住哪?需要我去帮忙通知她吗?”
小杰摇头,可马上又点头。
“我小姨叫杜晓婷,住在南门街33号。”
杜晓婷?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秦砚洲一下子想不起来。
“行,我知道了,一会我顺路过去。”
“谢谢叔叔!”
棉宝挥了挥小手:“小杰哥哥,我明天再来看你和奶奶喔。”
小杰点头,目送着棉宝和秦砚洲离开,却也没有收回视线,他看着远处,眼泪再次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心中做下一个决定,抬起衣袖,坚定而又干脆地擦掉眼泪。
第194章 走了
秦砚洲腿长走得快,棉宝腿短,小跑着都不一定跟得上,最后累得气喘吁吁。
无奈之下,秦砚洲只好又拎起小萝卜,抱着她走。
来到南门街33号,院门是开着的,里面热热闹闹的,应该是有客人。
秦砚洲便没进去,正打算敲门。
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对方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秦砚洲?”
秦砚洲又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她是谁。
“杜晓婷同志,你好。”秦砚洲脸上并未有任何表情波动。
杜晓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来找我的?”
“是的,是小杰托我来告诉你一声,他奶奶病了,在人民医院住院。”
“啥?”杜晓婷顿时有些着急:“谢谢你来传话,我就不邀请你进来坐了,我家人多,太吵,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秦砚洲微微点头:“行,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
既然小杰家里还有能管事的大人,那就用不着他去瞎操心了。
到家,秦文敏带着盼盼早就回来了,盼盼又霸占了最佳看电视的位置。
盼盼看到棉宝回来,轻轻的“哼”了一声。
棉宝懒得搭理她,转头去厨房里帮谢玉澜的忙。
“奶奶,我帮你。”
“哎呦,奶奶的乖宝贝……”谢玉澜往外瞄了一眼,见盼盼霸占了电视机,索性就让棉宝在厨房里跟着自己,也免得两小只一会又闹起来。
“那就帮奶奶摘菜吧。”
“好哒。”
谢玉澜给棉宝拿了个小马扎,棉宝乖乖地坐在上面,摘菜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帮忙。
秦文敏也进来。
“妈,有啥需要我做的吗?”
“去给老娘拿六个鸡蛋出来。”谢玉澜直接吩咐。
“好嘞。”
秦文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跟着电视里的内容笑呵呵。
“tui……”瓜子皮她顺口就吐在了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堆。
秦文敏见状,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秦砚洲端着茶缸走过来,一脚踩在瓜子皮上,下一秒,秦文慧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水。
“啊……”秦文慧大叫着站起身:“二弟,你,你干啥泼我?”
幸好是温水,要是开水,她的脸就要被烫坏了。
秦文慧非常生气,瞪着秦砚洲。
秦砚洲假装惊讶:“哎呀,手滑,不对,是脚滑,谁让你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害得老子差点摔跤。”
秦文慧看着地上的瓜子皮,再看地面上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的,她顿时也有点心虚了。
“你,你也不该泼我一脸。”
“都说了是脚滑不小心的,咋地?我再泼你一次?”
秦文慧:……
她被气得脸色十分难看,可又不敢惹这尊煞神。
秦砚洲:“还不赶紧把地扫了?等会我要是不小心再滑一跤怎么办?”
秦文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将手里剩下的瓜子扔回桌上,跺着脚去拿扫把,将地上的瓜子皮清扫干净。
秦砚洲大爷似的往凳子上一坐,指点江山般,指了指左边:“眼瞎啊,没瞧见那还有吗?”
“还有这边,也是你吐的吧。”
秦砚洲指哪,秦文慧就扫哪,没多久,整个堂屋的地面都被秦文慧扫了一遍。
秦文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被二弟耍了!
可又怎么样,她不敢跟二弟叫板啊。
秦文慧又气,又不能拿秦砚洲怎么样。
哼,等表妹嫁过来,把二弟拿捏了之后,她就不用再怕二弟了。
晚上,秦家只有三间房,秦文慧带着盼盼跟秦文敏挤一间,原本吴兴业是安排跟秦砚洲住一间的。
秦砚洲打了个哈欠:“我晚上做梦喜欢踢腿打拳,一不小心打到姐夫就不好了。”
吴兴业也不想跟这个混账小舅子挤一张床,于是主动说道:“我就在堂屋打地铺吧。”
秦文慧:“那咋行,这么冷的天,打地铺要是冷着了怎么办?不行不行……”
秦砚洲:“那你跟姐夫一起打地铺呗,一家人整整齐齐多好。”
秦文慧不说话了。
吴兴业:“旁边还有火炉子呢,冷不着的。”
最后吴兴业还是在堂屋打地铺。
夜里,秦文慧睡不着,想着这次回娘家的事情,二弟以前不是这么对她的。
她和二弟再怎么不亲,二弟也没威胁过她,更没用水泼过她,可这次回来,二弟为了那个小女娃,竟然吓唬盼盼。
她得尽快回家,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她要去办。
第二天,原本要住两天的秦文慧,破天荒地说要回家了。
吴兴业不解,但也没有多问,他在秦家本来就待得不舒服,早点回家也好。
这次来,工作没定下,还闹出诸多事情,他心里很不得劲。
谢玉澜进屋子里准备给女儿的回礼。
这些东西年前她就买好了,有麦乳精,肉罐头,水果罐头,还有二十尺布……全是紧俏货。
秦文慧见她妈拿出来这么多东西回给她,眼睛顿时亮了。
“妈,您咋准备这么多?”
谢玉澜瞪了她一眼:“不准备多点,你又得埋怨老娘。”
“哪有……”秦文慧撇了撇嘴。
谢玉澜刀子嘴豆腐心,她说是这么说,可每次女儿回来,她都会准备不少好东西让她带回去。
生怕她在那边过得不好。
秦文慧让吴兴业把东西全部拿上。
她拉着谢玉澜走到一边。
“妈,想要二弟顺利结婚,就必须得把那小女娃给送走,要不然,人家女方肯定不愿意嫁过来就当后妈。”
谢玉澜:“她要不想当后妈,那就别来了,这门亲事你也别说了。”
“妈!我这都是为了二弟好,二弟以后肯定是要有自己亲生娃儿的,等到时候,二弟只稀罕自己的亲生娃儿了,这小女娃儿咋办?咱们不如就趁现在,给她寻摸个好人家,最好是生不出娃儿那种人家,给送养算了。”
“您要是找不到这样的人家,我们溪风村就有一户,等我回去了,跟他们说道说道,要是他们愿意,我就带他们过来看看。”
谢玉澜听着秦文慧的话,想去把那些东西拿回来。
“那是老娘孙女,老娘谁也不送!滚滚滚,回你吴家去,去去去。”
谢玉澜直接把秦文慧推出门外。
“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张罗啊。”秦文慧好似听不懂一般,自顾自地说完,然后抱起盼盼,和吴兴业去赶车去了。
第195章 吴家
上了汽车,趁着车里还没什么人,秦文慧翻起了娘家给她的这些好东西。
从布料夹缝里,她翻出了三张大团结。
她回娘家并未给娘家红包,可娘家却给了她这么大的红包礼。
三十块钱,够农村家庭几个月的吃喝了。
秦文慧满意地揣进兜里。
吴兴业看见了,嘴角也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趟倒也没白来。
他们来的时候是翻山越岭走路来的,回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便选择了坐车。
坐汽车到隔壁县城,再转牛车到镇上,还得走一个小时的路,才终于回到村里。
一路上见到他们提着不少好东西,村民们都有些眼热。
“阿慧,这是回娘家了啊。”
“是呀,年初二回去的。”
秦文慧满面笑容,甚至有些得意,整个村里,都找不出第二个娘家条件比她好的了。
“大老远的回去,咋不在娘家多住两天?”
“家里头事情多,早点回来帮忙。”秦文慧随口两句应付过去。
这一路,她收获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而吴兴业心里却很复杂,从岳家打秋风得了这么多好东西,他自是高兴的,可是听着村民们羡慕的话,他心里自尊心作祟,觉得他们背地里肯定都在嘲笑他没用。
吴家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没分家,全部住在一起,土坯瓦房,因着人口多,占地面积也大。
秦文慧嫁过来前,吴家只有四间房,根本住不开,她嫁过来后,不想跟叔伯们挤,就把嫁妆钱拿出来在旁边加盖了一间房。
她一回来,婆婆吴老太那瘦小却灵活的身子就冲了过来。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文慧:“娘,我妈已经应下亲事了,我赶着回来跟您说一声。”
吴老太一听,那张黝黑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呦,这可太好嘞,兴国,快,找人去给你舅说一声,让小妮好好准备。”
吴兴国是吴兴业的大哥,他连忙应了一声。
吴老太抓着秦文慧的手,跟亲女儿似的:“阿慧啊,你辛苦了。”
秦文慧嘴角翘起来:“不辛苦。”
办成这件事,她也能在婆家稍稍抬一抬头了。
“饿了吧?娘去给你做饭。”
这一路他们只吃了几个饼子,早就饥肠辘辘了。
往常回来,吴老太都是让她自己去弄吃的,还只准吃两个红薯,不准她煮米饭炒菜,今天,她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吴老太一高兴,竟然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秦文慧受宠若惊,同时也更加坚定,给二弟说亲这件事,自己没办错。
饭菜上桌,只有秦文慧和吴兴业吃饭,其他人早就已经吃过了,此时都坐在旁边,各自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
吴兴业的父亲吴老福在编草鞋,吴兴国在编竹筐,吴老三刚结婚,跟媳妇回房去了,吴老四在外面瞎晃悠,老五女娃在煮猪食,老六在帮老五,老七男娃还小,在抢盼盼的麦芽糖。
盼盼抢不过七叔,呜哇哇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外婆给你买了那么多糖,分点给你七叔咋了?别哭了!”吴老太咆哮一声。
盼盼吓得浑身一哆嗦,睫毛上挂着眼泪,跑到秦文慧怀里。
秦文慧搂着盼盼,在婆家,她一向敢怒不敢言,婆婆是家里的话事人,她从不敢忤逆,只能轻轻顺着盼盼的背。
“盼儿乖,外婆还给你买了大白兔奶糖,一会咱们回房间里偷偷吃。”
这话她说得很小声。
盼盼不哭了。
吴老太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给秦文慧。
秦文慧一看这碗东西,脸色瞬间白了。
“娘,我不想喝。”
“哎。”吴老太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阿慧啊,不是娘逼你,可你自个看看,你嫁过来五年才生下盼儿,如今盼儿都快四岁了,你还没怀上二胎。”
“你总不能让老二绝后吧?”
秦文慧心里顿时有无数压力袭来,当年她嫁过来一年没怀上,就有无数闲言碎语传出来,说她不能生,婆婆没有骂她,反而安慰她。
之后更是不少人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婆婆也依旧没怎么责骂她,丈夫也安抚她,让她放宽心。
她那时候一度以为自己生不了,每天出门都低着头,不敢看别人。
直到她终于怀上盼盼,才扬眉吐气。
可眼下三年多过去了,不管她和吴兴业怎么努力,都没再怀上。
“娘,您就别逼阿慧了,大不了,我们不生了。”吴兴业放下碗筷。
吴老太:“你前头生的是个男娃也就算了,可是个女娃啊,以后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阿慧,娘也不想让你再生了,可是盼盼以后长大了嫁出去,你跟兴业咋办?”
吴老太一副很为他们着想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了许多。
“这是娘特意求来的偏方,咱村头二柱家,五年没怀上,就是吃了这个偏方,不仅怀上了,还一举得男。”
秦文慧低下头,什么忤逆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缓缓伸出手,端起那碗药,捏着鼻子一口喝了下去。
这偏方她已经喝了三个月,怀孕没动静,倒是身体莫名地发胖了。
她跟婆婆说这件事,婆婆说是正常的,是因为身体被滋养了,才会长胖。
见秦文慧喝了,吴老太满意地笑着。
“对了,你们这回拿回来啥好东西?”
想到从娘家带回来的好东西,秦文慧又支棱起来了,她抬起头。
“我妈给我拿了不少肉罐头,还有麦乳精……”
“肉罐头?那可是紧俏货,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家都不用买肉哩。”吴大嫂笑眯眯,不吝啬地奉承一下秦文慧:“还是我们阿慧强啊,回一趟娘家就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谢玉澜并不知道,她费心费力给女儿准备的好东西,她一回到家就被吴老太收走充公。
她每次给大女儿准备这些东西,都希望能让女儿日子好过一些。
门外,有人敲门。
谢玉澜打开门,发现是小杰。
“小杰,你来找棉宝吗?”
“我来找秦叔叔。”
谢玉澜很意外,不找棉宝,找砚洲?
“秦叔叔在家吗?”
“你先进来。”
秦砚洲在家睡大觉,被谢玉澜叫起来。
小杰把钱递过去。
“秦叔叔,这是昨天你帮忙垫付的医药费二十块钱。”
秦砚洲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你哪来的钱?”
第196章 卖了
小杰家一贫如洗,昨天听到医生说要五十块钱的时候,他脸色都变了。
这才一天不到,小杰就能拿出二十块钱还给他了?
小杰低下头。
“我,我小姨给我的钱。”
原来如此。
秦砚洲把钱接了过来。
“你奶奶今天怎么样?”
“已经醒了。”小杰也不知道情况好还是不好,但是奶奶早上醒来后能正常说话,只是还是很虚弱,也咳嗽得很厉害。
谢玉澜:“啥?你奶奶病了?”
昨天回来秦砚洲没来得及告诉他妈这件事,现下立马告诉谢玉澜。
“小杰你等会。”
谢玉澜进厨房里拿出了几个鸡蛋给小杰。
“鸡蛋拿回去给你奶奶补身体。”
小杰不收。
谢玉澜按住他的手:“带回去,渡过眼下的难关再说。”
小杰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秦家的好,他都记下了。
以后他一定会报答的。
小杰没有多待,他还要回家给奶奶做饭送过去。
棉宝从小虎子家里回来,得知小杰哥哥来了又走了,小家伙瘪了瘪小嘴巴,拉着秦砚洲。
“叔叔,我们去看望杨奶奶吧。”
谢玉澜:“快吃午饭了,咱们吃了饭再去吧。”
棉宝点了点头。
秦文慧和吴兴业他们一走,家里顿时感觉安静宽敞了许多。
饭后秦山海临时有事去工厂了,谢玉澜和秦砚洲要带着棉宝去医院看望杨奶奶,秦文敏见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觉得太无聊,也跟着一起去。
到医院,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见杨奶奶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哎,杨嫂子。”谢玉澜连忙上前扶着杨奶奶。
“你咋出来了?”
杨奶奶苍白的脸上满是急切。
“小杰,咳……小杰还没来送饭……咳,我担心他。”
“啥?还没来?”
小杰去秦家还钱的时候,就说要回去做饭,他们都吃完了,小杰怎么会还没送饭过来?
“可能是有事情耽误了?”秦文敏说道。
杨奶奶还是很着急:“我,我回去看看,才放心,咳……”
谢玉澜:“杨嫂子,你别着急,你先回病房休息,我让砚洲去瞧瞧,他们年轻人腿长走得快。”
秦文敏也很热情地说道:“对呀,让我哥去看看。”
她走过去,跟她妈一起扶着杨奶奶回到了病房。
此时杨家,小杰哀求地看着外婆。
“外婆,我想照顾奶奶出院,等奶奶好起来,我再走好不好?”
杜晓婷皱紧眉头。
“妈,杨家奶奶还在住院治疗,您这个时候把小杰卖了,不是要杨家奶奶的命吗!”
杜母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
“什么叫卖!我这不都是为了小杰好,人家是市里的,得知小杰奶奶生病住院,愿意给五十块钱治病,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小杰过去生活,而且以后他们也会给小杰奶奶送终,并不会不让小杰回来。”
外甥家一老一小,没有生活来源,全靠街道办每月发放的定量过活,定量一旦吃完,他们就得饿肚子。
如今杨奶奶病重,他们连治病的钱也拿不出来,更是雪上加霜。
“你个臭丫头,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以前经常来送钱,老娘可告诉你,你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以后,你还能继续给他们拿钱吗!”
杜晓婷咬了咬嘴唇,她确实私底下时不时接济帮衬小杰,可她的帮衬也很有限,她每月的工资要固定上交给母亲,只能从留下的小部分零花钱里面挤出来。
杜母嫌弃地看了小杰一眼。
“行了,你奶奶那边只要交了医药费,医生肯定会尽心尽力的治病,你就别管了,那边今天就要你过去,跟我走吧。”
“外婆可是给你找了一户好人家,以后你就有爸爸有妈妈了。”
杜晓婷想阻拦,她妈一个眼神瞪过来,杜晓婷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她也怕她妈啊。
“不要,我不去,我不去……”小杰摇头。
杜母上前拽着他的手:“你个小杂种,你钱都拿了,还敢不去?今天你不去也得给老娘去!”
她可是收了五百块钱,对方出手阔绰,只要男娃。
小杰拼命挣扎。
杜母膀大腰圆,有一把子力气,硬是把小杰给拽出了门。
有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这是咋了?”有人询问。
杜母瞪了一眼过去,那人立刻缩回脑袋。
这是东街老杜家的母老虎。
杜家是双职工家庭,子女也都分别有工作,可女儿家留下的这个孤儿,却没见他们来帮衬过半分。
这便罢了,当年杨家儿子抚恤金送回来的时候,这杜母还跑来闹,硬是把人家的抚恤金给抢走了。
周围没有人敢上来帮忙。
小杰满眼绝望,他不想去别人家做别人的孩子,不想离开奶奶,可是他已经拿了外婆的五十块钱,他已经把自己卖了。
“小杰!”
“小杰哥哥!”
秦砚洲抱着棉宝快步上前,他伸手拦住杜母。
“你要带小杰去哪?!”
杜母抬头看向秦砚洲,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之前要跟她小女儿相看的秦厂长家的儿子吗?
“小伙子,这是我外孙,我这是要带他回家嘞。”杜母对秦砚洲态度比较好。
秦砚洲皱眉:“外孙?我怎么从没听小杰提过他的外婆?”
外婆对小杰不好,所以小杰从来不提,即便是小姨对他好,他也鲜少会提到,怕给小姨带来麻烦。
秦砚洲皱着眉头:“大婶,不管你要带小杰回家还是干嘛,小杰的奶奶在医院很着急,先让小杰去医院给他奶奶送饭。”
杜母:“饭一会我们会去送,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说完,继续拽着小杰走。
小杰挣扎。
“外婆,我要去给奶奶送饭,让我送完饭再走好不好?”
他哀求着。
秦砚洲觉得有些不对劲,狐疑地再次问道:“你到底要带小杰去哪?”
杜晓婷从屋子里冲出来:“我妈把小杰给卖了。”
“杜晓婷!”杜母声音尖锐地呵斥女儿:“你给老娘闭嘴!”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卖娃?这,这跟人贩子有啥区别啊。”
第197章 还钱
“她不是小杰的外婆吗?做外婆的居然卖掉自己的亲外孙!”
“这怕是狼外婆吧。”
众人窃窃私语,对着杜母指指点点。
秦砚洲冷声道:“买卖儿童是犯罪!大婶,你这是要明知故犯吗!快点放开小杰!”
杜母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下,她继续蛮横地说道:“啥犯罪,你别吓唬老娘,这是老娘亲外孙,他父母都没了,作为外婆,我只是给他找了一户好人家生活而已。”
“你一个外人,别来多管闲事。”
说完,她脸色阴沉,狠狠地瞪了杜晓婷一眼。
“回去老娘再跟你算账!”
她也不顾别人的看法,直接把小杰给抱了起来。
“坏蛋,不要带走小杰哥哥!”棉宝冲出去,想要阻止。
她都听见了,这个坏蛋奶奶要卖掉小杰哥哥!
秦砚洲伸手将棉宝给捞回来。
“小萝卜,你别乱来,一会伤到你。”
棉宝拉着秦砚洲的衣袖:“叔叔,你快救救小杰哥哥,杨奶奶还在等小杰哥哥呢。”
杜晓婷上去拦住她妈。
“妈,你不能这样做,小杰是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你这样做是在伤姐姐的心啊。”
她双眼通红,伸手去拉小杰。
杜母却一把推开她。
“小杰去了那里以后就不用愁吃喝穿了,你姐在地下知道了肯定也会感激我这个当娘的。”
“呜呜,外婆,我要去找奶奶!”小杰拼命挣扎,踢踏着双腿。
杜母抱着他渐渐有些吃力了。
她拍了小杰一巴掌。
“安分点,小崽子,别忘了,你已经收了老娘五十块钱!”
听到这话,小杰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眼泪吧嗒吧嗒的流,却再也没了反抗的意志,垂下脑袋。
看到小家伙终于安分,杜母冷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她正欲带着小杰离开。
秦砚洲几个箭步上前,拦在了他们面前。
“你想干啥?”杜母现在有点讨厌秦砚洲了,这小伙子,咋这么多管闲事。
秦砚洲淡漠地扫了杜母一眼,说道:“我想干啥?当然是见义勇为啊。”
“老子在新宁县可是做好事第一名,那派出所都给老子送过表扬信,今儿既然看见你这个人贩子卖小孩,我当然不能不管。”
杜母一双眼睛瞪得牛一般大。
“什么狗屁做好事,这是老娘的家事!”
“是家事,还是买卖儿童的犯罪之事,去派出所掰扯掰扯就清楚了。”
“你!”杜母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听到派出所的名号,她还是有些忌惮。
很明显秦砚洲跟小杰是认识的,刚刚跟着秦砚洲的那个小女娃还叫小杰哥哥。
杜母眼珠子转了转。
“行,老娘让你去见你奶奶最后一面。”
她把小杰放了下来。
小杰闻言,立刻擦掉眼泪。
“谢,谢谢外婆。”
杜母哼了一声道:“记住,送完饭菜就回来,老娘在家里等你!”
小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抬头看着秦砚洲。
“秦叔叔,谢谢你,我现在要去给奶奶送饭了。”
秦砚洲还有诸多事情不明白,这会也不是跟杜母纠缠的时候,于是点了点头。
他带着棉宝一起陪小杰去医院。
杜晓婷也想跟着,被杜母给叫住了。
杜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死丫头,你给老娘过来,什么叫老娘把小杰给卖了,你快给大家伙说清楚。”
杜晓婷一脸倔强:“有什么好说清楚的,你就为了钱把小杰给卖了。”
“你……”杜母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
杜晓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妈。
“你还敢瞪老娘!”
杜晓婷往后退了两步,在杜母的下一个巴掌打下来前,她转身跑了。
杜母气得跺脚。
“死丫头!”
围观的邻居还在窃窃私语。
杜母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滚滚滚,都滚,有什么好看的!”
……
路上,秦砚洲询问小杰。
“你今早上来还的钱,是你外婆给的?”
小杰提着饭盒,点了点头。
小小的身体透着一股子倔劲,他压了压喉咙里的酸涩,说道:“奶奶治病要钱,我家里没钱,我就找外婆要了五十块钱。”
“所以,五十块钱的条件,就是你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小杰沉默。
秦砚洲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说过,那些钱你不用着急还。”
小杰突然停下脚步,他仰着头,尽管很努力的压制,可还是控制不住掉下眼泪。
“秦叔叔。”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棉宝上前:“小杰哥哥,你别哭,不管发生什么困难,棉宝都会陪着你哒,叔叔也会帮忙哒。”
小杰吸了吸鼻子,轻“嗯”了一声,随后继续对秦砚洲说道:“是我自己要卖了自己,我想救奶奶,如果我不这样做,欠秦叔叔的钱,我们永远都还不上,奶奶也不会好。”
“我想让奶奶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外婆说了,我去了那边后,以后想回来,还是可以回来看望奶奶的。”
秦砚洲沉声道:“你跟你奶奶商量过了吗?”
小杰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奶奶要是知道了,她会多受打击?她同不同意你去?”
小杰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他露出了迷茫。
他觉得奶奶肯定不会同意。
可是……他想奶奶活。
“秦叔叔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奶奶?”小杰带着哭腔地哀求。
“我不说,你奶奶长时间见不到你,也会担心你。”秦砚洲看着小杰,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你奶奶,迟早会知道。”
小杰抿着唇,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可刚一擦掉,又掉了下来。
他好想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在的时候,他们家很幸福,外婆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外婆经常会来看望妈妈,还会抱着他叫他乖孙。
后来,一些穿军装的来了家里,送了点东西给他们。
随后妈妈就一病不起,外婆也跟变了个人似的,来家里抢走了所有好东西,而后没多久,妈妈就死了。
“小杰!”杜晓婷追了上来。
她弯着腰,气喘吁吁,脸颊上浮现几根手指印。
“小杰,你找你外婆要钱,为什么不跟我说?”她问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塞给小杰:“你先拿着这五块钱,剩下的四十五块,我去找人借。”
第198章 遗孤
“小姨?”小杰看着杜晓婷的脸:“外婆打你了吗?”
杜晓婷反应过来,摸了摸脸颊,随便揉了两下。
“没有没有,这是我自己挠的,小杰,听小姨的,一会小姨凑够了钱,你就把钱还给外婆,就说你不愿意做别人的儿子,你不愿意去那边生活,知道了吗?”
她叮嘱完,就打算去找人借钱。
秦砚洲在一旁看着听着,挑了挑眉,叫住她。
“别那么麻烦了。”
杜晓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秦砚洲。
“啥?”
“我这正好有五十块钱。”秦砚洲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和一些零钱,凑起来正好是五十块。
杜晓婷目光有些复杂,犹豫着。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小杰。”秦砚洲怕她误会什么,赶紧说清楚。
随后他把钱塞给小杰。
“听到你小姨的话了?把钱还回去,你奶奶的病,肯定能治好,至于这五十块钱,你要是担心还不上,那以后我就雇你给小萝卜当小跟班,当玩伴,有你陪着小萝卜,也免得小萝卜天天缠着老子。”
小杰看着手里的钱,再听着秦砚洲的话。
他很聪明,自然能听懂秦砚洲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秦叔叔这是在帮他。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奶奶要是知道你把自己卖了,非被你气死不可。”秦砚洲揪着小杰的衣服,催促道:“赶紧去给你奶奶送饭。”
“对呀对呀,小杰哥哥,我们快去送饭。”棉宝牵着小杰的手。
小杰吸了吸鼻子,被棉宝拉着走。
杜晓婷感激地看向秦砚洲。
“秦砚洲同志,谢谢你!”
“不客气,小杰和我家小萝卜共患难的时候救过我家小萝卜,我帮这点小事应该的。”
杜晓婷想起来之前小杰和棉宝一起被人贩子拐的事情。
那时候她也吓得不轻。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谢谢你。”她去借也不一定能借来五十块钱,她身边相熟的朋友,大多数跟她一样,发了工资就上交给家里,手里能留下的不多。
大概是事情得到了解决,杜晓婷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跟秦砚洲好歹也算认识了,便忍不住话多了起来。
她叹气:“小杰是我大姐唯一的孩子,我大姐,很不容易……”
她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大姐作为老大,承担了很多,照顾弟弟妹妹,帮衬父母干活。
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父亲生病,家里拿不出钱,大姐便嫁给了当时风评很不好的姐夫,换了一笔彩礼给娘家度过难关。
后来姐夫得了机缘去当兵。
“我姐夫很厉害,进部队短短几年就成了连长,可是……”杜晓婷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没多久,姐夫就牺牲了。”
“之后我姐也一病不起,跟着去了。”
“我这份工作,还是当时姐夫帮我牵线的,我很感激姐夫,所以,他们走后,我也时常帮衬,可到底,我的能力有限,还有我妈也盯着。”
而且她马上就要结婚了。
婚后也不知道婆家会不会介意她继续接济外甥。
这些话,杜晓婷自然是没说。
她只跟秦砚洲聊了一些小杰家的情况。
秦砚洲静静地听着,耳朵动了动。
“你说小杰的父亲是部队连长?”
“是的。”
秦砚洲眼睛一亮,突然停下脚步。
“也就是说小杰是烈士遗孤!”
杜晓婷也停下来,点了点头,她疑惑地看着秦砚洲。
“有什么问题吗?”
秦砚洲:“问题大了。”
“啥?啥问题?”
医院到了,秦砚洲没有回答杜晓婷,他迈着大长腿,进了医院里。
到了杨奶奶的病房,杜晓婷也不好继续追问。
杨奶奶无比担心:“小杰,你今儿咋这么晚才过来?是不是出啥事了?”
小杰摇头:“没有,家里没水了,我去挑水耽误了点时间。”
小家伙哀求地看了秦砚洲和杜晓婷一眼。
两人也没打算告诉杨奶奶这件事。
杨奶奶现在的情绪不能波动太大。
吃过饭后,杨奶奶继续打针,没多久她便睡着了。
小杰要去还钱。
棉宝想跟着,去保护小杰哥哥。
“你去干啥?你个小萝卜,还能打架不成?”秦砚洲把她捞起来抱着。
棉宝嘟着小嘴巴:“叔叔跟我一起去。”
“我才不去。”
棉宝瞪着眼睛,刚刚叔叔不是还帮小杰哥哥说话吗?为什么现在不肯陪小杰哥哥去还钱?
“叔叔,去嘛……”
“不去,老子没空,老子要去干一件大事。”
“去干啥?”谢玉澜问道。
秦文敏也凑了过来。
棉宝气愤地说道:“刚刚我们去找小杰哥哥,小杰哥哥的外婆要带小杰哥哥走,把小杰哥哥卖了!”
“啥?那是小杰的亲外婆吗?”
秦砚洲眼睛转了转,把棉宝丢给秦文敏抱着。
“妈,你跟文敏去看看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不等她们反应,秦砚洲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谢玉澜也挺担心小杰的,那杜家她是知道的,当初让砚洲跟杜晓婷相看,她其实也有顾虑,就是杜家那个母老虎,是个不太好相处的。
如今想想,幸好两人没成。
不然这样的人就要成为她老秦家的亲家了。
谢玉澜和秦文敏带着棉宝跟过来的时候,小杰正被杜母指着鼻子大骂。
“你说还钱就还钱?老娘跟那边已经讲好了,今天你不过去也得过去!”
杜母一把将小杰手里的五十块钱拿过来揣进兜里。
杜晓婷见状,连忙说道:“妈,你咋能这样,你收了小杰还给你的五十块,还要把小杰送过去。”
“你给老娘滚开,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老娘今天要是不把小杰带过去,老娘跟那边没法交代。”
杜母去拽小杰,杜晓婷阻止,反而被母亲推开,摔了个屁股蹲。
“再敢上来,信不信老娘连你一起打!”
杜晓婷有点害怕,她急得跺脚,眼睛通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要,外婆不要把我送走,我已经还钱了,我不卖自己了……”小杰挣扎。
杜母用的劲儿大,小杰的胳膊被拽疼了。
“小杰哥哥……”棉宝一下松开谢玉澜的手冲上去。
她要救小杰哥哥。
小家伙拍打着杜母的手。
“哪来的小赔钱货,滚开!”杜母蛮横地将棉宝推开。
棉宝吧嗒一下摔坐在地。
小杰见状,一口咬在了杜母的手上。
同时谢玉澜和秦文敏也跑了上来。
“棉宝……”
第199章 军人来了
“哎呦……”杜母吃痛,下意识松开手。
小杰滑溜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冲到棉宝跟前。
“棉宝,你咋样了?摔伤了吗?疼不疼?”
棉宝眼睛红彤彤地,摇摇头:“小杰哥哥,你快到棉宝身后来,棉宝保护小杰哥哥。”
她屁屁有点疼,但是忍得住。
小杰哥哥曾经保护了她,现在也轮到她保护小杰哥哥了!
“我不要你保护,你是妹妹,我是哥哥,哥哥保护妹妹。”小杰直接站在棉宝跟前,张开双手护着棉宝,他一脸凶狠地看着外婆。
“你不许欺负棉宝!”
杜母甩了甩被咬疼的手,紧皱眉头,愤怒地瞪着小杰。
“你个小兔崽子,你敢咬老娘!给老娘滚过来!”
小杰抬着下巴,目光倔强。
“我不去!”
“我是你外婆!”
“你不是,你要卖了我,你不是我外婆!”小杰大喊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立刻又抬手擦掉。
谢玉澜检查了一下棉宝的手,没有擦破,她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她让秦文敏护好棉宝,歘地一下冲上去。
“你个老虔婆,公安咋不把你抓去打靶,老娘孙女要是被吓破了胆,晚上做噩梦发高烧,老娘就去你家,拿把剪刀绞了你的头发。”
杜母见过谢玉澜,先前两个孩子要相看的时候,她们家长先见了一面。
那时候两人互相都很客气,但现在,杜母推了棉宝,谢玉澜炸毛,骂她老虔婆,杜母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叉着腰,指着谢玉澜鼻子骂。
“你家孙女没教养,先冲上来推老娘,老娘才推了她,是她自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关老娘屁事。”
谢玉澜气怒地瞪着杜母,撸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杜母,噼里啪啦一顿骂。
“你家孙子孙女才没教养,你全家都没教养,你自个是条蛆,就以为全世界都是茅坑,屁股缝开脸上的玩意儿,脸皮比城墙还厚,人家小杰钱都还给你了,你还要把小杰卖了,你这是当人外婆吗?老娘看你就是人贩子。”
“你……”杜母已经是这条街的母老虎了,谁也不敢惹,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被谢玉澜骂得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你快别开口了,嘴巴一开就喷粪,这里没有屎壳郎,没人想闻你那臭嘴巴子。”
杜母气得面容扭曲:“谢玉澜!”
“叫你娘干啥?呸,老娘才没有这么老的闺女呢,又老又臭,还心黑,好意思说是小杰的外婆,老娘看你就是狼外婆!”
“你这么着急把小杰送过去,肯定收了人家不少钱吧,你这是买卖儿童,是犯罪,文敏,快去派出所报案!”
谢玉澜手一挥。
秦文敏立刻配合地说道:“哎,我这就去。”
杜母脸色一变,想要阻止,然而秦文敏跑得飞快,眨眼就不见了。
她心里慌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镇定。
她怒目瞪着谢玉澜。
“你,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给老娘等着!”
杜母伸手去抓小杰。
谢玉澜往小杰这边挪了一步,挡在小杰跟前,继续叉腰怒骂。
“呸,你生儿子有屁眼,你儿子屁眼跟你一样长脸上,你个黑心玩意,自个亲女儿的娃儿都敢卖……大家伙快来抓人贩子,今儿她敢卖自家外孙,以后就敢拐卖大家的孙子孙女。”
本就有不少人围观,听到谢玉澜的话,大家还真有点担心了。
“对啊,这老杜家的母老虎连自己亲外孙都卖,得了好处以后不得偷偷拐卖咱们这些邻居的娃儿啊?”
杜母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八道,老娘不是人贩子,老娘根本没收钱,这五十块钱,是老娘给小杰奶奶治病用的!”
杜母突然想到了什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老娘卖外孙,你有啥证据?老娘是小杰的外婆,小杰没了父母,他奶奶又病了,老娘担心自己外孙以后没人管,这才找了一户好人家,把他送养,对,就是送养!”
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收了五百块钱。
谢玉澜一下子皱起眉头。
这杜家母老虎太狡猾了,她这么一说,卖孩子的事情,就不能成立了。
更何况母老虎是小杰的亲外婆,人家要送养孩子,他们这些外人还真管不了。
“妈,你真的没收钱吗?”杜晓婷有些怀疑。
她了解她妈的性子,她绝对不会做没好处的事情。
杜母狠狠地掐杜晓婷胳膊。
“死丫头,老娘是你亲娘,老娘说没收就是没收,小杰是你姐唯一的儿子,老娘真有那么狠心要把他卖了吗,老娘只是不想看着他继续吃苦,没有人教养,这才要把他送养。”
杜晓婷捂着胳膊,皱紧眉头。
她没有亲眼看见她妈跟那户人家交易,所以也无法确定她妈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不去,我不去别人家,我只要我自己家!”小杰大喊着拒绝。
杜母绕过谢玉澜,把小杰给拉出来。
“死孩子,你还小,你懂啥,你奶奶那病治不好了,等她一死,你就真没人要了,一个人咋过日子?外婆给你找的爸爸妈妈都有工作,肯定会对你好的,你不是一直想上学吗?等你去了新家,就有学上了。”
杜母改变策略,一半诱哄一半拖拽着把小杰拉走。
“小杰哥哥……”棉宝想冲上去,被谢玉澜拉住。
谢玉澜担心杜母再伤害棉宝。
她也着急,急得拍大腿。
“这文敏咋还没把公安带来。”
到底是送养,还是卖孩子,公安来了就能问清楚。
小杰挣扎着,可小孩子的力量还是敌不过大人,挣扎中已经被拖走好几米。
眼看着小杰就要被杜母带走了。
唰唰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踏着稳健的步伐,正步小跑过来。
秦砚洲指着杜母。
“就是她拐卖烈士遗孤!”
下一秒,为首军人一抬手,立刻便有两名军人上前,一个伸手将杜母擒住,另一个抱起小杰到安全区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军,军人同志咋来了?”
第200章 抓走了
“哎呦……”杜母双手被反在背后,胳膊关节疼得好似要断了,她惨叫着。
“放开我,快放开我,哎呦,好疼嘞……”
为首军人是民政部主任,曾是部队副团长,后转业到了新宁县。
民政部门今年才成立,大家还没有统一的制服,大部分转业回来的军人,都穿着昔日部队的军装。
他们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部队的军人了,可骨子里还流着军人的血。
当秦砚洲去找他们,投诉有人欺负和拐卖烈士遗孤的时候,他们二话不说便赶了过来。
小杰看着穿军装的叔叔们,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他想起了爸爸,从这些叔叔们身上好似看到了爸爸的影子。
他记事起,爸爸回家探亲过一次,爸爸那时候穿的就是这样的军装。
之前,来家里送东西的那些人,也穿的这样的军装。
“叔叔,我不想去别人家里,我想在自己家里,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不要做别人家的孩子。”
小杰的哭腔让人动容,让人心疼,也让这几个穿军装的民政部同志想到了昔日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有的家里有孩子,有的连婚还没结。
有孩子的,母亲还在,或许日子能好点。
像小杰这种,妈妈也不在了,奶奶又病重的,连个能护着他的人都没有。
民政部杨主任走过来,心疼地摸了摸小杰的头。
“别怕,孩子,叔叔们在,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叔叔们讲。”
小杰眨巴泪眼,眼泪顺着那张苍白小脸流下来。
秦砚洲也走上前,低声道:“小杰,这些叔叔曾经是你爸爸的战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们讲,不用怕。”
小杰抬手擦了擦眼泪。
“我……”
“军人同志,我是小杰的外婆,你们抓错人了啊。”杜母尖着嗓子喊冤。
小杰指着杜母。
“叔叔,我外婆要把我卖了。”
杜母瞪着他:“小崽子,你胡说,老娘没收钱,不是卖,老娘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有个爸爸妈妈……”
杨主任冷厉地眼神扫过去,杜母登时就被吓得声音越来越小。
他是上过战场的,出过不少任务,立过不少功,身上的气势散发出来,一般人都扛不住。
他沉声说道:“小杰是烈士遗孤,是受国家和组织保护的,他的亲奶奶还在,你一个当外婆的,没有权利把他送人。”
“如今你不经过小杰和他奶奶的同意,私自把小杰卖了,已经触犯了刑罚,拐卖儿童罪!”
“我没有收钱,不是拐卖!”杜母继续狡辩否认。
“是不是拐卖,公安来了,公安肯定会查清楚的!”秦文敏的声音传来。
她把公安带来了。
杜母顿时脸色一白,心里彻底慌了。
她虽然蛮横霸道,爱占便宜,但都是占自己人的便宜,还从来没有进过派出所。
杨主任:“公安同志,这个人涉嫌拐卖烈士遗孤。”
“啥!”公安震惊了。
“烈士遗孤”这几个字的分量,在所有人心中都很重。
公安登时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上前把杜母抓了起来。
杜母挣扎:“我冤枉啊,我没有拐卖,我是送养……”
公安牢牢地将杜母控制住。
“老实点,是拐卖还是送养,我们派出所肯定会查清楚。”
不管杜母如何喊冤,可涉及到烈士遗孤的事情,公安丝毫不敢含糊,直接将人带走调查。
杜晓婷懵了,事情发展得太快,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妈……”
她妈这是被抓了?
她看看她妈那边,又看看小杰,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
如果她妈真的没有收钱,那派出所查清楚后,她妈肯定就能回家了。
看到外婆被抓走,小杰仰着头问杨主任。
“叔叔,我外婆会被关起来吗?”
杨主任:“公安调查清楚,如果你外婆是无辜的,就不会有事。”
小杰低下头,小手微微攥起来。
杨主任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扬声道:“小杰是烈士家属,他的父亲为了保卫国家而牺牲,欺负烈士家属,那是要被唾弃,被戳脊梁骨的!”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平日里他们多多少少都有点欺负小杰一家,但并没有很过分。
今日听到杨主任这话,再看这么多军人都帮着小杰,大家伙心里顿时都有数了。
以后想要再欺负小杰一家,都得掂量一下。
杨主任带着人进了小杰家里。
民政部门不是执法部门,没办法直接抓人,但是他们这身军装,还是能威慑一下那些想要欺负小杰的人。
杨主任仔细了解了一下小杰家里的情况。
看着小杰家里现在连一个大人都没有,杨主任皱起了眉头。
“小杰,带我们去看望你奶奶。”
小杰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小杰带着杨主任等人去了医院。
谢玉澜不太放心,带着棉宝一起跟着去了。
路上,秦文敏跟秦砚洲说悄悄话。
“哥,你在医院说要去办大事,就是去找民政部?”
秦砚洲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肯定是需要民政部门的介入,单单找派出所是不够的。
民政部负责安抚优待烈士家属,像小杰这种遗孤,除了一开始的抚恤金外,还可以申请一定的补贴。
杨家人不知道有这个政策,所以这么些年,从来没去找政府部门申请过。
来到医院,杨主任慰问了杨奶奶一番。
杨奶奶很是激动。
“大娘,您病着呢,好生歇着,不用起来,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了解了解烈士家属的生活情况。”杨主任身上那股威慑气势已经散去,变得很是亲和。
杨奶奶眼含热泪,握着杨主任的手。
“感谢组织还在挂念着我们嘞。”
她看着这些穿军装的,便忍不住想起儿子。
杨主任笑着:“大娘,咱们人民日子过得好嘞,国家才能安心放心,现在咱国家也出了不少优待烈士家属的福利政策,一会让小杰跟着我去民政部写个申请,以后可以定期每个月领取五块钱的补贴。”
杨奶奶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大。
“啥?我耳背,没听清楚。”
杨主任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
小杰在一旁听着,心也热了起来。
“叔叔,是真的吗?我们可以每个月领五块钱补贴?”
五块钱,对于城里普通职工家庭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可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雪中送炭。
第201章 甘来
小杰来到了民政部,他还不会写字,申请表是让杜晓婷代写的。
一般来说流程得走个好几天,但小杰家里情况太特殊了,杨主任自己签完字后,拿着申请表亲自去找上面的领导挨个签字审批。
最后又来到财务科,把钱给领了。
“小杰,这是这个月的补贴,另外这三十块钱,是特批下来补发了半年。”
实际上,这三十,是他们几个人转业军人凑的。
小杰眼含热泪,目光中闪烁着希望的星光,他双手接过这些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们。”
几个穿军装的叔叔走过来,挨个摸了摸小杰的头。
“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们,知道不?”
小杰点了点头。
杨主任:“好嘞,都赶紧去干活。”
其他人都散了。
杨主任拿了一些米面出来。
“到年底,可以再来领取一些米面,这是去年的,刚好有剩,还能给你们补上。”
额外多拿了三十块钱,已经让小杰倍感惊喜了,没想到还有五十斤大米和五斤面粉!
这足够他和奶奶吃上两三个月的。
杨主任继续说道:“另外,你这个年纪已经可以上小学了,咱们针对烈士孤儿还有减免学费的福利,等开学的时候,让你奶奶拿着证明去学校报到。”
小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我,我可以上学了?”
这惊喜也来得太大了吧。
杨主任满脸慈爱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小杰又高兴又激动,那张略有些憔悴的小脸顿时变得熠熠生辉,眼中星光更盛。
他每次看到别的小孩背着书包去上学,他也想去,可是他和奶奶连饭都不怎么能吃饱,更别提交学费了。
如今他们家不仅可以每个月领取补贴,他还能去上学。
“谢谢叔叔!”小杰又是一个鞠躬。
杨主任把他扶起来,严肃了几分,说道:“以后上学了,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知道不?”
小杰重重点头。
“知道!叔叔,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我要像我爸爸一样,像叔叔们一样,长大以后,做一名军人,保卫祖国和人民!”
杨主任很是欣慰地拍了拍小杰的肩膀。
“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杜晓婷帮忙扛着那一袋大米,小杰则提着那袋面粉,一大一小脸上满是笑容。
“小姨,我想先去医院给奶奶看看。”
“好,咱们先去医院。”
到了医院,棉宝他们还没走,谢玉澜正陪着杨奶奶说话。
杨奶奶还不知道自己孙子差点被卖了的事。
“哎呦,咋还有大米和面粉呢?”谢玉澜笑盈盈地看着那两袋米面。
杜晓婷把米放在地上。
小杰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奶奶和棉宝说自己能上学的事情,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先把钱拿出来给奶奶。
杨奶奶张大眼睛,以为看错了。
“咋有这么多钱?”
小杰:“叔叔们说补发了半年的补助喔。”
一旁秦砚洲听了,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外。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
看来小杰这是因祸得福了。
杨奶奶知道自己治病的钱是秦家帮忙给的,她留了五块钱,随后把三十块钱递给谢玉澜。
“谢妹子,谢谢你,我们手上钱还不多,这三十块钱先还给你们,剩下的二十块钱,以后我们每个月还一点。”
谢玉澜疑惑:“小杰已经把钱还了呀。”
她并不知道,秦砚洲又把钱借给小杰还给杜母了。
今儿下午那一场闹剧,她也只听得一半一半的,只知道杜母要把小杰给卖了,不知道小杰今早去家里还的那五十块钱是找杜母要的。
杨奶奶也疑惑了:“小杰啥时候还的?”
眼看着杨奶奶就要知道小杰的事情了,秦砚洲连忙说道:“没还,妈,您记错了。”
他给谢玉澜使眼色,谢玉澜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对对对,是我记错了,唉,瞧我也是老了,记性不好嘞。”
杨奶奶笑了笑,把钱给谢玉澜。
“谢妹子,你才不老呢,你年轻着呢。”
谢玉澜只收下了二十块钱,又还给杨奶奶十块钱。
“您还生着病呢,身上多留点钱,用来买些营养品,给自己,也给小杰补补身体。”
“不,不用,咳……”杨奶奶没忍住咳嗽了几下。
秦文敏正好在一旁,端起茶缸递给杨奶奶。
杨奶奶喝了点水,好受多了。
这时,小杰又说道:“奶奶,棉宝,我也可以上学了喔。”
他扬起小脑袋,十分地高兴。
杨奶奶再次睁大眼睛:“真的吗?”
棉宝:“哇!小杰哥哥,你要去上学了吗?”
小杰点头:“嗯!奶奶,这是证明,您帮我收好,杨叔叔说了,等开学,拿着这张证明去学校报到,学校可以免去我的学费。”
杨奶奶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证明,打开看了一眼,她是认字的,看完,热泪盈眶。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小杰终于可以上学了。”
棉宝高兴地拉着小杰。
“小杰哥哥,学校是什么样的?会有很多小孩子吗?你上学以后还能教我算数吗?”
小杰:“我还不知道学校怎么样,我以前偷偷去看过,学校很大很大,有教室,还有操场,有很多很多小孩子,大的小的都有,我上学以后,也还能教你算数。”
“真哒?”
“嗯!”
“不可以食言哦,拉钩!”
两小只在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杨奶奶仔仔细细地将那张证明贴身放好,生怕弄丢了,孙子就上不了学。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杨奶奶的精神瞧着好了许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玉澜跟杨奶奶告辞,带着棉宝回家。
路上,谢玉澜牵着棉宝,秦砚洲和秦文敏走在后面。
谢玉澜想起什么,瞥了秦砚洲一眼,问道:“今儿,你去找小杰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啥事?”
秦砚洲将小杰自己把自己五十块钱卖了的事情告诉谢玉澜。
谢玉澜闻言,叹了口气。
“这孩子,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话落,她突然定定地看向秦砚洲。
秦砚洲咯噔了一下。
“妈,你要干啥?”
第202章 牵走了
谢玉澜停下脚步,一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
“老实交代,你身上咋有这么多钱?”
从儿子参加工作开始,她和老汉儿就不给他零花钱了。
就凭他每个月临时工的工资,不可能一下子拿得出五十块钱。
可这臭小子不仅能拿出五十块钱帮小杰奶奶付医药费,今儿早上小杰来还钱的时候,钱是还到她手上的,她可清楚记得自己没把钱给臭小子。
然而臭小子下午又能拿出五十块钱给小杰。
秦文敏也觉得奇怪。
“对啊,哥,你哪来的钱?”
谢玉澜瞪大眼睛。
“臭小子,你该不会……”
“停!”秦砚洲及时喊停:“妈,停止您的猜想,您儿子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去干那违法的事情。”
“那你这么多钱哪来的?”
棉宝像个回音似的,说道:“哪来的?”
秦砚洲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然后抬了抬下巴,说道:“当然是我自己挣的。”
“你咋挣的?”
秦砚洲也没打算隐瞒,便说道:“之前光子来找过我,说要摆地摊的事,我给他出了主意,还借了点钱给他。”
“年前他媳妇出去摆摊挣了不少,光子就把我借的那部分钱,折成了分成算给我。”
臭小子能拿出一百块钱,那肯定给他分了不少,谢玉澜眼睛瞪得更大了。
“摆个地摊,能挣那么多?”
秦文敏是摆过地摊的,她接话道:“妈,我在洋城摆地摊,挣得可比光子哥媳妇还多呢,要是我哥能入股的话,我可以保证,我哥每个月都能分到五百块,一年他啥也不用干,就能分到六千块钱,说不准不到一年,我哥就能成万元户嘞!”
下一秒,秦砚洲的脑瓜崩虽迟但到。
秦文敏捂着脑壳。
“哥!你又弹我脑袋,我要是考试考不好,就怪你!”
秦砚洲:“考不好是你自己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你这缺心眼子的,还算计上你哥我的钱了。”
秦文敏憋着嘴巴,抱着谢玉澜的胳膊撒娇。
“妈,您看我哥!”
谢玉澜也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趁早给老娘把学习的心思收回来,要是你学习不好,分配不到好单位,老娘跟你哥一起揍你。”
秦文敏撇嘴,不服。
毕业分配单位也是工作挣钱,还不如现在摆地摊倒卖生意赚得多呢。
而且……师哥说了,今年要加大投资,多进一些货,到时候他们会赚得更多。
等她成了万元户,她就拿着钱拍到她妈和她哥面前。
秦砚洲眼眸微眯,深深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第二天,工厂开工,秦砚洲和秦山海早早地去上班了。
昨晚上,谢玉澜跟秦山海说了小杰的事情,两人商量后,又给小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谢玉澜:“小杰奶奶,你这次就好好养身体,把身体养好了,到时候去厂里上班,做清洁工,一个月也能有15块钱,而且随着工厂的效益,还有工作年限的增加,以后还能加工资呢。”
杨奶奶激动地抓着谢玉澜的手。
“谢,谢谢,谢谢……”
谢玉澜:“你快别这么激动,一切还得等你身体好了才行。”
小杰也很是感激。
“谢奶奶,谢谢您和秦爷爷,还有秦叔叔。”
谢玉澜欣慰地看着小杰:“好了,感谢的话,我都快听腻了,我陪你奶奶说说话,你跟棉宝去玩吧。”
棉宝:“奶奶,我想去找小野哥哥,可以吗?”
“可以可以,文敏,你带他们俩去。”
秦文敏又被安排带娃。
不过她没有一点不耐烦,反正她也闲着没事,而且跟小豆丁在一起,还挺有趣的。
去小野家的路上看到有爆米花,两小只就走不动道了,默契地蹲在大炮前,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大爷手不停地摇动。
旁边还有好几个小孩也蹲在那,等爆米花机炸的那一刻。
棉宝黑葡萄似的眼眸中满是期待与兴奋。
小杰喊道:“快了快了,快炸了!”
棉宝立刻捂住耳朵。
“砰……”的一声,下一秒大炮就炸了。
棉宝激动地跳起来:“哇,炸了,炸了,好响啊!比鞭炮还响。”
小孩们冲了上去。
大爷笑呵呵地打开爆米花机,舀了一纸袋,率先递给了棉宝。
“谢谢爷爷。”棉宝很有礼貌。
瞧着这么乖巧又有礼貌的小女娃儿,大爷也很喜欢,于是又抓了一把爆米花放进棉宝的纸袋里。
棉宝:“爷爷,多了,多了。”
大爷:“多了送给你的。”
“谢谢爷爷。”
棉宝高兴极了,捧着爆米花,和小杰往小野家去。
小野家里叶琴正在骂骂咧咧。
但任凭她怎么骂,小野就跟听不见似的,坐在门口发呆。
不少邻居从门前走过,询问小野。
“你妈又打你了?”
小野不说话,只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
叶琴在里面听到这话,顿时跑出来澄清。
“没打没打,我现在可不敢打小野……”她把“种”字吞了回去。
“我就是骂两句,教育教育他,可没打他啊,你们别在王姐那瞎说。”
那人一脸狐疑,叮嘱小野。
“小野,你妈要是打你,你就去找你王婶婶,知道不?”
小野轻轻点头。
有街坊邻居盯着,叶琴现在根本不敢对小野动手,现在更是连骂都不敢大声。
她恶狠狠地瞪着小野的后背,那狠厉的眼神,好似要把他瘦弱的背给盯出一个窟窿。
许久,叶琴气呼呼地回了屋,“砰”把门关上,在屋子里咒骂摔凳子。
小野权当没听见。
“小杰哥哥。”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就像那甜滋滋的糖果,让小野立刻抬起了头。
棉宝小跑过来。
“小野哥哥,我和小杰哥哥来找你玩啦。”
小野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但是很快,他便习惯性的将情绪掩藏起来。
棉宝往里面瞅了一眼,小声道:“小野哥哥,这几天你妈妈打你了吗?”
小野摇头。
“没有,她现在暂时不敢打我。”
棉宝微微松口气,她拉着小野的手。
“走,我们去吃爆米花。”
小野站起身。
小杰看到棉宝拉小野的手,也走过来牵起小野的另一只手。
“走,小野弟弟,哥哥带你去玩。”
他一副大哥的模样,昂首挺胸。
小野微微皱起眉头,不着痕迹的把手从小杰手里抽出来。
“我不是弟弟,我是哥哥。”
小杰有些得意地说道:“我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我比你和棉宝都要上学早,我就是哥哥。”
“对了,小野哥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杰哥哥要上学了喔。”棉宝分享道。
小野心里惊讶了一下,面上却淡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悄悄地牵住棉宝的手,往前走,把小杰落在后面。
小杰突然发现,他的棉宝妹妹被小野给牵走了!
第203章 成了
“哎?等等我啊。”
他跑上来,走到棉宝另一侧,想去牵棉宝的手,但是棉宝这只手抱着爆米花呢。
小杰瞪大眼睛,他怎么有种,自己不仅当不了哥哥,连妹妹都要被人抢走了的错觉?
“你的手受伤了?”小野沙哑的声音传来。
小杰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面有几道抓痕。
“那是小杰哥哥的外婆抓的。”棉宝气呼呼地说道:“小野哥哥,你是不知道,小杰哥哥的外婆有多讨厌,她要把小杰哥哥给卖了,幸亏昨天军人叔叔和公安叔叔及时赶来,把小杰哥哥的外婆给抓走了。”
“那些军人叔叔还给小杰哥哥发放补助了喔,小杰哥哥能上学就是军人叔叔帮忙的呢。”
小杰想起外婆,小手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或许是受棉宝的感染,他也忍不住说道。
“外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眼角微微泛红,抬起头:“以前她对我可好了。”
棉宝疑惑:“咦,那她为什么要卖了你?”
小杰摇头:“我也不知道,自从爸爸死后,外婆就变了。”
“那时候妈妈生病,外婆来家里,把那些军人叔叔送来的钱都给抢走,妈妈没钱买药,奶奶就去找外婆要钱,还被外婆打了。”
“后来妈妈也走了,外婆又来了一次,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走了,之后,外婆就不来了,也不让我去她家。”
“见了我也不再叫乖孙,也不再给我糖吃了。”
他不懂外婆为什么会变。
明明以前他那么好。
秦文敏看着小杰陷入低落的情绪,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呐,你外婆不给你糖吃,姐姐给你糖吃。”
棉宝眼睛一亮:“哇,我也要!”
“给给给,都有!”秦文敏大手一挥,三小只一人两颗大白兔奶糖。
这时纪小野突然问小杰。
“你想把你外婆抢走的钱要回来吗?”
小杰愣了一下。
纪小野把其中一颗大白兔奶糖悄悄塞进棉宝兜里,另一颗攥在手里,趁着小杰不注意的时候,塞进他的兜里。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想要回来。”
小杰沉默。
半晌,他说道:“可我不知道外婆抢走了多少钱。”
秦文敏勾了勾唇:“我知道啊。”
三小只一起看向她。
秦文敏双手环胸,慢慢地说道。
“你父亲在部队已经提干,牺牲的抚恤金在两百到三百块左右,他当兵期间应该每月都会寄津贴回来,提干之前每月津贴在七块到二十一块之间,那几年你家肯定存不下什么钱。”
“提干后津贴上涨,每月有三十八到四十块,你爸牺牲之前已经升任连长,连长每月大概能有个五十多,你爸自己留点,剩下的全部寄回来,刨除你们一家的日常花销,每年或许还能存下个三百来块。”
纪小野听着秦文敏的话,同时已经在心里计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额。
“一千二百块。”
小杰听到这个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么多!”
他差点咬到舌头。
纪小野看向他,再次询问:“你想要回来吗?”
小杰想到了在医院的奶奶,想到了外婆当初来要钱的时候,妈妈那绝望的眼神,想到了昨天帮他的那些军人叔叔们,想到了很好的秦家,想到了要保护的棉宝妹妹……
他随即铿锵地吐出一个字:“想!”
纪小野招了招手,棉宝和小杰立刻凑过来,三小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秦文敏不满地炸毛:“你们怎么可以把我排除在外!”
纪小野让开一点位置。
棉宝嘟起小嘴巴:“姐姐也来吧。”
秦文敏这下满意了,凑过去,听三小只“密谋。”
当她听到纪小野说的话时,眼睛张得越来越大。
她想起爸妈都曾说过小野很聪慧,甚至比一些大人还聪明。
那时她觉得一个小孩再怎么聪明,还能比过大人去?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
小杰越听越兴奋,一点没有怀疑小野的办法会不会行不通。
那可是一千两百块!
就像是一笔巨款,砸在他们头上。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给奶奶买营养品补身体,他们以后每天也都能吃上鸡蛋和肉……想想就很美好。
三小只筹划完毕,小杰大哥似的一挥手。
“走,去民政部找军人叔叔。”
小野:“我就不去了。”
他只负责出主意谋划,并不想参与。
棉宝却拉着他:“小野哥哥一起去,我们一起帮小杰哥哥把钱要回来。”
秦文敏:“没错没错,你出的主意,你肯定也要参与,走走走,这件事要是顺利,姐姐再给你们买糖吃。”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她最爱凑热闹了,小孩的热闹也凑,更何况,这可不是小孩间的玩闹,是帮小杰要回抚恤金的大事!
纪小野被拉着一起去了民政部。
小杰昨天才来过,而且他的事情,整个民政部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所以他一来,就有人认出他了。
“小杰?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又发生啥事了?”
小杰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眼睛通红,可怜巴巴的说道:“叔叔,我想见杨叔叔,可以吗?”
见状,那人严肃地说道:“可以,走,我带你去。”
秦文敏带着棉宝和小野跟在后面。
到了杨主任办公室,杨主任见到小杰通红的眼睛,心里紧了一下。
“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小杰摇头,却没说话。
这时,棉宝配合地出来,气愤地说道:“杨叔叔,小杰哥哥好可怜喔,他的爸爸为了保护祖国牺牲了,他的外婆,却把他爸爸的抚恤金抢走了,还有他家里以前存下来的钱,都被抢走了。”
“杨叔叔,你们一定要帮小杰哥哥把钱要回来呀。”
“太过分了!”杨主任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可是……这并不归他们民政部门管啊。
杨主任也有些为难了。
毕竟抚恤金送到了,就是完成了任务,至于抚恤金被抢走,这是该报公安的事情。
“你们跟公安叔叔说了吗?”
小杰摇头。
这时秦文敏作为大人站出来说道:“杨主任,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公安同志那边怕也不好追溯,所以我们来请您出面,跟我们一起去一趟派出所。”
杨主任听着这话,很快明白过来。
小杰:“杨叔叔,那是我爸爸用命换来的钱,我想要回来给我奶奶治病,我妈妈就是因为钱被外婆抢走,才没有钱抓药治病而死,我不想奶奶也跟妈妈一样。”
说着说着,小家伙快哭了。
这一次,小杰没有故意揉眼睛,他是真的快哭了。
杨主任皱着眉头,想了想,叹口气。
“行,我跟你们一起去派出所。”
太好了,第一步成了!
第204章 取舍
杜母还被关着,经过派出所的调查审问,杜母确实收了钱,要把小杰送到隔壁市去。
那里离新宁县很远,等小杰去了,定是不能回来了。
杜母的性质已经涉嫌买卖儿童罪,因此被关押了起来。
杜家来了几次,公安也没有放人。
小杰等人到的时候,杜家人正好也在,正在跟公安交涉。
见到小杰,杜家人立刻上前拉过小杰。
“小杰,那可是你亲外婆,你快告诉公安叔叔,你外婆没有卖了你,她就是给你找个领养的家庭。”
拉着小杰的人是他的舅舅。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舅舅经常带着他玩,后来,舅舅也不带他玩了,甚至还很嫌弃他。
小杰低下头,挣扎着把手抽出来。
他没说话。
“小杰,你啥意思?你难道真要让你外婆坐牢吗?”外公无法置信地看着他。
杜父以前身体不好,生过大病,他如今脸色也还比正常人苍白一点,整个人也很瘦。
看见小杰的态度,杜父被气得胸口滞闷的疼。
“你,你个白眼狼,你咋能这么对你外婆!”
杜家人对着小杰破口大骂。
尤其是小杰的舅舅,恨不得把小杰揪起来打一顿。
秦文敏上去,将小杰拉到身后,满脸愤怒地谴责杜家人。
“你,你们还有脸说是小杰的外公外婆,小杰奶奶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小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你们在哪?小杰父亲去世后送来的抚恤金又被你们抢走藏在了哪?”
听到“抚恤金”三个字,杜父和小杰的舅舅纷纷变了脸色。
“你是谁?别来多管闲事!”
秦文敏眯起眼眸:“看来你们还真的抢了小杰父亲的抚恤金啊。”
杨主任已经跟公安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杜母的事情,确定杜母收了钱,杨主任气得不行。
他上前,满脸严肃地说道:“你们这种行为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小杰的父亲在外面保护祖国,保护人民,而你们呢,身为人民,却在欺负他的孩子,还把他牺牲后,国家给他家属的抚恤金也给抢走。”
“公安同志,这种性质十分恶劣,你们必须要严惩!”
因为杨主任的到来,派出所副所长也出来了。
杜母所犯之事,他已经清楚。
听到杨主任的话,副所长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实在太过恶劣,我们定不会轻易放过。”
杜父和小杰舅舅脸色彻底变了。
“公安同志,我们没有啊……”
“有没有,不是你们空口白话的否认,我们公安定会调查清楚。”
小杰听到公安的话,走过来,仰头说道:“公安叔叔,外婆不仅抢走了我爸爸的抚恤金,还有当时家里所有的存款,我算过了,差不多有两千五百块!”
“两千五!不可能!”杜父矢口否定。
他的态度让人怀疑。
所有人看向他。
杜父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女儿还活着的时候跟她妈妈讲过家里的存款情况,连一千块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两千五百多,小崽子胡说八道,是不是想讹外公家的钱?”
小杰摇头:“我没有。”
一开始,他不明白小野为什么让他多说一千多块,现在,他明白了。
杜父虽然做了解释,但根据刚刚杜父的态度,大家心里都明白,杜家人当年确实搜刮走了小杰家所有的钱财。
可单单如此还不够。
副所长把李队长喊了过来,悄声吩咐了一番,随后李队长带着两个人出去了。
杜家人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杜父想要离开。
副所长安排人把他拦下来。
“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前,你们暂时还不能走。”
杨主任今天没什么事,他直接坐下喝茶,慢慢等。
他今天必须要看到这件事有个结果。
三小只也排排坐在板凳上,棉宝晃悠着双腿,时不时往外面看,期待李叔叔赶紧回来。
李叔叔那么厉害,肯定能查到的吧?
“公安同志,你们要相信我们的清白啊……”杜父还在那狡辩。
小杰舅舅也递了一包烟过去。
公安正义凛然,手一推,推了回去。
“你这是做什么,如果你们是无辜的,我们自会查清楚还给你清白!”
小杰舅舅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即两人心里更加担心了。
可转念一想,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查,肯定也查不出什么。
当下之急是尽快把杜母给弄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李队长回来了。
“报告所长,我们走访了西河街附近的居民,根据街坊邻居的口供,证实当年确实有杜家人去杨家抢走抚恤金一事。”
当时杜母借口去借钱,杨家人不肯,然而杜母在女儿家兴风作浪惯了,便不顾受打击生病的女儿,直接把抚恤金,以及存折全部拿走。
如果不是家里没钱了,小杰的妈妈,或许不会病死。
杜母如此行径,跟强盗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她是小杰的外婆,更方便她抢钱。
杜父脚一软,往后趔趄了一步。
“不,不是的,没有,我老婆子没做这种事……”
小杰舅舅却是眼珠子咕噜一转,看形势,他妈坐牢是板上钉钉了,可绝对不能连累他。
他才刚娶了媳妇,绝对不能出事。
转眼间,小杰舅舅就做下了决定。
“公安同志,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妈干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妈已经被抓了,你们既然已经查清楚,要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他一副痛心疾首,无可奈何的模样。
杜父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儿子就这么放弃老婆子了?
小杰舅舅小声的,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跟杜父说道:“爸,我妈这么疼我,肯定也不想让我卷进来,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妈一个人认下所有罪,而且我们本来也没参与,都是妈去做的。”
“您没看小杰那崽子有人撑腰吗?”
他眼神瞟向杨主任。
很快,杜父也在心里做出了取舍。
“公安同志,我和我儿子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都以为是我老婆子从女儿家借的钱呐,我身子骨不好,经常得买药吃,家里都被吃空了,那会我又病了需要钱。”
第205章 巨款
杜父和小杰舅舅一番说辞,把自己都给摘了出去。
李队长去走访的时候,得到的信息,也都是杜母出入杨家,没有人看见杜父和小杰舅舅去。
杨主任冷声开口:“不管你们是借的钱,还是抢来的钱,如今都必须要全部还给小杰!”
还钱?
那就是在他们心口上挖肉啊。
小杰舅舅:“还,还要还钱?我们没钱啊。”
副所长冷眼看过来:“你们抢了人家的钱,当然要还给人家,难道你们想赖账?也可以……”
杜父和小杰舅舅眼睛一亮。
下一秒,副所长冷哼道:“那就抓起来,送去农场劳动改造。”
父子俩浑身一抖,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小杰舅舅连忙道:“还,我们还钱!”
小杰立刻说道:“两千五!”
“小崽子,你还敢说你没讹我们的钱,当年明明只有一千五,哪来的两千五!”
竟然比小野算出来的一千二还要多三百块钱。
小杰心里更热乎了。
他继续坚定地说道:“就是两千五,除去爸爸的抚恤金,剩下的,都是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存起来的。”
小野让他坚定咬死就是两千五。
见两方说的数字对不上,副所长让李队长去审问杜母。
十几分钟后,杜母招架不住招了,确定了金额是一千五百三十二块。
小杰:“可是我明明记得是两千五百三十五块,是妈妈去世之前告诉我的。”
副所长皱了皱眉,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把当年的存折拿出来对一下。”
存折?
杜父:“存折早就没了。”
存折一到手,他们就把钱给全部取出来了。
这下子,完全没办法对账。
小野坐在棉宝身边,唇角微微上扬。
对不上账,那就是小杰说多少就是多少了。
小杰也终于明白了,小野为什么让他这么坚定地说是两千五。
受害者是小杰,小杰说是两千五百三十五块,杜家人拿不出证据证明不是这么多,那就得认栽。
杨主任:“你们今天就把这笔钱还给小杰,只要还了钱,小杰就不会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副所长点了点头道:“没错,还了钱,得到受害者的谅解,你们也不用被抓去劳改。”
小杰舅舅:“那我妈……”
“你妈涉嫌的是买卖儿童罪,不能一概而论,但如果你们不还钱,你们就是抢钱的帮凶,也是要论罪的!”
杜家父子神色一变,赶紧说道:“还,我们还!”
杜父回去拿钱了,小杰舅舅留在派出所等候。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杜父才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回来。
他把一张两千块的存折给了小杰,剩下五百三十五块给的现钱。
“小崽子,拿了这个钱,以后你可就不再是我们杜家的外孙了,你想清楚了?”杜父还想威胁小杰。
小杰立刻把存折和钱接过来。
杜家外孙?
他已经不稀罕了!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还有这些大团结,小杰的手都在发抖。
他没有再搭理杜家人,转过身,他朝着杨主任和副所长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杨叔叔,谢谢公安叔叔为我做主。”
说着说着,小家伙掉了眼泪。
杨主任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小男子汉,不要哭。”
小杰哽咽着点头:“嗯!我听杨叔叔的,我不哭了,以后再也不哭了。”
其实以前他也不怎么哭的,跟奶奶相依为命的时候,如果他经常哭,奶奶也会哭。
小杰擦掉眼泪,再次感谢了叔叔们一番。
“好了,小杰,快去医院看望你奶奶吧。”
“嗯!”
三小只一起牵着手走出来。
秦文敏走在后面,点了一下小野的额头。
“可以啊,你是咋一步步算得这么精准的?还让小杰多说一千多块。”
小野不习惯被人这样触碰,但他也没有排斥,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跟个小大人似的。
“如果杜家拿出证明了,小杰也可以说是记错了,他那个时候还小,记错也是正常的事情。”
所有人心里美滋滋的。
小杰不仅把父亲的抚恤金和当年家里的存款要回来了,甚至还多要了一千多块。
整整两千五百块,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杨奶奶这边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两千五百块的巨款瞒不过去,于是三小只来到医院,跟杨奶奶坦白了。
杨奶奶听到他们讲起来,情绪起伏波动一会儿紧张担忧,一会儿惊喜,起起伏伏的,除了偶尔咳嗽剧烈一点外,倒是没有出现别的问题。
“你们呀。”杨奶奶无奈地点了一下小杰的额头,随后紧紧地抱住小杰。
“幸好啊,幸好有秦家帮忙,幸好还有民政部的同志,幸好,幸好我的小杰没有被带走。”
小杰:“奶奶,我们有钱了。”
“嗯嗯,有钱了。”杨奶奶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她终于不用担心去了地下之后,没办法跟儿子儿媳交代了。
杨奶奶把存折给了小杰:“拿回家藏起来。”
随后又拿了一张大团结给小杰。
小杰:“奶奶我不用。”
“拿着,你是个有成算的孩子,马上要上学了,这钱就当是你这个学期的零花钱,用来买些文具零食。”
小杰接了过来。
他转过身。
“小野弟弟,棉宝妹妹,我请你们吃爆米花。”
他有钱了!
必须要给弟弟妹妹们买吃的!
于是乎,十分钟后,三小只一起蹲在了爆米花机前,三双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爆米花机。
大爷摇啊摇。
“砰……”一声爆炸。
爆米花出炉了!
经过一家面馆,小野第一次不客气地说道:“我想吃面。”
小杰拍拍胸脯:“走,哥哥有钱,哥哥请你们吃面。”
三小只走进面馆,秦文敏也跟了进去。
棉宝:“我要吃排骨面。”
小野:“鳝丝面。”
小杰看向秦文敏:“秦姐姐吃啥?”
“我也请吗?”秦文敏指着自己。
“嗯,秦姐姐也帮了我很多忙,要请的。”
秦文敏笑眯眯:“那我要一碗鱼排面。”
小杰也要了一碗排骨面。
当然最后秦文敏那一份没让小杰买单。
小野吃得饱饱的回家,叶琴果然没有做饭,也没在家,小野没管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睡觉。
第206章 又回
工厂开工,秦山海将扩大规模的申请书递交了上去。
开完会,姜鸿伟没有立即离开。
“老秦,咱们搭棚子临时组建的那条生产要撤吗?”
现在原材料供应方面已经恢复正常,产能也很稳定,客户那边没有再急着要货,一切都在稳中前进。
秦山海手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思考了片刻。
“先不用撤,另外,把销售科主任叫过来。”
秦山海这一天忙到很晚才到家。
棉宝已经睡着了,谢玉澜听到老汉儿回来的声音,她披了件棉衣走出来。
咔哒,拉亮灯光。
“咋现在才回来?”
秦山海换了鞋子,脸上尽显疲倦。
“工厂事儿多,吵醒你了?”
谢玉澜:“年纪大了,觉浅,你晚饭吃了没?我去给你煮碗面?”
秦山海吃过了晚饭,但这会也有点饿了,于是点了点头。
谢玉澜去厨房煮面条,秦山海自己用热水壶倒了点热水在脸盆里,洗了脸又烫了脚,浑身都舒坦了。
不一会儿,谢玉澜端着一碗面出来。
“今儿咱棉宝和小野帮着小杰干了一件大事。”谢玉澜说起这件事有点兴奋。
这事还是文敏回来跟她讲的。
“啥大事?”
谢玉澜简单地将三小只找杜家人要回两千五百多块的事情告诉秦山海。
秦山海笑得眯起眼睛。
“咱棉宝真勇敢。”
谢玉澜也笑着:“可不,小野这孩子也聪明,小杰也不错。”
老夫老妻围绕着孩子聊着天,谢玉澜想起了大女儿。
“文慧家想要工作的事情,你咋想的?能安排吗?”
私心里,谢玉澜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回城里。
秦山海面色露出了几分严肃,他沉思了片刻,说道:“先不急。”
谢玉澜:“我咋能不急啊,吴家那就是个坑,咱文慧掉坑里都多少年了,现在他们好不容易自己有想法,想要来城里了,我们自然得帮衬。”
女儿再怎么样,也是她生下来的,小的时候迫于无奈没能好好管教,让婆婆给养歪了性子。
如今她也不求把女儿性子掰回来,只想女儿日子能过好一点,外孙女别再被养歪了。
秦山海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养育了四个儿女,大儿子入伍参军,一路立功升迁,小儿子……再混不吝,现在也有份工作稳稳当当的干着了,还有个可爱聪明的女儿。
小女儿如今也是大学生,毕业后就能分配一个好单位好工作。
唯独大女儿什么都没有。
做父母的,心里怎么会不惦记,怎么会不想帮衬。
可也得大女儿自己能立得起来啊。
秦山海沉声道:“她那心,只想着婆家,想着怎么从娘家给婆家捞好处,工作中这事,我瞧着也有点猫腻,且再瞧瞧看。”
两口子说了半个小时的话,各自也都困了,谢玉澜把碗收进厨房,打算明天再洗。
两人当晚才谈论起大女儿,第二天,大女儿秦文慧就又回娘家了。
这回她没有带女儿盼盼回来,而是带了一对约莫四十来岁的夫妇。
这对夫妇身上都穿着朴素,倒是没有打补丁,能看出来也是庄稼人。
他们从一进门开始,视线就落在棉宝身上。
棉宝正在数石子玩,察觉到目光,小家伙抬起头,对上他们的视线,小家伙也没害怕,而是礼貌地打招呼。
“爷爷奶奶好。”
这对夫妇听到棉宝的称呼,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秦文慧笑眯眯地纠正道:“不是爷爷奶奶,乖,叫……”毕竟事情还没成,她想了一下,才继续道:“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可是他们看着和爷爷奶奶差不多大呀。
棉宝没说话。
谢玉澜:“行了,叫啥都没关系,你今儿回来到底干啥?”
秦文慧想着正事,这个时候也不能去跟一个小孩计较,于是,她先热情的邀请这对夫妇进屋。
这对夫妇最后看了棉宝一眼,随后两人又互相对视一眼,跟着秦文慧进屋。
进来后,两人对着秦家又是一番打量,最后目光在电视机上定格了两秒。
来者是客,谢玉澜去倒了两杯水,又拿了点花生瓜子出来待客。
“来来来,先喝点水,咱们赶路都累了。”秦文慧招呼着两人喝水。
来到这么气派的房子里,两人都有些拘谨。
谢玉澜看向秦文慧。
“文慧,这两位是?”
女儿这次回娘家,到底是想要干啥?
谢玉澜想了很多种可能,想着女儿带来的这两人莫非是家里有什么难处要来求助?
谁曾想,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那种可能。
秦文慧笑着道:“妈,我给棉宝找了一户好人家哩。”
“啥!?”
秦文慧继续说道:“桂芳嫂子家是我们镇上杀猪卖肉的,他们前头生过一个孩子,没留下来,后来就一直没怀上,他们如今年纪也大了,不打算再生了,只想领养一个聪明机灵孝顺的娃儿,不管男娃女娃都行。”
“妈,桂芳嫂子和富贵大哥可都是老实厚道的人,在咱们镇上人人都夸他们心好,而且还有杀猪卖肉的营生,棉宝去了这家里,肯定天天都能吃上猪肉,养得白白胖胖的。”
夫妇俩听秦文慧说完,王桂芳忙不迭地开口:“在我们看来,闺女儿子都一样,给了我们,我们肯定是要好好养的,刚刚我瞧着棉宝长得可爱又机灵,我很喜欢,觉着我们也很有母女缘分。”
王桂芳满脸母爱地又看了棉宝一眼。
谢玉澜现在的心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她努力压制,也没能压制住心里的愤怒。
“啪……”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指着秦文慧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蠢货,笨驴,老娘什么时候说过要把棉宝送走?棉宝是我的孙女,就算你是我亲闺女,你也没资格把她送走!”
“滚,给老娘滚出去,就你们,也好意思来惦记我孙女。”
谢玉澜直接将这对夫妇给赶出去。
两人坐在板凳上没动,疑惑地看向秦文慧。
不是说秦家人很乐意把孩子送走吗?
他们都看上这个孩子了,现在却把他们赶走是什么意思?
秦文慧抓着谢玉澜的胳膊,开始劝说。
“妈,您先别急啊,先听我讲。”
“桂芳嫂子和富贵大哥都是顶顶好的人,他们绝对不会亏待棉宝,绝对会把棉宝当成亲生的养育。”
“二弟是什么性子,您也知道啊,就二弟那样混不吝的,怎么能把孩子养好,就算您和爸帮忙带着,那棉宝也没有妈妈啊,孩子都需要爸爸妈妈的……哎,妈……别打……”
谢玉澜拿起门边的扫把,就朝着秦文慧揍过去。
第207章 想重塑
谢玉澜四个孩子,三个都揍过,唯独大女儿,她从来不舍得打一次,就算骂,都不敢太大声。
可这一次,着实把她给气到了。
秦文慧的胳膊被打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下意识躲闪,可她这一年多长胖不少,人也变得迟钝,闪避不及,躲来躲去反而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谢玉澜见女儿摔了,也停下了动作,她撑着扫把,指着大门,对那对夫妇说道。
“滚,你们给老娘滚出去,老娘的孙女不送养,你们也别想打老娘孙女的主意,否则……”她挥舞一下扫把。
吓得那两个人面面相觑,赶忙站起身。
秦文慧下巴磕了一下,牙齿咬到嘴唇,咬破了,她顾不上流血,狼狈地爬起来。
“妈!”她大吼着:“我可是你亲女儿,你怎么能打我,你看我嘴都摔破了。”
“那女娃又不是咱家亲生的,你咋能为了那个女娃打你的亲女儿!”
长这么大,秦文慧还是第一次被母亲这么狠揍,她心里顿时有些受不了。
更何况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这两个人是她好不容易找来领养棉宝的。
“你要不是我亲女儿,老娘打得更狠,谁让你不经过老娘同意,就把人带家里来!啊?棉宝是你女儿吗?是你生的吗?你婆家做不了主,就要来做娘家的主?我跟你爸还没死呢!”
谢玉澜恨不得把这个女儿给塞回肚子里重塑一遍。
她甚至在想,到底是婆婆养歪了她的性子,还是她生来就是如此?
因为情绪激动,她眼眶不自觉泛红。
棉宝察觉到了奶奶的情绪,小家伙跑上前,挡在谢玉澜跟前,凶巴巴地瞪着秦文慧和那对夫妇。
“我是奶奶的孙女,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都走,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们。”
大姑姑不好,大姑姑要送走她,还惹奶奶生气,奶奶都快气哭了。
她不喜欢大姑姑。
也不喜欢大姑姑带来的人。
棉宝就像个炸毛的小猫崽子,龇着牙,奶凶奶凶的。
秦文慧:“这里也是我家,你个小女娃娃没资格赶我走!”
“她没资格?老子呢!”
秦砚洲大步跨进门。
他浑身泛着冷厉的气场,一进来,便让人感觉到一股压力袭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对夫妇拉了拉秦文慧的衣袖,小声道:“这到底咋回事啊?你不是讲你爸妈很乐意的吗?我家里可是啥都准备好了,小女娃娃的衣服都买了,今儿就要把人接回去的。”
秦文慧看到二弟秦砚洲突然回来了,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涌,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
“秦文慧,老子上次就警告你,你不把老子的话当回事,现在就别怪老子不客气。”秦砚洲直接夺过谢玉澜手中的扫把,一脚将帚穗踩下来,只剩一根长长的木棍。
秦文慧吓得立刻往后躲。
那两人看着秦砚洲的气势,也被吓得不轻。
“哎,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我们可不是来闹事打架的……”
“给老子滚!”秦砚洲一句废话懒得说,狠厉的眼神扫过去。
两人被吓得两腿一抖,李富贵拉着媳妇王桂芳就要走。
王桂芳看着棉宝还有些不舍,她是真稀罕这女娃娃,长得水灵聪明。
“富贵,咱们……”
“哗”,秦砚洲举起木棍,破空而下。
李富贵脸色大变,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拉着王桂芳躲闪。
木棍挥空,两人差点被打到。
“这是老子的闺女,你们也配惦记?”秦砚洲斜睨着他们,宛如看蝼蚁一般。
“不,不……不惦记了。”李富贵被秦砚洲身上杀神般的气势给吓得拉着媳妇就往外跑。
他们虽然是杀猪卖肉的,但跟此时此刻的秦砚洲比起来,秦砚洲反倒更有杀猪般的气势。
他们合理怀疑,要是再慢一秒,那棍子绝对打在他们的头上。
见两人跑了,秦文慧又气又急。
“秦砚洲,我是你姐,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你以后怎么娶媳妇?”
秦砚洲抬起木棍,指着秦文慧。
“老子娶不娶媳妇,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是你姐,长姐如母……”
“妈还在,你算屁长姐如母。”
一旁的谢玉澜脸都黑了。
“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女儿!”
“妈……”
“别叫我妈!”
秦文慧委屈,她做的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二弟好,为什么二弟不领情,她妈也不领情?
他们还一个个的骂她,揍她。
她劳心劳力,为了让棉宝有个好归宿,找了各种关系,好话说尽,才找到李富贵和王桂芳这么好的家庭。
他们夫妇俩镇上有房子有营生,而且为人老实,人人都夸他们厚道,除了年纪大了一点,这绝对是一户好人家,绝对亏待不了棉宝。
“好,我不管你了,以后你娶不娶得到媳妇,我都不管你,你就被这个小女娃娃拖累吧,就算你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以后也别说你姐我没帮你。”
秦砚洲:“脑子如果进了水就晃一晃,把你脑浆摇匀再说话,就你那豆腐猪脑,老子需要你帮?”
“你!”
秦文慧被二弟骂得脸一黑,攥着手气得发抖。
“秦文慧,老子再说最后一遍,你要是还想把小萝卜送人,老子就把盼盼送人。”
“你敢!”秦文慧的命脉一下子被秦砚洲给拿捏。
“看老子敢不敢!”秦砚洲冷哼。
秦文慧丝毫不怀疑,这事她二弟绝对做得出来!
她气红了眼,嘴角上还挂着血丝,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想哭。
为什么?
在婆家,婆家没地位,在娘家,又被二弟压制,甚至今天连她妈都打她了。
“妈,我不是你亲生的吧?我一定是你捡来的吧?为什么从小到大,弟弟妹妹就能在你们身边长大,而我却要跟着奶奶生活?”
“就连现在,你们也都向着一个外人,也不肯向着我。”
秦文慧眼泪正要掉下来。
秦砚洲掏了掏耳朵,木棍指着她,往前一步,秦文慧顿时就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每次回来都是这番话,你说不腻,老子都听腻了,咋地,妈欠你的?欠你的也早还清了。”
“别忘了,你嫁人的时候,爸妈为了给你凑嫁妆,家都掏空了,让你带了足足三千块去吴家,咋地,三千块花完了,又想用这一套绑架爸妈给你钱花?”
“就你这胳膊肘往吴家拐的,要不是身上流着跟老子一样的血,老子都不想承认你是老子的大姐。”
“现在,立刻,马上,滚回你吴家去!”
第208章 倾诉
秦文慧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她红着眼睛看向二弟身后的谢玉澜。
“妈……”
“叫妈也没用,回你的吴家去,没事别再来了。”
谢玉澜听着女儿那番话,心里痛。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弥补童年没有将她待在身边养育的缺失。
秦文慧气得浑身发抖,可当着二弟的面,她又不敢造次。
她才回娘家,板凳都没坐热,就被赶出去。
这要是被婆家知道了,妯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
她低头,用衣袖擦了擦嘴唇上的血,整理了一下头发。
“妈,盼盼很喜欢喝麦乳精,你,你再给我两瓶。”
谢玉澜瞪着眼睛:“前儿你回去,老娘才给你塞了两瓶麦乳精,现在又要?那两瓶你给谁了?”
秦文慧低着头不说话。
谢玉澜恨铁不成钢,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两瓶麦乳精她肯定没藏好,拿出去孝敬她那公婆了。
“没有,老娘这也没了。”
“咋可能,妈,现在时间还早,那就去供销社买两瓶。”
“呵。”秦砚洲听不下去了:“你脸可真大啊,皮可真厚啊,两瓶麦乳精还不够盼盼喝的,我家小萝卜也才喝一瓶。”
“她咋能跟盼盼比!”秦文慧又想诋毁棉宝了,看到二弟那凶狠的眼神,她顿时瑟缩了一下脖子。
“没有就没有。”秦文慧赌气道:“我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妈,您忍心吗?”
谢玉澜确实不忍心,她只要一想到女儿在吴家那种吸血的地方生活,就忍不住心疼,想把她拉出来。
“忍心,人是你自己要嫁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婆家要是因为你从娘家没带东西回去就怨你,那是你婆家人品不行,你自己好好受着,老娘老了,管不着了。”
谢玉澜心里也有气,大女儿一回来就要把她孙女送养,还说那些伤她心窝子的话,她现在一点东西也不想给她。
秦文慧不满:“妈!”
“你不给,我就自己去找。”
反正这是她家,她回来自己家里拿东西也没什么。
秦文慧正要往厨房去,随便拿一点东西,也比空着手回去强。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面前一根木棍横了过来。
秦砚洲睨了她一眼。
“你敢拿一点东西,老子就打断你的手。”
秦文慧脸色一变,手缩了缩。
她再次看向她妈谢玉澜,谢玉澜背过了身,整理棉宝的头发。
秦文慧心里更委屈了,可她又不敢跟二弟硬来。
最终她只能咬着牙,气呼呼地离开。
秦砚洲把棍子丢在一边,转过身,看着小萝卜。
“被吓到了?”
棉宝摇头:“才没有。”
末了,小家伙又奶声奶气地补充道:“有叔叔,有奶奶在,我不怕!”
她知道,叔叔不会送她走了。
奶奶就更加不会送她走。
所以大姑姑就算想送她走也没用。
而且刚刚叔叔好像又说了自己是她女儿呢。
棉宝心里很开心。
“你个败家子,把老娘扫把踩坏了,赶紧给老娘修好。”谢玉澜捡起地上的扫把,扔给秦砚洲。
秦砚洲撇了撇嘴,直接拿着木棍对着帚穗捅了进去,然后一旋转,便扭紧了。
“修好了。”
谢玉澜:“现在不是在上班吗?你咋突然回来了?”
“郭志强跟我换班了。”
郭志强家中有事,今儿一早去工厂跟秦砚洲换班,郭志强今天替秦砚洲顶班连上,明天秦砚洲帮他顶一天班连上。
所以今天秦砚洲不用上班。
突然有一天空闲,秦砚洲也不知道做什么,打算回房间里去睡一觉。
秦文慧从娘家出来,往车站走的时候,遇到了从同学家出来的秦文敏。
“咦,姐,你今天咋回来了?”秦文敏惊讶地看着她姐:“你这嘴巴咋了?下巴咋也青了?”
秦文慧下巴和嘴唇都很痛,她气呼呼道:“摔了一跤。”
“哦,对了,你回来有啥事吗?咋这么快就要走?”
以往大姐回来,多少得吃个饭,再从娘家带点东西回婆家。
今天她确实没吃饭就走了,而且还是空着手。
这很不像大姐的风格啊。
秦文慧没有说事,她眼珠子一转,问道:“文敏,在这个家,姐跟你最亲了,你告诉姐,你跟姐是不是一波的?”
“啊?”秦文敏以为姐姐要跟她说掏心窝子的话了,平日里她也挺亲近这个姐姐的。
“当然了,你可是我亲姐。”
听到这话,秦文慧满意了。
“那你说,我给棉宝找领养家庭对不对?二弟平白多出一个娃儿,他是不是很难找对象?”
秦文敏点头,又摇头。
“不是,姐,到底发生啥事了?”
秦文慧对着秦文敏就是一顿倾诉吐槽。
“你哥是不是很过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凭啥啊,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揍我,还有妈,妈也打我。”
秦文慧在家没掉下的眼泪,现在终于掉了下来。
秦文敏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午饭点了。
“姐,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秦文慧擦了擦眼泪。
“你有钱?”
“有的。”
“哪来的钱?”
“我,我……我攒的。”秦文敏没敢说自己摆地摊赚的。
她怕她姐打破砂锅问到底。
秦文慧:“妈就是偏心,给你和二弟零花钱,就不给我。”
“姐,你别再说这话了,妈听到又该伤心了。”
“我说得不对吗?”
秦文敏:……
她现在收回那句请吃饭的话还来得及吗?
“姐,今天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对,你要把棉宝送走,也该征求爸妈的意见。”
当初她也说要把棉宝送走,爸妈差点给她来个混合双打,后来,她跟棉宝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家里有个小孩挺好的。
“我咋没征求,我前两天回来就跟妈讲了这事。”
“妈肯定没同意吧。”
“妈就是老糊涂了。”
秦文敏:……
“姐,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同学,要不你自己去吃吧,我走了啊。”
不等秦文慧反应,秦文敏拔腿就怕,生怕她姐把她给拉住就跑不掉了。
“哎,文敏……”秦文慧想吃这顿饭,没吃成,有点生气又无奈。
她其实肚子已经饿了,但她手上的钱只够坐车的,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最后只能捂着肚子继续往车站方向走。
第209章 遇到
秦文慧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今天她妈和二弟的态度。
“难道是嫌弃桂芳家条件不够好?想要城里人?”
没错,肯定是这样。
棉宝在她家,那就是城里户口,而桂芳嫂子家属于乡镇户口,等级不一样。
如果她能帮棉宝找个城里的家庭领养,或许爸妈和二弟就能同意了?
秦文慧很快便自己想通了,可城里缺孩子的家庭哪里那么好找?
她不如先去把这门亲事给说下来,最后再慢慢给棉宝找个更好的领养家庭。
下午,秦文慧终于到家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进厨房找点吃的,却被婆婆喊到堂屋。
“怎么样?事情办好了吗?”
吴老太看到秦文慧嘴巴和下巴上的伤,眼睛眯了眯,却没有关心的询问。
秦文慧有些窘迫。
“没,我妈不同意。”
吴老太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你爸妈真是老糊涂了,平白给一个大小伙子领养个娃儿算啥,还是个女娃儿,女娃儿是赔钱货,早晚都得嫁出去。”
秦文慧没说话,她生的也是女儿,虽然婆婆平日里没有说盼盼是赔钱货,可态度摆在那,她感觉无形中,婆婆还是很嫌弃盼盼。
吴老太想到什么,转而态度一变,笑着道:“我没说盼盼,小慧啊,你嫁到我们家也这么多年,妈是真把你当亲女儿疼的,这门亲事,也是为了让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你看现在你爸妈不把那女娃送走,那我侄女嫁过去,岂不是当别人后妈了?”
秦文慧立刻表态道:“不会的,妈,我想着,给那女娃找一户城里的好人家,这样我爸妈肯定就拒绝不了了。”
“不过找好人家也需要时间,这期间,要不然先让表妹和我二弟相看?”
吴老太也怕事情生变,亲事越快定下来越好,她假装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妈,有东西吃吗?”秦文慧捂着肚子问。
吴老太:“午饭没有剩下多少,这马上就要晚饭时间了,你忍忍吧。”
说完吴老太就去喂鸡了。
秦文慧捂着饥饿的肚子回到自己屋子。
没多久吴兴业扛着锄头回来,进屋关上门。
“媳妇,工作的事情你问你爸了吗?能给我安排吗?”
他和爸妈已经商量好了,等他去了城里工作,落了脚,就让弟弟妹妹跟着他去城里念书,让弟弟妹妹考大学。
家里的田地忙不过来,可以租出去一部分,然后他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回来一部分贴补爸妈。
秦文慧:“我,我忘了。”
她被她妈和二弟气狠了,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咋能忘了!”吴兴业炸毛站起来,手捏成一团,手臂上还有青筋暴起。
“我也是被气狠了啊,而且我妈这次都没留我吃饭,刚刚你妈瞧见我空手回来,都没给我好脸色。”秦文慧抱怨道。
吴兴业:“你自己没用,还敢怪我妈,行了,下回你再回去,一定要记得把我工作的事情安排好。”
秦文慧低着头不说话了。
吴兴业转身过来哄她。
“好了,媳妇,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想想,我在城里有了工作,你和盼儿也能跟着去城里生活了,到时候我上班,你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咱们一家子多幸福啊。”
秦文慧听着自家男人的话,心里满是憧憬。
她早就想跟吴家分家了,奈何吴家团结,有二老在,就分不了家。
可要是他们搬去城里了,吴家总不能全部都跟着去城里吧。
如此一来,就跟分家无异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爸一定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吴兴业搂着秦文慧的肩膀,声音温软:“对了,媳妇,给盼儿改名的事情,你想得咋样了?”
“咱妈说得对,吴盼盼改成吴盼娣,说不准第二胎你就能一举得男,我吴兴业就能有儿子延续香火嘞。”
秦文慧皱眉:“盼娣不好听,我不想改。”
吴兴业眼眸微沉,但却没有说什么。
……
吃过午饭,秦砚洲带着棉宝出门。
谢玉澜在厨房里洗碗,往外看了一眼。
“你带棉宝去哪?”
秦砚洲:“出去溜达一圈。”
说着不顾棉宝扑腾的小手,拎着小家伙就出门了。
“叔叔,我要在家里看电视!”
“电视什么时候都能看,走,陪老子出去散步。”
棉宝:……
在他们出门之际,身后还有一条小尾巴也跟了出来。
走到一条巷子里,秦砚洲抱着棉宝,忽然一个闪身,不见了。
秦文敏从角落出来,挠了挠头。
“咦,人呢?”
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秦文敏上前几步。
这时,秦砚洲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抬起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秦文敏立刻捂着脑袋转身。
“哥!”
秦砚洲挑眉:“跟着老子干啥?”
秦文敏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想跟着你们出来玩啊。”
秦砚洲眯起眼眸。
“说实话!”
秦文敏:“嘿嘿,哥,我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带着棉宝出门,所以呢,我就想跟过来看看,你要干什么。”
“妈,妈,您怎么了?”
远处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秦砚洲瞳孔紧缩了一下,拔腿朝着声音来源处跑去。
“哎,哥,你去哪?”
秦文敏也跟了上去。
舒清妤正艰难地要把妈妈背起来。
她陪着母亲散心,母亲突然捂着胸口就倒了下去。
她急得一团乱,可这里有点偏,她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只能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把妈妈背起来。
她咬着牙关,用力要站起来,背上突然一轻。
舒清妤转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俊脸。
“秦砚洲!”
秦砚洲满脸严肃,扶着舒母。
“搭把手。”
舒清妤反应过来,连忙扶着母亲,帮忙背到了秦砚洲的背上。
秦砚洲轻松将舒母背了起来,往医院快步走去。
“漂亮姐姐。”
秦文敏带着棉宝追了上来。
舒清妤匆忙应了一声:“棉宝。”
秦文敏看到舒清妤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当务之急,要先把舒母送去医院,所以都没怎么说话,急匆匆往医院赶。
第210章 一起去
医院里,医生正在给舒母做检查。
舒清妤紧张担忧地攥着手站在一旁,眼尾泛红。
秦砚洲不着痕迹地往她这边靠近两步,压低声音,温声道:“不用担心,伯母会没事的。”
舒清妤喉间梗着一股酸涩感,她轻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咽了下去,随即“嗯”了一声。
秦文敏带着棉宝则在外面等着。
“小豆丁,那就是你所说的漂亮姐姐?”秦文敏好奇地往里面探头,打量了舒清妤一眼。
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不得不说,这个姐姐长得真的很漂亮。
她皱起眉头的样子也很好看,皮肤好白呀,跟她哥站在一起很般配。
嗯?
他哥……不对劲!
秦文敏眯起眼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哥。
秦砚洲察觉到秦文敏的视线,转过身,脚一勾,把门关上了。
秦文敏:……
约莫半个小时后,医生给舒母安排了一张床位,舒母被送去了病房。
医生:“病人原本就有心脏疾病,一时情绪激动,才导致了昏迷,先在医院观察一两天,如果没有大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谢谢医生同志。”舒清妤道谢,送医生出去。
同时秦砚洲也跟着出来了。
舒清妤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眼睛,她蓦然顿住。
“秦同学,谢谢你。”
秦砚洲眼中的关切藏了起来。
“不用客气。”
话落,两人沉默。
秦砚洲嘴巴张了张,几次想要问点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问。
“伯母住院得有人陪夜,我去给你们买些日常用品。”
他说完,转过身。
“等等。”
“嗯?”秦砚洲停下来。
舒清妤:“秦同学,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些我自己去买吧。”
供销社离得不远,母亲暂时也还不会醒,她自己可以去买回来。
更何况现在医院外面有不少摆摊的,也很方便购买所需物品。
她不好意思再麻烦秦砚洲。
秦砚洲察觉舒清妤对自己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与客气,他想到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外国男人,心里紧了紧,终究还是准备点头,跟她保持距离。
这时秦文敏带着棉宝上前。
“姐姐,你一个人去不安全,让我哥陪你去,我哥人高马大的,可以保护你,我和小豆丁在这里看着,要是伯母醒了,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去找医生。”
棉宝也点了点头道:“是哒是哒,漂亮姐姐,你跟叔叔去吧,我会帮你看好漂亮奶奶的呦。”
舒清妤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棉宝的头发。
“好,那就麻烦小棉宝了。”
棉宝跟接到了一项重要任务似的,满脸认真与严肃。
舒清妤也不再拒绝秦砚洲陪同了,她径直往外走,秦砚洲反应过来,快速跟上去。
走前,他看向秦文敏。
秦文敏朝着他说了个口型:“加油!”
秦砚洲眉头轻轻拢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就算舒清妤有个外国对象又怎么样,也不妨碍他们曾经是同学关系,同学有困难,互相帮助也正常。
出了医院,今天外面没有摆摊的,两人不得不去附近的供销社去买东西。
舒清妤不清楚具体要买什么东西,她只能凭着一些常识,买了脸盆和毛巾。
秦砚洲在一旁提醒:“还有热水壶要买一个,搪瓷缸杯子一个,饭盒要一个……”
所有舒清妤没想到的,秦砚洲都想到了。
“伯母的换洗衣物,你只能回家去取了,其他这些东西,如果家里有,也可以从家里带,不用买。”
舒清妤这次陪着母亲回来老家散心,也是借住在亲戚家,母亲突然要住院,她并不方便去亲戚家里借用这些日常用品。
所以她最后全部买了新的。
秦砚洲又陪着舒清妤回亲戚家一趟。
到了地方,秦砚洲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提醒了舒清妤:“你要是在医院陪夜,记得给自己多带一件厚衣服,晚上冷。”
舒清妤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她进去,跟姑姑说了一声,姑姑很是担心,最后跟着舒清妤一起出来要去医院看望。
看到秦砚洲时,舒清妤的姑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是那个经常来我家外面晃悠的小同志吗?”
舒清妤挑了一下眉,秦砚洲经常来姑姑家门口晃悠?晃悠什么?
秦砚洲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尴尬。
“啊?有吗?没有吧,您记错了。”
舒姑姑想了想。
“是吗?”
“我倒是有几次带着我家小萝卜路过,我是纺织厂的职工,每天要上班,可没时间出来瞎晃悠。”秦砚洲眼神闪了闪,避开了舒清妤的视线。
舒姑姑:“喔,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快,小妤,咱先去看看你妈妈。”
秦砚洲帮忙提着东西,一起回到了医院。
医院里,舒母已经醒过来了。
她没看见女儿,倒是看见了一个年轻小姑娘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娃娃,两双眼睛漆黑如墨,明亮如星,担忧地看着她。
“你们是?”
棉宝奶呼呼地开口:“漂亮奶奶你好,我是棉宝喔,漂亮姐姐去买东西了。”
秦文敏补充:“伯母,您好,我叫秦文敏,是秦砚洲的妹妹,刚刚您在路上晕倒,我和我哥正好碰见了,我哥把您背来医院的,舒姐姐跟我哥去供销社了,医生说您要住院两天观察。”
舒母这一下终于明白了。
她缓缓坐起身,脸上扯出笑容,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们,你们是好同志。”
棉宝:“漂亮奶奶客气啦。”
舒母看着棉宝可爱又礼貌,稚嫩的声音就像快乐的小歌曲,听着让人心中郁结骤然散开。
“棉宝几岁啦?”她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有什么气力的感觉。
棉宝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岁半啦。”
“真乖巧。”
一会儿,舒清妤和舒姑姑来了。
舒姑姑一进来便关切地慰问舒母。
“小妤说你晕倒,把我给吓坏了。”
“我没事,就是……”舒母目光扫了女儿一眼。
舒清妤登时低下头,一言不发。
舒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便叹了口气:“唉,也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了。”
舒姑姑也知道是秦砚洲帮着把嫂子背来医院的,她万分感激地拿出钱票要感谢秦砚洲。
秦砚洲连忙推拒,并适时地带着棉宝和秦文敏告辞了。
他们一走,舒姑姑便问道。
“到底发生啥事了?小妤,你妈咋会晕倒?”
第211章 你这样找不到对象
嫂子的病一直控制得不错,除了刚生下侄女那两年晕倒的次数多外,后来都没怎么晕过。
一向在外人面前看着优雅强大自信的舒清妤,此时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闷声不响。
舒母眼眶渐渐泛红,她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还要出国?”
“啥?”舒姑姑震惊地瞪大眼睛:“小妤还要出国?”
上一次出国,那是她哥把侄女送去国外学习。
现在都学成回来了,还有个体面的工作,怎么还要出去?
舒清妤略显沙哑地开口:“有个派遣出国的岗位,我想申请试试。”
舒母捂着心口,脸上露出几分痛苦。
“妈,您先别激动。”舒清妤赶忙上前扶着母亲。
舒姑姑也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一会儿,舒母缓了下来。
她压着情绪,说道:“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申请成功,去了国外,你很有可能再也不能回来了。”
那是一个需要长期驻扎在国外的岗位,她身子骨不好,只生了这一个女儿,一旦女儿出去了,那她和丈夫以后想要再见女儿一面,就很难了。
舒姑姑也终于听明白了,她面色顿时严肃了几分。
“小妤,这件事你跟你爸商量了吗?”
“我爸,不会阻拦我的。”
也就是还没商量。
舒清妤今日就是跟母亲提了一嘴这个事,母亲便情绪激动地晕了过去。
这些年,有多少人出国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有多少父母到死都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舒母躺下来,撇开头,暂时不想搭理女儿。
舒姑姑安慰舒清妤:“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在这陪你妈,明天一早,你再来替我。”
舒清妤摇头。
“我在这陪着。”
“听话。”舒姑姑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叫秦砚洲的小伙子,你买点东西去感谢一下人家。”
舒清妤点了点头,担忧地一步三回头。
她买了些水果罐头和麦乳精,提着去了秦家。
开门的人是谢玉澜。
看见舒清妤,谢玉澜很是高兴,热情地拉着舒清妤进屋。
“哎呦,你今儿咋穿得这么单薄?手也冰凉冰凉的,快进来取取暖。”
今天北风寒冷,到处结霜,就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冷意。
舒清妤穿了一件大衣,没有戴围巾,一开始还不觉得冷,谢玉澜一说起来,她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突然感觉到了冷意。
她被拉着进屋后,瞬间便有一股暖意扑来,驱散了身体的寒凉。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动画片,棉宝坐在小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漂亮姐姐。”棉宝电视也不看了,冲过来抱住舒清妤。
舒清妤唇角扬起一个笑容,把东西放在桌上,弯下腰抱了抱棉宝。
“棉宝长高了一点。”
棉宝:“是哒,我有好好吃饭长高高喔。”
“真乖。”
“舒同志,你来就来,咋还带东西。”谢玉澜笑眯眯给舒清妤倒水。
舒清妤:“这些是谢礼,秦同学帮了我大忙,我妈让我带过来感谢秦同学的。”
“啥忙?”
舒清妤简单说了一下。
谢玉澜:“哎呦,那你妈妈现在咋样了?”
“我姑姑在照看着,暂时没有问题。”
“你人美心善,你妈妈肯定也会没事的,来来来,烤烤火。”谢玉澜把舒清妤的手抓过来在碳炉子上烤。
不一会儿舒清妤的手便暖和起来了。
谢玉澜:“呀,差点忘了我还在炸丸子呢,舒同志一会别走,留下吃了丸子再走。”
说完她就急急忙忙进了厨房。
秦文敏凑了过来。
“舒姐姐,你跟我哥,是啥关系啊?”
舒清妤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笑着道:“我们是同学。”
“同学?”秦文敏歪着头想了许久,眼睛忽然一亮:“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哥当年的暗……”
“秦文敏!”
秦砚洲从外面推门进来。
正好听到秦文敏要揭他老底,他三两步走过来,拎起秦文敏的衣领子,把她从板凳上揪起来。
“你过两天不是要回学校了吗?东西都准备好了?”
秦文敏做出一副快被衣领卡窒息的表情。
“准备了准备了……哥,你要谋杀亲妹啊!”
“哪准备了?回你屋去,把你的书再看一遍,等你考试了,老子要看你的成绩。”
“啥?”秦文敏瞪着眼睛。
秦砚洲直接拎着她的衣领子,把她“丢”进了她自己的房间里,还把门给关上。
秦文敏却突然又打开房门,露出一个脑袋:“哥,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
秦砚洲:“闭嘴!”
秦文敏吐了一下舌头,趁着他哥还没揍她的时候,“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舒清妤坐在那,看着他们兄妹间的打闹,她的嘴角竟情不自禁地上扬。
这种氛围,很有趣,也很欢乐。
她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所以她从未感受过。
秦砚洲转过身,尴尬地笑了笑。
“舒同学,让你见笑了,我妹缺心眼,你别理她,她的话你也别信。”
舒清妤应该没有听出什么来吧?
“你妹妹很可爱。”舒清妤淡淡微笑着说道。
秦砚洲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觉得她应该是没听出什么来,可同时,却又莫名地有点失落。
他转头对棉宝道:“小萝卜,出去玩了。”
棉宝看电视入迷了,摇头:“不去不去,我要看电视。”
秦砚洲上去要把她拎起来。
舒清妤突然开口。
“秦同学。”
“嗯?”
“出去逛逛吧。”
其实刚刚秦砚洲就是想以带棉宝出去玩为借口,送舒清妤回家。
舒清妤在家里,他怕秦文敏一会又出来捣乱。
但没想到舒清妤竟然会主动开口说要跟他出去走走。
秦砚洲没有一点犹豫地答应了。
“等我一会。”
他进了秦文敏的屋子里。
秦文敏声音传出来:“你拿我围巾干啥?这可是我新买的。”
“一会给你钱,哥买了。”秦砚洲小声说完,然后拿着围巾出来。
他没有戴上,而是拿在手中。
舒清妤跟谢玉澜打了声招呼。
谢玉澜:“丸子还没炸好呢。”
舒清妤:“伯母,我下次再来。”
“行,砚洲,把舒同志安全送到家啊!”
“知道了。”
两人出来,到了外面,走了一段路没什么人的时候。
秦砚洲才把手里的围巾递给舒清妤。
舒清妤蓦然停下脚步,神色怔了怔,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攥了攥。
第212章 没谈对象
这条围巾是给她的?
舒清妤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接。
“不用了……”
秦砚洲抬手,直接把围巾挂在她脖子上。
舒清妤再次愣住。
秦砚洲已经两手插兜继续往前走,他恣意洒脱的样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
舒清妤抬手摸了摸柔软的围巾,一股寒风吹来,从脖子灌进去,她顿时冷得打了个颤抖,随即也不再犹豫,将围巾缠了一圈戴好。
她追上秦砚洲的脚步,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路好像不对。
“这是去哪?”舒清妤疑惑地问。
“马上到了。”
拐出巷子,来到了一条铺满石板的小路,路两边种了树,此时树上光秃秃的,叶子早已经掉光,正待春风吹来生出嫩芽。
“叮铃铃……”自行车的铃铛声急促地传来。
“小心。”
秦砚洲拉了舒清妤一把。
自行车从舒清妤身边擦肩而过,差点就撞上了。
舒清妤吓了一跳,缓缓舒出一口气,下一秒发现自己跟秦砚洲靠得很近,她连忙往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脚下踩空,不小心往后趔趄。
秦砚洲眼疾手快地再次拉住她。
舒清妤也借着秦砚洲的力道站稳,她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你,秦同学。”
“不客气。”秦砚洲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他把手插入口袋里,指尖摩挲,似有留恋。
两人再次并肩往前走,彼此都很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秦砚洲:“这里春天绿树成荫,秋天落叶纷飞,是个很好散心的地方,可惜现在叶子还没长出来。”
已经立春了,但万物还没复苏,天气也一天比一天严寒。
舒清妤悄悄地深呼吸。
“嗯,确实不错。”
一步踩一块石板,就像小时候玩跳格子一样。
寒风中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背后,石板上投下了两人的影子。
沉默了片刻,秦砚洲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舒清妤抬起头微微笑着:“很明显吗?”
她一向把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不让身边的人发现。
但是好像她所有隐藏的一切,在秦砚洲面前,都很容易被看穿啊。
秦砚洲:“不算明显,但我有一双火眼金睛。”
说着他还挑了挑双眉。
舒清妤“噗嗤”被逗笑了。
见她笑,秦砚洲嘴角也上扬了一个弧度。
“怎么样?愿意跟我这个老同学讲讲吗?”
虽然做不成对象,那就好好做同学吧。
秦砚洲心里有些滞闷的疼,但很快,他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让她看出来。
舒清妤不是个会随意跟人讲述心事的人,她聪明,优秀,独立,任何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
但此时此刻,听到秦砚洲的话,她莫名地便打开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她微微垂眸,看了看脚尖。
“我想申请出国工作。”
秦砚洲倏地停下脚步,面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他手指蜷了蜷,喉结滚动,压着嗓音问。
“你不是刚回国吗?工作也很稳定,为什么会想要申请出国工作?”
难道是因为那个外国男人?
她想陪着那个外国男人回国外?一起生活,结婚生子?
想到这些,秦砚洲心里就抓心挠肝地难受,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阻止!
舒清妤眼睛里闪过一抹迷茫。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对是错。”
“当然是错的!”秦砚洲沉声道:“你一个女同志,追着一个外国男人跑到一个你不认识的国家,你对那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你的生活,你的工作,全部都要重新开始。”
“舒同学,难道你想把你的父母,亲人,朋友都抛弃吗?”秦砚洲最后这句话,说得无比严肃。
他知道舒清妤很优秀,也很勇敢,想做的事情,她一定能做成功。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为了一个外国男人,抛弃一切追随对方。
她就这么爱那个外国佬?
秦砚洲捏紧拳头,又气愤又心疼,丝毫没发现舒清妤奇怪的表情。
“那外国佬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同志抛弃一切,怎么他不抛弃一切来咱们国家定居工作?”
“你一个柔弱的女同志去了那边,要是被欺负了,谁能帮你?谁能给你撑腰?”
“舒同学,这件事,你一定要深思熟虑,想清楚,想透彻,想明白啊。”
秦砚洲一副苦口婆心的劝说。
而舒清妤却哈哈笑了起来。
她捧着肚子,被秦砚洲那一副老婆婆说教的模样给逗得不行。
“哈哈哈……秦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这样子,怎么那么像我妈?哈哈哈……”
秦砚洲表情依旧严肃,他走到舒清妤面前,与她面对面对视着。
“舒同学,我可是认真的,你严肃点。”
“好,我严肃点,哈哈……咳咳……”舒清妤轻咳了两声。
对上他担忧的视线,舒清妤突然便笑不出来了。
他很认真,也真的很担心她。
为什么?
他们只是同学而已。
舒清妤心突然狠狠的跳动了几下,随后想到那日河边看到的一幕,她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狂跳的心。
“咳……”她握拳放在唇边假咳一声作为掩饰,随即说道:“有一点不对,那个国家我很熟悉,我在那里读了几年书,也认识不少人,去了那边,并不算重新开始。”
“而且我过去后也很容易开展工作。”
秦砚洲听着她的话,心都要死了。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跟着那个外国佬跑了啊。
“不是,舒同学,你听我讲……”
“我想出国工作,并不是因为外国男人。”舒清妤打断他。
“啥?”秦砚洲瞳孔微微放大:“你难道不是要嫁给那个外国男人,才要出国工作?”
“谁说我要嫁给外国男人?”
“你不是跟一个外国男人在谈对象吗?”
舒清妤更疑惑了:“没有,我从没谈对象。”
巨大的惊喜瞬间包裹住了秦砚洲。
他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
没谈对象……她没谈对象,没对象!
哈哈哈哈……
然而下一秒,舒清妤眯起眼眸,有些生气地问道:“是谁告诉你我跟一个外国男人谈对象?”
秦砚洲来不及高兴,就咯噔一下,头皮绷紧。
第213章 爆哭
“那,那个……”秦砚洲眼神闪烁,不敢看舒清妤。
舒清妤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嗯?秦同学,请你跟我说清楚。”
秦砚洲紧紧皱眉。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抱歉,舒同学,是我瞧见你跟一个外国男人走在一起,我就以为……以为你俩在处对象,我错了,我没有往外瞎传,我保证,真的没有!”
秦砚洲像个做错事的愣头青,还竖起手指头发誓。
舒清妤“噗嗤”又笑了。
“哈哈哈,我逗你呢。”
她并没有生气。
但是看见秦砚洲这副紧张的样子,她觉得很有趣,心里也有种莫名的情愫在攒动。
她压了压这种情愫,笑着道:“那个外国男人叫史蒂夫,我之前是他的翻译员,他帮过我一个忙,我便答应了他一件事,当他的向导,带他在咱们国内游玩,给他介绍风土人情。”
“那几天我回来新宁县,就是带他来玩的。”
上次帮纺织厂解决问题,她答应史蒂夫的便是这个条件。
“我跟史蒂夫只是朋友关系。”
听着舒清妤的话,秦砚洲紧绷的心一点点松开,忍不住露出暗爽的表情。
“舒同学。”
“嗯?”
“刚刚我误会了你,为了表达歉意,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舒清妤怔了一下,正要拒绝。
秦砚洲:“走吧,今天国营饭店有卤菜,我记得你很喜欢吃卤菜。”
他径直往前走,不给舒清妤回应的机会,舒清妤也只好跟着他去了。
到了饭店,秦砚洲点了三个菜,都是舒清妤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舒清妤觉得奇怪。
他一个有对象的人,怎么能记住别的女同志的喜好?
秦砚洲:“我记性好,天生过目不忘,你读书那会就爱吃这些。”
关于他记性好这点,舒清妤在上学时就见识过了,便没怀疑什么。
饭菜上桌,舒清妤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秦砚洲便没有开口。
等吃得差不多了,见舒清妤放下了筷子,秦砚洲也跟着放下筷子。
“舒同学,因为我的误会,我说了一些不太对的话,我现在纠正一下。”
舒清妤静静地听着。
秦砚洲:“你想出国工作,必定也是经历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在我看来,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对和错,只要是你想做的,那就是正确的事情。”
私心里,他不希望舒清妤出国。
因为这代表着,他与她就再无可能了。
但他也不想她留有遗憾。
以她的才华,她在国外必定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如今这个年代很多人认为国外经济发展更好,生活也能过得更好,所以许多人挤破脑袋想要出国。
而一旦有机会出去,他们就不会再回来了。
尤其是前些年动荡的时候,多少人出去后便失去了联络。
舒清妤抬头看他,睫毛轻轻颤动。
忽然间,她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就这么被轻轻松松地搬开了。
“嗯,谢谢你,秦同学。”
“我们是同学,以后就别这么客气了。”秦砚洲爽朗地笑着。
他的笑,映入舒清妤的眼中,俊美又迷人。
她的耳朵悄悄泛红,脸颊微微发烫,但她表面上,却依旧淡定地缓缓移开目光。
趁着天还没黑透,秦砚洲把舒清妤送到家门口。
舒清妤解下围巾。
“谢谢你的围巾。”
秦砚洲摆了摆手:“送你了。”
说完,他怕舒清妤拒绝,立刻转身离开。
舒清妤看着他走远的高大背影,捏紧手中的围巾。
她有点羡慕柳明珠。
……
秦家,谢玉澜端着饭菜上桌,看见儿子回来了。
“你咋送个人送这么久?舒同志安全到家了吗?”
“当然!”秦砚洲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谢玉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捡到钱了?”
“没有。”
“那你怎么笑成这副鬼样子?”
秦砚洲眉眼都透着暗爽。
“我有笑吗?没有吧。”
秦文敏拿着碗筷出来。
“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对象了,哥,你跟舒姐姐是不是……”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别乱说,误了人家舒同学的名声。”秦砚洲忽的严肃起来。
秦文敏:“知道了,在外面我肯定不会乱说,但是哥……你要加油喔,我想要嫂子!”
“啥加油?砚洲有喜欢的女同志了?”谢玉澜炒完了最后一道萝卜丝,端着菜出来。
秦文敏张嘴正要说,下一秒嘴巴被她哥捂住。
“唔唔……”
秦砚洲:“没有,我哪有什么喜欢的女同志,缺心眼子乱说的。”
谢玉澜瞪了他一眼:“天天叫你妹妹缺心眼,老娘看你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赶紧的,滚去吃饭。”
“我在外头吃过了。”
秦砚洲给了秦文敏一个眼神,秦文敏保证的点点头,他这才松开了手。
秦文敏大口呼吸。
“哥,你要捂死我啊!”
棉宝看到吃饭了,终于从小板凳上下来,哒哒跑到饭桌前,爬上了长条凳,乖巧坐好等开饭。
秦砚洲看了一眼。
“小萝卜都比你聪明。”
秦文敏:……
棉宝抬头,一脸懵逼地看着秦砚洲。
小家伙挠了挠头,叔叔刚刚是在夸她吗?
秦文敏看着棉宝那呆萌呆萌的样子,心都要化了,她跟撸猫一样,摸了摸棉宝毛茸茸的小脑袋,诱哄着。
“小豆丁啊,乖,来叫声姑姑听听,姑姑带你去买糖吃。”
棉宝往旁边躲闪,避开秦文敏的手,一脸害怕的模样:“你好像人贩子。”
秦文敏:……
谢玉澜:“行了,赶紧吃饭!”
秦文敏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棉宝从来没叫过她姑姑!
今天谢玉澜做了一道辣排骨,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口腔,棉宝和秦文敏抢着吃,很快把一盘辣排骨吃完了。
姑侄两个被辣得斯哈斯哈。
秦文敏看着远处角落里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她突然搂住棉宝,温柔地说道。
“小豆丁,我知道有一道菜,比辣子鸡和辣排骨还好吃。”
棉宝把秦文敏的手拿开,捧着搪瓷缸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听着她的话,小家伙眼眸亮了亮,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菜?我可以吃吗?”
想起那辣辣的味道,小家伙就开始分泌口水。
虽然她肚子鼓鼓的了,但还是想吃。
秦文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兔子,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引诱地继续说道。
“那道菜叫麻辣兔肉,尤其是兔头,入味后啃起来更好吃……”
棉宝怔了一下,随即“呜哇”一声爆哭。
第214章 决定
秦文敏成功地被她妈“暴揍”了一顿。
直到她答应明天去供销社买水果糖,棉宝才停止了哭。
秦文敏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棉宝。
“小豆丁,你刚刚是不是故意哭?就是想让我给你买糖?”
棉宝眼角还挂着泪珠,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
其实一开始她是真哭,后面看到姑姑被奶奶揍,她就假哭了。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棉宝哒哒跑到谢玉澜怀里。
谢玉澜瞪了一眼:“咋?谁让你把棉宝惹哭了?”
秦文敏抬头望天花板。
“苍天啊,大地啊,我再也不是这个家的宝贝了。”
谢玉澜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第二天,谢玉澜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秦砚洲出门。
“砚洲……”
她叫了一声,秦砚洲没听到,人已经走远了。
“奇怪,一大清早的他去干啥?”
这上班也还没到时间啊。
谢玉澜没再管他,进了厨房忙活。
秦砚洲买了肉包子,来找舒清妤。
他站在门口,正要敲门,舒清妤恰好从里面打开门。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互相都愣了一下。
随即秦砚洲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秦同学,你怎么来了?”舒清妤率先开口。
秦砚洲举起手中的包子。
“你要去医院吧?我正好顺路,送你过去。”
他微微让开身,露出身后的二八大杠。
舒清妤疑惑,她记得从他家到纺织厂,和医院并不顺路啊,何况来她姑姑家的方向也不顺路。
“太麻烦你了。”舒清妤客气地说道。
“不麻烦,上来吧。”秦砚洲扶着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舒清妤只好坐了上去。
秦砚洲扬起唇角,骑上自行车。
路上寒风吹来,舒清妤今日穿的也是昨天那件大衣,脖子上还戴着昨天秦砚洲给她的那条围巾。
她坐在后面,手不知道该抓哪里。
地上路不平坦,秦砚洲看前面坑坑洼洼的,提醒道:“舒同学,你抓紧了,一会颠簸得厉害。”
舒清妤:“哦,好。”
秦砚洲抽空往后瞅了一眼,见舒清妤的手没地方抓。
他清朗好听的声音传来。
“你抓着我的衣服吧,一会别摔下去了。”
抓他的衣服?
秦砚洲今天穿了一件大衣,正是秦文敏送给他的那件,他嫌弃累赘的那件。
舒清妤正犹豫着,觉得这样不太好,要是被人看见,该误会了。
然而容不得她犹豫半分,突然一下颠簸,舒清妤差点颠出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秦砚洲腰间的衣服。
秦砚洲察觉到了,嘴角再次上扬,他抬起头,意气风发,脚下踩踏自行车的动作放缓。
坑坑洼洼的路面颠簸得不那么厉害了,但舒清妤不敢松开手。
前面秦砚洲身上淡淡的皂香味随着空气飘来,舒清妤手指握紧,她看着他宽厚的背,心砰砰乱跳,眼尾却一点一点泛红。
如果……如果她早点回国……
算了,没有如果。
舒清妤自控又理智地转过头看向别处,等到了平坦一点的地方,她默默地把手松开了。
到了医院,一个刹车,舒清妤惯性地往前撞了一下,额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秦砚洲:“舒同学,你没事吧?抱歉,刹车刹猛了。”
舒清妤捂着额头。
“秦同学,你的背怎么这么硬?”
跟墙壁似的。
秦砚洲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俊脸上浮现一抹歉意。
舒清妤从自行车上下来。
“秦同学,谢谢你送我过来。”
“不是说了吗,以后别跟我这么客气,走吧,来都来了,我也去看望一下伯母。”
秦砚洲从自行车把手上取下一个网兜,里面装了两瓶水果罐头,还有一瓶麦乳精。
这些正是昨天舒清妤提去秦家的东西。
他又给送回来了。
秦砚洲径直往里面走。
舒母已经醒了,舒姑姑打了热水给她洗脸。
秦砚洲提着东西进来,手里还有一袋肉包子。
“伯母,您好。”
舒母看到秦砚洲,眼睛忽的一亮,闪过一抹惊艳。
昨天她没有仔细看这个小伙子的样貌,今日一看,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真俊。
那一身蓝色大衣,就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挺拔。
尤其是那张白净的脸,棱角分明,五官俊俏。
舒母对秦砚洲印象很好。
她笑着:“你是叫秦砚洲对吧?”
“是的,伯母,叫我小秦就行。”
“小秦,昨天真的是谢谢你嘞。”
秦砚洲把东西递过去给舒姑姑。
“您客气了,那种情况下,任何人见了都会帮一把的。”
正好他带来了肉包子,舒姑姑也不用再出去买早饭了。
秦砚洲没有多待,慰问了舒母两句,便说道:“伯母,我还得去上班,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舒母笑着点点头:“哎,好,你有心了,快去忙你自己的吧。”
随即她又吩咐舒清妤。
“小妤,送送小秦同志。”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走了几步,秦砚洲便停下来,缓缓说道:“你别送了。”
舒清妤沉默,思考了片刻后,说道:“秦同学,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我妈妈这边,我可以照顾好,你不用每天都来。”
秦砚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怎么感觉舒清妤对他越来越疏离和客气?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先前误会她有对象的事?她心里还在不高兴?
舒清妤微微笑着:“昨天谢谢你听我唠叨,我已经决定要申请出国了。”
秦砚洲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
他以为她会再考虑几天,或许这期间有能让她改变主意的事情发生。
没曾想,她如此果断。
这……倒也是她的风格。
秦砚洲放在身侧的手指攥起又松开,最后微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嗯,谢谢!”舒清妤笑着,眼里有着对未来前途充满期待的光芒。
秦砚洲见状,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心里纵然不舍,但也知道,她的未来有更广阔的天地。
“你不是要去上班吗?”舒清妤提醒。
秦砚洲回过神来,看了一下手表。
“对,我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我们是同学,不用跟我客气,何况你先前还救过我呢。”
舒清妤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秦砚洲离开了。
他并没有直接去厂里,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秦文敏起床,看到他哥那笔挺的身段,眼睛一亮。
“哥,你终于舍得穿我送给你的大衣了,咋样,出门后是不是被许多女同志盯着瞧啊?”
秦文敏打趣着,秦砚洲白了她一眼。
“刷你的牙!”
他回屋,把大衣换了下来。
脑海中想起舒清妤说已经决定出国的话,他攥紧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许久,他终究还是把大衣叠起来,放在了衣柜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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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走了
秦砚洲今天要上一整天班,得晚上才回来。
秦文敏带着棉宝去供销社买了水果糖,棉宝立刻揣着水果糖就去找小杰和小野,给他们分享糖果。
棉宝在外面玩了一个上午,到午饭时分,秦文敏带着她回家。
谢玉澜拿着一身衣服。
“阿敏,来试试妈给你做的衣服。”
“妈,你给我做衣服了?”秦文敏一脸感动:“妈呀,您对我的母爱终于回来了。”
谢玉澜:……
她拍了一下秦文敏的胳膊。
“赶紧的,去试试,要是不合身还能改。”
秦文敏乐颠颠地回房间里试穿,出来后在谢玉澜和棉宝跟前转了个一圈。
“咋样?”
谢玉澜做的是一件长袖款布拉吉连衣裙,洋城的气候比他们这温暖,正适合穿这样的裙子。
而且这也是现下流行的款式。
秦家底子好,都长得好看,秦文敏只是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五官却很精致。
这条裙子也将她衬得身形都高挑了几分。
秦文敏很是喜欢,就是……
“妈,我咋觉得腰有点勒呢。”
谢玉澜很是满意,听见女儿说腰线勒,她扯了扯。
“秦文敏,你一个寒假到底吃胖了多少?”
秦文敏:……
“不勒了!”秦文敏转过身。
她被她妈嫌弃胖了!
她要减肥!
呜呜,谁让妈妈做饭好吃,她每次回来都忍不住多吃两碗饭。
虽是如此,谢玉澜还是让秦文敏把裙子换下来,把腰线改粗了一点点。
秦文敏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谢玉澜在踩缝纫机改腰线,秦文敏坐在棉宝身边,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棉宝肉嘟嘟的小脸蛋。
“小豆丁,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啊?”
棉宝鼓了鼓腮帮子:“姐姐去哪?”
“去洋城,上大学。”
“姐姐要认真读书喔。”棉宝学着大人的模样,一脸苦口婆心地说着。
秦文敏又捏了捏她的脸。
“你个小豆丁,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姑姑,快,喊姑姑,喊姐姐算啥,乱辈分了。”
棉宝哼唧:“你不是说要把我送走嘛?我才不喊你姑姑呢。”
“我啥时候说要把你送走?”
秦文敏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好像确实跟她妈讲过,还被她妈给揍了。
难道她讲的话被小豆丁听到了。
所以小豆丁这是生气了?
不想认她这个姑姑?
说实话,一开始她确实想让爸妈把小豆丁送养,她觉得小豆丁的存在会阻碍她哥找对象。
但是相处下来,她觉得小豆丁实在是太可爱了。
而且有小豆丁在家,她爸妈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个家充满了活力,她妈也没有因为大哥的死而时不时地伤心难过。
还有二哥,她感觉二哥也变了好多。
以前二哥可是说什么都不会去上班工作的,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去舞厅台球厅,时不时就听说又跟谁打架了。
所以综合评估下来,她觉得小豆丁可以留在家里。
秦文敏眼神瞥向别处。
“我没说过,肯定是你听错了。”
棉宝瞪大眼睛,姑姑居然不承认!
小家伙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她。
秦文敏看棉宝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忍不住在她头上摸了摸。
“叫一声姑姑,姑姑再给你买糖,买很多糖,下次回来,给你买漂亮裙子。”
听到“漂亮裙子”棉宝心动了。
“不是给盼盼的漂亮裙子,是给我的漂亮裙子?”
秦文敏立刻说道:“对,是给你的漂亮裙子,不是给盼盼的。”
这次她已经长教训了,下次她一定买两条裙子!
她可不想再哄盼盼那个小魔王了。
秦文敏满脸期待地看着棉宝,等棉宝喊姑姑。
然而棉宝没吃下她画的大饼。
小家伙抬起下巴,可爱又傲娇地说道:“我要见到漂亮裙子才喊。”
秦文敏:……
“妈,小豆丁不喊我姑姑!”
她转头跟谢玉澜告状。
棉宝瞪大眼睛。
不是?这姑姑怎么还告她一个小孩子的状?
谢玉澜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
“你都多大年纪了,再有两年就毕业工作了,到时候你就要结婚生娃了,咋还跟小娃娃似的,谁让你整天欺负棉宝,你活该。”
秦文敏:……
看到秦文敏吃瘪,棉宝高兴地笑。
秦文敏吓唬她。
“小豆丁,信不信我把你的小兔子给……”
棉宝“呜哇……”
秦文敏立刻捂住她的嘴巴。
“你别呜哇了,我不打你兔子的主意了,下次回来,我再给你买漂亮发夹,洋城那边很多漂亮发夹。”
棉宝眨了眨眼。
秦文敏松开手,见她没哭,她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小豆丁可是他们家的宝,她可没忘记昨天被她妈揍的画面。
晚上,谢玉澜帮着秦文敏把行李收拾妥当,随后拿出一叠票证塞给秦文敏。
“这些票证你拿着,缺啥就买,没钱了就给老娘发电报,老娘给你汇过去。”
秦文敏抱住她妈。
“妈,我就知道您最爱我。”
谢玉澜无奈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别跟老娘腻腻歪歪的,你给老娘听好了,这次回学校之后,你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别干了,专心给老娘学好本领技术,将来分配个好单位。”
“那不是投机倒把,是个体户,是做生意!”秦文敏纠正。
“我不管你啥个体户的,总而言之,你给老娘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不许拖后腿,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秦文敏敷衍着。
次日天不亮,秦家人便起来了。
棉宝睡得迷迷瞪瞪地,也爬了起来。
“姑姑要走了吗?”小家伙张开双手要抱抱。
谢玉澜过来抱她。
“是的,棉宝继续睡吧。”
棉宝摇头。
“我跟爷爷奶奶一起送姑姑。”
虽然她还不想喊姑姑,但是姑姑给她买了很多糖,她想去送一送。
秦文敏已经收拾好了,秦砚洲帮她提着行李。
谢玉澜抱着棉宝出来。
“小豆丁咋也起来了?”秦文敏过来,有些不舍地捏了捏棉宝的脸。
棉宝嘟起小嘴巴。
“记得要给我买漂亮裙子,漂亮发夹喔。”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
秦文敏最后揉了揉棉宝的头。
秦山海依旧一脸严肃,沉声叮嘱:“到了记得发一封电报回来。”
“嗯,我知道了,爸。”
秦文敏看着他爸些许灰白的头发,吸了吸鼻子。
“爸,你平日里也别太劳累了,多注意身体。”
秦山海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挥了挥手。
“快走吧,一会别赶不上火车。”
秦砚洲已经将自行车推到门口。
第216章 说亲
灰蒙蒙的天空下,秦砚洲骑着车,送妹妹去火车站。
他们来得早,还有许多火车票,但软卧已经没了,只有硬卧,秦砚洲买了一张。
“车上切记要小心,遇到坏人,打不过就求助,别跟人家硬来。”
平日里兄妹俩拌嘴打闹,到了关键时刻,秦砚洲也忍不住唠叨了两句。
秦文敏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秦砚洲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秦文敏也不免正色起来。
“还有啥?”
“你还小,别在学校乱谈对象。”
秦文敏眼睛往上瞄,小声嘟囔:“我也不小了……”
“你说什么?”
“我知道了。”秦文敏赶紧改口,随后拿起自己的行李。
“我要上车了。”
秦砚洲把她的行李拿过来,亲自帮她提上火车,放好行李,才从拥挤的人群中下来。
到了下面,他又来到秦文敏所在的窗户外面。
直到火车呜呜呜地启动,秦文敏在里面挥手。
“哥,别再错过了舒姐姐!”
秦砚洲:……
今天为了送妹妹,秦砚洲请假了。
回家途中经过了医院,秦砚洲停了下来。
但犹豫了一会儿,他没有进去,继续骑车回家。
此时秦家,谢玉澜无语地看着秦文慧,以及秦文慧带来的人。
表面上,她还是得客客气气地,给客人倒水喝。
“亲家,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因着两家离得远,加上当年秦文慧和吴兴文处对象时,秦家反对过,两家人平日里就走动得少,逢年过节,吴家人也不会来登门。
今天吴老太却突然来了。
同行的还有一个跟吴老太年纪差不多的,还有个年轻女同志,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半旧却没有补丁的花袄子,人有点瘦,皮肤也有点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吴老太满脸笑容:“这不过年嘛,我们也来拜个年。”
这都快到初十了,还来拜年?
谢玉澜是不信的,她应付着:“大老远的,亲家有心了。”
秦文慧很是高兴,平时婆婆一家是从来不来她娘家做客的,今日却跟她一起来了。
“妈,咱家麦乳精放哪了?我给大家伙冲一杯。”
谢玉澜听到这话,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出不来下不去。
她这是生了个什么往外拐的女儿啊?
这是生怕婆家人不知道她娘家有好东西?
平日里上赶着回娘家给婆家人打秋风就算了,现在还把婆婆带回娘家一起打秋风。
谢玉澜想破口大骂,又忍住了。
“你妹妹今儿去坐火车,家里麦乳精都让她给拿走了,已经没了。”
秦文慧愣了一下,有些不满:“我记得家里有四罐麦乳精啊,她全拿走了?一点都没给我留?”
“全拿走了。”谢玉澜没好气。
当着亲家的面,谢玉澜不好骂人,只能暗暗瞪了秦文慧一眼。
秦文慧觉得她妈有点怠慢她婆婆了。
“那就冲白糖水吧。”
谢玉澜快要被女儿给气吐血了。
吴老太舔了舔唇,白糖水和麦乳精她都想喝,但是相比起来,今天她来这一遭,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可不能因为这个蠢货为了给他们冲泡白糖水就坏了事。
于是吴老太连忙说道:“行了,阿慧,我们也不是多精贵的人,用不着喝白糖水。”
秦文慧只想表现,没想那么多,听到吴老太的话,她诺诺地坐了回去。
谢玉澜更气了。
之前回来,大女儿就跟老皇帝回家似的,作威作福,在她婆婆面前,她倒是乖巧听话了。
谢玉澜象征性地把瓜子花生拿了出来,也不至于让客人干喝水那么尴尬。
“对了,亲家,这两位是?”谢玉澜询问。
吴老太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我三弟妹,还有我娘家侄大妮,过了年就快二十嘞。”
谢玉澜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她又想瞪大女儿一眼,但亲家看着呢,她还是忍住了。
吴老太:“大妮,快叫婶子。”
大妮低着头,声音如蚊蝇一般:“婶,婶子好。”
她妈王翠花笑着道:“我家大妮性子温顺乖巧,在家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平日里我们管得严格,而且她还是我们村文化最高的嘞。”
谢玉澜打量了大妮一眼,因着她一直低着头的关系,她也没看清楚她的脸。
“孩子,你干啥一直低着头?”谢玉澜以为是这姑娘太害羞胆小了,便放缓声音。
大妮双手搅动着衣角,没说话。
王翠花解释道:“我家大妮有点内向,等熟悉了就好了。”
吴老太也赶紧说道:“对啊,亲家,这娶妻娶贤,大妮这样的,绝对是顶顶好的,别看她不咋讲话,她干活可利索了,不仅家里的田地能收拾,家里做饭洗衣服喂鸡喂猪的活也全都能干。”
“她要是能跟阿慧的二弟处对象,以后嫁过来,亲家你在家就啥也不用干了,全部交给大妮,到时候你可就轻松快活嘞。”
吴老太笑得脸上褶子都堆到一起去了。
秦文慧也跟着附和:“对啊,妈,大妮有文化,又能干,人也长得不差,您就同意这门亲事吧。”
谢玉澜皱起了眉头。
她连大妮长相都没看清楚。
“这事,得你弟弟同意才行,我说了不算。”
这大妮如果真是个好的,她倒也不介意她的家庭问题。
吴老太:“哎呦,亲家不愧是城里人,讲究多,这还要征求孩子的意见,在我们那村里,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定下了,娃儿都不敢有任何意见。”
她这话,有点酸,也有点暗讽谢玉澜没有父母的威严,连孩子的主都做不了。
谢玉澜差点就绷不住要骂人了。
但为了大女儿,她还是忍住了。
可脸上表情还是有些挂不住。
秦文慧一点没发现她妈的不高兴,跟着吴老太劝道:“妈,我已经跟舅妈和大妮说了棉宝的事,他们都不在意,等二弟和大妮结婚了,大妮会把棉宝当成亲生的对待。”
“大妮都这么大度接受棉宝了,您看,您就快点同意这门亲事吧,咱们今天就能把办喜酒的日子也给一起定下来。”
听到这话,王翠花嘴角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她女儿以后就是城里人了,秦家当家人可是纺织厂的厂长,届时让大妮找她公公给家里的弟弟要个工作,那她儿子也能成为城里人了。
王翠花做起了美梦。
吴老太也在打着如意算盘,等侄女嫁过来,以侄女软弱的性格,她这个当姑姑的可以完全拿捏,到时候她就成了娘家的大恩人,可以两边捞好处。
而秦文慧,促成这门亲事,她不仅解决了二弟处对象难的问题,在婆家也能被高看两眼。
两家人亲上加亲,对她来说只会更好。
第217章 你离婚
为了照顾大女儿的面子,谢玉澜一忍再忍,但现在,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现在都啥年代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旧时代,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都提倡男女同志自由恋爱,包办婚姻要不得,更何况我儿子还有个女儿,这门亲事,不仅要我儿子自己同意,还得要我家棉宝同意。”
“要是有一人不同意,老娘都不能应下这门亲事。”
谢玉澜在外一向没什么厂长夫人的架子,但此时此刻,她却摆了出来,气场一开,王翠花和吴老太都被震住了。
吴老太察觉到谢玉澜不高兴了,她笑呵呵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嘴就是笨,不会讲话,亲家,你别介意啊。”
谢玉澜轻哼了一声。
王翠花想说什么,被吴老太悄悄按下。
吴老太继续笑着道:“亲家,你讲得对,总得让娃儿们自个看看中不中意,不过一开始他们肯定也没啥感情,最后不还得要我们大人去撮合,亲家啊,这件事,最终还是得你们做爸妈的点头不是?”
“咱们大人先商量好定下来,再让两个娃儿去培养感情。”
王翠花附和道:“你可以放心哩,我家大妮最喜欢小娃儿,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她哄娃可有一手了。”
两人你一句好话,我一句好话,把大妮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可谢玉澜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再次打量了大妮一眼。
看大妮仍然低着头,她眉头皱了皱。
吴老太给了秦文慧一个眼神。
秦文慧立刻又跟着劝:“妈,就二弟那混不吝的名声,在咱们县城反正也找不到啥好女同志了,兴业表妹虽然是农村的,但她优秀能干啊,跟咱城里人也没啥区别,人家还不介意嫁到咱家当后妈呢,您还有啥好犹豫的。”
“这门亲事,照我看来那就是天作之合。”
女儿这番话,听得谢玉澜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砚洲可是你亲弟,有你这样当亲姐的贬损自个弟弟的?”
秦文慧瞪大眼睛,她哪句话说错了?
二弟本来就混啊。
“妈!”秦文慧不满她妈当着婆婆的面数落她。
吴老太打圆场:“亲家,阿慧肯定不是那个意思,盼儿小舅肯定是个好的,咱们家大妮也是个好的,对了,盼儿小舅啥时候回来?”
“谁找我?”
秦砚洲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便听见吴老太的话。
堂屋里的几人闻声转头看向门外。
王翠花看到秦砚洲那俊美的皮相,高大挺拔的身形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激动地抓住了女儿大妮的手。
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对大妮说道:“妮儿,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可一定要抓紧!”
大妮轻轻点头,她想抬头看一眼,又不敢,但是听得出她妈是很满意的,那男方肯定长得不差。
她的心热乎起来,手心也紧张地冒了汗。
吴老太只见过秦砚洲一次,就是儿子娶秦文慧的时候。
那时候秦砚洲还是个半大小子,这么些年不见,她对秦砚洲的了解都是从秦文慧嘴里听说,没想到看见真人,长得还真俊俏,比那女同志还好看。
吴老太更加坚定要把这门亲事说成了。
这以后侄女生下的娃儿肯定也好看。
秦砚洲感觉自己像个猴子一样被打量,他眉头微微蹙了蹙,看见他姐,他眼神一冷。
秦文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分明是为了二弟好,想要二弟赶紧结婚,解决父母的心头大事,她有啥好心虚的?
如此一想,秦文慧挺起胸膛,但还是不敢去看二弟的眼睛。
秦砚洲停好自行车,脸色微沉,大步走进来。
吴老太笑呵呵道:“哎呦,盼儿小舅长得真俊,跟我家大妮站一块,那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什么一对?”秦砚洲眉头皱紧。
他疑惑地看向他妈。
他妈又给他安排相看了?
谢玉澜想了想,反正臭小子已经回来了,那就看看也无妨,不喜欢直接说清楚。
“你大姐婆家要给你说门亲事,正好你回来了,就见见吧。”
“不见。”秦砚洲丝毫没给面子,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吴老太等人没想到正主竟是这个态度,一点脸面都不给,登时看向了秦文慧。
秦文慧脸烧得慌,她可是跟婆婆保证了这门亲事一定能成的。
“二弟,你先别着急拒绝,先看看大妮,两人出去玩一下,培养培养感情。”
她上前低声下气地说好话。
然而秦砚洲却冷哼一声:“原来你想把小萝卜送走,就是为了好拉郎配,秦文慧,你想做媒婆,老子不拦你,但你别把主意打到老子身上来。”
秦文慧被二弟下面子,脸火辣辣的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的。
她咬着牙继续劝。
“你可是我亲弟弟,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着想,大妮有文化,人老实勤快,以后一定能把你照顾得很妥帖,当你的贤内助。”
“既然这么好,那你跟姐夫离婚,让姐夫娶了呗。”秦砚洲开始了他混不吝的那一套,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话都敢做,什么事都敢做。
秦文慧脸一黑:“你瞎说啥呢,大妮是你姐夫的表妹,更何况我跟你姐夫也不可能离婚!”
她快被二弟给气死了。
“表妹?敢情你们老吴家吸血还不够,还要带上岳家一起来吸血啊,秦文慧,咱家的基因到你这就变异了,你这胳膊肘拐得可真长。”
“秦砚洲!”秦文慧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
她明明全是一番苦心,为什么二弟就是不明白。
秦砚洲的话让吴老太和王翠花等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但吴老太惯会调和,她笑呵呵地又出来打圆场。
“盼儿她小舅,你误会阿慧了,阿慧是疼你这个弟弟的哩,要不然也不会有好的都想着你。”
“喔?她有啥好的东西想着我了?”秦砚洲左顾右盼要找好东西。
吴老太拉着大妮站起来。
“呐,我家大妮呀,可是个好东……”她突然闭上嘴巴,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就挂不住了。
秦砚洲往后跳了一下,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是你自己骂她是东西的,不是我啊,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来我家拜年,带了啥好东西,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空着手来的啊,啧~”
吴老太:……
第218章 漏掉了
秦砚洲的话,再次让吴老太等人没脸。
王翠花气愤地站起身:“你,你咋能这样,我家大妮哪不好了,让你这么瞧不上,还要来羞辱我们!”
秦砚洲一脸别来沾惹老子的表情。
“哎哎哎?老子可没羞辱你们啊,是你们自个羞辱自个,关老子屁事。”
吴老太也沉了脸。
“盼儿她小舅,你……”
秦砚洲打断她:“别这么叫,我跟我姐要断绝关系了,以后我可不是那小炮弹的舅舅了。”
随后他冷冷地看向秦文慧。
“以后在外面别说老子是你弟弟,当你弟要被你给卖了,老子可不敢当。”
说完,他直接进了自己屋子里,把门甩上。
“砰”地一声,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堂屋里一时间气氛尴尬微妙到了极致。
秦文慧红着眼睛转过身。
“妈,你看二弟!”
谢玉澜表情一言难尽。
“我看啥看?你二弟自个不愿意,我能咋办?行了,我早上没买菜,中午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像吴家这样的亲家,谢玉澜也不想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招待。
吴老太听出来谢玉澜话中的逐客令,她脸色也有些绷不住黑了下去。
“亲家,你们这也有点太欺负人了,我们吴家是没有你们城里人有钱,没有你们日子过得好,可也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啊,我们成分干净,领导都得夸奖的,反倒是你们……要是放在前些年,指不定就被人举报拉去游街下放了。”
听到这话,谢玉澜的脸色彻底变得阴沉,双手叉腰,怒道:“咋地?亲事没说成,你老吴家就想去举报?还想威胁老娘?”
秦文慧也惊愕地看向婆婆。
“妈!我娘家虽是城里的,但成分绝对干净,您可不能做那样的事啊。”
这话谢玉澜听着舒坦了,这闺女好歹还有一点良心想着娘家。
吴老太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得罪谢玉澜的话,儿子的工作还得仰仗秦家呢,而且这门亲事,还没到最后下结论的时候,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又拍了一下嘴巴。
“瞧我这张嘴,就爱胡说八道,对不住啊,亲家母,今天我们叨扰了,家里还有不少活计要干,我们就先走了。”
吴老太赶紧抓着王翠花和大妮离开。
秦文慧也还没死心,拉着谢玉澜说道:“妈,您再劝劝二弟吧,我真的是为了他好。”
谢玉澜把她的手拂开。
“你要真为了他好,就别再提什么亲事,我瞧着那大妮唯唯诺诺,性子太软了,跟你二弟一点不相配。”
“妈……”
“行了,你再啰嗦两句,你婆婆就到汽车站了。”
秦文慧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急急忙忙地去追吴老太他们。
人终于走了,谢玉澜松出一口气。
转而她又紧紧地皱起眉头。
她还是想让大女儿能够来城里生活。
这样吴老太就不能拿捏她女儿了。
等晚上,她再跟老汉儿商量商量。
棉宝在外面跟小伙伴们玩老鹰捉小鸡,远远地看见大姑姑从家里出来。
大姑姑脚步匆匆的,好像没看见她。
棉宝也不想喊她,于是继续跟小伙伴们玩耍。
谢玉澜进厨房张罗午饭。
本以为这个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吴家应该不会再提这门亲事了。
谁曾想,谢玉澜正炒着菜呢。
秦文慧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妈,妈不好了,妈……”
谢玉澜被吓了一跳。
“啥不好了?你咋还没走?”
秦文慧急得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害怕。
“妈,大妮她,她跳河了!”
“啥?!”
谢玉澜心里狠狠一跳,右眼皮也跟着跳了起来。
“这到底咋回事?好端端咋跳河了?”
“我……我,我追上我婆婆他们的时候,大妮已经跳河里去了……”秦文慧说也说不清楚,她现在脑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玉澜赶紧问:“人救上来没有?”
人可是从他们家离开的,又是沾亲带故,她这菜炒不下去了,把锅端出来,烧水壶在煤炉上热着。
“救……救上来了,送去医院了,我婆婆让我回来告诉您一声,说是,说是不怪二弟。”
谢玉澜动作一顿。
“啥意思?”
“妈,您快跟我去医院瞧瞧吧。”
秦文慧也怕出事,万一大妮人没了,他们秦家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谢玉澜跑去拍秦砚洲的门,把秦砚洲喊了出来。
听到大妮跳河,秦砚洲眉头一皱。
“先去医院。”
他们一走,家里就没人了,谢玉澜只能把门一锁,带着棉宝一起去医院。
秦砚洲骑自行车,把棉宝放在横杆上,谢玉澜则坐在后面。
秦文慧指着自己:“我呢?”
秦砚洲:“自己跑着去。”
说完,他一踩单车先走了。
秦文慧不高兴,但现在不是她闹情绪的时候,她只能拔腿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里面传出王翠花嚎哭的声音。
“我的大妮哎,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啊,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他不要你,你就换一个啊,你咋能连爸妈都不要了,去跳河嘞……”
王翠花的哭嚎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根据她的哭声判断,大家都在猜测大妮是被男人给抛弃了想不开。
甚至还有人觉得是被糟蹋了才会想不开跳河。
至于这男人是谁。
已经有愤愤不平的热心人开始询问了。
“大婶,你家闺女这事儿性质恶劣啊,这是耍流氓,你快说出来是哪家挨千刀的,我们帮你去报公安,让公安把他抓起来。”
“是哩,报了公安,他就赖不掉,躲不了嘞。”
“对,还得拉去打靶,吃花生米!”
“啥?”王翠花有点懵了,吴老太也懵了。
城里人不都是眼高于顶的吗?
咋一个个的都这么热心?
动不动就要报公安?
“不能报公安嘞,报了公安,我闺女咋办呀。”王翠花继续哭。
而吴老太则挥着手把大家赶走。
“都别看了,有啥好看的。”
围观群众不解,但人家不领情,他们也不好多管闲事,只能渐渐散开。
吴老太瞧见秦砚洲和谢玉澜来了,给王翠花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王翠花“哇”的一下,嚎得更大声了。
谢玉澜刚从自行车上下来,听到这声音,脸色一变。
“完了,人没了。”
秦砚洲眉头也皱得更紧,他停好车,大步往里面走。
谢玉澜也急忙带着棉宝进去,随即捂住棉宝的眼睛,怕棉宝被那场面给吓着。
随后而来的秦文慧听到王翠花那凄惨地嚎叫声,也以为大妮淹死了,她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推开走在前面的秦砚洲,扑上去。
“啊……大妮啊,你咋就这么想不开死了呢……”
她要哭得惨一点,悲痛一点,好减轻婆家人对娘家的怒火。
“呜呜,大妮啊,是表嫂对不起你啊……”
吴老太过来拉秦文慧,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阿慧,你别哭了。”
秦文慧却看都没看一眼,甩开吴老太的手,继续扑在大妮身上哭。
“妈,是我对不起大妮,要是我不给大妮说这门亲事,大妮就不会想不开了。”
吴老太快气死了。
她算计了一切,却漏掉了这个蠢儿媳。
“别哭了!大妮没死!”
第219章 不如生个萝卜
“啊?”秦文慧一滴眼泪挂在那张本来很好看,如今却有些水肿的脸上,一时间脑子有点宕机,反应不过来。
秦砚洲看到了大妮躺在病床上,虽然眼睛是闭着的,但有呼吸起伏。
谢玉澜也带着棉宝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大妮那张脸时,瞳孔猛缩了一下。
大妮瘦得整个人干巴巴的,那张脸也没有一点肉,干瘪干瘪的,眼角鼻梁骨到脸颊处,有一大块黑斑,即便是皮肤晒得黝黑,也没能遮掩住那块黑斑。
难怪这小姑娘一直低着头,不肯露脸出来给她看。
而且她这样貌,平日里怕是也受到过诸多嘲笑。
秦文慧终于反应过来,还伸手去探了一下大妮的鼻息,感觉到她还活着,她顿时松了口气。
“呼,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吴老太想锤死这个蠢儿媳,差点坏了她的好事。
她给王翠花使了个眼色,王翠花顿时气愤地站起身,冲着秦砚洲过去,扬起手就要打秦砚洲一巴掌。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大妮。”
秦砚洲反应迅速,一把抓住王翠花的手腕,同时甩开。
他还没说话,秦文慧突然冲上来,挡在秦砚洲跟前。
“舅妈,大妮跳河咋是我二弟害的呢?我二弟可啥也没干啊。”
人都没死,咋还能讹上她娘家?
婆婆可别因为这件事恨上她娘家,到时候受磋磨的可是她。
不得不说,秦文慧的脑回路,有的时候连谢玉澜这个亲妈都看不懂。
但是看到女儿还知道维护娘家,谢玉澜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吴老太要气炸了,她粗鲁地将秦文慧拉开。
“这件事你别管,我跟你舅妈来处理!”
“妈,好歹等大妮醒了,好好问问她……”
“叫你别管就别管,一边去!”吴老太瞪了她一眼。
常年在婆家的压迫拿捏,让秦文慧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谢玉澜不满吴老太凶自己的女儿,但又碍于面子不好跟吴老太对上,她只能教育自己的女儿。
“秦文慧,回娘家你倒是知道耍横了,在你婆婆面前你咋就屁都不知道放一个。”
秦文慧委屈,婆婆瞪她,亲妈也骂她,她太难了。
她想反驳,她妈已经转过头。
谢玉澜挡在秦砚洲跟前。
“亲家舅妈,这事儿可得讲清楚嘞,啥叫我儿子害了你家大妮?我儿子可啥也没干,你们不能空口无凭地诬赖我们家啊。”
王翠花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脚上一双破旧的解放鞋沾满了泥土,她这种农妇,对上城里人,心里下意识地生出一些自卑感。
所以她有点怕谢玉澜。
她往吴老太那边看了一眼,吴老太眼神示意了一下。
王翠花想着自己那因为脸上的黑斑而嫁不出去的女儿,想想秦家的富贵日子,咬咬牙,豁出去了。
“就是你儿子害了我闺女,我闺女大老远地来跟你儿子相看,你儿子平白无故地羞辱我闺女,我闺女才会一时想不开跳河。”
“我不管,你们必须要负责,我闺女心里已经出问题了,你们家必须……必须要给一千块,不对,两千块彩礼娶我闺女。”
好好好,原来在这等着呢。
谢玉澜被气笑了。
“敢情你们这是讹上我家了啊,是觉得我家善良好欺负吗?我儿子可没有骂大妮,不过是相看而已,没看上很正常,谁家儿女没有相看过?”
王翠花一脸无赖。
“如果不是你们羞辱我闺女,我闺女为啥要去跳河?就是你们害的,你们必须要负责任,必须娶我闺女进门。”
吴老太赶紧上前帮腔,劝说。
“亲家母啊,这事儿你们还真必须要给个交代,大妮自尊心强,受不得屈辱,性子烈啊,我们也没想到,她这一下子想不开就跳河了,幸亏好心人把她给救上来嘞,要不然……我们现在见到的就是她的尸体了啊。”
“亲家母,反正两人也在说亲,就把这事定下来吧,要不然,你也不想盼儿她小舅被公安抓起来对吧?”
谢玉澜脸色十分难看。
一旁无人在意的角落棉宝听到吴老太的话,有些着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情况,好像叔叔遇到了麻烦。
对了!
她想到了一个人。
棉宝趁着大家没注意,悄悄地溜出病房。
吴老太一边做和事佬劝说,一边又开始威胁。
城里人都好面子,秦家这么多年不跟他们吴家来往,不就是好面子嫌弃他们吴家是农村人。
所以,为了面子,他们一定会妥协,娶了大妮。
吴老太自诩运筹帷幄,然而她对秦砚洲可太不了解了。
“去了老子家里一趟,老子没同意相看就去跳河,咋地,觉得老子软弱可欺?想讹上老子,也不看看你们够不够格。”
秦砚洲举起沙包大的拳头转了转,手腕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翠花咽了一下口水。
“你,你想干啥?”
秦文慧出于对二弟的刻板印象,说道:“舅妈,我二弟这是要揍人嘞,他混账起来,连我这个亲姐姐都揍。”
王翠花一听,头皮更麻了。
“我可是长辈,是你姐夫的舅妈。”
秦砚洲冷笑:“狗屁,老子连亲姐都不要了,会在乎一个姐夫?”
他气势凛冽地往前一步,王翠花被吓得脚一软,摔坐在地上。
吴老太在家里惯会拿捏儿子儿媳,可遇上秦砚洲这种连亲姐姐都揍的人,她也有点害怕。
但为了侄女的婚事,她还是鼓着勇气警告道。
“你就不怕被扣上一个耍流氓的帽子吗!”
“呵,老子耍流氓了吗?你特娘的不会以为公安同志听你们说什么就信什么吧?办案都是要讲究证据的,你们有证据证明老子对她耍流氓了吗?”
他一连声的质问,让吴老太和王翠花都懵了。
秦砚洲眼神越发冷厉:“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老子反手就能将你们全部送进牢子里。”
吴老太和王翠花被吓得一哆嗦。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王翠花更是怕被秦砚洲揍,她连忙爬起来,拉着吴老太小声嘀咕。
“现在咋办呀?大妮河都跳了,可不能白白挨冻啊。”
吴老太余光瞥见了秦文慧,她将秦文慧拉了过来。
“你是大妮的表嫂,难道你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妮被你弟弟糟蹋吗?”
秦文慧懵了,下意识道:“我弟没糟蹋大妮啊。”
吴老太暗中狠狠掐了她一下,压低声音:“你还想不想促成这门亲事了!”
秦文慧当然想啊,可是……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吧。
在婆婆眼神的压迫下,秦文慧转过身。
“妈,二弟,大妮都这样了,要不这门亲事,你们就同意了吧。”
谢玉澜气得:“秦文慧,老娘生你不如生个萝卜!”
“妈……”
秦砚洲举起拳头。
“秦文慧,你两肩膀上长的那颗玩意要是不想要了,老子可以帮你打爆它。”
秦文慧吓得脸色一白,捂着自己的头,脑海中浮现自己被打爆头的画面。
她觉得她弟绝对做得出来。
“妈,要不算了吧,这门亲事不相看了。”秦文慧转回头去劝吴老太。
吴老太要被蠢儿媳给气晕过去了。
早知道,她就把计划告诉儿媳,让儿媳一起打配合。
就在这时,一道柔婉却很有力量的声音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第220章 没处
舒清妤今天跟医生确定好了母亲出院的时间,她在病房里陪着母亲,自是听到了一些吵闹的动静。
她不爱凑热闹,便没出去。
直到棉宝忽然找过来,说秦砚洲遇到了麻烦。
舒清妤才跟着棉宝过来看看情况。
秦砚洲看到舒清妤,原本冰冷如霜的脸,融化了几分。
“没什么,一点小事情而已。”
“才不是小事情!”棉宝两手叉腰,奶凶奶凶地说道:“他们要给叔叔相看对象,要做我的后妈,叔叔不肯,他们就……”
小家伙想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从电视里学到的词。
“就以死相逼,要嫁给叔叔做我的后妈。”
“他们还说,叔叔要是不娶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就要让叔叔坐牢。”
在棉宝心里,漂亮姐姐很厉害,她把漂亮姐姐找过来,一定可以打败这些坏蛋。
当然叔叔也很厉害,但她就是觉得应该把漂亮姐姐找过来,一起对付大坏蛋。
棉宝雄赳赳气昂昂。
“我才不要这种后妈呢!”
舒清妤听着棉宝软萌的小奶音,温柔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给她顺毛。
秦砚洲觉得有点尴尬,被舒清妤碰到这种事情。
这小萝卜,咋尽给他添乱。
“舒同学,能请你帮个忙吗?”
舒清妤:“你说。”
“帮我带小萝卜出去玩一下,这边事情我很快解决。”
舒清妤微微点头,这种事情,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也不适合做什么,而且秦家也能解决得了。
她牵着棉宝,正欲出去。
秦文慧突然气愤地尖声质问道:“二弟,她是谁?长得这般漂亮,该不会是你新处的对象吧?难怪你不肯跟大妮相看,你自个处对象了,为啥不告诉我?!”
二弟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对象,难怪他看不上别人了!
吴老太听到她的话,突然又生一计。
秦家的态度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尤其是秦砚洲,即便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肯娶大妮。
继续闹下去,说准就真闹到公安那里去了。
吴老太心里到底还是心虚的,不敢真闹到派出所去。
可大妮河都跳了……吴老太眼珠子一转。
“好啊,你们秦家就是这么欺负我们农村人的!明明已经有对象,为啥还要来相看!你们这是欺骗,欺骗了我家大妮的感情!”
与此同时,大妮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看到舒清妤精致漂亮的脸,像镇上播放电影时里面的女主角,她娇艳,大方,穿着也很洋气,尤其是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那是她永远也羡慕不来的皮肤和脸蛋。
是她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美。
浓浓的自卑感烙印在大妮心里。
她怎么跟这样漂亮的女同志争?
谁也没发现大妮睁开眼睛了,王翠花听到吴老太的话,立刻又找到了共识。
“对,你们秦家欺骗了我女儿的感情!”
谢玉澜怒骂:“你们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要脸了是吧!”
秦砚洲皱紧眉头,担心会损坏舒清妤的名声,他正要说话,却听见舒清妤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不是秦同学的对象!”
她清秀的眉头紧紧皱起,末了又补充一句:“但秦同学确实已经有对象了,你们继续做这种耍无赖的事情,只会给自己招惹来麻烦,奉劝你们一句,及时收手,免得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舒清妤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刚刚他们差点把她扯进来,所以她很有必要说清楚。
她看似优雅,声音也很平和,似乎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可让人听了,却又莫名的很有压迫感。
只有秦砚洲,听完后一脑袋问号。
他啥时候对象了?
他自己咋不知道?
谢玉澜也懵了,一巴掌拍过来。
“臭小子,你果然瞒着老娘在外面谈了个对象,快说,那对象是谁?算了,这件事老娘回家再跟你算账。”
舒清妤牵着棉宝出去了。
秦砚洲急切地想要找舒清妤问清楚。
她刚刚那些话,是故意那样说的,还是她误会什么了?
“秦文慧,人是你惹来的,你给老子摆平,要是摆不平,老子就去摆平吴兴业!”
他捏起拳头比划了一下,
同时吴老太也被他那凶狠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秦文慧脸色一白。
秦砚洲转身跑了出去。
舒清妤正要带着棉宝在外面逛一圈,刚走到医院大门口,秦砚洲飞快地追了上来。
“舒清妤。”
他英俊的脸上透着几分急切。
舒清妤停下来,微微侧身看着他。
“怎么了?”
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秦砚洲忽然有点紧张,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必须要问清楚,否则,一定会后悔!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有对象了?”
看着秦砚洲严肃地表情,舒清妤愣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吗?你跟柳明珠同志不是正在处对象吗?”
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舒清妤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秦砚洲忽然笑了,他笑得灿烂又好看,就像那冬日里的暖阳,春天里的暖风。
“没有,我跟柳干事没有处对象!”
舒清妤瞳孔微缩,却还是不太敢相信。
“可我那日在河边遇到你的时候,你跟柳明珠同志……”
她脑海中回想那日的画面。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秦砚洲扶着柳明珠,两人靠得很近,那种距离只有对象才会有。
舒清妤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日在河边……”秦砚洲想说柳明珠对他表明心意的事情,随即又觉得不妥,他立刻改口:“我可以发誓,我保证和柳干事没有处对象,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当面询问柳干事。”
“那日柳干事脚崴了,我扶着她,送她回厂里,我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是工友关系。”
舒清妤沉默了。
她真的搞错了?
小棉宝挠了挠头,听着他们的对话,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拉了拉舒清妤的手。
“漂亮姐姐,蝴蝶姐姐没有和叔叔处对象喔。”
她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但是她觉得漂亮姐姐误会了什么。
她不想蝴蝶姐姐被漂亮姐姐误会。
舒清妤低头,温柔地看着棉宝。
“我相信棉宝,也相信棉宝的叔叔。”
棉宝高兴地蹦了一下。
秦砚洲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可爱的棉宝,舒清妤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她扬起唇角,笑容粲然,忽而抬头,与秦砚洲视线不期而遇。
第221章 最后一见
二人相视而笑,无形中,似乎有一层隔阂被打破。
舒清妤率先说话。
“你先去处理事情,我带棉宝附近逛逛。”
秦砚洲却走上前,牵起了棉宝另一只手。
“不用了,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走吧,一起走走。”
对付吴老太和王翠花那种无赖,就只能用无赖的办法,魔法打败魔法。
舒清妤微微点头,或许是刚刚秦砚洲的解释,打乱了她的心,她没有发觉,此时她和秦砚洲一左一右牵着棉宝这一幕,有多么温馨。
棉宝蹦蹦跳跳走在中间,左看看漂亮姐姐,右看看叔叔,小脑瓜子浮现了以前梦里的一幕。
妈妈还在的时候,她看别的小孩都有爸爸,她没有,她就问妈妈,妈妈只说爸爸死了。
可她做梦都想要一个爸爸,想要爸爸也把她放在肩膀上,想要爸爸宽阔的背能背背她,想要自己在被人骂扫把星,被扔石头的时候,爸爸能够保护她。
梦里是爸爸和妈妈一起牵着她的手。
现实是叔叔和漂亮姐姐一起牵她的手。
棉宝往天上看了一眼,随后又高兴地继续蹦蹦跳跳往前走。
奶奶说了,妈妈看到她高兴,妈妈也会高兴。
对于病房里发生的事情,舒清妤没有多问,秦砚洲也没有多提。
经过国营饭店,棉宝停下来。
“叔叔,我肚子饿啦!”
秦砚洲才想起来,他们都没吃午饭,就赶来医院了。
“舒同学,你吃了吗?”
舒清妤:“吃过了。”
午饭是姑姑送来的,她陪着母亲一起在病房吃。
“那可以陪我们再吃点吗?”秦砚洲试探地询问。
棉宝拉着舒清妤的手:“漂亮姐姐陪棉宝吃饭,好不好?”
舒清妤拒绝不了可爱的棉宝,微微笑着:“好吧。”
两人带着小家伙进了饭店。
此时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已经没有空桌子,只能跟别人拼一张,正好坐满。
拼桌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看着像是对象关系,女同志脸颊红红的,有点害羞,男同志很照顾女同志,给她夹菜添饭。
女同志轻声说道:“好了,在外面呢,被人瞧见了不好。”
男同志:“有啥不好的?你是我对象,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随后他看向秦砚洲和舒清妤,笑着搭话:“你们是夫妻吧?带着女儿出来吃饭?我跟我对象刚谈上,我俩在一个单位工作,经人介绍在一块的。”
男同志有些炫耀,他可喜欢他对象了。
女同志听到他这么说,脸更红了。
秦砚洲赶紧解释:“不是,我们不是夫妻。”
男同志:“哦,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舒清妤大方道:“没事。”
秦砚洲刚刚听见被误会,还以为舒清妤会不高兴,见她一如往常,并未在意的样子,他心里悄悄松口气。
饭菜上桌,秦砚洲快速吃完,又等棉宝吃完了,赶紧走人。
舒清妤还得回医院照顾母亲。
秦砚洲:“我送你吧。”
“不用了,就这几步路,棉宝好像有点犯困,你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棉宝吃饱喝足,就开始发饭晕,她小小的一团,窝在秦砚洲怀里,眼皮耷拉着,快撑不住了。
秦砚洲:“好,你路上小心。”
“嗯。”
秦砚洲正要转身,忽然又听见舒清妤叫他。
“秦砚洲。”
“嗯?”他旋回身,漂亮的凤眸星光闪闪。
然而下一刻,听到舒清妤的话时,他眼中的光便慢慢消失了。
舒清妤手指微微蜷了蜷,她轻吸一口气,说道:“我已经递交出国申请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出国工作的事情,应该是板上钉钉。”
如果……如果能再早点知道他和柳明珠没有关系,早点知道,他没有对象,或许……
也不一定会有或许。
毕竟,他也不一定会喜欢自己。
舒清妤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微微笑着,弯起了眉眼。
“我妈妈明天上午出院,我们会直接回省城。”
秦砚洲喉结动了动。
“出国前,还会回新宁县吗?”
“不回了。”
所以……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
气氛沉默了几秒。
秦砚洲微微笑道:“好,祝你一帆风顺。”
“谢谢。”
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舒清妤心里有些空空的。
“舒同学。”
“嗯?”舒清妤刚欲转身,又抬起头看向他,心里升起小小的期待。
秦砚洲扬唇笑着:“到了国外,记得给我写信。”
舒清妤欣然应下:“好。”
“再见。”
“再见。”
两人转身,背对背,互相往反方向而行。
冰冷的寒风吹来,舒清妤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她低头,看着这条围巾,随即露出一抹无奈地苦笑。
刚刚打破壁垒,解除误会的两人,却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
走远后,秦砚洲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远处消失的倩影。
一向恣意洒脱的秦砚洲,眼里闪烁着浓浓的不舍,胸口溢满了酸涩。
回到家。
“妈,我想出国。”
谢玉澜把棉宝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刚一出来,就看见儿子像个幽灵一般站在门口,吓了她一大跳。
“臭小子,你走路咋没声音?你刚刚讲啥?”
秦砚洲:“我要出国。”
“啥?!”
“啪叽……”谢玉澜一巴掌拍过去,问道:“疼吗?”
秦砚洲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门。
“疼!”
“哦,疼就对了,不是做梦,赶紧醒醒吧。”
秦砚洲:……
“妈……”
“别叫妈,叫妈也没用,妈没本事送你出国。”谢玉澜也不知道儿子这是抽哪门子疯。
“你以为出国是啥儿戏吗?你说出就出?”
“当年动荡的时候,你周奶奶的儿子偷偷出国了,之后呢,音信全无,咋地,你也想偷溜去国外?家里咋地你了,你要出国?”
“不是,妈,我想出国进步一下。”秦砚洲有点心虚。
谢玉澜操起扫把。
“进步你个头,你啥心思,老娘能不知道?你撅一撅屁股,老娘都知道你要放啥屁,给老娘歇了那个心思,还有……你有对象的事儿,还没跟老娘交代呢,你那对象是谁?啥时候处上的?”
她抡起扫把,大有一副不坦白就“屈打成招”的架势。
秦砚洲往后躲闪做防御状态。
“妈,有话好好说啊……”
“快说!”谢玉澜猜测着:“难道真是舒同志?”
她狐疑地瞥了儿子一眼。
“人家舒同志看上你啥了呀?”
秦砚洲:……
第222章 我弟叫了十几个人揍我们
“人家舒同志那么优秀,哪看得上我呀,妈,您别乱猜了,我没有处对象!”
想到舒清妤,秦砚洲情绪低落。
谢玉澜撇了撇嘴:“咋了,舒同志优秀,你也不差呀,你现在也有稳定的工作了,生产竞赛还得了奖,以后你自个再努力努力,说不准……”
秦砚洲一脸不认识她妈的表情。
“妈?原来我在您心里这么优秀呢。”
谢玉澜尴尬地摸了摸扫把,以前儿子混不吝,经常惹她生气,所以她骂得多,今天破天荒夸了一下,还挺不习惯。
她瞪着眼睛,作势举了举扫把。
“臭小子,别拿你老娘寻开心。”
谢玉澜心里还挺遗憾的,不过让舒清妤做她儿媳妇这种事,确实有些天方夜谭,白日做梦。
人家可是新时代独立优秀女性,家里条件也好,看不上自家儿子也正常。
谢玉澜不死心问一句:“你对人家舒同志就没啥想法?”
“没有。”秦砚洲心里发虚,但表面上很坚定。
谢玉澜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没发现什么,她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
转而她又瞪了一眼。
“臭小子,但凡你能找个对象回来,家里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秦砚洲:“我才不找对象,我这辈子都不找了。”
“啥?”
喜欢的人要出国了,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回来了,而他连追出国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已经彻底不可能。
秦砚洲觉得自己心都死了。
“妈,以后你别再让我相看了,再给我安排相看,我剃光头发去当和尚!”
“臭小子!”谢玉澜气得举起扫把。
秦砚洲灵活地一闪,随后敏捷地跑出去了。
“你给老娘站住!”
谢玉澜将扫把扔了过去。
恰在此时秦文慧急匆匆地回家,一进门,就被扫把砸了个正着。
“啊……”秦文慧惨叫了一声,摔坐在地上,随后她捂着鼻子,感觉有血液流出来。
谢玉澜见儿子没打到,反而打到了大女儿,她愣了愣,赶忙上去。
“阿慧,你咋样?”
“妈,我流鼻血了。”秦文慧大叫。
谢玉澜看了看。
“行了,不严重,擦擦,一会就不流了。”
秦文慧平白无故挨了这一遭,心里很是委屈。
“都流血了,哪不严重了,快送我去医院。”
“秦文慧,你又作什么妖?”秦砚洲去而复返。
他跑出去后看见秦文慧回来,于是便折返回来。
听到二弟的声音,秦文慧打了个激灵,连忙改口:“不去了不去了,妈,你快给我擦擦。”
谢玉澜拿了点手纸给秦文慧擦了鼻血,果然没一会儿,鼻血就止住了。
秦文慧鼻子红彤彤的,她吸了吸。
她就不明白了,别人家都是姐姐管着弟弟,长姐如母,弟弟也听姐姐的话。
为啥到了她家,她二弟倒反天罡,反而将她这个姐姐压制得死死的。
秦文慧心里很是不服气。
可是又拿二弟没办法。
“妈,大妮……”
谢玉澜听到“大妮”这个名字就眼皮跳。
“咋地,他们还想讹老子?”秦砚洲接话。
秦文慧摇头:“不是,不是,是医生说大妮受了寒气,可能……可能会影响以后生娃儿。”
这么冷的天,跳进那冰冷的河水里,就算是及时救上来了,也得被冻伤。
谢玉澜忽然严肃地看着秦文慧。
“文慧,娘问你,今日这件事,是不是你婆婆和你舅妈设计?故意让大妮跳下去的?”
秦文慧脸色微微一变,她原本不知道这件事是婆婆和舅妈设计的,刚刚她从医院回来,婆婆才跟她撂了话,告诉她这些算计。
她下意识偏向婆家,极力否认:“不,不是的。”
可她心虚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活该!”谢玉澜怒骂:“吴老太婆和王老太婆为了让大妮嫁入我们家,数九寒天的,让自己女儿跳进河里,呸,不要脸的两个臭东西。”
大妮受这份罪,也是他们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玉澜骂完那两个老东西,又开始骂女儿,她用手指头戳着秦文慧的额头。
“还有你,要不是你从老娘肚子里出来,老娘对你还算了解,知道你没有参与,否则,从今往后你就跟秦家断绝来往吧!”
闻言,秦文慧脸色一白。
“妈!”
“别叫我妈,我真恨不得没生过你这种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到现在,你还想替你婆家隐瞒否认!”
“咋地,你还想要帮着他们一起算计你的亲弟弟?”
“还是想给你婆家人从娘家讹一笔钱财?”
不得不说,谢玉澜真相了。
秦文慧回来说这件事,就是想从娘家要一笔钱,就当是对大妮的补偿。
毕竟一个女人要是不能生育,那这辈子就完了啊。
见秦文慧没说话,谢玉澜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恨铁不成钢,心脏都被气得抽抽。
“你,你,你要气死老娘!你给老娘滚,以后别再回娘家了,老娘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秦文慧脸色更白了,她妈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妈!”
她唰的一下站起来。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她委屈极了,眼中含着泪水。
从小她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现在,还要被抛弃吗?
如果娘家不要她了,那她以后在婆家,只会更难。
谢玉澜听着她委屈的话,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
说到底,是她没教育好女儿,没将她的性子掰回来,也没斗过婆婆,把女儿接到身边。
一根棍子横过来,挡在谢玉澜和秦文慧中间。
秦砚洲手持木棍,满脸冷戾地盯着秦文慧。
“秦文慧,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你别忘了,今天这件事,老子可是受害者,老子随时可以去报公安,如果你想跟你的婆家人一起被抓的话,老子也可以成全你。”
“还有……”他邪佞地勾起唇角:“老子已经叫了十几个人,今天,你们要是不滚回溪风村,老子就带着人把你们押回去,顺便……教育教育我那好姐夫。”
他的话,听在秦文慧耳朵里,就像是恶魔的声音。
她吓得浑身一抖,害怕地往后退。
“我,我……我不要钱了还不行吗,我,我现在就回去。”
她转身往外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她,眨眼便不见了。
谢玉澜泄了一口气,瘫坐在板凳上。
她眼底满是失望。
秦文慧一口气跑到医院。
吴老太期待地抓着她的手。
“咋样?要到钱了吗?”
让大妮嫁给秦砚洲的希望算是破灭了,但罪不能白受,必须要一笔巨款,才能补偿。
秦文慧脸色煞白地摇了摇头,她声音颤抖着:“妈,我们回家吧,我弟那个混子,他,他叫了十几个人,要揍我们。”
第223章 走路回家
秦文慧的话,吓得王翠花两腿一软。
“啥?十几个人?他们城里人咋比我们农村人还野蛮!”
以为耍无赖能赖上一桩好婚事,结果现在人家要来揍他们。
王翠花胆子小,她抓住吴老太的胳膊。
“咱们,咱们钱不要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吴老太瞪她一眼:“没用的东西,大妮难道白白受罪了?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大妮以后恐怕很难生娃了。”
病床上的大妮一双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她放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脸上黑斑明显。
从小这块黑斑就跟着她,她被同龄人嘲笑,被骂丑八怪,上学后更是没人跟她做朋友,她在家听话乖巧,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家都说她这辈子嫁不出去了,连媒婆都对着她摇头,村里的瘸腿老光棍都看不上她。
直到年前大姑来家里,说要给她说一门好亲事,对方是表嫂的亲弟弟,城里人。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但大姑和她妈极力劝说。
于是她听话的跟着大姑来了。
人家果然看不上她。
大姑说一定要帮她拿下这门亲事,让她跳下河里,假装想不开,她照做了。
她什么都听了。
结果人家还是不肯娶,她也受到了惩罚,以后不能生娃了。
一个长的丑陋,还不能生的女人,这辈子她彻底完了。
“呜呜……”大妮捂着脸大哭。
她的哭声不仅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惹来了吴老太的嫌恶。
“哭哭哭,哭得老娘头都疼,你咋这么不争气,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也抓不住。”
王翠花也上前,拧了一下她的胳膊。
“别哭了,哭有啥用,走,回家去,在医院尽花老娘钱。”
王翠花直接把大妮从床上拽下来。
大妮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她却不敢再继续哭。
吴老太把秦文慧拉到一边。
“你说的是真的?”
秦文慧重重点头,心有余悸:“我二弟那样的混子,他绝对干得出这样的事,妈,咱们还是快点回家吧。”
吴老太面色凝重,纵然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几人来到汽车站,大巴车已经没有了。
这眼看着天也快黑了。
吴老太想了想:“阿慧,要不然我们先去你家住一个晚上,明儿一早再走?”
秦文慧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二弟说了,今天我们不走,他立刻就找人来揍我们。”
她现在都不敢回家了。
吴老太气恼:“你二弟也太过分了,我们好歹是亲戚!”
秦文慧赞同的点头:“连我爸妈都拿我二弟没办法。”
她也不想走那么远的路回去。
于是建议道:“要不然我们去住招待所吧,我二弟肯定不知道。”
吴老太:“不行,住一晚招待所那得花多少钱!咱家可没钱浪费,不像你娘家,有钱都不出。”
她话语里满是对秦文慧娘家的怨气,秦文慧脖子缩了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婆婆还是记恨上了她娘家。
那她以后在婆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吴老太舍不得住招待所的钱,最后决定走路回家。
这一走,就走到了半夜,到家的时候,吴老太腿都麻了。
秦文慧也很狼狈,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家里人都睡着了,只有公公吴老福提着煤油灯从房间里出来。
“你们咋这会回来了?不是说可能要住一两天吗?”
吴老太原先是这么打算的,好不容易去趟城里,想着在秦家住上两天。
“别提了,老头子,大妮那桩婚事不成了。”
“咋不成?”
吴老太狠狠地瞪了秦文慧一眼:“还不是怪她,老娘好好的谋算,她倒好,向着她娘家那边,一直拆老娘的台,胳膊肘往外拐,分不清谁才是她现在的亲人。”
秦文慧委屈啊,她根本就不知道婆婆有那个谋算。
吴老福不满地看向秦文慧。
“阿慧,你嫁过来也这么多年了,我们可一直拿你当亲女儿一样,从没苛待过你,就算你生不出儿子,我老福这个做公公的也没多说一句。”
“当然,那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娘家,你向着娘家也正常,但兴业是你男人,是要跟你共度一生的人,有些事,你总得为兴业着想吧?”
秦文慧连连点头:“我知道的,爸,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行了,大妮的亲事不成就不成了,兴业的工作呢?”
此时吴兴业也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听见父亲询问秦文慧工作的事情。
秦文慧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的。
“我,我……事情闹得太大了,我,我一时间忘记跟我妈讲了。”
吴老福眼神幽幽的,他没指责秦文慧,而是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你们夫妻俩自个再去商量商量。”
吴老太和秦文慧一天没吃饭了,尤其是秦文慧,早就饿得头脑发晕。
“你去煮点面条。”吴老太吩咐秦文慧。
秦文慧现在累得动都不想动,可她知道,婆婆是不可能会再去给她煮面的。
她只能爬起来,提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进了厨房。
吴兴业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秦文慧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鸡蛋。
吴老太的声音幽幽传来:“啥条件,还要两个鸡蛋,打一个就够了,你年轻,长这么胖,不吃鸡蛋也没事儿。”
秦文慧不敢反抗,只能又放回去一个鸡蛋。
她连下面条的数量,都被吴老太严格把控着,面条煮好后,吴老太吃一大碗,她则只能用一小碗。
这么一小碗,她根本就不够吃。
可她又不敢说什么,一说,婆婆就会说家里人都瘦,就她胖,大家个个都吃得少,活也照样没少干。
秦文慧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自己明明吃得很少,干活也多,却能长这么胖。
吃过面,秦文慧洗了碗才回房间。
以为丈夫已经睡下,进屋却看到吴兴业坐在床边。
“咋还没睡?”秦文慧进来,脱下棉衣。
吴兴业抬头,黑暗中,他目光幽若。
“阿慧。”
“啊?”
“如果你不想回城里生活,那就算了,咱们以后还是留在家里,等爸妈百年后,咱们就能分家单过了。”
没有一个女人嫁到夫家后不想分家单过的,秦文慧做梦都想要跟丈夫带着女儿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立刻说道:“我今儿是真的忘了,你放心,等过两天,我妈那边消气了,我再回去一趟,我一定把工作给要到!”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
“嗯。”
秦文慧正要上床睡觉,吴兴业突然搂住她,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媳妇,咱们再努把力,生个儿子吧,这样你也不用受罪继续喝那偏方了。”
这话让秦文慧心里熨帖,至少在这个家,男人还是疼她的。
她看了一眼睡沉的女儿,随后点了点头。
第224章 工作?
清早,秦砚洲抱着还在迷迷瞪瞪的棉宝来到了医院。
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桑塔纳汽车。
舒清妤正扶着舒母坐进车里。
舒姑姑手里还拿着一些行李,帮忙放进后备箱。
转身之际,舒清妤余光瞥见了远处的秦砚洲。
她身形微顿。
他怎么来了?
是来送她的吗?
“小妤。”车内传来父亲浑厚的声音:“该上车了。”
舒清妤远远地看着秦砚洲的身形,嘴角扬了扬,随后弯腰上车。
秦砚洲想上去,但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只能站在远处看着。
车门关上,桑塔纳缓缓离开。
后座上,舒母往外面看了一眼。
“小妤,我怎么好像瞧见秦砚洲小同志了?”
舒清妤:“您看错了。”
“是吗?”舒母皱了皱眉,可她再看过去时,汽车已经拐弯,看不见了,所以她也有点不确定。
“秦砚洲是谁?”
坐在副驾驶的舒振濂疑惑的声音传来。
“爸,秦砚洲同志就是帮我把妈妈送到医院的好心人。”
舒振濂穿着一身西装,目光坚毅,气场威严,因为经常皱眉,眉间已经形成一道自然的褶皱,头发也有些许灰白。
“你去感谢人家了吗?”
舒清妤:“嗯,去过了。”
舒振濂想了想,对司机道:“小陶,你一会找人再去送点谢礼。”
司机:“好的,领导。”
舒母住院的两天,舒振濂忙着工作,直到今日一早才从省城驱车过来接人。
他们现下就得回省城去。
舒母轻轻咳了一声,眼神朝着丈夫舒振濂看过去。
舒振濂看见了妻子的暗示,眉头拢了拢,随即沉声道:“小妤,你想去国外工作的事情,考虑清楚了吗?”
谈到工作,舒清妤正色道:“考虑清楚了,爸,我已经递交申请了。”
“什么?!”舒母惊愕,她气得胸口又要疼了。
舒清妤也怕再气到母亲,赶紧说道:“妈,您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舒振濂也说道:“你这性子别老这么着急,对身体不好,你就先听小妤怎么讲。”
舒母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已经跟小妤统一战线了?”
舒振濂眼神躲闪,看向前方道路,不说话。
他自然是支持女儿去国外工作的。
国家需要女儿这样的人才。
等女儿再去国外历练一番,便能彻底在外交部门站稳脚跟,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
“妈。”舒清妤抬手帮母亲顺背,轻声说道:“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我每年都有探亲假可以回国的,而且,我不定期也要回国汇报工作,所以,我不会一出国就不回来了。”
舒母还是不想要女儿出国。
可连丈夫都没异议,女儿也坚持,她就算是再不愿也没办法。
“那你的亲事呢?你什么打算?你都快24了,也该谈婚论嫁了。”
舒清妤一回来,舒母就跟她提了好几次结婚的事情,她都敷衍过去了。
“年前你顾阿姨跟我提过一嘴,她儿子也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你出国前,跟他见一面,要是能定下来,就先定下来再出国,否则,妈这颗心安定不了。”
舒母这次态度强硬。
舒清妤微微皱起眉头,她想拒绝,可又拒绝不了。
她怕母亲再被气晕过去。
舒振濂:“小妤还小,结婚的事情晚两年再说。”
“你闭嘴,就你总是顺着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给她养成这种什么都不跟家里人商量,自己做主的性子。”
“我都怕哪天,她在国外找个外国人结婚了,回来才告诉我这个当妈的。”
舒清妤:“妈,我不会的……”
“你还不会?你先斩后奏的事情做得还少吗?就现在你申请出国工作这件事,先给我商量了吗?”
舒清妤:……
“见面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舒母不再给女儿任何拒绝的机会。
……
秦砚洲目送那辆桑塔纳离开,怀里的棉宝睁开眼睛,看到是医院。
“叔叔,你又来找漂亮姐姐。”
来找就来找吧,叔叔还硬要带上她。
秦砚洲低头:“小萝卜,你以后可能见不到你漂亮姐姐了。”
“啊?”棉宝一脸疑惑:“为什么?”
“她要出国了。”
“出国是什么?漂亮姐姐去哪了?”
“出国,就是去国外工作。”
“国外在哪?”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坐船都要一两个月,坐飞机可能快一点……”
“飞机是什么?”
“你咋这么多问题?”
棉宝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那漂亮姐姐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
“叔叔伤心吗?”
秦砚洲:……
“小萝卜,你话很多,闭嘴。”
“可是我舍不得漂亮姐姐啊。”棉宝瘪着小嘴巴,想到漂亮姐姐离开了,她心里有点难过。
“行了,如果你漂亮姐姐写信来,老子允许你写一封回信给她。”
棉宝快要哭了的表情,顿时转变成了高兴。
“太好了,漂亮姐姐什么时候给我写信?”
“还早,没那么快。”
一大一小叽叽喳喳,拌着嘴回到了家里。
秦砚洲把小萝卜放下就去上班了。
工厂里,秦山海近日忙着厂里的事情,家里面的事情便顾不上了。
昨晚听媳妇讲了昨日发生的事,秦山海今天一到厂里,便找来了人事科主任。
“昨天跟你讲的那个岗位对外招聘吧。”
人事科主任愣了一下:“您不是要……”
秦山海抬手:“不用了。”
过完年开工,他便开始给女婿吴兴业物色工作。
正好厂里食堂腾出了一个临时工的岗位,他想着先把吴兴业安排进食堂干着,等车间有了更好的岗位,再把他调过去。
可昨天听媳妇说完后,他就改变主意了。
吴家往日让女儿回娘家打秋风就算了,现在连他儿子的亲事都算计上了。
这是娶了一个他女儿还不够,还要塞一个到他家来继续吸血。
这时,姜鸿伟喜气洋洋地走进来。
“老秦,我刚刚去办事儿,听到一点小道消息。”
“啥消息?”
“咱们扩大规模的事情,可能要成了!”
第225章 文件
秦山海紧绷严肃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他继续问道:“怎么说?”
姜鸿伟满脸高兴地在椅子上坐下。
“我遇到赵书记身边的秘书,他跟我聊了两句,还说什么恭喜,我寻思着最近我家也没什么喜事啊,所以,他说的肯定是扩大规模的事。”
只要文件没下来,秦山海都不敢肯定能成。
他提醒道:“也不一定是这事,总之先等文件下来,你也别往外声张。”
姜鸿伟:“我知道。”
桂远县纺织厂那边还盯着呢。
柳建民要是知道他们纺织厂要扩大规模了,那张脸不知道有多黑。
姜鸿伟有点想看。
次日,便有文件送来。
秦山海看到申请通过的文件,眼眶发热,内心无比激动,面上却依旧按捺着,保持着沉稳。
“老姜,去把大家叫来开会。”
姜鸿伟完全藏不住喜悦,一把年纪了,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冲了出去。
没多久,工厂的管理层人员都到齐了。
秦山海当众宣布了这一好消息。
“啥?真的假的?秦厂长,我不是做梦吧?咱们厂真的要扩大规模了?”
“那是不是得建新车间,招聘新员工?”
年前大家只是听说,现在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各个都高兴得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
秦山海拿出文件。
“这是上头批下来的文件,接下来咱们只要按照程序去走,一步步落实即可,另外,销售科。”
销售科严主任挺起胸脯抬起头:“在。”
“老严,你整理一份销售数据给我,咱们规模扩大后,最重要的,还是要多拉订单,所以接下来这一年,老严你们辛苦一点,多往外面跑跑。”
规模扩大后,他们就不只是一个小厂子了,而是一个可以跟市里厂子比拟的稍微大一点的厂子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订单支持,他们后续也会很难立足,扩大规模可能只会是昙花一现。
所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客户给订单,而是要主动出击,去寻找更多新客户。
严主任郑重地点了点头。
“财务科,看看咱们厂还有多少现金流,整理一个数字给我。”
“还有车间的生产……”秦山海看向了黄主任。
黄主任正想着事情,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他连忙站起身。
“厂,厂长,有啥吩咐?”
秦山海微微皱眉,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一会把下个季度的生产计划拿给我看看。”
黄主任:“是。”
秦山海将每个科室的任务发下去,随即散了会。
工厂旁边有一块废弃空地,长满了杂草,上头正好将这块地批给纺织厂,用来建造新车间。
当下第一件大事,就是找工程队,建造新车间。
其次拉订单,有了订单,才能招聘工人。
这些事情,正有条不紊的进行。
工厂内部也有不少人开始活动,找关系预定岗位。
就在纺织厂沉浸在扩大规模的喜悦中时,桂远县纺织厂柳建民一脸怒火地拍桌而起。
“你说什么?新宁县纺织厂要扩大规模了?”
对面是车间钱主任,他低着头。
“是,是的,上头已经下了文件。”
柳建民表情绷不住,咬牙暗恨。
他做了这么多,不仅没能重创新宁县纺织厂,反而还让对方扩大规模了。
再看他这边的厂子,财务赤字,库存积压过多,再不卖出去,财政不能缓解,他们就真要倒闭了。
此时柳明珠走了进来。
“爸,怎么了?”
柳明珠难得看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以为是下面的人做了错事。
柳建民看到女儿进来,神色缓和道:“没事。”
他重新坐下,挥手示意钱主任出去。
柳明珠:“爸,我申请去销售科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建民摇头:“明珠,销售科需要跟很多人打交道,爸怕你一个女孩子吃亏。”
柳明珠严肃道:“爸,我已经不小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您放心吧,更何况还有蒋叔看着呢,如今我们必须要尽快拉到订单,把库存清了。”
柳建民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
十五元宵节,这天谢玉澜在家里搓丸子。
棉宝在堂屋看电视。
天快要黑了,秦山海和秦砚洲一起下班回来。
谢玉澜看到秦山海:“你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这些日子老汉儿每天早出晚归。
外头在下雨,空气都是湿冷的,秦山海取下斗笠,挂在墙上,随后走进屋。
“今儿元宵节,早点回来。”
他走到桌边,伸手在烤炉上面烤火,不一会儿便暖和了。
“正好,去洗洗手吃饭了。”
谢玉澜端着一盘炸丸子出来,还有一道黄豆炖猪蹄,一盘炒萝卜丝。
“对了,今儿又有不少人来家里。”
工厂要扩大规模的事情已经传开,大家都知道,等新车间建成后,工厂就得招工。
于是不少人找门路来秦家拜访,想要刷刷脸,走走关系,谋个工作。
秦山海早跟谢玉澜说过了,这些来送礼的人,一律客客气气地拒绝,绝不收任何人的礼。
“老汉儿。”谢玉澜想了想,说道:“到时候能给阿慧她男人安排个岗位吗?”
女儿再不好,也是她生的,没有当娘的不想女儿过得好的。
等到女儿一家来城里生活,到了身边,没有吴老太挑拨,或许女儿能够转变。
谢玉澜想得很好。
秦山海却沉声说道:“这件事你不用管,她要是回来找你说,你就让他们来找我。”
老汉儿自有想法和安排,谢玉澜便没再多说。
棉宝在跟炸丸子作斗争,她拿着筷子夹,怎么也夹不起来。
“笨!”秦砚洲直接帮她夹了一颗放她碗里。
棉宝嘟起小嘴巴:“我才不笨,是丸子太圆了。”
“就是笨。”
棉宝瞪着漆黑的眼睛:“叔叔才笨。”
一大一小又斗起嘴来。
头一晚才谈起秦文慧,第二天傍晚时分,秦文慧和吴兴业就带着女儿盼盼回娘家了。
谢玉澜带着棉宝去周奶奶家坐了一下午,她正要回来做饭,远远地便看见大女儿一家跟逃荒似的,带着大包小包坐在了家门口。
第226章 要住下
“妈。”秦文慧看到她妈回来了,连忙站起身。
盼盼则跟小炮弹似的冲上来,一下挤开棉宝,抱住谢玉澜。
“外婆,外婆我好想你呀。”
谢玉澜:“哎哎,外婆的乖外孙。”
棉宝被挤开了,很不高兴地哼哼一声。
盼盼霸占着谢玉澜,转头冲着棉宝做了个鬼脸。
棉宝不甘示弱,也做了个鬼脸回敬过去。
谢玉澜把盼盼扒拉下来,牵着她的手,她看向秦文慧,皱起眉头。
“你又回来干啥?”
以前也不见她回来这么频繁,这才半个月功夫,她都回来三四次了。
这次又想回来作什么妖?
吴兴业也站了起来。
“妈。”
看到吴兴业,谢玉澜后面的话当着女婿的面也不好再说了,不然女婿会以为岳家不欢迎他。
谢玉澜看在女婿的面子上,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先进屋吧。”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进了屋。
秦文慧一进来,就去烤火。
“冷死了,这都开春了,咋还这么冷,这两天地里也降霜,春种都播不下去。”
“我公公婆婆天天从地里回来唉声叹气,这样下去,今年收成都不行了,到时候怕是又吃不上大米饭了。”
“还是家里好啊,妈在家啥也不用干,爸每个月工资都上交,还有二弟也有工作了,二弟每个月工资也给你吧,妈?”
秦文慧噼里啪啦的一顿抱怨,随后看向她妈。
谢玉澜:“你二弟的工资咋可能给老娘。”
“那我爸呢?我爸是厂长,每个月工资得好几百吧?”
她从没打听过她爸的工资,但她知道家里肯定有不少钱,毕竟当年她光是嫁妆,家里就给了她三千块。
她觉得家里肯定是万元户,不然怎么可能给她这么多嫁妆。
所以这些年她心安理得的回家打秋风。
谢玉澜懒得回她这些问题,她扫了一眼地上的麻布袋。
“你们这带的啥?”
“行李啊。”
“啥?”
秦文慧高兴地说道:“妈,惊喜吗?我跟兴业商量过了,反正如今家里的田有人种,所以我们直接搬来城里。”
这是惊喜?
这是惊吓好不好!
“你们搬来城里,咋不提前说?”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过年那会,兴业也跟爸提了,让爸帮着找工作的事情。”
“现在工作还没落实,你们搬来城里住哪?”
谢玉澜眼皮跳了跳。
秦文慧:“当然是住家里啊,文慧去上学了,她那间屋子不是空着吗,正好给我们住,等兴业工作稳定了,我们就去外头租个房子,或者到时候爸妈你们借给我们一点,我们在城里买个房子。”
昨天元宵节,吴家所有人坐在一起吃饭,一家人商量了一个章程出来,就是让他们今天来城里投靠娘家。
他们住在娘家,吃喝都不成问题,不用花什么钱,而且娘家肯定也会更加积极地给兴业安排工作。
谢玉澜:……
她有种一口气梗在心里,出不来也下不去的难受。
秦文慧捂着肚子:“妈,我饿了,我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呢。”
她又给盼盼使了个眼色,盼盼也捂着肚子撒娇道:“外婆,盼盼好饿啊。”
谢玉澜哄道:“盼盼乖,外婆这就去做饭,一会就能吃了啊。”
“嗯。”盼盼乖巧地点头。
谢玉澜进了厨房后,盼盼立刻拉着秦文慧帮她打开电视机,随后抢占了棉宝的专属座位。
棉宝不想跟盼盼起冲突,就进厨房去帮奶奶干活。
饭菜快做好的时候,秦砚洲回来了。
秦文慧一看到二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秦砚洲看见她,皱起眉头。
“你又回来干啥?”
秦文慧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支支吾吾地:“我,我……”
这时吴兴业笑呵呵地站起身。
“砚洲,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妈和阿慧的不对,我代他们跟你道个歉,我们这次来,是打算在城里找个工作。”
吴兴业态度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秦砚洲。
秦砚洲摆手:“我不抽烟。”
吴兴业只好尴尬地收了回来,他转而给秦文慧使了个眼色。
秦文慧犹豫着,还是起身。
“二弟,之前都是我不对,你就别怪我了,我们怎么说也是亲姐弟,亲姐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没能说成那门亲事,她心里其实很遗憾,可也知道亲事已经彻底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丈夫安排个工作。
他们想住在家里,就不能再把二弟给得罪了。
不然……她怕二弟揍他们一家。
“别来搞亲情这一套,老子不吃,还有,在外面别说你是我姐,我可没有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到天上的姐。”
吴兴业拉了秦文慧一下,随后又笑着道:“砚洲,真的对不住。”
秦砚洲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他们。
吴兴业被他冷冰冰的态度搞得有些尴尬,他心里难受极了,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还得靠着岳家找工作,在城里定下来。
等到秦山海回来,一家人才开饭。
吴兴业这次回岳家,倒是没带草鱼了,而是破天荒地带了一瓶白酒。
“爸,咱们喝一杯。”吴兴业拿出白酒。
秦山海:“不喝了,明早还得上班。”
吴兴业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又看向秦砚洲。
秦砚洲:“我从来不喝酒。”
他知道,秦砚洲是喝酒的,这句话不过是个借口。
他有种脸被人踩了一脚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心里更是难受得紧,但又必须忍着。
吴兴业把酒放下。
“那就下回再喝。”
饭桌上倒是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但饭菜过半,吴兴业就提起了工作的事情。
“我今儿听说咱们工厂要扩大规模了,那肯定要招工吧?”
秦山海微微点头。
吴兴业眼睛亮了亮。
“爸,那我能进厂吗?”
秦砚洲:“你就算了吧。”
“啥意思?”吴兴业神色一凝。
秦山海说道:“工厂现在建的是缝纫机车间,这个车间只招聘女工,不招男工。”
吴兴业懵了一下。
他今天从别人口中听到工厂要扩大规模的时候,特别高兴,以为工作肯定板上钉钉了。
岳家想要女儿过得好,就不可能不帮扶。
“爸,你可是厂长,你给兴业安排个工作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秦文慧尖利的声音传来。
第227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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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有岗位不给
谢玉澜说道:“可我瞧着兴业对阿慧挺好的,这些年也没见阿慧说兴业打她骂她,阿慧还时常夸他,每次他们回来娘家,我瞧着兴业也挺疼阿慧的。”
秦山海皱着眉头。
“他再好,也只是女婿,阿慧是我亲女儿,工作的事情,我自然要先紧着自己的亲女儿,如果他真那么好,他就该让阿慧去上班。”
“等阿慧稳定了,到时候厂里有空缺,我再给他安排就是。”
听到老汉儿的打算,谢玉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要是两人都有工作,那大女儿家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事实上,秦山海是在顾虑吴家那边。
他总觉得吴家那边还会来吸血。
工作给到女儿手上,先让女儿自己有个立命之本,要是这期间吴家没有吸上来,他到时候再考虑给女婿安排工作也不迟。
这厢,两人说着悄悄话,另一边,吴兴业进了妻子的房间,也在跟妻子说话。
两人盖在一个被窝下,秦文慧侧身搂着女儿,盼盼已经睡熟了。
吴兴业从另一侧搂着妻子。
“媳妇,这工作的事情,是不是没着落了?”
秦文慧想起母亲的话,她皱起眉头。
“我妈说工作的事情只能听我爸安排,你也知道,我爸一向说一不二,他肯定不会骗我们。”
她现在也很迷茫。
让她去工作,那丈夫就得待在家里,他怎么受得了。
“媳妇,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家种田吧。”
“不行!”秦文慧松开女儿,一下子坐起来:“好不容易咱妈同意我们来城里了,我可不想再回去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她小的时候被奶奶宠着,从不下地干活,自从嫁到吴家,她每天要早起做饭,喂鸡喂猪,还得下地挣工分。
要是干的活少了,婆婆还得骂她,妯娌也阴阳怪气她,现在她带着男人孩子来城里了,日后再回去吴家,吴家所有人都得高看她一眼,妯娌肯定得羡慕死她。
吴兴业一脸愁容:“可工作的事情……”
“工作的事情,我再磨一磨我爸,你可是我当家的,肯定是你去上班。”
听到这话,吴兴业扬起唇角,在秦文慧脸上亲了一口。
“我媳妇对我真好!”
秦文慧满脸洋溢着幸福。
幸好男人还是很疼她的,当初嫁到吴家五年怀不上孩子,她男人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秦山海早早地去工厂了,秦文慧没能见到他。
就连秦砚洲也是早饭没吃就出门了。
盼盼一起来就霸占了电视机。
棉宝不想看,索性吃了早饭去找小伙伴玩。
秦文慧:“妈,我跟兴业出去转转,盼盼在家里,您看着点。”
不等谢玉澜回应,两人就出门了。
今日倒是难得的天气好,出了太阳,但是风还是冷的。
有几个大婶挎着篮子去买菜,一边走一边聊着八卦。
“听说了没,咱纺织厂扩大规模,要招供哩。”
“早就听说了,我家闺女从乡下返城回来,正愁找不到工作,我都打算给她找个对象嫁了,现在好了,她天天在家踩缝纫机,练好技术就去厂里面试。”
“哎呦,你们有闺女的就是好,这回厂里女工岗位多,我家是个儿子,厂里就那么几个岗位,竞争老大了。”
“可不,我家也是儿子,刚从乡下返城,没工作,连媳妇都娶不到。”
“我听说厂里有几个领导家里,都有不少亲戚要进厂,咱们这普通工人的儿子还能进得去吗?”
“厂里说了,得面试竞争,优胜者录取,所以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大娘。”吴兴业拦下一个大娘。
“哎?同志,啥事呀?”大娘打量了吴兴业一眼,见他穿着朴素,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乡下干惯了农活的农村小子。
大娘并没有看不起吴兴业,但她打量的那一眼,却让吴兴业有种自己被人看不起的感觉。
他微微攥了攥手,面上还是笑呵呵的。
“大娘,我想问一下,纺织厂真的还招男工吗?”
“招啊,同志,你该不会也想去吧?”大娘又打量了他一眼:“你上过高中吗?人纺织厂男工岗位紧俏,要求老高了,最少也得是初中毕业才行,你要是没上过啥学,去了怕是连名都报不上。”
“我还得赶着去排队买猪肉呢,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啊。”
大娘好心提醒,说完后便急匆匆地赶上前面几位。
而吴兴业眼神幽暗地看了那大娘一眼。
城里人就是贱,看不起他们农村人,他们农村人没文化咋了?有本事别吃他们农村人种的大米啊。
他心里暗骂,面上不显。
秦文慧也攥着手,满脸气愤:“我爸也太过分了,明明还有男工的岗位,却跟我们讲只要女工!”
她只听到了大娘前面的话,自动忽略了后面说的要求高的话。
对此,吴兴业没有反驳,甚至还找补:“可能爸觉得我不能胜任吧,毕竟我只会干农活。”
他低下头。
秦文慧更气了。
“你咋不能胜任了,你是我男人,就算不会,也可以学啊,总能学会吧。”
“我要去厂里找我爸!”
吴兴业假装阻拦,拉住她:“别去了,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不行,你等着,我一定给你要到工作!”
秦文慧已经情绪上头了,她就算哭,也要把工作哭到手。
她气冲冲地往纺织厂走去。
吴兴业急忙跟上去,心里在暗喜。
闹吧,闹吧,闹起来,他就有工作了。
他就不信,秦山海真能那么狠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吃苦一辈子。
到了厂里,秦文慧被刘大爷拦下来。
秦文慧抬起头,气汹汹道:“秦厂长是我亲爹,我是他亲女儿,放我进去,我要找我爸!”
刘大爷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
“厂长是你爹?你咋证明啊。”
秦文慧嫁人早,她以前也没来过纺织厂,刘大爷并不认识她。
“我……我跟我爸长得像。”
刘大爷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秦文慧那张胖脸。
“哪像了?秦厂长的脸可没你脸盘子大。”
秦文慧快被刘大爷给气死了。
“你这大爷,眼神不好,就别当门卫了。”
“你个女同志,咋还骂人嘞,厂里有规定,陌生人不能随便进入,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走走走。”
刘大爷开始赶人。
这时,秦文慧看见了秦砚洲。
“哎,那是我弟弟,我二弟秦砚洲,砚洲……”秦文慧大声喊道。
第229章 机会
秦文慧一边喊一边往里面冲,刘大爷立刻拦住她。
“你喊人就喊人,别往里去啊。”
那边秦砚洲听到动静,看了一眼,眉心轻轻拢了一下,抬步走了过来。
“你们来干啥?”他神色冷冷淡淡的。
秦文慧气恼地指着刘大爷:“二弟,我来找爸,这大爷硬是拦着不让我进去。”
吴兴业轻轻拉了拉她:“媳妇,人家大爷在工作,我们不是里面的工人,他当然不会让我们进去。”
现在不是找大爷麻烦的时候,他们得进去找岳父,把工作的事情给敲定。
秦文慧还是不爽:“哼,当门卫了不起啊,我可是厂长的女儿。”
刘大爷还是不太相信秦文慧的话,他觉得秦文慧的性子也不像是秦家教养出来的,于是转头问秦砚洲:“砚洲,她真是你姐?”
秦砚洲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确实实,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
刘大爷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工作流程还是要走的。
“你们先做个登记。”
秦文慧觉得刘大爷是故意的找事。
“你……”
吴兴业又拉了她一下。
“媳妇,咱们登记吧。”
他脸上笑呵呵,俨然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可心里却很难受,在城里,连一个门卫都能不给他好脸色。
他们登记完,刘大爷便让他们进去了。
吴兴业笑着走到秦砚洲跟前。
“砚洲,你能带我跟你姐去找咱爸吗?”
秦砚洲没说什么,转过身,径直朝着办公室那边走去。
吴兴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和秦文慧跟在后面。
这是秦文慧第一次来纺织厂,她到处看,此时有下班的工人去食堂吃饭,看着那些工人们穿着宽敞舒适的工服,脸上洋溢着喜悦,成群结伴,高兴地叽叽喳喳往食堂走去。
这画面,很有生活气息,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秦文慧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看着这一幕,她心莫名地跳快,脑子里甚至开始幻想自己也成为这些女工中的一员。
“媳妇,你愣着干啥呢?快走啊。”吴兴业见她没跟上来,连忙返回来拉她。
秦文慧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当家的。”
“嗯?”
秦文慧拉着吴兴业小声嘀咕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找咱爸要两份工作?你跟我都去上班,这样,咱们就是双职工了。”
双职工家庭的收入,那日子可别提多美了。
吴兴业没想到媳妇自己也想上班了。
“媳妇,咱爸肯定不会同意的,不过你上班这事,以后等我的工作稳定了,再想办法也是可以的。”
秦文慧:“嗯,你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安排好你的工作。”
秦砚洲皱着眉头转过身。
“你俩说啥呢?”
秦文慧突然被吓了一跳,心跳加速,莫名地有点心虚,不敢看秦砚洲。
吴兴业笑着:“我们在讲厂里真好,还有食堂供应饭菜,要是上班了,没时间做饭,还能去食堂吃。”
秦砚洲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厂长办公室。
秦山海正在看车间给过来的生产计划,抬眸看到是秦砚洲。
“有啥事?”
秦砚洲吊儿郎当往椅子上一坐:“我没事。”
下一刻,吴兴业和秦文慧走进来。
“爸。”吴兴业喊了一声。
“你们咋来了?”秦山海合上文件。
秦文慧上前。
“爸,我们听说工厂里招男工,为啥你告诉我们不招男工?”
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声音有些大。
秦砚洲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谁告诉你的?”
“我们自个听见的,职工大院里人人都在说招工的事儿。”她一副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
秦山海神色陡然一沉。
“所以你就来找老子闹?”
秦文慧被震慑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委屈又不满地说道:“您就是偏心,就是不想给兴业安排工作,就因为兴业是农村人,是干庄稼活的,您就打心眼里瞧不起兴业,也瞧不起我这个女儿。”
她越说越委屈,甚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吴兴业低垂着头,沉默不言。
秦山海被气得胸口起伏,他冷声道:“这里是工厂,不是家里,不是你能闹事的地方。”
“我也不想来闹,是您,明明工厂有招聘男工的指标,您非说没有。”
“好!”秦山海站起身:“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现在,就让兴业去面试,如果能面试通过,明天就能上班。”
听到这话,秦文慧顿时高兴起来。
秦山海:“老子丑话说在前头,工厂这次男工的招聘岗位都有一定的技术要求,首先第一个就是学历,必须要初中以上,兴业不符合这一项,我可以跟人事科打个招呼,让他们破例一次,但最后的面试考核,全部都得靠自己。”
秦文慧抬头挺胸,满是不服。
“靠自己就靠自己!”
她相信自己的男人,一定可以通过面试。
然而却不知,吴兴业的脸色变了。
他一个农村来的,小学都没上完,对于工厂面试考核什么的,完不懂,何况他除了种地,根本没有什么特长。
他赶忙说道:“爸,不用这么麻烦了,工作没有就没有吧,让文慧去上班也是一样的。”
他说是这么说,可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让秦文慧上班,那他成什么了?
回到村里,村里人都得笑话他是个软饭男!
但他又不能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只能以退为进。
秦文慧:“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不就是面试嘛,走个过场而已,当家的,你就去吧,你是顶梁柱,你必须得有工作。”
她满脸坚定和自信。
吴兴业:……
秦山海背着双手:“跟我来。”
他带着吴兴业和秦文慧来找人事科。
人事科负责面试的干事听秦山海说完,立刻道:“还有几个岗位可以面试,正好,这会其他面试的人也都来了,那就一起去车间吧。”
人事科干事以为厂长吩咐完就走了,没想到,厂长竟然跟着一起来面试了,顿时提起十二万分精神。
今日经过筛选,二十位面试者,其中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知青下乡后返城回来的,都有一定的学历。
第230章 缝纫机卖了
吴兴业跟这些人站在一起,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些人虽然下乡也干农活,被晒黑了,脸和手也都糙了,可他们骨子里就带着文化气息,懂的会的都比他多。
秦山海带着秦文慧在一旁看着。
秦砚洲匆忙跑去食堂打了一盒饭,端着饭在外面一边吃一边看。
“洲哥,你看啥呢?”郭志强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不是在面试考核吗?有啥好看的。”
秦砚洲:“无聊,随便瞧瞧。”
郭志强本想跟秦砚洲起看看,却瞧见厂长在里面,顿时不敢看了。
“我得去工作了。”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人事科干事:“你们看着说明书,把这台缝纫机卡顿的地方找出来。”
随后大家轮流去看说明书,看缝纫机。
有人很快就判断出了卡顿的位置,走过去小声告诉面试官。
有人判断正确,有人判断错误。
轮到吴兴业的时候,说明书上的字拆开,吴兴业还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却看不懂了,于是只能靠耳朵听,听又挺不准确,而且他并不会使用缝纫机。
最后他来到面试官跟前,支支吾吾地说道:“卡顿的地方是,是脚踏。”
面试官听完,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对。”
“我再去看看。”吴兴业又想返回去。
“不可以,机会只有一次,一会还有两轮考核,你可以在这两轮上下功夫。”
吴兴业耷拉着头,回到了面试者当中。
下一轮考核比较简单,是对一些织物进行辨别,以及如何更好的保存,都是一切纺织工作方面的基础知识,大部分人都提前做过功课,都能答得上来。
然而吴兴业什么都不懂,只勉强认出来一些日常穿着用得上的麻布料和棉料。
最终三轮下来,吴兴业倒数第一,面试官每一轮都在摇头。
都想劝他别浪费时间了,但是碍于他是厂长推荐过来的人,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让他面试完。
人事科干事走过来。
“厂长,咱们这次招聘的全是技术岗位,这位同志考核不符合我们的招聘要求。”
秦山海还没说话,秦文慧尖锐的声音已经响彻整个车间。
“咋不符合了?是不是你们故意刁难了。”
秦文慧刚刚还沉浸在自家男人要有工作的喜悦中,现在这份喜悦被打破,她接受不了。
她觉得肯定是这些人故意为难了。
人事科干事不高兴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刚刚所有的面试环节都是公开透明,每个人都靠自己的实力,优胜劣汰,能力突出者通过,能力不足者落选,这是很正常的,我们没有进行过任何刁难行为。”
秦山海微微抬手:“你先去忙吧。”
人事科干事点了一下头,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忙剩下的工作。
“爸,他们就是为难了!”秦文慧不甘心。
“够了!”秦山海转过身,呵斥道:“我早就说过,机会给了,最终结果如何,就要靠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能力不足,不如别人优秀。”
秦文慧:“这个面试分明就是在为难兴业,他一个农村人,哪里懂什么缝纫机,懂什么布料,吴家连缝纫机都没有。”
秦山海神色一冷:“老子给你陪嫁的那台缝纫机呢?”
这话一出,吴兴业脸色骤然变了,秦文慧也顿时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了。
那台缝纫机……在她嫁到吴家第一年,就被婆婆收走变卖出去了。
当时婆婆说家里困难,那两年收成不好,大队分的粮食也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卖她的缝纫机。
而她为了婆家,为了自家男人,也同意卖了。
半晌,秦文慧才理所当然地说道:“当时家里情况不好,我就让婆婆把缝纫机给卖了。”
她故意说是自己让卖的,不想让爸妈记恨她婆家。
秦山海沉默,心里闪过一抹浓浓的无力感。
对大女儿,当年她结婚,家里倾尽所有为她置办嫁妆,她倒好,全贴给了婆家。
他被气得胸口点点滞闷的疼。
“家里情况不好,就变卖媳妇的嫁妆,这搁在古代,都得被戳脊梁骨。”秦砚洲盖上饭盒盖子,走了过来。
吴兴业听到这话,脸色快要绷不住了,心里的自尊心开始作祟。
“我……我当时也不同意的……”
“是我,是我自己要卖的,关我家兴业啥事。”秦文慧立刻护着吴兴业。
秦砚洲翻了个白眼,他才懒得多说呢。
“爸,我回车间了。”秦砚洲打了声招呼走了。
秦山海脸色十分难看。
“你们给老子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他现在不想看到女儿和女婿,不然,他觉得自己能被不争气的女儿给气吐血。
秦文慧还想说工作的事情,吴兴业有点心虚,拉着秦文慧走了。
“你拉我干啥?工作还没要到呢。”
吴兴业:“算了,阿慧,我可能就不是个当城里人的命。”
“咋就不是了,等你有了工作,就能把粮食关系和户口转到城里来,到时候我和孩子都跟你一样,成为了城里户口。”
“就算今天这个岗位你面试没通过,那总有别的岗位吧,我爸是厂长,只要他想,肯定能安排。”秦文慧觉得父亲就是不想再帮衬她了。
肯定是嫌弃她不如弟弟妹妹们优秀。
吴兴业攥起拳头。
他觉得岳父看不起自己,今天这场面试,就是故意羞辱他,让他和一群知识分子去争抢岗位,让他自取其辱。
“媳妇,我们先回去吧。”
秦文慧心里很不甘心,她就是想来城里住,带着男人孩子成为城里人,怎么就这么难!
……
两人出门,把盼盼放在家里,谢玉澜也要出门,只能把盼盼和棉宝一起带着。
两小只合不来,互相瞪眼睛,谢玉澜一左一右地牵着,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两个娃儿打起来。
“外婆,我想吃麦芽糖。”盼盼看到了卖麦芽糖的。
谢玉澜:“家里有呢,回家吃啊。”
“我才不吃棉宝的,我要吃外婆给我买的。”她讨厌棉宝,所以她觉得那些是属于棉宝的,她就不要。
她要买新的。
谢玉澜无奈地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去给盼盼买了一份。
盼盼得意,外婆还是疼她的。
妈妈说要带着她在外婆家里长住,以后她再也不用去打猪草捡牛粪了,而且外婆家里很多好吃的,床铺都是香香的,还有干净漂亮的衣服穿。
她要把棉宝挤走,这样外公外婆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第231章 脏啦
谢玉澜带着棉宝和盼盼去了小虎子家里。
“小虎哥。”棉宝一进门就喊。
小虎从屋子里一下子窜出来。
“棉宝,棉宝……”
小虎奶奶看到谢玉澜,热情地把人迎进去。
小虎看到盼盼,眼熟但不认识,大大方方地问道:“你是谁呀?”
盼盼想起奶奶说的,城里人都看不起乡下人,城里的孩子也不喜欢农村的孩子,她下意识地往谢玉澜身边靠。
看她不说话,小虎子也不搭理她了,拉着棉宝。
“走,我们出去玩。”
棉宝看了盼盼一眼,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盼盼扭过头不搭理棉宝,紧紧地抱着谢玉澜的胳膊。
谢玉澜以为盼盼认生,笑着道:“棉宝自个去吧,记得小心点,不要离开太远。”
棉宝也不管盼盼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和小虎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阵小孩铜铃般悦耳清脆的笑声。
大人们在讲话,盼盼不自觉地被笑声吸引,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谢玉澜注意到,笑着道:“盼盼想出去玩吗?”
盼盼立刻摇头:“我才不去,我要跟外婆在一起。”
其实她的心早就飞出去了,但她又不敢出去跟这些城里孩子玩,他们会欺负她的,而且她还要笼络外婆的心,让外婆以后都向着自己,不要向着棉宝。
谢玉澜随她了。
她和小虎奶奶聊了一会儿家常,随后便问道:“小虎奶奶,你晓得咱们这职工大院附近谁家有房子出租吗?”
小虎奶奶年纪比她大,来职工大院生活时间也比她长,附近一带都很熟。
“咋?你家要租房子?”
“是我大女儿,他们一家要来城里哩,这不得租个房子定下来。”
小虎奶奶想了想:“现在房子可不好租,大家都住房紧张,尤其那么多知青回城嘞,有些家里住不开的,有钱的,都给返城儿女租房子,也有些空房子,不在个人手里,租不了哩。”
谢玉澜皱起了眉头。
“不过。”小虎奶奶转而又说道:“我前儿日子好像听说桥头那边有人要出租一间屋子,不晓得你大女儿行不行嘞?”
在人人住房紧张的时代,能租到一间屋子,已经算是不易了。
“行,一间屋子也够了,我回去跟我女儿讲讲。”
“行啊,要是可以,我再带着你们去看房子。”
谢玉澜高兴地继续跟小虎奶奶拉家常。
差不多快到午饭点,谢玉澜带着盼盼去找棉宝。
棉宝跟小虎子他们玩得浑身脏兮兮的。
盼盼见状,嫌弃地往后退:“咦,你好脏呀,比我们村里不爱干净的二狗还要脏。”
棉宝两只小爪子跟抓了煤炭似的,脸也跟小花猫一样,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无辜地看向谢玉澜。
“奶奶,我不是故意哒,我摔跤啦。”
谢玉澜并无半分嫌弃和指责她把衣服弄脏,而是担心地检查了一番,确定小家伙没有受什么伤。
“没事啊,衣服脏了就洗呗,一会奶奶给你洗澡澡。”
棉宝乖巧点头:“谢谢奶奶。”
到家谢玉澜就烧热水。
盼盼走过来。
“我妈妈说了,城里娃都很干净,你这么脏,你不是城里娃,你肯定是农村娃,只有农村娃不讲卫生,脏兮兮的。”
妈妈说以后她也能成为城里娃,所以她很爱干净,出去玩从来都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棉宝不想理她,转了个身。
盼盼却又转过来。
“你是农村娃,为什么要赖在外婆家里不走?”
上次妈妈来了外婆家里,回去后她听到了妈妈和奶奶的对话,妈妈要把棉宝送走,但是没有成功。
肯定是棉宝赖在外婆家里不想走。
棉宝瞪着眼睛,奶呼呼,凶巴巴。
“我才没有赖呢,我是奶奶的孙女。”她鼓起腮帮子:“农村娃怎么了?你也是农村娃。”
盼盼:“我不是,我很快就不是了!”
“哼。”棉宝不想跟她吵,再次撇开头。
盼盼两只手抱胸,也“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谢玉澜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们互相背对着,一脸气鼓鼓,刚刚是吵架了吗?
她走过去把电视机打开。
“盼盼,你先看电视,外婆去给你表妹洗澡。”
盼盼被电视机吸引了过去。
随后谢玉澜带着棉宝进房间里,用盆给她擦洗换上干净衣服。
忙完这些,吴兴业和秦文慧回来了。
一进屋,盼盼看见她就瘪着嘴巴,委屈起来。
“盼儿,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秦文慧立刻将女儿搂进怀里。
听到妈妈的关心,盼盼更加委屈了,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谢玉澜拿着棉宝的脏衣服扔进盆里泡着,听到盼盼哭声,连忙过来。
“咋了咋了?咋突然哭了?”
秦文慧:“妈,你是咋看孩子的,孩子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谢玉澜一脸疑惑。
“盼盼啥时候被欺负了?”
今天盼盼一直跟在她身边,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
她不可能不知道。
秦文慧心里埋怨,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盼盼:“盼儿,你告诉妈妈,到底是谁欺负你?”
盼盼指着换上干净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棉宝。
“她骂我是农村娃!”
棉宝睁大眼睛。
她骂她了吗?
“我没有!”棉宝大声反驳。
盼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骂了,她就骂了。”
秦文慧安慰盼盼。
“没事的,妈妈在呢,妈妈帮你教训她,让她以后再也不敢骂你。”
谢玉澜突然想起来,莫非就是自己在厨房忙活烧水的时候,两孩子吵了两句。
当时她以为没多大事。
秦文慧安慰了女儿两句,随后转过身,严厉地瞪向棉宝。
棉宝被她的眼神给吓到,往谢玉澜身后躲。
“奶奶我没有骂盼盼,是盼盼说我是农村娃,脏兮兮的……我才反驳盼盼。”
棉宝条理清晰地解释清楚。
秦文慧:“盼盼不可能无缘无故说你,肯定是你做了伤害盼盼的事!”
她走上前,要把棉宝给揪出来。
谢玉澜伸手拦住她。
“你干嘛?这不就是两个孩子拌了一下嘴吗,你用得着上纲上线?”
“妈!”秦文慧皱起眉头:“这娃儿不能留在家里了,她在家,咱们家就没有安生日子,盼盼昨儿晚上还做噩梦了。”
第232章 去看房
谢玉澜觉得自己迟早得被女儿给气出病来。
“盼盼做噩梦,关棉宝啥事?棉宝性子纯良,从来不会主动去欺负别人,倒是盼盼让你给教坏了,而且咱家不安生也是你闹出来的。”
这几次,哪一次事情不是大女儿闹的。
秦文慧:“妈,你真的不能再护着棉宝了,她又不是咱家亲生的,盼盼才是您亲生的外孙女啊。”
“秦文慧,老娘最后再说一次,棉宝就算跟我秦家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我秦家亲生的孙女,你如果再说要把她送走这种话,老娘就把你送走!”
谢玉澜气得肝疼,脸都红了。
棉宝担忧地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不气,不生气。”
“棉宝乖,放心啊,谁也欺负不了你。”
棉宝点点头。
秦文慧也被她妈护着棉宝的态度给气到了,她胸口起伏跌宕,脸红脖子粗,想要反驳,却又反驳不出来。
她还真担心,她妈又会把她赶回婆家。
吴兴业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
“媳妇,你少说两句吧,两个娃儿闹着玩罢了。”吴兴业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谢玉澜看女婿还算正常,知道圆场,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盼盼还在轻轻抽泣。
谢玉澜牵着棉宝走过来。
“盼盼,你告诉外婆,你为什么要说棉宝是农村娃?”
盼盼愣住了,随即心里委屈越来越多。
外婆为什么还要向着棉宝?
下一秒,她哭得更伤心了。
谢玉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哄她。
秦文慧心疼地要上来哄女儿,被谢玉澜一个眼刀子阻止了。
“你给老娘站那别动!”
血脉压制,让秦文慧不敢动了。
盼盼哭了一小会,发现没有人来哄她,她心里虽然委屈,却慢慢的停止了哭。
这时谢玉澜开始跟她讲道理。
“盼盼,城里娃和农村娃都是一样的,没有贵贱之分,你不要因为你是农村户口,就觉得来了城里低人一等,也不能因为你来了城里,就看不起别的娃儿,知道吗?”
盼盼听不太懂,但她知道,要装乖,外婆才会喜欢她,不然,她就比不过棉宝了。
“知道了,外婆。”
谢玉澜欣慰地摸了摸盼盼的头。
“盼盼乖,盼盼听话,一会外婆做好吃的给盼盼吃。”
听到好吃的,盼盼立刻问道:“只给我吃,不给棉宝吃。”
“这不行,棉宝和盼盼都是外婆的好孙女,你们是姐妹,在外婆心里都是一样重要的。”
盼盼不满,她只想做外婆心里的唯一重要的孙女,但是她觉得她如果不答应,外婆肯定又会说她。
于是,她只好不甘愿地点了一下头。
棉宝和盼盼,就像水火一般,不相容。
谢玉澜一去忙活,两人就各自不搭理对方,盼盼气哼哼地继续霸占看电视的最佳位置。
秦文慧想趁着她妈忙活动的时候,好好教育一下棉宝。
聪明机灵的棉宝转身就进厨房。
“奶奶,我帮你。”
气得秦文慧脸都快青了。
这女娃娃,小小年纪,也太会装乖博取她妈喜欢了。
午饭秦山海和秦砚洲都不回来吃,只有他们几个。
秦文慧忍不住,又开始抱怨。
“妈,爸也太过分了,他明知道面试考核很难,还故意让兴业去参加,让他失败进不了工厂。”
“妈,您就跟爸再好好说说吧,随便给个岗位也行啊,就算是扫地的,食堂里切菜洗菜的,也都可以呀。”
谢玉澜紧紧皱着眉头。
“工厂的事情,我可插不了手,你爸也不会听我的,要我说,你们俩谁去上班都一样,就让文慧去厂里上班呗。”
她不知道老汉儿为啥要这么安排,但她觉得肯定没错。
所以她继续劝说,让秦文慧去上班。
秦文慧倒是心动了,但长期的传统妇女观念,深埋心底,让她以夫为天,以婆家为主,婆家和丈夫不同意的话,她想也没用。
谢玉澜看向吴兴业:“兴业,难道你也跟阿慧一样,觉得他爸故意为难你,不让你进厂?”
她见吴兴业一直沉默着,便把话抛了过去。
当着丈母娘的面,吴兴业肯定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他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俩再商量商量吧。”谢玉澜想起上午找小虎奶奶打听的事儿,又说道:“对了,我找人打听了一下租房子的事,附近有人要出租一间屋子,你们一家三口住应该刚好,下午你俩有空就跟我一起去看看房子?”
秦文慧:“我不去。”
谢玉澜:“你们不是想在城里定居吗?不租房子哪行?”
“工作都还没着落呢,租啥房子,我没钱租房子。”
“你们来城里,父母就没给你们钱?”
孩子来城里找工作,路费总要给吧?一两天的吃喝住也要给吧?
这老吴家是一点钱不给啊。
秦文慧没说话。
她还记得他们出发前,婆婆说,他们吃住都可以在娘家解决,用不了什么钱,就没给他们。
她现在手上只有五块钱,还是她这些年存下来的一点私房钱。
吴兴业脸上表情窘迫。
“我妈给了点坐车的路费,其他的,我们想着工作了肯定都会有,所以就没拿太多钱。”
秦文慧不耐烦地说道:“妈,你就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吗!”
谢玉澜又被气得肝疼了。
“我咋会赶你们走,老娘是想让你们尽快安顿下来,租好房子,兴业就不用继续睡堂屋了。”
谁家的儿女成家后,都是单独一间屋子,兄弟多的,也会分家单过。
秦家要是有多余的屋子,谢玉澜肯定是不介意让女儿女婿住在家里,虽然这样烦心事也会多,但能让女儿待在身边,谢玉澜心里还是很乐意的,她也想多弥补对女儿的亏欠。
可家里毕竟屋子少,而且女婿住在家里,他也不太自在,让他们过自己小家的日子多有滋味啊。
然而女儿却曲解她的意思。
吴兴业拉着秦文慧。
“媳妇,咱妈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想定下来,确实也要租房子,妈,那下午我们就去看看吧,要是合适就租下来。”
听着女婿的话,谢玉澜脸色缓和了许多。
好歹女婿还不错,知道劝着点。
下午出发前,谢玉澜特意回屋里拿了一些钱,她想着,要是女儿钱不够,那她就暂时把租金垫着。
棉宝不想去,谢玉澜便把她送到了周奶奶家里。
小虎奶奶带着他们来到了桥头街道,离职工大院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不算太远。
第233章 上班
这是一间四居室的房子,有个大院子,水龙头接进了院里,房主还在院里砌了个厕所。
洗澡上厕所,都不用去公用澡堂和茅厕,已经很方便了。
房主一家住着三间屋,其中一间屋子出租。
堂屋和厨房院子需要共用。
这种租房模式,在这个年代很普遍,一些家里住得开,想要增加一点收入,便会选择把家里其中一间屋子租出去。
房主:“你们看咋样?我这房子冬暖夏凉,还有火炕,冬天可以烤火取暖,屋子里床也都是现成的,不用你们自己再打了,还有柜子。”
“厨房的话,咱们做饭时间稍微错开一点就行了。”
“如果觉得不太方便,也可以在院子里单独再砌个炉灶。”
这样的话,院子就显得拥挤了,没那么宽敞,到时候还会影响衣服晾晒的问题。
秦文慧从进门就开始皱眉头。
她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
她还是想要独立的一套房子,最好是带个院子,她可以养点鸡。
谢玉澜却很满意,这房子看着就好,而且房主看起来也是个很敞亮的人,这一家人在这一片风评不错。
人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一个好邻居也很重要。
不然就像她家隔壁那户,只想着来她家占便宜,平日里有点鸡毛蒜皮都想吵一架。
谢玉澜问道:“租金多少?”
房主想了想:“一个月8块,一年96块。”
这个价格不贵。
“如果你们住的话,对外就说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过来投奔的。”
现在对于私人租赁管控严格,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房屋私自出租,所以租房子的人,大部分对外都说是房东的亲戚。
谢玉澜点了点头,她看向吴兴业。
“你们觉得咋样?要租吗?”
吴兴业看向了秦文慧。
秦文慧不想租,却又不直接说,而是开始了挑三拣四。
“这院子里堆的东西也太多了,而且房间也小,我们一家三口哪住得下,还有这厕所,院子里全是臭味,厨房就在旁边,这每天闻着臭味,还咋做饭啊……”
房主脸色渐渐不悦。
“你要不想租就直说,用不着鸡蛋里挑骨头,我这厕所每天冲得干干净净,就是夏天都没有什么味道飘出来,厨房离厕所也有五六米远,你就是一边拉屎一边做饭,厨房里都闻不到你拉屎的味道。”
谢玉澜也看出女儿的态度了,她赔笑道:“不好意思嘞,我们再回去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你们就算要租,我也不租给你们了。”
房主觉得秦文慧是个不太好相处的,怕她租了以后,两家人相处不融洽,反倒惹出事端来。
“嘁,神气个啥,不就是一间破屋子,老娘本来就不想租。”秦文慧还不觉得自己得罪人。
她来租房子,是给人家送钱来了,凭啥人家还这么嚣张。
城里人就是这样,看不起他们乡下来的。
秦文慧气冲冲地拉着吴兴业和盼盼出去。
“走,我们回家。”
谢玉澜眉头都快皱得夹死一只苍蝇了。
小虎奶奶也觉得不好意思,跟房主说了两句,便一起出来了。
她拉着谢玉澜。
“你这大女儿,咋是这种性子?她要是不想租,直接说就是了,人家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非要你租下来的人。”
谢玉澜也觉得不好意思,让小虎奶奶帮忙,却又这样被嫌弃。
小虎奶奶:“算了算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啊,现在家家户户住房紧张,就西河街那边,三户人家住一套三居室的都有,房子可不好租哩。”
谢玉澜:“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小虎奶奶背着手走了。
谢玉澜回到家,秦文慧就跟没事人一样,跟盼盼一起看电视。
工作和租房的事情,就这么暂时僵住了。
晚上,秦山海回来,在饭桌上说起工作的事。
他神情严肃,声音低沉。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不想干缝纫机岗位,就趁早把名额让出来给别人,现在县城里待业青年日益增加,一个名额都能让人抢破脑袋,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山海最后一句话看向了秦文慧。
他今天下午去政府开会,领导特意问他这次规模扩大能招纳多少工人。
政府也在着急怎么解决这些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
若是一直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的。
吴兴业低着头未说话,他的手放在桌下,双手紧紧捏成一团,隐忍不发。
秦文慧心里不满,却又不敢再闹,他爸今天在厂里已经发火了,要是再惹他生气,他爸可能也会想着赶她回婆家。
夜里,吴兴业又溜进房间里和秦文慧说话。
“当家的,你咋看啊?”秦文慧没有主心骨,拿不定主意,只能问吴兴业。
吴兴业现在对岳父岳母很恼火。
来之前他以为岳父岳母肯定会把他工作的事情安排好,全家甚至几乎整个村认识他的,都知道他要来城里上班了。
结果,闹了这么多次,工作还是没有。
“媳妇,我真是太没用了,没办法得到岳父岳母的欢心。”
他一脸颓然地捶了一下自己。
秦文慧赶忙握住他的手:“这咋能怪你呢,都怪我爸妈偏心。”
“他们就是觉得我不够弟弟妹妹们优秀,才会连累你一起被他们看低。”
吴兴业也反握住秦文慧的手。
“媳妇,跟着我过日子,苦了你了。”
秦文慧靠在吴兴业肩膀上:“当家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吃苦。”
吴兴业想了想。
“我们明天回家一趟,这件事,问问爸妈的意见?”
秦文慧有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次日,两人吃过早饭就说要回溪风村一趟,谢玉澜没说什么,只叮嘱让他们路上小心点。
两人走的时候,秦文慧还把柜子里的半斤白糖给带走了。
带点好东西回去,婆婆肯定会高兴,说不准会同意让她去上班。
出了职工大院,吴兴业听见几个人在聊天讨论着什么,他脚步忽然一顿。
秦文慧也停了下来。
“当家的,你咋不走了?”
吴兴业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他忽然走过去,拉着一个大娘聊了两句,随后折返回来,对秦文慧说道。
“媳妇,咱不回家了。”
“啊?”秦文慧不明白丈夫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吴兴业拉着她往回走:“我想好了,咱家谁去上班都一样,咱们现在就回去跟岳父说,让你去上班。”
秦文慧欣喜若狂。
她想去上班却不敢说出来,就是怕丈夫会不高兴,她知道丈夫自尊心很强,怕以后回到村里人家会说他吃软饭。
没想到现在丈夫会如此坚定地选择让她去上班,这让她又高兴又感动。
第234章 哭闹
谢玉澜看着两人去而复返,很是疑惑。
吴兴业开口道:“妈,我们商量好了,就让阿慧去上班。”
听到这话,谢玉澜很是高兴。
“你们真的确定好了?”
“是的,妈,我爸呢?”秦文慧到处看。
“你爸刚走,去工厂嘞,你俩现在去,还能追上。”
秦文慧:“我去找我爸。”
吴兴业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两人追上了秦山海。
在秦山海的安排下,很快秦文慧就办理好了入职手续,下午就开始去车间学习。
秦山海还特意找了个老职工带着她。
为了自己小家以后的日子,秦文慧学得很认真。
当天晚上,两口子再次商量后,跟谢玉澜说了去外面租房的事情。
吴兴业:“妈,阿慧不想跟别人挤,所以我们打算租个独门独户的房子,面积小点也没关系。”
谢玉澜微蹙眉头:“那种房子租金可不便宜,你们有钱吗?”
吴兴业又开始当隐形人,朝着秦文慧看了一眼,让秦文慧开口。
这也是他们商量后的计划。
秦文慧:“妈,您先借给我两百块。”
她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谢玉澜听着女儿这语气,心里不得劲,可想到女儿工作已经定下来,她欢喜更多。
她没说借,也没说不借,只说了一句。
“明天先去找人问问有没有空房子出租。”
接着谢玉澜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奔波了两天,终于在桥头那边,找到了一套两居室带个小院的房子出租。
吴兴业去看过后,便定了下来。
一个月15块钱租金,一年就是180块。
按照秦文慧刚上班的工资,本不该租这么贵的房子,但为了女儿在城里有个家,谢玉澜还是没反对,借钱给他们付了一年的租金。
谢玉澜想着女儿要上班,女婿一个大男人也不太会打理家务,于是亲力亲为地帮着把租好的房子给打扫了一遍。
他们来的时候只带了换洗衣服,床单被套被芯那些全部没有,谢玉澜就暂时把家里旧的拿出来,帮他们把床铺弄好,当天晚上,他们就住在了新租的房子里。
秦文慧在城里安家,对于秦山海夫妇来说,他们是很高兴的。
以后女儿女婿都在眼皮子底下生活,他们就不担心女儿受委屈了,时不时的还能帮衬一把。
夜里,秦文慧高兴得睡不着觉,不停地跟吴兴业说话。
“我今儿已经上手了,自己做了一副手套,师父还夸我做的手套针脚密实,比别人的都好呢。”
黑暗中,吴兴业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应她的喋喋不休。
他看着窗户外面,隐隐绰绰的月色,眸色越发幽冷阴暗。
秦文慧越说越高兴:“师父还说我很有做衣服的天分,让我好好学,等到新缝纫机车间建成了,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能在年底评优,据说有奖励呢。”
“当家的,你放心,等我在工厂熬个一两年,就让我爸给我升级别,到时候我的工资也能涨一涨。”
秦文慧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离开公婆,带着男人孩子回到城里,自由地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她还有了工作,日后在婆家的腰杆子都能完完全全地直起来。
却不知,吴兴业听着她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他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这边,谢玉澜也高兴得睡不着觉,拉着秦山海说话。
“咱大女儿总算能好起来了,老汉儿,我在想,兴业要是不会带孩子,大不了以后我帮着带,你有其他合适的工作,就再给兴业安排上呗,让他两口子都去上班。”
秦山海没说话,侧了个身,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老汉儿?”
谢玉澜看他睡着了,没好气地扯过被子,背对着他,把棉宝搂进怀里。
次日,秦文慧一早就去上班了,盼盼起来,没看到妈妈,有点不高兴。
她拉着吴兴业:“爸爸,妈妈呢?”
“你妈妈去上班了。”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吴兴业顿了一下,说了句:“不知道。”
盼盼嘴巴一瘪,顿时就哭了。
“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谢玉澜挎着篮子去买菜,特意经过桥头这边,想来看看,刚到门口就听见了盼盼的哭声。
“盼盼。”
谢玉澜连忙走进来。
只见盼盼在地上打滚,浑身滚得脏兮兮的,又哭又闹,而吴兴业无措地站在一旁,一副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模样。
“盼盼这是咋了?”
吴兴业连忙道:“盼盼想妈妈了,闹着要妈妈。”
谢玉澜赶紧上前哄盼盼。
吴兴业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站在一边,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盼盼闹腾得厉害,谢玉澜怎么哄都哄不好。
“妈,要不然我去厂里找阿慧,让她请假回来一趟?”
谢玉澜严肃道:“不行,阿慧刚上班,咋能请假。”
“盼盼乖,外婆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我不要大白兔奶糖,我只要妈妈,我要妈妈回来,呜呜呜……”
连平日里最喜欢的糖都不吃了。
盼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抽噎着。
吴兴业:“妈,这样下去,我担心盼盼哭抽过去,请一个上午假应该没事。”
谢玉澜没想到盼盼会闹腾得这么厉害,想了想,她说道:“你快去吧。”
吴兴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快秦文慧便请了假匆匆忙忙回来。
看到妈妈回来,盼盼立刻投入妈妈的怀里,死死地攥着妈妈的衣服,生怕妈妈抛弃她,不要她。
秦文慧温柔地轻拍女儿的后背,帮她顺气,柔声安抚:“盼儿,妈妈只是去上班了,晚上就回来了,不要怕啊。”
棉宝站在靠近门口的角落,看着大姑姑哄盼盼的样子,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突然有点羡慕盼盼。
“棉宝。”谢玉澜大概察觉到了棉宝的情绪,上前揉了揉棉宝的头:“刚刚是不是吓着了?”
棉宝摇头。
谢玉澜看盼盼已经被哄睡着了,便带着棉宝离开,赶紧去供销社买菜。
秦文慧给女儿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把她放在床上,正要起身时,盼盼很没安全感地抓着秦文慧的衣服。
小家伙脸色苍白,嘴角还在嘟囔着:“妈妈不要走……不要抛弃盼盼……”
这时吴兴业走进来。
第235章 卖
“阿慧,盼盼要是每天这么闹,可怎么办?”吴兴业皱着眉头,很是担心。
秦文慧心里也万般难受。
她没想到,她才第二天上班,盼盼就哭闹起来了。
“等盼盼醒来,我再跟她好好讲讲。”
吴兴业:“我跟她讲过了,她听不进去,她总以为你不要她了。”
秦文慧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想了想,觉得是自己没跟女儿讲清楚。
或许等过两天,女儿就习惯了她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的节奏。
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再闹了吧?
下午快到上班时间,秦文慧跟盼盼好说歹说,才安抚好盼盼。
正好谢玉澜也过来。
“实在不行,我先帮你们带一段时间孩子,等盼盼适应了再说。”
秦文慧眼睛一亮,这可太好了。
于是在秦文慧出门上班前,谢玉澜就把盼盼半哄着带回秦家,秦文慧这才成功去上班。
她一走,家里只剩下吴兴业,吴兴业原本笑着的脸,陡然间变得阴沉。
半晌,吴兴业出去了一趟。
次日,盼盼突然又哭闹起来,而且这次她说什么也不跟谢玉澜走了,一定要妈妈。
这两天,谢玉澜也被盼盼弄得心力交瘁。
今天,秦文慧好不容易哄好了盼盼,来到厂里,因为心里担心盼盼又哭闹,心不在焉的,一不小心,缝纫机针头扎进了手指头。
“啊……”她疼得惊呼一声,脚下赶忙停下来。
胡玉芬走过来:“咋了?”
秦文慧捏着手指,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沾染了那件正要完工的白色衬衣。
胡玉芬神色严肃,拿起一些干净的布条,把她手指头包住。
“咋这么不小心?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胡玉芬就是带秦文慧的师父。
所幸秦文慧伤得不严重,只是流了点血,止血后擦点药就可以了。
胡玉芬凝重地看着秦文慧。
“阿慧,你这两天咋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天天这么请假也不是个事,今儿心思也不在工作上。”
“我……”
秦文慧不想让师父讨厌自己,她还想着跟师父学好这门技术呢。
“算了,今天你回去休息吧,家里事情处理好再来上班。”
好歹是厂长的女儿,胡玉芬也比较包容,何况,她确实觉得秦文慧挺有天赋。
秦文慧也实在担心女儿,索性就又请假了。
回到家,家里没有一个人。
秦文慧正要转身回娘家去找盼盼。
这时吴兴业高高兴兴地从外面回来。
“咦,媳妇,你咋回来了?”
秦文慧:“我担心盼盼,回来看看。”
“盼盼在妈那呢,媳妇,快进屋,我跟你说件事。”
“啥事?”
秦文慧一脸好奇。
进屋后,吴兴业关上了门。
他拉着秦文慧的手说道:“我找着工作了。”
“真的?”秦文慧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
秦文慧顿时狂喜,这可太好了,这一下子他们就是双职工了,以后逢年过节回村里,那不得横着走!
就连公公婆婆以后都得仰仗着他们了。
“快告诉我,是啥工作?在哪个单位?”
吴兴业突然欲言又止。
秦文慧神色微顿。
“咋了?”
吴兴业:“媳妇,我想去摆地摊。”
“啥?那,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媳妇,你听我说。”吴兴业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我这两天出去街上逛,发现许多人都在摆摊,他们一天就能挣到职工两个月的工资,有的挣得多的,能有三四百呢。”
“啥!这么多!”秦文慧震惊得眼睛瞪大。
吴兴业:“现在改革开放,允许个体户摆地摊了,政策啥的,我全都搞清楚了。”
秦文慧心动了。
她之前也看见摆地摊面前围了很多人,大家都抢着买,一看那场面,肯定挣不少。
“当家的,你想做就去做,反正有我爸妈呢,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吴兴业笑着:“媳妇,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吴兴业的荣幸。”
秦文慧笑得甜蜜。
然而下一刻,吴兴业的话就让她笑容僵在了脸上。
“媳妇,摆地摊的事情,先别告诉你爸妈,另外,摆地摊去进货需要钱,我寻思着你把工作卖了,咱们凑个本金去进货,进货的渠道我都找好了。”
“卖,卖我的工作?”
“媳妇,你想想,我去摆地摊,一天就能挣你几个月的工资,你还上啥班呀,累死累活的,一个月也就二十多块,而且你也不想一直被你娘家看不起吧?等我挣了大钱,咱们就能直起腰杆子,不用再对你爸妈低声下气。”
秦文慧有点心动了。
可是……她才刚学会踩缝纫机,刚学会完整的制作一件衣服,师父还夸她了呢。
“我……”
只不过是上了几天班,媳妇就对这份工作这么不舍了?
吴兴业继续循循善诱:“媳妇,你想想盼儿,盼儿闹腾得厉害,这么下去,我担心她出啥问题,正好工作卖了以后,我去外头挣钱养家,你就在家照顾盼儿。”
提起女儿,秦文慧心里那一丝丝想要拒绝的想法,渐渐消失。
“还有,媳妇,你不是一直想生儿子吗,咱来城里的时候,妈把那偏方的药材都放包裹里了,到时候你继续吃,咱们努努力,今年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到时候咱们有儿有女,日子别提多幸福。”
秦文慧慢慢地掉进了吴兴业编织的美梦中。
“那……那就听你的吧。”
吴兴业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媳妇,我已经找好买家了,对方愿意给八百块钱,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们。”
“八百!”秦文慧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她只知道以前一份工作卖四五百,没想到她男人竟然能谈到这个价格。
她顿时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两人立刻出门去办事。
他们来到一个大娘家里。
大娘出来,秦文慧觉得眼熟。
吴兴业介绍道:“媳妇,我们打算回溪风村那天,我听到这大娘说她家亲戚摆地摊的事,就跟大娘聊了两句。”
“正好大娘想要给她女儿买工作,”
事实上,他那天就想好了,要把这份工作给卖了。
他跟大娘沟通的,是买卖工作的事。
那时他们就谈好了价钱。
秦文慧没有任何怀疑。
大娘满面笑容:“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拿钱,一起去厂里办手续。”
不一会儿,大娘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起去纺织厂办理手续。
秦山海今儿又去政府单位开会,结束后,骑着自行车回厂里。
第236章 扭了
转工作的手续办理很快,大娘把八百块钱给了吴兴业。
吴兴业接过来数了数。
“没错。”
大娘脸上满是笑容,可算解决了家里的一桩大事。
她带着女儿先走了。
吴兴业赶紧把钱放进衣服内兜里。
秦文慧看着那一把钱,又看了看工厂,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没滋味。
可一想到今后的好日子,她又期待起来。
到厂门口,正好遇上骑着自行车回来的秦山海。
秦山海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随后在他们跟前停下。
“你们俩咋一起出现在工厂?阿慧,你不是该在上班吗?”秦山海眉头轻拢,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这两天盼盼闹腾的事情,他也听媳妇儿讲了,难道今天盼盼又哭闹了?
“我……”秦文慧莫名的有点心虚。
但想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家庭,她便抬起头说道:“我不上班了。”
“啥?”秦山海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吴兴业担心事情会生变,他拉着秦文慧。
“爸,盼盼今天又哭闹了,我们先回去看看盼盼。”
秦山海想要问清楚女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吴兴业拉着人就跑。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回到办公室,人事科副主任过来。
“秦厂长,你闺女来说放心不下家里的娃儿,怕娃儿出事,她也没心思上班,就找了个人来顶她的班。”
“啥!”秦山海正要喝水,端起茶缸的手一顿,想到刚刚女儿说的话,秦山海顿时明白过来,茶缸重重摔在桌上。
人事科副主任被吓了一跳。
“秦厂长。”
秦山海脸色阴沉:“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人事科知道秦文慧是秦厂长的女儿,办手续的时候,他们原本是想等秦厂长回来问问情况。
但秦文慧在办公室里哭,他们实在没辙,只能给她办理了手续。
卖工作这种事都是私下交易,不能摆在明面上来,所以一般都是找借口,说对方是自己的亲戚,让亲戚来顶班,手续办完,那就回不来了。
难怪他们刚刚跑那么快!
秦山海气得胸口滞闷地疼,他抓起茶缸猛喝了一口水。
人事科副主任小心地上前:“秦厂长,你咋样?不舒服吗?”
秦山海抬手:“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人事科副主任又看了他一眼,确认没事才出去。
秦山海万万没想到,女儿会将工作给卖了!
到了下班时间,秦山海把事情安排完,便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谢玉澜刚做好晚饭,她还以为今天老汉儿不回来吃饭。
看到秦山海脸色十分难看。
“咋了?工厂出啥事了吗?”
秦山海:“不是工厂。”
“那是……”
“是文慧。”
谢玉澜闻言,担忧地问道:“阿慧在厂里闯祸了?”
“呵,老子倒是宁愿她闯祸了,至少老子还能给她收拾烂摊子,她个蠢货,把工作给卖了!”
“啥!!”谢玉澜不敢置信。
一份工作,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稳定,多少人想进厂,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谢玉澜放下手里的活,饭也不想吃了。
“下午她来接盼盼,我还以为她请假了,她也没跟我讲。”
“她咋想的啊,老娘现在就去问问,咋能把工作给卖了!我去让她再买回来!”
谢玉澜又气又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一下子把腰给闪了。
“哎呦……”
秦山海立刻上前扶着她。
“你咋样了?”
“奶奶。”棉宝听到声音,也不看电视了,起身小跑过来,担忧地看着谢玉澜。
谢玉澜扶着腰,满脸痛苦。
“哎,哎,疼……”
秦山海扶着谢玉澜在凳子上坐下。
棉宝去给谢玉澜端水。
“奶奶喝水。”
“谢谢棉宝。”
这时秦砚洲回来,刚一进门,就听见他妈喊疼。
“妈,你咋了?”
秦山海赶紧道:“你回来得正好,你妈腰扭了,快背她去卫生院瞧瞧。”
秦砚洲立刻上前。
谢玉澜:“用不着去卫生院,先背老娘去你大姐那,老娘要去让你大姐把工作买回来。”
秦砚洲疑惑地问道:“啥意思?我姐把工作给卖了?”
他的疑问不用回答,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秦山海愤怒道:“你去找她又有啥用,手续都办好了,还特意挑着老子不在厂里的时候,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后坏了他们卖工作的好事。”
“老子辛辛苦苦给她安排工作,她倒好,转手就卖出去。”
秦山海又气又寒心。
“今后你们谁也别去贴补她,谁要是贴补,就给老子滚出这个家!”
谢玉澜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老汉儿……”
“行了,这么多年,咱们帮衬得够多了,我今儿瞧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她也肯定不会后悔,你赶紧的,先去卫生院瞧瞧。”
秦山海压着心里的怒火,把谢玉澜扶到了秦砚洲背上。
到了卫生院,值班的医生检查了一番。
“所幸没伤到骨头,擦点药酒,好好地养几天,这几天不要干重活。”
医生给拿了一瓶药酒。
付了钱出来,天已经很黑了。
秦砚洲背着谢玉澜,秦山海则牵着棉宝。
一家人沉默地往家里走。
棉宝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低气压,也不怎么说话了。
她越来越不喜欢大姑姑了。
因为大姑姑总让奶奶操心,惹爷爷奶奶生气。
而且大姑姑还总想把她送走,还算计叔叔,害叔叔差点就被人讹上了。
桥头出租房里,秦文慧卖完工作拿到钱后的兴奋劲褪去,才想起来不安。
她怕爸妈来家里质问她为什么要卖工作。
她和丈夫连借口都想好了。
然而,晚饭都吃完了,他们也犯困了,爸妈还没来。
吴兴业:“爸妈不来正好,咱们也懒得应付他们,明儿我就去进货,等咱们挣钱了,以后再也不用靠他们。”
秦文慧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怕她妈来,她怕她爸和二弟。
第二天,吴兴业出门去进货,秦文慧也带着孩子出去瞎逛。
到傍晚,吴兴业扛回来两麻袋货。
“咋这么多棉鞋?”
吴兴业:“一次性多拿一点,成本价就能低一点。”
“可这么多,咱们能卖得出去吗?”秦文慧有点担心。
吴兴业:“放心吧,媳妇,现在虽然开春了,但仍旧天寒地冻,我听说咱隔壁市还下了一场暴雪呢,咱们肯定能卖得出去,摆摊的地方我都找好了,明天你带着盼儿跟我一起去出摊。”
“好。”
秦文慧兴奋得几乎一个晚上没睡着。
第237章 耐心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就出去摆摊了。
春寒料峭,湿冷的寒意仿佛要浸入骨髓,秦文慧把女儿安顿好,让她拿着麦芽糖坐在一边。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衣。
第一次摆地摊,面对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秦文慧心里有点怯怯的。
她拉了拉吴兴业的衣袖。
“当家的,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啊。”
吴兴业特意选在了人多的地方,也就是供销社附近,早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家里妇女来买菜的。
秦文慧心里总有一种羞耻感,她怕遇到她妈,被她妈看见。
吴兴业没说话,他揣着两只手,左右张望,看到不远处卖春装的,也没有什么人去看。
但那个人喊了几嗓子后,便有路人好奇的去看了,很快就见到对方卖出了一件衬衫。
吴兴业便学着对方的样子,一咬牙,扯着嗓子喊。
“来来,都瞧一瞧,最保暖的棉鞋。”
秦文慧瞪大眼睛。
果然下一刻,便有人被声音吸引过来。
“棉鞋咋卖的啊?”一个大婶蹲下身拿起一双鞋子看起来。
“小孩的8块钱一双,大人的12块钱一双。”
听到这个价格,大婶把鞋子丢了回去。
“太贵了。”
随即摇着头走了。
秦文慧心急道:“哎,别走啊……”
那大婶大概是真想买,停了下来。
“小孩的3块一双,卖不卖?”
吴兴业:“3块太少了,大姐,我们今天刚开张,您是第一个客人,给您7块一双,已经是最低了。”
最后在一番讨价还价之下,六块五卖出去了一双。
大概是开了个好头,一个上午,他们就卖出去了十双。
到了下午,吴兴业听到别人摆地摊的都换位置,去县城的纺织厂和化肥厂附近摆,他避开了纺织厂,去化肥厂外面摆摊。
没想到,这一个下午,他们就卖出去了二十双。
晚上到家,秦文慧把账一算,瞪大眼睛。
“当家的!”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咋了?”吴兴业很是紧张。
“你猜我们赚了多少?”
“多少?”
小孩的棉鞋进货价3块一双,大人的5块一双,这一天卖了二十双大人的,十双小孩的,刨除成本,以及偶尔被砍价,他们净赚两百五!
“我,我,我上班几个月也挣不到两百五啊,当家的,摆地摊真能挣到钱啊!”
吴兴业也惊呆了,之前他都是乱打听,只知道有人摆地摊一天挣好几百,家里几天功夫就买上了电视机。
如今他自己能挣这么多,顿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同时,他也自信心爆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照这样的发展,那他吴兴业岂不是很快就能拥有一千多块,甚至成为万元户?
溪风村第一个万元户!
那得多有面子啊。
到时候,他还怕岳父岳母看不起自己?
他还需要靠岳家?
吴兴业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眼中暗光闪过。
秦文慧也沉浸在赚大钱的喜悦中。
“明天我就去买给咱盼儿买电视机,免得盼儿老是惦记我爸妈家的电视机。”
吴兴业:“不行,这钱还不能乱花,我们得把这两天赚到的拿出来继续去进货,我打算后天再去进一批,这一次进多一点,咱们也能卖得久一点。”
秦文慧听着丈夫的话,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你了。”
第二天,他们又去供销社外面摆摊,有了第一次经验,这一次他们卖得更好了。
秦文慧也完全忽略了,她好像两天都没看见她妈来供销社。
谢玉澜腰扭了之后,就被棉宝拉着在家里静养,周奶奶听说了这事,特意包揽了买菜的活。
每天周奶奶去买菜的时候帮忙顺带,中午也帮着做饭,而晚上,则由秦砚洲从工厂食堂带饭回来。
今天周奶奶忙完自己的工作,把街道清扫完,然后提着菜来秦家帮忙做饭。
“玉澜,我瞧见你家大闺女了。”
提到大女儿,谢玉澜神色复杂。
她恨铁不成钢啊。
可是又没有办法。
周奶奶继续道:“她和你女婿在供销社外头摆地摊嘞,卖那个棉鞋,他们的棉鞋我瞧了,质量还不错,比供销社的好一点,还不要票,我瞅着买的人还挺多,应该挺挣钱的。”
谢玉澜惊讶道:“他们在摆地摊?”
周奶奶点头。
谢玉澜琢磨着,难道他们把工作卖了之后,去进货棉鞋摆地摊来卖?
听老闺蜜话里的意思,他们卖得还挺好,那肯定是挣钱了。
可就算这样,谢玉澜依旧痛心。
摆地摊哪有工厂的工作稳定!
就算现在国家政策好了,允许个体经济了,可万一啥时候又不允许了呢?
到晚上,秦山海和秦砚洲回来,谢玉澜跟他们说起这件事。
秦山海冷着脸,哼了一声。
“他们爱摆地摊就摆地摊,你们别凑过去。”
谢玉澜心中叹气,看来老汉儿心里这气还没消呢。
算了,只要大女儿能好好地过日子,怎么赚钱都能。
秦砚洲倒是挺惊讶的,没想到大姐夫还有这等魄力,不过……卖棉鞋?
吃过饭后,秦砚洲起身:“爸妈,我出去一趟。”
“大晚上的你去干啥?”
“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话落,秦砚洲已经跨步出门了。
他没拿手电筒,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来到了光子家。
敲门后,光子立刻开门让他进来。
随后光子往外面东瞅瞅西看看,把门关上,两人一起进屋。
光子媳妇挺着大肚子,倒了两杯水后就进了房间里。
堂屋里只剩下秦砚洲和光子两人。
“咋样?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秦砚洲语气微沉。
光子:“办好了,洲哥,东西我都放在安全地方了。”
秦砚洲拿出一张纸,递给光子。
“你再按照这上面的单子采购。”
光子打开看了一眼,疑惑不解:“洲哥,咱们买这些干啥?这些在供销社都能买。”
“少问,让你买就买,越多越好。”
光子小心翼翼把纸收起来,连忙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之前跟洲哥谈起摆地摊的事情,洲哥给了他不少建议,他按照洲哥说的去做,短短半个月就挣了一两千块。
后面出现了竞争对手,洲哥又让他进别的货,卖起了服装,又挣了一笔。
最新一批进货,他本来还要进冬装,被洲哥给拦下了,洲哥让他进春装。
“洲哥,咱这批春装卖得没有冬装棉衣好啊。”
虽然每天也能卖出个十几二十件的,但是对比之前卖冬装可少多了。
秦砚洲淡定道:“急啥,再等几天,你拿的货都不够用。”
光子不解,但他听劝,耐心等着。
第238章 变天
吴兴业把这两天赚的所有钱,又加入到了进货本金上,去进了一大批货,足有六七百双鞋子。
两天后,他们就卖出了一半。
秦文慧数钱都快数到手抽筋了。
“当家的,我这衣服都是旧的,我明天带着盼儿去买两身新衣服吧,还有你身上穿的也都旧了,咱们一起买两身。”
吴兴业想着,自己一下子挣了这么多钱,确实该整点门面。
“我也整双皮鞋。”
“买!咱有钱了。”
“我打算明天给妈捎口信,让咱妈来城里帮衬咱们。”
吴兴业口中的妈,是指吴老太。
秦文慧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当家的,我觉着我们一起努力,也不用婆婆来帮衬。”
她想到婆婆,就想到那黑乎乎的药。
这两天忙着摆地摊的事,她没熬药喝,感觉精神头十足的好。
吴兴业:“我妈来了,能帮咱们做饭,也能帮带着点盼儿,媳妇,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在城里安家了,就把爸妈接来城里享福吗?”
“还有我弟弟妹妹,我寻思着过段时间,再把他们叫来一起摆地摊。”
吴兴业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让弟弟妹妹们给他卖鞋子,他再每天付给他们工钱。
秦文慧:“当家的,这……”
“行了。”吴兴业不耐烦地说道:“你爸妈连个工作都不肯给我安排,不像我妈,一直为我们操持,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找人捎口信。”
说完,他把桌子上的钱全部收起来。
秦文慧伸手:“当家的,这些钱……”
“这些钱我来保管。”吴兴业冷声说完,便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进屋了。
秦文慧坐在凳子上,愣了愣。
以前他们两口子手上虽然留不下什么钱,但他们这个小家也是秦文慧负责保管钱财,这次这么大一笔,她以为丈夫会给自己保管。
可没想到丈夫直接把钱揣走了。
秦文慧心里不得劲,可转念一想,丈夫后面还得去进货,便没有说什么。
直到第二天,她要去给一家人置办新衣服,手里却没钱,早饭时,她找吴兴业要。
“我瞧着那外头摆摊卖衣服款式新颖好看,不过价格不便宜,你给我三百块钱就行了。”
“三百!”吴兴业皱起眉头:“什么金贵衣服要三百,你不是学了缝纫机技术吗,去供销社买点布料,到隔壁借缝纫机,自己做吧。”
秦文慧张大眼睛。
“当家的,咱家挣钱了,三百拿得出来啊。”
吴兴业当场脾气爆发出来,拍桌子站起身。
“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摆地摊卖鞋子,你自己也感受到了,咱们卖鞋子还要把脸豁出去,求人家买,才挣来这么些钱。”
“后面老子还得去进货,又需要一大笔,你们娘俩买两套衣服就要三百,三百老子能进货多少双鞋了!”
秦文慧愣住了。
她诧异地看着吴兴业。
“你,你干啥冲我发火?我不就要三百块钱吗?昨晚咱们商量好的,要去买衣服。”
反应过来后,秦文慧心里涌起一阵委屈。
她嫁给吴兴业后,吴兴业可从没对她发过脾气,即便是两人吵嘴了,吴兴业最多也就是躲出去,几天不搭理她。
难道是最近他太辛苦了?
吴兴业不耐烦地拿出五十块钱。
“去扯布自己做,还有,我妈要来城里的话,你也得给她做两身新衣服,以后她在城里照顾我们也很辛苦,行了,我得出摊去了。”
他说完便走了。
“呜哇……”盼盼刚刚被爸爸突然的生气给吓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哇哇的大哭。
“妈妈,不要离开我,不要……”
盼盼跳下板凳,扑到秦文慧怀里。
秦文慧心疼地搂着她:“盼儿乖,妈妈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妈妈不会离开你的,乖啊。”
她看着桌上那五十块钱。
换成以前,她会很欣喜,很满意,这可比她上班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但是她这两天见识到了挣大钱的感觉,五十块钱,她觉得太少了。
吴兴业现在一个人摆摊也能应付过来了,所以他不要秦文慧再继续跟着,而是借口让她在家享福,留在家里带娃。
早上他找人捎口信,下午吴老太就来了。
彼时,秦文慧买了布料回来,以前在吴家,她都是手动缝制衣服,但现在她会用缝纫机了,她就想着去隔壁邻居家里借。
她敲响邻居家的门,觉得这家门牌有点眼熟。
桥头这边房子外形都一样,家家户户是挨着的连屋,只一堵墙之隔,有的时候谁家里吵个架,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打开门,看到秦文慧,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家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秦文慧也认出来了,这是之前她妈带她来看房子的那位房东何大娘。
她顿时便不想借缝纫机了。
但又敲了人家的门,总得说两句。
“我是新搬来住在隔壁的。”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何大娘知道隔壁搬来了一户人,但她前几天去乡下省亲了,便一直没遇到,没想到,竟然是秦文慧。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
秦文慧也不多说什么了,转身回家。
何大娘不喜欢跟秦文慧打交道,甚至心里还在担心以后会不会闹矛盾。
傍晚的时候,吴老太夹着包袱来了。
得知儿子摆地摊挣了大钱,吴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呦,我儿出息了,这才多久,就挣了这么多钱。”吴老太高兴极了,手都在颤抖。
吴兴业拿出两百块钱。
“妈,这钱您拿着,今后您来操持家里,剩下的钱我得拿去继续进货。”
吴老太乐呵呵地接过来。
“好,你就放心在外头干活,家里的事情全部交给老娘,老娘一定把你媳妇娃儿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一旁秦文慧脸色微微变了变。
“当家的,这钱……”
她话没说完,就被吴老太打断。
“阿慧啊,你可有福气哩,以后家里啥也不用管,都有我这个老婆子,对了,我这次来,多带了一点药,今后我每天给你熬药补身体,今年可一定要怀上儿子啊。”
“不然,兴业这一脉可就算断了,兴业挣那么多钱也没用啊。”
秦文慧不敢反驳婆婆。
她看向丈夫,吴兴业却起身去清点货物。
吴老太一来,秦文慧彻底没了话语权,家里事事都被拿捏。
工厂里,秦山海去看了车间建成的情况,现在工程进度快,已经快要盖顶了。
视察完工程,旁边姜鸿伟拢了拢棉衣。
“这天气冷的,今年农民春种可咋办呦。”
秦山海看了一眼天,沉声说道:“快变天了。”
第239章 少了
婆婆来的这两天,秦文慧没有片刻清闲。
以前在溪风村,跟吴家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秦文慧每天都要干活,就连盼盼也得打猪草捡牛粪。
现在到了城里,她还得干活。
说好了是来照顾他们的,可家里洗衣做饭的活全是她干。
除此之外,她还要手工缝制一家人的衣服。
并且还得听吴老太的唠叨,还要被迫喝那黑乎乎的偏方。
秦文慧心里很不得劲,尤其是她男人挣了钱,一点没给她。
她就更不爽了。
午后,她带着盼盼想回娘家一趟。
刚跨出门,吴老太就把她叫住。
“阿慧,我要去供销社一趟,你在家里看家。”
秦文慧撇嘴:“妈,我也要出去。”
“你出去干啥?行了,家里还存了那么多货呢,总得有人看着,你别出去了。”
吴老太不给秦文慧回应的机会,美滋滋挎着篮子出去了,她儿子挣钱了,儿子还把家里掌财大权交给她,正好她去供销社买点好东西,过几天让人捎回村里。
秦文慧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再出去。
今日谢玉澜的腰好一些了,秦砚洲不上班,应他爸的吩咐,今天他要带他妈去医院复查一下。
谢玉澜嘟囔着:“都不咋疼了,还去瞧啥呀。”
秦砚洲拎起棉宝,单手抱在怀里,棉宝习惯性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软萌可爱得像一只小仓鼠。
“我爸说你半夜老睡不着,翻来翻去不舒服。”
棉宝奶声奶气道:“我也瞧见了,奶奶经常揉腰,奶奶要乖乖听话去医院!”
谢玉澜笑眯眯地:“好好,奶奶听棉宝的话,去医院。”
秦砚洲骑着自行车载着谢玉澜和棉宝。
快到医院的时候,秦砚洲看见了不远处摆地摊的吴兴业。
谢玉澜也瞧见了。
“哎,停一下。”
秦砚洲刹车停了下来。
谢玉澜从后座下来,想着既然瞧见了,就过去打个招呼。
她缓步走了过去,秦砚洲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兴业啊。”
这个时间正好也没客人,吴兴业揣着手坐在那,他其实早就看到他们了,但他并没有动弹,不像以前那样或许早就站起来笑着迎上去了。
他淡淡地瞥了岳母和小舅子一眼。
“妈,你们咋来了?”
谢玉澜觉得吴兴业哪里不对,但一时说不上来。
她这几天一直牵挂着女儿家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摆地摊到底咋样了。
“兴业啊,你们……唉,算了,卖工作的事儿我也不讲了,你这摆地摊一天能挣多少?”
吴兴业勾了勾唇,比出八根手指头
“八十?”谢玉澜问。
吴兴业冷哼了一声,态度有些许傲慢地说道:“咋可能八十,八十我可不会干?”
“八百啊!”谢玉澜知道现在摆地摊挣钱,但没想到这么挣钱。
她刚刚还想着,要是生意不咋好,她就买一双棉鞋,给他开开张。
现在听到这个数,谢玉澜心里很是高兴。
吴兴业很是得意地看向秦砚洲。
“砚洲,要不你也别在厂里干了,来跟姐夫干吧,姐夫给你开一天五块工资,一个月就是都有一百五十块了,可比你在厂里上班强多了。”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只是想炫耀一下,他心里可看不上这个混不吝的小舅子。
什么纺织厂职工,一个月也就挣那么点,他现在可是一天就能挣好几百!
谢玉澜也终于品出味来了,她皱起眉头,正想提醒女婿两句,让他不要挣了钱就飘。
秦砚洲的话传来。
“嗯,确实比我在厂里挣得多。”他冷冷地勾起唇角,漫不经心,毫不在意,掏了掏耳屎,朝着吴兴业吹过去。
“不过,老子不稀罕。”
吴兴业炫耀不成,反被气:“你……”
“妈,走了,再耽误一会,人家医生该下班了。”秦砚洲懒得再搭理吴兴业。
谢玉澜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她也便没再说什么,皱着眉头起身离开。
吴兴业被他们无视了个彻底,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
“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成了万元户,有你们求老子的时候!”
他完全忽略了秦砚洲说去医院的事。
一般人家的女婿要是听到这话,多少都得问候一句。
吴兴业把手上剩余的棉鞋卖得差不多了,他跟人租了一辆三轮车,又去拿货。
那老板见他来了,笑容满面,拉着他称兄道弟,给他冲泡白糖水。
“来来,先喝点水坐下来歇一会。”
吴兴业在这得到了情绪上的满足。
“今儿我再拿一些货。”
老板眼睛转了转,说道:“小老弟啊,你这每次来都只拿几百双,来来回回的,也耽误时间,我这库存剩下的也不多了,要不然这回你全拿了,你要是一次性全拉走,进货价我再给你打个折。”
吴兴业眼睛亮了一下,问道:“有多少?”
“两千多双吧。”
“太多了!”吴兴业立刻拒绝。
那老板继续游说道:“小老弟啊,你看你这就没有远见了吧,你想想啊,你要是把这批货全卖出去了,你是不是就成万元户了?”
吴兴业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他现在手头所有资金有八千多块,还差两千多就能万元户了。
他想起今天秦家的无视,攥起拳头。
如果他把老板的货全进了,等卖完,他就是两个万元户了!
吴兴业一上头,没有再多思考,直接应下。
“好,你的货我全要了!”
老板立刻笑得更加热情了,不停的夸奖吴兴业。
“一看你就是个做大事的人,等小老弟成了万元户,可别忘了大哥啊。”
吴兴业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货拉回去卖光,到时候去狠狠打秦家的脸。
……
当晚,秦山海回来,问了媳妇儿去医院检查的情况。
谢玉澜:“没啥大问题,就是年纪大老毛病犯了而已,我就说不用去医院,你们非得拉我去。”
秦山海:“看看放心些。”
“对了,老汉儿,今儿我和砚洲在外头看见兴业摆地摊了。”
她跟秦山海说起这件事。
“兴业说一天能挣八百呢,以后呀,我也用不着时时刻刻担心阿慧的日子不好过了。”
想着女儿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了,谢玉澜便也不想计较女婿今天那一副有点小人得志的态度。
秦山海没有说话,他脱下外套,躺了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玉澜:……
连续几个阴天都降了霜,有些地方还下了大雪,农村里,农民们每日天一亮就起来看天气,每次看到结霜,都一脸凝重地唉声叹气。
眼看着春种时间就要到了,天还没转暖,要是强行播种,一天种子就得冻死。
可要是不播种,错过了春种时节,今年就得少一半的收成,届时家家户户都得缺粮。
今日,他们照常起来,看到地面上不再是霜冻,而是一层薄薄的水汽,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转暖了,终于转暖了,快,都叫起来,今儿就去播种。”
很快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太阳也缓缓跃出。
虽然寒潮褪去,但空气里还留着一些寒意。
入春转暖,虽然大家都还穿着棉衣棉鞋,但吴兴业摆了一天摊子,总共才卖出去十双棉鞋。
已经没多少人再买棉鞋了。
傍晚,吴兴业拖着剩下的货回到家。
“儿子,今天咋样?卖了多少双?”吴老太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吴兴业皱着眉头。
“只卖了十双。”
“这么少?”秦文慧听到这个数,从厨房出来。
吴兴业今天因为卖得少,心里本就不爽,听到秦文慧的话,他脾气上来。
“咋地,你嫌老子卖得少,挣得少了?”
秦文慧睁大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太惊讶了而已。
毕竟之前她和吴兴业一起去摆摊的时候,最少的一天也卖了三十双。
吴兴业一脸阴沉,往凳子上一坐,大爷似的:“饭呢?还要老子饿肚子吗?”
他现在可是家里最挣钱的,亲妈都得哄着他,更何况还是老婆。
“马上就好。”
秦文慧连忙转头去继续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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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砸手里
吴老太安抚吴兴业。
“儿啊,咱一天卖得少也没关系,来日方长,还有明天后天呢。”
到了明天,天气一如既往的好,吴兴业摆了一个上午,一双都没卖出去,反倒是对面卖春装的,被围得水泄不通。
天气一暖和,大家就得买春装,时兴的的确良衬衣、喇叭裤,半天时间,拿来的货就卖光了。
对比之下,吴兴业的棉鞋摊子,简直可以用惨淡来形容。
一天下来,他只卖出去了一双。
而第三天,他更是一双没有卖出去。
吴兴业回到家,看着家里堆满的棉鞋,他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因为这几个晚上没睡好,他眼底也浮现一层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他该怎么办?
他今天听到了人民群众讨论,家里有电视机的看了天气预报,现在天气已经转暖,后面都不会再出现前段时间那种寒冷的天气了。
他的鞋要卖不出去了。
几千双棉鞋,现在全部砸手里了!
“当家的,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秦文慧去打了酱油回来准备炒菜,突然看到自家男人在堂屋站着,他看着房间里满满当当的棉鞋发呆。
听到她的声音,吴兴业下意识烦躁,甚至情绪濒临溃败。
“你……”他突然想到什么,正要发泄的压力和情绪顿时堵住了一般,没有说出来。
秦文慧一直以为,这些天男人不耐烦,都是因为他出去摆地摊太累了的关系。
她一心想着做好他的贤内助,帮他打理好家里,洗衣做饭,不让他有后顾之忧,等过段时间,他应该就好了。
所以此时她很是关切地上前。
“咋了?”
她想问他今天卖了多少,又不敢问,怕他有压力。
吴兴业突然抓住她的肩膀。
“媳妇,你帮帮我。”
“啥?”秦文慧愣了愣。
“我们的棉鞋卖不出去了,所有的货都压手里了,媳妇,你一定要帮我啊,如果卖不掉,咱们……咱们就完了,我把所有的钱都进货了,咱们没钱了……”
吴兴业知道怎么拿捏秦文慧,他继续说道:“那些天挣的钱,足足有八千多块,全都没了。”
秦文慧听到这个数字,头皮都要炸了。
“啥!八千!”
她每天在心里大概算过丈夫能挣多少,但具体不知道。
吴兴业:“对,这批货如果能卖出去,咱们就能成为万元户了。”
秦文慧:“可我要咋帮你?帮你一起卖?”
“媳妇,现在靠我们自己摆地摊,已经卖不出去了,天气一暖和,大家都不买棉鞋了。”
“你找你娘家帮忙,你爸是厂长,他肯定有办法帮我把货卖掉。”
“对,还有我爸。”被他提醒,秦文慧也想到了父亲,她连忙说道:“我,我明天就回家。”
“别明天了,就现在吧。”吴兴业心里着急,他怕越晚越卖不出去。
他已经想好,等货卖完,他就是万元户,到时候他攥着这么多钱,什么日子过不好?
秦文慧立刻摘掉身上的围裙,急急忙忙出门。
“等等。”吴兴业喊住她,随后他进屋把前两天她妈买了又舍不得喝的麦乳精提着。
“走,一起去。”
吴老太已经跟周边几个老太混熟了,刚刚跟人家炫耀自己儿子挣钱出息回来,就看见两人急急忙忙出门。
“你俩干啥去?”
吴兴业:“妈,我们回趟阿慧娘家。”
“去秦家干啥?”
“等我回来再说。”
秦文慧不忘跟婆婆说道:“妈,您照看一下盼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吴老太不满,但看儿子火急火燎的样子,她也没在这时候追根问底。
进屋,盼盼正在吃麦芽糖,吴老太上去一把夺走。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老娘早说过要把你送回村里,好歹还能帮忙打猪草干活,在这城里天天就知道花钱,啥家底都得被你花光。”
盼盼被奶奶骂了一通,瘪着嘴巴想哭。
吴老太:“行了,来了城里还真以为自己是城里娃了,动不动就要哭,你妈回你外婆家了,一会就回来。”
她没好气地说完,便进厨房找吃的。
这边,秦家人正在吃晚饭。
院门没有上栓,秦文慧推门进来。
“爸妈。”她惶急地冲进堂屋。
“你们得帮我啊。”
吴兴业随后提着麦乳精快步跟进来。
“爸妈。”他喊了两人一声。
秦山海抬手:“我可当不起你们的爸妈。”
“爸!”秦文慧看向她爸:“您咋能这么说,我可是您亲女儿。”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卖工作的事情。
“老子倒是宁愿没生过你这么个女儿,有事找娘家,无事就婆家。”秦山海声音冷沉,他继续吃着饭。
谢玉澜倒是有些着急地询问:“发生啥事了?你们咋来得这么急?”
吴兴业赶紧把麦乳精递过去。
“妈,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您二老。”
毕竟是有求于人,他比以前姿态还放得低。
秦砚洲停下吃饭的动作,挑眉看了一眼。
真是意外啊。
以前从来不见他们送什么好东西。
棉宝也抬头看过去。
秦砚洲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碗:“吃饭。”
棉宝撇撇嘴,继续吃饭。
秦文慧立刻倒豆子似的说出来。
“爸妈,如今我们所有钱都压在了货上,要是卖不出去,我们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呀,爸,您是厂长,一定有路子,您帮帮我们,把这些棉鞋卖出去吧。”
换成以前,秦山海肯定会想办法帮忙。
但是现在……
秦山海慢悠悠地吃下一口肉。
“作为父母,老子已经够帮衬你的,你们要来城里,老子二话不说给你们安排了工作,可你们是咋做的?”
“转头就把工作给卖了,既然你们这么瞧不上老子安排的工作,现在咋又来找老子帮忙了?”
他冷笑着,抬眸扫了两人一眼。
“老子只是个小小的纺织厂厂长,不是什么大人物,没办法帮你们把货卖出去,你们找错人了。”
“爸。”秦文慧着急:“我……”
“行了,老子还得吃饭,就不留你们了。”秦山海直接下逐客令。
谢玉澜几次想要说什么,都被秦山海眼神制止。
“爸。”吴兴业上前。
第241章 恶毒
吴兴业以前有什么事情,都是让媳妇冲在前面跟岳父岳母对抗和争取,但今日秦山海显然还在生气媳妇卖工作的事情,他就不能再做隐形人了。
“爸,我晓得,我们一声不吭卖工作不对,可那时候盼儿闹腾得厉害,我们实在没办法。”
“阿慧也是为了盼儿着想,所以才把工作给卖了。”
“正好我听人讲摆地摊挺赚钱的,我想着来到城里总得有一门营生才能活下去,便就试着去进了一些棉鞋回来卖,一开始卖得挺好的。”
“可谁知道这天气说变就变,大家见天气暖和了,就不买棉鞋了。”
吴兴业话里话外都是把自己给撇出来,什么卖工作,都是秦文慧为了孩子,就好像这是秦文慧一个人做下的决定一般。
秦文慧没听出来,她一昧向着自己的男人。
“是啊,爸,您就再帮帮我们吧,那可是几千双棉鞋啊。”
吴兴业低下头,佝偻着背,一副走投无路绝望的模样。
“爸,鞋子要是卖不出去,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爸,就当女儿求您了。”秦文慧红着眼眶,抓着秦山海的衣服恳求着。
秦山海眉头皱了起来。
他目光幽深地落在吴兴业身上,问了一个问题。
“卖工作的事情,是你们谁的主意?”
吴兴业神色微变,不明白岳父为什么要问这么个问题,但他下意识地不敢承认是自己让秦文慧卖工作。
秦文慧:“爸,现在纠结卖工作的事情还有啥用,您快帮帮我们吧。”
她现在只想帮着丈夫把那批货卖出去,那可是八千多块钱啊!
虽然他们没说,但秦山海心里已经很清楚,卖工作应该不是他这个蠢女儿的想法。
秦山海抬手,拂掉秦文慧的手。
“老子没有那个神通,帮不了你们。”
他放下筷子,起身。
“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便进房间拿了手电筒打算出门。
秦文慧捏着双手。
“爸!妈!你们还是我爸妈吗!我出了事,你们一点忙都不帮!”
秦山海停下脚步,被气得手抖了抖。
他指着门口:“滚,你给老子滚出去!”
吴兴业:“爸,您别生气,阿慧她……”
“你也给老子滚!”秦山海气怒,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威慑力,让两人不敢再说什么。
秦文慧委屈地撇了撇嘴,气冲冲地拉着自家男人跑了出去。
末了还冲动地撂下一句话。
“不帮就不帮,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
谢玉澜着急地起身。
“嘶……”
她起身太猛,腰传来一阵剧痛。
棉宝立刻放下碗筷,跳下凳子过来。
“奶奶快坐下,快坐下,奶奶不要着急。”
小家伙伸出小手,用力在谢玉澜腰上按揉。
谢玉澜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
“哎?棉宝,你咋晓得按摩?”
棉宝:“奶奶舒服了吗?”
“舒服,太舒服了。”
秦砚洲挑眉看向小萝卜。
“你从哪学的?”
棉宝抬起头,骄傲地说道:“上次我看到医生叔叔给奶奶按摩,我就记下来啦。”
“不过我的力气没有医生叔叔大,按得不好。”
谢玉澜:“好好好,咱们家小福星按摩咋会不好,比那医生叔叔按的还好!”
棉宝被夸了,脸上笑嘻嘻的。
这么一来,谢玉澜再着急,也不能再追上去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秦山海说道:“老汉儿,你就帮帮阿慧吧。”
“帮帮帮,你就知道一味的帮衬,这么多年了,家里帮得还少?可你什么时候见她长进了?”
“他们把工作卖了钱,再用钱去进货摆地摊,赚了大钱的时候,他们可想着我们这些娘家人了?”
不是秦山海心硬,而是实在是这些年女儿的所作所为,太令他失望。
秦砚洲撇了撇嘴,说道:“就姐夫那样的,这批货就算咱们帮他卖出去了,他也不会感念你们的好,反而还会以此来炫耀咱们家没有他有钱,让咱们以后得哄着他,求着他办事。”
“更何况,现在天气暖和,谁还要棉鞋啊,就算是爸出面,也不可能卖得出去,这种时候即便是供销社都得将库存压到下一个冬天才能卖出去。”
谢玉澜看向秦山海:“真没办法卖了?”
秦山海摇头。
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进货的时候必须要有前瞻性,像吴兴业这样盲目激进还没有远见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做个体户。
棉鞋吃天气,那就得时刻注意天气预报再去考虑入多少货。
就像衣服一样,到了季节就卖那个季节的衣服。
吴兴业和秦文慧回到家里,两人脸色十分难看。
尤其是吴兴业,他一路上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吴老太刚吃过饭,问道:“你俩事情办得咋样了?到底发生啥事了?”
她现在还一头雾水。
吴兴业看向那批货。
“妈,咱们家要完了,货卖不出去了。”
吴老太脸色大变:“啥?咋会卖不出去?前些天不是挺好的吗?”
“天气变暖和了,没人买了。”
吴老太急得打转:“那咋办?你们去秦家,秦家咋说?他们愿意帮忙吗?能帮咱们卖出去吗?”
她下意识想到,也是找秦家。
吴兴业攥起拳头,目光阴冷地看向秦文慧。
“你问她。”
秦文慧莫名地打了个冷战,心里有种发毛的感觉。
吴老太立刻过来拉她起身。
“阿慧,你快说啊,你娘家咋说的?”
秦文慧有种脸烧得慌的感觉,以前有什么事情找娘家,都能帮她解决。
那时候人人都夸她有个好娘家。
可现在,她家出事了,娘家却不肯帮忙。
“我,我爸说帮不了。”
“啥!”吴老太气得破口大骂:“啥帮不了,老娘看你们老秦家就是故意的,见我吴家落难出事,就想看好戏。”
秦文慧想说没有,可又说不出口。
“天杀的秦家,没有良心,伥鬼亲家,呸……老娘祝你们死绝哎……”吴老太在家里各种恶毒的诅咒。
因为情绪上来,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去压低,隔壁两户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文慧听着婆婆那些恶毒的咒骂,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想要说两句,可一碰到婆婆恶狠狠的眼神,就被压制住了。
她看向丈夫,希望丈夫能阻止一下婆婆。
那说到底也是她的娘家人啊。
然而,以前总会站在她这一边,哄着她的男人,此时却像看一个仇人一般看着她。
第242章 扇
吴兴业的眼神,阴暗,愤怒,不甘,甚至是恨。
是的,他恨秦家。
如果秦家给他安排工作,他就不会撺掇秦文慧卖工作,就不会去摆地摊卖棉鞋,就不会在赚了那么多钱后还贪婪的想要更多。
现在秦家不肯帮忙,完全就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这一切,都是秦家害的!
“当家的。”秦文慧小声喊他。
吴兴业猛地回过神来。
他握紧拳头,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随即转过头,对吴老太说道:“妈,我饿了,去给我煮碗面。”
吴老太一听儿子说饿了,连忙说道:“行,妈去给你做。”
她一边往厨房去,一边继续骂。
秦文慧靠过来。
“当家的,我,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摆地摊,我们一定能卖得出去的。”
“卖?怎么卖?卖不出去了!我们的货卖不出去了!”吴兴业突然一下将桌子上的搪瓷缸杯子扫落。
他对着秦文慧无能狂怒。
秦文慧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涌起无限的委屈。
前些日子他对自己不耐烦,她可以找借口说他太累了太辛苦了,可现在他却对自己发脾气。
秦文慧脾气也上来了。
“你对我发啥火!又不是我让你卖不出货的!”
吴兴业猛地站起来,他额头青筋暴起,目光愤怒地盯着她。
“那是你的娘家,你娘家不肯帮忙,就是要逼死我们,你但凡平日里在他们面前表现好一点,多孝顺一点,他们也不至于关键时刻不肯帮忙。”
秦文慧不敢置信,丈夫竟然会将一切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
吴兴业一把将她推开,冷漠地转身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堂屋里传来了秦文慧呜呜的哭声。
吴老太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便冷眼又回去,煮好面后端去给吴兴业吃。
房间里的盼盼看到爸爸进来了,她走到墙边靠着,等爸爸在床边坐下后,她害怕地悄悄出去,走到妈妈身边,抱住妈妈。
“妈妈。”盼盼看到妈妈哭,自己也瘪着嘴巴哭。
秦文慧搂住盼盼。
“呜呜,我秦文慧咋这么命苦……”
盼盼:“呜呜,妈妈别不要我……”
秦文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意识到,盼盼为什么还在害怕她会离开她。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逗你们娘俩哭没了!”吴老太送完面条出来,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秦文慧哭声停下。
“妈,是兴业先对我发火。”
“发火咋了,你男人在外挣钱辛苦,有点压力很正常,谁让你没本事让你爸妈帮衬。”吴老太抱怨道:“我老吴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样的事情。”
秦文慧哭得红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以前婆婆都是夸她有个好娘家,说她有福气,带来了一笔丰厚的嫁妆,还经常从娘家拿好东西来婆家,让老吴家的人都不用再忍饥挨饿了。
还夸她是吴家的福星。
现在出了事,那就是她带来的霉运?
“妈……”秦文慧受不了。
吴老太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药。
“赶紧的,喝药。”
“老母鸡连个公蛋都生不出来,你男人不冲你发火冲谁发火?”
秦文慧心里很委屈,可又不敢反驳,因为她确实生不出。
她只能捏着鼻子喝下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每次喝下去,都苦得她想吐,却又在吴老太严厉的眼神下,硬生生忍住。
第二天吴兴业出去了一天,仍旧一双鞋都没卖出去。
他彻底扛不住了。
对比之下,对面卖衣服的却围满了人,衣服甚至都不够卖,中途人家还回家拿了一趟。
吴兴业蹲在自己摊位前,嗓子都快喊哑了,都没人来看一眼。
到了傍晚,他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秦砚洲。
他心想着,难道是秦家人想通了,要帮他了?
他连忙高兴地站起来,正要打招呼,却见秦砚洲完全没看自己,去了他对面那个卖衣服的摊位。
那摊主老板看到秦砚洲,满脸笑容地喊道:“洲哥。”
秦砚洲微微点头。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光子让媳妇给剩下的客人装好衣服。
“洲哥,你咋来了?”他问道。
秦砚洲看了一眼衣服。
“过来瞧瞧,顺便给我家小萝卜买两身。”
光子:“洲哥,你可真是太神了,上回让我等几天,果然,天气一暖和,大家就来买春装了,我拿的那批货都卖完了,我打算明儿再去进一批回来。”
秦砚洲微微点头,随意挑了两条裙子和一件小外套,想了想,又拿了一套他爸妈能穿的。
“就这些吧。”
“好嘞。”
秦砚洲正要掏钱,光子阻止。
“洲哥,我哪能收您的钱,这些衣服就当是我送给小侄女和叔叔婶婶的。”
秦砚洲懒得拉扯,索性把钱揣回去了。
对面吴兴业看到秦砚洲和那位摊主攀谈得甚欢,而且那位摊主还一脸恭维的表情,秦砚洲买了衣服,他也不收钱。
难道他们认识?
因为距离的问题,吴兴业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等到秦砚洲走后,吴兴业收拾好自己的摊位,然后过去主动跟光子交流。
光子这些天经常碰见吴兴业也在这里摆摊,早就眼熟了,他本就是个热心的人,吴兴业过来打招呼,他便热情回应。
吴兴业顺势问道:“你跟砚洲是啥关系啊?”
“你说洲哥?你认识洲哥?”光子很意外。
吴兴业:“我是砚洲的姐夫。”
“姐夫?哎呦,原来是姐夫啊。”光子知道秦砚洲有个大姐,从城里嫁到农村,但他只在小的时候见过那位大姐,却从来没见过这位姐夫。
可刚刚为啥洲哥没跟姐夫打招呼?
吴兴业问道:“你跟砚洲是啥关系啊?我刚刚瞧见砚洲买衣服不给你钱,是不是他经常欺负你?你怕他?”
“不是,洲哥咋会欺负我?洲哥以前经常带着我玩,我不收洲哥的钱,那是因为洲哥帮了我很多,洲哥就像是我家的大恩人,要是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谈起秦砚洲,光子满脸骄傲,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没有跟吴兴业说太多。
随后他就借口要回家了,收拾东西带着媳妇走了。
吴兴业踩着三轮车回家,心里很是愤怒。
秦砚洲这个小舅子,就算是帮外人,都不帮自己人。
秦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到了家,秦文慧给吴兴业倒了一杯水,这也是为了昨晚吵架的事情递一个台阶。
“当家的,喝口水吧,昨晚的事情……”
“别跟老子提昨晚!”
“啪……”
吴兴业一巴掌扇在了秦文慧脸上。
第243章 听到哭了
秦文慧被打得头歪了过去,她整个人懵了一瞬,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她不敢置信地尖叫着:“你打我!你敢打我!”
吴兴业因为愤怒而显得那张本就普通黝黑的脸有些狰狞,他眼睛里满是怨恨。
“老子打你又咋样,都是你娘家害了老子,你娘家明明能帮忙,却见死不救,从一开始,他们就看不起老子,觉得老子做不成事。”
“还有你,你个臭婆娘,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秦文慧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感觉到了陌生。
以前两人再怎么吵架,吴兴业也没有对她动过手,而且每次都会先哄她。
现在,他竟然对她动手!
秦文慧受不了,她“啊”的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一爪子挠在吴兴业的脖子上。
吴兴业吃痛,脖子被抓出两条血痕。
“死婆娘,你敢对老子动手!”
吴兴业现在有种无所顾忌的感觉,反正岳家不管他们死活了,他又何必再像以前那样哄着这个蠢货。
秦文慧看起来胖,却很虚,她力气敌不过吴兴业,被吴兴业一推,便摔倒在地上,没等她起来,吴兴业便一脚踹过去,随后又拿着桌子上的搪瓷缸杯子朝着她砸过去,就像是在砸仇人一般。
“贱人,都是你,是你和你娘家害了老子……”
秦文慧蜷缩成一团。
“妈妈。”
盼盼在门口玩耍,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爸爸在打妈妈,她往里面冲,却在院子里被吴老太抱走。
“死孩子,你上去干啥,你妈妈不听话,你爸教训两下而已,一会就没事了。”
盼盼吓哭了:“爸爸,不要,不要打妈妈,不要吵架……”
吴老太直接把盼盼塞进厨房里,关上门,随后她怕被别人看见,又到院子里把大门关上。
看着堂屋那一幕,吴老太冷漠地转过身,拿了一把青菜择起来。
此时秦家,秦砚洲带着新衣服回来,看到他妈坐在凳子上缝补旧衣服。
“别补了,妈,瞧,我给您带啥回来了?”
秦砚洲献宝似的把新衣服拿出来。
谢玉澜:“你上哪买的衣服?你哪来的钱?”
“没花钱,这是光子送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之前给光子出过主意,他挣钱了报答您儿子呢。”
秦砚洲把送给爸妈的衣服递给谢玉澜。
谢玉澜接过来摸了摸料子,喜不自胜:“这料子好啊,款式也新颖,哎呦,还是喇叭裤呢,你妈我都多大年纪了,喇叭裤是你们年轻人穿的。”
虽然这么说,但谢玉澜没拒绝,这几天因为大女儿家的事情,她整天愁眉苦脸,现下终于露出了笑容。
秦砚洲拿着两条裙子在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的棉宝跟前晃了晃。
“哇,漂亮裙子。”棉宝眼睛一亮。
秦砚洲把裙子藏到身后,挑眉:“说两句好听话,裙子就送给你了。”
棉宝想了想:“嗯……”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画面。
棉宝整个人愣了一下,许久没反应过来。
她的脑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奇奇怪怪的画面了,她以为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现在却突然出现,而且还是跟大姑姑有关的画面。
秦砚洲看着小萝卜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萝卜,让你说老子两句好话就这么难想吗?”
棉宝回过神来,心里急得想跺脚,她抬起头。
“叔叔,我想去找盼盼。”
秦砚洲拢了一下眉头。
“你找盼盼干啥?你俩不是玩不到一块吗?”
棉宝抓了抓小脑袋,眼尖地看到柜子上一包麦芽糖,她走过去,拿起那包麦芽糖,傲娇地说道。
“这是之前盼盼留下的麦芽糖,我不吃盼盼的糖,我想给她送回去,不然盼盼又要说我拿她的糖了。”
秦砚洲看着她,凤眸逐渐变得幽深。
“只是想把糖给她送回去?”
“嗯!”
“那裙子还要不要?”
“要!”
棉宝一把抱住那两条裙子,她很喜欢。
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小家伙快速跑进房间里,把裙子放在床上,然后跑出来拉着秦砚洲。
“叔叔送我去。”
谢玉澜看着天快黑了。
“你们父女俩去干啥?”
棉宝:“我去找盼盼。”
谢玉澜惊讶,想要再问两句,棉宝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奶奶跟我一起去。”
正好谢玉澜一直在担心女儿家的情况,她早就想去看看了。
棉宝就这样拉着谢玉澜和秦砚洲一起出门。
秦砚洲骑车,载着两人,从职工大院到桥头街道骑自行车几分钟便到了。
桥头街道两排连屋,因着天气暖和了的关系,好些户人家都打开院门通着风,还有人坐在门槛上一边摘菜,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吴家看去。
谢玉澜坐在后座上,隐隐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她的眼皮突然狂跳了几下。
到了吴家,院门紧闭。
秦砚洲停下自行车后,谢玉澜立刻跳了下来,但因为动作过大,腰又疼了疼。
她扶着腰上去敲门。
秦砚洲单手把棉宝抱下来。
院子里,吴老太听到敲门声,心里跳了一下。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个时间,谁会来串门?
“谁啊?”
“开门,是我。”谢玉澜出声。
吴老太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
“阿慧不在家,兴业也不在。”
吃饭的时间,两个人都不在?
难道是出去卖鞋子还没回来?
谢玉澜心疼女儿辛苦,但她来都来了,总得进去吧。
“你先开门。”
吴老太:“他俩都不在家,你还进来干啥,老娘跟你可没什么话说。”
上次说亲的事情没成,吴老太心里对谢玉澜不满,正好现在拒绝开门也理所当然。
秦砚洲微微皱眉。
这吴老太拒不开门是几个意思?
谢玉澜正要转身。
棉宝仰着头,奶声奶气道:“我找盼盼,盼盼在家吗?”
听到小娃娃的声音,吴老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搪塞道:“不在不在,都不在家!”
棉宝皱起小眉头。
“奶奶,叔叔,盼盼肯定在家,还有大姑姑也在家……里面那个奶奶在撒谎。”
“我都听到盼盼的哭声了。”
第244章 打掉门牙
秦砚洲耳朵动了动,仔细一听,隐约间里面确实有小孩嘶哑的哭声传来。
他眉头一拧,混不吝地扬声说道:“再不开门,老子踹门了!”
听到这个混世魔王的声音,吴老太浑身一抖。
“你,你敢踹一个试试,老娘……”
“砰……”
下一秒,秦砚洲就把门给踹开了。
里面拴门的木棍断裂掉在地上。
吴老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们想干啥?”
谢玉澜进来,果然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盼盼的哭声,再看厨房的门关着,还从外面栓上了。
“你,你是不是把盼盼关在厨房了?”
吴老太不甚在意,眼神却有点飘忽:“娃儿犯了错,老娘惩罚一下而已。”
谢玉澜气得咬牙,但她没时间跟吴老太瞎扯,她快步走过去,把厨房门打开。
“呜呜呜,妈妈……”盼盼哭到快要昏厥了,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脸色苍白,鼻头眼睛通红。
谢玉澜心疼地上去抱住盼盼。
“盼盼不怕,外婆来了,外婆在呢。”
盼盼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下意识抓紧谢玉澜的衣服。
“妈妈,妈妈不要抛弃盼盼,盼盼会乖的,盼盼害怕……”
小家伙好像有些意识混乱了。
院子里,棉宝往堂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大姑姑呢?
她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大姑父在打大姑姑,大姑姑无力还手,被打得浑身都是伤,打得嘴巴吐血……
可是现在堂屋里没有人。
吴老太叫嚣着:“你,你们咋能乱闯进我家,出去,都滚出去……”
秦砚洲挺直胸膛,气势一出,便把吴老太给震慑住。
吴老太是真怕这个魔王。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不自觉心虚地往堂屋里面瞅。
还好儿子已经把人拖进房间里了。
只要把谢玉澜搪塞过去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至于秦砚洲嘛,他连亲姐都能打的人,肯定也不在乎姐姐怎么样。
谢玉澜忍着腰疼,把盼盼抱出来,随后转身进了堂屋。
吴老太见状,脸色微变,连忙进去。
“你,把我孙女放下,赶紧滚出我家。”
谢玉澜觉得吴老太今天有点奇怪,为什么一直着急赶他们走?
秦砚洲带着棉宝也走了进来。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秦砚洲眼神一凛。
“你不是说我姐他们不在家吗?”
吴老太咽口水:“就是不在家。”
“那刚刚是什么声音?”
“老鼠,对!老鼠,是老鼠弄的。”
“正好,老子专业抓老鼠,今儿老子心情好,就做点好事,帮你们抓一下吧。”
秦砚洲松开棉宝,摩拳擦掌地朝着房间走去。
吴老太顿时更加紧张了,上去拦住秦砚洲。
“不用,我买老鼠药了,不用你抓。”
“老鼠药不管用,老子抓才有用。”
他直接伸手轻松将吴老太推开,随后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拴上了。
果然有猫腻!
“你,你个混小子,在老娘家里别乱来,不然老娘家里丢了东西就怪你。”吴老太还想呵斥住秦砚洲。
可秦砚洲岂会被她轻易吓唬住。
他飞起一脚,将门踢开。
随即里面的一幕让谢玉澜差点目眦欲裂。
“阿慧!”
屋子里,秦文慧蜷缩在角落,吴兴业正双眼赤红地举起拳头往她身上砸。
就在吴兴业拳头要落在秦文慧身上时,秦砚洲快速上前,攥住吴兴业的手,用力一掰。
“啊……”吴兴业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瞬间,也让他清醒过来。
看到秦砚洲,吴兴业心里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秦砚洲额头青筋暴起。
“尼特娘的,老子的大姐你也敢动!”
虽然大姐脑子不好,经常做一些蠢事惹恼他,但终究也是他亲姐。
他挥起一拳砸向吴兴业。
吴兴业反抗,可他根本不是秦砚洲的对手,很快就被秦砚洲摁着揍。
“兴业,我的儿……”吴老太惊呼着跑进来阻止,结果混乱中被自己的儿子挥了一拳。
吴老太一颗大门牙被打掉了。
她捂着流血的嘴巴。
“呜,我的牙……”
“妈,救我,妈。”吴兴业求救,可吴老太现在自顾不暇。
房间里乱成一团。
谢玉澜把盼盼放在堂屋里,叮嘱棉宝不要进去,随后她着急忙慌的进来看女儿情况。
“阿慧,阿慧你咋样了?”
秦文慧被打得意识有点不清楚了,她整张脸都又红又肿,头发也被扯得乱糟糟的,还秃了一小块。
她缓缓掀开眼皮,额头流下的血糊了眼睛,模糊中看到了她妈,心里顿时无限的委屈涌了上来。
“妈。”她喊了一声,便彻底晕过去。
“砚洲,别打了,快送你姐去医院。”谢玉澜喊道。
秦砚洲最后挥出一拳,把吴兴业打得摔在地上。
“呸,杂碎!”
他转身,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大姐身上,随后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谢玉澜怕女儿太胖太重,儿子抱不住,在旁边护着。
秦砚洲:“妈,放心吧,我不会摔了大姐的。”
看儿子抱得稳稳当当,谢玉澜才放心地松手。
临走,她不忘上去给了吴老太两巴掌。
“死老虔婆,你儿子在打我闺女,你还说他们在外头没回家,老不死的东西!”
谢玉澜最后又踹了一脚。
走的时候,她把盼盼也一起带走了。
到了医院,医生给秦文慧检查和处理身上的伤。
秦山海回到家,看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最后从邻居那得知媳妇和儿子孙女都去桥头了。
他以为媳妇还是忍不住要去帮衬女儿。
气得他甩了一下衣袖,往桥头方向走去。
快到吴家这边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在门口围观,他眉头皱起,难道是闹起来了?
秦山海加快脚步,心中对吴家的不满和恼怒更上一层。
走近了,听到围观的人说。
“打媳妇了,好像是娘家人来了,把这家的男人和婆婆都给打了。”
“什么?”秦山海拉着那人问:“你说这家的媳妇被打了?”
“是哩,都送医院去了。”
秦山海神色一变,他冷冽的眼眸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医院方向走。
来的时候,他有些生气,现在走的时候,他满心担忧,步伐节奏都乱了。
第245章 下跪
医院里,秦文慧身上到处都是伤,除了脸上的,肚子胸口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甚至手臂被砸断骨折。
谢玉澜看着女儿那些伤,心疼得眼泪直流。
“畜生啊,吴兴业就是个畜生!”
秦砚洲拧着眉头,手攥成一团。
棉宝和盼盼站在一旁,盼盼浑身在发抖,整个人都有些呆滞,棉宝靠近她一步,小手握住她的手。
“盼盼不怕,有奶奶和叔叔在,你妈妈不会有事哒。”
虽然盼盼之前总是污蔑她,对她很坏,但在这一刻,棉宝觉得盼盼肯定很害怕。
就像当初她的妈妈生了很重的病,她也很害怕一样。
盼盼呆愣的眼睛眨了一下,小嘴巴一瘪,又哭了起来。
“妈妈,妈妈……”
谢玉澜听到盼盼哭声,连忙过来哄她。
秦砚洲也把棉宝抱起来,免得吓到小萝卜。
这时,秦山海急慌慌地跑来,喘着粗气。
“咋样?阿慧咋样了?”
秦砚洲:“医生还在检查。”
秦山海眉头皱得紧紧地,神色紧绷,心里无比担忧地看着那边。
医生给秦文慧处理了外伤,又推去拍了几个片子,抽了血,检查完内伤,才把人送到病房里。
医生叹了口气:“咋把人打成这样!她身上最重的伤就是手臂骨折,还有头部被撞击,看她醒来后意识如何再定论。”
跟医生了解完情况,秦家人全部进了病房里。
看着女儿被打到昏迷躺在病床上,秦山海眼中的心疼慢慢被阴霾所取代。
吴兴业!
下一秒,他看向儿子,问道:“砚洲,这到底咋回事?”
秦砚洲将他们去吴家后发现盼盼被关在厨房,以及大姐被揍的事情说了一遍。
具体原因不详。
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是打媳妇的理由。
何况还是他们秦家人!
秦山海捏起拳头,眼神越发冰冷,他从口袋里拿出钱,递给秦砚洲。
“你找几个人,去吴家一趟。”
秦砚洲秒懂,他没接钱。
“我身上有钱,我现在就去。”
他把棉宝放下,随后大步流星地出去,他没找光子,光子媳妇大着肚子呢,这种事不适合他参与。
于是他找了刚子,以及其他几个平日里经常一起喝酒的兄弟。
吴家,吴老太被打掉一颗牙,吴兴业被揍得在地上起不来,吴老太不得不强撑起来,扶着儿子去卫生院。
她觉得去医院要花大钱,现在家里堆了那么多货卖不出去,她便想省点钱,于是去卫生院。
到了卫生院,医生看到吴兴业身上的伤,摇了摇头。
“你们最好再去人民医院看看,卫生院医疗资源有限,还有你这牙齿,卫生院可补不了。”
吴老太想起自己的牙,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她说话漏风。
“医生,我们家没钱,你就给开点药酒啥的吧。”
医生劝了两句劝不动,也就算了,给他们开了点药。
吴兴业也不想多花钱,他现在手上可是一点钱都没了,便听他妈的安排,只买了药。
吴老太扶着一瘸一拐的吴兴业回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日吴家的事情,让大家津津乐道,有人捧着碗站在门口,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往吴家那边看。
吴兴业很不爽,这些街坊邻居怎么还在这看热闹?
等他到了家门口,看到里面的人时,他吓得腿一抖。
吴老太也吓得脸色一白。
怎,怎么又是这个混世魔王!
母子俩都一个德性,下意识掉头就想跑。
秦砚洲手一抬,立刻有两个人上去,一把擒住吴兴业。
吴兴业挣扎:“秦砚洲你,你想干什么!”
秦砚洲慢悠悠地走过来。
吴兴业威胁道:“你再敢动我一下,我就报公安了!”
他在城里这段时间,跟别人学会了,有事情可以找公安,只要他有理,公安就会站在他这边。
打媳妇这种事在他们农村很普遍,就没有一户人家是不打媳妇的,他这么多年都没动过秦文慧,已经算够可以了。
这一次他并不认为自己打错了。
可秦砚洲打他,那就是犯法了,他可以去报公安。
秦砚洲冷哼道:“老子都快成派出所的常客了,你报啊,老子怕你?”
嗯……想想,他确实进过派出所很多次了,跟人李队长都混熟了。
“你……”吴兴业没想到秦砚洲这种混子,连派出所都不怕。
他心里又有点慌了起来。
秦砚洲懒得多说废话,发号施令道:“带走!”
吴兴业就这样被架走了。
吴老太拍着大腿干着急:“哎呦喂,你们这是要杀人哩,救命啊,大家快来救命啊,我儿子要被强盗带走嘞……谁来救救我儿子……”
老太婆哭嚎着。
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纷纷回了屋,谁也不想惹一身骚。
最后她想起儿子说报公安的事情,她踉踉跄跄地往派出所跑去。
吴老太去到派出所便拉着公安一顿哭嚎。
李队长今天值班,听到这老婆子的哭嚎声中提到了秦家。
“你说的秦家是哪个秦家?”
“就是那个在纺织厂当厂长的秦家,我儿子被他家的混账小子给掳走了。”
李队长想了一下,才对上号,这老婆子说的是秦砚洲吧?
这秦砚洲咋又惹上麻烦了?
本来可以让手下人跟着吴老太去一趟,李队长想着自己正好没事,便带着吴老太一起去找人。
基本不用多问,第一个来的地方就是医院。
到了医院,病房门口围了好些病人家属。
“公安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李队长看到一个人跪在病房门口,不停地磕头认错,说着。
“我错了,媳妇我错了,我错了……”
秦砚洲双手环胸,斜靠在墙壁上。
吴老太“哎呦”一声扑了上去,把吴兴业扶起来。
“儿啊,你这是干啥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咋能下跪磕头呢,这是要折煞的呀。”
“那皮娘子是要死了吗,死了老娘就把她带回去埋了就是了,也用不着你在这下跪磕头啊。”
谢玉澜气冲冲地出来。
“你才要死了,你个老不死的,要埋你自己去把自己埋了,你个恶毒的老虔婆!”
第246章 带走
吴老太婆不甘示弱,继续用那张漏风的嘴骂道:“没死咋让我儿子下跪磕头?老娘看还不如死了呢,不能下蛋的母鸡,我老吴家要来有啥用!”
“死老太婆,老娘撕了你!”
谢玉澜冲上去,就要打吴老太婆。
秦砚洲连忙把她拦下来。
李队长可还在呢,他妈要是先动手,那就吃亏了。
吴老太婆见自己占了上风,心里得意,她和儿子今天吃了大亏了,一定要让秦家人出点血,补偿他们。
至于儿子打媳妇的事,在她看来很正常,媳妇不听话,就是该打,打了就听话了,以后自然不敢跟丈夫对着干,也能继续向着婆家。
“你们秦家就是欺负我们吴家是农村来的,没文化,你们秦家没良心,做坏事,遭报应,瞧,你女儿这不就是报应……”
吴老太骂得心里爽了,忍不住伸出手指指点点。
“还有你个老太婆……”
秦砚洲给了刚子一个眼神,刚子趁着所有人没注意,抬腿踢了吴老太一脚。
吴老太顿时整个人朝着谢玉澜扑过来。
秦砚洲大喊一声:“你敢打我妈!”
下一秒刚子等人也迅速上前。
现场一阵混乱。
谢玉澜反击,抓住吴老太的头发一顿薅,吴老太惨叫连连,原本老老实实跪着的吴兴业,也被波及,刚子和秦砚洲一人一脚他又是踩又是踢。
李队长和两个手下都没看清楚,这些人就打起来了。
他立刻大声喊道:“住手,都住手!”
“再不住手,全都抓去派出所了!”
秦砚洲率先停手,他赶紧把他妈拉开,刚子等人也迅速退到人群中。
李队长满脸严肃地上前,把两家人隔开,呵斥道:“闹什么,都闹什么!”
吴老太头发被扯下来一大把,她又惨又狼狈地坐在地上,指着谢玉澜。
“公安同志,她打我。”
李队长皱起眉头,没说话。
他旁边另一个公安说道:“大娘,我们都瞧见了,刚刚是你先打人的,人家只是正当防卫。”
吴老太瞪大眼睛。
“啥?她打人,她还有理了?”
秦砚洲上前说道:“李队长,这是我大姐的丈夫和婆婆,我大姐被家暴殴打了,现在还在病床上昏迷着呢。”
李队长和两位公安往里面看了一眼,秦文慧一张脸又红又肿,触目惊心。
“打人是不对的,打媳妇也是不对的。”李队长严厉地目光落在吴兴业身上。
“你作为一个男人,一家之主,怎么能打自己的媳妇。”
吴老太眼睛瞪得更大了。
“公安同志,你们不是来给我们做主的吗?”
李队长:“大娘,我们公安给人民做主,那也得分对错,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另一个公安吐槽道:“你们自个把人家的女儿给打了,人家都还没报公安呢,你们倒是报公安了。”
“是嘞,大娘,这事儿是你们家的不对,咋能打媳妇呢。”
“啥?”吴老太傻眼了。
李队长:“还有,大娘,秦砚洲把你儿子带走,但并未实施暴行,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行为,这不算犯罪,倒是你儿子,把媳妇打得这么严重,是可以追究责任的。”
这下吴兴业也傻眼了,他慌忙道:“公安同志,这,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咋还能麻烦你们?”
他妈咋回事,把公安带来就算了,现在公安还要追究他打媳妇的责任。
秦山海从病房里出来,他眼睛微红,对李队长说道:“李队长,我是秦文慧的父亲,我现在要告吴兴业虐打我女儿!”
吴兴业浑身一抖,脸都白了。
“爸……”
李队长皱了皱眉。
按说这确实是家务事,但……秦山海是以一个父亲的名义,去告另一个人伤害他女儿。
这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他思索了片刻,抬手,让手下去抓吴兴业。
吴兴业:“公安同志,那是我媳妇,我打自己的媳妇不算犯法。”
这咋回事?在他们农村,打死媳妇的都有,就算娘家人上门闹,报公安也没用,那是家务事。
这城里的公安咋还不一样?
“犯不犯法的,先跟我们去趟派出所,我们自会调查清楚。”李队长不由分说,让手下把吴兴业给带走了。
吴老太着急地爬起来。
“公安同志,我儿子没有犯法啊……”
她哭嚎着追了上去。
这一出闹剧结束,围观的家属们纷纷散去。
秦砚洲拿出几张大团结悄悄给刚子。
“带兄弟们去喝一杯。”
刚子拒绝:“洲哥,你平日里也帮我们挺多的……”
秦砚洲:“下回还要你们帮忙,拿着。”
这下刚子没拒绝了。
大概是刚刚闹腾的动静太大了,秦文慧被吵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
棉宝第一个看到她醒来,连忙喊道:“爷爷奶奶,盼盼妈妈醒了,醒了……”
秦山海和谢玉澜急忙走进来。
秦砚洲去叫一声。
“妈妈。”盼盼看到妈妈醒了,顿时委屈地扑上去。
下一秒谢玉澜把她抱开。
“盼盼乖,别压着你妈妈的手了。”
“盼儿……”秦文慧沙哑地声音担忧地喊着盼盼。
“阿慧啊。”
“爸,妈。”
看到爸妈,秦文慧眼圈瞬间通红,泪水决堤而下,心里涌起无限委屈。
这时,医生过来了,他问了几个正常的问题,确定秦文慧意识正常。
医生松出一口气:“所幸脑子没事,剩下的好好休养吧。”
“谢谢医生同志。”
秦砚洲把医生送出去。
谢玉澜握着女儿的手。
“阿慧,你别怕啊,爸妈都在呢,还有你二弟也在呢,棉宝和盼盼也在呢,我们大家都在,都会保护你的。”
秦文慧委屈再次涌上来,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反手拉着谢玉澜的手。
“妈,吴兴业打我,他打我……”
从小到大,她再惹父母生气,父母都没打过她,就连教养她长大的奶奶,最多也只是打她手心。
她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丈夫,竟然会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他用搪瓷杯砸她还不够,还用板凳,抓着她的头往桌角撞,踩断她的手臂……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好了,没事了啊。”
谢玉澜心疼得声音发颤。
一向内敛的秦山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放心,爸一定给你做主!”
第247章 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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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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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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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闹起来
盼盼想起爸爸最后说的话。
爸爸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见过爸爸,不然,舅舅和外公外婆就不会让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她又会成为没有爸爸的野孩子,而且舅舅还会打人。
盼盼摇头,直往妈妈怀里缩。
“妈妈,你不要跟爸爸分开……呜呜呜……”
盼盼现在的样子,就像之前秦文慧去上班时闹腾的样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文慧心疼极了,搂着女儿不停地哄。
可不管怎么哄,盼盼哭声就是停不下来。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都开始有意见了。
“别吵了,快点把娃儿哄好吧,吵得我头都疼了。”最里侧一个年轻女人忍不住发牢骚。
秦文慧脸有点火辣辣的,很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我马上哄好孩子。”
秦砚洲皱紧眉头,虽然盼盼没说,但他能够猜到,刚刚肯定是盼盼去上茅房的时候见到了吴兴业。
狗东西居然利用孩子来绑定他大姐!
最后盼盼哭累了,蜷缩在秦文慧怀里睡了过去。
等到谢玉澜带着棉宝来送饭。
秦文慧看着怀里哭得鼻子通红,眼睛也红肿的女儿,她泪水也掉了下来。
“妈,我,我……是不是不该提离婚?”
谢玉澜脸色一变。
“为啥这么说?”
一旁的秦砚洲说道:“今天吴兴业来找盼盼说了一些话,让盼盼觉得自己要成为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狗杂碎,老娘去撕烂他的嘴!”
“妈。”秦文慧拉住她。
盼盼睡下后,她想了许久。
女儿还这么小,正是需要父亲保护的年纪。
如果自己离婚了,盼盼会被其他小孩嘲笑没有爸爸。
她不想女儿过那样的日子。
可是……
她又迷茫了。
谢玉澜气得不行,眼瞅着女儿醒悟了,要离开那畜生,可不能在这时候又糊涂起来。
“盼盼现在闹只是一时的,你可不能为了孩子,继续留在那个火坑。”
隔壁床一个大娘抱着窝窝头啃了一口,嚼巴嚼巴咽下去,带着一种干哑的声音说道。
“闺女唉,你娘讲得对哩,你可别犯糊涂啊,这男人打你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下一次说不准连你女儿一起打。”
“女儿都是赔钱货,儿子都是肉疙瘩,你这要是个儿子还好,你男人家肯定宝贝得紧,可惜是个女儿,那你就得想清楚咯,继续过日子,就得提心吊胆。”
这大娘比秦文慧住进来早,这两天的闹剧,她也看得一清二楚,她人比较热心,实在忍不住了,说道两句。
秦砚洲拿着自己那份没吃过的饭菜走到大娘跟前。
“大娘,您咋就吃窝窝头啊,营养哪里跟得上,来,我这份饭菜给你,我不饿,不想吃。”
大娘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呢,说两句中听的话,就得了一份红烧肉的饭菜。
“真给我啊?”
“真的。”
大娘也不客气了,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吃着。
一边吃还一边跟着劝秦文慧。
“你娘家对你这么好,还让你离婚回娘家白吃白喝白住,闺女唉,你得珍惜啊,我闺女也被他男人打,我想让我闺女回来,我男人都不让,非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唉……造孽哎。”
“这是你弟弟吧?你瞧,你弟弟都不介意你离婚回娘家,你还犹豫啥?”
“你女儿现在也就是闹一时,小娃儿忘性大,只要妈妈在身边,爸爸要不要都无所谓。”
“再不济,你离了重新找个,让你娘家托媒人给你介绍个靠谱的,不打媳妇的,到时候你女儿又有爸爸了。”
“有了新爸爸,她就不会要旧爸爸了,小娃儿都喜欢新鲜的……”
大娘滔滔不绝,劝得秦文慧一愣一愣的。
她竟觉得大娘说得有点道理。
“再说了,你年轻貌美……”大娘看着秦文慧那肥胖的样子,嗯……她承认说“年轻貌美”的时候有点违心,全然是看在这份饭菜的份上。
“说亲肯定一说一个好。”
秦文慧:……
谢玉澜快要笑出声了。
这大娘能处。
棉宝坐在板凳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她看着盼盼那张苍白的小脸,想着大姑姑这些事。
她不懂什么是离婚,但知道大姑姑如果离婚了,以后就要带着盼盼回家住了。
那她以后就要每天见到盼盼这个讨厌鬼了。
虽然她不喜欢盼盼,但看到盼盼因为爸爸妈妈哭成这样,她又觉得盼盼有点可怜。
唉……
“小萝卜,你小小年纪叹啥气?”秦砚洲揉了揉她的脑袋。
棉宝嘟起小嘴巴没说话。
突然……她又看到了一些画面。
她瞪着眼睛。
她看到了大姑姑原谅了坏蛋,带着盼盼回家了,然后突然某一天,大姑姑抱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盼盼回来……
除了这些,她还看到坏蛋经常骗盼盼,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利用盼盼把大姑姑拴在那个恐怖的家里。
一直关注着棉宝的秦砚洲,看到小家伙突然呆滞地看着某一处。
他顺着小萝卜的视线,看到了盼盼。
秦砚洲眉梢轻佻,眼眸逐渐变得幽邃。
棉宝的小手拉住秦砚洲的衣袖,小家伙仰着头,小声地说道:“叔叔,不能让大姑姑原谅坏蛋,坏蛋可恶,很可恶。”
秦砚洲温柔地捏了捏小萝卜的鼻头。
“知道了。”
棉宝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阻止,然后她就听见叔叔冷冷的声音。
“你要是不想离婚了,现在老子就把你和盼盼送回吴家去。”
棉宝挠挠头,她怎么感觉,叔叔知道她想做什么似的?
秦文慧神色一变。
“我,我没有不想离。”
“那就是想离咯?”
这时睡着的盼盼说起了梦话。
“不要,妈妈不要走……”
秦文慧又心疼,又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盼盼妈妈。”棉宝走上前:“你绝对不能原谅盼盼的爸爸哦。”
“因为……我偷听到了盼盼爸爸骗盼盼,说你不要她,抛弃她的话,盼盼爸爸太坏了。”
“什么?”秦文慧愣住了。
谢玉澜听到棉宝的话,突然恍然大悟。
“我总算知道,为啥你去上班,盼盼会哭闹不休了,肯定是吴兴业这么跟盼盼说的,让盼盼以为你去上班就是不要她,好以此劝你卖掉工作。”
那段时间,盼盼每次哭都会说这些话。
一切都那么有迹可循。
一切都连起来了。
隔壁大娘呸了一口:“真是个畜生不如的玩意,连自己亲女儿都算计利用!”
秦文慧整个人有种寒意从心底往四肢百骸蔓延的感觉。
吴兴业打她,那是让她身体受到疼痛,让她心里难过,可吴兴业利用女儿来算计她,那是真正的让她寒心,让她彻底失望。
“妈,我不会原谅他,我要离婚!我要盼盼跟着我过!”
秦砚洲眼眸微眯,严肃地再次确认:“你确定?”
这一次,秦文慧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顾忌,她坚定不移地重重点头。
“我要离婚!”
“那我可就要闹起来了啊。”
秦砚洲摩拳擦掌,满眼兴奋,终于到他擅长的范围了。
秦文慧:“你闹啥?”
“帮你离婚!”
第251章 要回嫁妆
秦砚洲最后这句话,让秦文慧愣了一下,刚刚的寒意,顷刻间被一股娘家给的温暖所取代,她眼眸微微泛红。
当天晚上,秦山海下班回来,一家人商量好了对策。
第二天一早,秦山海去了工厂一趟,交代了姜鸿伟一番,随后便骑着自行车回家,跟秦砚洲会合。
秦山海问:“人齐了吗?”
“齐了,都在桥头那边等着呢。”
谢玉澜也想去,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得留在家里照顾棉宝和盼盼。
吴家,吴兴业还在睡觉,家里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吴兴业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摔下来。
“哎呦喂,疼死老子了!哪个王八羔子踹老子家门?”吴兴业愤怒地骂道。
他抬起头,一看到秦山海,瞬间便怂了。
“爸……”他爬起来。
秦山海冷着脸:“老子可不是你爸,赶紧滚出来,跟阿慧去离婚。”
吴兴业脸色一变:“爸,我不离婚!我从没想过跟阿慧离婚,我错了,我再也不打阿慧了,爸……”
秦山海凌冽道:“这事已经没得商量了,你要是不去离婚,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啥?”
吴兴业还没反应过来,秦砚洲已经带着两个人进来,一左一右把他给架起来。
吴兴业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晃,嚷嚷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吴老太昨天回村里去了,吴兴业让她回去找两个家里人过来一起劝秦文慧不要离婚,所以此时出租屋这里只有吴兴业一个人。
离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去民政局领个离婚证然后各回各家就可以了。
当年他们结婚时,秦家给的嫁妆压箱钱和缝纫机、暖水壶等陪嫁物品,都必须要找吴家要回来。
还有最重要的是盼盼的抚养问题,也必须要解决。
吴兴业毫无招架能力,被秦家人带着上了车,一路回到了溪风村。
秦砚洲身后跟着刚子和其他几个兄弟,一行人进村就被村民好奇地张望。
有村民认出了吴兴业,连忙跑去地里给吴老福报信:“吴老福,快快,你家兴业被一伙人架着回来了,瞧着是来找事的,你赶紧回家看看去吧!”
吴老福想到昨天老太婆回来说的事情,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秦家人这么快就上门来了。
他扔掉手上的锄头,对大儿子和儿媳说道:“老大,你跟我回家去,老大媳妇,你继续干着。”
说完急匆匆地往家赶。
这边秦山海和秦砚洲已经带着人到了吴家。
吴老太看到秦砚洲这个混子带了这么多人来,吓得腿都软了:“你、你们这是要干啥?”
秦砚洲嘴里叼着一根新鲜的狗尾巴草,扬声说道:“吴兴业家暴我姐,把我姐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下不来床,我们当然是来谈离婚的!”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外头围观的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吴家这是什么德性。
那些不明所以的村民纷纷诧异不已。
“啥?吴兴业打媳妇?还把人打进医院了?”
“哎呦,这么好的娘家,还敢打媳妇,难怪人家找上门来。”
虽然大家传统观念里都不兴离婚这一套,但你打了人家媳妇,人家娘家来撑腰很正常。
于是大家继续看热闹。
吴老太梗着脖子道:“离啥婚?我不同意离婚!她秦文慧嫁到我们吴家,就是我们吴家的人,死了也是我们吴家的鬼!”
她话还没说完,秦砚洲伸出手捏拳头,“咔嗒”指关节发出脆响。
吴老太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左脚踩右脚,重重地摔了一跤。
“妈!”吴兴业想冲上去,却被两个人死死地扣着,动弹不得。
此时吴老福跟其他几个儿女也都回来了。
“老婆子,你咋样?”吴老福让儿女上去把吴老太扶了起来。
吴老太指着秦砚洲控诉道:“老头子,你快快找人把他们赶出去!这个混蛋小子要把我老婆子给打死嘞!”
秦砚洲摊开手:“老子可没动手,是你自己摔的。”
他还指向外面围观的群众,“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可别想讹上老子,上回你就带着你那什么侄女,让你侄女跳河来讹老子。”
“哗……”众人又是一惊。
“吴老太的侄女,是那个脸上有黑斑的大妮吗?”
“这吴家真是不做人啊,娶了人家媳妇不好好对待,还打媳妇,还想把丑八怪介绍给人家这么俊的小伙子。”
“还让侄女跳河讹人家,呸,真不要脸。”
村民们早就看不惯吴老太那娶了个城里媳妇就尾巴翘上天的样子,他们对着老吴家的人指指点点,极尽奚落。
“吴老太,你可别作孽了,我们都亲眼瞧见,是你自个儿摔的。”
秦家祖籍就在溪风村,秦山海以前也是村里长大的,是村里唯一一个靠读书改变命运、当上厂长的人。
秦家老太还在世的时候,秦山海经常带着儿女回来,所以许多村民都认识秦山海。
当年秦文慧嫁给吴兴业,其实很多人家都不理解,但这桩亲事是秦老太认可的,当年秦老太和吴老太关系不错。
吴老福脸色十分难看地看向秦山海。
“亲家,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是要做什么?”
秦山海看到吴家的当家人出现了,也不再废话,当即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你儿子打我闺女的事了,这种事在我秦家死零容忍,今儿我来就是谈离婚的。”
吴老福知道这件事自家理亏,于是陪着笑脸说道:“亲家,这哪家男人没有因为一些事情跟自家女人动过手?都是一些误会,我让兴业给阿慧道歉认错,让他写保证书,以后再也不会打阿慧了……”
秦山海抬手打断了吴老福的话,语气毋庸置疑地说道:“不必跟老子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保证,今天你儿子跟我闺女必须把婚离了,还有,当初我们给的所有嫁妆,都得还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百块钱。
“这是当初你们给的彩礼,我带来了,现在你们把嫁妆也都拿出来吧,速度快点的话,今天还能赶回县城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对了,还有盼盼的抚养问题,盼盼是个女儿,你们吴家反正也不稀罕,盼盼以后就跟着我秦家姓,在我秦家生活,不再是你们吴家的的孙女。”
他声音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252章 离了
话音一落,吴家就彻底炸了锅,连那些围观群众也都在窃窃私语。
吴老福神色复杂,他看出来了,这件事已经没得商量,可是嫁妆……
吴老太跳出来喊道:“嫁妆?什么嫁妆?没有嫁妆!要离婚就离婚,正好我儿子休了那生不出公蛋的母鸡,再另外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回来!”
这些年,秦文慧从娘家打秋风带回婆家的东西,以及她的丰厚嫁妆,把吴老太养得心思都飘了。
这些年在村里,谁不夸她日子过得好、儿女养得好?所以她认为,以她儿子的本事,就算离婚也能再找一个更好的。
秦山海微眯:“你们老吴家想耍赖?”
“当年结婚的时候,缝纫机这些陪嫁物品是用三轮车拉来的,全村的人都看着的,还有压箱钱,那也是当众过了明路的,咋地,你想去村支书那掰扯掰扯?”
这年头嫁娶,家里没钱的姑娘家可能连假装都没偶,或者最多也就是陪嫁一床棉被、一个暖水壶和脸盆之类的——当年秦家这一份是极其丰厚的嫁妆了,不知羡慕了多少人,大家都说吴兴业走了狗屎运,去了这么好的媳妇,有个这么好的岳家。
吴老太咬着牙说道:“那是你们自己愿意给的,又不是我们要的!”
秦山海冷冽的眼神看过去:“所以你们是不打算还了?”
吴家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默认了。
嫁妆钱早就花了,就算他们想还也根本还不了。
秦山海突然转过身往外走,同时对秦砚洲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秦砚洲微微点头。
吴家人看他走了,以为秦家人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秦砚洲就像指挥官一般,手一挥:“上!”
他带来的那几个兄弟立刻冲上去,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门口围观的那些群众见状,纷纷往外面退去,生怕自己被殃及。
吴兴业又被秦砚洲暴打了一顿,秦砚洲专挑他身上看不到的地方揍,把他撂在地上,像一只死狗一样被秦砚洲踩在脚下。
“嫁妆还不还?”秦砚洲睥睨着脚下的吴兴业。
吴兴业被打得受不了了,他现在只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疼,连忙说道:“还!我还!”
吴老太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用那漏风的嘴破口大骂:“杀千刀的!短命的!秦家全家人不得好死!”
秦砚洲听着那些恶毒咒骂,皱起眉头。
一旁的刚子听不下去了,他一把将吴兴业的臭袜子扯下来,随后塞进了吴老太的漏风嘴巴里。
吴老太眼睛瞪得溜圆,一张老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变幻多彩,然后被硬生生地臭晕了过去。
吴老福急得拍大腿。
“住手,都住手!”
吴兴业带着哭腔大喊:“爸,把钱给他们,把嫁妆还给他们吧!再不还给他们,你儿子要被他们打死了!”
吴老福看着家里一片混乱狼藉,大儿子跟小儿子都被揍趴在地上,他双眼通红,目眦欲裂,死死地咬了咬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们还!”
……
秦山海提着烟酒来到了村长家里。
村长跟他年纪差不多大,以前在村里两人关系也还不错,秦山海每次回来都会找他喝两杯。
秦山海直接说明了来意:“我大闺女跟那吴家的过不下去了,你给我开个证明,我得把我闺女和我外孙女盼盼的户口迁走。”
村长满脸诧异:“咋过不下去了?”
秦山海恼怒地说了吴兴业家暴女儿的事情,以及这些年秦文慧如何贴补吴家,吴家又如何对待女儿、逼她喝偏方伤害了身子的事。
村长媳妇在一旁听到这些话,惊诧又气氛:“这吴家也太不是东西了!离得好!”
村长皱了皱眉,问道:“那吴家能同意离婚吗?”
此时,门外响起了秦砚洲的声音:“爸!”
秦砚洲走进来告诉秦山海:“吴家已经同意了,愿意归还所有嫁妆。”
他把吴兴业签字放弃盼盼抚养的说明给村长一看。
村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给秦山海开好了相关的证明。
秦山海收好证明,告别村长。
路上,秦砚洲说道:“那吴家只拿出了二百块钱,就这他们还去借了不少,东拼西凑才凑上的,缝纫机他们已经卖掉了,我让他们一起折现,一共要还我们三千二,剩下那三千块我让吴兴业用那批鞋子来抵。”
吴兴业一开始不肯,那皮鞋他进货都花了八千多,现在三千块抵给秦砚洲,怎么着都不划算。
但他硬不过秦砚洲,最后只能同意。
办完这些事,回到城里,刚好民政局也还没下班。
在秦家人的强硬态度下,吴兴业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着户口本来到了民政局。
秦文慧也被她妈扶着过来。
两人很快办理了离婚手续。
吴兴业几次想要说话,可他嘴巴一动就疼得厉害。
秦文慧看着手中那张离婚证明,心里很是复杂又迷茫。
在她的传统观念里,结了婚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不可能离婚的,而离了婚的女人会被戳脊梁骨,会被嫌弃。
可是现在,她离婚了,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然而下一刻,当她的目光看到她爸那宽厚稳重的身影,看到她妈那关切担忧又高兴的眼神,以及那看似混不吝却义不容辞帮她暴打渣男的二弟,秦文慧那颗溃散的心,好像慢慢地又聚拢了起来。
好像她真的一直都错了——她的爸妈和弟弟一直都站在她的身后,做她的后盾。
为什么以前的她看不见家人呢?
秦文慧眼眶通红,后知后觉地有了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
她一下子扑在谢玉澜的怀里,抱着谢玉澜呜呜哭泣。
谢玉澜满脸欣慰,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抚道:“阿慧,以后你会有新的人生,走,爸妈带你回家。”
听到这句话,秦文慧心里被温暖塞得满满的。
她擦了擦眼泪,轻轻点头。
看着秦家人离开,吴兴业像一条死狗一般瘫坐在地上,他的眼神从呆滞渐渐变得阴暗,死死盯着秦家人消失的背影。
第253章 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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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两天的时间,这批鞋子便完全卖出去了。
八千多的货只抵了三千块,秦砚洲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净赚六千,更何况现在货全部卖出去了。
晚饭时间,秦山海都回来了,秦砚洲还没回来。
谢玉澜往外面看了看,嘟囔着:“这臭小子又跑哪去了?”
正说着,秦砚洲提着一麻袋东西进来了。
他一脚把院门踢上。
“砰”的一声,谢玉澜吓了一跳。
“臭小子,你就不能轻点儿吗?你要把门给踢坏啊!”
秦砚洲嘻嘻笑着把那一麻袋重重放在了饭桌上。
“这是啥?”谢玉澜问道。
棉宝也被吸引过来,趴在桌边看着那一麻袋,“呲溜”了一下口水问:“叔叔,是好吃的吗?”
秦砚洲勾着唇角揉了揉棉宝的头发:“这麻袋里的东西可以买很多很多让你吃都吃不完的好东西。”
“哇!”棉宝眼睛亮晶晶的。
秦山海看着那麻袋的形状挑了一下眉,问道:“你把那批鞋卖完了?”
秦砚洲点头。
谢玉澜把麻袋一打开,看到里面一张张大团结,吓得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得多少钱?”
秦砚洲比了个“二”的手势。
秦山海瞥了一眼,说道:“两万?”
“啥?两万?真的是两万?那我们家岂不是要成万元户了?”谢玉澜惊喜得整个人都快懵了,这么多钱,她还是第一次见呢,她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旁秦文慧也呆住了,没想到鞋子真的能卖出去,而且还卖出了两万。
她忍不住问道:“二弟,你是咋卖出去的?”
秦砚洲说:“我找人帮忙了。”
谢玉澜怕女儿多想,连忙说道:“阿慧,你弟肯定也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把这些鞋子给卖掉的。”
秦文慧确实有点多想了,但她很快就把心里的不高兴给压了下来。
她知道棉鞋现在有多难卖,二弟能卖出去,肯定是花了很大功夫的。
此时秦山海严肃地开口:“这两万块钱,媳妇儿,你明天拿一万去存起来,另外一万,砚洲拿两千,阿慧拿八千。”
秦文慧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钱还有自己的一份。
秦山海看向儿子:“这么分,你觉得咋样?”
秦砚洲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没意见,这批鞋本来就是吴家还嫁妆抵债过来的,我只是找人把它卖掉了而已。”
说实话,在这件事上,他只是动了一下脑子想了个促销的办法,并没有出多少力气就能白得两千块,已经很划算了。
当然光子也有一份辛苦钱,但光子没要。
秦山海又看向秦文慧:“阿慧,这八千,就当是从吴家那里要来的补偿,你自个儿好好收着。”
秦文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不说话,谢玉澜直接数了八千块出来,推到她面前。
秦文慧抬起头,眼眶通红:“爸妈,我……”
谢玉澜握着她的手:“你啥也别讲了,给你你就收着,以后你和盼盼还得过日子呢,过日子就需要钱。”
秦文慧没有拒绝,她哽咽着说道:“谢谢爸,谢谢妈。”
随后,她又看向秦砚洲:“二弟,谢谢你。”
秦砚洲摆了摆手:“你是我姐,客气啥?”
秦文慧眼眶中含着喜悦的泪水,她嘴角露出笑容,看着面前的大团结。
她迷茫的心,好像一下子明朗起来了。
第二天,谢玉澜带着秦文慧一起去银行把这些钱给存了起来。
秦文慧只存了七千块,剩下的一千,她昨晚跟爸妈商量了,她打算把工作买回来。
她们去银行的时候,棉宝和盼盼在家看电视,电视机突然出现了很多雪花,天线又不行了。
棉宝只能把电视关了。
家里大人都不在,棉宝和盼盼互相瞪眼睛,随即各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互不搭理。
傍晚时分,小杰放学了,他跟奶奶说了,今天要来找棉宝玩,于是一放下书包,他就从西河街跑了过来。
“棉宝,棉宝……”
棉宝听到外面小杰的声音,跟厨房里忙活的谢玉澜说道:“奶奶,小杰哥哥来找我了,我出去玩啦。”
谢玉澜对小杰还是挺放心的。
“去吧去吧,别跑远了啊。”
“好哒。”
棉宝从柜子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然后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盼盼因为电视机天线还没恢复,她看不了电视,只能坐在院子里数蚂蚁。
她抬头看到棉宝快快乐乐像一只小兔子似的蹦跶出去跟小伙伴一起玩耍。
她心里很羡慕。
她也想跟别的小孩一起玩。
可是……她没有熟悉的小伙伴。
盼盼起身进屋,扑到了秦文慧怀里。
“妈妈,我想回家了。”
秦文慧面容僵了一下:“盼儿,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溪风村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
“为什么?妈妈,我想回家去玩,我想二妞和狗子他们了,呜呜……”
……
棉宝很久没见到小野哥哥了,跟小杰一商量,两个小家伙便手牵着手去找纪小野。
棉宝一路絮叨。
“不知道小野哥哥有没有被他妈妈打?”
“小杰哥哥,我们一会见到小野哥哥后去哪玩呀?”
“小杰哥哥上学是不是很好玩?”
自从小杰哥哥上学以后,就很少来找他玩了。
而且小杰哥哥好像长个子了,都比她高好多好多。
小杰挺着小胸脯。
“当然了,上学可以学知识,我现在学了好多知识了呢,一会我们找个地方,我教你和小野算数。”
“好耶好耶!”
快到小野家的时候,经过了小野之前住的那个桥洞附近。
两小只远远地看到一群大孩子围着小野。
他们一边转圈圈,一边起哄嘲讽唱顺口溜:“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纪小野急得直跺跟,眼泪流到嘴巴边,小野种没爹爱没娘疼……”
纪小野抬起头,微红的眼眸死死瞪着其中一个为首的大胖子。
大胖子伸手推他。
“瞪什么瞪!我们唱得不对吗?你不就是没爸疼,你妈也要嫁人了,不要你了……”
纪小野小小的人儿,像一头孤狼,眼神一凛,抓着对方伸过来的胳膊,张嘴便咬了上去。
大胖子疼得嗷呜一声。
“小野种你敢咬我,啊,疼死我了,放开!”
大胖子抡起另一条粗壮的胳膊朝着纪小野捶过来。
纪小野冰冷的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小孩,他灵活地一闪,随即伸出腿,一下子把大胖子绊倒在地上。
紧接着他一屁股坐上去,攥着小拳头朝着大胖子身上砸过去。
他力气不小,每一下都精准打到最能让人疼痛的地方。
第255章 不要学打架
大胖子疼得哇哇叫:“哇……小野种,你敢打我……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拉开!”
另外几个大孩子都没想到纪小野这次竟然敢反抗,而且还把大胖子撂翻在地上,一个个都愣住了。
听到大胖子的喊声,他们反应过来。
同时棉宝拉着小杰着急道:“小杰哥哥,我们快去帮小野哥哥。”
“嗯!”
小杰从口袋里拿出弹弓,然后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头,他瞄准其中一个大孩子,打了出去。
那个大孩子要去拉小野,手臂被石头砸中,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打我?”
小杰拉着棉宝躲了起来。
小野愣了一下,没有管,他继续揍大胖子。
小杰又拿了一颗石头,朝着另一个人打过去。
打完便躲起来。
只要他们去拉小野,小杰就在暗处用弹弓打他们。
渐渐的这几个大孩子被打得不敢动了。
他们战战兢兢四处张望。
“到底是谁?”
有个瘦子颤抖着说道:“是不是鬼啊?我听我奶说这边以前闹过鬼呢。”
其他孩子一听纷纷打了个冷颤抖。
“大胖,我家有事我先走了。”
“我妈叫我回去吃饭了。”
“我,我也回家了。”
除了大胖子还被纪小野压着揍之外,其他人都被吓跑了。
“哈哈哈哈哈……”棉宝大笑着从大树后面出来。
“哼!一群胆小鬼!敢欺负我小野哥哥!”
小杰拉着他来到小野跟前。
大胖子见自己的小弟们全跑了,小野却多了两个帮手,顿时怂了。
“别打了,别打了,纪小野,你快放开我。”
棉宝威风凛凛的抬起头,居高临下看着大胖子。
“你以后还敢欺负我小野哥哥吗?”
大胖子求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今天也太丢脸了,竟然被一个五岁小孩给揍了。
“给我小野哥哥道歉!”
大胖子犹豫了一下,下一秒,小杰和棉宝的小拳头也落了下来。
三个人一起把大胖子揍得嗷嗷叫。
“我道歉,我道歉,对不起纪小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小野眼眶通红,他死死盯着大胖子。
“以前我吃不饱饭,所以打不过你,但是现在我吃饱了,也长个了,你以后要是再来招惹我,我还会像今天这样揍你!”
“不敢了,以后不敢了。”
小野从大胖子身上下来,大胖子像一条胖泥鳅似的在地上涌动了几下,才爬起来。
他一边跑,还一边嚷嚷。
“纪小野你给我等着……啊……”
小杰把手里最后一颗石头弹过去,大胖子屁股被打中,惨叫一声,随后捂着屁股,屁滚尿流地跑了。
棉宝也对着大胖子消失的方向举了举小拳头。
小野却拉过她的手。
“棉宝你有没有受伤?”
“我木有事喔,我跟小杰哥哥一直躲在暗处,小野哥哥好厉害,那个大胖子比你大那么多,你都能把他打败。”
小杰好奇地问:“快告诉哥哥,你是怎么把他摔倒在地上的?”
大胖子的体格子有两个小野那么大,小野却能将大胖子撂翻,压着揍。
如果换成是他,他肯定就打不过那大胖子。
小野依旧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用了一点方法。”
他眼睛盯着小杰手里的弹弓,说道:“你弹弓玩得挺好。”
小杰把玩着弹弓,得瑟道:“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弹弓,可好用了。”
爸爸?
小野心里闪过一丝羡慕。
他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爸爸,也不知道有爸爸是什么滋味。
他妈妈说,他爸爸已经死了。
小野对小杰说道:“我教你打架方法,你教我玩弹弓。”
小杰思考了两秒,点头。
“好!”
棉宝:“我也要学!”
小野:“你是女孩子,不要学打架。”
小杰附和道:“对对,妹妹有我们保护就行了。”
棉宝瘪着小嘴巴,她也想学啊,以后小野哥哥和小杰哥哥被别人欺负,她就可以帮忙了。
三小只找了一块空地,小杰拿着自己的弹弓教小野打树叶。
棉宝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托着肉嘟嘟的腮帮子,暗暗把小杰说的那些要领给记下来。
小野学得很快,小杰讲了一遍,他就开始拿着弹弓实操。
他第一下石头没打中树叶。
他捡起一颗石子,第二次,他瞄准后打出去。
“啪……”
一片树叶被打穿。
小杰惊讶地张大嘴巴。
“你,你,你就学会了?”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他还想着要教他很久呢。
小野歪着头:“这很难吗?”
小杰:……
接下来小野教小杰怎么打人最痛。
小野打的几个地方,都是人体穴位,打得痛,但不致命。
为了师范,小野还打了小杰几下,小杰疼得小脸都皱一起了,但他觉得自己是哥哥,不能表现出来,于是硬生生忍着,然后认真学习,记住了几个地方。
棉宝蹲累了,便直接坐在草地上,她默默地在心里把小野说的那几个地方记下来。
她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好想跟别人打一架试试喔。
各自教学完了,棉宝拿出大白兔奶糖分给两人。
三小只排排坐在草地上,夕阳落在三小只身上,草地上映出三个小小的可爱的阴影。
“小野哥哥,他们为什么要编顺口溜骂你?”
“因为我妈妈要嫁人了。”
“啊?”棉宝挠了挠头:“那你岂不是要有新爸爸了?新爸爸会不会对你好一些?”
就像叔叔一样,叔叔也不是她的亲爸爸,但是叔叔现在对她可不错了。
小杰:“肯定不会。”
“小杰哥哥怎么知道?”
小杰一副自己是大哥,自己肯定很懂的表情。
“因为那是后爸,小野不是亲生的,后爸不会疼不是亲生的孩子。”
棉宝:“就像后妈一样?”
“对!”
小野沉默,他看着远处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草地,天上的云也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对于新爸爸,他一点都不期待。
一个连妈妈都不疼爱的孩子,新爸爸又怎么会喜欢呢。
天快黑了,棉宝把兜里剩下的大白兔奶糖塞到小野手里。
“小野哥哥,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要小心,要是他们再来骂你,你就跑去找我和小杰哥哥,我们帮你一起揍他们。”
棉宝举起小拳头挥了挥。
小野唇角微微扬起:“嗯!”
第256章 没有死
纪小野的手放在口袋里,手心攥着棉宝给的大白兔奶糖,他慢慢地走回家。
院子的门开着,他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回到家会嚷嚷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他就像是空气一般,自顾自默默地进去。
堂屋里的门虚掩着,隐隐约约有谈话声传出来。
小野看了一眼,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叶建伟——上次污蔑他偷钱打他的那个所谓堂舅舅。
他如往常一样,当没有看见,往厨房里走去,准备做饭。
却在靠近堂屋,清晰听到里面的声音时,他脚步忽然顿住,随即侧身贴在堂屋的窗户下面。
里面叶建伟笑着道:“叶琴,你都要嫁人了,这间屋子你以后也住不上了,空着也是空着,交给我,我还能帮你守着呢。”
他今日来找叶琴,为的就是这套房子。
他们家现在是跟弟弟一家住在一起,上头还有父母,一大家子人挤在那一套三居室里,完全住不开。
正好前段时间有人给叶琴说媒,对方条件不错,叶琴这次总算开口应下,两人一见面,便互相入了眼,这很快就要谈婚论嫁了。
等叶琴嫁出去,她住的这套房子就空出来了。
叶琴想也没想地拒绝:“这房子是我的,我就算空着不住,也不会给任何人住。”
别以为她不知道,叶建伟打的什么主意。
美其名曰帮她看房子借住在这,等时间一长,她以后想要回房子可就难了。
叶建伟闻言,却不疾不徐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脸上笑盈盈的,可却没有半分感情。
“当年你从京城回来,对外说你在那边找的男人暴病死了……叶琴,他真的死了吗?”
他一脸幽深地看着叶琴。
叶琴脸上表情骤变。
叶建伟冷笑着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想你在京城做的那些丑事被人尽皆知,我劝你还是同意比较好。”
叶琴神色僵了好几秒,她手有些慌乱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对叶建伟恨得咬牙切齿,可她又不敢得罪叶建伟。
毕竟他知道她很多事情。
如果闹出来,那她现在谈的那个对象还会要她吗?
这些年不少人给她说媒,她挑挑拣拣,这次总算遇到一个条件好的,对方是市里的职工,还是个小领导。
虽然比不上京城那个,但对于目前的她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也不想再继续挑下去,否则年老色衰,还能有什么优秀男人看上她?
可她又不想答应叶建伟,把房子“借”给他家住。
她气愤地抿着唇,没有松口。
叶建伟也不着急,他缓缓站起身。
“叶琴呐,当年要是没有我们家牵线让你去京城做保姆,你也不可能有机会攀上高枝,还给高枝生了个儿子。”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我再来。”
叶建伟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在门他出来之前,小野已经悄悄地躲进了厨房里。
他蹲在灶台的角落,小小的一团蜷缩着,脑子里回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叶建伟说的意思……难道是他的亲生父亲并没有死?!
可是为什么妈妈要说爸爸死了?
而爸爸又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来找过他和妈妈?
小野心里又是震惊,又是诸多疑惑。
他小脸有些苍白,看着某一处想着这些事。
“砰……”堂屋里传来叶琴气愤砸东西的声音。
小野身子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他躲在厨房里许久,等叶琴消气后,才自己煮了两个红薯吃完。
他继续放轻自己的脚步,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透明的存在。
虽然他妈现在不敢轻易打他了,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不引起她的注意。
然而他回自己的屋子要经过堂屋。
恰在这时叶琴拉开门出来,一眼看见小野。
她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扭曲着,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撕扯小野来发泄心中怒火。
然而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小野时,小野忽的抬头,用一双与他年龄极其不符的冰冷眼神盯着她。
这一瞬间,叶琴莫名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这死野种的眼神怎么变得越来越渗人了?
叶琴正要发怒压制,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看向小野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幽暗。
小野才不管他妈想什么,他现在只想搞清楚爸爸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死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他不管不问?
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叶琴骂骂咧咧了两句,进厨房发现小野没做饭,她气得把锅盖甩了出去。
半晌后,她进屋打扮了一番,然后出去了。
小野听到动静,约莫过了几分钟,他也出门了。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天色已黑,小野借着皎洁的月色来到桥洞底下,摸出一些钱揣在兜里。
随后他来到了堂舅舅叶建伟家里。
叶建伟的儿子小胖墩叶坤正蹲在门口磨石头玩,小野见四周没人,他坐过去,所站的角度也不会让房子里的人看见。
小胖墩看到面前投下的阴影,抬起头,瞧见小野,他立刻站起来,凶狠地叉着腰。
“小野种,你来干什么?”
小野居高临下一般,上下扫了小胖墩一眼,他身上的气势和冰冷的眼神,莫名让小胖墩有点害怕。
小胖墩正想转头往家里跑。
却见小野拿出五毛钱。
小胖墩看到钱,顿时就走不动了。
“把钱给我!”他霸道地命令。
小野勾唇:“我可以给你。”
小胖墩很满意小野的识相,伸手就去抓钱,然而小野却灵活地躲闪开了。
小胖墩气急败坏:“你把钱给我!”
“除了这五毛钱,我还可以再给你五毛,但是你要做一件事,做得好,我就把另外五毛给你。”
小胖墩一听还有五毛,他立刻问道:“什么事情?”
小野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后,小胖墩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小野立刻爽快地把五毛钱给他了。
小胖墩拿到钱,美滋滋的,他又可以去买麦芽糖吃了。
“你真的还会再给我五毛?”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小野:“真的,如果我不给你,你可以揍我。”
听到这话,小胖墩想着谅他也不敢骗他,于是喜滋滋地回家了。
第257章 揍哭
晚上,小胖墩假装睡着了,偷偷听着爸爸妈妈说话。
叶建伟正跟媳妇说叶琴那套房子的事情。
他媳妇有些担心:“叶琴会同意吗?”
叶建伟哼了一声:“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当年她能去京城当保姆,还是我们家给牵的线,她为了攀高枝,闹出了诸多事情,还生了个野种回来,除非她不想再嫁人了,脸也不想要了,否则她就算是死,也不敢让人知道她那些破事。”
他媳妇不知道叶琴在京城发生的事,好奇地问道:“那小野种的爸爸到底是什么人啊?”
叶建伟眼睛转了转,翻了个身,压低声音说道:“那可是京城部队大院里的人,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
这些事,他不能往外多说,所以只跟媳妇说了个大概。
他媳妇也没有再多问了,两人围绕着那套房子得手后的安排讨论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小野便来到小胖墩家附近。
小胖墩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将昨天晚上偷听到爸爸妈妈讲的那些话复述给小野。
说完后,他立刻伸出小胖手,命令道:“快把钱给我!”
偷听爸爸妈妈讲话就能得一块钱,这可太好了,他可以用五毛钱买麦芽糖,五毛钱买一瓶汽水,想想就美滋滋。
小野也没有食言,直接将五毛钱给了小胖墩。
小胖墩一拿到钱就扭头跑去小卖部。
小野瓷白的小脸微微皱了起来,他想着小胖墩说的那些话,从里面提取到一些关键信息。
他可以肯定他的亲生爸爸确实还活着,但因为一些原因,他可能不想要他这个儿子,而这个原因或许是叶琴,更或者他的爸爸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纪小野眼神里露出了一丝丝迷茫。
他心里已经对妈妈彻底失望了,他并不奢望妈妈以后还能突然变得疼爱他,可对于爸爸,因为从没见过,所以他还心存渴望。
不管是爸爸不要他,还是不知道他的存在,亦或是别的什么,他都想去弄清楚。
可是他一个小小人儿的力量要怎么去那么遥远的京城找一个人?
没有介绍信,他连新宁县县城都出不去。
纪小野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秦家,棉宝和盼盼正因为看电视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
盼盼大喊:“我要看大闹天宫!”
棉宝也奶声奶气地大喊:“我要看哪吒闹海!”
哪吒闹海是新出的动画片,而大闹天宫她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然而盼盼却看不腻似的,还想再看。
每次看大闹天宫,她都觉得孙悟空很厉害,她也想成为厉害的人,这样她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两个小家伙谁也不让谁,盼盼气急之下推了棉宝,棉宝猝不及防,往后摔了个屁股蹲。
棉宝可不是小包子,她爬起来也推了盼盼一下,但推的力道不大,盼盼趔趄了一下。
盼盼已经争红眼了,不满棉宝推自己,她上去掐住棉宝的小肉胳膊。
棉宝吃疼,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也去掐盼盼的手。
就这样一来一回,两小只打成了一团。
棉宝脑海中浮现小野哥哥教小杰哥哥打架的那些要领,于是她使了出来,往盼盼的胳肢窝捅了两下,又往她的腿上踢。
“哇——”盼盼疼得大哭。
棉宝回过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听到哭声,正在房间里缝制衣服的谢玉澜赶忙出来,秦文慧在外头洗衣服,也赶紧进来查看情况。
只见盼盼坐在地上大哭,眼泪哗哗流。
棉宝则站在旁边,小手放在身前,不安地搅动在一起,又委屈又不敢哭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看起来都很可怜。
“哎呦,这是咋了?咋了?”谢玉澜走到棉宝跟前查看棉宝有没有受伤。
而秦文慧则去哄盼盼。
“乖啊,不哭了,不哭了。”
盼盼抓着妈妈的手控诉:“棉宝打我!”
棉宝说:“奶奶,是盼盼先打我的。”
谢玉澜在心里叹气,两个小家伙在家里水火不容,以后可咋办哦?
棉宝的胳膊有一点点红,但并不严重,相比起来盼盼倒是被棉宝揍得不轻。
以前每次两个孩子发生争执,秦文慧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女儿这边,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去指责棉宝,而是耐心地从女儿的哭诉中得知了原委。
她温柔地帮女儿擦拭眼泪,哄道:“盼儿乖,大闹天宫咱们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就看哪吒闹海怎么样?”
盼盼摇头:“我就要看大闹天宫!”
秦文慧见女儿不听话,又气又心疼又为难。
一旁的棉宝想着自己刚刚也算打赢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说:“我不看哪吒闹海了。”
她又对谢玉澜说道:“奶奶,我去找小虎子哥哥他们玩。”
谢玉澜温柔地摸了摸棉宝的头,她心疼棉宝,觉得棉宝太懂事了,一定是不想让他们大人为难,才会主动退让。
盼盼看到自己能看大闹天宫了,便觉得自己争赢了,她对着棉宝得意地哼了一声。
棉宝不想搭理她。
盼盼心里很生气,也记恨着刚刚棉宝揍她的事情。
虽然是她先动手,可她被打得最惨。
棉宝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就出去玩了。
下午秦砚洲回来,棉宝也在外面疯玩回来,进门时一大一小碰到。
秦砚洲伸手一把将棉宝拎起来。
“去哪玩了?小花猫。”
棉宝白嫩的小脸蛋上有几道黑手印,是她自己不小心摸上去的。
小家伙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脚。
“放我下来,叔叔快放我下来。”
“啪嗒……”
什么东西从棉宝身上掉下来。
秦砚洲低头一看,是一个两根小木棍。
“你把木棍揣身上干啥?”
棉宝眼睛转了转,抱住秦砚洲的胳膊。
“叔叔给我做一把弹弓。”
“弹弓?”秦砚洲挑眉:“小女孩子,玩什么弹弓,这是男孩子玩的。”
棉宝瘪嘴不服气:“为什么?我就要玩!”
嗯?
小棉袄怎么跟男娃一样调皮了?
不过……玩弹弓倒也没什么,只要不乱打别人家的窗户什么的,以后可以用来防身。
秦砚洲恶趣味又来了,逗她。
“叫声爸来听听,我就给你做。”
棉宝睁大眼睛,整个人懵懵的,萌萌的。
叔叔让她叫爸爸?
她可以叫吗?
她才不叫呢!
小家伙傲娇地撇过头:“叔叔不给我做,我就找爷爷给我做。”
虽然只是逗一下小萝卜,但小萝卜这拒绝得很明显的反应,还是让秦砚洲眉心轻轻地拢了一下。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弹了一下棉宝的额头。
“你爷爷不会做弹弓,只有我会做。”
“叔叔骗人,爷爷肯定会做。”
“你爷爷不会。”
秦砚洲捡起地上的两根木棍。
“会!”
一大一小拌着嘴进了屋。
第258章 抱走
夕阳西下,秦砚洲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削木棍,给棉宝做弹弓。
棉宝蹲在旁边看着,满眼期待。
纪小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院门是开着的,秦砚洲一抬头就看见了纪小野。
“小野哥哥。”棉宝站起身迎过去:“你怎么来啦?快来看,我叔叔在给我做弹弓喔。”
“我让叔叔也给你做一把。”
棉宝拉着小野进来。
小野没什么事很少会来秦家,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秦砚洲停下手中的动作。
“发生啥事了?”
小野确实有事找秦砚洲,小家伙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往堂屋看了一眼,盼盼继续霸占着电视机,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秦文慧在帮谢玉澜做饭,谢玉澜正在炒菜,谁也没关注他们。
小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秦叔叔,我想请你帮忙,找我爸爸。”
“啥?”
秦砚洲惊讶了一下。
“找你爸爸?”
上次他和他爸问小野要不要试着联系一下他爸爸那边的亲戚,他说要考虑,之后便没再提了。
现在他自己提起来,不是去找爸爸的亲戚,而是找爸爸?
难道……
果然,下一秒就听纪小野说道:“我爸爸还活着,他没死。”
“我昨天偷听到叶建伟和我妈妈的对话了。”
小野知道秦家是好人,也知道秦砚洲不会随意说出去,便没有任何保留。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找秦家帮忙。
秦砚洲听纪小野说完,沉思了片刻,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纪小野摇头:“我只知道他是京城部队大院里的人,应该有很多人认识他或者知道他。”
他让小胖墩偷听到的信息也就是这些。
秦砚洲沉默。
如此,说好找也不好找,说不好找,至少有了准确的范围。
京城部队大院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叶琴的性格,定不会找一个普通当兵的。
而且瞧着这里面应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否则,叶琴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又为什么要对外宣称纪小野的父亲暴病死了?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寡妇?
“我会帮你打听一下,但能不能找到,不敢保证。”
毕竟京城太远了,又是大院里的人。
小野心里也清楚,但他还是想试试看。
谢玉澜做好一道菜端出来,瞧见了纪小野。
“小野来啦,正好,留下来吃饭。”
纪小野跟秦砚洲说完了,便打算走。
棉宝拉住他。
“小野哥哥,棉宝的弹弓快做好啦。”
秦砚洲手法利落,将木棍上面的刺削干净,随后把Y字中间那一块地方用绳子缠紧,上面再用绑头发的橡皮圈缠了几圈。
“好了。”他试了一下弹弓的弹性和稳固程度,才把弹弓递给棉宝。
棉宝兴奋地拿过来。
“谢谢叔叔,叔叔真好!”
秦砚洲戳一下棉宝的小脸蛋:“得了东西就叔叔真好,平日里咋不见你说叔叔真好?”
棉宝嘻嘻笑着,转身给小野看自己的弹弓。
这边谢玉澜把所有菜端上桌,喊了一声:“吃饭了!”
下一刻,大家一起围坐在饭桌前,小野也被棉宝拉着过来坐好。
饭桌上有炸酥肉,有蒸鸡蛋,还有一盘青菜。
谢玉澜为了给女儿补身体,还有两个小的长身体,她每顿都会做至少一个肉菜。
棉宝给小野夹菜。
小野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在秦家吃饭,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不敢下手。
他吃完后,便悄悄留下两块钱走了。
谢玉澜看着那两块钱,笑着叹气:“唉,这孩子……”
等到秦山海回来,秦砚洲便跟他讲了小野来找他们帮忙的事情。
秦山海微微点头:“若是能找到小野的父亲,说不定小野会有不一样的造化。”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秦砚洲已经想好了。
“我记得潘子他大哥跟我哥是同时期去参军的,之前潘子跟我说他大哥调去京城了,我明天找潘子要个联络地址,给他大哥发一封电报,先让他大哥帮忙在部队大院打听打听。”
秦山海点点头。
潘子也是职工大院的,跟秦砚洲同龄,两人关系还不错,第二天,秦砚洲便去找潘子说了一下。
但他没说帮谁找人,潘子义气,和秦砚洲一起去邮局给他大哥发了一封电报。
接下来便是等消息。
今天,盼盼又霸占了电视机,棉宝很想看,可想到昨天自己把她揍哭了,棉宝最终还是没跟她抢电视机。
棉宝跟谢玉澜说了一声,便出去找小伙伴玩。
没一会儿,盼盼看电视看得正起劲,突然天线又收不到信号了。
盼盼瘪了瘪嘴巴,不高兴。
秦文慧觉得女儿一直看电视不好,正好现在电视看不了了,她便引导女儿出去跟别的小朋友玩。
“可是我没有好朋友。”盼盼委屈地趴在秦文慧腿上。
秦文慧:“盼儿主动跟他们玩,就有好朋友了啊。”
盼盼确实很想出去玩,她想像棉宝一样,跟大院里的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玩老鹰捉小鸡……
外面正好传来了一阵孩童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盼盼。
盼盼终于鼓起勇气。
“妈妈,我出去玩了。”
“去吧。”
秦文慧很高兴,叮嘱着:“不能跑远了。”
“知道了。”
盼盼听着大家玩耍的动静,出门后左转,走了几步,便看到了爸爸。
吴兴业穿着摞补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也没修理,黝黑的脸上瘦巴巴的很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盼盼被吴兴业的这副样子吓到了,她往后退了两步。
“盼儿,是爸爸呀,爸爸来了。”
盼盼低低地喊了一声:“爸爸。”
吴兴业一步步走近。
离婚后的这些天,他的日子很煎熬,村里平日那些捧着他臭脚的人,全都反过来嘲讽他离婚,没了好岳家,甚至连生的娃儿也被岳家的人带走,他们背地里说他没用,是个窝囊废……
尤其是那批鞋子,他花了八千多进货回来,却全部被秦家人拉走还债。
他不甘心。
不管怎么样,女儿是自己的,只要他把女儿带走,让女儿跟着自己生活,他就不信秦文慧会不回来。
就算秦文慧不回到他身边,秦家人肯定也见不得盼盼在他身边过着不好的日子,肯定也会贴补。
吴兴业上去抱着盼盼就走。
盼盼被吓到了,呜哇就要哭出来,吴兴业索性捂住她的嘴巴。
“盼儿乖,爸爸带你回家,你也想家了吧?”
吴兴业左右看看没人,赶紧跑。
棉宝正在玩捉迷藏,她躲在别人家堆在外面的柴垛里面,亲眼看到吴兴业抱着盼盼从面前跑过去。
第259章 秦文慧暴打
棉宝心道不好,立刻从柴垛里面钻出来。
她想跑回去喊奶奶,可是来不及了。
大坏蛋跑得好快!
眼见着大坏蛋就要把盼盼跑掉了。
棉宝的小手突然摸到口袋里的东西,她灵机一动,拿出弹弓,捡起一颗石头。
棉宝脑子里想起小杰哥哥教小野哥哥玩弹弓的要领,她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瞄准吴兴业,用力拉弓。
就在吴兴业准备拐弯之际,棉宝射出小石头。
小石头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吴兴业的后脖子。
吴兴业吃痛,下意识停下来,伸出一只手捂住后脖子,往后看了一眼。
棉宝又捡起石头射过去。
这一次打中了吴兴业的手。
吴兴业疼得手一松,盼盼从他怀里摔了下来。
“呜哇……”同时盼盼的嘴巴也没有被捂着了,她放开声音大哭:“妈妈……哇哇哇,妈妈……”
吴兴业怕把秦家人招惹来,他顾不上疼,又去捂盼盼的嘴。
棉宝又捡起一颗石头打过来。
这一次原本没有瞄准,但吴兴业看见棉宝的动作,怕被打,躲闪间,反而被打中了。
棉宝不停地打过去,吴兴业像一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地躲闪。
秦文慧和谢玉澜都听到了盼盼大哭大喊的声音,纷纷跑出来。
就连街坊邻居也都闻声出来查看情况。
“吴兴业!”谢玉澜看到吴兴业,操起家里的竹制扫把就冲过去,对着吴兴业一顿狂轰乱打。
棉宝见奶奶和大姑姑都出来了,重重地松出一口气。
她把弹弓揣进兜里,然后跑上去。
秦文慧见棉宝过来。
“棉宝,你帮我看着点盼盼。”
说完,她便左右看了看,从街坊家里拿起一根木棍,怒气冲冲地加入战场。
“吴兴业你个混蛋王八蛋,老娘已经跟你离婚了,盼儿也是归我抚养,你还敢来招惹老娘,你想把盼儿抱去哪里?”
“盼儿是我的女儿,你抱走她有什么居心?老娘打死你……”
这些日子里,秦文慧脑子越来越清醒,越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就越是觉得以前自己真的很蠢。
尤其是吴兴业打她的时候,那些场景,每到午夜便会在梦中反复回想,后怕。
秦文慧心里积压着一团怒火,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吴兴业被打得嗷嗷叫。
“媳妇,媳妇你别打了,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想跟你离婚啊……我,我就是来看看盼盼。”
“呸!”谢玉澜啐了一口:“老娘看你就是想把盼盼抱走,用盼盼威胁阿慧跟你复婚……你死了这条心吧,阿慧是不可能再跟你过日子的。”
谢玉澜停了手,但秦文慧却打红了眼。
“吴兴业,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老娘不可能再跟你过日子了,你滚!”
“以后你要是再来我家,老娘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把你打成残废!”
为了女儿,秦文慧第一次战斗力这么强悍。
谢玉澜都有些愣了愣,随即嘴角露出一抹笑。
吴兴业从地上爬起来。
“呸……”他吐掉嘴巴里的泥,整个人狼狈不堪,刚养好的伤,又被秦文慧揍得满脸青紫。
这蠢女人竟然真的下死手!
而且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身上也比以前有劲了。
之前他揍她的时候,她可是无力还手的。
“滚!”秦文慧举起木棍,欲要再次落下。
吴兴业吓得连连往后退。
纵然心有不甘,可他好像真的完全没机会了。
他最后又看向女儿盼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盼儿……”
“呜呜……妈妈。”盼盼却转身跑进了秦文慧怀里。
她刚刚被吴兴业吓到了,现在对吴兴业这个爸爸有一点排斥。
而她投入妈妈怀里的这一幕,彻底刺痛了吴兴业。
“还不快滚!”谢玉澜拿着扫把打过来。
吴兴业连忙转身跑了。
秦文慧抱着盼盼,加速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刚刚宣泄的情绪也渐渐稳定。
她抬头看向棉宝。
“棉宝,幸亏有你。”
她都瞧见了,是棉宝用弹弓打吴兴业,阻止了他。
不然,真不敢想,要是盼盼被那畜生抱走,那畜生会怎么对盼盼。
吴家那么重男轻女,他们是不可能会对盼盼好的,而吴兴业,也不过是想用盼盼来拿捏她。
棉宝看到大姑姑感激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脸蛋泛起淡淡的红,扑到谢玉澜怀里。
谢玉澜想抱棉宝,奈何她腰还不太行,于是只能笑着摸摸棉宝的头。
“我就说棉宝是咱家的福星吧。”
秦文慧笑着点了点头。
“是,棉宝是咱家福星。”
不管是巧合,还是如何,棉宝这次可又救了她啊。
盼盼从秦文慧怀里伸出小脑袋,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水润水润的,看着棉宝时,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回了屋,秦文慧打了一盆热水给盼盼洗脸,随后她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给盼盼。
“盼儿,这些奶糖,你去给棉宝吃。”
盼盼犹豫了一下,随后点头。
看着女儿没有像以前那样蛮横霸道的拒绝,秦文慧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棉宝正在外面跟小伙伴吹嘘自己的弹弓技术。
“这可是小杰哥哥教我的,还有小野哥哥也教我怎么打架,我现在可厉害了。”棉宝高高地抬起下巴。
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在村里人人都骂的扫把星了。
她现在打人可痛了。
她还能用弹弓远距离打人呢。
小虎子眼睛亮晶晶地问:“你会打鸟吗?”
棉宝摇头,她没打过鸟啊。
小虎子:“你连鸟都不会打,你撒谎。”
棉宝:“我才没有撒谎,我刚刚打了大坏蛋!”
那个场面,她的小伙伴们没看见,都不信。
棉宝快急哭了,可她又不能再去打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厉害。
“棉宝才没有撒谎。”
这时盼盼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过身,惊讶地看着盼盼。
盼盼有些别扭地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扭了扭。
“我,我爸爸就是那个大坏蛋,他,他要把我偷偷抱走,是棉宝打弹弓,救了我……”
盼盼吞吞吐吐地把这些话说完。
她最害怕的那一刻,看到了棉宝的出现,棉宝勇敢地救了她。
那一幕,已经深深印刻在盼盼的心里。
第260章 一起玩
之前盼盼对棉宝排斥,认为棉宝抢走了外公外婆和舅舅对自己的宠爱。
爸爸妈妈的离婚,让她不安,让她害怕,她怕妈妈也不要她,于是很黏着妈妈,当妈妈要她和棉宝玩的时候,她便下意识害怕妈妈以后也会更加喜欢棉宝。
她太没安全感,所以什么都想跟棉宝争。
可是……好像每次棉宝都是最后退让的那一刻,而且棉宝还不计前嫌地救她。
盼盼年纪小,还想不了太深刻的道理,但她记住了棉宝英勇救她的那一幕。
棉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有人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她还是很高兴的,于是小家伙再次得意地抬起头炫耀道:“看吧,我没有撒谎喔。”
小虎和二丫几个小伙伴围上来。
“哇,棉宝,你真的很会玩弹弓吗?那你现在帮我把那只鸟打下来呗。”
小虎指着树上的鸟。
棉宝跟个小大人似的,谴责小虎:“小鸟多可爱呀,为什么要打它?我才不打呢,我只打坏人!”
“你不打鸟,我就不跟你玩了。”小虎气呼呼转过身去。
棉宝:“你打小鸟,我也不跟你玩了。”
她也背过身去
盼盼看看她又看看小虎,然后走过来,把妈妈给她的那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棉宝。
“给,给你。”她还是有些别扭。
棉宝眼睛亮了亮。
“这是你的大白兔奶糖,我不要。”
盼盼:“我,我的也给你。”
“真的?你不会哭?”
盼盼摇头:“不哭。”
小虎听到大白兔奶糖,哧溜一下口水,转过身来。
“棉宝,我还是继续跟你玩吧。”
棉宝:“那你还打小鸟吗?”
小虎看看树上的鸟,又看看大白兔奶糖,最后做出取舍:“不打了。”
棉宝满意了,然后把大白兔奶糖分给所有的小伙伴,最后拉着盼盼给大家介绍。
“这是盼盼,是我的表姐喔,以后我们大家一起玩。”
盼盼瞪大眼睛。
她可以跟他们一起玩吗?
二丫含着甜滋滋的大白兔奶糖,走过来牵起盼盼的另一只手。
“我们去玩老鹰捉小鸡。”
没一会儿,秦文慧便听到外面一阵嘻嘻哈哈的孩童欢笑声,她走出门看到远处女儿跟小伙伴们玩闹在一起快乐的笑容,她心里顿时无比感激。
她折返回屋。
“妈,明天我去供销社买些好一点的料子,给棉宝做身衣服。”
谢玉澜惊讶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笑盈盈地应下。
工厂,新车间工程初步已经建设完成,现在只剩下设备入厂。
等了这么些天,总算有人愿意卖工作了。
这件事,是胡玉芬牵的线,卖工作的这位女工要嫁人了,男方工作要调到市里去,她得跟过去,胡玉芬知道这事后,第一时间就跟谢玉澜说了,谢玉澜带着秦文慧去对方家里,对方原本是想把工作转给亲戚,秦文慧为了买回工作,加了两百块钱,对方才同意转给她。
这天,秦文慧来办手续,见到胡玉芬,她脸颊臊得通红,低着头。
“师父,我……”
当初师父很看重她,偏偏她不争气,偷偷把工作给卖了。
胡玉芬摆了摆手:“你啥也别讲了,想通了,就好好工作。”
“是,谢谢师父。”
胡玉芬是舍不得秦文慧这个人才,才愿意牵个线,她觉得秦文慧很有做衣服的天赋,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有大造化。
重新进场工作,秦文慧特别努力,她每天下了班还留在车间做衣服。
这两天她也利用闲暇的时间,把要给棉宝的衣服做好了,是一条儿童款布拉吉连衣裙。
料子是供销社最难买到的嫩黄色,上面还有白色波点,做好之后,秦文慧拿给棉宝试穿。
棉宝看到这条裙子,很是喜欢,立刻就去换上。
正好秦砚洲回来了。
小家伙跑到他跟前转圈圈。
“叔叔,你快看,我的裙子漂亮吗?”
秦砚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条裙子,比上回秦文敏从洋城买回来送给棉宝那条还亮眼,而且这个款式,目前市面上应该是没有的。
为了可爱,秦文慧特意把衣领做成了娃娃领的样式,现在市面上的布拉吉连衣裙大部分都是圆领或者方领和V领,娃娃领很少见。
“这条裙子,哪里买的?”秦砚洲随口问道。
谢玉澜:“不是买的,是你姐给棉宝做的,咋样?”
秦砚洲挑了一下眉,扫了秦文慧一眼。
“还不错。”
“二弟,我给你量一下尺寸,给你也做一套衣服。”秦文慧以前是有些怕二弟的,但经过这些事情后,她发现二弟好像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样混不吝。
反而给她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她也想跟二弟能够好好相处,培养以前微弱的姐弟感情。
“不用了。”秦砚洲转过身,末了又补充一句:“我有很多衣服。”
秦文慧有些失望,转而她想到什么,又说道:“你现在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条件也不差,我瞧着那些年轻小伙子都穿西装打领带去相看,我给你做身西装吧,到时候人家给你介绍对象,你就穿着西装去,英俊又帅气,一定有人能看上你。”
不等秦砚洲说什么,秦文慧就决定了,给二弟做一身西装,而且还得是市面上少见的,要适合二弟的。
她立刻就去忙活了。
秦砚洲索性也懒得再拒绝。
棉宝拉着他继续问:“我漂亮吗?漂亮吗?叔叔,你快说。”
一副他不说,她就一直纠缠他的架势。
秦砚洲嘴角一勾,说道:“没你漂亮姐姐漂亮。”
棉宝懵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她穿着这条裙子是漂亮,还是不漂亮啊?
小萝卜头有点转不过弯来。
但有一点她很肯定,那就是漂亮姐姐真的很漂亮!
呜……有点想念漂亮姐姐啦。
不知道漂亮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咦,小野哥哥。”棉宝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纪小野。
她像一只漂亮的小蝴蝶一样奔跑过去。
小野眼睛微微睁大,惊艳地看着朝着自己跑过来的棉宝。
“小野哥哥,我漂亮吗?”棉宝在小野面前转了个圈圈,然后期待地看着纪小野。
小野瓷白的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红,不知是刚刚小跑过来太热了,还是有点害羞。
他觉得今天棉宝妹妹很漂亮,可可爱爱的,好想捏一捏她的小肉脸。
“漂亮。”许久他才说出这两个字。
棉宝得到了夸奖和肯定,高兴得不行,蹦蹦跳跳地拉着小野。
“小野哥哥快进来。”
秦砚洲站在堂屋的门口,看着自家小萝卜拉着纪小野奔跑进来的这一幕,不知怎么的,他有点不爽。
怎么有种小萝卜将来会被拐走的错觉?
第261章 改变
“秦叔叔。”走到秦砚洲跟前,纪小野礼貌地喊了一声。
秦砚洲微微点头,看到纪小野的眼神,他说了句:“跟我过来。”
棉宝知道小野哥哥肯定是来找叔叔有事的,于是松开他的小手。
秦砚洲带着纪小野走到一边。
小野表情有几分严肃,开口问道:“秦叔叔……请问有消息了吗?”
他是来问消息的,他快没时间了。
就在今天,也就是刚刚……叶建伟又来家里了,这一次,他妈妈没有拒绝借房子给叶建伟。
而且她妈妈还跟叶建伟提了一个条件。
秦砚洲微微拢起眉头,说道:“京城那边还没有消息,你……”顿了顿,问道:“你妈妈又打你了?”
他看出小野似有几分着急,以为是叶琴又打小野了。
小野摇头,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谢谢秦叔叔,我先走了。”
他失落地低着头离开。
秦砚洲看着他消瘦单薄的背影,抿了抿薄唇,跨步出去找潘子,又给他哥发了一封电报。
小野回到家,发现家里多了好几个人。
里面欢声笑语,他一进来,便戛然而止,变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野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目光冷静而又淡漠地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里面,有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三十多岁,打扮得很得体,大背头油光水滑,眉眼间尽显精明。
他看向小野时,眼底闪过一抹嫌弃。
那就是叶琴新处的对象,也就是他未来的新爸爸。
媒婆有些尴尬地看向叶琴,说道:“叶琴啊,之前我跟黄家已经说好了,你不会变卦吧?”
今日媒婆带着男方来叶琴家里提亲。
叶琴收到了一块梅花牌手表,心里美滋滋的,她明白媒婆的意思。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不会带着儿子出嫁的。”
她丝毫没有顾忌门口站着的小野会听见。
而小野也好似早就知道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叶琴跟叶建伟提出的条件,就是让叶建伟照顾她这个儿子。
名义上,她出嫁前把儿子安排好了,实际上,她是把纪小野这个拖油瓶甩给了别人,而且还是一个曾经污蔑过小野偷钱,狠狠暴揍过小野的人家。
可想而知,小野未来的日子会有多艰难。
她这样的安排,即便是妇女主任来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毕竟,她这算是寄养。
寄养又不犯法,何况这年头寄养的孩子多了去了,妇女主任总不能全给管了吧?
大家最多只能谴责叶琴狠心,为了嫁人连儿子都不要了。
听到叶琴的话,媒婆很满意,她未来的婆家人也都很满意。
叶琴偷瞄自己未来的男人黄国栋,恰好黄国栋也看了过来,瞧着叶琴那娇媚羞赧的模样,黄国栋心痒痒的,魂都快被勾走了。
纪小野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他盘腿坐在破木板床上,望着窗户外面昏黄的夕阳发呆。
……
这天,工厂办公室里一片肃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姜鸿伟担忧地说道:“那些老顾客都不下订单了,都讲现在经济不好,各方面都在缩减,可能……要经济危机嘞。”
“危机已经来了。”秦山海沉重地开口。
“这可咋办呀?咱们刚扩大规模,新的车间都建好了,结果没有订单,那咱们……”
“现在仓库里还堆积了不少布料,还有部分客户退货的,还有下了单又反悔的,唉!”
在座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个办法出来。
从过完年后,秦山海就在愁订单的事,没想到,一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起色,而且原来客户下的一些订单,也都纷纷取消。
这不是什么竞争对手在幕后搞小动作导致,而是就业压力加剧,人民消费能力下降等诸多因素造成的经济危机。
如今每天的报纸新闻都在说这件事,纺织业除了大厂还能支撑外,其他地方的厂子都受到严重波及,大家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抢订单,就连一些微小的订单都不放过。
政府方面也在积极努力的改善民众就业问题,支持个体经济,可绝大部分人还是认为个体户没有前途,只有进国家单位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山海为了订单的事情,愁得两鬓的头发都白了。
中午,秦砚洲吃了饭,见到姜鸿伟。
“姜叔。”秦砚洲打了个招呼。
姜鸿伟:“砚洲啊,你爸还没吃饭呢,你给他打份饭菜送过去。”
秦砚洲应了一声,便去打了一份饭菜。
来到办公室,看见他爸伏案在桌上写着什么,他走过去把饭盒放在桌上。
“爸,先吃饭吧。”
秦山海摆了摆手:“我没胃口,拿走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记得您早饭就没吃了,中午饭还不吃,要是饿晕了,厂里可就没人领导了。”
秦山海没有说话,他皱紧眉头,停了笔,正在思考着什么。
秦砚洲把饭盒盖子掀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爸,你有没有想过转型?”
秦山海抬起头:“啥转型?转啥型?”
秦砚洲懒散地往椅子上一坐,翘着腿晃悠着,不疾不徐地说道:“把重心放在成品服装制作上。”
秦山海拧着眉头没有说话,却伸手去拿饭盒吃起来,同时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纺织厂如今的重心在生产布料上,成品服装也有进行,但接的订单都是工作服制作,因此很依赖其他国有企业单位给订单。
秦砚洲:“咱们这次规模扩大,新建的车间正好也是缝纫机车间,如果还是只制作工作服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订单越来越少,面对的客户群体也越来越小。”
“如今厂里面临最大的困境,就是产品单一的问题,我建议,咱们在成品服装上下点功夫,找一些设计类的技术人才,来给我们设计新颖款式的服装,有了好的产品,才能进一步打通市场渠道。”
工厂要发展,就不能只在原地发展,而是要创新,要打磨自家的产品。
秦山海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事实上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却一直在犹豫,他担心万一转型不成功怎么办?
一个厂子上百号人,就全部失业了。
可是……如果不改变,工厂也撑不久。
尤其他们规模扩大了,需要的订单量也更大了。
第262章 出嫁
秦山海思索了片刻,说道:“让人事科的过来找我。”
秦砚洲出去了。
没一会儿人事科的主任过来。
秦山海跟他说了找设计人才的事情。
人事科主任有些为难。
“厂长,这种设计类的艺术工种,大部分人都是往设计院去,即便是不能去设计院,也都是分配进国营大厂,像咱们这种县级工厂,人家不一定肯来啊。”
秦山海:“福利待遇提高两倍,先试试看能不能招到。”
人事科主任点了点头出去了。
两天过去,设计人才还没招聘到,但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
潘子大哥终于回电报了。
秦砚洲找到纪小野,告诉他:“京城部队大院确实有一户姓纪的人家,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但对方几年前就调离京城去了南边。”
“只知道是在南边沿海城市,具体位置因为保密问题,没办法打听到。”
“不过……我已经让人跟你父亲那边的亲人透了点口信,如果他们想来接你回去,应该就会想办法联系上你的父亲,届时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来了。”
如果没来……那就代表小野父亲那边的人,都不要小野。
纪小野心跳快速跳了几下,他微微攥着拳头,对着秦砚洲深深鞠了一躬。
“秦叔叔,谢谢你。”
秦家帮他至此已经可以了。
而接下来,他只能等,等他的爸爸会不会要他。
如果不要……纪小野手攥得更紧了。
秦砚洲摸了摸纪小野的头,大概是现在日子稍微好了点,他的头发不再那么毛毛躁躁,但还是黄黄的没有营养。
“你放心,你爸爸一定会来的。”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小野的爸爸当年就没要他,现在真的还会来接他走吗?
嗯……实在不行……秦砚洲脑子里蹦出个想法。
实在不行,他是不是也可以领养纪小野?
这小子聪明腹黑,他还挺喜欢的,反正他也不打算结婚了,养一个闺女是养,养一对儿女也是养,纪小野还能给小萝卜做玩伴。
让他们成为兄妹,以后长大了,也不用担心小萝卜被拱了。
秦砚洲唇角勾起,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居然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纪小野不知道秦砚洲的想法,他回到家里。
家里的窗户和门都贴上了囍字剪纸,对方还挺看重叶琴的,承诺给三转一响。
手表在那天来提亲的时候已经送了,剩下的缝纫机、自行车和收音机,到时候来接亲用三轮车拉着过来兜一圈,然后随着陪嫁一起送回婆家。
这几天叶琴忙着婚事,对纪小野完全不管,当然,以前她也没管过。
她这种不管的态度,反而让纪小野这些日子好过不好。
至少他不会时时刻刻再担心挨打,不会每天饿肚子被罚跪,不会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妈妈生气。
当他心里不再渴望母爱,对于叶琴所做的一切,他也能做到心无波澜。
纪小野回了自己屋,而堂屋里的叶琴正在数彩礼。
黄家给了她六百块的彩礼,再加上三转一响,整条街道就是头一次嫁人的姑娘,都没她这么风光。
这几天叶琴很是神气,对于大家谴责她不带儿子去新婆家的话,她也权当耳旁风。
反正她已经安顿好了小野种的归宿,至于那个归宿是不是好归宿,她就管不着了。
叶琴做着嫁人后过好日子的美梦。
三天后,黄家来接人,街道上热热闹闹的。
秦砚洲今日休假,被他妈拉着,带着小萝卜一起来纪小野家这边看热闹。
最主要是谢玉澜担心纪小野。
她以为纪小野会跟着他妈一起去新婆家生活,准备了一些东西,要给纪小野带走。
“小野跟他妈走后,咱们离得远,以后可就不容易见到了。”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响起。
黄国栋骑着二八大杠来接叶琴,身后还跟着一辆三轮车,载着一辆新的女式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一台收音机。
周围都是羡慕的声音。
“这叶琴寡妇再嫁,还能收到三转一响。”
“人家叶琴长得漂亮,那脸蛋那身材,哪个男人见了不迷糊啊。”
“再说了,叶琴那是去过京城大城市的人,她那个死了的男人就是京城的,人家有见识,就算二嫁也能嫁得很好。”
“嫁得再好又咋样,连亲儿子都能抛弃,呸,这种人就不配当妈!”
谢玉澜听到这,拉过那个吐槽的大婶问:“啥意思啊?大姐,那叶琴出嫁,小野不跟过去吗?”
“不跟,叶琴把家里房子借给她那个恶霸堂哥嘞,还把小野丢给她那个堂哥照顾。”
谢玉澜想了一下才对上号那个恶霸堂哥是谁。
秦砚洲蹙起眉头,难怪纪小野会那么着急要找到他爸爸,他只知道叶琴要嫁人了,但不知道叶琴竟然要抛下小野。
如果只是单单把小野一个人留下来,对小野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小野独立自主的能力很强,一个人生活没有问题,以后上学大不了他资助一下。
可叶琴不仅是把小野留下,还安排一个恶魔去照顾小野,小野这完全是从这个火坑,被推进另一个火坑。
叶琴出嫁,她怕纪小野出来捣乱,特意把纪小野关在屋子里。
小野听着门外的鞭炮声,以及大家恭贺的热闹声,他小手攥得紧紧地,嘴唇咬得发白,眼尾泛红,眼泪转了转又憋回去。
虽然叶琴对他不好,可至少名义上他还有妈妈。
现在……他连妈妈也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要他。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想出去,他不想待在这里。
他宁愿以后住桥洞,他也不要跟叶建伟一家住在一起。
纪小野跳下床,找出了两套衣服,用一个布包把自己的东西简单包裹起来,随后绑在后背上。
小小的人儿背着包袱,从窗户翻了出去。
跳下来的时候,纪小野的脚不小心扭了一下,他强忍着痛,贴着墙壁来到了无人在意的角落,随后从狗洞钻了出去。
狗洞很小,一般五岁的孩子都钻不过去,可纪小野太瘦小了,他先把包袱塞出去,随后自己钻过去。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谁也没去注意纪小野。
棉宝到处看,没看到小野哥哥,她好着急。
“叔叔……”棉宝想让秦砚洲带她去找小野哥哥,一转头,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看到远处小野哥哥背着一个包袱跑了。
“小野哥哥。”
棉宝立刻追了上去。
“棉宝。”
“小萝卜。”
谢玉澜和秦砚洲赶紧去追棉宝。
纪小野一个转弯,身后热闹的声音听不到了,他的脚步才慢下来。
他来到桥洞底下,从石缝里把所有钱拿出来。
当初从秦家赚的八百块,还剩下七百多。
小家伙紧抿着嘴唇……如果爸爸不来接他,那……他是不是可以去找他?
他记得周大婶说过,现在不用介绍信也能买火车票。
南边靠海的城市……纪小野很快想到了几个地方,都是他平日听那些大人们谈论时收集的信息。
纪小野没有任何犹豫,确定好目标城市,便从桥洞下面钻出来。
小小的人儿抱着包袱,走了几步,忽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开了过来,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里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对方声音浑厚地问道。
“小娃儿,你知道叶琴家怎么走吗?”
第263章 摔下来
这几条路弯弯绕绕的,纪林江绕了两圈也没找到地方,他都快被绕晕了,而旁边也没有大人,他只看到这个小孩。
纪小野倏地停下来,他瞳孔微缩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纪林江,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纪林江眉头皱了皱,以为纪小野不认识叶琴。
他没有具体的门牌地址,只知道在这一块。
纪林江把头缩回去,正打算去找别人问一下时,就见前面有人过来了。
“小野哥哥。”
棉宝飞奔过来,拉住纪小野。
“你要去哪呀?小野哥哥。”棉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谢玉澜看着纪小野拿着包裹,担忧地问道:“小野,你这是要去哪?”
小野沉默着,只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辆吉普车。
秦砚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新宁县可不常见这种吉普车,他以前只见过自家大哥坐这种车回来探亲。
纪林江终于看到有大人了,他连忙询问秦砚洲。
“同志,你认识叶琴吗?”
找叶琴的?
秦砚洲瞬间便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纪小野一眼。
纪小野整个人有些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纪林江。
纪林江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奇怪,他打开车门跳下来。
他的身量没有秦砚洲高,但比例不错,皮肤晒得略黑,看着是个经常锻炼的人,长着一张耐看的国字脸,里面穿着白色衬衣,下身是军绿色长裤,外头也搭了件军绿色外套,套着皮靴,整个人瞧着挺硬朗刚毅的。
他走到纪小野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枯黄,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身上穿着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破洞棉鞋,里面连袜子也没穿。
虽然如此灰扑扑,他的脸却洗得很白白净净。
纪林江心里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个小孩……
纪小野丝毫不怵地继续看着他,他走到面前时,便抬起头注视。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上了。
纪小野死死地攥着包裹,面上看似冷静的他,破洞鞋子露出来的脚趾头却在不安地扭动着,泄露了他心里的剧烈波动。
纪林江正欲开口,纪小野却先一步问他。
“你找我妈妈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些轻微地颤抖,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纪林江眼中眸色一凝,他再次仔细地端详这个小男孩。
“你就是叶琴的儿子?”
难怪他刚刚有种熟悉感。
纪小野重重点头。
纪林江手指动了动,眸色微深,下一秒他高兴地笑起来。
“太好了,总算找到了,你叫什么名字?”
真的是爸爸来接他了吗?纪小野有些紧张又委屈,他努力压制内心的情绪,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纪小野。”
“小野?”纪林江疑惑怎么叫这种名字,不过他有自己的解读:“野蛮生长,不错。”
“不是野蛮生长。”
“什么?”
纪小野对上纪林江的目光,他鼓起勇气问道:“你是我的爸爸吗?”
秦砚洲和谢玉澜都看向了纪林江,棉宝也好奇地看着。
纪林江微微顿了顿,随即笑着说道:“我不是你的爸爸。”
不是爸爸吗?
纪小野心里有点失望,但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
纪林江看着这孩子,一点不像同龄人那般单纯童真,身上反倒是多了一份不属于他的冷静和稳重。
他复又补充道:“我是你爸爸的亲弟弟,你应该叫我一声小叔。”
纪小野没动也没喊人。
棉宝仰着头看着纪林江,声音软萌萌的,问道:“叔叔,是小野哥哥的爸爸让你来接小野哥哥吗?”
纪林江看了棉宝一眼,微微点头。
秦砚洲眉眼微亮,这么说……小野的父亲果然还活着,那他为什么没有亲自来接小野?
纪林江蹲下身,目视着纪小野,伸手想摸摸纪小野的头,纪小野却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到。
他顿了一下,想着毕竟孩子第一次见他,对他陌生,不想他靠近也正常。
“你妈妈呢?带我去见她吧。”
想起叶琴,纪林江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意。
叶琴家所在的这条街车子进不去,太窄了,纪林江让司机在外面等着,他跟纪小野他们一起走进去。
路上,谢玉澜不停地跟纪林江讲述叶琴是如何对待纪小野的。
“同志,也不晓得那叶琴咋想的,小野太可怜嘞,浑身上下,被他妈打得到处是伤。”
“大冷天的让小野跪在院子里,还给小野泼冷水……”
纪林江听着谢玉澜的话,越听越气愤。
“这叶琴,简直太过分!”
“对了,同志,为啥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来瞧小野一眼?”谢玉澜很是疑惑,顺口就问了出来。
小野微微抬头看向纪林江,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纪林江脸上浮现一抹惭愧之色,他语气凝重地说道:“我们先前并不知道叶琴生了孩子,前不久京城的亲戚给我们传信才知道这事,我哥出任务去了,没办法亲自来接小野,便由我这个亲弟弟代劳。”
原来如此。
原来是爸爸不知道他的存在。
小野心里有点高兴,至少不是爸爸不要他。
谢玉澜指了指前面热闹的地方:“那就是叶琴家了。”
这边热闹得差不多了,叶琴坐上了黄国栋的二八大杠后座,她穿着一身红色衣服,头发也用红绸带绑成一个丸子,脸上施了粉黛,肤白唇红,倒是显得很明艳动人。
黄国栋都快看痴了。
媒婆提醒:“新郎官,快踩单车嘞,别误了吉时。”
“好,好。”黄国栋反应过来,连忙踩单车。
围在外头的人让开一条路。
然而踩几步,前面就出现了纪林江和纪小野的身影。
黄国栋不认识纪林江,以为是路人,正要骑过去,叶琴却忽然往前看了一眼,看到了纪林江。
她顿时大惊失色,从二八大杠上摔下来。
“哎哎……”
黄国栋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来,去查看叶琴的情况。
接亲的其他人也都围上来。
“咋突然摔了?”
黄国栋把叶琴扶起来。
此时,纪林江等人已经走过来。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叶琴,浑厚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冷意。
“叶琴!”
“纪纪……”叶琴心虚又恐慌地说不出话来,她脸色煞白,下意识往黄国栋身后躲藏。
黄国栋护着叶琴道:“你是谁?今儿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警告你,别来捣乱啊。”
第264章 接走
纪林江没有回答黄国栋的话,而是冷幽幽地看向他身后的叶琴。
“进屋,我们谈谈小野的事情!”
这里人多,纪林江有所顾忌。
叶琴不知道为什么纪林江会出现在这,而且……小野种怎么会跟纪林江在一起?她不是把他关在屋子里了吗?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已经慌乱得无法思考了。
黄国栋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再次询问:“你到底是谁?”
纪林江盯着叶琴的眼神好似一把利剑,要把她刺透。
叶琴终于回过神来,周围都是街坊邻居,全部在看着呢。
她拉了拉黄国栋。
“国栋,我,我,一会再跟你走,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她刚刚摔下自行车,膝盖摔破了,手掌也划破了,头发也散了,整个人很是狼狈。
这副样子,要是去了婆家也不好看。
更何况,她现在也走不掉了。
黄国栋满脸疑惑,但看着叶琴这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扶着叶琴折返回家。
周围的人看得云里雾里。
“这人到底是谁呀?叶琴咋突然不嫁了?”
“谁晓得啊,那男同志瞧着挺有模样的,穿得也好,像是从大城市来的。”
“会不会是叶琴前头那个男人的家人?叶琴不是讲她那个男人是京城的吗?”
有人猜测着,倒是猜了个八九分。
叶琴把纪林江领进了家里,她转身看着那些围上来想听八卦的街坊邻居。
“都别看了,这是我远房亲戚,今儿有点急事,一会再出门子。”
她说完,便把院门关上。
秦砚洲他们没有跟进去,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不好掺和了。
谢玉澜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瞧着小野的叔叔是个不错的,他会把小野带走吧?以后小野去了他爸爸那边应该能有好日子过嘞。”
秦砚洲没有说话,他一边走,一边沉思着什么。
此时堂屋里,叶琴根本不敢看纪林江的眼神,纪林江坐在板凳上,身上散发着怒气,满眼都是对叶琴的厌恶。
纪小野则乖乖地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包袱。
黄国栋在一旁干着急。
“叶琴,这到底咋回事?咱们已经误了吉时了。”
叶琴一脸为难:“国栋,你,你先出去……”
有些事,她不敢让黄国栋知道。
黄国栋皱起眉头,不满叶琴赶自己出去。
“难道你不想嫁给我了?”
“不,不是……国栋,我一会再跟你解释……”叶琴拉着他的衣服,目光恳求。
“行了。”纪林江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我没空看你们在这拉拉扯扯,我今天来,是为了小野,我要把小野带走。”
至于叶琴当年为什么会偷偷把孩子生下,现在质问她已经不重要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把孩子接走。
叶琴张了张嘴,她有些怨恨地看向纪小野,手攥得紧紧地,指甲都快抠进肉里。
她不知道纪林江是怎么找过来的,但看到小野跟他在一起,她便下意识把所有怨愤都记在小野身上。
小野往纪林江身边缩了缩。
纪林江看到小野害怕的模样,眼眸微沉,冰冷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叶琴。
“怎么?你不肯?”
叶琴硬着头皮:“我……小野是我儿子……”
如果是当年她还在怀孕的时候,纪家认下这个孩子,她或许会很高兴,可现在她不想让小野种被纪家的人带走。
纪林江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厉。
“他也是我哥的血脉,而且这些年你一直在虐待他!”
叶琴脸色发白。
“我,我……”
纪林江:“我没有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小野今后就回我纪家生活,你也不要再去找小野,就当小野没你这个妈了。”
“当然,如果你还想闹,我也不介意让你去农场改造。”
纪林江的话让叶琴想起了当年,她差点被送去劳改。
叶琴害怕地颤抖了一下,她如今好不容易找了个条件不错的男人要结婚过好日子了,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泡汤。
黄国栋对纪林江满心疑惑,但他也看出来了,纪林江是来带走那个拖油瓶的。
正好,他也不想叶琴嫁给他以后,还得牵挂着这个拖油瓶。
于是他什么话都没说。
纪林江站起身,他朝着纪小野伸手。
“小野,你愿意跟我走吗?”
纪小野抬起头,看着满脸严肃的纪林江。
他问道:“我的爸爸会打我吗?”
纪林江抿了抿唇,目光复杂。
“不会。”
“那我可以吃饱饭,穿暖和吗?”
“可以!”
“那我跟你走。”
纪林江以为,想要带走纪小野会很难,不管怎么说叶琴都是他妈妈,他跟着妈妈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深刻感情的。
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容易。
听到不会打他,能吃饱穿暖,他就答应了。
看来是以前叶琴对他摧残太深,连孩子都不想跟妈妈生活了。
他牵起纪小野的手,对叶琴冷声命令道:“你跟我去办手续,我要把小野的粮食户口迁走。”
叶琴纵然心里不愿,但又不敢忤逆纪林江,只能带着他去街道办。
纪林江出示了自己的介绍信和相关证件。
“叶琴,你呢?什么意思?”街道办还是要征询亲生母亲的意愿。
叶琴不敢造次,因为纪家是真的会把她送去劳改。
“我要嫁人了,以后顾不上小野,就让小野跟他叔叔回去吧。”
如此,街道办也不好再说什么。
何况小野这个情况,跟着叔叔离开,比以后跟着叶建伟强多了。
而且瞧着纪林江的穿着也知道纪家条件更好,小野去了,日子定然不会难过。
很顺利的办完了相关手续,从街道办出来,纪林江连看都没再看叶琴一眼。
对于这个女人,他憎恨至极。
曾经因为她,他哥差点失去所有。
叶琴也生怕自己遭到报复,她赶忙拉着黄国栋离开。
纪林江带着纪小野出来,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走吧,小叔带你回家。”
纪小野站在原地没动,他仰头,拉了拉纪林江的衣角。
“我想去一趟秦家,可以吗?”
“秦家?”
纪林江蹙眉思索了片刻,随后还是买了些东西,带着纪小野一起来到了秦家。
第265章 被抓
棉宝正在门口玩耍,远远地就看到了纪小野。
“小野哥哥,奶奶,叔叔,小野哥哥和他的叔叔来啦。”棉宝冲着屋里喊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去迎接纪小野。
“叔叔好。”棉宝乖巧地喊纪林江。
纪林江微微点头。
棉宝带着他们进屋。
谢玉澜连忙去冲泡白糖水招待。
纪林江客气地说道:“婶子你别忙活了,是小野要来找他的小伙伴道别,过一会我们就走。”
“啥?道别?”谢玉澜惊讶:“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纪林江:“嗯,以后小野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看样子是跟叶琴彻底断了。
谢玉澜其实心里还有许多疑惑,关于叶琴和小野爸爸的事情,在她的观念里,两人孩子都有了,叶琴咋还会一个人从京城跑回新宁县偷偷生孩子,还不让纪家知道。
瞧着纪家是修养挺不错的人家,能住京城部队大院的,条件背景应当也不错,如今能来接小野,那当年就不可能会不要小野。
可她又觉得这是人家家事,不好意思多问。
此时秦砚洲从房间出来。
他正好听到这些话,眉梢轻挑。
看来,他想收养小野的想法要破灭了。
纪林江看到秦砚洲,站起身朝着他伸手。
“同志,听小野说,你们平日里很照顾他。”
秦砚洲与他握了握手。
“举手之劳罢了,你客气了。”
两人坐下来聊了两句家常。
院子角落里,棉宝拉着纪小野在说悄悄话。
“小野哥哥,你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棉宝很不舍,想到以后见不到小野哥哥了,她觉得很难过,眼睛泛红,都快哭了。
可是想到小野哥哥以后能有好日子过了,她又很替他开心。
小野也舍不得棉宝,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等我学会写字后,我给你写信。”
棉宝点头,这才把眼泪憋回去:“我们拉钩!”
“嗯。”
以往小野觉得拉钩这种举动很幼稚,很无聊,但现在,他却很认真很认真地跟棉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秦砚洲从堂屋走出来,看着角落里两小只撅着屁股交头接耳说悄悄话,他走过去,一只手拎一个,把两小只拎起来。
小野比棉宝高一点,他腿撑着地面站起来。
棉宝则双腿被迫离地,晃了晃。
“叔叔,放开我。”小家伙很不满。
秦砚洲把她放下来,同时也松开了纪小野。
他看着纪小野,微微压低声音。
“去了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发电报。”
纪小野心中动容,他眼圈不自觉泛红,对着秦砚洲深深鞠躬。
“秦叔叔,谢谢你!”
秦砚洲伸出手,又收回来,最后又伸出去,摸了摸纪小野的头。
纪小野乖巧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
秦家的好,他会记一辈子的。
谢玉澜急急忙忙地煮了十来个鸡蛋,来不及用红纸把鸡蛋染红了,只能煮熟就用布包起来。
走的时候,她把这些鸡蛋塞到纪小野怀里。
“谢奶奶也没什么可以给你准备的,衣服也来不及做了,就给你准备了点鸡蛋,明儿坐火车上可以吃。”
“小野啊。”谢玉澜心里怪不舍的,“去了那边,好好听你叔叔的话,以后要好好念书,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以前不好的事情,就把它忘了,知道吗?”
鸡蛋的温热从手心传来,流进心脏与四肢百骸,纪小野鼻头泛酸,他强忍着那股酸涩与浓浓的不舍,重重点头。
谢玉澜和秦砚洲带着棉宝一起把纪小野送到职工大院外面。
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那,不少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多看两眼。
纪林江托着纪小野的两边胳肢窝,把他抱上车,随后他自己也跨上去,关上车门。
纪小野从敞开的车窗往外看。
棉宝用力挥手,喊道:“小野哥哥,你要想我喔。”
纪小野轻轻点头。
谢玉澜挥手:“小野,好好的啊。”
说完她眼圈也红了,是为纪小野高兴而红。
秦砚洲冲着看过来的纪林江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尘土飞扬中,吉普车渐渐消失。
棉宝嘟起小嘴巴,扑到谢玉澜怀里,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谢玉澜笑呵呵地轻轻拍了拍棉宝的后背。
“你小野哥哥是去过好日子了呢,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他了。”
棉宝把头埋在谢玉澜怀里,闷闷的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很难过。
秦砚洲伸手轻轻揉了揉小萝卜毛茸茸的头。
“你以后要是想见你的小野哥哥,可以去找他玩。”
棉宝立刻抬起头。
“真的吗?我可以去找小野哥哥玩吗?”
秦砚洲:“当然可以。”
“太好了!”棉宝瞬间就不难过了,甚至开始期待以后去找小野哥哥。
……
吉普车开出去一段路,纪林江对司机说道:“去县派出所。”
纪小野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去派出所干什么?
到了派出所,纪林江让纪小野在车上等着,他下了车走进派出所。
纪小野隐约间,好似猜到了什么。
没多久,纪林江便出来了。
重新上车后,他就让司机驱车离开新宁县。
当日,叶琴好不容易哄好黄国栋,两人继续进行婚礼流程,黄国栋总算顺利把她接到家里。
黄家人不满吉时被耽误,对叶琴没有好脸色。
刚送走宾客,就有两名公安突然来家里,把叶琴给带走了。
黄家人天都要塌了,刚娶回家的媳妇,就被抓了。
去派出所一问原因,只说是叶琴长期故意伤害纪小野,纪家要告她,让她去劳改。
黄国栋为叶琴奔走了两天,用了不少关系,也没用。
叶琴放不出来,而且很快就被送去了偏远艰苦的地方进行劳动改造。
事后黄国栋的父母很是庆幸两人没有领结婚证,为了挽回损失,立刻对外说已经和叶琴离婚了。
这些事谢玉澜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大家都很唏嘘,毕竟前一刻叶琴才风风光光地嫁人了,下一刻,她就锒铛被送去劳改。
“叶琴也算是自作自受。”
“我瞧着那纪家心也挺狠,不管咋说,那也是小野的亲妈啊,哪有对娃儿亲妈这心狠手辣的。”
有人偷偷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那叶琴在京城就闹出过事。”
“啥事啊?”
“小野不是婚生子。”
“啥意思?”
第266章 设计
谣言众说纷纭,真假掺半,谢玉澜觉得他们越说越离谱。
但叶琴被抓的事情,还是挺让人唏嘘的。
在秦山海愁得白头发又多了几缕的时候,人事科终于找到了一位设计人才。
人事科主任有些犹豫地说道:“厂长,小贾的情况有点特殊。”
秦山海:“怎么个特殊?”
“小贾以前是搞美术的,后来家里出事,他跟着被下放去咱这边的农场。”
秦山海眉头皱了起来,他示意人事科主任继续说。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在农场是自由身,没有限制,只是因着政策的问题,他虽有学历学识,却进不去更好的单位。”
“我家在农场有个亲戚,正是他告诉我小贾会画画搞设计的事。”
人事科主任拿了几张绘画图纸给秦山海看。
“我特意让小贾画了几个设计图。”
秦山海看了看,他不懂欣赏画作,但是这些设计出来的衣服,他还是能看懂的,挺别出心裁。
他琢磨了片刻。
“行,就他了。”
人事科主任笑着道:“那我让他明天来上班?”
“今天就来吧。”
秦山海只想快点进行新的业务工作。
贾卫东就在门口等消息,听到让他今天就上班的时候,他诧异地看着人事科主任。
“这会不会太急了?”
“是有点急,不过厂长说了,新业务不能等。”
贾卫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
“走吧,我带你去见厂长。”
秦山海看了人,没有问题,便让人事科的给了贾卫东最好的福利待遇,为了让他专心设计,还单独腾了一间办公室给他使用。
贾卫东有点受宠若惊。
下放的这些年在农场,他干活干得手都粗糙了,以前念书的时候也想过以后工作了在办公室跟很多人共事,可惜没来得及实现就被下放了。
如今不仅实现了在办公室画稿纸的梦想,而且还是独属于他的办公室。
秦山海笑着拍了拍贾卫东的肩膀。
“小贾,我们厂的新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贾卫东顿时感觉肩膀无比沉重,他干劲十足地说道:“厂长放心,我一定设计出好看的衣服!”
幸好在农场的时候他没有忘记继续绘画搞创意,如今重新提笔设计,他很快便上手了。
当天下班,他就拿着三幅图纸给秦山海看。
秦山海很是意外,他以为至少还得有个几天时间甚至半个月,才能设计出来。
正好秦砚洲来了,他看到那三幅设计图纸,眼睛亮了亮。
“你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贾卫东:“前阵子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港城那边的人穿着打扮与我们有很大区别,港城接轨国际,在服装上也很大程度参考了国外,我想咱们想要创新,就必定要突破现在的古板传统,所以我大胆沿用了港城的风格……”
秦砚洲看着光子和他媳妇卖衣服这么久,也懂了不少,他看完后对秦山海说道:“爸,我觉得可以打个样看看。”
秦山海选择相信贾卫东,相信儿子的眼光,于是立刻让人去车间制样。
他甚至亲自到车间盯着,贾卫东在旁边指导,缝纫机车间的胡师傅,也就是秦文慧的师父亲自制作。
很快一件漂亮又有新意的连衣裙便做出来了。
许多女工围上来,看着那条裙子,纷纷惊叹。
“这也太好看了,我觉得比供销社买的布拉吉要好看许多。”
“我也觉得,咱们要不要找人试试?”
从车间里找了一位身材相对不错的女工,让其去试穿出来,效果令所有人都很满意。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左右,秦山海和秦砚洲才回来。
连日来秦山海脸上都是发愁的表情,可今天他却是笑着的。
谢玉澜从房间里出来。
“有啥好事?”
秦山海:“咱们今天招到一个设计师,他一来,就给我们厂设计出了三套很不错的衣服。”
“哎呦,这可太好了,那厂里的情况是不是能好转了?”
“还不行,衣服能不能卖出去还不晓得呢。”
“对了。”秦山海想到什么,他转身看向秦砚洲:“前些日子我听说洋城要开什么展销会,我去找赵书记要个名额,到时候咱们带着样衣去展销会,看能不能接到订单。”
秦砚洲点了点头。
洋城机会多,他正好也想去看看。
此时秦文慧也从房间出来。
“爸,二弟,你们咋才回来?”
“我给你们倒热水。”秦文慧说着就要进厨房忙活。
秦山海最近忙着工厂的事情,都没怎么关注大女儿,如今看到大女儿,突然发现她变了许多。
以前大女儿回娘家可从来不会主动干活,更别提体贴他这个当老父亲的。
现在她每天老老实实的上班,听胡师傅讲,她已经完全上手了,并且还会自己改衣服,做的衣服质量也比车间其他人好。
秦山海问谢玉澜:“我咋觉得阿慧瘦了?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
谢玉澜笑着说:“瘦了才好呢。”
“瘦了有啥好的?”
“医生讲了,她先前是吃那偏方导致的虚胖,得瘦下来,而且你没发现,咱闺女瘦下来后,皮肤都变水灵了,也变白了,变更好看了。”
秦山海:“只要健健康康的,长啥样都行。”
秦文慧确实瘦了不少,她脸上逐渐出现轮廓线条,皮肤也变细腻了,整个人大蜕变,看着比之前要年轻好几岁。
第二天,秦山海就去找赵书记要了去展销会的名额,回来后他就开始琢磨去展销会的人员。
贾卫东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份工作的机会,可以脱离农场,他只想能尽快赶出实绩来证明自己。
昨晚他熬到半夜又设计了两套衣服,今天他拿着图纸来到缝纫机车间,想亲自把样衣做出来。
但是……他不会使用缝纫机。
他没看到胡师傅,最后目光落在秦文慧身上,正好秦文慧也好奇地看向他。
“同志,你好,你可以教我怎么使用缝纫机吗?”
秦文慧知道厂里来了个搞设计的,她有点疑惑地问道:“你搞设计的,不会踩缝纫机做衣服吗?”
贾卫东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他以前不是设计衣服的,但是大部分设计原理都差不多,最重要的就是会画图纸。
他恰好会画,而衣服的款式,全是一边画一边想出来的。
“搞设计是搞设计,做衣服是做衣服,这是两码事。”
秦文慧恍然大悟,正好分配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可以教他踩缝纫机。
第267章 去展销会
“这样……手压好,脚踩,对……手跟着缝纫机的速度慢慢移动……对……不对不对……”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教学中,贾卫东的手几次差点被缝纫机扎穿。
秦文慧一把将贾卫东给拉起来。
“我来,你在一边看着。”
贾卫东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乖乖地站在一边,手指摩挲了一下,刚刚太惊险了,他的手要是扎穿了,可就拿不了画笔,画不了设计图纸了。
秦文慧示范了一遍,抬起头,问他:“看清楚了吗?”
贾卫东皱着眉头:“看是看清楚了……”
见他还不太明白,秦文慧又示范了一遍,如此反复两三次,理论知识贾卫东是明白了。
可一上场,他就控制不住手脚,四足不配合。
秦文慧:……
贾卫东不好意思了,人家这么耐心仔细地教他,可他好像就是学不会。
这缝纫机看似简单方便,实则颇有难度,需要手脚完美配合,否则很容易扎到手,针脚也容易搞错。
这比手拿针线缝制衣服难多了。
秦文慧想了想,问道:“你想做啥衣服,要不然你告诉我,我帮你做?”
这人她实在是教不会啊。
他一坐在缝纫机前,就好像手脚不是他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她怕万一他的手扎坏了,他爸这么宝贝这个搞设计的,回头得骂死她。
贾卫东挠了挠头,也不好意思一直耽误人家的时间,于是他果断拿出图纸给秦文慧。
“你照着这个样式做。”
秦文慧看了看,点头:“行,你在旁边瞧着,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再告诉我。”
按照贾卫东的要求,秦文慧去领了一些布料,便开始做衣服。
缝纫机发出哒哒哒有节奏的声音,看着秦文慧熟练地量尺寸、剪裁、压边,贾卫东都快看呆了。
怎么缝纫机到她手上就这么简单?
“这里,需要绣一朵花上去,你会刺绣吗?”贾卫东指了指衣服腰间的位置。
秦文慧:“我试试。”
她以前给女儿缝补衣服的时候绣过花朵,用来掩盖打补丁位置。
按照贾卫东的指示,秦文慧找来合适的丝线。
看着渐渐成型的花朵,贾卫东眼睛越来越亮,等衣服完全做好,贾卫东又让秦文慧去试穿。
秦文慧指着自己还有些微胖的身材,问道:“我去试?我不行,我胖,试不出来。”
贾卫东:“你不胖,这件裙子就是要你这种丰腴的身形才能试出来效果。”
秦文慧犹豫,贾卫东催促她:“快去试穿。”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次设计出来的衣服效果。
秦文慧只得去试穿。
她穿完出来,只见一条淡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裹在身上,裙摆刚好过膝,小翻领配着微微蓬起的短袖,腰间那朵手工绣制的粉红色花朵格外醒目,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用金黄丝线密密匝匝地绣成,活灵活现,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气息都收束在腰际。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哇,阿慧,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
“是滴嘞,你这皮肤看起来更白了。”
“这颜色好嘞,我都想给自己做一件。”
胡师傅走过来,惊艳地看着秦文慧。
“阿慧,你穿上这衣服,咋这么好看?贾设计,这是你刚设计的衣服吗?”
贾卫东点点头,他看着秦文慧展示的衣服,很是满意,他抬头,不经意间跟秦文慧有些怯弱的目光对上。
秦文慧立刻挪开视线,她穿上这件裙子,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很不习惯,想立刻换下来。
“很漂亮。”贾卫东满眼欣赏地说道,“但是想要展示出这件衣服真正的美,你还需要抬头挺胸,自信一些。”
秦文慧听着贾卫东的话,再看周围人惊艳的眼神,她慢慢地抬头挺胸,身板站得笔直,衣服腰间的刺绣花朵栩栩如生,更加衬得她气质都变得清新起来。
一点也不像个生了孩子且离了婚的中年妇女,反倒像个准备谈论婚假说亲的妙龄少女。
胡师傅找人去叫来了秦山海。
看到女儿穿上这条裙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向严肃的秦山海也忍不住夸赞起来。
“好看,真好看。”
贾卫东灵光一闪:“秦厂长,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咱们去展销会的时候,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一起过去,让她们穿上样衣在展销会来回走两圈。”
秦山海思考着可行性。
贾卫东:“我瞧着咱们缝纫机车间里就有不少长得俊俏的女工,可以让她们穿上咱们自己的衣服去展示,衣服穿在身上,客户才能看到它的美,才会有冲动下订单。”
这就类似于模特走秀。
目前除了港城和国外,国内极少有这种走秀活动,贾卫东也是临时从秦文慧身上得来的灵感,倒是误打误撞的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秦山海微微点头,觉得可行。
“还要找几个好看的男同志……”
除了女装,还有男装呢。
接下来贾卫东全身心投入工作,他自己学不会缝纫机,就让秦文慧帮他做样衣,他在旁边指点,俨然把秦文慧当成了自己的助理使用。
秦文慧本来就喜欢踩缝纫机做衣服,所以她也没有任何不耐,胡师傅为了配合贾卫东的工作,便直接让秦文慧跟着贾卫东。
展销会快到了,秦山海让姜鸿伟挑选出了几个长得好看又年轻的男女同志。
其中秦文慧和秦砚洲都在里面。
秦砚洲无语:“爸,我又不是猴子,我才不要穿着衣服给别人围观。”
想想那场面,噫……
秦山海:“臭小子,老子没让你当猴子,你只要当天穿厂里的衣服就行了,别人问你,你就说是咱们厂自己设计的。”
“行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咱们厂能不能盘活,就看这次展销会了!”
秦砚洲自是知道这次展销会的重要性,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
因着秦文慧要去展销会,盼盼如今又不能离开妈妈太久,谢玉澜也担心家里男人们不在的话,吴兴业又想来抢盼盼怎么办?
于是,秦山海直接拍板,谢玉澜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洋城。
又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出行。
前一晚,棉宝高高兴兴地拉着秦砚洲问东问西。
“洋城在哪里?”
“在南边。”
“南边?那我们会遇到小野哥哥吗?”
“不知道。”
上次他们问过纪林江地址,但纪林江只说了在南边沿海地区,没说具体地址。
因着小野爸爸是军人的关系,他们也能理解对方的保密行为,便没有深问。
不过小野记得他们家的地址,有什么事,小野应该会给他们发电报吧?
第268章 当年
吉普车开了三四天,终于抵达了海城。
这边气候比新宁县温暖宜人,只需穿一件单薄的长袖衫便可以了。
可小野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棉衣,他被热出了一身汗也没有脱掉,因为他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
这一路上,小野没怎么说话,纪林江和司机轮流开车,中间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两个晚上。
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小野从窗户往外面看,空气里好似带着些许湿气,闷闷的,很热,很黏糊。
纪林江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对司机说道:“去我家吧。”
司机点了一下头,驱车来到了一处独栋院落的房子。
纪林江带着纪小野下了车,他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一个中年女人过来开门。
这是纪林江的媳妇付淑岚,她戴着一副眼镜,长相清秀,自带书香气质,目光温柔。
“回来了,快进屋。”她让开身。
纪林江牵着小野的手进来。
“今晚先在小叔家睡一晚,明天再送你去你爸爸家。”
小野轻轻点了点头。
付淑岚看到了纪小野。
“这孩子怎么还穿着大棉衣?快脱下来,都出汗了。”
说着她伸手帮忙给纪小野脱衣服,纪小野却往旁边一躲,避开了。
付淑岚愣了一下,想着这孩子可能认生,便笑着道:“婶婶不给你脱了,你自己脱。”
纪小野微微点头。
“这一路累坏了吧,快进屋,我给你们俩弄点吃的。”
进了屋子里,纪小野没有乱看,乖巧地坐在凳子上。
付淑岚煮了两碗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她看小野还没脱下棉衣,再看小野那个包袱破破烂烂的,裤子也短了一大截,露出脏兮兮的脚踝。
在他们吃面的时候,付淑岚进屋找出了一套旧衣服,是她儿子曾经穿过的,现在穿不了了。
“小野,洗澡间在那边,一会婶婶给你倒热水,你去洗个澡,换上这身干净的衣服。”
小野:“我有衣服。”
“你的都是厚衣服,不合适在这边穿,乖,听话啊。”
小野顿了顿,面汤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从没有人跟他这么温柔地说话,除了秦家人。
他微微低头:“谢谢婶婶。”
饭后纪小野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浑身都舒爽了不少,困倦也袭来了,付淑岚安排他住在儿子的房间。
她是一名老师,跟纪林江只生了一个儿子,原本儿子是在身边的,纪林江说京城的教育资源更好,便把儿子送回京城念书了。
看到小野睡下后,两口子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付淑岚问纪林江:“你打算明天带小野去见大嫂?”
“嗯。”
“可是大哥出任务还没回来。”
“不能拖了。”
黑暗中,付淑岚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当她想再说话的时候,纪林江已经睡熟了。
她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第二天天没亮,纪小野就起来了,他不敢乱走动,只待在房间里,直到听见外面传来纪林江夫妇起床了的声音,他才出来。
付淑岚今天还要去上课,便在外面买了包子回来。
“小野,吃点肉包子,看你瘦的。”
小野:“谢谢婶婶。”
付淑岚越看纪小野,越不忍心,可有些事,不是她能掺和的。
她伸手摸了摸纪小野的头。
小野从婶婶身上感受到了善意,所以他没有排斥付淑岚。
付淑岚背着包出门去上课了。
纪林江也推出了自行车,带着纪小野去他大哥纪宏毅家。
这也是一套独栋院落的房子,离得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院门是开着的,纪林江直接带着纪小野进去。
“王婶,院子里的花浇过水了,你别再浇了。”
“唉。”
保姆王婶把水瓢放下,准备进屋忙活,就看见纪林江带着一个小男孩进来了。
纪林江冲着王婶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宋芝雅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到纪林江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正要开口询问,目光便落在了纪小野身上。
“嫂子,我把小野带回来了。”
宋芝雅手指微微蜷缩,攥成一团,她的头发盘起来,颇有几分端庄贤淑的感觉,脸上神情变化极快,从激动喜悦,到复杂厌恶,最后隐忍。
纪小野疑惑地看了一眼宋芝雅。
“嫂子?”纪林江看宋芝雅没有说话,于是出声提醒地喊了她一声。
宋芝雅回过神来,勉强让自己扯出一个笑。
“你叫小野?”
小野点了一下头。
“快过来,你爸爸出任务了,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我是你……算了,你以后就叫我阿姨吧。”
“阿姨。”纪小野喊了一声。
宋芝雅叫来了保姆:“王婶,你先带孩子回房间看看,然后问问孩子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都给他办妥了。”
“好的。”
纪小野打量了一下这个新家,对他来说,这个家很大很大,还有两层,布置得也很好看,有很多他见都没见过的家具家电,有电视机,还有收音机……
王婶带他来到了一楼一个角落的房间,门一打开,里面很小很小,比他在新宁县家的房间还小,只放得下一张小小的木板床,连窗户也没有,黑漆漆的,得开灯。
但是小野没有一点嫌弃,他乖巧礼貌地跟王婶道谢。
“谢谢王奶奶,我自己收拾就好。”
王婶看到他挺懂事的,笑着道:“好,那有什么事你喊我啊。”
“好的。”
关上门,屋子里很黑,小野却没有开灯,他把小包袱放在地上,然后趴在门后面,竖起耳朵。
外面,宋芝雅跟纪林江在说话。
在小叔子面前,宋芝雅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嫌恶极了。
“如果不是为了明辰,我何需受这种窝囊气!”
纪林江劝道:“嫂子,眼下关键时刻,再忍忍吧,等医生那边确定了,如果能做手术,以后就好了。”
“叶琴呢?你怎么处理的?”
纪林江:“我找公安举报了,现在她应该被送去偏远艰苦的农场劳动改造了。”
宋芝雅眼睛慢慢泛红,她咬着牙,目光怨恨极了。
“只让她劳动改造实在是太便宜她了,我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当年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被气得早产,让明辰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如今更是……”想到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儿子,宋芝雅便声泪俱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年……
第269章 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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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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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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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遇到
“小野哥哥!”
棉宝叫着跑了过去,秦砚洲赶紧追上。
“小萝卜,你别乱跑。”
随即他一抬头,也看到了售票窗口那边,正在哀求售票员的纪小野。
“我想去新宁县,我有钱……”纪小野手里拿着两张大团结,小脸满是乞求。
他想回家。
虽然他已经没有家了。
售票员看着纪小野,有些于心不忍。
“你一个小娃娃,没有大人,我也不敢把票卖给你啊,你赶紧回家去找个大人过来吧。”
“我没有大人,我,我是被拐来的……”小野只能撒谎。
售票员听了,却是脸色一变。
“啥?你被拐来的?你等等,我去找公安同志过来。”
“不,不能找公安叔叔。”
售票员听到这话,合理怀疑纪小野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了?
那她也得找公安同志。
一向情绪稳定的纪小野急得跺了一下脚,他不能找公安叔叔帮忙,他们会把他送回纪家的。
他不要回纪家。
纪小野转身欲跑,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小奶音。
“小野哥哥。”
是他的幻觉吗?
他怎么听到棉宝的声音了?
“小萝卜,别跑。”
还有秦叔叔的声音。
周围是路过的喧嚣,喧嚣中这两道声音格外的明显,也格外的悦耳。
“小野哥哥。”棉宝像一只蝴蝶迎着阳光飞来。
小家伙刹车不及时,一下子扑到小野身上。
小野往后退了一步,接住棉宝,努力撑着没有摔倒。
“棉宝?”
棉宝往后推了一下,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是我呀,小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秦砚洲追了上来,他一下子把棉宝拎过来。
“小萝卜,腿短跑得倒是挺快,下次可不许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乱跑了,要是老子没瞧见,别人把你抱走咋办?”
秦砚洲板着脸教训。
棉宝嘟了嘟嘴巴,也知道自己吓到叔叔了,于是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错啦,下次不敢啦。”
秦砚洲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惊讶疑惑地看了看周围,没有纪林江,只有小野一个人。
“你在这干啥?你不是跟你小叔回纪家去了吗?”
难道是纪家的人要带他来洋城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秦家人,纪小野心里涌起一阵阵委屈,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努力控制着,然而泛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他。
“我……我一个人偷跑出来了。”
秦砚洲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小野可不是一个调皮会自己偷跑的人。
纪小野抿着唇瓣低下头,没说话。
“这里人多,你先跟我们走?”
纪小野点了点头。
恰好售票员喊来了火车站值班的乘警,秦砚洲跟乘警解释了一番,随后一左一右牵着两小只去找秦山海。
秦山海等人看到纪小野,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火车站人来人往,急色匆匆,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先去招待所吧。”
火车站外面有拉客的脚踩三轮、摩托三轮,甚至还有骡车。
有些人一出来,这些拉客的司机就上前帮忙提行李,把人“拐”上车再谈价格,对方一听价格昂贵,立马拿着行李跳下来。
秦山海一行人没去坐这些车,而是问了路后,去等公交车。
终于到了招待所,此次展销会来的人多,附近两家宾馆都住满了,秦山海等人走远了一些,才问到一家有足够的客房。
办理好入住,纪小野跟秦砚洲住一间。
把东西放下后,秦山海夫妇带着棉宝就来到了秦砚洲的房间。
看着纪小野,谢玉澜很是心疼。
“小野,快告诉我秦爷爷秦奶奶,你跟你小叔走后发生了啥事?你咋会一个人出现在洋城?”
纪小野坐的那辆大巴车,正是从海城开往洋城的,中途小家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洋城。
他一路想办法问人,才找到火车站,想要买票,可他一个小孩子没有大人带着,售票员不肯卖票给他。
“你说……你爸爸有媳妇?”谢玉澜震惊。
“他们还带你去医院抽血做检查?还要做什么配型?”秦山海则紧紧地皱起眉头,眼中隐隐窜上一股怒火。
“这不是害人性命吗!”他气愤地拍桌而起。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配型,但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现在的医疗水平,不管是做什么手术,风险都很大,更何况还是要做配型后进行的大手术。
秦家人又气愤又心疼小野。
原以为小野今后有爸爸教养,有爸爸照顾,即便爸爸原本就有媳妇有孩子,那也比继续待在新宁县被叶琴安排给叶建伟照顾强。
可现在,那纪家简直就是要人命的魔窟。
谢玉澜气得不行。
“你知道你爸爸的单位吗?我们可以帮你去举报。”
小野摇头,他甚至连爸爸的面都没见到。
“你小叔的单位呢?”
小野再次摇头。
秦山海摆了摆手:“算了,他们敢这么做,肯定也是做足了准备,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就算是举报,也没什么用。”
“当下是要解决小野今后的问题。”
难道又要把小野送回叶家吗?
谢玉澜摸了摸纪小野的头,心疼地红了眼:“造孽唉,都是那叶琴造孽,还有那纪家,肯定会得报应的。”
棉宝掏出一颗糖递给纪小野。
“小野哥哥,吃糖,吃糖就不难过了喔。”
纪小野现在已经不难过了,他早就习惯了被抛弃。
“谢谢棉宝妹妹。”
秦山海沉声说道:“小野,你先跟着我们吧,等回了新宁县再看看咋安排。”
纪小野眼中喊着感激的泪水,轻轻点头。
海城,纪宏毅刚刚训练完,换了身衣服,准备继续出去找人。
他的勤务兵跑过来。
“报告!”
“说!”
“您要找的小孩有消息了。”
纪宏毅连忙问道:“在哪?”
“有人民群众看到他在汽车站上了一辆大巴车,那辆车是往洋城方向的。”
纪宏毅寸头上还滴着水,他面容紧绷严肃,如同一阵风往外走。
勤务兵赶紧跟上。
刚出基地,碰到了宋芝雅。
宋芝雅:“你是不是找到那个孩子了?我跟你一起去。”
纪宏毅冷着脸:“你去医院陪着明辰。”
他径直上了车,宋芝雅被拦在后面。
第273章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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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满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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