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第1章 结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簪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乏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她等不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留个体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护着你长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你的本性是如此轻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她又要闹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大姐,你不长眼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去宗祠跪上一个时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不若你把凝香纳成妾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可惜她夫君不喜欢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和明昱要个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一别两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原来是南安侯家的世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为何要羞辱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人走茶凉分很多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写新的和离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季明昱是不是想和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阮令仪受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你在祖宗面前欺负一个小丫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南安侯家的大小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二十岁正是出丑的年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你答应和离,我便去庄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我放你自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打消和离的念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若是做妾还不如杀了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别死我这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她是怎么看上季明昱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凝香只怕爹爹在九泉不能安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去叔母的娘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愿意为了令仪花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她要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被牺牲的无辜少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亲手把她接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傅云谏不算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是我在婆家做错了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晦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别自作多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下辈子,我定然不负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劫后余生的错觉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我过得不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令仪真的还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世子,这是我的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得知死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配不上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让你不得安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给他难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定要让你们全部偿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这休书给是不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当众挑破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只会为自己而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家的温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祝你平安顺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为何要避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给你一个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仪绣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争论不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搬出薛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公主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邀约赏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前来挑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翻身的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屡被刁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故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设计陷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寿礼被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留下蛛丝马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你母亲留下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凤凰涅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惩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不祥之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双面绣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不能明辨是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人证物证俱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重重有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哪来的登徒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终究不能在一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百般纠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结束 屋外的大雨在料峭的春寒时节淅淅沥沥下着,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雨珠打在青砖地上的噼啪声传进屋中,混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因为高烧,阮令仪平常白皙的脸蛋此刻通红。她眯着眼睛躺在床榻上,只觉得胸腔内的五脏六腑都要随着咳喘的起伏而破体而出。 一边伺候的陪嫁侍女柔儿看见阮令仪这副模样,担心得恨不得哭出声: “夫人,您病的太重,要不奴婢去叫大爷来看看您吧!” 又是一阵忽然爆发的猛咳后,阮令仪摇了摇头,声音弱得快被雨声盖过去: “不必。他不会来的。” 高烧不退实在难受,可她的神智却从未若此清醒过。 就算阮令仪此刻生命垂危,季明昱也不会来看她。 她风寒几日不曾好,今日本不愿陪武凝香去花园游玩,可季明昱说:“令仪,你是凝香的叔母,替我照顾她,你是有责任的。” 他说这话时,温柔的目光还停留在一旁欣喜雀跃的武凝香身上。留给阮令仪的,却是这声不容置喙的命令。 阮令仪只能答应,否则季明昱又会拿那老生常谈堵她的嘴: “凝香的父亲在出外务时为救我而死,我答应过要照顾他女儿一生一世……你若容不下我救命恩人的女儿,也坐不稳季家大夫人的位置。” 可是在花园的拱桥上时,武凝香忽然闹着要她头上的那根簪子,伸手便去夺。阮令仪觉得猝不及防,往后一退躲避之间,竟然和武凝香一同摔进了桥下的湖中。 季明昱赶来后,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武凝香,二话不说便将她拦腰抱起回了屋中。 直到此刻,丝毫没来管过被刺骨的湖水浸得寒疾更重的发妻。 若是从前,阮令仪一定会叫柔儿去武凝香屋中,把季明昱叫过来,然后也哭喊着委屈地质问他,为何对她这个妻子不闻不问。 但季明昱只会用冷漠掺杂着厌恶的眼神冷冷地望着她。 他从来不会安抚,更不会去解释什么。他只会用包含着能让阮令仪胆寒的目光,去无声地批斗她,让厌恶的妻子觉得自己是撒泼打闹的妒妇。 这样的事情从前有太多,以至于现在的阮令仪忽然觉得乏力,没有一星半点要质问、要闹的心思。 有恃无恐的前提是被偏爱,可她阮令仪这个妻,在季明昱心中从未重要过。 “大爷和武凝香不过是没血缘关系的叔侄,还要一直死赖着大爷,连夫人您病了都不许来看!”柔儿越哭越伤心。 阮令仪只是虚弱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不是武凝香“死赖着”,而是季明昱本来也愿意守着她。 “柔儿,让我睡会。” 沉重的眼皮合上的一刹那,阮令仪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也是这样冷得人瑟骨的早春,她跟着病重的母亲在季家门前等了许久,直到季家那时的大爷出来。 母亲被病痛折磨得直不起腰,却还是在递过婚书的那一刻挺直了脊背: “这婚约,是我家老爷生前与您定下的。如今可还能作数?” 当时阮令仪刚及笄两个月,可家中变数陡生,她再不是大小姐。 父亲锒铛入狱,阮府被查抄,墙倒众人推。曾经受过父亲恩惠的人却跟避祸似的躲着阮令仪和母亲。 母亲说是来叫季家履行婚约,实际却是为了托孤。 但阮令仪依旧有自己的尊严,她想,要是季家不愿意,她绝不会强人所难。 因为三年前,季明昱就已经在科举中一鸣惊人地夺了魁,那年的考官看见他的文章,在考场上就忍不住拍案叫绝。 季明昱又生得如寒梅傲雪般冰清玉洁,一双剑眉星目宛如仙人。 一时间,他名声大噪,京中女子都变着法地讨他欢心。 阮令仪绝不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 可不论是季父还是季明昱,他们竟全都承认了这门婚事。 阮令仪只记得,她像个小乞丐似的,衣衫褴褛地站在季家正厅,逆光进来的那个玉树临风的男人看了看婚书,然后温润低沉的声音响起: “婚书在此,这婚约也自然还在。”他转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阮令仪,“三月内,季某会迎娶阮小姐过门。” 阮令仪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只因觉着自己遇着了良人,觉着自己终于不用再风餐露宿。 可是她以为的良人,娶她只是为了“名声”,心里也早已有了别的女子。 屋子里烧着炭火,身上也盖着两层褥子,可阮令仪还是觉着冷,刺骨的冷。她尽力将自己裹得再严实些,不想醒来。 梦里父亲还没死,但却用失望的神情悲悯地看着她: “令仪,为父是怎么教导你的?” 柔儿不小心撞翻了烛台,阮令仪彻底被惊醒,索性开始回想父亲生前对自己的教导。 “永远不要把任何人当作你的支柱,你要记着,唯有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可是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你要为了自己,一直往前走下去。” 寝屋的门忽然“吱呀”一下被推开了,从声响中不难听出来者带着怒意。 “大爷,夫人……” 柔儿的话被毫不关心的季明昱打断。他似乎已经极力压制着怒火,可开口却仍然是兴师问罪: “令仪,你为什么要把凝香从桥上推下去?你可知她受了惊,现在还在哭。”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阮令仪此刻还病着,她没有解释的欲望,也没有委屈的感觉。 她只觉得讽刺。 季明昱不关心阮令仪的状态,也不在乎她怎么回答。他只是嫌恶地移开眼,然后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身为长辈,你却如此善妒、狭隘,连凝香那样单纯的孩子都容不下……令仪,我对你很失望。明日你必须向凝香道歉。” 然后如来时那般带着戾气走了。 “砰!”门被合上。 阮令仪心底毫无波澜。她看着帐顶繁杂的雕花,默念了一遍父亲说过的那句“一直往前走下去”。 她的命,是父亲一命换一命才保下的。她不能叫父亲失望——再不能把季家、季明昱当作支柱。她要结束这段露水情缘,结束这泥沼般的婚姻。 一直往前走下去。 ? ?宝子们,本文已签约,请放心阅读~新书上线,很需要大家的评论和票票!谢谢 第2章 簪子 一整个夜里,柔儿没合过眼,掖被角、熬药、喂药,一丝不苟地照顾阮令仪。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阮令仪的烧当真退了。 而昨夜在武凝香院中“随时待命”了一夜的大夫,终于也腾出了空,能来给阮令仪诊治。 大夫看见阮令仪的时候,还愣神了片刻。 季家一年四季都端庄贤淑,头发丝都精致的大夫人,此刻病得面色苍白又憔悴,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挽了几个发髻。 阮令仪拢了拢身上的氅衣,伸出纤细洁白的手腕让大夫诊脉。 “昨日大爷听闻夫人和武小姐跌进了花湖中的时候担心坏了,放着没看完的卷宗就赶回府了……” 大夫本想是找些话题,叫气氛别那么沉重,可话说了一半,就赶紧打住了。他自知说错了话,垂下头,但还是偷偷看着阮令仪的反应。 阮令仪只是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别着,淡淡道:“劳烦您为我诊脉。” 他一看夫人苍白的脸色,再想想她的处境,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夫人是风寒未愈,又被湖水里的寒气刺激,才发热。我为您开几副药,连服三日,就无大碍了。” 大夫说完,又偷偷看了看阮令仪的模样,见她面色淡然,心中却不由生了些同情。 昨日夫人和武小姐一同落水,武小姐是大爷亲自抱回去的,夫人反而是自己拖着水淋淋的身子走回的寝室。 府中大夫在武小姐的院子里等了一夜,却是一声咳嗽也不曾听见。烧得浑浑噩噩的夫人,却要挨到天明。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当初府中上下,谁不觉得大爷要娶的是武凝香武小姐。 “多谢大夫了。”阮令仪收回手腕,转头看着柔儿,“拿些银子来。” “夫人,不必这样。”大夫有些意外,“府里每月会统一给大夫们结钱的。” 阮令仪无声地笑了笑,还是强硬地把荷包塞进了大夫手中。既然决定了要和离,她就不要再花季家的钱。 方才老夫人的婢子传话来,说她这两日不必请安,只需好好休养。阮令仪这才难得偷来浮生半日闲。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阮令仪靠在椅子中,伸出手在炉前取火。温暖的焰火将暖意传进手掌,然后缓慢地蔓延至全身。 她心情很好,因为心中压抑多年的乌云终于拨开,大石落地,此刻她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轻松感。 但一个人的安宁还没享受太久,帘子却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然后一阵雀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阮令仪转身抬头看去,便和一脸温柔的武凝香对上眼。 武凝香看了看阮令仪毫无血色的脸,愣了愣,然后也坐到炉火旁,将阮令仪的手包在自己掌心。 “昨日的事情都是我不对,自己贪玩还叫叔母受苦了。”她蹙起眉毛,那温顺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也说不了重话。 “小叔叔把我抱回屋里换了衣服后,我本来是叫他立刻来陪叔母的,可是他太担心我会发热,执意在我那守着。”武凝香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看到叔母没事,凝香就放心了。” 阮令仪将手抽回来时,明显感觉武凝香的动作顿了顿。她转头,看着季明昱口中未染尘俗的女孩: 年轻幼态的脸庞圆润又饱满,看着的确像是没长大的小姑娘,含苞欲放被保护得一尘不染。那双杏仁圆眼水光盈盈,似乎人畜无害。 可阮令仪看得出她眼底毫不掩藏的轻蔑和挑衅。 那眼神再直白不过: 你斗不过我的。 阮令仪只是收回眼光,不言语。 她再也不要做任何女人的假想敌。 武凝香看着阮令仪晦暗不明的眸子,忽然有些诧异。她想过阮令仪的反应,但无论怎样都不该是现在这样。 “在拱桥上,我并未推你落水。” 武凝香一愣,又听见阮令仪说: “所以我不会对你道歉。” 说完,阮令仪从椅子中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昨夜季明昱风尘仆仆地闯进她这里,只为了责备她、勒令她。若是从前,阮令仪害怕季明昱更厌恶自己,害怕惹得他不悦,总会低声下气地道个歉了事。 可如今她再也不想那么窝囊了。 不是她做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再认下的。 武凝香觉得阮令仪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似乎有些硬气了。但这诧异很快烟消云散—— 无论委曲求全还是现在这般,阮令仪不都是为了霸占她的小叔叔吗? 纵使自己的确对着小叔叔撒谎了,把她故意叫二人落水说成了阮令仪的错,可那又如何?是阮令仪霸占了她的位置。 何况在小叔叔心中,自己就是更重要,是阮令仪一直拎不清。强扭的瓜不甜,她却死乞白赖地强行进门,还不肯自请和离。 她打心底眼地讨厌、瞧不上阮令仪! “凝香来此的本意只是担心叔母,想来瞧瞧罢了。”武凝香也从炉火旁起来,跟着阮令仪坐到软榻上,“可叔母似乎很不欢迎我。” “是因为昨日小叔叔先带着我回屋,半夜时过来责问了叔母,又叫您不高兴了?” 阮令仪端着茶盏轻轻啜饮着,不看武凝香,可武凝香却是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雨后天晴,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照在阮令仪身上显得她静谧淡然,看着永远处变不惊,永远体面。 她也只能演一演云淡风轻了。 若是可以,武凝香是一定要撕开阮令仪这副虚伪皮囊,逼到她声嘶力竭地失态的,要让她彻底因为夫君的心另有所属而崩溃咆哮。 一旁的柔儿都看不下去了。 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女子,心肠为何如此迂回?她说出这种话,只不过是为了再次把一切不是都推给夫人,归结于夫人小心眼,好让大爷为她出气! “你想多了。”武凝香要看阮令仪失态,可她早已看透了。她放下茶盏,眸色里映着晨光,看向武凝香,“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好让自己舒服些。至于旁的,都无所谓。” “我的寒疾还未痊愈,你先回去吧,免得传给了你。” “别叫你小叔叔担心。” 阮令仪送客的这番话说得体面又温婉,挑不出错来。她很清楚武凝香想看见自己狼狈不堪,可她偏偏不会叫她如愿。 武凝香被这番话噎了一下,但很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她抬眸看向阮令仪的发髻,只见她今日并未别簪子。 “昨日我说想要,但叔母不肯给我的簪子,”武凝香话里全是挑衅和得意,“小叔叔送给我了。” “我想要的东西,小叔叔都会给我。就算是叔母的东西,也不例外。” ? ?求推荐票> 第3章 乏味 柔儿原本规规矩矩地在屏风旁侍立,听见这话恨不得上去甩武凝香一巴掌,可最终只能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一根簪子,季明昱还能少了武凝香?她不过是想要夫人不顺心,想用这簪子伤害夫人!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少吗? 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亲手绣了一副鸳鸯图,可武凝香瞧见了后非要说自己也在绣花,而且全京城都买不到夫人用的那朱殷红的线。 她一句话,大爷便让人把夫人绣的鸳鸯图拆了,把朱殷红的线给了武凝香。夫人哭得泪眼朦胧,大爷全当看不见。至于夫人因为绣图而千疮百孔的手?他更不在乎了。 阮令仪大概也想起了这件事。 她偏头看向窗外,眼波流转。 她来季家的第一年。以为自己和季明昱就算不能举案齐眉,那也应该相敬如宾地携手一生。 以为季明昱良名在外,京城无人不晓他是正人君子。 所以阮令仪绣鸳鸯图,但愿他们二人也能交颈相依,她能一世长安。 终究是痴妄。 那幅绣图被毁的那日,她就该知道季明昱不是她的良人。可她竟然还把自己蹉跎到了今天。 阮令仪重新端起茶盏,看向洋洋自得的武凝香: “你若真的喜欢,便拿去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 从前她会为这些类似的事情跟自己较劲,弄得自己茶饭不思,可从此以后,再不会了。 武凝香只觉得心里腾升起一股憋屈的窝火:她话都说成这样了,阮令仪还是装傻充愣不肯放手是吗? 她就知道阮令仪是这种这种家道中落,却放不下荣华富贵日子的人! 卑鄙! 从前武凝香还能和她明里暗里斗一斗,逞个嘴瘾便罢了。可如今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就要及笄了,她不能再等了。 武凝香几步走过去,站在阮令仪面前,颇有咄咄逼人之势: “你知不知道,若非是你和你母亲拿着婚书来季家,嫁给小叔叔的人应该是我?是你一直在霸占我的位置!” “小叔叔早就与我说过,他会等我长大,然后娶我。可是你却半途拦路,毁我的姻缘。” “你若是心中还有廉耻,就应该自己主动和离,给自己些体面,而不是成日鸠占鹊巢,还要装出一副得体的模样。” 武凝香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冷静喝茶的阮令仪,眼底的讥讽和不屑更甚: “小叔叔根本不爱你,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她转身离去,“别等到被扫地出门时,怪罪季家不给你脸面!” 珠帘被掀开,响起“沙沙”的声音,武凝香的脚步声也远去。 出了屋子,武凝香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再回头看了眼阮令仪的房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爹爹为了救小叔叔而死后至今,她一直在季家住着。就算季明昱对她再好,她也知道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若不能嫁给小叔叔,她永远都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不,她不要。 她从怀中拿出那根通体白润的玉簪子,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地面上。 簪子瞬间四分五裂。 她永远看不起阮令仪,更看不起她的东西——她不会像阮令仪一样,自私地霸占着别人的东西。 窗边的阮令仪静静地看完了武凝香的所有动作,然后将窗帘拉上。一扭头,看见满脸愁容的柔儿。 “风寒而已,你莫担心。” “夫人知道我担心的不是风寒。”是您和大爷。 柔儿继续说:“武凝香只觉得自己珍贵,可殊不知当初您也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夫人和老爷在的时候,谁敢给您这样的委屈受?” “柔儿,”阮令仪的语气有些悲凉,“时过境迁,一直想着过往,永远都不能朝前走的。” 阮家落败,阮父锒铛入狱,阮母在娘家抱恙。她受了委屈又能如何?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 夜里,季明昱下值回来了。 阮令仪屋中都是药味,颇有些刺鼻,引得季明昱不由地蹙起了眉毛,伸手在口鼻边扇了扇风。 他一路走进内室,看见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阮令仪。 她已经换上了寝衣,柔顺的长发也肆意松垮在肩头。黑发白肤,像是淡雅的出水芙蓉,美的别具一格。 可是叫人也忽略不了她没有血色和精气神的面貌,一看便知病得不轻。 季明昱从来不管回来时阮令仪有没有睡着,发出的声响总是吵醒她。 今夜也是。 阮令仪抬眸,看见是季明昱,便坐起身来。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从床上爬起来,跟在季明昱身后为他准备热水、为他更衣,为他忙前忙后。 “你今日没有给凝香道歉,还对她说重话。你作为叔母,在小辈面前,就是这样以身作则的吗?”与昨夜如出一辙的兴师问罪的口吻。 他眉目间的寒气,不知道是外面的风雪所导致,还是因为对面前的妻子没有感情。 或许是他身居刑部侍郎之位已久,对待任何事情都是公事公办地刚正,所以此刻面对阮令仪,也像是在盘问。 看来武凝香是告过状了。 这也是武凝香证明季明昱不爱阮令仪的手段之一。 果然,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阮令仪却再也不会因为自己不被季明昱偏爱而伤心。只是连着两页的打扰,当真令她觉得枯燥无趣。 事情无趣,人也乏味。 但忽然有个清晰的念头在阮令仪脑中浮现: 原来季明昱于她而言真的不重要了,他的喜怒哀乐和责备,都不再能令她提心吊胆。 她记忆里永远温文儒雅的季明昱,承诺会在两月内娶她过门的季明昱,外人口中全京城女子的如意郎君的季明昱,再不能让她牵肠挂肚。 季明昱很不满意阮令仪在他不悦时的走神。 “令仪,你你为何总是为了凝香争风吃醋,为何总是针对她?”季明昱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凝香胆小又单纯,她受不住你这些心思的。” “今夜我去凝香那,再陪陪她。”季明昱转身离去,“我会在凝香面前,为你说些好话。” 阮令仪看着季明昱没有温度的背影,垂下头。 良久,她兀自笑了。 嫁进季家这些年,她恪尽职守,夙兴夜寐,却换得个“争风吃醋”的评价。 “夫人,您要不再和大爷解释一番?夫妻之间把误会说通了便是,您何苦真的要走上和离的路呢。”柔儿站在一边,试探地说道。 如今这世道,和离后女子的生活,必然是艰难的。 阮令仪轻轻咳了几声,才道: “柔儿,你知道的,我都解释过。可是有用吗?” 一个坚信天地为方的人,你要如何说服他,天地为圆? 何况他信不信,也再不重要了。 ? ?令仪没有金手指,是那个时代命途多舛的可怜女子,即使和离一次,现在也是才只有19岁的小女孩t-t。请大家陪令仪一起成长~ 第4章 她等不到了 相信她说的话的前提,是相信阮令仪。可在季明昱心里,她从来都是一个善妒狭隘的女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为了争风吃醋罢了。 再解释,季明昱就会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心思太重,还把别人想得与你一样。” “你应该学学凝香的豁达。” …… 阮令仪轻蔑地扯了扯嘴角,重新躺回温暖的被褥中,进入梦乡。 他不重要了。 翌日清晨。 阮令仪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穿好外衣到外室时,季明昱已经穿戴整齐,预备进宫上朝。 这是季家司空见惯的场景。 季明昱年纪轻轻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对待公务向来一丝不苟,在书房看一夜卷宗都是常有的事情,因此夜里并不常陪阮令仪。 即便有时回来的早,没什么公务,也总会被武凝香用各式各样的理由叫走。 但每日清晨,阮令仪都会比季明昱早起半个时辰,只为替他准备好热水、热毛巾和朝服。 今日却是头一遭起得这么晚。 季明昱回头看了阮令仪一眼,欲言又止的唇动了动。 他觉得阮令仪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觉得不过是她在无理取闹。 阮令仪看都没看季明昱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坐在桌前,让柔儿给她盘发。 季明昱难得没有收拾完毕后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前,看着梳妆台前端坐着的阮令仪的侧颜。 细腻的肌肤,饱满的额头,远山眉和秀气的鼻梁。身后的长发一泻如瀑,黑的发,白的肤,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季明昱移开视线。 “风寒还没好?屋里有药味,闻着叫人不舒服。” 阮令仪忽然又咳了起来,平复下来后才低声说道:“那往后我叫柔儿别把药端进来,也不在屋中喝药。” 这样顺从、不会哭闹、计较的阮令仪,是季明昱曾经所盼望。可今日看着她这样低眉顺眼,毫无波澜的模样,季明昱却觉得心里憋着股说不出来的闷。 听着她极力压抑的咳嗽声,又看着柔儿轻手轻脚地将一只簪子别入发髻中。 季明昱的呼吸加重了些。 他把阮令仪的玉簪子送给了凝香,若是以往,阮令仪早就哭天喊地的和自己闹了。 或许他原本还有什么要补偿的心思,可一旦阮令仪闹了,他就从心底厌烦这个妻子。 这次她却不哭不闹,安静得让季明昱心悸。 昨夜在武凝香屋中时,她很愧疚: “小叔叔,你从叔母那送给我的那根玉簪子,我不小心摔碎了。叔母知道了伤心该怎么办?那是你送她的。” 季明昱看着手中的卷宗,头也不抬:“无妨,我再给她一只便是。一支簪子,不值得你愧疚。” 屋中落针可闻,季明昱却隐约觉得自己对待令仪有些随意了。 “你病了,我却没有尽夫君的责任照料你。是我的不好。”他的声音很平淡,“等我空了,叫人重新给你打一支簪子。” 闻言,阮令仪终于有所反应,她转头看向季明昱。 从前阮令仪爱着季明昱,总是无形之中美化了他的一言一行。可如今抽离出来后,她忽然很反感他这副高高在上,永远带着施舍的意味的“补偿”。 她家道中落,可出嫁时母亲和外祖仍然竭尽全力给她置办了一套算是体面的嫁妆。 嫁妆里的一只手镯,阮令仪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 武凝香见了那镯子后,说什么也要让阮令仪摘下来给她看看。 阮令仪不肯,季明昱便替武凝香上手将那镯子摘下,递给他的小侄女。 “凝香只是看看,又不要你的镯子,你这么小气做什么?” 可是武凝香接过手镯的下一秒,就失手打碎。 阮令仪哭得伤心,季明昱却不耐烦地看着她,眼神里都是对她上不得台面的嫌恶: “这镯子品相一般,值不了几个钱。你至于哭成这样,让凝香心里不舒服吗?” “令仪,大度些。” 阮令仪抽噎着把委屈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她不是在乎那镯子的价钱,而是心疼母亲和外祖对她的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糟蹋了。 也悲伤自己的夫君,从来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时间久了,季家的下人都知道这个大夫人不得大爷喜欢。 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大爷不喜欢她,没人给她撑腰,下人也就敢轻蔑阮令仪了。 思绪回到此刻,面对那个遥遥无期的簪子,阮令仪没接受,也没拒绝。 “等我空了” 她等不到那时了。 季明昱觉得自己今日这般,已经够给阮令仪面子,他不想再多说,转身推门出去。 “夫人,外面天寒地冻的,您不在屋里喝药,去哪里喝呢……”柔儿放下梳子,满眼心疼。 “在厨房熬好,我就在厨房喝吧。” “可是厨房烟熏缭绕的,呛得很。您本来咳疾就没好。” 外头挂起一阵风,卷起地面的花瓣碎叶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扬。 阮令仪看着外头的景象,觉得自己也像那被风裹挟的落花一般。 “没关系,这样的日子,也不长了。” 阮令仪身子不适,这两日总是去厨房喝了药就回来睡,一来一回风寒还真的好了不少。 第三日夜里,季明昱没回来。说是大理寺破了一桩纠缠好几年的冤案,刑部要加班加点地把案子复核完毕,好及时呈给陛下。 阮令仪本无心过问,夜里早早地上了床就睡下,是婆母担心她会和以往一样等季明昱回家,一等就是通宵,才派身边的丫鬟过来知会一声。 可是前两夜,为什么不来告诉她?为什么就不担心她会等? 阮令仪自嘲地笑了。 因为整个季家,都和季明昱站在一条线上,他们都忽视她,都不在乎她——所有的事情,一定要全府上下都安顿妥帖了,才会想起还有个大夫人。 “大夫人快睡吧,大爷今夜不会回来,不必等了。”丫鬟又说,“这两日倒春寒,老夫人也病了。夫人的风寒若是好些了,明日起就去老夫人那伺候吧。” 除了需要她的时候,会立刻想起。 “知道了。” 阮令仪嫁入季家的这些年,婆母常氏虽不说待她如亲女儿,也偶有刁难。但说到底,婆媳一场,阮令仪只想在离府之前再尽一些媳妇的义务。 她只求无愧于心。 ? ?宝宝们,求票和评论~不想单机写文 第5章 留个体面 因为要去照顾常氏,阮令仪又如从前般天不亮就起了。 天气可真冷啊。阮令仪想着,不由地将身上的貂毛外衣又拢紧了些。看着呼出的气都化成了白雾,阮令仪提着照明的行灯,加快了脚步。 阮令仪进了屋子的瞬间,里面原本还热热闹闹唠家常的氛围立刻烟消云散,然后被一种莫名的尴尬充斥。 常氏当初就是长媳,后来生了个天之骄子季明昱光宗耀祖,如今在季家说是老佛爷也不为过。 人人都簇拥她和季明昱,却带着微妙的恶意打量季明昱的正妻阮令仪。 她嫁进来后,日子越长,这些恶意就越不加掩饰。 “令仪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感觉好些了吗?”阮令仪只当看不见,径直走到常氏榻边问安。 常氏随意关心了她两句,就叫她去一边坐着。 没人在乎阮令仪也是久病未愈,没人在乎前几日她落水受了寒。 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及笄的武凝香身上。 “凝香都是大姑娘喽!”二夫人笑呵呵地看着武凝香,“还记得你刚被大爷带回来的时候,见着生人就要哭。现在都是落落大方的姑娘了。” 女子及笄,最绕不开的就是婚事。 “对了,凝香可有心仪的郎君?” 武凝香装作少女羞赧,垂头笑着不言语。 二夫人娇嗔:“哪轮得到咱们操心呀?就凭咱家大爷对凝香这上心程度,定然是要把全京城最好的儿郎叫过来,让凝香挑选的!” “二叔母哪里的话。”武凝香低声说道,又不经意将目光落在一旁捧着茶杯暖手的阮令仪身上,“更何况,全京城最好的儿郎,不就是小叔叔嘛。” 阮令仪和她们从来聊不到一块。她静静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始终落在暖炉里闪着火光的炭木。 常氏此刻似乎精神不错,也参与进话题: “以凝香的出身、才识和样貌,想嫁什么人家嫁不进?你尽管挑,挑中了我叫明昱去给你提亲。” 武凝香的父亲原也是刑部的官员,是季明昱初进刑部时的师父,因为投缘,私下结拜成了兄弟。 可天有不测,师徒二人某次出外务时遇到泥石滑坡。为了保护季明昱,武凝香的父亲就这么牺牲了。 朝廷很重视因公殉职的官员,尤其他一命换一命留住了季明昱这样的英才,直接追封成了刑部尚书。 然而季明昱心中始终觉得有愧,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武尚书唯一的女儿接来季家,好好养大。 武家原本的财产、朝廷拨下来的抚恤金再加上这些年季明昱补贴给她的钱,武凝香这辈子都不愁吃喝。 年幼的武凝香因为父亲的死,而注定了会风光一生。而那时的阮令仪,刚刚家破人亡,和日夜以泪洗面的母亲相依为命。 若非母亲有一天忽然想起那纸婚书,带着她上了季家的门,或许季明昱和武凝香早就按照季家众人的期望成婚了。 阮令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不着急。”武凝香在众人柔爱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凝香要嫁,就要嫁自己喜欢的。” 这话,二房、三房的听不懂,阮令仪和常氏还听不懂吗? 但木已成舟,常氏也只是牵着武凝香的手轻轻拍着: “委屈你了,好孩子。”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又怎么会不懂你呢?” 那些带着讥讽和端详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阮令仪身上。 阮令仪忽然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高门大户的季家,高风亮节的虚伪外表下,藏着的也不过是蝇营狗苟的心思。 他们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心里那点龌龊,就团结在一起,用不清不楚的话恶心无辜的人。 “有老夫人和小叔叔陪伴我长大,这么幸福的事情,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武凝香这话一出,众人又夸赞她懂事,一直到散场。 “令仪,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女人们三两成群地往外走,常氏叫住了落单的阮令仪。 武凝香回头看了眼,却被二叔母拉着往外走。 常氏一辈子养尊处优,不管真情实意还是虚与委蛇,总之面上她不会给你任何难堪。 但那双因岁数增长而逐渐浑浊的眼睛看你时,却能让人如坐针毡。 “令仪,”常氏看着她,刚才看武凝香时的慈爱目光荡然无存,“你又惹明昱不快了?” “凝香告诉我,你还在为了落水那事和他闹。”话里都是失望。 阮令仪垂着头,依然恭顺,但却没了从前唯唯诺诺的气势,反而不卑不亢。 “母亲,我没有闹。大爷这两天公务繁忙没有回家,我自然也没机会和他说话。” 常氏根本不在乎阮令仪说了什么。 “你没有显赫的身世,明昱却还是守诺地娶了你。嫁过来三年都没能生个一儿半女,也没有人责难你。” “令仪,你该知足,不该闹。” 阮令仪觉得季明昱母子很像——说话时高高在上的架子,指责你时义正言辞腔调,还有藏在字里行间的绵针…… 她忽然很想问婆母,婚事可是在阮家一无所有时就定下的?孩子是可是她一个人努力就能有的? 算了,要走了,就给彼此留个体面吧。 常氏不喜欢这个逆来顺受,像是雏菊一样的儿媳妇。 她喜欢武凝香那样张扬明媚的大丽花。 “罢了罢了,与你说再多也是这副样子。”常氏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要是有凝香一半得明昱欢心就好了。” “婆母好好歇息,令仪先退下了。” 常氏不耐地摆了摆手。 阮令仪刚推开房门,和扑面袭来的冷空气一起出现的,是在外面久候多时的武凝香。 “这么冷的天若是冻着了,你小叔叔又该心疼了。”撞上了,阮令仪也不吝啬一句关心,然后转身要走。 武凝香却快步追了上来,与她并排走着。 “叔母,有时候我真的挺佩服你的。”武凝香笑靥如花,“你知道为何你一进来,大家就都不说话了吗?” “因为这里没有一个人把你当‘季家人’。可你却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稳稳坐着,一点儿都不嫌臊得慌。” “老夫人常说,‘即便是女孩也别脸皮太薄’,这话,”她停顿一下,加深语气里的讥诮,“怕是只有你听进去了。” ? ?宝贝们,新书上线很需要大家的支持~ ? 本文会稳定更新 第6章 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 忽然又是一阵冷风拂过,吹得阮令仪又咳起来。 她停下脚步,用手帕捂住口鼻。 武凝香看这一幕,再联想这几日的种种,更加得意。 “我们一同落水,小叔叔把我抱回房中,即使大夫说我没有染上寒气,他却依旧日日差人送姜汤来我这里。” “可是你咳成这样,小叔叔可关心过你一回?整个季家,可有人关心过你一回?” 阮令仪平复好了,只是不急不缓地将手帕叠好。 “阮令仪,你是怎么做到在不被任何人喜欢的前提下,还好意思留在季家的。” 武凝香想炫耀的不是那几碗姜汤,是季明昱的偏爱。 “怎么做到的?”阮令仪轻轻重复了一遍武凝香的话,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凭我是你小叔叔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够不够?” “真正该害臊的,是厚着脸皮妄图插足别人婚姻的人,不是在婆母病榻前伺候的我。” 阮令仪清清楚楚地看着雄赳赳的武凝香逐渐脸色煞白。 “也是,我和你说这些作甚?你太小了,我怕你听不懂。” 她说完,抬起脚就往自己院子走。 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太久,如今终于说出,阮令仪心情好到竟然哼起了小调。 柔儿也久违地见到少夫人这个样子。为她开心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少夫人今日给了武小姐难看,万一被大爷知道……” “随他去吧。我本也打算这两日就和大爷说和离的事情,他再怎么看我,都不重要。” 初春多夜雨,一夜过后便是满地的残花败柳,下人们便也要一大早地就起来洒扫。 怎么说阮令仪也是季家的大夫人,她住的院子是除常氏住处外最大的一间,分派来的丫鬟也最多。 阮令仪和柔儿还没走进后院,在拱门外的凉亭那听着了洒扫的丫鬟们窃窃私语。 “唉,总算是把这个冬天熬过去了。” “可不是嘛?还是咱们太倒霉,被分来了大夫人的院子。大夫人不受重视,连带着我们这些下人过冬的炭火都不够用。” “要是有机会,我真想去伺候武小姐。诶,你那天瞅见没,武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身上穿的都是绸布!” “省省吧,武小姐可不要大夫人的丫鬟。咱们还不如希望大夫人什么时候能从老夫人那拿到掌家权,那时候我们的日子兴许好过点。” 府里的人一直称呼阮令仪为“大夫人”,除了她辈分如此之外,还因为她一直没有得到掌家权——她至今不是季家的当家主母。 “你以为你这个心愿不是天方夜谭?”一声嗤笑过后,“老夫人为什么不让大夫人做主母,还不是觉得大夫人小家子气,怕她手脚不干净。” 柔儿气急了,低声说:“敢编排大夫人,奴婢去替您出气!” 阮令仪拦住她,摇摇头:“她们说的没错。” 人情冷暖,见风使舵。他没给别人带去一星半点的好处,还指望从她们口中听到什么好话? 凉亭外长着一棵参天古木,是棵桃树。 阮令仪的话音刚落,那树枝桠上便落下一朵迎着春寒绽放的桃花。 淡粉色的花落在阮令仪的肩头,像是安慰。 阮令仪取下这朵娇嫩的桃花,放在手心静静端详。 和离后,她就要开始自力更生。可是她既没有做生意的本钱,也没有卖力气的身子。 但她会做胭脂。 春季似锦的繁花,就是做胭脂最好的原料。 “柔儿,去小厨房给我找一对干净的舂臼来。” 整个午后,阮令仪都在做胭脂。 摘花、清洗、舂捣……每一步都做得仔细。直到将剔透泛着光的红色汁液灌进器皿,阮令仪皱着的眉头才舒缓些。 只要成功做出了口脂,阮令仪就有信心卖出给胭脂铺,也就有经济来源。 “大夫人,大爷传了口信回来,说今夜会回家。” 阮令仪一愣,又扭头去看了眼天边斜垂的夕阳。 离季明昱回来,只有不到半个时辰。 “柔儿,去给我铺好纸笔。” 柔儿知道,这是大夫人要写和离书了。 “夫人……” “快去。” —— 季明昱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飘着细细绵绵的小雨,淋不湿却湿漉漉叫人觉着难受。 他一路大步流星,带着雨水的寒气进了屋中。 屋中果然没了他离开的那个清晨的药味。果然不管怎么闹,她都是在乎自己的。 “大爷,奴婢伺候您更衣。”侍女拿着身干净衣服过来。 季明昱刚才心中那点安稳,忽然动摇了。 他出门那日清晨,阮令仪没有来伺候他洗漱,今夜回来,阮令仪也没迎上来。 甚至到现在,他还没看见阮令仪。 “……我自己来。”他拒绝了侍女,自己三下五除二地换了身舒爽的寝衣。 里间传来几声咳嗽声,是睡下的阮令仪发出的。 季明昱眉间皱出一个“川”字。都快小半月了,她的病怎么还没好? 从前只知道武凝香身子弱,常常风一吹就病倒,怎么如今阮令仪也这么弱不禁风。 他径直往已经熄了油灯,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摇曳着的里间去。 阮令仪睡得迷迷糊糊的,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个温暖的躯体朝自己挤。 她清醒了几分,是季明昱回来了。 刚想朝里面挪几分,身后男人的大手却一把将她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别动。”季明昱的声音很沙哑,“我们很久没有了。” 即将和离,阮令仪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再和他有夫妻之事。 何况她如今病着,半点心思都没有。 季明昱从来不会考虑她的,他只知道自己需要纾解。 阮令仪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掰开,然后她在黑暗中坐起身来,看着有些表情有些错愕的季明昱。 “我去外间睡吧,免得把风寒传染给您。” 她从床尾爬下床,刚走出没两步,一块枕头就砸上她的后背。 阮令仪脚步顿住。 “你还要和我摆架子、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季明昱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你今夜出去了,就永远别想让我再上你的床!” 门还是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宽敞的屋中只剩下季明昱的呼吸声。 ? ?求票票! 第7章 护着你长大 外间没有床,只有一方软榻。阮令仪在上面睡不习惯,天刚蒙蒙亮便醒来了。 往日早起她总有些困倦,今日倒是因为心里有事,所以清醒得格外快,披上氅衣便往后院去。 昨日忙碌了一下午的胭脂,一夜应该已经凝固,可以验收了。 “夫人,您做的胭脂的色泽也太鲜亮了!” 随着阮令仪揭开盖布的动作,柔儿也惊呼出声。 胭脂色泽鲜艳,轻盈透亮,抹在手背上也细腻柔滑。 阮令仪也露出笑容:成功了,而且品相很好。 “柔儿,把那些胭脂收进小箱中,我们挑个日子出门,卖给胭脂铺……”阮令仪和柔儿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外走,却忽然被两人拦住了路。 是季明昱和武凝香。 阮令仪抬头看武凝香的瞬间,季明昱竟然下意识地微微将身体前移,把武凝香护在身后。 阮令仪尽收眼底,心里只觉得讽刺。 她根本没有伤害武凝香的心思和能力,却要成为季明昱心里需要提防的人。 这样的场景放在以前,足够阮令仪伤心几天了——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亲密无间,自己倒像个局外人,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但是现在再看,阮令仪心中却没有一丝涟漪。 “叔母,早。” “嗯。” 武凝香手中拿着卷书画,走到阮令仪身边,亲昵地挽起她的手: “我得了山空大师的一幅真迹,但是凝香年纪尚小,还看不懂其中精髓,就来找小叔叔一起品鉴。叔母不会介意吧?” “之前我读书遇着有不懂的诗句去请教小叔叔,让叔母不开心了,所以这次特地先来问问叔母。” 这副小辈的模样,低眉顺眼,姿态放得十足的恭敬。 只有阮令仪听得出字里行间依旧夹枪带棒。 昨夜的事情导致季明昱本就不悦阮令仪,再加上武凝香话中有意无意透露的事情,此刻他声音更冷: “作为长辈有义务教导凝香,但你没什么见识,不会鉴赏诗画,就只能我来教她。你不要事事都斤斤计较。” 没什么见识? 阮令仪五岁起就跟着父亲跑遍了各地,见识过各种风土人情。 她的眼界是山川河流,大漠孤烟,而不是一副字画就能定义的。 “我还一句话未说,这‘斤斤计较’的帽子就扣下了。”转身看向在自己身侧的武凝香,“你往后找你小叔叔,都不必经过我。” 季明昱不由得蹙了蹙眉。 “凝香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你何必隐晦暗讽。” 武凝香心中不屑:从前是闹个天翻地覆,如今是一改常态,装云淡风轻了吗? “叔母心里不舒服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凝香以后改正就是了,万万不要因为我而与小叔叔心生嫌隙。” “叔母之前说我不该成日跟着小叔叔,其实那不过是因为爹爹走后,我就被小叔叔接来季家,所以对他依赖了些……不是叔母想象的那般。” 提及往事,季明昱想起了师父的死,心中像是有细针扎过。 他伸手将武凝香拉回自己身边:“我知道你是心思纯净的孩子。凝香,你不必为了自证,反复揭开伤口去给旁人看。” “旁人”说的当然是阮令仪。 “是我主动要看你的伤疤吗?” “是我在一遍遍追问你为什么依赖他吗?” “是我害的你父亲牺牲,还是你父亲是为了我才牺牲?” 都不是。 这些话阮令仪早就想问,可是过去从来没有勇气说出口。 如今和离在即,她终于有底气问出这些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季家的富贵,季明昱的风光她没有跟着享受半分,但季明昱的救命之恩她却要跟着一起报? 有让“旁人”来与自己一同报恩的说法吗。 武凝香被这三个问题问住了,她一顿,眼中很快升起一阵雾。 “阮令仪!”季明昱出声呵斥,“给凝香道歉。” 阮令仪看了眼季明昱,那目光带有几分同情的意味。 从前委屈求全,是为了守护她摇摇欲坠的婚姻,如今夫妻缘分已经到头,她不要怯懦地活着。 阮令仪转身离去。 “我一直都知道叔母不喜欢我,可是就算她再厌恶我,也不该拿我爹爹来戳我痛处!”阮令仪走远,武凝香立刻扑进季明昱怀中,泪如雨下,“可是叔母毕竟是小叔叔的妻子,她生气了,小叔叔还是先去安慰她吧。” 梨花带雨的模样,的确惹人疼爱。 季明昱收回看向阮令仪背影的目光,垂眸看向怀里的武凝香。 从那日清晨起,他心中一直浮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这种感觉越来越深,直到现在,像一团乱麻在他心中无限滋长。 “不了,”季明昱深吸一口气,“她只是病了太久,心情有些烦躁。” 等阮令仪病好了、心情平复了,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武凝香还在他怀中贪婪的吸取着他的气息,却听见头顶传来小叔叔的声音: “无论如何,令仪都是我的妻子,是你的长辈。她不喜欢你,你便尊重她的意愿少来这里。” “可是今日,小叔叔不是说要陪我一起鉴赏这……” 季明昱第一次打断了武凝香说话: “我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自己回去琢磨。若还有不懂的,日后再拿来问我。”许是觉得这话有点生硬,他又补了句,“好吗?” “……好。” 武凝香从前只把阮令仪当作鸠占鹊巢的罪魁祸首,从不把她当成可以与自己一争高下的对手。 她觉得阮令仪不配。 可是今日季明昱的反应,让她第一次有了恐慌的感觉——她曾以为自己取代阮令仪,嫁给小叔叔只是时间问题。 但小叔叔今天竟然帮阮令仪说话,还是在阮令仪对她说了重话的情况下! “小叔叔,”武凝香松开环绕着季明昱的双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爹爹为了救你,一句话都没能给我留下,是你把我带回季家,那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你……不要丢下我。” 季明昱把武凝香重新搂入怀中。 “不会的。小叔叔答应了武尚书,会护着你长大。现在公务也不是很要紧,我先陪你看看这副字画吧。” ? ?谢谢大家哦,啵啵 第8章 你的本性是如此轻贱 “夫人说的话虽然没有错,可总归还是成全了武小姐。” 柔儿透过窗户看见屋外的叔侄拿着画卷,并肩走进了季明昱的书房,语气里都在替阮令仪不甘。 阮令仪没回答。 她坐在桌前,手指拈起桌上篮筐里的她收集来的花瓣细细打量着。 “夫人!”柔儿焦虑地走到阮令仪身边,“就算您要和离,也该和大爷把话说清楚,不能走了还留个不好的名声,让武凝香踩着您上位呀!” “何况季家人多眼杂,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躲着人偷听,万一有人把您今日的话添油加醋地说给老夫人听……” 阮令仪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柔儿,从前我是如何处处忍让、委屈求全,你都是看见的。”她看着筐中还沾着露水娇嫩欲滴的花瓣,眼底映着的却是悲凉,“可是那有用吗?” “我忍让,他们觉得是我畏手畏脚,小家子气;我若反抗,是我斤斤计较,不识大体。” 从前阮令仪深陷这样的泥沼时觉得窒息,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真的不够“大度”;可如今要走了才发现,是因为季家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若是不走,她会枯萎的。因为她才十九岁,她好不甘心将自己往后漫长的余生都耗死在这里。 柔儿当然知道从前阮令仪过的是什么日子。她闭上嘴不再劝,安静地走到阮令仪身边为她捏肩。 阮令仪轻轻合上眼。 昨夜和今晨的两件事肯定是惹恼了季明昱了,这样一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与他说和离的事情。 季明昱若是不想见她,有千千万种法子叫阮令仪找不着。 从前有一次他们二人也因武凝香而有了矛盾,阮令仪哭得昏天黑地,季明昱却嫌烦,在刑部值房躲了几天不回家。 那几日于阮令仪而言,几乎是地狱。 婆母常氏哭诉家门不幸,娶到了个逼得儿子不敢回家的媳妇;二房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 最后是武凝香去把季明昱安慰了回来。 院外不知谁喊了声“下雨了”,然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阮令仪睁开眼。 那件事后面的种种,她甚至没有回忆的勇气。 “柔儿,随我去把后院晾晒的花瓣收进屋里。” “我去就好,夫人的风寒还未完全好,别再被雨淋了受凉。” 阮令仪没有硬撑着要去,她留在屋中,打开窗户想要看看外面的雨景。 但刚推开窗户的瞬间,雨点就混杂着湿润的冷风扑面而来,凉得阮令仪又剧烈咳嗽起来。 季明昱站在长廊下,听见屋中传出的咳嗽声,握着伞柄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刚陪完武凝香,接到通知要立刻进宫商议案子,路过阮令仪的房外,鬼使神差的走进来几步。 他站在廊下,隔着雾蒙蒙的雨幕看那个站在窗前观雨的女人。 她穿一身素青,身姿窈窕,曲线玲珑,乌黑油亮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披在身后。 这样淡雅静谧的长相,与她争风吃醋的性格完全相悖。 季明昱心里忽然有个微弱的想法浮现: 他的妻子总是争风吃醋,是不是因为爱他?是不是因为他这个丈夫实在是有些忽略她? 阮令仪又在咳嗽,这下她终于关上了窗户。 季明昱被她的咳声拉回了思绪。 她真的病了许久,而他这个做丈夫的,竟然没有关切过病中的妻子。 所以昨晚令仪与他闹脾气,不肯行事,也是正常的。 他对令仪有些亏欠。 “奴婢见过大爷。”一个丫鬟途径这条长廊,按规矩给季明昱问好。 季明昱却叫住她:“传我的话给后厨,从此后每日都熬一碗鸡汤送去给大夫人。” 只要阮令仪在乎他、听话懂事、不要处处针对凝香,他是愿意补偿她的。 至于昨夜他说的话,只要令仪道歉了,就可以不作数,他今后还是会去她房中的。 阮令仪在屋中看着已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柔儿却还没回来,忍不住拿了把油纸伞要出去看看情况。 但刚一推开门,就先看见廊下驻足的那俊逸挺拔的身影。 “大爷?”阮令仪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再看见他手中也拿着把伞,又问,“您要出门吗?” 季明昱轻轻“嗯”了一声。 “上次的案子还没处理完。”他第一次给阮令仪解释自己去哪里。 从前阮令仪追着他问,他耐心欠奉懒得多说,如今她不问了,倒是主动说了。 阮令仪点点头。 她本想既然此刻遇上了,那就此刻说和离的事情。但季明昱现在有公务在身,她不想影响他。 “那大爷夜里可以早些回来吗?我有话要与你说。” 季明昱一怔。 “不会耽误你看卷宗,也不是我骗你留宿的借口。”阮令仪见他迟疑,又说,“请您一定要来。” 季明昱最终还是点点头。 即便阮令仪这么说,但他还是知道,她就是想霸占自己,好不让自己去见凝香。 他不喜欢令仪这样迂回的心思,但她毕竟是他的妻子,又在病重。 所以他愿意顺着她一回。 得了季明昱肯定的回复,阮令仪转身撑起伞,朝着雨中走去。 大雨淅淅沥沥,天地之间显得她的身影愈发单薄瘦弱。 “令仪。” 阮令仪回头,诧异地看向叫住自己的季明昱。 “怎么了?” 季明昱也撑起伞走过来,在阮令仪身旁站定。 他脱下自己厚重暖和的狐裘,轻轻为阮令仪披上。 “你病了要多穿点,照顾好自己。” 看着季明昱远去的背影,感受着身上的狐裘传来的暖意和他的气息,阮令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季明昱,我忽然觉得,你的本性是如此轻贱。”她喃喃道。 然后脱下那狐裘,挂在臂弯中。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柔儿赶紧过来扶助阮令仪,“外面这么冷,快进去吧!”她余光瞥见阮令仪怀中的狐裘,“您有狐裘,为何不穿上?” “不属于我的东西,又何必要穿呢。” 二人回到屋中,柔儿刚把狐裘挂上,就听见敲门声。 推开门,是个丫鬟送了封给阮令仪的信过来。 “我的信?”阮令仪眉头一紧,“是母亲还是外祖又病了吗?” 她伸出手,几下便灵巧地打开了信封。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 ?嘿嘿谢谢大家的票票和收藏 第9章 她又要闹什么? 阮令仪的外祖家是开小饭庄的,不富裕,但自给自足是完全够了。一家人过着还算安稳的小日子,还供着个在读书的儿子薛衡。 眼看着马上三月,薛衡就要参加春闱了,可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 舅舅、舅母出去进货,便留薛衡在家看店的一日,来了几个京城的纨绔少爷在店里白吃白喝,还调戏女子。 薛衡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最是看不惯这些不学无术的少爷,便与他们起了冲突。 推搡之间,京兆尹家的小少爷撞上了房梁,头破血流。 京兆尹孙大人老来得子,心疼得不行。说薛家若拿不出二百两银子的保释金,便誓要让薛衡吃不了兜着走。 二百两银子,薛家人不吃不喝十年都挣不到,如何有钱去保释儿子? 这才求上了阮令仪。 季明昱是刑部侍郎,而季明昱的大姐季明雪嫁的是京城最大的商贾。 他们二人,只要有一人肯出手相助,薛衡便得救了。 阮令仪把信纸合上,手肘撑着桌子揉了揉眉心。 季明雪嫁了个商人,自己也变得精致利己又市侩。若不能让季明昱开口,又无甚好处,她不会把钱借出来。 而季明昱…… 阮令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痛。 “柔儿,今夜辛苦你陪我熬夜把口脂都做出来,咱们明日便拿去卖给胭脂铺。” 季家人是靠不住的,事到如今,只能着手开始筹备银子。 她起身,却忽然眼前一黑,险些又跌坐回去。 “夫人?!” “无妨,有些累罢了。”阮令仪摆摆手。 她话音刚落,珠帘便伴随着脚步声悉悉索索地响起。 阮令仪扶着桌子往后一看,是季明昱回来了。 比起白日见面时,此刻他的眉宇间显然多了些疲倦。 季明昱把柔儿叫过去帮他更了衣,然后自顾自地往里间走。 “大爷……” 阮令仪刚开口,季明昱却径直从她身边掠过,然后躺上床。 “我今日很累。” 他的确是累极了,为了履行“早些回来”的约定,他马不停蹄地看完了所有卷宗,这才没有留宿值房。 可阮令仪瞧着并不高兴。她站在月洞门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季明昱心情烦躁:她又要闹什么? “令仪,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早些回来了,你还要如何?我今日很累,只想休息。” “我叫大爷回来,是有话要说。”不是为了伺候他上床休息。 季明昱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下床。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暗影,将他身前的阮令仪完全笼罩住。 “你说了也没有用。令仪,我不会为了你表哥动用裙带关系,也不会让大姐借我们二百两,这是要欠人情的。” “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何况是薛衡动手伤了人,他应该承担应有的后果。” 说完,他直接熄灭了寝室的油灯,上床沉沉睡去,不再理会黑夜中站立的妻子。 阮令仪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本来也没有打算开口向季明昱求助。 可他却觉得自己是为了这件事求他回家。 难得他竟然还真的回来了。 阮令仪拿着自己的玉枕去到外间,今夜依旧睡在这里。 夜色已深,窗外呼啸的风声传入屋中,婆娑的树影在窗纸上毫无章法地摇曳着。 夜深了,一行清泪划过阮令仪的脸庞。 —— 阮令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醒来时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抬眸扫了眼窗外,竟然已经日上三竿,然后便强撑着坐起来。 “夫人,您慢点!”柔儿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您昨日在雨里站着吹风又受了寒,夜里就发了高热,今天早上还说胡话……” 阮令仪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正常的烫着,但是不能再耽搁了。 “我要先去母亲房中伺候。” “夫人,您自己还病着呢!”柔儿语气里的哭腔更重,“您病成这样,早上大爷出门时看都不看您一眼,季家上下也没有一个人来问,现在您还要先去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屋里,哪里缺一个伺候的您呢?” “……”阮令仪已经为自己抹了些口脂,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走吧。” 阮令仪刚踏进常氏的屋子,所有人的目光便朝她望来。 “咱们家大夫人,终于睡醒了想起生病的婆母了?”二房端着药碗坐在老夫人床边,见阮令仪来了忍不住酸言一番。 常氏不轻不重地瞪了二房一眼,又看向阮令仪,语气还算慈祥: “令仪自己的病也没有好,还能来照顾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注意到她脸色有些苍白,是掩盖不住的憔悴后,又说,“你若是病得厉害,就回去继续休息。这里有你嫂子们守着。” “我无碍的。” “你去后院,守着药炉子吧。”三房没好气地丢了句话过来。 去外院熬药,那不是又要吹风? 柔儿拉了拉阮令仪的衣袖,她却像没感应到,依旧去了后院。 药炉子散发出的热量,远不能抵御这春寒料峭的冷风,再混杂着苦涩的草药味,阮令仪不禁有些晕眩,也隐约觉得身上烫得更厉害了。 药熬好了,她后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濡湿了。 阮令仪把药渣过滤,将盛着药汤的碗端起要往屋子去。 武凝香这时到后院来了。 “叔母,我听二叔母说你在后院……”她话说了一半,看见阮令仪煞白的脸色后一怔,“你病成这样?” 阮令仪没说话,她没力气。 “我替你把药端去,你回去休息吧。” 柔儿扶着阮令仪往回走,任由夫人将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夫人,我马上就叫大夫来给您瞧瞧!” 阮令仪却摇了摇头:“晚上再请大夫也不迟。你拿上我做的胭脂,先随我出一趟门。” 婆母的病不知何时才能好,若非今日病了能得来半日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出门。 春闱在即,薛衡表哥等不起了,她必须快些把钱筹够。 “夫人要靠卖胭脂筹够一百两,那得做多少胭脂,又要做多久?” 阮令仪拢紧身上的氅衣,呵出一口气:“实在不行,我的嫁妆也是值一些钱的。” ? ?真命天子小傅就快出场了! ? 希望大家多评论和我聊聊天好吗,不想一个人单机写文>< ? 最后再次谢谢宝宝们的收藏,然后就是求推荐票~ 第10章 大姐,你不长眼啊 “这都是我自己亲自做的胭脂和口脂,品相色泽都是上乘,您瞧瞧能不能再多给些?”阮令仪眉头轻轻蹙起,试着多要些价格,“不瞒您说,我是真的遇上用钱的事情了,还请您帮帮忙。” 浓妆艳抹的老板娘原本铁了心就给十两钱,听见阮令仪的后半段话才松口:“十两钱,不能再多了。夫人啊,这年头,大家都难呐!” 阮令仪默了默。 “谢谢您。”良久,她道谢后便带着柔儿离开。 柔儿也一脸忧愁:“夫人,您做了这么几日的胭脂才卖了十文钱,就算从今日开始不吃不睡,也来不及在春猎前救出薛公子呀。” 阮令仪当然知道这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可眼下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夫人,要不咱们再问问大爷?您与大爷夫妻一场,真的遇上困难了,大爷不会冷漠到袖手旁观的程度的。” “他会的。”阮令仪轻轻说道。 她心中早已不再,也不敢再对季明昱抱有半点幻想。不是因为季明昱是生性凉薄的人,而是因为他对阮令仪凉薄。 人人都道爱屋及乌,反之若是不爱呢?季明昱不爱阮令仪,所以阮令仪的家人如何,他也不在乎。 阮令仪带着柔儿沿着街边的道路缓缓走着,因为生病状态不佳,她速度极慢,头也有些晕乎乎的,还要靠着柔儿搀扶。 从集市走回季家的路算不上远,却硬生生叫阮令仪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感觉。 “架——驾——” “别让孙老幺赢了!” “我去拦住他!” 隔着很远,几道放肆的呼喊声便遥遥地穿过来,在喧闹的市集中毫不逊色。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弥漫到这附近。 “咳咳!”阮令仪被尘土呛得咳起来。 柔儿赶紧伸手为阮令仪挥开灰尘,抱怨着:“这些少爷们赛马玩乐就不能找些清净的地方吗?集市人这么多,也不怕伤着人!” 阮令仪皱着眉,拉起柔儿就要走。 她本就不喜欢纨绔子弟,尤其是这种不学无术只顾玩乐的纨绔,光是看见就觉得烦躁。 阮令仪原本和柔儿沿着街边走,不会挡着那群少爷们的路,但谁也没预料到的一阵疾风忽然刮来,将阮令仪的帏帽吹落,又卷起它一路飘至路中才停下。 那帏帽是出嫁前母亲一针一线做的,阮令仪舍不得丢了。 她提起裙摆便朝着路中快步去,要捡回自己的帽子。 “夫人!”柔儿忽然惊呼。 阮令仪顿在路中,捡回帽子的心安转瞬即逝,紧接着是耳畔强烈的马蹄声呼啸而过,几乎将她包围在中间。 阮令仪被吓得软在地上,又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阵庞大的阴影笼罩住。 “各位,承让!”方才被众人唤作“孙老幺”的少年骑着马冲过终点,勒马后潇洒转身,得意洋洋地回头看着众人。 输掉比赛的少爷们爆发出一阵喝倒彩声。 声音震耳欲聋,阮令仪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自己被包围在几匹高大的骏马之间。 原来是她挡着了道,叫其他人输掉了比赛。 “大姐,你不长眼啊?” 带着明显不耐烦、责备意味的声音响起,只字不差地落进阮令仪耳中。 阮令仪有些不悦,她虽挡着了道路,可这道路本也不该是他们赛马的赛道。 何况这声音听起来,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声音,二人能差几岁,凭什么叫她“大姐”? “还不站起……” 少年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阮令仪抬起头,带着嗔怒的目光看向头马上,刚才发号施令的少年。 阮令仪生得貌美,远山眉、挺翘鼻和花瓣唇,即便此刻因病而气色稍差,也是黛玉之姿。 傅云谏敢保证,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 她穿一身淡素色,看着孱弱又优雅,可眼中却流露出坚韧和铿锵的神色。 而眼前陌生的女子,竟然出奇地将两种矛盾的气质糅合得很好。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公子这般说话,是否太过无礼了些?” 阮令仪出声问责,傅云谏这才回过神来。 但身边小弟的嘴比他快一步: “你谁啊,敢教育我们云少?信不信……” “闭嘴!”傅云谏大声呵斥,打断了小弟的话。 正如眼底所流露的神色,阮令仪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她本来做好了要和这群纨绔少爷走一趟衙门的打算,却不曾想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竟然主动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十七岁的少年却成长得很好,健壮又挺拔,走到阮令仪身前时,她不禁后退半步。 竟然比季明昱还高半个头的样子。 “你……” “今日在此赛马,让姑娘您受了惊,云谏在此向您赔不是。” 阮令仪懵了。 自称“云谏”的少年却真的是一脸诚恳,看向阮令仪的眸光里,还带着几分探寻。 “姑娘可有受伤?” 眼见对方又上前一步,阮令仪连忙后退。 她还尚未和离,光天化日之下要时刻注意才行,免得惹来是非。 傅云谏也并未步步紧逼。 “……我无碍。”阮令仪捡起帏帽,脚步匆匆地拨开人群朝外走去。 “云少?” 小弟伸手在傅云谏眼前挥了挥。 从穿开裆裤开始便跟着傅云谏当混世魔王的小弟,第一次见傅云谏给人道歉。 稀奇。 “刚刚这是哪家的姑娘?”傅云谏的目光还停留在阮令仪纤细柔弱的背影上。 跟班们都摇摇头。 目睹了一切的孙世耀得瑟地骑着马往回走,见傅云谏这副模样,故意吹了声口哨。 “云少这是爱上了?” 傅云谏抬腿一个飞踢便将孙世耀踹下了马。 “怎么,前日在饭庄受的伤不疼了,开始神志不清说胡话?” 孙世耀在地上滚了两圈,皱着眉爬起来:“不敢不敢!” 心底滋生出些许异样的感觉,那是玩世不恭十七年的傅云谏从未有过的异样。 但不得不承认,他不讨厌这新奇的感受。 傅云谏翻身上马,然后朝着回侯府的路去。 孙世耀看了看尚且还早的天色,挠了挠头: “你不跟我们去斗鸡了?” “不去。” 夕阳西沉,洒下一地火光。 ? ?这章是我最后的存稿 ? 大家有空可以去书友圈选一个喜欢的封面哟 第11章 去宗祠跪上一个时辰 阮令仪回到季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出门前她状态便不佳,后来出了胭脂铺又受了刺激,此刻刚一到家,柔儿便忙不迭请了大夫过来。 “夫人的病久治不愈,除了因为常受风寒外,也因心结不解。” 阮令仪叹了口气。 寒疾是小事,细细调理总会痊愈,难的是薛衡表哥的事情。 她看向桌边那份信封——是今日舅舅与舅母新送来的,催促她快些将事情办妥。 “柔儿,我去母亲那看看。若是没什么好转,今夜我便宿在那伺候。” 作为媳妇,阮令仪愿意担起应有的责任,并不因和离在即而随意。 只是她刚起身,房门便被推开,随后是珠帘的晃动声和男人的脚步声。 阮令仪回头的瞬间,便落入一双浸着冷意与失望的眼。 季明昱还未换下朝服,甚至连官帽都未摘,眉宇间的疲倦里还混杂着一股怒意。 “母亲病重,你作为儿媳不去病榻之前伺候,还去外面玩了一下午。”季明昱眼中的怒气不断地向外蔓延着,“回来得如此晚便罢了,还不晓得主动去母亲房中守夜。” 阮令仪无言地望着他。 她的沉默落进怒不可遏的季明昱眼中,无非是心虚。 “我回来时,二房、三房,甚至凝香都在母亲房中伺候。唯独你,季家的大夫人,躲在自己房中偷闲。” “令仪,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阮令仪只觉得额头一阵阵发热,季明昱指责的话语像是嗡鸣的蚊虫在耳畔盘旋,吵得她心慌。 “大爷,其实上午……” 柔儿看不下去,想替阮令仪辩解,却被季明昱打断。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季明昱继续看着一言不发的阮令仪,“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同我置气,我便会妥协吗?” 阮令仪一怔。 “置气?妥协?我从未试图用……” “不要和我装傻,令仪。”季明昱的眉眼间都染上了不耐烦,“从落水之后,到你表哥的事情,再到今日,你一直在闹脾气。” “我不是没有哄过你,可是令仪,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怎么就不懂见好就收?” “我先前以为你只是心胸狭窄,作为夫君我让着你些也便罢了。可如今母亲病了,你竟然能做出置她于不顾的事情。” 阮令仪的心,在被酸涩一点点地侵噬,甚至蔓延到了喉头,让她有些哽咽。 “这些,你竟然觉得是因为我‘心胸狭窄’,所以在和你置气?” “一定要我点破你,让你更难堪,你才会承认吗?” 季明昱深深吸了口气。 “之前母亲一直不愿把掌家权给你,我还私下劝过母亲。如今看来,她们说的没错,是因为你太登不得台面,母亲才不信任你。” 二十三岁位及刑部侍郎的季明昱,人人都说他龙章凤姿,文韬武略、人情世故无一不精通,嫁给他的女子定然享福。 可只有阮令仪知道,嫁给他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屋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二人沉默地对峙着。 他眸中盛气凌人,她眸中却是几分苦涩。 阮令仪曾想,他们没有感情,可季明昱却重诺地娶了自己,所以日后哪怕不能举案齐眉,也必然可以相敬如宾。 可夫妻一场,温存与柔情竟然少得屈指可数,还在日复一日的误会与旁人中,连体面也一点点瓦解,到了如今这样面目全非的地步。 阮令仪想,除了和离,他们二人之间真的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柔儿,你去把我昨日写好的东西拿来。” 柔儿踌躇了一刻。 “快去。”阮令仪轻轻蹙眉,催促道。 随后她看向季明昱。 “你看见的并非是整个白日的全貌,但我问心无愧,可以大言不惭地保证我做到了‘媳妇’和‘儿媳’的责任——我从未想着用置气逼你就范什么。” “所以你的这些指责和……羞辱,”阮令仪吸了口气,又加重了几分声音,“我都不接受。” 她不是季明昱口中那种女人,凭什么要接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 而季明昱是第一次从逆来顺受的阮令仪口中听见忤逆的话。 他一愣,随即是权威被挑战而带来的更深的怒气。 “你在哪里学到这些强词夺理的话?”季明昱合上眼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眼前人无药可救,“我本打算好好与你说说道理,可你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实在叫我厌倦。” “从明天开始一直到夏至,你每日去宗祠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 丢下惩戒的话,他转身便作势要离开。 阮令仪见状,连忙叫住他。 “大爷,你先别走,我还有话同你说。” 季明昱回头,深深地看了眼阮令仪。 他眉宇间的“川”字皱得很深,眼中的不喜也毫不掩饰。 “你表哥的事情,该怎么样便怎么样,我不会帮你。” 像是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让阮令仪死心,季明昱又加了句: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休要再提,休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季明昱又如来时那般,随着脚步和晃动的珠帘走了。 阮令仪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垂下头,轻轻笑了。 柔儿这时回来了,看见空荡的屋中,愧疚道: “是奴婢来迟了。” 阮令仪摇摇头,看着柔儿手中自己准备好的和离书,最终张了张口,没说话。 好可笑,她在朝夕相处三年的丈夫眼中,除了小肚鸡肠,还是个会挑战他底线的女人。 原来他的底线,就是叫阮令仪不要用娘家的事情求他啊。 “柔儿,帮我收拾上床吧,我累了。” 柔儿赶紧过来,先替阮令仪更衣。 “夫人别伤心,大爷那样说话不过是看见老夫人病了着急,又不知实情罢了。只要解释清楚,大爷一定会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 阮令仪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羸弱的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大爷的心,从未变过,又哪里需要改变。” ? ?写这章的时候很心疼我们令仪tt 第12章 不若你把凝香纳成妾室 从前与季明昱有过争执,阮令仪总是夜不能寐地睁眼到天明。可这次夜深,虽说阮令仪也还未入睡,但脑中念着的却不是如何向季明昱道歉。 她在想白日里遇见的那些赛马的少年们,那个领头的、有些无礼却忽然转变的少年。 “大姐,你不长眼啊?” 几个时辰过去了,阮令仪想起这些话还有些不悦。 她甚至从床上下来,点亮屋中的油灯,坐到了铜镜面前,开始仔细地端详镜中的女人。 细长的远山黛眉,若一汪春水的明眸,还有饱满的朱唇。 不过就是眉目间的忧郁浓重了些,哪里至于让那小子这么称呼自己? 她看起来很老,一眼便看出比他们大很多吗? 并非这样啊。 阮令仪从小就因容貌而是人群中的佼佼者,儿时长辈会夸她水灵,大了些又有许多人上门想订亲。 可都被与季家的这门婚事挡了回去。 想到这里,阮令仪眸中的光黯淡了几分。 若那时没有与季家订婚,是否她如今也不必面临如此境地? 阮令仪重新熄灭了灯,让屋中陷入黑暗。 —— “唉,人老了,身子不利索便罢了,还要让你上朝前抽空来看我。” 翌日清晨,老夫人一看见来自己屋中的季明昱便蹙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季明昱为后宅的事情担忧分心。 “你别担心我,好好忙公务。” 季明昱在常氏榻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了点头,又道: “令仪她贪玩,没有照顾好您,昨夜我便罚她以后去跪宗祠自省。还请母亲就勿要再责备令仪。” 常氏其实有些诧异。 “我怎么会责备令仪呢?她病成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就这样了昨日还在外面吹着风为我煎药。作为儿媳,这已经足够孝顺了。” “是凝香看见她面色苍白又无精打采,才叫她回去的。否则按令仪的性子,一定是要和二房、三房一同陪着我。” 常氏一股脑说完,没注意到儿子眸色的变化,只是问他: “对了,你昨日去令仪那后,可关心过她?她好些了没有?” “今日大夫来给我把脉时顺便说了令仪,说她的病反反复复的就是不见好。唉,这身子如此,何时才能怀上孩子。” 季明昱避开母亲探寻的视线,垂着眸盯着被子上精细的绣纹。 昨夜他一回家,听说母亲病了便直接来了母亲房中,看见二房、三房和凝香都在,独独令仪不在时,的确有些不悦。 可是他也想到了令仪的病也没好,那时他还不算生气。 可出来时,凝香告诉他,叔母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家,回来时身上还有胭脂味。 是因为这样,季明昱才以为阮令仪是借口病了不伺候母亲,好偷偷溜出去玩,所以他生气后,对令仪说了重话。 此刻听了母亲的话,再想起昨夜阮令仪的确面色不好,又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 季明昱的手微微收拢。 常氏又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比起令仪,你更心仪凝香。可如今你娶了令仪,不可能与她和离,那就要好好对人家呀。” 常氏压低了声音: “若将来你真的不喜欢令仪……我瞅着凝香也是不愿意嫁出去,不若你把凝香纳成妾室?” “说到底也是我们季家养大的,知根知底,你又喜欢,凝香做妾,也不会委屈了她。” 季明昱听见母亲的话,却有些不可置信。 “母亲,这种话你往后莫要再提。”季明昱蹙起眉头,他觉得母亲的话叫他十分难堪,“令仪是我的妻子,我对她好是天经地义,我不会纳妾去伤她。更何况是凝香?她是我恩人的女儿,是我的小侄女,我如何能……” 季明昱不愿再说下去。 他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离开后院前,季明昱朝着阮令仪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昨夜竟然是他错怪她了。 那今夜他回去好好陪陪她罢,正好几个月前,令仪不是说过许久没和他一起吃过晚膳了吗?正好趁今日一起满足她。 —— 阮令仪已经收拾好了,虽然今日的状态不比昨日好,可想到昨天季明昱那咄咄逼人的态度,阮令仪还是决定去婆母那伺候着,免得再让他生气。 柔儿正在为阮令仪系上狐裘,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是个丫鬟,端着碗鸡汤。 “奴婢给大夫人请安了。”丫鬟规规矩矩道,“这是大爷特地命后厨熬的汤,命奴婢们往后日日给大夫人送一碗来。” 柔儿欢喜得很,上前接过鸡汤,看向阮令仪的眼里都闪着光: “夫人,您瞧,大爷心里果然是有您的!” 阮令仪看着那碗鸡汤,眸色愈发黯淡。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推开房门朝着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柔儿不解,将鸡汤放在桌上后赶紧跟了过去。 “我听明昱说了,他罚你跪宗祠?你不必去。” 看着阮令仪的面容,常氏第一次露出些心疼的神情,她主动拉起阮令仪的手为她捂热。 “你这个身子,一个风寒都把你折腾成如此,将来怀了孩子,不知道要好遭罪。” 阮令仪没什么反应,只是忽然在心中庆幸,还好她与季明昱没有孩子,否则她如今大概是不能这么快下定决心的。 这时,二房的少夫人拿着账簿进来了。 “母亲,这账上……”瞧见阮令仪也在,二少夫人赶紧打住话头,“哟,大嫂也在呀。” 阮令仪颔首微笑。 “既然弟妹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先退下了。” 阮令仪带着柔儿走了。 账簿只有拥有管家权的夫人才能看。方才二少夫人跟她打招呼,不是为了问安,而是拿她当外人,不肯让她晓得家中明细罢了。 防贼似的防着她,可谁稀罕呢。 阮令仪不想再去计较这些,否则越陷越深,自己又要如从前那般日日为此以泪洗面不得安宁。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柔儿,去备一辆马车,咱们出去一趟。” 昨日那封信里,舅舅说舅母每日茶饭不思,再这么下去眼睛都要哭瞎。 阮令仪不敢再耽搁。 ? ?宝子们为啥都不和我互动 第13章 可惜她夫君不喜欢她 “吴伯伯,令仪今日前来,实则还为了一事。” 闲庭雅苑间,阮令仪与一中年男子一同朝着吴家的正厅走去。 她话一说出口,吴正中的眉头就微不可察地皱起,面上却还是方才刚见时那热络的模样。 “令仪,你但说无妨。只要能帮,吴伯伯一定全力以赴。” 阮令仪将薛衡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令仪的舅舅、舅母膝下仅此一个独子,又本该有着大好前程,若真因这飞来横祸误了前程乃至人生……我怕舅舅家自此一蹶不振。” 吴正中是阮令仪父亲当年一把提携起来的部下,后来阮父预感到自己即将倒台时,及时与吴正中割袍断义才将他摘干净。 如今吴正中是督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虽品级不高,却是实打实的手中有权力,若是能为薛衡说上几句话,局面可能没这么糟糕了。 但吴正中压根没打算帮阮令仪。 阮父都死了多少年了,自己因为当初是他的手下,至今都难以晋升,四十来岁了还在个不高不低的品级上耗着。 如今怎么会为了他女儿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令仪啊,伯伯很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知道的,吴伯伯也只是督察院里的虾兵蟹将,在此事上,恐怕……”吴正中摇摇头,那意思不言而喻。 阮令仪默了默。 她知道吴正中是不打算卖自己这个人情。 也是,是她不该对父亲昔日的旧部抱有太大的希望。 “令仪,我记得你嫁的不是刑部侍郎的季大人吗?你为何不去求自己的夫君?刑部对京兆衙门说的话,可比督察院有用。” 这话颇有些给阮令仪难堪的意思。 阮令仪不知道季明昱说的话有分量吗?阮令仪不知道去找季明昱吗? 之所以求到吴正中这里,除了季明昱不愿相助,还能为什么? 阮令仪没说什么,只是在正厅外停下了脚步。 看来今日是白跑了一趟,此刻也没有什么“叙旧”的必要。 “今日叨扰吴伯伯许久,令仪就不继续打扰了,先行告退。” 吴正中当然说好。 阮令仪还没走远,远处就传来女人扯着嗓门的骂声。 “你把她放进来做什么,你还嫌当初阮家被抄后差点连累咱们?” 是吴正中的夫人在说话。 阮令仪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 她不再理会,加快脚步朝府外走去。人情冷暖,她今日是再一次体会到了。 “云少,你那天说你新得了一匹红鬃烈马?” 吴家门口,两个少年正并肩往里走。 说话的少年是吴正中的儿子,一旁清风明月的少年是傅云谏。 两人其实同岁,但傅云谏硬生生地比他高出一大截,看着也更像个成熟的男人。 傅云谏正盯着手里的虫笼,津津有味地打量着里面活蹦乱跳的蝈蝈。 “是,我爹整回来当我生辰礼的。怎么了?” 吴家小少爷暗自羡慕,不由地感叹南安侯府就是阔气,这样罕见的宝马当世子的生辰礼就送了。 “世子爷到时候能不能让我骑骑?” “好说,只要你帮我把蝈蝈调教好,让我赢下……” 傅云谏原本还在看虫笼里的蝈蝈,抬眼看吴小少爷的瞬间,却意外地看见个熟悉的窈窕身影。 “没问题……唔!” 吴小少爷刚说三个字便被傅云谏眼疾手快地捂住嘴,然后二人一起侧身躲在墙边。 傅云谏看清那道倩影,确认她是昨日的那个女子。 “她怎么会来你家?你认识她?”傅云谏压低声音,转头问吴小少爷。 吴小少爷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爹是她爹的旧部,但他们家被抄了后,我爹娘就特别讨厌他们,觉着被影响了前途。” 傅云谏有些疑惑:“何出此言?” “说来话长。”小少爷话锋一转,“不过我知道她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你记得孙老幺是被谁推了之后撞到房梁上的不?知道京兆尹要往死里整的人是谁不?” “我记着叫薛衡。”傅云谏记得那日之后,孙老幺时不时地咒骂这个人。 “薛衡就是她表哥!可惜她夫君不喜欢她,所以即便就在刑部任职也不乐意出手帮忙。她没招了,这才来求我爹。” “不过,我爹也不会帮她的。” 傅云谏就听见了一句话。 “……她成亲了?” “都成亲三年了。而且嫁的就是你特讨厌、觉着特装的那个季明昱。” 本来说好了要去吴家用午膳,结果傅云谏不知为何忽然没了兴致,将虫笼塞给小少爷后转头就走。 “云少,你不去我家了?” 傅云谏挥挥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闷得慌,任由他如何呼气都无用,依旧心烦意乱。 顺风顺水了十七年的南安侯世子,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 柔儿看出阮令仪心情不好,也知晓了此行的结果。 “夫人……”她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阮令仪摇摇头:“再想想法子吧。”她又撩开帷幔,对着车夫道,“麻烦您先别回季家,转道去趟我娘家可好?” 人脉,阮令仪是没有了。 如今只能大家聚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把银子凑够去赎人了。 顺便也看看母亲。 薛家从前靠着阮父,建起了一座漂亮的院宅,可阮父走后,没了大部分的经济支援,薛家请不起下人,也没能力维护好这大宅。 于是如今这薛家的牌匾,理所应当地萧条。 “令仪,你来了?可是有好消息了?!” 薛夫人一见阮令仪就扑了过来,在见到阮令仪回避自己的目光后,又萎了下去。 “明昱不是刑部侍郎吗,这么大的官,京兆衙门不可能不听他的话呀!” 阮令仪有些愧疚道:“……明昱他不会帮我们的。” 舅母一听便恼火了:“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连夫君的喜欢都讨不到?如今娘家需要你帮忙了,白放着这么大个靠山不能用!” 阮令仪并不反驳。 母亲还要长久地住在薛家,她不能还嘴,只能忍。 “现在,咱们只能尽力凑足银子。舅舅,你们能出多少?” 薛航紧皱着眉头:“满打满算,八十两!实在不行,”他抬头有些眷恋地环顾一圈这大宅院,“就只能把宅子卖了。” ? ?谢谢大家的票票! 第14章 和明昱要个孩子 “不行。”不需要思考,阮令仪脱口而出,“宅子不能卖。” 若是卖了,先不说舅舅一家人和祖母、母亲往后住哪里成了难题,就是能安顿妥帖,阮令仪也舍不得—— 这是父亲生前为舅舅一家买的宅子,在她心中便也是父亲留在世界上的一份念想。 阮家的府邸已经没了,阮令仪不想再失去薛家的宅子。 “事到如今,咱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舅母泣诉道,看向阮令仪的眼神多少带了些幽怨,“明昱不肯帮你,吴正中也狼心狗肺……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阮令仪沉默了一瞬。 “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舅母还要埋怨,却被舅舅制止。 他叹了口气:“令仪已经尽力了,咱们也怪不到她头上。”又转头对着阮令仪道,“令仪也是隔了许久才回来一次,你去后院看看你外祖母和母亲吧。” 阮令仪起身朝着后院去。 外祖母年事已高,神智也不再清明,见着如今十九岁的阮令仪了却还觉着她才十一二岁,吵着要去枕头下拿糖给她吃。 阮令仪看得红了眼眶,顺着外祖母的手吃了几颗。 糖大抵是放的有些久了,吃进嘴里有些霉味,但阮令仪却仍觉得香甜无比。 她在季家三年,吃过各式各样的糕点蜜饯,却没有一样比得上今日这带着霉味的糖果。 阮令仪哄了会,外祖母终于愿意乖乖躺下睡会。看着被皱纹布满的脸庞,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些悲凉。 出嫁的时候,外祖母还没有这么老,精神也比现在好得多。 原来这三年,不止她一个人被岁月蹉跎了。 阮令仪往外祖母的被褥下放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她吸了吸鼻子,又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这才朝着母亲的屋子去。 薛氏得知女儿回来了,欣喜得不行,此刻已经拉开房门候着了。 阮令仪蹙起眉头:“外面吹着风,您着凉了怎么办?”她教育着别人,可话音刚落,自己却先咳起来。 “自己的身体都没照料好,你还说我?”薛氏慈爱又有些担心地将阮令仪带进屋中,“还好我这里有提前温好的茶,快喝些,暖暖身子。” 阮令仪乖巧地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薛氏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从女儿身上移开过。 浑圆透亮的玉簪子,镶着淡绿色翡翠的步摇,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上等的布绸…… 令仪在季家的日子过得好,那她也就放心了。 当初她就是看着季明昱那孩子一表人才又绅士,说话做事都光明磊落,这才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否则别说婚约,就算季家是皇亲国戚,她也断然不叫女儿进去。 阮令仪也端详着屋中的陈设,与她出嫁前无甚差别,只是母亲也老了些。 想到这里,她心头又是一阵苦涩,抬头看向正盯着自己出神的母亲,却忽然发觉她的头发虽梳得一丝不苟,但精心盘着的发髻上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首饰。 阮令仪记得母亲从前是多么爱美的女子。 父亲在时,十天半个月的便要派人给母亲打一对新的面首,母亲也几乎是一天一套从不重样。 虽说后来熔了些,却也不至于一样都不剩。 “您的那些簪子呢?”阮令仪轻轻放下茶杯,“为何不戴?” 薛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遗憾,却依旧强颜欢笑:“年纪大了,想素净些,便都放着了。” “那我看看母亲的妆奁。”阮令仪不信,起身就朝着梳妆台走去。 “我拿去当掉了。”薛氏拉住她,又垂下头,“你舅舅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可是一家上下都要吃饭,我偏偏还是个药罐子……若换不出些现钱来,大家如何生活?” “如今你阿衡表哥又遇着这样的事情了,大家都紧着过日子。” 阮令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着疼。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强硬地塞进母亲手中。 “钱的事情,和表哥的事情,我都会来想办法。母亲,您在舅舅家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外祖,其他的都不要操心,好吗?” 今日阮令仪本想告诉母亲自己要和离的事情,可是如今看着大家焦头烂额的模样,这话她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说出来叫大家凭白担心,又有什么意义。 薛氏点点头,忍不住又道:“你好好与明昱说说,你是他的妻子,那阿衡也算他的表哥,一家人有难,能相互帮衬一下就帮衬一下。” “等忙完了这阵,你就和明昱要个孩子,否则嫁过去三年怀不上,你婆母也会不满意你的。” 阮令仪只是静默着点了点头。 如今她只庆幸自己与季明昱没有孩子,否则自己大抵没有现在这样坚决要离开的决心了。 离开时,阮令仪看出了母亲的欲言又止,几经询问,薛氏还是开口说了。 “令仪,南安侯府的侯爷,当初与你父亲有些交集。若是明昱那边为难,你又愿意,便去侯府试试吧。” —— 回到季家时已经过了晚膳的点,看柔儿从后厨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便知道,他们不曾给她留饭。 阮令仪习惯了,如今也说不上失落。毕竟在这个家,从来没人把她看作一份子。 她回到自己院中时,看见里面亮着灯,便知道是季明昱回来了。 阮令仪心中莫名地腾升起一阵烦躁。 “大爷。”阮令仪朝坐在桌前看卷宗的季明昱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地开始接下狐裘和外衣。 季明昱听见她的声音,也放下卷宗。 脱下臃肿的狐裘与厚外衣,阮令仪身姿窈窕的曲线便一览无余。 她喜欢穿素雅的颜色,但玲珑又丰腴的身体却混合着这些清淡形成了独属于阮令仪的一种妩媚。 “你为什么不喝我差人给你熬的鸡汤?” 这句话刚出口,季明昱便有些后悔了。 他听了母亲的话,又记着令仪的病还没有好,本来打算今夜不计前嫌地好好陪陪她,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便又成了兴师问罪。 ? ?感谢平尝、书友、樱飞舞飞起投来的推荐票,谢谢泥萌~ 第15章 一别两宽 阮令仪听见季明昱的话,并没有急着和以前一样立刻解释。 她只是回眸淡然地看了一眼季明昱,然后进入内室拿上自己先前准备好,早就应该呈给季明昱看的和离书。 阮令仪不知道为什么,昨夜刚来自己这里大发雷霆的季明昱,今日竟然会来。 她不想深究,只想趁着碰上了便与他说了。 否则下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阮令仪拿上和离书正要转身出去,但季明昱却先跟进来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你还在生气吗?” 季明昱觉得自己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将声音放平和了。若是换做从前,阮令仪这样给他耍性子、摆脸色,他定然是转身便走。 阮令仪叹了口气。 “鸡肉是发物,我的风寒病未好,不能喝这些。” 季明昱一愣。 他当时吩咐下人从此以后都要给阮令仪熬鸡汤时,他是真的想弥补阮令仪,希望她的身体快些好起来。可偏偏当时他忘记了令仪的病不能吃发物。 阮令仪将季明昱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又吩咐屋里的下人都出去。 季明昱见阮令仪这样,心中方才那点细微的愧疚和不好意思也荡然无存。 他转头,认真地看着阮令仪白皙又动人的面庞,那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睛,此刻却叫季明昱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季明昱讨厌阮令仪不知好歹的性子。 “大爷……” 他打断阮令仪。 “令仪,我再与你说最后一次,你表哥的事情,我帮不了,也不会帮。”季明昱又想起自己昨夜误会阮令仪的事情,放缓了声音,“你我才是夫妻,你表哥是外人。你往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不要让外人影响我们夫妻间的感情。” 阮令仪只觉得这番话未免太冠冕堂皇的讽刺。 原来季明昱也知道夫妻关系不能被外人挑拨,可为什么还是一次次纵容武凝香在他们之间作梗,一次次地不信任自己呢? 见阮令仪嘴角挂着苦笑却不回应,季明昱有些心疼,却还是不肯越过自己的底线。 “令仪,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有我的原则。”季明昱顿了顿,他想上前搂住阮令仪,却被她轻轻躲开。 他心中有些不满,却并未追究,第一次耐着性子哄她: “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好好补偿你,好吗?” 补偿? 阮令仪抬头,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季明昱。 刚成婚那年,阮令仪进了武凝香的房中一趟,起初只是好心想为她收拾一番,叫季明昱不觉着自己针对武凝香而已。 可那晚季明昱回家后,武凝香却忽然哭喊着扑进他怀中说自己最宝贵的一对耳环不见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阮令仪偷了她的东西。 任凭阮令仪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季明昱包括整个季家人都觉得就是她偷了东西。 季明昱冷着脸叫阮令仪拿出来,可她上哪里去拿出来呢?又要如何证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呢? 阮令仪被家法处置,被藤条打了十下,夜里整个背上都火辣辣的痛,根本睡不着。 然后第二天,武凝香跟着季明昱来她屋中道歉,说是在桌下找到了那副耳坠。 那天季明昱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阮令仪,愧疚地说要补偿她。 可是那补偿,阮令仪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 “大爷不必补偿我,您本也不欠我什么。”阮令仪轻声说道,然后走到桌面,将和离书摊开放在上面,“我们和离吧。” “您签了这和离书,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话音落下,屋中忽然陷入片刻的沉默,好像有什么情绪随着这不正常的安静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随后是一声讥诮又冷漠的嗤笑。 阮令仪听见这声不善的讥笑,诧异地看向季明昱。 “你笑什么?” “我笑你愚蠢,笑你笨拙,也笑你天真。”季明昱嘴角讥讽的弧度约咧越大,他玩味地拿起桌上的和离书,然后一字一句地念着,“立书人阮令仪,因夫妻情缘已尽,自愿与夫季明昱和离……”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又是一声轻蔑的笑。 季明昱看向阮令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令仪,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今日真的签下了这和离书,你要如何后悔?要用什么来弥补你闹脾气导致的后果?” 他打心底眼地不相信阮令仪敢和离。 她背后没有娘家撑腰,薛家如今更是拖油瓶自身难保,还要带着她那常年服药的母亲。 阮令仪离了他和季家,还能怎么活? 季明昱满心都是对眼前妻子的讽刺,可一想到这些日子她病了,自己忽略她又误会她。 不管怎么说,季明昱是喜欢阮令仪的,他不想和离。 吓一吓她便足够了。 “令仪,这件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往后日子该怎么过,便继续过。” 说完,他拿起和离书放到烛台边,任由跃动的烛火一点点侵蚀纸张,将它化为灰烬。 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写好的婚书被季明昱自以为是地烧了,阮令仪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忽然攥紧。 季明昱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觉着她在闹脾气?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说自己愚蠢笨拙? 阮令仪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闹脾气,也不是用和离威胁大爷您帮助我表哥。” “我是真的想要和离。” 季明昱的手忽然一颤,随后没了耐心的他忽然将烧得仅剩一小片的和离书朝着阮令仪挥去。 “阮令仪,你为什么始终就不懂见好就收?” “你病了,受了些委屈,被我误会了,就可以无下限地闹脾气吗?” “凝香比你小三岁,为何她都懂的道理,你却永远学不会,还要埋怨大家都更喜欢她?” 季明昱信口雌黄地说了一大堆,落进阮令仪的耳中,她心中却只缓缓浮现了四个字: 对牛弹琴。 “大爷既然这么喜欢武凝香,为何不与我和离?和离后,你便可以娶她做正妻。” 季明昱心中方才那微弱的一点慌乱,在阮令仪说出这句话后又归为平静。 她果然还是在为了凝香争风吃醋。 第16章 原来是南安侯家的世子 季明昱走了,屋里又只剩下阮令仪一个人。 阮令仪抬起头,却终究没能快过眼泪落下的速度。 为什么不肯和离,为什么要把她的和离书毁掉。 从前阮令仪想要与季明昱过上鸾凤和鸣的恩爱日子,季明昱给不了她;如今她想与他好聚好散,成全他与武凝香,季明昱依旧不肯给。 便一定要将她关在季家磋磨一辈子,抬不起脊梁地低声下气一辈子吗? 柔儿怯生生地进来,看着阮令仪憋得浑身颤抖的模样,终归是不忍心。 “夫人,您想哭便痛痛快快地放声哭一场吧。奴婢去外边给您守着。” 阮令仪摇摇头,依旧没有哭出声,可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忽然感到了更大的悲哀——在季家,她不配做主母,却要被主母的条条框框约束着。 就连哭,也不能哭出声,因为那样不成体统。 —— 梦里,阮令仪梦见了父亲。 她哭着扑进父亲的怀里,话都说不清:“父亲,我救不了表哥,也受不住婚姻,您会觉得我没用吗?” 父亲还是如从前那样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浑厚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会呢?我们令仪最棒了。你不容易,才十几岁就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 阮令仪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父亲说他要走了。 临走前,父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阮令仪: “听你母亲的,去南安侯府一趟。那里有你想要的。” 醒来的时候依旧是深夜,屋里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阮令仪便躺在床上看着虚无的黑色,掂量父亲的话。 南安侯府是京城第一世家,祖辈是与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开国元勋。若是能说动南安侯,救出薛衡当然不在话下。 可是,她想要的? 阮令仪心中不免苦涩。 从始至终,她都只想要幸福罢了,但偏偏幸福最难得。 翌日天明,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阮令仪除了因为夜里哭过双眼有些肿胀外没有任何不适,就连风寒也好了不少,只是因为心头郁结,眉头依旧轻轻蹙着。 婆母那说这几天不用她伺候,阮令仪便干脆不去。一大早便叫柔儿去准备车马出门。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一趟南安侯府。 “大夫人,这是大爷命奴婢送来的鸡汤。”又是与昨日清晨如出一辙的鸡汤。 即便阮令仪已经明说了她不能吃。 “柔儿,你喝了吧。” 柔儿一惊:“奴婢不敢。” “喝吧。”阮令仪撇开头,“你跟着我在季家三年,没过过好日子,我往后或许也没能力给你过好日子。这鸡汤,喝一碗少一碗了。” 柔儿踌躇一会,还是端着鸡汤去了耳房。 —— “云谏呢?” 南安侯府的正厅,一家人用过早膳后便在一块闲谈,厅内其乐融融,却唯独不见世子。 “回侯爷,世子一早上就去马厩喂您给他的那匹红鬃烈马了。”侍女回道。 老夫人又紧跟着道:“云谏不知道有多喜欢你送的那匹马儿,日日都亲自去喂养。” 傅云谏是傅家独子,出生起便被当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里,但长大后父子二人的关系却渐渐疏远。 思及原因,不过是侯爷希望儿子用功读书,将来袭爵继承自己的衣钵,将傅氏的辉煌延续下去。 但傅云谏没这心思。 “哼。”傅续昌轻哼一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若不是看着他那么喜欢,又赶上快过十七岁生辰,我才不给他买。玩物丧志!天天不去国子监读书,就知道去大街上撒欢。” “好好好,知道老爷您宠儿子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了。”南安侯夫人乐呵呵地从厅外进来,将从后厨拿来的糕点放到桌上。 听见这句话,傅续昌觉着面上挂不住,刚要反驳,夫人却抢着开口。 “老爷可别跟我呛了,前院来了客人找您,快去见见吧。” 阮令仪在前院等候的时间里,偶尔听见从前厅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艳羡的同时不免回忆起从前。 父亲还在时,阮家也是这样闹热。 后来嫁进婆家,以为季家人丁兴旺,她又能过上这样温暖的日子。可实际上,季家却是规矩森严的家族,即便偶尔有这样温情的时候,也是从不带上她的。 阮令仪敛了敛眸光。 听见脚步声,她才再抬起头。 “民女见过侯爷。”阮令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傅续昌先是扶起阮令仪,又让她落了座,才试探地开口: “敢问姑娘是?” “我是……”阮令仪咬了咬唇。 她要如何介绍自己呢?阮家已经没了,至于季家…… 阮令仪不想顶着“季明昱夫人”的名头出来求人。 “傅伯伯,我是阮令仪。”她顿了片刻,“家父曾是京城禁军统领,阮期。” 提及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傅续昌一愣。 “令仪?”他上下打量一番阮令仪,终于从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看出多年前那个小女孩的影子,“你都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不好?你母亲又是否安好?” 阮令仪鼻尖一酸。 父亲倒台后,一切都变了。大多数曾经的旧部和所谓的朋友,都和吴正中一样虚伪。 傅续昌与阮期是少年时一起在国子监读书的同窗,即便后来阮期做了武将,二人依旧亲近。 可惜在阮期倒台的那一年,傅续昌刚好奉命去了外地镇乱,等他回来时,阮家已经彻底坍塌。 “我成亲了,母亲在外祖家。之前日子倒是一直安稳,但……” 傅续昌眉头蹙起,他看出来阮令仪是遇着事了。 阮令仪深吸一口气,将表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爹,红红怎么不吃草了?” 傅云谏从马厩回来,见正厅闲谈的家人都已经散去,便来了前院的会客厅。 傅续昌先是瞪了他一眼,但傅云谏却压根没注意到父亲的眼刀。 “是你?” 阮令仪循声望去。 “是你。” 是那日在街上赛马的世家子弟中,被称作“云少”的少年。 原来是南安侯家的世子,也难怪能让一群京城少爷跟在他身后做小。 “这是犬子傅云谏。”傅续昌介绍道,“令仪和犬子认识?” ? ?感觉大家昨天都被季某人气晕了 第17章 为何要羞辱她 “夫人,傅侯爷答应了吗?”柔儿见阮令仪出来便立刻迎上去,一边为其拢上氅衣,一边询问。 阮令仪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我想,大概是不会。” 方才在傅家的会客厅,傅续昌虽没有像吴正中那般直接拒绝,但话语间也多有为难。 南安侯府威望在外,侯府主母又是当今皇贵妃的亲妹妹。只要傅续昌出手,莫说京兆衙门,就是三省六部都没有不卖面子的。 但难就难在了要帮的人是阮期的侄子上。 阮期当年是随着被贬斥为庶人的四皇子一同倒的台,而斗倒四皇子的,是当今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 季明昱若出手相助,那是因为阮令仪是他的妻,加上事情本也说大不大,所以无可厚非; 但若是绕了个大弯子——为了阮期的一个侄子,让南安侯府出面说情? 传进太子的耳中,谁敢保证这位多疑的殿下会怎么想呢。 “就因为怕太子多想,您就不帮了?”傅云谏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带了点轻蔑,“爹,先不说人家姑娘一个人求到咱家来要做多少心理建设,就是念及您当年和阮统领的交情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傅云谏此刻已将宝马的事情抛诸九霄云外。 但傅续昌瞪了傅云谏一眼。 “你少同情心泛滥。”傅续昌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儿子,“她的丈夫是刑部侍郎!若是刑部侍郎都解决不了,说明此事非同小可,咱们侯府又为何要去趟这浑水?” 傅云谏看都没看父亲倒给自己的水。 “棘手?不就是把孙老幺打了么。我揍把孙世耀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京兆尹屁都不放一个,怎么这回就闹着上纲上线了。”傅云谏小声嘀咕了句“柿子专挑软的捏”。 下一秒,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是傅续昌猛地给了傅云谏一记爆栗。 “为父与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欺负别人!” 傅云谏暗暗咂舌,后悔说漏嘴了。正自己揉着头时,又听见傅续昌没好气的声音。 “你确定阮令仪今日前来,就为了前几日把孙世耀打了的那书生?若是此等小事,何不求助于季明昱?” “确定。”傅云谏知道,这是父亲松口的迹象。又连忙补充,“那日她去吴正中府上求助时我恰巧也在,便知道是因为季明昱不喜她,便不肯相助。” 提起季明昱,父子二人是如出一辙的不屑。 “哼!”傅续昌冷哼一声,“夫妻当相敬如宾、患难与共,他季明昱却如此冷血,亏他成日以‘清流’自居,简直荒谬!” “谁说不是。天天下巴瞧人,当全天下就他读过书似的。”傅云谏跟着附和了两句。 季明昱自视甚高,性子也不够圆滑,政绩落进朝堂老人眼中又并非如坊间传闻般那么优秀,加上今日的事情,傅续昌才不喜季明昱。 但傅云谏不喜欢季明昱的原因,单纯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瞧不上。 “要是爹觉得办这事觉得麻烦,不如我去办?”傅云谏道,“我去办就简单了,孙老幺要是不叫他爹放人,我再揍他一顿便是。” 傅续昌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云谏,你到底何时能长大?” 他刚想继续老生常谈说教一番,可忽然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傅续昌的眸色中带了些警觉:“你再不喜季明昱,但阮令仪也已经是他的妻子。而你尚未婚配,行事说话都要万般注意。懂吗?” “……您想哪去了。”傅云谏抓起桌上已经放凉的那杯茶便一饮而尽,随后将茶盏丢回桌上,转身朝着后院去,“您爱帮不帮,但别胡思乱想。” “但愿是我想多了。”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傅续昌缓缓说道。 —— 这几日阮令仪因心中有事,夜里时常睡得不好,便在回程的路上靠着马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醒来下车时,看见季家外竟然有下人在等候自己,而脸色看着也并不舒展。 阮令仪心头一紧,扶着柔儿加快了脚步。 “夫人,您回来了。”门外等候阮令仪的侍女有些嗫嚅,“大姑娘今日回来省亲了。” “大姑娘”便是嫁给了江南一带最大富商的季家大小姐,季明雪。 但从前季明雪回来时,季家上下都是欢欢喜喜的,哪会有人像此刻一样心慌意乱? 果然下一秒,那侍女便补了句: “有个自称您舅母的夫人,也来了……” 阮令仪呼吸都有些不稳,顾不得身上的氅衣没系好,她提起衣摆便匆匆朝着大厅赶。 晚了。 阮令仪刚踏进前院,便听见正厅传来尖锐的女声,正愤怒地斥责着什么。 “我们季家从来都是帮理不帮亲,莫说你儿子是令仪的表哥,就算是亲哥哥,只要是触犯了律法,就别想要我们季家帮你徇私枉法!” 季明雪正上纲上线说的津津有味,瞥见阮令仪匆忙赶来的身影后,不屑地笑了一声,也暂停了对阮令仪舅母的批斗。 “弟妹怎么这样姗姗来迟?你再不来,你这好舅母就要逼着我弟弟徇私枉法、逼着我花钱消灾了!” 阮令仪没急着理季明雪尖酸刻薄的挖苦,她径直去将地上卑微跪着的舅母扶了起来。 舅母看见她来,像个犯错的孩子,却也像受了委屈见到大人来撑腰的孩子。 “令仪,舅母没想到会给你……” 阮令仪轻声打断她:“无碍的,您先起来。” 她在一众季家人冷漠的眼神中扶起舅母,将她安顿在椅子上。随后她转身,眼中是从未在季家人面前流露过的愤怒。 凭什么她的舅母是跪在季家人面前的?凭什么就连季明雪这已经嫁出去的女儿,都能对她的舅母吆五喝六? “爱子心切,为母则刚的道理,令仪今日明白了。” “弟妹不曾诞下一儿半女的,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季明雪依旧是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和态度。 阮令仪淡漠地看向她。 “我不曾生养过子女都明白这道理,那大姐与母亲为何不明白?” “我舅母膝下唯有我表哥一子而已,为了他,我舅母可以低声下气地跪在你们面前。你们可以不帮,但又为何要羞辱她?” ? ?想说几句话,请大家一定要看~ ? 先是谢谢大家的投票、收藏和评论,我很喜欢哈哈 ? 然后就是,本书从这周六开始就要转为每日两更了! 第18章 人走茶凉分很多种 在季家众人眼中,阮令仪是安静、内敛甚至胆小的,她从来都是一声不吭地逆来顺受,所以好像谁都敢欺负她。 所以此刻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的阮令仪,无论是常氏还是季明雪,心中都意外地闪过了一丝慌乱。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但阮令仪的话还没有说完。 “大姐一口一个‘徇私枉法’、‘花钱消灾’,敢问可是我舅母强词夺理、咄咄逼人了吗?” “我在季家三年,怎么不知道季家哪条规矩,是要让来宾跪在大厅的!” 阮令仪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想到舅母方才无助跪着的模样,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愧疚和不知所措,她就觉得心脏被剜着般的痛! 从前季明雪说教她,她都忍了,因为季明昱不愿看见一家人不团结,他喜欢季家其乐融融的模样。可阮令仪处处忍让了,换来的却是她的家人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季明雪觉着被阮令仪说得没了面子,梗着脖子一拍桌: “阮令仪,你已经是季家的媳妇了,却让娘家的事情把婆家搞得鸡犬不宁,你不心怀歉意,还发起脾气了?”季明雪越说,越觉得自己有底气,“你也不看看你舅母所求何事,不是要我弟弟徇私,便是要我夫家的钱!” “大爷可曾真的为了我表哥去做办件事情、说半句话?大姐又何时真的拿出了二百两银子?” 阮令仪只觉得可笑,从未做过的事情,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常氏心疼这个女儿,见她说不出话,立刻指着阮令仪痛斥: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们季家怎么娶进了你这么个大媳妇?不仅对我儿明昱的仕途毫无帮扶、三年未诞下孩子,如今还带进一堆麻烦!” “早知如此,当初你与你母亲拿着婚书上门之时,就该撕了作废!” 舅母原起初卑微下跪乞求,不过是为了给儿子求得一线生机,而非当真惧怕季家。可此时她看见外甥女为了她,为了她今日闯下的祸端一个人承担着千夫所指,忽然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老夫人,您说得这是什么话?”舅母起身,眼角还挂着泪水,“这婚约定下时,令仪年纪尚小,不知缘由,可我却是清清楚楚地记着!” “那时我妹夫是八千禁军大统领,好不威风!可敢问您家老爷是什么?是我妹夫一手提携起来的校尉!而若不是你家老爷觉着蒙受我妹夫的知遇之恩,要定下婚约,发誓让季明昱终生不得纳妾作为回报,那婚约如何能落地!” 阮令仪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人走茶凉分很多种,除了吴正中那种忘恩负义、袖手旁观,还有季家这种更叫人恶心的方式——将她浸在冰凉的茶水里,恨不得活生生地将她溺毙。 常氏和季明雪都如泄了气的皮球,因为这门婚事,的确是季家老爷当初求来的。 如今拿婚约说事,倒真显得他们落井下石。 “我今日是觉得季家名声在外才求上门来,可此时才知,所谓高门大户,不过也是披着羊皮的狼,虚伪至极!我现在离开,往后都不会再有打扰。”舅母转身要走,却唯独看了眼阮令仪,“只愿你们善待令仪,她无论是作为子女,还是媳妇,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说完,舅母离开,不理会高堂上气得脸色发白的季家母女。 阮令仪忍住了泪水。 “合着今日是你对季家有所不满,却叫你舅母来说。”季明雪冷笑,“我这弟妹,真是不可貌相!” 阮令仪深深吸了口气。 她看了看季明雪,又看了看常氏:“话,我舅母方才已经说明白了,从此往后也不会再因娘家的事情而叨扰季家。” “母亲可还有别的要说的?” 常氏铁青着脸色不看她。 阮令仪转头便回了自己院中。 从正厅回院子的路上被繁花簇拥着,阮令仪心中所有的阴霾也随之被一扫而净。隐忍多年的委屈终于说出,她从未觉得如此畅快。 快了,再坚持一下,便彻底不必再忍了。 —— “诺,薛衡就被关在那。” 京兆衙门的地牢内,京兆尹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少爷孙世耀正一脸憋屈又窝囊地给身旁的傅云谏指了指前方的一间牢房。 傅云谏戏谑地看了眼孙世耀,从他手上接过钥匙,又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他的肩头。 “行了,别一脸小媳妇样。回头让去我家马厩,你随便挑一头骑走。” 孙世耀来劲了:“那我要红红?” “除了红红。” “……” 在昏天黑地的地牢关了数日的薛衡听见牢门的锁扣被打开,连头都不曾抬过。 得罪了京兆尹,他没打算活着出去。 “薛衡?”傅云谏试探地唤了声。 薛衡依旧躺在草垛上:“要杀要剐随你。” 傅云谏轻笑了一声:“你想多了,我是你表妹派来救你的人。” 闻言,薛衡猛然睁开眼,颇有些不可思议:“表妹……”令仪的人脉? “你是季明昱的手下?” “……倒反天罡,他也配。”傅云谏在心里暗骂薛衡眼拙,“我这么芝兰如玉、文韬武略、气宇轩昂、雪肌玉骨的人,季明昱给我做手下还差不多。” 薛衡一脸茫然: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有大男人这么夸自己。 但傅云谏已经单膝跪下,开始耐心地给薛衡解开脚镣。 “先给你把镣铐解开,这几天你能过得舒服点。至于放出去嘛,还得请你多忍耐几日。” 薛衡刚想双手抱拳感激,却被傅云谏一把拦住。 “别谢我,要谢就谢谢你表妹是个好人。”傅云谏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当然,我人也不错。” 薛衡还在凌乱,傅云谏却已经潇洒地转身离去。 但少年潇洒的表面之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知这样,能否让阮令仪那双漂亮却忧郁的眉眼舒展开。 阮令仪正在后院整理昨日做好的胭脂,但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从外面进来的柔儿见状,立刻将狐裘拿来给阮令仪披上。 “夫人,刚才奴婢从外头进来时,见着大爷回来了。” “嗯。”阮令仪如今丝毫不关心季明昱如何。 柔儿咬了咬唇,又道:“大爷被老夫人叫去房里了,大姑娘和武小姐也去了。” ?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然后说个事儿: ? 从明天开始本书将开始第一轮书测,关乎作品能不能写长、将来被更多宝宝看到,所以真的很重要!希望大家可以每天动动发财小手进来追读新章节,支持一下菠萝包 ? 谢谢大家,祝大家身体健康~ 第19章 写新的和离书 季明昱一回家便被叫进了母亲屋中,等他下值回来的武凝香便也跟了去。 二人推门进入,就见屋中热闹依旧。 季明雪还没走,二房的夫人也凑了过来。 见季明昱来了,不等他入座,季明雪便迫不及待地将方才正厅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番。 说到动情处,季明雪甚至红了眼圈: “阮令仪在咱们家三年一点用处都不曾有,如今只不过一件小事没有顺她的意,便叫上娘家人来给婆家难堪……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见着母亲一把年纪了还受这种羞辱,便心绞着痛!” 季明昱听完,沉默着叹了口气,随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眉心。 “薛家本就是小门小户,没什么教养也是情理之中。大姐不必为了他们动气。”他抬起头,对上常氏探寻的目光后一顿,又道,“母亲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帮令仪的。” 常氏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松快了些。 “也不是叫你不帮,只是有些事情涉及原则,那便做不得。何况令仪又是个拎不清的,我真怕这次纵容了她,往后她便没事就叫她舅母来闹。那成何体统?” 季明雪附和,又不大放心地叮嘱季明昱: “弟弟,你容易心软,可是这次你记着,不管阮令仪用什么方式求你,你都不能松口。” 季明昱有些疲惫地往椅背上靠了靠,但这几日,只要他闭上眼,阮令仪那日决绝地要与他和离的模样便会浮上心头,扰得他心烦意乱,心绪不宁。 这是阮令仪第一次这么跟他闹脾气,好话歹话都说了,却还是这副样子。 季明昱想,应该是最近的事情太多,积累在一起便让令仪有些承受不住,毕竟她才十九岁罢了。 可他也并非无情之人,知晓这些日子让妻子受了些委屈,便拿这件事情补偿了吧。 只要令仪能收回那个荒谬的念头,继续平静地把日子过好。 他坐起身,看向季明雪,开口前有些犹豫: “我的确不愿用职务之便去帮薛衡,但令仪毕竟是我的妻子……”季明昱看向季明雪,觉着自己整张脸都在燃烧,“大姐可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借出二百两银子?” 季明昱是季家如今的家主,没有人可以忤逆他的决定,但这句话一出,屋中的氛围便瞬间凝固了。 季明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老夫人坐在上头也不悦地偏开了头。 一直观望着没说话的武凝香却开了口,她装模作样担心地说: “小叔叔说的没错,叔母毕竟是他的妻子,若是不帮她,她定会与小叔叔生气,说不准还会怪到老夫人和小姑姑身上。到时候家宅岂不是更不安宁。” 常氏冷哼一声:“她有什么闹的资格?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帮不上明昱便罢了,还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是我们季家宽宏大量一直不与她计较罢了,换做寻常人家早把她休了!” “不许帮!”常氏也顾不上什么婆媳体面了,“明昱不准帮,明雪也不许帮,就随了那个薛衡自生自灭去!” 武凝香听到这话,心中愉悦起来,忍不住去偷看季明昱的反应—— 但说到休妻,季明昱蹙起了眉头。 他兀地站了起身,不再听母亲和姐姐对阮令仪的声讨,声音里都是浓浓的厌倦: “我先回去了。凝香,你陪着母亲与大姐叙叙吧。” 瞧着季明昱的背影,季明雪还是不依不饶:“弟弟,千万别被阮令仪哄骗了!” 季明昱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他想帮令仪,可是令仪自己将路走窄了——叫她舅母来闹,惹恼了母亲和姐姐,如今他开口也没了用。 “夫人真的不去老夫人屋中吗?” 这头的柔儿还担忧地守在阮令仪身边。 谢家大姑娘回来省亲,二房、三房都去陪着说体己话,就连外姓的武凝香都去了,阮令仪却不去,总归是不好的。 阮令仪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继续垂着头写新的和离书。 “我去了,会让所有人都不自在。” 季家的外姓人有很多,但真正从不被他们接纳、被隔绝在外的,只有阮令仪一个罢了。 从前为了顺着季明昱的心,季明雪回来时,阮令仪都会上赶着去热脸贴冷屁股地陪着,但结局是人家一点不念你的好,还更加看不起。 再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后,阮令仪将和离书折好,递给柔儿:“放去大爷书桌上,然后回去好好歇着,明日我们还要出趟门。” 南安侯的态度不明朗,阮令仪不敢将希望全部寄托于他们。 况且和离后处处都要钱,此时她多挣些钱,总是没错的。 柔儿去之前,先帮阮令仪放好了沐浴的水。 阮令仪在宽大的木桶中被温热的水浸泡着,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来。氤氲朦胧之间,她有些困倦,索性靠着桶边闭上了眉目。 闭上眼的刹那,南安侯世子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前。 少年骑在高大的马匹上,高高梳起的马尾在脑后毫无章法地飘扬,额前的几缕碎发挡住了细长的眼眸,却遮不住瞳孔中折射出的意气风发和独属于世家子弟的傲气。 没由头地想起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人,阮令仪赶紧睁开了眼。 不过也难怪人家张扬。 若是父亲还在,阮家风光依旧,阮令仪觉着自己或许也会是骄矜颐指气使的贵女。 “令仪?” 屏风外,一阵脚步声和季明昱的声音响起。 “别进来,我在沐浴。”阮令仪有些意外,看着屏风外婆娑的人影,她慌忙抱住自己的肩头。 “……我帮你擦擦背?” “不麻烦大爷,我已经在擦身体了。” 季明昱隔着屏风,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刚成婚时,令仪说要伺候他沐浴,他却冷着脸将她推走。 今日季明昱是碰巧回来撞上令仪在沐浴,便想趁着沐浴时氤氲又旖旎的氛围好好与她说了薛衡的事情,他再耐着性子哄哄,二人温存一番,或许令仪往后便不闹了。 但是阮令仪拒绝了。 这是她第二次拒绝自己的亲密接触。 ? ?hello大家,求收藏喵喵喵 第20章 季明昱是不是想和离? 季明昱一直在屏风外站着没走,阮令仪心中不免有些烦闷。她迅速地穿好寝衣,然后走出来。 “大爷。”声音不咸不淡,没什么情绪。 对面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也是不冷不热。 刚过年关,春节时积压的案子和去年未结的案子一起要处理,季明昱便常常忙碌,很少来她这里过夜。 而这几日二人闹了几次,本该早就相顾无言的时候,季明昱却主动往她房里跑了。 “今日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季明昱看着阮令仪自顾自地去梳妆台前坐下擦拭头发,好像不打算与自己说话后,终于没忍住。 阮令仪的动作一愣。 有什么可说的,季明昱在常氏屋中不该都听过了吗? “事情都是一件事情,母亲与大姐给您说过了,我便不再说了。” 季明昱几步走到阮令仪的身后,看着铜镜中倒映着的一张鬼斧神工的面容,忽然呼吸有些不畅。 “薛衡的事情,我并非不想帮,而是我实在做不出渎职之事。即便是京兆尹的儿子闹事在先,他也不该动手伤人,而是报官才对。” 阮令仪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京兆尹的儿子闹事在先,至今可受了什么惩罚没有?” 季明昱一怔,他抿了抿唇: “这不是我们二人要讨论的事情。我们要说的是……” “大爷,”阮令仪听着都觉讽刺,实在不想再听,她轻声打断,“此事我不会再在季家提起,您也不要再提。” 其实她本也没打算在季家提起。 “我表哥的是非曲直,官府已定,咱们便也不用再讨论。” “你便非得这样吗?” 阮令仪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季明昱。 那双曾经永远含情脉脉注视自己的眼,此刻却除了不解外再没了其他情愫,季明昱方才那点火气忽然便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燃起的一点火苗,忽然被一盆冰水浇灭的挫败感。 季明昱本以为阮令仪会和自己争执一番,可此刻却平静地让他怄得心慌。 “令仪,我本想让大姐借你二百两,是你舅母今日……” “大爷,”阮令仪加重了几分声音打断他,她不想再听季明昱贬低她的家人,“此事我不再提,也望您也不要再提。”她话锋一转,“您去过书房了吗?” 季明昱不知道阮令仪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大爷一会若是去书房,记得看我放在您桌上的东西。” 季明昱听懂了。 阮令仪又写了封和离书。 他从母亲的房中出来便来看阮令仪,他还念着怕她不开心来解释、想哄她,她却在毫无下限地造作。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么好的时节,你就非得闹得全家都不开心吗?”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从未闹过。”阮令仪静静地看着季明昱,眼底都是悲凉。 人人都道季家大爷季明昱是清风明月般的男子,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谪仙人,可今日他在妻子面前大发了一通雷霆。 阮令仪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有些理解,为何曾经她歇斯底里时,季明昱会那般冷漠了——如今她不爱季明昱,看见他这副模样,也是由内而外地厌烦。 “和离不是我威胁你得到想要的东西的筹码,而是我想要的,本就是和离。” 季明昱扯着嘴角讥笑。 “你是当真要和离?” 阮令仪点头。 “阮令仪,你只是好日子过多了,自以为翅膀硬,实际不知道天高地厚罢了。”季明昱一步一步地朝着阮令仪靠近,浑身都是令人胆寒的戾气,“从前你父亲保护你,你父亲死了你转头嫁进了季家,我保护你。”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道有多么难。” 阮令仪深吸一口气,忍着愤怒道:“世道再难,和离后我也自会去面对,不用大爷担心。” 她没有吃过苦? 父亲走后,母亲带着她四处奔走的那几个月,阮令仪早就吃够了一生的白眼。 季明昱不屑地看着阮令仪: “令仪,我不会答应与你和离的。”他眼中的疯狂逐渐扭曲,“但是很快你就会感谢我没有抛弃你。” “因为你会发现,离开我的羽翼,光是一个季家,你都没法子好好活。” 这话听得阮令仪一头雾水。 季明昱丢下一句话,转身带着浓重的戾气愤然离去。 “我等你回心转意。” 或许是方才季明昱眼中的偏执太过骇人,抑或是他不明不楚的话语里带了些叫人捉摸不透的威胁,阮令仪忽然双腿失了力气,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地,然后大口喘气。 她皱着眉,看向季明昱离去的背影。 —— “大爷。”二房的少夫人柳如遇接了通知,很快赶到了季明昱的书房。 季明昱淡漠地抬头看着她:“管家权在你手中?” 柳如遇点头。 老夫人年事已高,无心操持家务,却又不放心让阮令仪管家,这才把权力交到二房手中。 “大夫人行为不端,从即日起,月俸减半,出行不得备马……”季明昱皱着眉头想了会,“至于其他的,依照家规,你酌情减扣她的待遇。” 话落进柳如遇耳中,颇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季家上下都知道大爷不喜欢阮令仪,如今看来怕是走到了“厌恶”的程度——季明昱是不是想和离? 柳如遇垂下头:“我明白大爷的意思了。大爷放心,我管家的一年来,季家上下从未出过纰漏……” 季明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知道令仪没有管家权,但大事小事、尤其是棘手的事,几乎都是令仪在出力。 他这么做,不过就是想让阮令仪知道只是一个季家,没了他季明昱的庇护,她都必然寸步难行。若是出去,必然举步维艰—— 季明昱想用这法子逼阮令仪让步,打住和离的心思罢了。 她是他的妻,永远都是。 窗外,夜色蔓延到整个天空,连带着跋扈的乌云也遮住唯一的狡黠。 ? ?好事多磨。 第21章 阮令仪受罚 柳如遇退了出去,季明昱才从一沓案宗后拿出阮令仪差人放过来的那张纸。 轻飘飘的一张纸,但上面醒目的“和离书”三个字却像是千钧重的巨石摔打在季明昱的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季明昱知道自己许多方面对阮令仪是有些亏欠,但那也是因为令仪从前总是为了凝香而闹得夫妻间不痛快才导致的。说到底,他本质上并未有什么对不住令仪的地方,又哪里能让她如此大动干戈地要和离呢? 阮令仪过不了凝香那道坎,但是马上武凝香及笄,他就会着手准备她的婚事,等她嫁出去了,一切不就好了。 三年都忍过来了,为什么最后的一个月,令仪却要高高拿起。 季明昱重重地叹了口气,将那刺目的和离书撕碎,挥手便洒在书房中。 只希望他让季家所有人稍加苛待令仪的做法,能打住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 阮令仪早早地便起了身,但她没打算去常氏那里问安,而是披上狐裘便踏出了门。 她刚出房门,便和急匆匆赶回来的柔儿遇上。 “我不是叫你去备马车吗,你这么着急地回来做什么?” 柔儿的声音里有委屈,还有困惑:“夫人,车夫那边说今天一早,二夫人就传了话过去,说以后您出行不得坐马车。” 阮令仪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人都捧高踩低,柳如遇虽然也跟着其他人嘲讽过阮令仪,但总归妯娌间没红过脸,如今冷不丁地不准她坐马车是闹哪般? “我去寻她问问。”她朝着外头去,“你先带着家丁把我做的胭脂搬去大门。” “家丁……奴婢也没请来。”柔儿的双手在身前无措地绞着,“也是二夫人的意思。” 她做了整整三箱的胭脂,若是没有家丁和马车,如何带去街区,卖给胭脂铺。 阮令仪觉得欺人太甚,她径直去了二房的院子。 柳如遇此刻正在院子里坐着唱曲,见阮令仪来了也没急着收声。 “妻德有亏妒意深。” “争风吃醋闹得家宅嗔。” 阮令仪站在月洞门前,静静地听完柳如遇将最后一个尾音拉长,淡然地开口: “如遇,为何你不准我出行坐轿,也不许唤家丁?若是我做错了什么,还请你直接点出。” 柳如遇瞥她一眼,喝了口茶润润嗓:“呵,大嫂大清早地来我这兴师问罪,合着是觉得自己没错?” 错?无论是作为妻子、儿媳还是长嫂,阮令仪哪里怠慢过分毫。 “若是我做错了,你且但说无妨。” 柳如遇偏着头呸出了片茶叶,随后好整以暇地看向阮令仪:“没有对丈夫三从四德,没有做好男人的贤内助,没有让大爷称心如意,就是大嫂的错。” “季家的风光、财富和地位都倚仗大爷而来,大嫂却身在福中不知福,惹恼了大爷——便是德行有亏。” “依照家规,季家媳妇若是德行有亏,不仅要罚月俸、降待遇,还要日日去宗祠跪一个时辰,在祖宗面前检讨自己的不是!” 阮令仪垂在身侧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用力握紧,她气血上涌,逼得自己浑身发颤。 她明了昨夜季明昱说得那番看似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看出阮令仪的身体有些发抖,柳如遇的表情多了些看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请大嫂别急着出门了,先去宗祠跪了吧?” 大夫人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温和甚至软弱的,莫说季明昱和老夫人,就是三房对着她指手画脚那也是绝对不敢吭声的。 如今又得了季明昱的金口玉言,柳如遇更加肆无忌惮。 阮令仪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在季家从前的三年,旁人暗里针对、欺负她,季明昱看不见,以为她在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所以现在他要联合季家所有的人一起霸凌她,从而证明那荒谬的“世道艰难”的理论吗? 阮令仪微微仰头,逼着自己将眼泪收回去。 她不能哭,但是也不能发泄。 眼下必须筹钱去救薛衡,而没有马车和家丁她偏偏就是不能将东西带去。 “我跪了,你便许我用马车吗?”阮令仪的眼眶泛起了一圈洇红,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 柳如遇挑了挑眉,思考了片刻:“按照家规倒是没这说法,不过你好歹是我大嫂……” “你今日上午跪两个时辰,下午我便准了你用一次马车。” “夫人!”柔儿赶紧拉了拉阮令仪的衣袖。 宗祠的地又冷又冰,不用软垫的话,跪上半个时辰双腿便又麻又痛。阮令仪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再受跪两个时辰的苦,不是把她往死里逼吗? 柔儿还在尽力劝着阮令仪,但她却轻轻拂开柔儿的手。 阮令仪的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 “我跪。” —— 阮令仪受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季家,下人们窃窃私语,做主子的却聊得酣畅淋漓。 季明雪昨日被阮令仪呛得没面子,此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该!叫她知道我们季家的媳妇不是那么好做的,别成日想着一人得道,全家鸡犬升天,带着些三教九流的亲戚来膈应人!” 房中没有外人,老夫人也懒得说什么场面话。 “明雪说得对,明昱做的也对。就是从前待她太好了,才让她这么没心没肺,挫挫她的锐气也好。”老夫人的手中还盘着两个圆润有光泽的核桃,她想了想道,“看明昱这么不喜令仪,抱孙子我是也指望不上令仪了。” “等忙过这阵子,我就在京城给明昱挑挑好人家的姑娘,娶进门来做平妻。” 原本屋中还在热热闹闹地讨伐阮令仪,但常氏这话一出,大家都顿了顿。 武凝香差点没抓稳手中的坚果。 下一秒,常氏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武凝香原以为是多年夙愿要成真,但却是一盆冷水泼下。 “明昱那日还与我说,他已经为你挑选了好几个不错的人家,也是说忙过了就着手准备你的婚事。” “到时候明昱娶平妻,凝香嫁人,双喜临门呐!” ? ?宝儿们久等了,今日有事+没存稿,是现码的~ ? 谢谢樱飞舞飞起的月票 第22章 你在祖宗面前欺负一个小丫头 常氏的话一出,众人也都纷纷附和,说是好事情。 唯有武凝香觉着如坠冰窟。 娶平妻的话,为何不能是她? 而且小叔叔竟然真的亲自为她选郎君,要把她嫁出去! 凭什么?凭什么! “凝香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失陪了。” 屋中热闹的很,也没人注意武凝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随意关切了两句便放她回去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冷风重重地拍在脸上好一会,武凝香的心绪才平复了些。 其实说到底,不能怪老夫人,也不能怪小叔叔。 都怪阮令仪。 当初是阮令仪忽然拿着婚书出现,靠着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情嫁进了季家,毁了她原本板上钉钉的姻缘,才导致如今的状况。 若非当初阮令仪横空出世,后面哪会节外生枝有这么多麻烦事? 她嫁给小叔叔,本就该是一步到位的。 武凝香改道,朝着宗祠去了。 宗祠空旷又静谧,昏黄的烛火映在一排排的灵牌前摇曳着,但和三面敞开的大门里漏进来的冷风相比,这点温度实在微乎其微。 阮令仪此刻已经跪了一个半时辰了,她的身体几经摇摇欲坠,莫说浑身像是泡了冰水的冷,膝盖之下也已经彻底没了知觉,但她却始终不敢倒下。 若是此刻倒下,让柳如遇抓住了借口,一会照样不允许她乘马车,那先前吃的苦也前功尽弃了。 “夫人喝不喝水?”柔儿在一旁不断地为阮令仪捏着身子,盼望她能舒服一些。 阮令仪摇摇头。 “大爷怎么这么狠心,您与他无论如何也是夫妻,他竟然帮着别人一起欺负您……” 阮令仪疲惫地扯着毫无血色的嘴角笑了笑:“季家这么大,也就唯有你会心疼我了。” 柔儿的抽泣声更重: “大爷向着旁人,常为了武小姐伤害您,夫人又不会告状,总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这些他人不知,可奴婢都是看在眼里的呀!” 这番话说得情真又意切,阮令仪也想起过往无数的委屈事来。 她本想告诉柔儿再忍忍,她便可以带着她走,但武凝香的脚步比阮令仪快了一步。 “听起来,你好像过得很委屈。” 一道阴影投下,将阮令仪笼罩住。 “阮令仪,你为什么总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武凝香居高临下地看着阮令仪,眼里的厌恶和恶意丝毫不加掩饰,“你既然这么委屈为何还要留在季家?说到底不就是季家带给了你货真价实的好日子么。” “我在季家是留是走,和你有什么关系。”阮令仪依旧只给武凝香一个背影,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灵位。 “当然有关系。你留在季家一日,我便一日不能嫁给小叔叔。” 阮令仪轻笑一声。她的笑声很轻,在宽阔的宗祠中甚至有些虚幻。 “你笑什么,你现在连在我面前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武凝香几步绕到阮令仪身前,挡在她与零位之间,“你活得这么没有尊严,可成日还要装风轻云淡,你累不累?” 阮令仪说的没错,柔儿是整个季家唯一心疼她的人。 见武凝香站在此刻跪着的阮令仪身前,柔儿不假思索地便冲了过去,不轻不重地将武凝香推开: “武小姐,我家夫人跪的是先祖,您站在这里是不合礼法的。” 宗祠距离哪个院子都远,此刻也没有旁人,武凝香便彻底展露出那点劣根性。 她抬手便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柔儿脸上。 “贱婢,你也配碰我!”柔儿被打得踉跄后退,武凝香依旧不依不饶,“的确不合礼法,因为你家夫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柔儿被打过的脸立刻浮现起清晰又鲜明的巴掌印,阮令仪心疼得不行,冲起身就要去将柔儿护住。 但她实在是跪了太久,竭尽全力站起来,却又立刻瘫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武凝香不屑地看了眼阮令仪:“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说是‘丑态百出’都算美化?” 方才被打的晕头转向的柔儿又连忙过来扶助阮令仪,让她靠着自己才艰难地站稳。 “武小姐就不怕被别人看去了你这副模样吗!”柔儿的眼泪划过脸庞,一股屈辱感袭来。 阮令仪则是心中伤痛。 她在季家不被接纳,受了那么多委屈,家人却也要跟着被看清、受辱——舅母被他们当作乞丐似的羞辱,柔儿也能被武凝香一个外姓人欺负…… “贱婢,还敢胡说八道!” 武凝香撩起袖子就过来,想要再给柔儿一巴掌,吓得她赶紧闭上眼,却还不忘扶着阮令仪。 兴许是这些天的情绪挤压得太严重,从前万般委屈求全,就连今日都逼着自己忍的阮令仪,忽然脑中一白。 随后看着武凝香高高扬起的巴掌,她想都没想,便用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全力向武凝香推去。 “啊!”武凝香却是被阮令仪推搡了个猝不及防,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然后稳稳当当地摔在供桌上。 “哗啦!”“哗啦!” 供桌上的数十张灵牌瞬间排山倒海般地散落一地,有些还落在了摔在地上的武凝香身上。 武凝香撞在桌角,又被老祖宗稀里哗啦摔了一身,此刻在地上起不来身。 阮令仪也忽地愣住了,和柔儿一起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 柳如遇瞅着快到两个时辰了,便想着来宗祠看看阮令仪,结果方才还在门外就听着里头的动静,赶紧加快步伐。 她进来看见眼前的这一幕,顿时伸出手指着阮令仪怒骂:“你都干什么了!” “二叔母……”武凝香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偏头看向柳如遇,“我站不起来了……” 柳如遇要扶武凝香,她却说根本动不了,柳如遇便不敢用力。她再环顾一圈宗祠,发现满地狼藉后,再看着毫发无伤的阮令仪,恨不得将她活吞。 “阮令仪,你在祖宗面前欺负一个小丫头,你不怕遭天谴!” “你本已经受罚,却还是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你、你就是季家的耻辱!” 阮令仪端详完柔儿的脸,确认是外伤不会留疤后,才给了柳如遇一些眼色。 “我要报官。” ? ?晚安宝贝们~ 第23章 南安侯家的大小姐 “报官、报官!”常氏将茶盏猛地扣在桌上,瞬间茶水飞溅,“你到底又要闹什么?” 常氏的屋中依旧聚满了人,但再不是方才融洽的氛围。此时她怒目圆瞪地看着堂下的阮令仪,偶尔听见武凝香的低泣时,那眸中的愤怒更甚。 “主子打奴婢,最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何况你这婢子编排明昱在先,凝香打她又如何!”常氏举起手,发着颤地指向阮令仪,“不好好教育下人,还要去报官……你是嫌不够丢人的!” 阮令仪坦荡地对上常氏那双苍老而清明的眸子,神色中没有太多的情绪。 “主子教育奴婢的确是常事,可那也得是主子才能打人。”阮令仪轻轻看向在柳如遇怀中抽泣的武凝香,“武小姐是常住季家的客人,又如何能打我的丫头?” “柔儿虽是为我鸣不平,但大爷也的确不是她可以指摘的人,这是我治下不严,我替柔儿受罚。” “但武凝香动手伤人之事,我必要报官,为她要个公平。” 常氏指着阮令仪,气得呼吸声都加重了,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季明雪本就对阮令仪怀恨于心,此时又见到母亲被呛成这般,猛地一拍桌子:“阮令仪,你为什么要把季家闹得鸡犬不宁?季家何时亏待过你,要被你这么报复!” “你侍夫不利,我弟弟罚你,你心中有气,就能拿凝香和季家的门楣出气吗?” 季家这种人家,最是在乎自己的名声。 当初季明昱爱惜自己的名声,所以硬着头皮娶了阮令仪。 如今季家害怕外头的流言蜚语,所以说什么也不让阮令仪报官。 大夫人为了自己的婢女,把外甥女告去衙门,多可笑。 阮令仪只觉得厌烦。 她看明白了,季家所有人都与季明昱是如出一辙的自以为是。他们都觉得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因为男人,都是为了争宠。 她轻轻笑了一声。 “若我真的是为了‘出气’,那敢问武凝香打在柔儿脸上的一巴掌,可是我逼着她打得?” 武凝香抬起婆娑的泪眼,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那婢子说的话实在不堪入耳,凝香气不过才动手教育的。” “可是就算我做的不对,叔母又为何要将我推倒?我受伤是小,惊扰了先祖可万万不行啊!” 阮令仪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中只觉好笑:“你若真的怕惊扰祖先,便不会在宗祠撒野了。” 提起宗祠方才的一地狼藉,老夫人眉头皱得更深,看向阮令仪的眼神也更厌恶。 常氏冷哼一声:“从前没发现你牙尖嘴利,一人便能舌战群儒。我们说不过你,你便先回屋去,等明昱回来再罚你也不迟!” “那令仪便先退下了。” 等季明昱回来告状吗? 阮令仪背过身离开,嘴角缓缓牵起一丝弧度。 真当季明昱在她心中还是香饽饽呢。 走出许远,柔儿忽然毫无预兆地跪在阮令仪身后,把阮令仪吓得不轻,赶忙俯身扶起地上磕头的柔儿。 “奴婢没用,奴婢多嘴,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夫人,如今夫人被千夫所指!” “这不怪你。”阮令仪心疼地将柔儿扶起,轻轻拂去她额头上刚沾的灰尘,“是我不好,连自己的丫头都护不住。从前自己小心谨慎,带着你吃苦,如今我要走了,也绝不再让你受委屈。” 想起三年里不被待见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是主仆二人相互取暖,一时间阮令仪忽然鼻尖一酸。 “她们不准我乘马车,那咱们便自己一箱箱地运去。” 柔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 “你做的胭脂都特别好卖,颜色鲜亮,质地也是独一份的细腻。”老板娘此次再见阮令仪,脸上的笑意多得多,“我昨日还在想你何时能再来,今儿就把你盼来了。” 阮令仪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随后将小箱子放到柜台上。 老板娘一边打开匣子,一边道:“就这么点?你怎么不多做些。放心,你的东西好,我给价也大方。” “我做了许多,但没有马车,不能一次带来给你。” 老板娘显然对阮令仪这次的胭脂也满意得不行,目光就没从手中的口脂上移开过。 “这还不容易,”她轻轻将所有的口脂放进自己的柜台,一边道,“之后你若是要供货了,提前几日给我打声招呼,我派店里的伙计去你家带回来就是。” 阮令仪喜出望外:“当真?如此便谢谢您了!” “自然是真的。你上次给的货,几天便全部卖出去了,还有许多姑娘被介绍过来,点名要买,听见我说没了,还预订了这次的。” 老板娘笑盈盈地将一个荷包递进阮令仪手中,感受到荷包的重量后,阮令仪一惊。 “你的东西值得起。” 她刚想道谢,却有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传来。 “我要的东西可有货了?” 穿着一袭蓝衣的少女闯入,连带着整个铺子都明艳了起来。 “有!”老板娘说道,“而且卖家就在这。” 闻言,蓝衣少女偏头看向阮令仪。 “上次那批‘桃花腮’是你做的?” 阮令仪点头。 “做的可真好啊,用过之后整张脸粉雕玉琢,像是自己原本的好气色似的。” “是您原本就生得美艳不可方物,才能让我的胭脂有锦上添花的效果。”阮令仪自己拿出一些银子放上柜台,“您喜欢我的东西,这一瓶便当我送您了。” 老板娘收了钱自认无异议。 蓝衣少女也很爽快。 “你送我胭脂,那我请你吃饭。”她笑眼弯弯,“今日我弟弟生辰,家中刚好设宴,你便跟我去吧?” “我有心却无力。”阮令仪微微垂头,“不瞒您说,一会我还要先去趟衙门。” “我的侍女受了欺负,我要报官,还她一个公道。” 傅云澜眼中流露出些对阮令仪的欣赏:“对待下人这么好真是少见。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你的忙我也帮了。” 阮令仪有些不解。 老板娘赶紧伸头过来解释:“这位啊,是南安侯家的大小姐!” ? ?t-t看见大家取消收藏的我心碎了。 ? (我们令仪的美妆帝国就从腮红开始!) 第24章 二十岁正是出丑的年纪 再次踏入傅家的大门时,阮令仪心中是有些忐忑的,因为她知晓自己此行前来,并不是单纯为了与傅云澜交朋友。 她想为了表哥,再试一次。所以即使有被鄙夷的风险,她也来了。 “别担心了,我已经差人替你去京兆府报官。我们侯府的人去,便定能立案。” 阮令仪点点头:“我知晓的。”顿了顿,她踌躇着开口,“其实今日,并非我第一次来贵府叨扰。” 傅云澜诧异地看向她。 阮令仪继续道:“前几日,我曾为了表哥薛衡的事情来府上求助。今日却没曾想到能有缘与傅小姐相识,说来也算缘分。” 她本以为傅云澜会刻意地跳过这话题,却没想到她思考了一瞬便像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那日来为薛衡求情的是你呀。”傅云澜说道,“有你这么个聪慧的妹妹,他可真是幸运。” 闻言,阮令仪有些不可置信,但一股莫名的喜悦在心头弥漫开。 傅云澜继续道:“你是阮统领的女儿,那我父亲自然是要帮忙的。只是前几日忙碌,今日又要给我弟弟过生辰才耽搁了。你放心,最多后日,我父亲便会让京兆尹放人。” 积压在心中几日的一块巨石忽地落地,阮令仪甚至来不及反应,眼泪便先一步夺眶而出。 今日她原是在季家受了委屈出来的,这么多年她一直麻痹自己不去在乎,可一旦感知到有善意和关怀,这份强撑的坚强便会土崩瓦解。 她今日知道自己做的胭脂很受欢迎、能卖很好的价钱,又得知表哥的事情算是有着落…… 所有的委屈和恶意都来自阮令仪曾经视作归宿的季家,而季明昱口中艰险的世道,却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太好了……”阮令仪急忙擦干眼泪,亮晶晶的眼眸看向傅云澜,“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傅侯爷!” 傅云澜只当阮令仪是喜极而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带着她入了座。 等了许久还不见主角,周边的客人们也还没有动筷,阮令仪等得有些困倦,朦胧之际,忽然被一声响彻天际的马鸣声惊醒。 阮令仪和众人一起顺着鸣啼的方向看去—— 傅云谏穿着一身火红的蛟龙纹袍,骑在一匹精壮健硕的汗血宝马粉墨登场。他纵马一路疾驰,长发在身后肆意飘扬,上扬的嘴角昭示此刻的心情。 阮令仪心中感叹着鲜衣怒马少年郎,多么意气风发的好年纪时,身边的傅云澜却戏谑地笑出声。 “真显摆,难怪闹着要在室外设宴呢,原来是嫌室内不方便他孔雀开屏。” 阮令仪听出傅云澜话里藏着的对弟弟的宠爱。 “二十岁正是张扬的年纪,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那头的傅云谏觉着差不多了,收紧缰绳勒马而止,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全场的宾客,想看看自己精心设计的出场方式效果如何时,忽然看见了个熟悉的面庞。 阮令仪坐在姐姐身边的席位,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后轻轻笑了。 眉眼弯弯如当日,但眉宇间却没了那日的忧郁,多了些发自内心的愉悦。 傅云谏忽然很庆幸自己选了这样的出场方式。 得意之余,他翻身下马,脚还未落地,长长的衣袍先拂地。 然后原本自告奋勇要扶着傅云谏下马的半斤一个没注意,稳稳当当地一脚踩上了少爷的蛟龙袍。 下一秒,傅云谏结结实实地摔了个面朝黄土。 见此情形,傅云澜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 “你太抬举我弟弟了。”傅云澜接过阮令仪递来的手帕,“二十岁,正是出丑的年纪还差不多。” 阮令仪只是微笑。 “欢脱些也没什么不好。” 这边傅云谏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姐姐笑得前仰后翻,又看见一旁的阮令仪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傅云谏回头狠狠瞪了半斤一眼:“这个月你别想吃肉了!” 后悔,就不该选场外的! —— 加冠繁琐的流程结束,阮令仪和傅云澜一边聊着天一边朝外走去。 看着一蓝一粉的背影,傅云谏却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姐。” 傅云澜连同阮令仪都顿下脚步,然后转身。 “见过世子。” 阮令仪只是礼貌性地行礼问安,傅云谏心中却异样地有些不舒服。 其实他们萍水相逢,从礼法、身份上来说,阮令仪都该这么毕恭毕敬。这么多年,傅云谏也早已习惯外人都将他看作遥不可及的世子。 但偏偏阮令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他会不希望如此。 阮令仪已经与季明昱成婚,按理该叫她一声“季夫人”……傅云谏在心中很快否决了这个礼数。 “阮小姐是我姐姐的朋友,便也是我的姐姐,以后见我都不必如此。” “那你以后见着令仪,也都要叫‘姐姐’。”傅云澜打趣。 她还以为自己弟弟是桀骜不驯没大没小的混世魔丸,却没想到这句话正中傅云谏下怀。 “令仪姐姐,”傅云谏很是上道,“薛衡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前几日我已经去过监狱,他很好,并未受刑。等到后日我爹便会去京兆府要求他们释放薛衡。” 阮令仪没问,但傅云谏就是想说。 他做了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在想阮令仪得知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她那时常忧郁而蹙在一起的眉头,是否会因为他的话而舒展开来? 阮令仪轻轻笑了,露出一排整齐而秀气的牙齿:“方才你姐姐已经告诉我了。” 傅云谏:…… “不过,还是多谢世子您。” 傅云谏觉着没意思。 “不谢。”他转身就走。 阮令仪有些奇怪。好端端地,怎么忽然走了。 “他……” 傅云澜却将阮令仪的手一挽:“别搭理他,小心眼得很。听见是我先把功劳告诉你了,不开心了。” 阮令仪与傅云澜道了别,又乘着她安排的马车回了季家。 刚下马车,她眼中原本的愉悦便烟消云散。 与舅母来季家那日一样,此刻有丫鬟在季家门外等候多时。 “大夫人,大爷与老夫人说在宗祠等你。” ? ?晚安,明天见~(大家有票票的话可以给我投一张吗?看在令仪的面子上qwq) 第25章 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在值房忙碌一日的季明昱回来后已是满身疲倦,但一踏入家门便被母亲和姐姐唤去宗祠。 他有些厌烦和疲惫,可听见阮令仪动手推了武凝香后,心中竟意外地有些欣喜。 令仪还是像从前一样容不下凝香,但她们二人间本无纠纷,说到底,令仪还是在乎他的,这些日子的行为不过是闹脾气没拿捏好度罢了。 等开春定下了凝香的婚事,令仪心中从前的芥蒂就能被抚平。那样,他们又如从前一般恩爱了。 “明昱,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罚令仪。”常氏间季明昱有些神游,开口道,“她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今日竟还闹着要将凝香告上公堂!” 季明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其实他心中是不忍责罚令仪的。 昨日他让柳如遇从待遇上略微苛待令仪一番,也不过是为了警示。 “令仪只是气急了说的气话。” 侍女带着阮令仪进来:“大夫人来了。” 季明昱抬头,看向阮令仪。 阮令仪却没看他。她目不斜视地走进,站定后朝着堂上的常氏行了个礼:“儿媳给母亲问安。” 常氏冷哼着偏过头,面对着重新摆放好的先祖灵牌不语。 “令仪,”季明昱开口,声音与平日一样波澜不惊,“跪下。” 阮令仪诧异地看了眼季明昱,又看了看常氏身旁唯一放着的软垫。 “你今日在宗祠实在太过放肆,冒犯先祖、欺辱晚辈,”看着阮令仪单薄如纸的身影,季明昱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忍,“按家规,须得藤条抽打十下。” 两年前阮令仪尝过一次藤条的滋味,无论是受刑前,还是受刑后,都叫人痛不欲生。那时她蒙冤却无处诉说,又怕惹得季明昱更深的厌烦,只能咬牙硬抗。 但如今,她凭什么受家法? “我不跪。”寂静的宗祠里,阮令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下,音量不大却铿锵有力,“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便没有受罚的道理。而真正在宗祠放肆的另有其人,大爷要罚,便去罚她。” 常氏捻着佛珠的动作顿了下来,然后又加快速度,同时眉头皱得更紧。 季明昱走到阮令仪身边,将她轻轻往身侧一拽,压低声音:“令仪,这时你不该再闹了。你犯的是大错,我虽护不住你,但你此时见好就收,一会行刑时我会减轻力道。” 阮令仪侧目,这么些日子来第一次仔细地端详季明昱。 他眉头紧蹙,似乎真的担忧至极。 多么慷慨的话,多么大义灭亲、正义凛然的做派。 “大爷不必说这些,我本就没打算承刑。” 话音未落,常氏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佛串狠狠地摔倒阮令仪脚边:“你眼里可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你到底还是不是季家的媳妇?” “我可以不是。”阮令仪轻轻后退,拉开脚尖与佛串的距离。 这话一出,常氏愣在原地,季明昱却忽然暴怒。 他双手乍地揽住阮令仪的肩头,力道之大,阮令仪不禁觉痛。 “你私下与我闹闹还不够,如今当着母亲和先祖的面说这些风凉话作甚!” 季明昱的心像是悬挂在枯枝上的悬叶,随时都将坠入尘埃——阮令仪竟然当着母亲的面说这种话,她难道真的想离开季家吗? 阮令仪用力将季明昱推开,她眼中带上了愠怒: “当着谁的面说,都不会改变我要和离的心意!”她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常氏,“母亲既然听见了,那我不妨直说。” “我嫁进来三年问心无愧,但不得婆母您与大爷的喜欢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您不满意我没有生养,大爷的心也不在我这,大家又何必强求?” “您大可以让大爷与我和离再另娶。“ 常氏呆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个字,只觉得眼前的儿媳妇变了个人,再不似从前那般唯唯诺诺。 常氏终于回过神来,一连说了三个好,面上的讥讽之色也越来越深: “你倒是想得美!”常氏指着阮令仪劈头盖脸道,“我告诉你,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和离是夫妻双方唯一体面散场的方式,但若是被一封休书辞了去,在如今是要被歧视的。 但休书不需要夫妻双双签名,只需季明昱写下便可。 阮令仪写过两次和离书了,她也不想再写。 “如此,便麻烦大爷写下休书了。”阮令仪转身,目光如炬,“先祖在上,若有言出而不行者,不得好死。” “我这就去拿纸笔来。” 看着阮令仪毫无留恋的背影,季明昱抬腿便想上去追,但常氏却忽然捂住胸口。 季明昱又赶忙扶住母亲。 “去,你让她去!明昱,你今日立刻休了阮令仪,我看看没了季家,她还能风光几日!” 季明昱不语,将常氏扶到一旁的圈椅中坐下。 “……母亲,孩儿不想与令仪分开。”他垂着头,不敢看常氏的眼睛,“如今到这一步,不全是令仪的错。是我没有照料好自己的婚姻……还请母亲给我些时日,让我处理好这一切。” 说罢,季明昱头也不回地追过去。 常氏捂着胸口坐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终于凄厉地笑了一声。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 “阮令仪。” 阮令仪刚拿好纸笔,听见季明昱的声音后心中一悬。 她转身:“大爷既然来了,那便就在这写下休书吧。” 季明昱站着不动,没说话。 阮令仪将纸笔递到季明昱面前:“大爷,请。” “砰!” 季明昱忽地抬手将纸笔全部扫落至地,巨大的力量猝不及防地袭来,阮令仪甚至没能站稳,身子猛地朝后倒去。 危急时刻,季明昱又伸手将她稳稳当当地扶住,结实的手臂环绕着阮令仪不盈一握的纤腰,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小腹。 阮令仪站稳便要离开这莫名其妙的怀抱。 可察觉到阮令仪的动作,季明昱却更快一步地收紧手臂力量,将阮令仪圈禁在自己的臂弯中,随后,他将身躯贴上阮令仪玲珑的娇躯。 ? ?大家不要取消收藏哇tt我已经意识到自己节奏慢的问题了,会努力改正的。但和离这个事情,真的不会那么快。理解大家想看令仪快点脱离沼泽重获新生,但此时我觉得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季明昱也是难缠的狗皮膏药,所以没那么快的tt就算放到今天,男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也没那么容易离婚呀 ? 请大家多给我一些时间,陪着令仪一起长大好吗tt 第26章 你答应和离,我便去庄子 “开了春,我就把武凝香嫁出去。”季明昱环着阮令仪,将头靠近她的脖颈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悉数喷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 这湿腻的触感让阮令仪觉得恶心,她想要推开季明昱,却如何都推不动——季明昱也用了力气,死死地将她锢住。 阮令仪越是抗拒,季明昱便搂得越紧。 他的唇舌开始肆无忌惮地在阮令仪裸露的小片肌肤上游走。 “等她嫁出去了,没人惹你心烦意乱了,我们继续好好过日子。” 巨大的屈辱感和强烈的反感叫阮令仪有些呼吸不畅,她拼命地伸着头躲避季明昱。 恶心,好恶心,她不要与季明昱接触。 “武凝香嫁不嫁出去都与我无关,如今我只愿与你分开,哪怕是休妻我也接受。” 季明昱却充耳不闻,沙哑的嗓音继续: “你没有生孩子,所以我母亲不喜欢你。那我们便生一个就是了。” “令仪,我让你给我生个孩子,你便别再闹了,好吗?” 有了孩子,阮令仪就再也离不开他、离不开季家了。 阮令仪心中觉得悲凉。 孩子本该是父母爱情的结晶,顺其自然的产物,可为何季明昱却像是当作恩赐般赏给她? 季明昱的手开始毫无章法地在阮令仪身上游走,又去解开她的衣带,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季明昱!”阮令仪咬牙反抗,怒喝一声,然后抽出手,一巴掌打在季明昱的脸上—— “啪!” 一记耳光过去,似乎终于唤起了季明昱的理智。 看着眼前的阮令仪,明明这是他的妻子,可此时被自己触碰后,她竟然像是蒙受了羞辱般委屈,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匹受伤的小鹿,看向自己神色中的怨恨是发自内心的。 “你是真心实意要和离?” “我方才在祖先面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季明昱扯着嘴角嗤笑一声,随后点点头。 “令仪,那我也告诉你,”他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我不会答应放你走。” “这辈子,你生是我的妻,死也要与我同葬。”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季明昱?”阮令仪的眼眶中蒙上了一层纱雾,手心此时火辣辣的疼,却完全被心中的伤痛压过,“你不爱我,却留我在季家像行尸走肉般生活,还特地叫二房克扣我的待遇,用这种法子叫我相信‘世道艰难’。” 阮令仪抽了一口气。 “季明昱,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就是嫁给你之后在季家的三年。” 季明昱刚想上前一步,但看见阮令仪下意识后退半步的细微动作后,又逼着自己停下。 “我知道从前我对你有所疏忽和亏欠,可是令仪,我们之间远还走不到和离的地步!”季明昱说,“我会补偿你——孩子、你表哥的事情、你母亲往后的药钱,甚至是你舅舅家的饭馆我都可以支持!” 阮令仪叹了口气,闭上眼无力地摇了摇头。 “大爷,你始终不懂。”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就如她从未想过要靠着季家接济娘家一般。 成亲时,阮令仪是真的情真意切地爱过季明昱,爱这个在她落魄潦倒时遵守承诺娶了她的男人,爱他的芝兰玉树,爱他的清风明月。 可是这些爱,在季明昱再一次为了旁人、为了所谓的“恩情”将病重落水的她抛诸脑后时就彻底没有了。 如今再谈补偿,不过是虚妄。 季明昱眼眶猩红,不可置信:“我如何不懂你?你无依无靠,母族式微,你离了我要怎样立足?” “懂我?”阮令仪笑了,泪水顺着脸颊划过。 你只是知晓我的难处,然后拿捏这些点来伤害我罢了。 窗外夜色已深,一轮满月挂在树枝头上,洒下满夜静谧。 阮令仪知道,今夜是不会有结果了。 —— 昨夜和季明昱闹了一场,虽然后来无论是常氏还是季明雪都未曾再来招惹阮令仪,但她夜里还是睡得不安稳。 她复烧了,等到退烧可以起床出屋时,竟然已经是午后。 阮令仪面色苍白,却还是亲历亲为地收集花朵。 她要更努力地做胭脂赚钱,开一间自己的商铺,把母亲接出来好好和自己生活。 “叔母。” 阮令仪的身子一顿,她没回头搭理武凝香,而是继续埋头挑选花瓣。 武凝香却直接走过来,站定在阮令仪身后。 “你还真的报官了。”她语气冷漠,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你也是有法子的,能让京兆府立刻给你立了案。” “可是叫你失望了——小叔叔一句话便让京兆府撤案了。” “你表哥的事情迫在眉睫,小叔叔不曾理会。可他只是刚一知道我被你告去了衙门,就立刻亲自去说情了。” 阮令仪的心一颤。 她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片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仔细端详。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小叔叔。” 武凝香嗤笑一声。 “我这人淡如菊的叔母啊,你知不知道老夫人他们已经说好了,要将你这个不肖儿媳发配去庄子两个月?” “那时,你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吗?” 阮令仪起身看了武凝香一眼,随后朝着前院去。 见着她来了,原本喧闹的正厅瞬间鸦雀无声。 “为何要送我去庄子?” “就因你顶撞婆母、欺辱晚辈、膝下无出。”季明雪冷眼看着阮令仪,“我弟弟心善不舍得休了你看你无家可归,可是我们季家也不是吃素的——你躲得了家法的十下藤条,却躲不掉去庄子改造的惩罚!” 庄子是远离京城的乡下村庄,条件艰苦便罢了,那里的婆子也惯是会欺负人。 去那里,日子难过是必然。 季明昱今日没去宫中,他缓缓起身,走到阮令仪身旁,轻声道:“别怕,到时候我送你去,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你。” “你这次犯的错太大,是必然要受惩罚的。” 他说话轻声细语,好像是一个真的在挂念妻子的好丈夫,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 阮令仪看着季明昱道貌岸然的的模样,强忍着痛斥他的冲动,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答应和离,我便去庄子呆上两个月。” ? ?有点紧张,今天下午两点半出书测的结果 第27章 我放你自由 阮令仪终究还是顾及了所有人的体面——这话她说得很轻,只有她与季明昱听得见。 季明昱的身子略微僵了一下,他刻意又生硬地开口: “两个月后,我亲自接你回来。”他执起阮令仪的手,在自己掌心中轻轻摩挲,“你表哥的事情,两个月内我一定会解决。” 阮令仪垂着头,看见自己的手被季明昱捏在手中,无端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她抽回手,眉目冷淡地看着季明昱。 武凝香的事情,他火急火燎地解决了;薛衡的事情,他却要两个月的时间。 还好她没想过、也不需要季明昱帮忙。 “不必。大爷只要答应我,两个月后,与我和离。” “好。”季明昱阖眼长叹了口气,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似乎下定了些决心,“我答应你。” “两个月后,你若不能回心转意……我放你自由。” 阮令仪是他的妻子、季家的媳妇,犯了错理所应当地要接受惩罚,季明昱不会护她,但也绝不会真如他所言那般“放她自由”。 季家的庄子在林州,而前几日林州府刚向朝廷报了一桩未破的悬案,中央很快便会派遣京官下林州实地查案。 季明昱会主动请缨去到林州,然后从天而降般地出现在在阮令仪孤苦无依的日子里——他要用这段唯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日子重新追回阮令仪。 最好能有一个孩子,这样便不再有后顾之忧。 “明昱,你还和她废话什么?”季明雪不耐地说,又看向阮令仪,“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季明昱松口允许和离,阮令仪心中也终于有了些许解脱的松快感。 她不会改变心意的。 阮令仪答复:“家规如此,那我甘愿去庄子中反省。” 她不哭不闹也不反驳,反倒是原本做出战斗姿态的一屋子女人措手不及,最终只是冷眼瞧了会阮令仪便叫她回去收拾些衣物,翌日便启程去林州。 阮令仪婉约的身影越拉越远,直到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时,季明昱才收回目光。 “嫡妻被放逐去乡下庄子反省,传出去不知道外人要如何指指点点她。回来后我看她还有没有现在的心高气傲了。”常氏还是对昨日阮令仪提和离耿耿于怀,她鼻中呼气。 季明昱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常氏,最终还是什么都未说出口。 “明昱,”似乎是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常氏忽然唤了季明昱一声,“我觉得,你是该纳几房妾室了。” 一边的武凝香和季明雪都是一愣。 当初季老爷为了定下这门婚事,可是保证过不会让季明昱纳妾的啊。 “母亲……” “阮令仪不生,便要由着她断你的后吗?”常氏打断季明昱,“此事没得商量,且我心中也已有了人选。” —— “林州不比京中,农户家的条件更比不上在季家。”柔儿一边为阮令仪收拾衣物,一边担忧道,“夫人此去肯定要受很多罪。” 阮令仪倒是看得开。 去乡下并非单纯地过清贫日子,而是要实打实地做粗活。她从小虽娇生惯养,至今也没做过重活,却也懂得精神上的折磨的痛苦远大过肉体。 只要能和离,这两个月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熬的。 阮令仪相信季明昱的品行,说出口的话,他会做到的。 “我不傻,去了林州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在季家也要好好生活,等我回来带你走。” 去乡下不能带婢女,阮令仪和柔儿正说着体己话时,一个丫鬟手中拿着封信过来。 阮令仪接过信一看,眉眼间瞬间溢出明媚的笑容,甚至眸中朦上了一层水雾:“太好了,表哥已经平安回家了!” 是舅舅写来的信,说今日清晨薛衡便已经被送回薛家,不仅毫发无损,还说他受人关照,在狱中吃的饭菜都比旁人好些。 阮令仪喜极而泣,手毫无章法地擦去自己的眼泪。 “是傅侯爷帮了我,还关照狱中的表哥……”她喃喃道,“待我回了京城,一定要登门致谢。” 柔儿见夫人许久不曾这么欣喜,心中也跟着暖洋洋的。 “南安侯爷可真是个顶好的人。” “你说是我爹帮的忙?” 南安侯府的后花园里,原本还在摇椅中悠哉晃荡的傅云谏听完半斤汇报的话后忽然坐直了身子。 半斤点点头,不懂自家世子为何这么大反应:“是啊,薛公子能出狱不就是因为老爷去了京兆府吗,我说的没错啊。” “大错特错!”傅云谏一扇子拍在半斤脑门,“说服我爹去京兆府,是谁的功劳?薛衡在监狱里吃好喝好睡好,是谁的功劳?今早安排马车送他回家,是谁的功劳?” “我的好,你是一句都不和薛家人说啊!” 半斤挠挠头。 看他这愣头青的模样,傅云谏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一团窝火重新靠回圈椅中。 一点不提他的好,那他做这么多事情,是一句都传不进阮令仪耳中了。 傅云谏没好气地睨了眼半斤,又叹了口气。 传进她耳中了,又能如何?大概在阮令仪心中,对他这个人还是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春花烂漫,万物复苏之际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一切都在疯长,也包括少年弱冠懵懂时的情丝。情丝像蜿蜒的青丝缠绕在他曾经从未如此莫名燥热过的心脏上,令他辗转反侧却又不得不为这种感觉着迷、上瘾—— 认清自己的异常从何而来时,傅云谏其实觉着自己挺没出息的。 他是权倾朝野的南安侯府的世子,文韬武略的出类拔萃,却一见钟情地喜欢上了个有夫之妇。 而且在得知阮令仪的婚姻并不顺遂时,很背德地有了喜悦的情绪,只不过理智逼着傅云谏将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了回去。 毁人姻缘者下地狱,他不能毁阮令仪姻缘,更不能做有辱门楣之事。 …… 傅云谏正懊恼又不知所措地出神着,侍女却寻了过来。 “世子,老爷下值回来了,说是在书房等您。” ? ?我以为昨天出书测的结果,然后在下午三点因为没收到通关的信息,哭唧唧地跑去找俺编辑,结果得知是我记错了时间,其实要今天才出…… ? 还是求收藏!谢谢大家! 第28章 打消和离的念头 “爹,您找我。” 傅云谏其实鲜少踏进傅续昌的书房,他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压抑、沉闷、无趣,按部就班的生活和枯燥乏味的卷宗,就像在国子监读书时不得不学的那些圣贤书一样。还有古板的祭酒老先生,非要逼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背诵那些明明看一眼就能记住的文章…… 从那时起,傅云谏就知道自己多半是继承不了父亲的衣钵了。 傅续昌抬起头看了眼傅云谏,然后抓起手边的一份卷宗丢给他。 傅云谏稳稳当当地接了个满怀,边打开,边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看这案子你可有头绪。” 傅云谏翻开卷轴,大致扫了眼:“是个悬案,不过也没这么玄乎。” 傅续昌停下手头的动作:“不玄乎?林州府可是两个月都没把这案子破了。” “那是他们能力不行,要是我去,最多半月便水落石出。” “好,那你便去。” 傅云谏一愣,从卷宗中抬起头看向父亲,这才意识到傅续昌不是在和他说笑。 傅续昌是真的想要傅云谏去林州。 一是历练,二是攒些政绩。 如今王朝春秋鼎盛,与周边邦国关系友好,傅云谏没机会去沙场上立功,那便去做些实绩。 免得将来袭爵时有人说闲话,也避免傅云谏成天在京城这种富贵迷人眼的地方真成了纨绔。 想到偶尔能听见外人说自家儿子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还是京城第一纨绔,傅续昌就气不打一处来。 傅云谏将卷宗往父亲的桌上一放就要走。 “不是你一个人去,朝廷还会派三司的官员一起去,你到时候就算破不了案子,跟着他们积累些经验也好。” “不去。” “今日是初三?还没到给你发月钱的时候。”傅续昌慢悠悠地出声,“你不想去,为父也不为难你。但我若不想给你月钱,你也不要为难……” “我去。” 傅云谏脚步顿住,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和迫不得已的妥协。 虽然他不乐意去林州那荒山野岭,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反正是跟着中央官去,不指望他什么,那便权当去游山玩水吧。 —— 林州地处偏僻,一路几乎都是山程,颠簸不说,还不断地有蚊虫钻入马车中叮咬。 浑身被蚊虫叮咬得瘙痒无比,偏偏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阮令仪受不住,撩开马车的帷幔,对着车夫道: “能麻烦您暂时停下,容我缓缓吗?” 车夫不耐烦地回头道:“耽搁不了,今夜我就得把你送到庄子,然后连夜返回,你就自己忍忍吧。” 又越过一个凹凸的深坑,阮令仪被颠得险些扶着车辙便呕吐。 车夫嫌弃地盯了眼阮令仪,又“啧啧”两声。 “还当自己是大少夫人呢?别矫情了,去了乡下,那些老婆子叫你刷粪桶你都得受着!” 夜幕降临时,摇摇晃晃了整日的马车终于在一户人家前停下。 山间的夜晚有种诡异的安静,虫鸣鸟啼为漆黑的夜色添加了些萧瑟。 阮令仪一只脚下了马车,便感觉踩到一团湿软的东西。 一只狗嗅见陌生的气息,忽然狂吠起来,惊得阮令仪无暇去追究到底踩到了什么。 “阿柴别叫了,一会吓着大少夫人了可不好。”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站在门前,捧着些瓜子嗑着。她身边还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即便隔着浓重的夜色,阮令仪也感觉到了她语气的不善和讥讽。 满秀上前,绕着阮令仪转了一圈,又吐了口瓜子皮: “这小身板,别砍个柴就晕在山上了没我可不会把你捡回来。” 阮令仪不理会她的刻意嘲讽,她不卑不亢地说道: “姑娘不必担心,我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满秀不屑地哼了声。 “我是这里的东家,那是我男人。虽说你先前是京城的大少夫人,但既然被丢来这里了……” “从今往后,在我满秀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那是茅房,自己打水去里面洗洗早点睡,明天卯时便得起来。” 满秀说完就回了自己屋中,见大勇还呆在原地盯着阮令仪,她妒火中烧地甩了一巴掌过去。 “看什么看!” 大勇畏畏缩缩地跟着走了。 阮令仪环顾四周一圈,随后叹了口气。 情况和她想的一样糟糕。 难相处的主人,还要糟糕透顶的居住环境。 但是为了和离,即便是火海,她都要忍。 —— “你要去林州?” “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你去了得多遭罪啊!” 听完季明昱即将去林州协助查案,常氏眼中的担忧已然按捺不住。 季明昱不会告诉母亲是自己主动要求要随队前去林州,只说不可抗命。 “朝廷三年一考评官员政绩,我此次前去若是能出力一二,对晋升也有好处。” 季明昱说得坦荡,常氏却从他回避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 “明昱,你是不是想去找令仪?” “……她是我的妻。” “你从前向来不喜欢令仪,现在却对她这么上心。我要为你纳妾,你也不愿,”常氏神色凝重,“你到底是什么想的?” “我为何不喜欢令仪?”季明昱的眉头轻轻蹙起。 母亲怎么会这么说? 他从前的确是对待令仪冷淡了些,那也是因为她总为了凝香的事情不识大体地争风吃醋。 他不过是想借此磨磨她的性子罢了。 可说到底,令仪是他的妻子,三年里事事都做得周到,不曾让他操心,偶尔带出去应酬也脸上有光。 他是喜欢令仪的,却让母亲有了这样的误会。 季明昱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微光。 那令仪闹着和离,是否也因她误以为自己不爱她? 若是他告诉令仪自己的心意,她是不是就会打消和离的念头? 季明昱走神太久,常氏有些不满地拍了拍椅子的扶手。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抱孙子。但阮令仪嫁进来三年都没能完成,就由旁人来。” “现在凝香不在这,我把话挑明了问你,”常氏盯着季明昱,“你愿不愿意娶她?” ? ?晚安 第29章 若是做妾还不如杀了她 “比起从外面娶一个妾室进来,凝香起码知根知底,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常氏身子往后一靠,“你们二人虽以叔侄相称,但……” “母亲。”季明昱开口打断常氏,眼中带上了些说不清的神色。 凝香的确是个好女孩,又是他带进季家养大的,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可季明昱一直以为那种感情只是愧疚和对晚辈的疼爱。 直到此刻面对母亲的这番话,他扪心自问后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羞愧: 原来他对凝香也是有男女之情的——虽只是幻想,但他竟然不排斥纳凝香为妾。 可是令仪怎么办? 她本就事事针对凝香,若是凝香成了妾室,她会不会借着正妻的名头打压凝香? 那时他夹在中间,该当如何? …… 季明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纳妾的事情,母亲往后莫要再提。我心中唯有令仪一人,凝香再好,也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我的后辈。” 他说的话堂而皇之,似乎真的是为了阮令仪和恩情。 其实自私的人从来都只会为了自己考虑。 常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就是一阵心痛。 他的儿子,从小便是一骑绝尘的优秀,相貌、才华和人品,哪个不是出类拔萃的?阮令仪哪一点配得上他,有哪里有和他闹的资格? 可惜了明昱至今还在维护她! 屋中烛火轻晃,映衬得季明昱的眉目更加深邃挺拔。 屋外的武凝香却终于坚持不住,捂着嘴跑开许远才敢停下,随后躲在假山边放声大哭。 她原本听说小叔叔在老夫人屋中,便想过去和他们一起聊天,反正他们从不会排斥她。可是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老夫人想把自己嫁给小叔叔做妾,这于她而言已经是奇耻大辱: 她武凝香是刑部尚书嫡出的长女,若是做妾还不如杀了她! 可紧接着又是一阵晴天霹雳——小叔叔竟然连妾室都不愿让她做…… 她从前一直在等小叔叔休妻,然后像娶阮令仪那样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把自己娶进门。 可原来,他竟然为了个阮令仪,连妾室不纳! 委屈和不甘、愤怒都倾注在眼泪中倾泻而出,随后是席卷了全身的无力和挫败感。 哭累了,武凝香便扶着石头缓缓坐在湖边。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圈圈层层,连绵不绝。 那日,武凝香和阮令仪便是一起落入了这片湖,然后阮令仪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小叔叔都开始更关注她。 武凝香捡起一颗石头猛然摔入湖中: 她就该在那天溺死阮令仪。 石头落入水中,很快便沉入水底,却在武凝香心头绽开波澜。 阮令仪去林州的庄子里了,那么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偶尔死了个人也很正常吧? 武凝香起身,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眼中是越来越疯狂的偏执: 阮令仪,你不走,那就由我来送走你。 —— 傅云谏现在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屋中的秋千上,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着为他收拾行李的侍女们,心情复杂得很。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发去林州了。 爹娘和姐姐都还好,他自小野惯了,出去也不大会想家。 心中却偏偏挂念这个和他无甚关系的女人。 可他这一走就是十天半月的,回来之后阮令仪还记不记得自己都是个问题。 傅云谏忽然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他真是疯了,明知不可为而为,竟然期待一个有夫之妇挂念自己。 罪过罪过。 他叹了口气: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心动,却爱上了不能爱的人。也好,借着查案离京的机会,她忘了他,他也放下她。 “世子,您确定要把这些也带上?”侍女端着装了一堆瓶瓶罐罐的盒子,转头诧异地看向傅云谏。 傅云谏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了,林州那荒山野岭的,要是我在山里受了伤,就指望这些救命呢。” 侍女轻轻笑道:“世子您可是随官差出京,一路会有太医随行的。” “……那也要带。” 收拾完行李,傅云谏没让母亲送,自己把行李捆好就骑着马朝会合的地方赶去。 “傅世子到了。” 远处已经抵达的官员遥遥看见傅云谏,不知是谁喊了声。 季明昱也随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容光焕发的傅云谏骑着匹一看便品相极佳的骏马朝此处不急不徐地驶来。 身边一位同僚忽然推了推季明昱: “季侍郎,你不去和傅世子打个招呼?” 季明昱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同僚。 南安侯府是开国元勋之家,地位和声望都是仅次皇权的存在,哪里是季家能攀上、认识的? 同僚没看见季明昱眼中的疑惑,继续道:“季侍郎可真是藏龙卧虎,之前你大舅哥那么小一桩事情,竟然能让南安侯爷去京兆府说情。”他压低声音,“季家和南安侯可是有什么故交?” 薛衡的事情是南安侯出面解决的?! 一道惊雷在季明昱脑中炸开,又联想起阮令仪一次次地重复“不用季家帮忙”…… 季明昱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可又实在想不通。 阮令仪能和南安侯府有什么关系?她若是能有南安侯府的庇护,当初怎么走投无路拿着婚书上门? 但却更不可能是薛家和南安侯有故。 “季家和南安侯府并无牵连。” 那同僚不屑地看了眼季明昱:“不想说就算了。” 隔着很远,下了马被众人簇拥着的傅云谏却忽然看见了个熟悉的人脸,然后心中有了讽意。 朝廷真是没人了,连季明昱都安排去了。 他看不上季明昱,觉得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做不好刑部的差事,也觉得他并没有成日趾高气扬的资本。 眼瞅着季明昱竟然还随着众人挤过来,似乎要与自己说话,傅云谏想想就觉得烦。 他一个利落地翻身跨上马,然后目不斜视地朝着前方道:“要是人来齐了就出发吧。” 季明昱愣在原地。 傅世子是在故意无视他吗? ? ?宝子们久等了,抱歉哈,昨晚有事情耽搁了。 ? 然后就是,试水通过啦,大家想看小剧场还是我就发个红包呢?欢迎评论区告诉我哈~ ? (虽然试水过了,但编辑说书名不太吸量,所以后面可能会改一次书名,大家要是看见书名变了切莫惊慌!) ? 感谢樱飞舞飞起、猫猫、瀚海绿洲的票票 第30章 别死我这里了 “呕——” 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推开茅房的竹门的瞬间,阮令仪还是本能地后退闪出,然后扶着墙打起了干呕。 一边的满秀见阮令仪如此狼狈,心中窃喜,脸上也没藏住幸灾乐祸。 “大夫人,吐完了就快点进去干活,把茅房刷完了今夜才有饭吃。”满秀扭着腰要离开,笑声震天,“不过我估计你刷完了也没胃口吃了。” 不知是满秀刻意刁难还是口味如此,这里的饭菜都辣得进不了口,阮令仪中午对付着吃了点,胃中本就如火烧一般难受,更别提此刻又干呕出了苦水。 她再抬起头,脸色和唇色都苍白得厉害。 她必须把这两个月活着熬过去,只有这样她才能和离,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臭味漫天,刺鼻便罢了,偏偏又熏眼睛,激得阮令仪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来。 她一下一下地刷着,只感觉自己最后都要与那臭味融为一体,浑身都被腌入味而闻不见后才稍好了一些。 日暮落山,她终于收拾完了茅房,腰却依旧酸得直不起来,腿脚也因为久蹲而麻木刺痛。 她扶着墙,艰难地一点点移动着,但呼吸到的清新空气又叫她有落泪的冲动。 阮令仪忽然很想母亲。 好想依偎进母亲温暖的怀中,痛快地哭一场…… “臭死了,快滚出去!” 阮令仪刚踏入屋中,满秀就“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然后捂着口鼻嫌恶地朝阮令仪挥挥手,“没见着我们正吃饭呢?一身茅房味你进来作甚!” 大勇把脸埋进碗里,一个劲地扒饭,却时不时用余光打量阮令仪。 “快快快,快去洗个澡!臭死了!”满秀还在抱怨,“我给你留着饭呢。” 阮令仪无奈,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转头离开,但刚走出两步便因体力不支,靠着门框瘫坐下去。 她那惨白的脸色的确吓着满秀了。 怎么说阮令仪也是城里夫人,死在她这里可是有麻烦的。 “你去给她烧壶热水!”满秀一巴掌拍在大勇身上,然后自己起身去身后的灶台处东翻西找,从一个口袋中抓起一把白糖,然后不由分说地尽数塞进阮令仪嘴中。 “咳咳!” 阮令仪被呛得咳嗽起来,但苦涩了一日的口腔也的确因为白糖的闯入而变得甜腻起来,她靠着门框坐了会,感觉自己的确稍微好些了,便又站起来过去洗澡。 “多谢。” “别死我这里了!” 这里所谓的浴间,不过是猪圈旁用两块三块大板子围挡起来的一小寸隔间罢了。 阮令仪进去便被吓得不轻。 这隔板本就晃晃悠悠的,旁边猪圈里的猪见到里面有动静,又不停地靠过来用鼻子撞击木板。 阮令仪飞速地用热水把浑身擦了一遍,只想快点离开。 “砰!”木板忽然被剧烈撞击了一下,然后一阵脚步声仓促离去,这让阮令仪被吓了一跳。 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猪不过是用嘴巴撞击木板,怎么可能撞出如此响声? 阮令仪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外面空无一人。 满秀忽然从一边走了过来,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中闪着凶恶,然后丢了身粗麻布衣过来: “还当自己是大少夫人呢,穿得那么花枝招展的?我告诉你,这里没男人给你钓!赶紧把衣服换了!” 阮令仪光是手摸着这身玄色的麻布衣就觉得棘手。 她叹了口气。 等到换好衣服,阮令仪再去厨房时,找遍了锅碗瓢盆才发现,满秀所谓的“给她留饭”原来就是一个粗面馒头,和小半碗被苍蝇爬过的咸菜。 她实在是吃不惯,又将锅盖盖了回去。 “嫌弃啊?”满秀的声音又响起。 阮令仪回头,看见她叼着个鸭腿站在门口,边吃边嘲弄地看向自己。 “不是嫌弃,只是我吃不惯罢了。” “啧啧啧,吃不惯。”满秀满嘴油腥,嘴巴说话含糊不清,“你都被季家发配到这里来了,还端着呢?” 阮令仪不语。 她不想和满秀争论。 “喂,你东西挺多啊。”满秀也不在乎,她绕着阮令仪走着,“我看见你有根簪子,是挺好看的,一看就是京城才有的款式。” 阮令仪蹙起眉头:“你翻我东西?” “我今日下午给你吃了一把白糖呢,那可是稀罕物。”满秀答非所问,“你把那簪子给我,就当报了我的救命之恩了。一会我给你整俩热菜来?” 阮令仪看着这个市侩又精明的女人,心中都是厌烦。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之后的两个月还要仰仗着满秀过活…… “你拿走吧。” “啧,还算上道。”满秀喜笑颜开着转头就走,忽然又回头,“喂,门口那个桶里是我和大勇的脏衣服,你今晚洗完了再睡。” 阮令仪垂在身侧的双手原本紧紧地握着,此刻却忽然松开。 她觉得无力,然后是深深的疲惫感。 夜里的井水很凉,手伸进去很快便被浸得通红、麻木又没知觉,阮令仪却不敢耽搁,趁着微弱的月光加快手上的速度—— 夜里的山林很可怕,鸟类的啼叫和远处黑压压的群山,似乎不知哪里就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将她看作即将入盘的食物。 阮令仪压下心绪,逼着自己不去乱想,专心地洗完衣服回屋。 她回屋,那藏在山间的黑衣人也紧跟着离开了。 —— “今夜咱们便暂时在此处歇脚,明日一早再赶一会路就到林州了。” 驿站内,年长领队的官员热络地招呼着每个人。 傅云谏没多想,一屁股坐在领队的身边。 领队是大理寺卿的钱大人,朝他笑笑,然后扭头说道:“明昱,来这里坐!” 傅云谏起身要走,却被钱大人按住肩膀,强行坐了回来。 季明昱看出来傅云谏似乎不大想搭理自己,便坐在了二人对面。 钱大人却一把将二人拽过,一边站一个,然后牵着他俩的手举过头顶,站起身,大声道:“这二位是我们此行最年轻、最有为青年才俊!明昱年纪轻轻就是刑部侍郎,而云谏年纪轻轻就是……” 傅云谏无奈地看了眼钱大人:…… “年纪轻轻就年纪轻轻了。” ? ?追读不要停呀宝子们,马上又要开始pK1了 第31章 她是怎么看上季明昱的? 傅云谏有时的确很害怕叔叔伯伯们突如其来的挂念,譬如此刻夸赞季明昱,还硬要将他带上。 但即便钱大人没把傅云谏夸出个所以然,季明昱对着傅云谏的态度依旧和旁人一样恭敬又谦卑。 其实这种“尊敬”,时常叫傅云谏的心中觉得怪异、不适。 他知道这些人愿意高看自己一眼并非真的相信他将来能有什么大作为,只是因为犬子之后尚有虎父立威罢了。 从前这种像鹅毛一样在心头游走的感觉也不是没出现过,只是那时总被傅云谏一笑带过——他无心仕途,无意和蝇营狗苟一争高低,就当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没什么不好。 旁人追求功名,他偏偏要浪荡不羁追求自由。 但今日不同,因为和他比较的人是阮令仪的夫君。 而这个季明昱又的确拥有他人所能称赞的东西——功名、俸禄和才华。 而傅云谏又没法在此时去证明自己其实不比季明昱差。 “云谏,”钱大人少见他有沉默的时候,以为是被刺激到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你刚过弱冠,季侍郎年长你几岁,稍有距离也是正常的,切莫因此妄自菲薄啊。” 傅云谏长臂一展,将桌中的茶壶拿过来,给钱大人满上一杯:“钱伯伯,喝茶。” 季明昱还在自谦:“虎父无犬子,世子定是天资禀赋之人,厚积薄发,终会有一日大鹏展翅。” 傅云谏又拿过一只茶杯倒上。 茶水顺着壶口泄出,傅云谏抬眸看着对面的季明昱,那眸光很静,嘴角也噙着三分笑意。 谁说他现在没机会和季明昱比较一番? “谬赞了。”傅云谏放下茶壶,“但说‘大鹏展翅’,还是年少有为的季侍郎更配得上。况且这日同路,我也见识了侍郎的周密,您的确是能吏。” 心思细腻的人,感知力也总是超乎常人。 季明昱隐隐约约地觉着傅云谏这话并不如表面那般是称赞。 他拱手:“季某愧不敢当。” “但是我觉得,才华出众并非等同于人品高洁,能吏与良人,有时也并非是一事。” “季侍郎觉得呢?”傅云谏将茶杯推至季明昱面前,“请用茶。” 这话说得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季明昱接过茶,有些诧异地看向傅云谏,但对方却依旧眉目舒展,面色淡然地看着自己。 兴许真的只是平常的理论罢了。 “的确。为臣者当恪尽职守,为夫者也当修身齐家。” 修身齐家。 傅云谏心中轻笑一声。 季明昱握着茶杯的五指略微收紧。 桌台中央的烛火烧得正旺,倒映在季明昱修长上挑的丹凤眼中,衬得弱冠之年的少年更加眉目英挺,也多了几分凌厉。 这张桌子,便只剩下两方的男人在无声对视—— 独属于傅云谏一个人的博弈。 傅云谏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 “我常想,”傅云谏话音含笑,“这世上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有时候是否太过狭隘?” “功名是一把尺,家事是另一把尺,横竖比划几下就给一个人定了性。可是有些东西,偏偏就是难以衡量的。” 傅云谏的眼中有季明昱看不清的锋利神色,这尖锐让他不由得沉下眼眸。 钱大人原以为二人只是随意闲谈,但越听却越感受到傅云谏话语里的火药味。 “云谏,”他开口打圆场,“年轻人对世俗的规矩有质询是好事,但今日夜色已深,就别再深究了。” 季明昱松了口气。 他虽年长,却并无在南安侯世子面前叫嚣的资格,况且今日傅云谏的气场,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钱大人打圆场,还当真为他解了围。 夜风从敞开的门缝中灌入,让在场的人的神智都清醒了些。 傅云谏看着对面沉默的男人,心绪有些不平。 他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对面却还是这副闷闷的模样。 那日在大街上为自己据理力争的阮令仪,怎么会喜欢这么软弱的人? 她是怎么看上季明昱的? “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傅云谏觉得没劲,起身告辞。 季明昱还在细品那番话,再联想薛衡得救的事情,他颇有些不可置信: 莫非阮令仪真的与南安侯府有故? 不可能。 这个念头很快被季明昱否决。 若是阮令仪有和南安侯府的关系,京兆尹当初便绝不敢抓薛衡。 此刻来不及细究,钱大人便也招呼着他上楼休息。 —— 这头的阮令仪刚刚将满秀和大勇的脏衣清洗、晾晒完,腰酸背痛地回到自己屋中。 满秀给她准备的房间是独立的一小间茅草屋,阮令仪夜里住着总觉得不安稳。 今夜似乎要下雨,此刻已经刮起了呼啸的夜风,吹得茅草屋有些摇晃。 阮令仪点亮烛火,听着外头怒号的阴风,心中不禁发怵。 她用被褥将自己裹起来,蜷缩在墙角来得到些安全感。 “蜡烛不要钱啊?把蜡烛熄了!”满秀泼辣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估计是从缝隙中见着她屋中有光亮了。 阮令仪实在怕得慌,便壮着嗓子回了句:“明日我将蜡烛钱付给你便是。” 满秀没了声音。 下一秒,门外有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阮令仪心头有些怒意,她下床打开门:“你放心,蜡烛的钱……大勇哥?” 门外站着大勇。 似乎没想到阮令仪会发现自己,此刻他手足无措又目光闪躲地站在门口,不敢直视阮令仪。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大勇局促地搓了搓手,摇摇头,又点点头。 阮令仪心中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随后警铃大作。她伸手便要重新把门关上。 “既然无事,那我要休息……” 门即将合上的前一刻,大勇伸手抵住门框:“屋顶有几个地方漏雨,我帮你修一修。” 随后不等阮令仪回复,他便强行挤了进来。 阮令仪的手心开始发汗。 大勇往屋中走一步,她便朝着门口后退一步。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回头,忽然大胆地将目光黏在阮令仪身上。 “夜里下雨,估计要打雷。你一个城里姑娘单独住在这里,怕不怕?” ? ?宝贝们,现在确定了下周《渣夫宠绿茶,我和离嫁高门悔断肠》就要改名《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了哦,到时候书封也会跟着改(但还是咱们令仪和小傅的故事~) 第32章 凝香只怕爹爹在九泉不能安心 阮令仪看着男人猥琐笑容下露出的一排带着黄垢的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混杂着强烈的厌恶。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大勇哥,”阮令仪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平稳,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胆怯,“这不合规矩,您还是回满秀姐那里去吧。” 提及满秀,大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自己垂涎了几日的美色和暴雨夜赋予的勇气所压过一头。 “我只是好心关照你。” 大勇索性不装了,什么“屋子漏水”都是借口,此刻他干脆地朝着阮令仪逼近。 对方没打算放过自己——阮令仪心中明了了。 她很害怕,也很气愤。 她是为了往后可以和季明昱和离,为了将来能够好好生活才与季家人妥协,来到这里接受惩罚,可是她凭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 季明昱、季明雪、婆母常氏甚至是农户的村姑村夫都能刁难、欺辱她。 阮令仪忽然生了些玉石俱焚的勇气。 为什么都不让她好好活? 屋外忽然雷声大作,“轰隆”一道惊雷劈下,短暂地照亮了天地,随后狂风暴雨倾泻而下,带来更深切更磅礴的黑暗。 大勇似乎更加兴奋了。 “外面下雨了,你出去,会被淋湿。” “是啊,外面在下雨。”阮令仪嘴角露出嘲弄的笑。 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夜雨,明日一早便会放晴。 可是她心头的雨却从未停下过,延绵不绝地让她一直在潮湿中挣扎。 “那边别出去了。”大勇朝着阮令仪继续靠近。 茅屋的角落有些漏风,雨水混杂着湿润的风从缝隙中溜进来,随后猝不及防地吹灭了那原本就摇曳着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大勇笑得肆意。 阮令仪凭着记忆朝桌边走去,见到大勇那肥硕的躯体朝着自己靠近,她心中忽然变得很平静。 杀人偿命,她一命抵一命,活不了。但今夜若是被大勇沾污,她不会苟活。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阮令仪不要束手就范。 她看准时机,抓住桌上铁铸的烛台,在大勇张开双臂朝着她扑来的瞬间将浑身的力气汇聚在手部,然后高高举起烛台,对准人渣的头顶狠狠敲下—— “砰!” “呃啊!!”一声闷哼之后,大勇捂着汩汩冒血的头顶踉跄着后退,剧痛之下他眉目扭曲,“臭娘们儿……” 阮令仪终归是女子,浑身的力气倾注下去竟然都没能打晕大勇,她松手将烛台朝着大勇摔去,随后头也不回地冲出这间不能遮风挡雨的破茅屋,在狰狞的雨夜里奋不顾身地逃去。 —— 翌日午时,原本在花园中围着一起赏景的老夫人听完来人说的话后,忽然一拍扶手:“跑了?” “是。”派来报信的人继续道,“庄家叫她做活后,她便怀恨在心,趁着庄家好心来她屋中修缮屋顶时,用烛台伤人,然后冒着雨跑了。” “不过因为下雨,山里四处都是泥泞的泥巴路不好走,再加上她不熟悉山路,丑时便被抓回来了。”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老夫人怒斥道,“发去庄子原就是因为她犯了错要接受惩罚!呵,没想到在我们季家窝窝囊囊的,去了乡下倒是会狗眼看人低了。” 老夫人又看向那人,道:“你放心,回去告诉满秀庄家,大勇的药钱我们季家会出,但也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切莫报官。你知道,我们家大爷是刑部侍郎,这本是前途无双的,切不能……” 原本在一边静默着吃着蜜饯的武凝香借着如厕的借口悄悄离开了后花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要知道阮令仪这么蠢,还至于她花重金去请人暗杀,惹得自己一身骚?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事情——小叔叔是朝廷重官,若是阮令仪犯了杀人的大罪的事情被捅出去,那时老夫人是一定会让小叔叔休妻的。 只要小叔叔休妻,她就有信心能嫁进来。 “春杏。”武凝香轻轻唤侍女过来,随后贴近她的耳朵耳语,“拿上我那套九翠面首去林州,告诉满秀只要将阮令仪杀人的事情传开,那面首就归她了。” 庄子的生活本就难过,想到阮令仪如今这般,处境必然更加艰难,武凝香心中就惬意。 吩咐完侍女,她又回到花园。 常氏还在生气。 “今年刚开头,阮令仪便给我们惹了多少事情了?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家门不幸!” “明雪,你一会叫人回她娘家去送话,告诉阮令仪的母亲,她的好女儿都干了些什么!” 武凝香心中窃喜,面上却佯装担忧地火上浇油:“可是叔母的母亲身子一向不好,若是知道咱们把她送去乡下了,先不说身子受不受得住,万一又上门来闹……” 常氏猛地一拍桌子: “身子不好那不也是阮令仪气的?何况上次她舅母那泼妇来,我念在沾亲带故地便忍了,如今再是蹬鼻子上脸,那便直接报官送衙门!” 常氏越说越激动,季明雪赶紧俯身为母亲顺气,一边又用眼神示意武凝香不要再说。 武凝香没说这茬,却又话锋一转: “小姑姑难得回来省亲,便让她多在家中陪陪您。左右我也闲来无事,不若便让我去薛家吧?” 常氏和季明雪都说好,更觉得武凝香懂事体贴。 常氏心中依旧想着将武凝香留在季家。她招招手,示意武凝香坐到自己身边来。 她将武凝香的手牵起来,放在自己手心中轻轻抚摸:“凝香啊,你小叔叔给你选的那些夫家,你可有一个看得上的?” 花园里只有她们三人。 武凝香垂下头:“……凝香的心意,您真的不知道吗?我已经见过了这世间最好的男子,眼中又如何容得下旁人呢。” 没有做母亲的不爱听自己的儿子被这般奉承。 “好孩子、好孩子。”常氏慈爱地摸了摸武凝香的手。 武凝香却趁机将手抽了回来。 “凝香虽然心中有小叔叔的位置,可却也有自己的底线。”她抬起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惋惜,“我爹爹被追封刑部尚书,我便是从一品大臣的嫡女,若是做妾,凝香只怕爹爹在九泉也不能安心……” ? ?最近工作比较忙,更新的有点晚,不好意思tt ? 谢谢猫猫、小依仙、樱飞舞飞起、瀚海绿洲的票票~ 第33章 去叔母的娘家 武凝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我喜欢季明昱,但不可能做他的妾。 闻言,常氏的手收了回去,然后脑中浮现出一句话:原来武凝香是真的长大了。 武凝香的父亲的确是因公殉职壮烈牺牲,但无论追封成几品官员,那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没有实打实的权力。娶了武凝香做正妻,对明昱仕途的加持便并无多少。 但武凝香的那些嫁妆、遗产和朝廷给的抚慰金却是实打实的一笔大数目。 若是纳她为妾室成了一家人,那这些白花花的银子不也成了季家的东西? 常氏心中是惦记着这点的。 她以为武凝香不懂事,想借着她对明昱的爱慕之心,既将她和钱永远地留在季家,也能守住正妻的位置——等明昱把阮令仪休了后,娶个高官之女。 可武凝香远没有这么好糊弄,她心里门清常氏的如意算盘。 阮令仪从前在季家不受喜欢的原因,还有便是在这高门大户中,人人都有自己的居心,她却不愿揣测他人是否叵测。 于是阮令仪的坦荡和真诚落进她们眼中便成了“蠢”。 相比之下,年纪更小的武凝香却看得出常氏的贪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小叔叔对她好,是因为爹爹于他有救命之恩,那她只需偶尔提起这“恩情”,叫小叔叔不要忘记便是。 至于常氏对她好,那是因为她口袋里的东西。 武凝香心中觉得讥讽,但面上看着常氏的笑容却依旧甜美:“老夫人,趁着今日天色还早,我先去叔母的娘家及时把话带到吧。” “有些事情,不用着急。” 她要等到季明昱休妻,等到常氏将正妻之位双手奉上那日。 瞧着武凝香远去的轻快背影,常氏对在身后为自己捏肩的季明雪说道: “是个聪明孩子。她爹要是个活着,我真愿意叫明昱娶她做正妻。可惜……” 季明雪满不在乎地道:“可惜?能有明昱娶了个阮令仪当正妻可惜?要我说,您还是多管管阮令仪,您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常氏点点头,目光若有所思。 “是啊,连和离都敢拿出来说,去了乡下也不老实。” —— 薛衡从监狱出来后,薛家又过回了从前安稳又宁静的小日子,加上天气逐渐转暖,阮令仪母亲薛氏的病也一点点稳定下来。 这日午后,女人们坐在院中闲聊,消磨着时间。 “不知道令仪在婆家过得怎么样。”薛氏坐在软榻上,轻轻地握着手中的暖炉,眉宇间都是散不开的忧伤,“昨夜我做梦,梦见令仪朝我哭着。” 孟氏闻言,正绣花的手的顿了顿。 那日她去季家时,亲眼见着了令仪的处境,可是令仪之后百般哀求,请求她不要告诉薛氏和外祖。 孟氏轻轻叹了口气:“令仪是个聪明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姐照顾好自己,别让她担心就是了。” 一阵清风拂过,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树上盛开的鲜花经受不住便也簌簌地落下,像是一阵漫天飞舞的花雨。 花般弥漫之间,拱门外忽然有人进来。 两个女人抬头,就看见一身鹅黄色春衣,明媚阳光的少女站在那里,一片淡白色的梨花轻轻落在她的发髻上。 “叨扰二位夫人了,薛宅门外没有看守,里面也没有侍女引路,我便自己进来了。”武凝香笑容可人,温声开口说道。 她一眼便看出那个有些病容的女人是阮令仪的母亲。 武凝香说明她是从季家来的后,薛氏惊喜又担忧地热情将她带过来坐下,言语之间都是对阮令仪的关切: “武姑娘今日前来,是不是我家令仪有什么事?她是不是病了?还是怀孕了了召我去季家照顾她?我现在便跟你走!” 提及“怀孕”二字,武凝香轻轻抿唇笑了一下,见薛氏当真起身要去收拾东西,心中讥笑更甚,又伸手拉住她。 “夫人,”武凝香收起笑容,语气也变得踌躇,“我今日前来,的确是为了叔母的事情,只不过不是怀孕,是……” 薛氏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也一抽。 “……是什么?” “叔母她在季家的宗祠里动手伤人,犯了家规,被老夫人送去了乡下庄子里反省。她去了庄子里,兴许是有些不适应,便和庄家起了冲突,然后……”武凝香话头适当顿住,“然后,她打伤了庄家。” 薛氏惊呼出声,随后心口忽然一阵绞痛,孟氏赶紧丢下手上的活过去扶住她。 “武姑娘,我家令仪性子一向温和,你可不能乱说!她怎么可能在宗祠无礼,又怎么可能动手伤人!”孟氏抬头问道,手上不停地为薛氏顺气。 武凝香垂下眼眸: “令仪是我的叔母,我自然也希望是假的。可若是她当真没有做过,婆母如何会把她送去乡下?她若真的没有伤人,庄家又怎么敢闹到季家,甚至去京兆府报官呢。” 薛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涌,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却终究一个字没说出来。 武凝香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畅快,又继续道: “叔母出嫁后,您也鲜少与她交流吧?不知道叔母后来的性子也很正常。”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令仪会这样!”薛氏的的脸色苍白又暗淡,呼吸也越来越吃力。用尽浑身的力气朝着武凝香吼出这句话后,她眼睛一瞪,忽然昏死过去。 “您不信,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大姐!大姐!”孟氏焦急地呼喊着,又转头瞪着武凝香,“你少说两句!” 那日她亲眼见着了季家人的嘴脸,现在对这群道貌岸然的人没什么好气。 薛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武凝香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鸡飞狗跳,的确也不再说话。她静静地看着众人忙手忙脚地去请大夫,然后才悄然转身离去。 她没说假话,只是少说了些真话罢了。就算薛氏今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和她一个传话的无关。 ? ?谢谢瀚海绿洲、猫猫、读者的推荐票>< 第34章 愿意为了令仪花心思 昨夜对阮令仪来说,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即便她其实一夜都不曾阖眼。 昨夜面对大勇不轨的图谋,屈辱之下这些日子里所有的苦闷都涌上心头,濒临崩溃和绝望的阮令仪想与他同归于灭,拿起烛台对着大勇的头敲了下去。 但大勇甚至没能被她击晕,且在看见大勇狰狞的眉眼扭曲着看向自己时,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席卷了她所有理智,来不及做出思考便本能地朝着喧嚣的雨幕中逃去。 后来她是如何在崎岖的山路和肆虐的风雨中艰难地奔走、如何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山路中来回打圈、如何体力不支地晕倒又被赶来的满秀抓回来的,阮令仪其实记不清。 兴许是雨太大,不止模糊了双眼看不清夜色,也模糊了记忆。 这样也好。阮令仪想,只要不用清晰地记得棍棒打在身上的滋味。 昨夜她被抓回来后,被暴怒的满秀痛打了一顿后就被丢进了此刻容身的地方——猪圈旁,原本被称作“浴间”的木板屋。 身上被棍棒打出的伤痕已经麻木不疼了,阮令仪蜷缩成一团靠在角落,满目悲伤。 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凶神恶煞的满秀和刺眼的阳光一起进入,刺得阮令仪睁不开眼。 “水性杨花的贱蹄子,难怪婆家要把你丢到我这来!”满秀看着阮令仪的眼神满是鄙夷,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我已经派人去告诉你婆家这事了,他们压根没打算接你回去!” 阮令仪好不容易适应了阳光,她抬眼,眸色晦暗不明地看向满秀。 “水性杨花?”她干涸的嘴唇上下翕动,颇有些讥讽地裂开嘴角,然后干笑一声。 满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叫嚣着开口,严厉的鄙视也更浓烈:“不然呢?要不是你穿的花枝招展,我男人会看你么。” 阮令仪不语,沉默地抬眸盯着满秀。 满秀似乎被看得有些心中发麻,话锋一转:“我告诉你,你婆家求我别报官,让我随意处置你,”她停顿一刻,语气里多了些得意,“只要留你一条命就行。” 季家的反应,阮令仪丝毫不意外。 就像当初她不期待季明昱帮薛衡一样,此时也不寄希望于季家。 “把门口的脏衣服洗干净,再把茅厕刷了,拿着镰刀去后山砍两筐猪草回来。”满秀洋洋洒洒地念了一串,见阮令仪没反应,脸上多了些愠怒,“你听见了没!” “我不做。”阮令仪淡淡地说道,“反正你说了,你也不敢杀我。” 透过门缝吹进来的风吹动了阮令仪额前凌乱的发丝,她眼中平静无波,丝毫没了昨夜的胆寒,像一口古井。 原先她忍辱负重,为了挨过这两个月便可以和离。现在却出了这档子事,回京的日期变得遥遥无期。 “不杀你,可是我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被忤逆的满秀怒火中烧,丢下这句话便摔门出去。 身上的伤口忽然开始瘙痒,隔着粗糙的布衣,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的肌肤,从一旁的猪圈中又不断地有恶臭传来。 没有药,若是这么下去,伤口必然溃烂。 阮令仪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推开门板后步履艰难地朝后山走去,寄希望在林中能有些用得上的草药。 —— “这案子一日不破,村民们一日不得安宁,成日人心惶惶的,没办法好好生活啊。”领头的男人是此郡的县令何成,“现在各位大人来了,我就放心了。” 钱大人带着季明昱和傅云谏走在何成身旁。 此刻刚从县衙看完卷宗出来,已经是接近黄昏之时,又途径个农家饭庄,何成主动道: “各位大人今日刚到,按理说我应当为各位接风洗尘,奈何家宅狭窄容纳不了所有人,不若就在外面吃?” “林州民风淳朴,每家农家饭庄都有自己的特色。” 累了一整日,此时也没人客气,都笑着感谢何成的慷慨。 傅云谏心情也不错,他一屁股坐下后拿起筷子磨了磨上头的毛刺,随后不经意地打量店子的环境。 隔壁桌坐了几个吆五喝六的男人,其中一个壮硕的男人头上缠了纱布,却聊得热火朝天。 傅云谏身上没官职,也尚未袭爵,季明昱一行人聊起宫中繁琐的事情叫他觉着无趣,便竖着耳朵听旁边那桌男人交谈。 “我家庄子来了个京里大户人家丢过来的夫人,那身段和长相,啧!”头上缠着纱布的男人语气里满是意犹未尽,“看着柔柔弱弱,脾气烈得很!” 一旁的人都笑他。 “哟,在满秀嫂子眼皮子底下想女人,还得是你胆子肥!” 傅云谏没忍住心底的厌恶,瞥眼看过去。 那桌的男人却没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聊得酣畅。 “……我说白了,被婆家丢来庄子里的能是什么好女人?还跟我装贞洁烈女,打了老子之后就跑……等着吧,老子早晚给她办了!” 同桌的汉子哄笑起来:“吹吧你,那可是主家的人!” 傅云谏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甚至指节都有些发白,光是听这些,他便觉得心头不畅快。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位夫人也是可怜,被婆家送来乡下反省,却遇着这么个没脸的庄家。 傅云谏忽然没由头地想起那日孙世耀告诉他,季明昱不喜欢阮令仪,对她不好。 他转头,目光落在正在与人侃侃而谈的季明昱身上。 “明日休沐,我便不与各位一起了,有些私事我需处理一番。” “季大人在林州还有私事?” 季明昱轻轻笑了,却没说话。 他想去看看令仪。 农户庄子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他虽不能带走令仪,却能为她撑一番腰,让她之后的两个月能过得好些。 季明昱想象着孤立无援的阮令仪看见自己忽然出现时的惊喜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笑容。 只要不和离,他也是愿意为了令仪花心思的。 “云谏,你盯着季明昱看什么?”一位愣头青官员有口无心,对着傅云谏问。 ? ?拖延症大王来了 第35章 她要逃 季明昱有些欲盖弥彰地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抿了口。 “没什么,好奇季大人明天要去办什么私事罢了。” 季明昱一愣,笑得有些尴尬:“不足挂齿的小事情。” 他不愿叫外人知晓自己的母亲将妻子送去了庄子反省,也不想让人知晓他明日是要去看望阮令仪。 那样说,多少会叫人觉得他母亲有些不近人情。 季明昱点着头挑了下眉毛,也没追问。 不愿意说便罢了,他本也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在场的人都并未再纠结这段小事,气氛依旧融洽又自在。交谈间,何成介绍着林州的风土人情,又无意说起: “伏山那的几个村庄,每年都会举办联合赛马的比试,算是林州的大事情。若非这案子急,我倒是希望各位能去亲眼一看。” 提及赛马,傅云谏来了兴趣。 山间的路蜿蜒崎岖,跑一场这样的马赛不知道有多酣畅淋漓。成日在京城那几条一马平川的大道上撒欢的傅云谏一直想有次这样的机会。 “明日休沐,我若过去可能观赛?” 何成细细思考了一会:“明日赛事便开幕,但好马一般都会压在后头几日上场。按往年的习惯,第一日没什么看头。” “无妨。”傅云谏脸上露出笑意,“伏山离着还有些距离,我现在便出发。明日黄昏回来,不会耽误后日务差。” 担心钱大人反应过来阻拦自己,傅云谏话音刚落便连跑带跳地出了店子。 看着他欢脱肆意的背影,在场年长些的人忽然开始感叹岁月流逝,又聊到明日一同去看望在林州颐养天年的一位老帝师,注意力便不由得落在了年轻的季明昱身上。 “明昱,明日与我们一同去看望老帝师?” 季明昱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他心中依旧是想要去看望阮令仪。 “不了,我明日是真的……要去看望一位老友。” “下此去看老朋友也是一样的。”钱大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老帝师告老还乡后也一直深受陛下的钦佩器重,你去见见他,若是得了几句提点,兴许将来仕途又更进一步。” “这……”拒绝的话忽然如鲠在喉,和季明昱的心意相斥。 他心中有些放心不下令仪,可是得了钱大人这番话,他又有些舍不得这可能的细微好处。 思考片刻,季明昱本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松开。 “那明昱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罢了,庄子的日子再难过,但令仪也是他季家的大少夫人,他们不敢拿她怎样,他晚去几日也无妨。 推杯换盏间,说服了自己的季明昱也感觉心中松快了些,举着酒杯加入其中。 他永远如此,一字一句都冠冕堂皇,可无论是什么事情和人,都能轻易地排到阮令仪前头。 阮令仪早已不对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有半分期待,所以她如今自己盘算着要如何离开。 满秀敌视她,也像她自己所说那般,打定了主意要叫阮令仪生不如死。她所有的反抗都化作了棍棒落在身上的伤口。 阮令仪身子本就弱些,满秀的几次伤害下来她几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但更叫她绝望的是,即便自己濒临奄奄一息,大勇那贼眉鼠眼的目光依旧会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她要逃。 “砰!”带着豁口的铁盆被摔到阮令仪的面前,盆中混着各种剩菜的馊稀饭因为巨大的幅度溅出了一些。 阮令仪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向前看去。 满秀高高在上地站在不远处:“看什么看,你也只配吃这种东西!” 但她今夜似乎很忙,并未如之前一般还要继续冷嘲热讽,丢下这句话后急匆匆地朝着屋中去了。 在院中的阮令仪撑起身子,仔仔细细地听着屋中传出的只言片语。 “明日马赛开幕……人多……摆摊卖些东西必然大赚……” “……早些出发去占位置,多带些货……” 清冷的月色落进阮令仪的眼中,让她原先有些浑浊的圆眸清亮了起来。 看来是有赛事在此举办,他们明日要早些出摊。 屋中的谈话声渐渐弱了下来,随后有脚步声朝外走来。 阮令仪将身子软下,恢复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但却第一次伸手抓过那装着馊饭菜的饭盆,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哟,”满秀的声音里带着戏谑和得逞的笑意,“大夫人终于能吃下我这里的‘粗茶淡饭’了?” 阮令仪忍着恶心将口腔中的饭菜咽下:“……我想活。” “想活命就乖乖地给姑奶奶我干活。”满秀得意地蹲到阮令仪身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 看清阮令仪即便布满污秽,甚至双颊有些凹陷的脸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庞,满秀心中那些“征服”阮令仪的得意瞬间弱了几分,随后一股无名火在心头蔓延开。 她猛地将阮令仪的头甩开,嫌恶地拍了拍手:“明天把茅房刷干净,整个屋子里里外外也要收拾!晚上我和大勇回来你要是没做好,看我不打死你!” 阮令仪被甩开的瞬间闷哼一声,看着满秀的眼中尽是惊恐的眼泪。 她儿时爱看戏,父亲便请了戏班子在阮家搭上戏台子,连着一年半载地每日演戏给她看。 或许从那时开始,阮令仪便学到了些皮毛,显得此时眼中的胆寒格外逼真。 满秀进了屋,收拾了明日要用的东西后早早地睡下。 确认屋中没了动静,只剩大勇如雷的鼾声后,阮令仪扶着墙站起来,将方才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明日是逃跑的唯一机会,万不能被这几口馊饭影响。 身上的伤口瘙痒难耐,她靠着墙角用力地剐蹭着肌肤,希望靠这样得到一些疏解。但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却也是实打实的。 她身后没有任何人,但她必须靠着自己逃出去。 阮令仪无声地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夜色浓重,层层叠叠的乌云缓缓地将一轮弯月遮住,世间的银色也一扫而空。 ? ?谢谢瀚海绿洲、樱飞舞飞起的票qwq 第36章 被牺牲的无辜少女 从镇上去伏山有数十里的路,傅云谏担忧赶不上便一路疾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后,他随意问了个回家的路人,确定自己已经到了伏山脚下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傅云谏想到了新的问题。 黑灯瞎火的山脚下人烟罕至,更没人在此开客栈,他要如何过夜? 傅云谏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头,随后下马,一屁股坐在路边一棵树下的大石上沉思。 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哥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思量了半天除了回头去找客栈外并无其他办法。 叹了口气,他起身,心中多少有些因为这点不遂而导致的郁结,随后毫无预兆地重重踹了下树。 整棵树便开始抖动,稀稀疏疏落下几片叶子。傅云谏没放心上,翻身上马便要往回赶。他举着马鞭扬起手,动作却忽然愣住了。 好想有人的声音。 一声极轻的低叹声,轻得像是快要没有生气。 傅云谏动作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朝着一旁的树林看去。 树林中漆黑一片看不清内景,只有鸟类的鸣啼声偶尔传出。 “救……” 这一声比最开始多了些气息,但在茫茫的黑夜里也更加像是鬼魅。 傅云谏的额头渗出一些细汗,握着马鞭的手心也变得湿热粘腻。 万一真的是人在求救…… 最终依旧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傅云谏深吸几口气,下马朝着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之后走去。 夜黑风高,树林内部的古藤老树在黑夜里皆成了毫无章法的玄色剪影,傅云谏每一步都踩在被枯枝败叶铺满的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啼叫声,为树林更添了几分惊悚。 傅云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算了算了,估计是幻听。 他在心中想着,也彻底没了前进的胆量,转身就逃似的要出去。 结果脚踝处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拉住,猝不及防地傅云谏险些摔倒。 “谁!”他强压下惊叫的冲动,想要退后,那双手却握的更紧,他惊魂未定地朝着下面看去—— 一个分辨不出男女的人身姿扭曲地躺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脸上满是已经干涸开裂的血迹,整张脸只剩下眼白在浓墨的夜色中泛着一丝光。 “啊——”傅云谏没憋住,但他越是后退,那人便将他抓得越牢。 “公子……莫怕……我是人……” “……我是人。” 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吐出这几个字。 傅云谏这才缓缓平复下心情,壮着胆子他缓缓蹲下。 “你……你伤的得为何这么重!”不由分说地,他立刻将男人扶起,“我的马就在外面,我带你去找大夫!” 满脸血渍的男人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公子,我已经无力回天……但……” “有没有得治,大夫说了才算!” 傅云谏的善良是骨子里带的,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做了一定要救这人的决定。 见死不救,不是他傅云谏的做派。 “我女儿被抢走……” 傅云谏脚步一顿,瞬间明了为何这个男人被重伤后丢在此处。 男孩似乎从小就有一颗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心,傅云谏也不例外。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等把你丢在大夫那,我就去把你女儿从流氓那抢回来!” “……不是流氓……”男人执拗地顿住脚步,说什么也不愿去找大夫,“伏山村祭祀河神……我女儿被选中……明早就要……等不及……” 傅云谏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了下天色,又看向固执的男人。 一边是白日就要被牺牲的无辜少女,一边是危在旦夕的父亲,叫他如何抉择? 男人似乎看出傅云谏的犹豫,他开口,气若蜉蝣:“我被灌下了毒药……求你救救我女……” “儿”字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被傅云谏扶着的男人便睁着眼断了气。 “大哥!大哥!” 他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傅云谏的衣袖,他用了好大力气才将其掰开。 吃人的习俗,献祭一个女孩的命还不够,甚至还要让父亲先走一步!傅云谏愤愤地喘了几口气,心中的侠气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迅速将男人的尸体埋下,然后纵马前去伏山村。 —— 天色朦胧,满秀与大勇便起了身,临出门前粗鲁地叫醒了正在假寐的阮令仪。 阮令仪揉着佯装惺忪的眼,静静听着满秀的吩咐。 “想活命就好好地把我昨日安排的任务干完,否则你今夜连馊饭都吃不上!” 阮令仪顺从地点点头:“明白了。” 满秀冷哼一声,骑上驴车和大勇走了。 阮令仪转身去了后院,站在山头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脚,心中狂跳不止的心脏又激烈几分。 他们估计以为她经历了一次逃跑失败,又是真的被打服了,并未限制她的行动。 阮令仪转头看向那形同虚设的篱笆门。 “欸,今天当真都去看赛马了?都没人来地里做活。”一个面黄枯瘦的女人抹了把头上的汗,对着一旁劳作的女人说道。 “有什么可看的,我就乐意在家呆着。”回话的女人也停下动作,用锄头杵在地中撑着身子稍作休息,“我跟你说……” 远处有个纤细的女人的身影落入她眼中。 “说什么,怎么不说话?” “你看那是不是满秀家那个什么大夫人?” 女人定睛一看:“还真是。”随即她瞪大眼睛,“满秀和她男人今日去马赛了,她这是要逃跑?!” “快把她抓回来!” 阮令仪几日不曾吃过饱饭,身上又有伤,虽说用她在后山采摘的草药简单敷过却也是杯水车薪,此时她即使用尽全力奔跑,速度却仍然不快。 眼看着前面便是下山的山坡,她心中又重新有了些动力,正欲加速,身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呼喝。 “别跑!” “快!快抓住她!” 阮令仪回头一看,几个女人正对自己穷追不舍。眼见她们间的距离越来越快,而下山的路又冗长…… 阮令仪看着拐角处的悬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别追了!”那几个女人见着阮令仪的身影从斜坡处消失,猛地停下脚步,她……她跳了? ? ?宝宝们,周二或者周三就要上架了,谢谢大家支持~ 第37章 亲手把她接回来 村庄在半山腰上,这山路尽头说是悬崖,实际是个陡峭又险峻的斜坡,坡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怪石和怪树,人站在崖边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景象。 那几个村妇站在崖边,看看崖底,又面面相觑。 “我记着这个坡脚下好像是条河。”一个女人开口道,“滚下去人都晕了,再摔进河里,肯定死了吧?”语气里带点不确定。 另一个女人摇摇头:“我看未必。满秀说了,这女的精得很。”她停下思考片刻,又道,“你说,她会不会是抓在哪根树枝上挂着?” 阮令仪再怎么说也是季家的大夫人,季家如何不满意她,也还是对满秀千叮咛万嘱咐要“留她一命。” 可今日她逃跑,却因受着她二人的惊吓而摔下了山崖。 她要是回去了,他们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但她若是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自己逃跑途中失足摔死,与她二人何干? “去,搬些石头从山上滚下去。” 显然是考虑到了这点,那女人眼中滑过一丝阴鸷: “她要死,姑奶奶就帮她一把!” —— 汛期的河水湍急又猛烈,一阵又一阵的浪花层层叠起,咆哮着不断前进,却在路过一处滩边时意外地吐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将她一个人留在荒芜的河边,不再理会。 双目紧闭的阮令仪面如土色,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从斜坡上滚下来时,她理应没有了生还的可能。但或许是上苍有好生之德,她被一根粗壮的枝桠拦下缓冲了一把,清醒着坠入了崖底的河流中。 体力不支晕过去后,又被河流遗忘在了滩边。 日升日落,暮色黄昏之际,天边的火烧云将逐渐平息下来的河流也染成了醉人的橙红色,几只归林的鸟似是好奇那个一直在岸边沉睡的女人,于是不断地在她脸上轻啄。 阮令仪的意识一点点恢复,朦胧间看清伏在自己身上的鸟雀后,她缓缓举手挥开它们。 “咳咳!”猛烈地吐出几口水后,她彻底恢复了意识。 阮令仪没急着站起来,她躺在砂石地上,后背被生硬的石头咯得生疼,可看见绮丽的天空,山水一色的湖景,这劫后余生之感忽然叫阮令仪眼底一酸。 父亲走后,阮家败落,她在婆家低声下气……从那时起,阮令仪便极少哭,偶尔落泪也是无声无息的。 因为她知道,会因自己的眼泪而动容的人已经不在,她早没了任性的资格。 但此刻,紧绷了许久的心弦蓦然松开,压抑在心头几日的委屈也忽然决堤,阮令仪便在这空旷的湖边无所顾忌的放声大哭。 —— 薛家得来不易的安宁生活,自武凝香来过的那日后再一次支离破碎,整个薛家都被笼罩在压抑的气压下,叫人窒息难耐。 “仪丫头呢?我的仪丫头怎么一日都没来看我?” 神志不清的外祖日日服药,状况本也算是稳定。但血缘间的链接是难以解释的,虽然薛家无人告诉她令仪被送去了乡下,可这几日她却也反常地闹着要见阮令仪。 孟氏心里酸溜溜的,将药一口口地喂下后,叹了口气:“婆母,您好好歇着,我去看看大姐。” 这头婆母神志不清,日日念着阮令仪,那边的薛氏更是快哭瞎了眼。 见孟氏进了自己屋子,薛氏红肿的眼忽然有了些光亮,她迫不及待地拉住对方的手:“可是有令仪的消息了?季家可派人去接令仪回来了?” 孟氏眼神躲闪着垂下头,薛氏便瞬间就全理解了。 方才她眼底那一点期盼的微光也破灭了。 “大姐,这……这实在不行,我们去接令仪回来!” 薛氏含着泪摇了摇头:“她在哪个村子我们都不知道,又要如何去接?”她嗓中的沙哑更甚,“令仪出阁前我从未舍得让她做过活,季家怎么……” 同为人母,孟氏看得心都要碎了似的。她想起薛衡在狱中的那几日,自己是如何茶饭不思、坐立不安的。 况且那次,本也是令仪的功劳,薛衡才能回来。 孟氏一拍大腿:“不知道,我们便去问!”她紧紧地回握住薛氏的手,“大姐,我现在就去季家,要他们给个说法!” 薛氏自那日后便一病不起,卧在病榻上每日都浑浑噩噩地以泪洗面。此时终于又有了些神采: “我与你一起去。” “是我把令仪嫁过去,如今我也要亲手把她接回来。” 不知是不是孟氏的错觉,她总觉着这日再来,季家的门前已经不再如往日般巍峨。 又想起那日自己莽撞前来,季家人趾高气昂的模样,孟氏心中踌躇几番。 “弟妹,你在车中等我吧。” 薛氏看出了孟氏的迟疑,不打算为难她,但却被孟氏反握住手。 “不,我陪你一起进去。” 薛家如今是一团乱麻,季家的情况也是热锅上的蚂蚁。 常氏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但膝盖还未打直又跌坐回椅中:“你说什么?令仪……令仪死了?” 满秀颤颤巍巍地跪在季家的大厅中央,不敢抬头。 她只是出去摆了一天摊子,回来后村里的其他女人告诉她,阮令仪自己逃跑却失足跌下山崖死了,而且尸体被河水裹挟着流走。 阮令仪死在乡下,连尸骨都未能找到。 常氏心中霎时一片空白,觉着几口气憋在心中不上不下。 令仪死的太突然、太意外!而这本也不是她原本的心意。她不过是觉得令仪这些日子太不懂事,想把她送去乡下磨练一番,从未想过要让她葬身异乡! “找过了没有?河道上游、下游,可都找过了?!” 满秀牙关打颤:“找过了,四处都不曾看见大少夫人的尸骨……” 常氏捂着胸口:“这事传出去,明昱的名声可怎么办!我又要怎么给薛家说!” 她话音未落,厅外忽然闹开了—— “快来人呀,有人晕倒了!” “这不是大少夫人的生母吗,她何时来了?” 厅内众人瞬间瞪大了眼,武凝香赶紧扶着常氏往外走。 ? ?谢谢瀚海绿洲、呸写得真烂的推荐票 ? 明日正式上架,以后就要付费阅读了。感谢免费期时大家的支持和阅读,上架入v后大家量力而行,支持正版~ 第38章 傅云谏不算男人 薛氏和孟氏相互搀扶着,刚走到大厅之外还未来得及进去,便听见晴天霹雳般的一番话。 薛氏中年丧夫,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与自己相依为命数年的令仪,她还没看见令仪做母亲,还没看见令仪过上好日子,于是她舍不得离世。这么多年来无论病的有多么严重,她都逼着自己挺过去、扛过去。 可这支撑自己活着的支柱忽然间轰然坍塌,薛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活活地剜了出来空缺了一块。 令仪没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我的令仪……”薛氏喃喃道,苍老的脸上,层层叠叠的沟壑都被泪水盈满。 孟氏一边安抚着薛氏,轻轻拍打着她的手,一边回头看向常氏:“你们必须给薛家、给我们一个解释!我侄女那么好的姑娘,嫁来你们家才三年,竟然连性命都丢了!” “你们季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 “成日说什么侍郎之家,什么高风亮节,我呸!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常氏自知理亏,也不敢回话。 倒是武凝香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 “这位夫人说话怎如此莽撞?叔母死了,作为她的家人,我们定然也是悲伤的。您凭什么这么说?再说,送叔母去乡下是她犯错在先,她……她失足摔死,也是自己逃跑导致。” “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闹上门来,也不见得有什么教养。” “教养?!”孟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逼死我侄女,还要跟我讲教养?我告诉你们,我薛家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去京兆府告你们一状!” 常氏终于慌了些神。 儿媳妇死在乡下,这种丑闻传出去,明昱和季家的颜面要往哪里搁。 “此事原委尚未查清,那庄户的话也未必可信。”常氏强硬地压下自己话语里的颤抖,“即便阮令仪真的死了,薛夫人要闹,也该去找那庄户,与我们季家何干?” “你们把她丢去那穷乡僻壤,交给不知底细的庄户,不就是想眼不见为净。如今人没了,却开始推卸责任?” 孟氏面红耳赤地据理力争,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覆上了一个冰凉的掌心。 “大姐?”孟氏赶紧回握住常氏的手。 她回头看去,见躺在床上的的薛氏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在场的人。 “令仪……我的令仪……真的没了?” 她说着,浑浊的眼中淌出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浸湿鬓角的白发。 若要形容这低语,那便是哀莫大于心死。 屋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做过母亲的人没有不为之动容的,唯独在一旁的武凝香,心中是一阵畅快。 鸠占她鹊巢的阮令仪终于死了,她心头的夙愿终于了结。 往后她和小叔叔之间不必再横着别的女人,她有信心当上大少夫人。 —— 晓色朦胧,天边泛起鱼肚白之际,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山间行走了一天一夜的阮令仪终于找见了了一处可以暂时栖身的小屋。 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之后还未干,又因夜露浓重而润湿,黏在身上像是脱不掉的牛皮般难受。 头昏昏沉沉的,阮令仪预感自己或许是又发热了。 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间小屋,阮令仪依旧逼着自己加快了脚步赶过去。 “吱呀——” 阮令仪推开木屋的门,她看着屋内的景象,估计是荒废了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主人便也不在。 她轻轻抬脚,朝着屋中走去。 待她好好休息一夜便离去,绝不多叨扰。 阮令仪心想。 忽然,她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窜过,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风扑在自己的后背。 “谁?” 阮令仪转身,看见身后空荡荡的屋子,心中有些诧异。 看来是发热得太严重,此刻有些幻觉。 阮令仪松了口气。 “唔……” “说,你是谁?” 阮令仪忽然被强行禁锢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同时一把短刃冰凉的刀尖不偏不倚地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阮令仪心头一惊。 禁锢着自己的男人声音沙哑得不正常,喘气声也粗得不像话。 男人又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唔……” 阮令仪的口鼻被捂住,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发出微弱的声音,示意身后的男人松手。 男人的确将手拿开,同时又将抵在阮令仪脖间的的刀更贴近了她肌肤几寸。 女人娇嫩的肌肤瞬间渗出几滴殷红的鲜血。 “……我是无意路过,想在这里歇一晚。” 架在自己喉间的刀忽然松了几寸。 傅云谏方才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也在听见女人熟悉的声音后松快了许多,同时他有些不可置信: “令仪姐姐?” 阮令仪瞳孔不由地放大,随后本能地转过身: “傅世子!” “你怎么在这?”二人虚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他震惊她满脸的污秽和粗糙肮脏的衣服; 她震惊他浑身上下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怎么了?”二人的声音又同时响起。 来不及解释,傅云谏后背中了箭伤的地方忽地又发作起来,逼着他几乎要瘫倒。 阮令仪急忙上前扶住他。 “世子!”阮令仪伸手就将傅云谏的外衣强行扯下检查伤口。 在她心里人命之前并无男女差别,何况傅云谏这样的小孩在她心中也算不得“男人”。 傅云谏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别看。” 阮令仪轻轻“啧”了他一声:“你伤的这么重,快别动了!” 傅云谏乖乖不动了。 “箭上有毒。”阮令仪看见他后背那发黑的血窟窿后,眉头瞬间紧锁,“不行,必须快些把烂肉清理了,否则毒素若进了体内就麻烦了!” 她微热的指尖触碰到傅云谏的后背时,傅云谏本能地一颤。 下一秒,他回头看向阮令仪:“你发烧了。” 阮令仪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她眼尖地发现屋中的角落有个酒坛,打开后发现里头还剩了些不知何年的酒水后,将傅云谏方才用来挟持自己的匕首抢过来。 “噗——” “你要干什么……” 虚弱至极的傅云谏看见在自己心中一向温香软玉的阮令仪忽然这么豪横地将九含在口中喷到匕首上,心中产生了些别样的感受。 ? ?晚安,明天见~ 第39章 是我在婆家做错了事情 破败的山间木屋不知已经荒废了多久,屋中的角角落落甚至都已经长出了杂草,房梁上的蛛网更是层层叠叠。 但就是如此荒芜、毫无生气的一间破屋,竟让二人都生出些安全感。 闻言,阮令仪眼都没抬。 “帮你把毒肉剃了。”她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看着傅云谏后背的伤处,“世子,你忍着些。” 傅云谏只能用余光瞄到阮令仪的侧颜。 她的肌肤依旧白皙细腻,只是和上次见面时相比,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不仅腰身更细,脸颊有些轻微的凹陷,就连眉目都变得更加深邃。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嗯。” 父亲是武将,征战沙场的那些年学会了许多简单的疗毒法,后来又带着阮令仪在山河四海中四处游历,让她也耳濡目染学会了辨别草药和剔毒。 得了傅云谏的回应,阮令仪没多想,对准那块发黑的腐肉便手起刀落地剜下,随后在腐肉掉落的瞬间将剩下的一些白酒全部喷洒到傅云谏的伤口上。 “嘶——”傅云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牙关都止不住地打颤。 他从小和京城里的少爷们一起混着长大,上树掏鸟巢、下河摸大鱼样样干,早就锻炼得皮糙肉厚,扛造得很。 此刻腐肉落地,毒素不再向内侵蚀,痛完方才那一阵后也就罢了。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是阮令仪撕下了些自己干净的里衣为傅云谏包扎。 傅云谏脸色微红,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偏偏女人微热的指尖总是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脊背,像是一片羽毛在他心尖上略过。 “好了。”阮令仪为傅云谏整理好衣服,轻声道。 她稍稍后退半寸,但傅云谏的鼻尖依旧弥漫着属于女人的体香。 傅云谏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阮令仪,虽把身子转过来了,却垂着眸死活不看她。 “令仪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听见这话的阮令仪想起那日和这些天的种种,瞬间眸色一沉,然后眼中的忧伤浮现出来。即便转瞬即逝,却也被傅云谏敏锐地捕捉到了。 “……”傅云谏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看见阮令仪眼中那层羽纱似的泪花,只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是因为……季侍郎吗?” 傅云谏几乎是哑着声音问出这句话。 是因为季明昱被外调来了林州查案,所以阮令仪才跟着过来,但路上出了意外才与季明昱走失的吗? 他们二人是夫妻,夫唱妇随本该是喜闻乐见,可傅云谏不知道为何,这个猜想在心中萌芽后,自己便抑不住的伤悲,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甘和愤慨。 大概是因为孙世耀当初那句“她夫君不喜欢她”,所以傅云谏不愿看见阮令仪这般飞蛾扑火。 预想的回答并未出现,阮令仪微微侧过身去,抬手为自己拭去眼泪。 “不是。”她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是极力压制后的结果,“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嫁进了季家,嫁给了自以为良人的季明昱,三年的婚姻里沉溺在自己编造的梦里,所以才导致如今要离开了,会像抽丝剥茧般痛苦的下场。 阮令仪不想在傅云谏这样的小孩面前哭,更不想让旁人知晓她那宛如笑话的婚姻内部到底多么支离破碎、鸡飞狗跳。 她擦干眼泪,转过身再对上傅云谏的双眼时,忽然怔了怔。 那双随时都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双目,里头总有心高气傲的少年自命不凡的得意,可为什么现在却包含着心疼和与她一样悲伤的神情看着自己。 那悲伤是从眼底溢出来的,真挚得让阮令仪的心都为之一颤。 阮令仪有些慌忙地移开眼。 “你呢,世子殿下又为何在这里?” 傅云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许久,他欲盖弥彰地呼了口气,然后故作轻松:“来林州办案时遇着个人,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这里的村子帮他找回女儿,结果那些村民打不过我就玩阴的,用毒箭暗算我。” 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还好我身姿矫健、身手了得、身轻如燕,重了一箭还是把他们甩开了!” 阮令仪眸色复杂地看着傅云谏,但不得不承认,她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在听完少年眉飞色舞的一番话后忽然有些轻松了。 然后她又没头没脑地想起还未出阁前,她常爱在闺阁中看的那些武侠话本子。 书中的主角好像便是傅云谏这般模样和性子。 “那,那女孩呢?” 傅云谏挑了挑眉毛,话语间都是对自己的欣赏:“她在这长大,擅长隐蔽,我便声东击西把追我们的人引开,让她顺利藏身跑了。” 阮令仪听完,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 看着傅云谏眼中的欢快,她的心也不知不觉地跟着跃动了些。 “那就好。”阮令仪的声音低柔,还带着些欣慰,“侯爷、夫人和云澜若是知晓你今日所为,一定也都会为你高兴的。” “那你呢?” “……”阮令仪愣住,双唇微微张开,方才那份淡淡的笑意似乎凝固在嘴角,显得有些生硬。 傅云谏这话,全然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待看见阮令仪那有些尴尬的反应时,他才懊恼地拍了拍头,随后为自己找补。 “我是说,”他深吸一口气,“令仪姐姐会这么说,一定也是觉得我做的很对。” 阮令仪重新挂起了恬静的微笑:“嗯,当然……咳咳!咳!” 她话音未落,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其实正高烧不退。 傅云谏被吓到,想伸手去为她拍拍后背顺气,动作却忽然顿在半空,一双布满大大小小伤口的手收回去也不是,悬在空中也不是。 他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给阮令仪顺气? 他叫她一声“姐姐”,对方却还是一口一个“世子”叫得生分。 “你烧得这么严重……”傅云谏还是没忍住说道。 阮令仪摇摇头:“无妨,我可以坚持。待到明日天亮,咱们便下山。” ? ?上架啦,为了庆祝试水通过+上架+给即将到来的pk1造势,一会二更的时候我会给大家发个红包,记得来抢哦宝宝们 ? 谢谢瀚海绿洲、樱飞舞飞起、猫猫的推荐票,各位也算是我的榜一大哥大姐了>< 第40章 晦气 林州县衙内坐着数十位官员,此时他们各个眉头紧锁、心绪不宁。 不是因为案情焦灼,而是因为傅云谏。 钱大人更是急躁得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地念念有词: “这小子说是去看赛马,结果怎么都第三日了还不曾回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这可如何是好,我答应了南安侯要把云谏安安全全带回去的呀!” “唉!” 坐在离钱大人最近的季明昱心中并无太多感受,只是顺应氛围地垂头坐在一边。 有个小吏忽然急匆匆地进来了。 钱大人与何县令以为是派出去寻找傅云谏的人手带了好消息回来,赶紧围过去,那小吏却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 他挥舞着手中的一封信:“是、是季尚书的信!” 男人们在外谋事,家中寄封家书来是常有的事情。虽说季明昱这封信来的不算好时候,但此刻也无人在意他。 季明昱接过信,拆封便阅读了起来。 他读信向来从第一个字开始阅读,只是不知今日为何鬼使神差地先一眼看了个大概。 下一秒,他脸色瞬间煞白,甚至不由地低呼出声。 一旁的同僚们听见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季侍郎忽然如此,一时间关切又好气地围了过来。 “怎么了?”几位同僚一边说着,一边想去看看信纸上的内容。 季明昱却忽然反应极大地一把将信纸揉成纸团,然后紧紧地攥在手心之中,力道之大,他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的令仪,他的妻,死了! “明昱兄,你怎么了?”有人关切地询问。 季明昱的大脑却早已一片空白,耳边像是一道惊雷炸开过后般只有嗡鸣的杂音。 他目光呆滞、神色怅然地站起身,却连站都站不稳而向前踉跄几步,狼狈地摔在了一位同僚的脚边。 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赶来将他扶起,但季明昱却像是一滩软泥彻底瘫在了地上,任由他们如何拉扯都不能站起来。 只口中不断地喃喃: “回家……我要回家!令仪……” 落进旁人耳中却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季明昱眼神空洞得可怕,又像是忽然恢复了神智一般,他猛地看向钱大人: “钱大人,恕明昱此行不得再继续协同查案。家中有急事,我必须此刻倾力赶回京城!” —— 季家。 老夫人洗漱完,在自己床上坐着,预备要睡了时又忍不住叫来自己的侍女问道: “客房的那位,可好些了?” 侍女摇摇头:“方才奴婢问了大夫,说是她本就有病根和旧疾在身,身子一塌糊涂。如今又心脉受损、大受打击……” 侍女不再继续说,后面的内容却任谁也明了。 常氏叹了口焦灼的气,又嫌恶地说道:“明日找个借口把薛家那两个送回去,别让他们家人一口气死两个在我季宅了,晦气!” “这个事情……”常氏想了想,“交给二房,叫柳如遇去办。” “她们走之前叫大夫再开几副药,再给些银子。免得传出去叫人说我们冷血。” “奴婢晓得了。” 常氏又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唉,令仪这一走是松快了,却留给我们这么多烂摊子。丧事要怎么办还不知晓,而且原本给明昱说好的那几房妾室也不愿意嫁了。明昱又传信回来说不便提前回家。” “我倒是支持他,毕竟不愿让令仪影响了他的仕途。只是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主持大局的确不大行。” 常氏根本不在意阮令仪的死活,她在意的永远只有“季家人”而已。 “还有二少夫人在。”奴婢答道。 常氏忽然冷哼一声: “她?当我不知道以前那些大事都是令仪操办的么。柳如遇哪来的本事操持!” “……”奴婢沉默了会,又道,“那,武姑娘如何?奴婢觉得武姑娘聪明。” 常氏眼中亮了起来:“是啊,还有凝香!她不是想当正妻么,那便先让她上手锻炼一下,做做主母的差事!” 婢女本着为老夫人排忧解难的心,欢欢喜喜地去了武凝香的院中说了此事后便离开。 屋中的武凝香站在窗边,看着丫鬟那轻松的背影,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她“唰”地一下将百叶窗合上,然后转身,满眼讥诮。 “阮令仪做大少夫人的时候能做甩手掌柜,现在却一边要哄我做妾,一边要让我干这些糟心的事情?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柳如遇做不好,所以找来我头上?” 武凝香坐到黄铜镜前,和侍女一起将自己发髻间繁琐的珠翠拿下。 “明日清晨就告诉老夫人,说我病了,操持不了家务。”看着镜中少女娇俏的面庞和美丽的容颜,她心中的火气散了些,“等到小叔叔什么时候快回来了,我便上手再做也不迟。” 想起几日未见的季明昱,武凝香心中便是一片柔软。 小叔叔,如今梗在你我二人之间的阮令仪终于死了,你很快就可以娶我了。 夜里,阮令仪睡得很不踏实,担心她高烧严重的傅云谏便一直在她身边守着。 山上夜里总是很冷,傅云谏便守着二人面前的火堆,不断往里面添柴,生怕再冷醒了好不容易睡着的阮令仪。 火堆的火焰烧得高高的,跃动的烛火时不时地爆开一声。 傅云谏偏头去看阮令仪。 苍白的小脸因为发热而导致两个脸颊红扑扑的,像是两朵寒梅绽放在雪地。 和她本人一样,很美。 傅云谏自己都不曾察觉嘴角忽然挂着了笑,但本睡得安详的阮令仪忽然浑身抖了一下。 傅云谏被吓得赶紧把头转回去,过了会才发现原来阮令仪没有醒。 但似乎做噩梦了。 他微微俯下身子,侧耳倾听。 “不要……”阮令仪的眉头蹙起,口中忽然念念有词。 傅云谏越听,眉头便皱得越深—— “不要……大爷您不要把我重新送回庄子……他们打我……不要!” “娘亲……” 火光打在傅云谏的侧脸,映衬出他眼底的愤怒和震惊。 他知道季明昱不喜欢阮令仪,却没想到他身为男人、身为夫君,竟能做出把妻子送去乡下的事情来! ? ?我刚刚想给大家发红包我明明充值600点但是作家助手就是说我余额不足让我去安卓端充值但我的手机是ioS的宝贝们我研究一下明天再发放心,一定会发的 第41章 别自作多情 眼前的阮令仪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紧地蹙着眉头,紧闭的双眼中甚至因为太过恐惧而流出晶莹剔透的眼泪,看得傅云谏的心都不由地为之一颤。 傅云谏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为阮令仪拂去脸上的泪珠。 “娘亲……我好想你……” 傅云谏的动作十分轻柔,并未惊醒梦中的阮令仪,她似乎哭得没那么凶了,开始呢喃地唤着母亲。 “姐姐别怕。”看着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无助的阮令仪,傅云谏眼中的波澜都快化成一滩水了。 他轻轻拍打着阮令仪的后背,口中也柔声安抚着。 一下、一下,阮令仪似乎真的睡得安稳了些,不仅眉头舒展开来,也不再说梦话。 傅云谏欣慰地收回了手。 毕竟男女有别,阮令仪如今无论如何又都是有夫之妇,就算不是为了人家的名声,他也该尊重阮令仪。 只是他刚收回手,在伤悲的梦境中好不容易感受到一丝温暖的阮令仪却又慌乱了起来,随着那份温暖离开的方向,阮令仪毫无预兆地扑进了傅云谏怀中。 傅云谏的怀中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一团温香软玉,女人软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又偏偏紧紧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肢,不知所措的少年猛然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面色甚至比高烧中的阮令仪还要红润,眼中满是羞赧和莫名其妙的惊喜。 傅云谏尽力平复了一下心绪,将其中一只手放下来,伸手在阮令仪的肩头轻轻戳了两下。 “令仪,令仪?”阮令仪毫无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只好自己试着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 但刚将阮令仪的手移开半分,她便缺乏安全感地挣脱了傅云谏的手,重新搂住了傅云谏的身子,甚至这回还用脸在他的小腹蹭了几下。 “……别动。”阮令仪的声音又甜又糯。 傅云谏狠狠地摇了摇下唇,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他是正人君子明事理,可是他的身体不明啊! 傅云谏将后背贴到身后冰冷的墙上,任由刺骨的寒意一寸寸穿过衣服、肌肤抵达身体深处。 良久,他终于平复下来,但依旧靠着墙。他垂下头,看着怀中的阮令仪,唇畔缓缓地浮起一个不自觉的笑。 令仪,这可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的。 天边的一轮皎月圆圆缺缺,夜空的乌云不停流转,泛起鱼肚白的天边终于缓缓升起了霞光。 昨夜生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清晨的寒气也透过破败的门窗悄然进入,阮令仪打了个寒颤,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似乎……枕在谁的大腿上? 阮令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然后对上傅云谏硬朗又英俊的睡颜后几乎是从他的大腿上跌了下去。 她捂住嘴让自己没有呼出声,然后跌坐在地上,双颊通红地看着靠着墙睡得正香的傅云谏。 她昨夜,就这么躺在傅云谏的大腿上、靠在他的怀里睡了一夜? 而且他也不曾将自己推开,就这么顺从地让她依赖了一夜? 阮令仪感受到双耳都在不断地发烫,胸膛中的一颗心脏也在狂跳不止。 阮令仪,你已经成亲了,而且你比傅云谏大三岁! 压抑住心中的悸动,阮令仪决定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醒来的季明昱。 “姐姐,你还发烧吗?” 阮令仪一愣,没想到傅云谏醒来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关心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不看傅云谏。 “嗯,还有些。” 傅云谏没说话,转身在自己的上衣中的荷包中摸索了一番,随后掏出了一颗药丸,递给阮令仪。 阮令仪看着那颗静静躺在傅云谏手心的芝麻丸似的药,有些迟疑。 “这……真的有用吗?” “应该有。”傅云谏点点头,“这是我出发前特地从家里带来的。” 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和坚定,阮令仪虽然心中发毛,却不忍辜负。 她接过药丸,在傅云谏期待的目光中一口吃下。 “呕——” “别吐别吐!”傅云谏伸手就捂住了阮令仪的嘴,“良药苦口。” 药里有黄连,浓郁的苦味在整个口腔中肆意横行,鼻尖却萦绕着傅云谏手上淡淡的气息。 而他的掌心,正与自己柔嫩的嘴唇紧紧相贴。 察觉到阮令仪的目光中染上了些慌乱,傅云谏猛然收回手,然后背过身,有些不好意思:“休息好了,咱们便出发吧。” 阮令仪见着傅云谏那僵直的背影,一抹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自己的脖颈。 她垂下头,指尖竟无意识地开始摩挲着衣角。 黄连的苦意还在舌尖久久不能散去,但心底却意外地生出一丝丝唯有自己能感受到的甜蜜。 甜蜜过去却又是一阵虚无。 阮令仪,你们二人之间云泥之别。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和善良的人格罢了。 别自作多情。 —— 季明昱一夜未眠。 钱大人推门进来,在看见季明昱空洞红肿的双眼下青黑的眼圈时吓了一跳。 “明昱,你怎么……” 季明昱麻木地抬起头,声音沙哑:“钱大人,我无妨。” 他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说出这话,任谁听见了也不相信。 钱大人说道:“你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若是实在重要,还是先赶回去吧。”顿了顿,他又道,“何县令说得虽然没错,若你半途离开,此事在卷宗上不能署你名字,但比起官职,家当然是更重要。” 昨日季明昱得知阮令仪的死讯,天崩地裂间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家,可是何成却拦住了他。 “这案子,季侍郎出力不少,可若是半途离开,到时候归档的卷宗不能署您的名字,便白费了。” 官员任期三年一考核,此次的政绩对季明昱来说至关重要。 若是没了这份政绩,到时候又被有心之人捅出去,说他因私事耽误了公务…… 季明昱只好强忍住悲伤留下。 “家里的事情,”季明昱双眼失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重要的。” ? ?因为只有安卓手机可以发红包,所以等明天我朋友来找我了再发。 第42章 下辈子,我定然不负你 傅云谏当时单枪匹马闯进村中,救下了已经被绑在河边的女孩后,一路为了躲避村民的追杀,他不仅中了箭伤,还弄丢了马匹。 此刻二人只能步行着穿梭在林间。 林间的晨雾尚未散尽,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在山林。 傅云谏走在前方,伸手拨开荆棘枝条,回头看向身后的阮令仪。 “姐姐,你先走。” 阮令仪垂下头,快速通过。 阮令仪性子内敛,但傅云谏并不是话少的人。但今日这段路二人却走得意外的沉默,都默契地非必要不交流。 跟在傅云谏身后的阮令仪鲜少抬头,因为即便是只看傅云谏挺拔坚实的后背一眼,阮令仪都会想起自己昨夜在他怀中荒唐地睡了一夜…… 傅云谏忽然停下脚步,将腰间系着的水囊解下递给阮令仪:“喝点水吧。” 阮令仪接过后喝了一大口。 她的确渴了,昨夜烧得厉害,今晨虽然退烧,但本就干哑的嗓子里一直弥漫着黄连的苦味,像是包着一张砂纸。 傅云谏又从她手中接过,就着她方才喝过的口沿仰头喝了一大口。 圆润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清水顺着少年锋利的下颌滑落。 阮令仪垂下眼眸不看。 “走吧……”傅云谏一边将水囊重新挂回腰间,一边道,却忽然打住了话头。 前方渐疏的林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人声与马蹄的交杂声。 傅云谏眸色一凝,下意识地将阮令仪护在身后,带着她一起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 是官兵。 “世子——傅世子——” “分开来搜!大人吩咐了,找不到世子不许回去!” 是钱大人与何成派出来寻找傅云谏的官兵。 只是两方人间隔得太远,这头的傅云谏和阮令仪只能听见喧哗声,难以辨认具体的话语。 “怎么了?”阮令仪压低声音,用气声问道。 傅云谏摇摇头:“估计是那些村民还没有放过我。” “那怎么办?” “看来我们暂时不能离开。”傅云谏嗓音低沉,“他们都追到山腰了,说明山脚下一定有更多在埋伏。” “那我们先回方才那小屋避几日吧。” 傅云谏点点头。 —— 与此同时,满秀正蹲在自家灶台前烧火。 阮令仪“死”了后,她心中本觉得有些担忧,怕季家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季家问了几句后就放她走了。 看来这个阮令仪是真不得夫家的喜欢,他们连她的死活都不甚在乎。 想到这里,一身轻的满秀甚至哼起了小调。 她忽然听见了脚步声,朝着自己的后背越靠越近。 “死鬼,又跑哪里去灌黄汤了?灶膛都快灭了也不晓得帮我添把柴……”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从灶台前拎起来。 满秀骇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回头,对上一个面色煞白却英俊的男人的脸。 “谁啊!”她又气又怕。 男人气质清冷,加上此时暴怒之下,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像是不可侵犯的玉面菩萨,只是眼底是压不住的狰狞戾气。 季明昱没说话,只是用力将满秀丢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阮令仪死了。” 满秀牙关都在打颤:“大夫人……大夫人她……” “我问你,”季明昱一字一顿,“她死了?” 满秀当时提心吊胆地去季家,老夫人和二夫人都毫不在乎她的死,她只以为阮令仪是季家的弃妇,他们不会为了这个死人大动干戈。 本以为阮令仪的死不过是石子投井,“扑通”一声后便再无涟漪。 可是此刻,季明昱竟然满眼杀意地站在这里。 季明昱的模样实在太过骇人,满秀来不及整理自己散落的头发,便连滚带爬地爬到季明昱面前跪着,不断地磕头: “少夫人她不是我害死的!是她自己要逃跑,逃跑的时候自己失足掉下了山崖摔死了!” “山崖?”季明昱重复。 满秀拼命地点头:“是!就在后头那片林子里的尽头——那崖陡得很,下面又是大河,汛期水急,人要是掉下去……” “带我去。”季明昱言简意赅。 他满眼都是荒凉,如今只想尽力寻回妻子的尸首罢了。 满秀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起身。 外头这次又传进脚步声,但这次的确是大勇。 他喝的醉醺醺的,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迈进门槛。他方才在村口与几个闲汉喝了一轮,此刻满面红光。 “满秀,那城里娘们当真死了?啧,可惜了,老子还没……” 看清屋站着的陌生男人后,他愣住了。 大勇的酒意瞬间醒了几分。 “你方才说,”季明昱目光如炬,像是有汹涌的波浪叫嚣着要冲出,“‘还没’什么?” 都是男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谁又不懂。 大勇的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季明昱看着这个满脸横肉,贼眉鼠眼的男人,满心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 他的妻子,被送来静思的庄子上,险些被这个只配匍匐在自己脚边求饶的男人玷污。 大勇试探性地抬起头看向季明昱,却立刻对入那双波涛汹涌的眸子。 季明昱缓缓开口:“我会将你绳之以法。” 随后他转身跨过那道门槛,走进正午刺目的阳光下。 走出许远,他忽然感受到胸口一阵刺痛。季明昱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 —— 山崖下的风很大,失神许久的季明昱随着河滩一个人走了很远也不曾见到阮令仪的尸体。 他站在水边,脚下是湿软的泥地,印着自己深深浅浅的脚印。 “令仪,这一世,我对你不住。”季明昱喃喃道,“下辈子,我定然不负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季明昱叹了口气,转身预备离开,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暗滩上有些异样。 他快步走过去,随后蹲下身,在看清地上的脚印后忍不住瞳孔放大—— 这脚印延绵不断,一直朝着远处走去。 季明昱看着这脚印的形态和深浅,一眼便认出脚印的主人是女性。 第43章 劫后余生的错觉罢了 昨夜二人栖身的小屋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仿佛是知道阮令仪和傅云谏会再次回来。 阮令仪推开门板时,看见火堆的余烬还在墙角,连着那堆被傅云谏重新整理过的干草垛都维持着原样。 但再次进入,阮令仪却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心境不一样了。 “那些人一时半会的,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我。”傅云谏说着,主动起身走出门外收拾了一堆枯枝抱进来,“我们在这躲几日,等他们放松警惕,我的伤好些了再走。” 他蹲在墙边,重新将火升起。 少年英气的侧颜被跳跃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眉宇间与生俱来的肃杀也淡了不少。 阮令仪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傅云谏干净利落的动作。 他是京城最尊贵的侯府世子,金尊玉贵的一个少爷,做起这些粗活却也毫不含糊。 重新燃起的火堆中,火苗舔舐着枯枝,不断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姐姐。” 阮令仪正看着傅云谏出神,忽然被这一声呼喊叫回了神。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怎么了?” “你的病……” “无妨。”阮令仪摇摇头,答得很快,“兴许是你给的药丸起效了,现在我已经退烧了。” 傅云谏忽然喜上眉梢,将手中的枝桠一丢,又在自己胸前掏了掏。 “呐,”他伸手将一颗新药丸递给阮令仪,“这里还有,再吃一颗,药到病除!” 阮令仪看着那漆黑的圆丸,脸上的淡笑忽然就凝固住了。 “……”她一遍后悔自己的多嘴,一边看着傅云谏那欢喜的模样。最终,阮令仪咽了口口水,接过药丸,“谢谢。” 不得不说,傅云谏的动手能力极强,靠着自己做的两把弹弓打回来几只野兔,在火上烤熟后便成了二人的晚饭。 “真想不到,你还会做弹弓。”阮令仪看着方才傅云谏一把塞进自己手中的烤兔,一边轻轻感叹。 没有调味料的野兔。此刻却成了最可口的佳肴。 傅云谏大快朵颐着,闻言得意地看了眼阮令仪: “那是,我三岁会上书,三岁就敢下河摸鱼,十岁骑着大将军的马在草原撒欢!” 阮令仪“扑哧”一声笑了:“别人都是三岁读经书,七岁作诗赋,十岁名声躁。” “我十岁时名声也‘躁’,”傅云谏啃下一只兔腿,“一弹珠把老丞相家的窗户打坏了。” 阮令仪笑得更开怀。 她许久不曾这么毫无顾忌、发自内心的大笑了。 明明昨日还在为了活命心惊胆战,但今日却宛若脱胎换骨了一般。 傅云谏也不说话了,嘴角挂着恬静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掩面大笑的阮令仪。 阮令仪忽然察觉到傅云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随后有些羞赧地止住了笑。 她偏过头,重新开始吃手中的烤兔。 这不过是劫后余生的错觉罢了。 她是即将和离的有夫之妇,怎敢妄图摘星辰?怎能将前程似锦的世子拉下神坛。 他们之间不仅是身份的云泥之别,更是隔着岁月和世俗的鸿沟。 —— 季家。 柳如遇原本在自己的院中无所事事,却忽然得了老夫人的安排: 去送走薛家那两尊大佛。 柳如遇面露嫌弃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这种得罪人的差事全拿给我做,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这里推。”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新得的披肩,憋着一腔愤懑朝着厢房去。 薛氏与孟氏被安排在季宅西北角的一处客院。 “薛夫人。”柳如遇推门进去,面上又是巧笑嫣然。 躺在床上的薛氏闻言立刻坐起身来,期待地看向柳如遇:“二少夫人,可是我的令仪有消息了?” “哪能?”柳如遇迎着二人的目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令仪没了,您节哀顺变,生者还要好好……” “你说什么呢!”孟氏猛然出声打断柳如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侄女死了?” 柳如遇见孟氏如此,有些不耐烦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您信不信都行。”她话锋一转,看着薛氏的眼神都是轻蔑,“您要是觉着她没死,就回到你们薛家去慢慢等吧。” 孟氏讽刺地哼笑:“原来是下逐客令来了!” “什么‘逐客令’,话说这么难听做什么?”柳如遇翻了翻眼睛,“再说了,你们这几日在季宅蹭吃蹭喝,我们可怠慢过?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快收拾收拾东西走,马车可是候着呢。” “我们不走!”孟氏脾气也上来了,“令仪如今生死未卜,你们不去寻找就算了,即便她真的死了,你们连个丧事都不打算给她办一场?就这样息事宁人,凭什么!” 柳如遇一拍桌子:“你想干什么,想讹人?” “讹人?”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氏开口了,她语气悲凉,有些木讷地转头看向柳如遇,“我女儿嫁进来时,多么活生生的人,如今被你们蹉跎得连命都没了……我只想要一个说法,却被你们说成‘讹人’。” 柳如遇看不出薛氏眼底的苍凉和绝望,她只觉得麻烦和虚伪。 “别说那些没用的,不要钱就快点收拾东西走人。”说罢,她再警告似的看了两眼薛氏与孟氏,然后转身离去,将门关得震天响。 “大姐你别怕,我们……” “回家。” 孟氏愣住了,诧异地看着薛氏。 薛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眼底的泪水氤氲了眼眶。 “咱们不能在这赖着给令仪丢脸。”她撑着身子就要下床,“回家。我要回家等着令仪,我的令仪不会死的。” “大姐……大姐!” 孟氏眼中也蓄满了泪水,她拗不过薛氏,只能一边擦干眼泪,一边收拾二人的衣物。 “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们回家!” 孟氏转身去打开衣柜拿出衣物,下一秒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砰”,薛氏忽然不省人事地昏迷了。 “大姐,你怎么了!”孟氏哭喊着扑了过去:“来人啊!” 第44章 我过得不好 阮令仪依在门边,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霞从天际褪去,露出白日之下层层叠叠的青灰色。 暮色的青灰像是水墨一样在宣纸上洇开,将连绵起伏的山峦都染成深浅不一的墨山。 傅云谏在屋前附近拾掇柴火,见阮令仪在门边看得出神,起身走了过来。 脚步声逐渐靠近,阮令仪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将放在自己膝盖上的那件外衫抚了抚。 那是半个时辰前傅云谏脱下的。 他带着她在林间穿梭开路,不注意间外衣被尖锐的树枝刺破,阮令仪便主动“我帮你缝”。 傅云谏红着脸将外衫脱下递给阮令仪。 阮令仪这么做的原因,不带一丝的男女私情。傅云谏叫她一声“姐姐”,她便将他当弟弟照顾。 阮令仪垂下眼,微微用力将针脚又收紧了几分。 她出阁前的前三个月,母亲教她女工、裁衣,说这些都是为人妻者一定要会的。 于是满心憧憬要嫁给季明昱的阮令仪认真学了三个月,婚后勤勤恳恳地为季明昱做了一整抽屉的贴身衣服。 可是季明昱从来不穿。 “绣衣阁的衣服花纹精美,样式时兴,你不必多此一举。” 可是武凝香绣的一块手帕,他却日日用着。 阮令仪心忽然抽动了一下。 她曾以为自己的针线功夫大约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篝火之前,阮令仪轻轻用牙齿咬断线头。 “补好了。” 傅云谏此时正蹲在火堆旁添柴,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阮令仪,却因为动作太大而带起一阵风,险些被烟灰呛到。 “好看。” 阮令仪觉着有些好笑:“你都没仔细看。” “看了,”傅云谏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双手,又看了看衣服,“比我自己缝的好看一百倍。” “……你自己缝的,是什么样?”阮令仪一顿,“南安侯府怎么会叫你穿缝补过的衣服?” “我是十三岁时头一次自己缝衣服。那会儿我跟着我爹去军营,我四处撒野,把衣服钩破了,又不好意思叫那些大老粗给我补衣服,就自己偷偷地借了针线,在蜡烛下补了一夜。” “然后呢?” “缝着缝着就睡着了。”傅云谏脸色上多了些不好意思,“第二天醒来发现针头还别在衣领上,差点没扎着自己的脖子。” 阮令仪听完又笑了。 连日来的疲倦似乎都在与傅云谏一次次的交谈、欢声笑语中被一扫而空。 傅云谏看着阮令仪开怀的模样,也跟着笑。 破败的小屋子,竟然因为二人而生出了些温暖。 这一夜二人谈天说地,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惺惺相惜。 “姐姐,”傅云谏看向刚才笑得前仰后翻的阮令仪道,“你最想去哪里?” 阮令仪沉默下来,想了许久,久到傅云谏原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终于开口:“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不用早起请安,不用应付人情往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阮令仪的语气轻的像是呢喃,“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她忽然扭头,笑着看向傅云谏:“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有出息啊。”傅云谏摇摇头,“这出息比当侍郎夫人大多了。” “你这么点大的人,懂什么。” 阮令仪知道傅云谏是在安慰自己,但他一定不知道,“侍郎夫人”这菟丝花般的身份,是她当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只不过即使她苦心经营三年,最终依旧一败涂地。 傅云谏听出阮令仪话中的落寞,他不愿阮令仪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故意将话题转开。 “我不是小孩了。”他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再过两年,我都能袭爵了。” “说不定我懂的比你都多。” “是吗。”阮令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说,《论语》第三章第二页,说的是什么?” “……”傅云谏垂下头,无奈地笑了,“行,这个我认输。我确实读书少。” “要多读书。” 傅云谏抬头看向阮令仪,她灼灼的目光似乎是真的在劝解傅云谏。 “我晓得。”傅云谏声音有些闷闷的,“可是我不喜欢。” “四书五经我都读过,策论奏对先生也讲过。可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那你觉着什么有意思?” “骑马。”傅云谏眼睛都亮了些,“尤其是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撒丫子跑,风刮在脸上虽然生疼,但心里头亮堂。” “还有呢?” “行侠仗义!我在京城就见不惯强买强卖的恶行,也见不得欺凌弱小和横行霸道的流氓。所以这次在林州,我才会义无反顾地去帮那姑娘。” 阮令仪静默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温婉的声音响起: “也许,读书和行侠仗义不冲突呢?” 阮令仪想起父亲还在时,除了兵书战策,还爱看名儒大作。 阮期戎马半生,却从不荒废读书。 他说读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而是为了让世上少一些自己想不通的事。 “将军以刀剑平天下,谋士以道理安人心。刀剑能进攻,但道理也能防守。你若将二者相结合,攻防兼备,岂不是能更好地行侠仗义?” 傅云谏有些崇拜地看着阮令仪。 “姐姐,这些道理都是你悟出来的吗?” 阮令仪的眸色暗了下去:“不,是我父亲教我的。” “那令尊一定很博学机智。” “他很笨。”阮令仪摇摇头,“别人做官,懂得揣摩皇上的意思,懂得明哲保身。他却只会坚守自己的一颗心,一定要有个是非黑白。” 傅云谏静静地听着。 “他为此吃了大亏。” “他走之后,来吊唁的人不多,但每一个来了的人,都哭了。” 傅云谏轻轻拍了拍阮令仪的肩膀,却像是生怕惊动了枝头的鸟儿般轻。 “但只要你过得好,大统领便放心了。” “我过得……”阮令仪嘴角露出自嘲的弧度,“我过得不好。” 她的婚姻、她的夫君和她的生活,一团乱麻,一塌糊涂。 “那就不过了。” 第45章 令仪真的还在 薛氏这一晕,便再也没有醒来。 薛宅大堂挂满了长长的白绫,随着吹进的风缓慢而低沉地飘拂着,似是悲叹,似是涕零。 在堂下守灵的人都默默地落泪,只有不明所以的老太太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姐儿怎么了?老二,你去把你大姐叫起来,别睡在这。”老太太看着冰棺中静静躺着的薛氏,闹着要薛航将大女儿喊起来。 薛航沉默地擦了把泪,拉着母亲的手坐到一边:“大姐她累了,叫她好好歇歇吧。” “你叫不动你大姐,那就让令仪来。” 提及阮令仪,薛航心间又是一阵绞痛。 令仪也不在了。短短半个月,他们薛家就这么因为季家少了两个人。 堂前的孟氏轻抽一声,声音里是浓重的鼻音:“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季家给我们个说法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令仪和我大姐,好端端的两个人说没就这么没了他们怎么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粉饰太平?” 薛衡拉住母亲的手想让她别再继续说,孟氏却将手抽出,正欲继续哭诉屋外却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在场的人都转头一看,见季明昱正双目失神地站在大堂门前。 孟氏一见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还有脸来我们家?你们害死了令仪还不够,又明知我大姐身体不好,还叫柳如遇来气死了她?” 面对指责,季明昱也不急着反驳,只是双目空洞地走进来,站在冰棺前,注视着里面躺着的薛氏。 他与令仪成婚三载,却不曾唤过薛氏一声“母亲”,也鲜少陪她回娘家省亲。 季明昱眸光一暗。 原来他一直亏欠了令仪这么多。 但还好,他会找到她,然后用漫长的往后余生慢慢补偿她。 薛衡见季明昱自顾自地站在大堂中,不与任何人言语,心中都是愤慨。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季明昱的衣领: “你没有听见我母亲在与你说话吗?你在这儿装聋作哑是意欲何为?如今我表妹不在了,姑母也跟着走了,你倒是跑来惺惺作态了!” 季明昱并不恼怒。他任由薛衡扯着自己的衣领咆哮。 “令仪没有死。” 薛衡的力气忽然断了一瞬,薛家之内的空气也凝固了一会。 下一秒,薛衡更加暴怒:“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作践阮令仪吗?” “我没有撒谎,令仪真的还在。” 那日他在河滩发现了一串脚印后,按照村民所说,又循着那脚步一路走下去。在翻越一座山头后重新见到那串脚印,连同看见了一块衣料。 那衣料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粗麻布,可是他却无比确信这就是他的妻子。 他赶回京城,就是为了差遣人手回到林州寻找阮令仪的下落。 他将事情的原委说给薛家人听,一瞬间他们的的眼中爆发出些欣喜。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季明昱笃定道,“她一定是在林州的山林中迷路了,但我一定会找到令仪,把她带回来。” —— 阮令仪忽然打了个喷嚏。 傅云谏从火堆边抬起头,手中还握着一根用来拨火的枯枝,但眉头已经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姐姐,你是不是又着凉了?” “没有。”阮令仪揉了揉鼻尖,“大概是有人在念我。” 傅云谏点点头,没说话。但已经站起身将昨夜阮令仪缝好的那件外衣轻轻给她披了上去。 阮令仪感受着傅云谏的动作,身子微微僵硬。 她有些说不上来这感受。 理智上,她应该、也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傅云谏的好。无论这份好是出于他的教养还是人品,她作为有夫之妇都该与任何男人保持距离。 可是身体却是诚实的—— 她一点都不想拒绝傅云谏。 阮令仪抬眸,悄悄看了眼重新坐回自己对面鼓捣火堆的少年。然后没由头地想起来昨日,他那句“那就不过了”。 她轻轻笑了。 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孩子,把一切都想得这么轻而易举。 对面的傅云谏也在偷偷看阮令仪。 昨日他说了一番突如其来的话后,虽然阮令仪没什么反应,但不知为何,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尴尬之中。 是他话说的太直白明了,让阮令仪被吓到了,还是她读懂了自己话中的意思后,在无声的拒绝。 傅云谏叹了口气。 “傅云谏。”阮令仪忽然唤道。 这几夜说没有拉近二人的距离是假的,阮令仪不再如从前那般一直唤傅云谏“世子”,而是真的像姐姐那样叫起了他的名字。 这一点,傅云谏倒是乐在其中。 “怎么了?” “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睡了,”傅云谏没心没肺,“睡得可香了。” 他其实的确没睡好。 他夜里一边要守着火堆怕好不容易燃起的火在黎明前熄灭,让在睡梦中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阮令仪被冻醒、着凉,一边要提着一颗心,以防有人闯入。 但他不想让她知道。 看着傅云谏眼底的一圈青黑,阮令仪并没有揭穿。 “……傻子。”她轻轻说道。 日色西斜时,傅云谏出了门,说要去看看林子里有没有食物,惯例叫阮令仪留在屋中。 等到傅云谏回来时,她见对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同。 “怎么了?没找到野兔也不要紧,咱们本就打算明日天亮就走。” 傅云谏摇摇头:“不是野兔的事。” “姐姐,我方才在林间听见山下有人声。” 阮令仪的心一紧:“那些村民还守在这里?” “不是,那声音我听着像是官话。” “太好了,”阮令仪悬着的心放下了,“你此行不是跟着官队前来查案吗,看来是你走失太久,他们寻过来了。” “这样一来,咱们回京便方便了。” 傅云谏神色复杂地看着阮令仪。 看来她并不知道她的夫君季明昱也在官队中,也不知道这官队并非来找自己的。 “他们要找的不是我,”傅云谏嗓音有些微微的沙哑,“找的是‘季家大夫人’。” 第46章 世子,这是我的事情 “……是季明昱来找我了。”阮令仪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连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 傅云谏看出了阮令仪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 她在季家过得到底有多不好,才能在提到季明昱的一瞬间变成这副模样,方才那对对到京城的期冀也一点点地碎成齑粉。 傅云谏忽然猛地握住阮令仪的手,动作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阮令仪惊愕地抬头,诧异地看向傅云谏。 “你……” “你不想回去,那就不要委屈自己。”傅云谏眼神灼热,“他要来找你是他的事情,可是回不回去是你的事。” “他无情无义,竟然能做出把发妻送去乡下庄子里静思的事情来,你还有什么旧情可惦念的?” “若是我,一定不会做出这样伤害妻子的事情来!” 阮令仪一怔,缓缓抬起头看向傅云谏。 傅云谏也愣住了。 刚才那番话,他什么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此刻才想过会不会吓到阮令仪。 “我的意思是……是……”他想找补,却半天说不出个理由,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想回去就别回去,我有的是办法让季明昱带不走你!” 说完发现越描越黑。 傅云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垂下头不敢再看阮令仪,可是握着她双手的手却并未收回来。 或许他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阮令仪看着眼前的少年红透的耳廓还有忽明忽暗闪烁着的眸子,心中原以为已经冰封的湖面,忽然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但很快便重归于平静。 阮令仪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然后看着傅云谏有些受伤的、不可思议的眼神。 “世子,”阮令仪轻轻说道,“你方才说的话,我当作没有听见。” 傅云谏的呼吸微微一滞。 “姐姐……” 阮令仪打断他:“你听我说完。” “我比你大三岁,我已经成婚,是季明昱的妻子。” “你是侯府世子,前途不可限量。京城里有的是名门闺秀,千金贵女。” 阮令仪看着傅云谏,眼中的情绪像是教导不成材小辈的长辈。 “你不该说那些话。”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傅云谏眼底有复杂的情绪开始翻涌。 阮令仪的回答并不让他意外,但依旧抑制不住地委屈。 只是这委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阮令仪而委屈。 “……不该?”傅云谏开口,嗓音有些哑。 “年龄、家世和你是……你现在是季明昱的妻子,”傅云谏一字一顿,“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 “可是那又如何?” “我没有要你现在答应我什么,我只是想要你知道……” “傅云谏,你不要再说了。”阮令仪的眼光中十分坚定,她果断地打断了傅云谏。 他年纪还小,就像当初年少的自己一样,只是为了一些自己的幻想就误以为那是喜欢、是爱。 她当初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爱”上了季明昱,然后蹉跎了三年。 如今傅云谏如此,她再不能让他步入自己的后尘。 “好,我不说了,你要当没听见也可以。”傅云谏深吸一口气,“可是我以后还会说。” “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我还会说。” —— 林间寻找的人群中,一个举着火把的男人忽然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有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过来。 “快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有眼尖的人立刻认出女人是阮令仪。 “那是大少夫人!” “那个男人看着怎么如此眼熟?” 火把和人群朝着阮令仪和傅云谏越来越近,阮令仪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傅云谏微微侧过身,不自觉地将阮令仪挡在身后。 阮令仪看着比自己小三岁却身姿挺拔的少年的脊背,内心是说不出的感受。 但她依旧选择自己面对。 阮令仪拍了拍他的后背,淡淡道:“世子,这是我的事情。” “你,让开。” “夫人!”季家的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在看清阮令仪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阮令仪面前,“夫人,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连带着身后跟来的家丁也纷纷跪倒。 阮令仪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 她在季家时一个个都把她当空气。 如今却眼巴巴地寻来了。 果然还是季家的人最看得懂风向。 “夫人,您快随我们回去吧!您不知道,起初误以为您死了,大爷都急死了!” “我死了?”阮令仪诧异道,和傅云谏面面相觑。 家丁这才注意到阮令仪身旁还站着个傅云谏。 “傅世子!” “嗯。”傅云谏敷衍了声,随后自己朝着前面走,“你们家大爷没来?” “来了,就在前面。” 说曹操曹操到,季明昱听见这处的声响后,快步赶来,却迎面先和傅云谏遇上。 季明昱诧异道:“世子,您怎么会也在这里?” 傅云谏看着季明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能把自己的发妻送到这种地方来?” 季明昱刚要开口,却忽然趁着火把的光看见了傅云谏外衫上那些绣纹。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阮令仪的手艺。 一时间,方才想说的话全部如鲠在喉,季明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怒气。 “我在问你话。”傅云谏声音冷下来。 季明昱看着傅云谏那张年轻面庞上近乎凌厉的锋芒,忽然觉得很荒诞。 怎么可能。 天之骄子般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他的妻子。 京中的名门贵女有的是,傅云谏犯不着对自己的女人情有独钟。 一个半大孩子罢了。 “傅世子,这是季某的家事。” “家事?”傅云谏向前一步,他的身高竟然比季明昱还高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家事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吗?” “您不是我,也不是季家的人,还请不要对季某的家事指摘。” “你……” “傅云谏。”阮令仪极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傅云谏。 她从后方缓缓走来,然后挡着傅云谏的手,轻轻拉起季明昱的手。 “夫君,回家吧。” 第47章 得知死讯 傅云谏死死凝视着阮令仪,只觉不敢置信。 自己分明是在为她抱不平,为何劝阻?这个女人当真没有心。 可笑自己还在傻傻为她出头! 收回视线,傅云谏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季明昱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深深看了傅云谏一眼,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就知道,阮令仪心中是有他的。 “还要多谢傅世子帮我找到令仪,改日定会登门拜访,答谢傅世子。” “哼!” 傅云谏已无心多言,冷哼一声便掉头离开。 回京的马车上,气氛寂静得有些压抑。 阮令仪端坐在角落,双手交叠放置在膝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半分。 季明昱就坐在对面,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张苍白却仍不失清丽的脸庞。 “令仪。” 他终于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大爷有何事?”阮令仪闻言抬眸,那双眼里充满了饱经风霜所留下的痕迹,深不见底。 季明昱张了张嘴,想去问她在庄子里过得如何,也想去问她和傅云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可还安好?” 说出这句话后却只觉得懊恼。 几经生死,差点还受到侮辱,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那人的话?真觉得是阮令仪的错? 现在说再多都是无用,他只能为自己找补:“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好好歇着吧。” 阮令仪眼神淡淡的,似有不屑,更多的却是冷漠。 早已没了感情,若不是为了那一纸休书,自己又何必在此装模作样。 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阮令仪始终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忽略。 季明昱已然陷入了回忆中。 傅云谏为何会将外衣披在她的肩上?为何她对傅云谏的态度那般柔和? 过去这些可都只属于自己。 当初那个会红着脸喊他明昱的女孩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人相顾无言。 “令仪,”忽然想起什么,季明昱忐忑开口,“你母亲她……走了。” 阮令仪猛然手抖了下,抬起头,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一定是听错了。 母亲明明好端端在薛府待着,怎么可能会离世? 定然是这些时日劳累过度所致。 可不管阮令仪如何去给自己洗脑,季明昱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始终在耳边盘旋着。 “你走之后不久,传来了不好的消息,你母亲忧虑过重,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便……” 季明昱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临走之前,她一直在念着你。” 阮令仪的大脑“轰”的一声崩塌了。 母亲,真的离开了? 从小到大,只有母亲总是温柔地笑着,在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糖,在自己犯了错的时候挺身而出,护在自己前面。 那个轻声细语教导她“女子当以柔顺为本”的母亲走了? 哪怕时隔多日,阮令仪依旧记得清楚。 还在为表哥的事情发愁之时,母亲曾拉着她的手,满眼通红,不舍地道:“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那个时候,她满脑子都在想着熬过庄子上的两个月,便可换来一纸休书。 如今才发现,这竟是母女二人之间最后的对话。 眼眶霎时间变得湿润。 阮令仪能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怎么会这样?母亲的身子虽然虚弱,却也不至于如此突兀……” “是心疾。” 望着阮令仪的模样,即便不想承认,季明昱也还是如实道:“大夫说是积郁成疾,加上坏消息的刺激……” 季明昱也还是说不下去了。 一切的起始,都是他执意要送阮令仪去庄子上。 若是重来一次,他宁愿这件事从未发生。 阮令仪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是她害死了母亲。 表哥的事情,她被送去庄子的事情,以及突然传来的死讯。 接二连三,哪怕是健康的正常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打击,又何况是她? 若是她不那么倔强,能早些看清季明昱的薄情,早些为自己打算。 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忧思成疾,也不会在得知那些事后直接撒手人寰? “事情已然发生了,总得先前看的,不能一味沉浸在这些过去当中。” 季明昱伸出手,想要轻拍她的肩膀,却被避开。 手僵在半空中。 心底也逐渐生出不悦,若不是阮令仪不乖,争风吃醋,自己又何至于将她送去庄子? 况且庄子虽然不好,她全然可以写信托人来告知自己,而不是和傅云谏走在一起。 “季明昱,现在你满意了吗?” 不等季明昱开口,阮令仪睁开眼。 以往那双眸子里总是饱含着爱意,甚至能够看到星光在里面闪烁。 可现在,里面只剩下悲痛与恨意。 季明昱的不悦也顺势烟消云散。 “令仪,我也不愿发生这样的意外,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连后院之事都处理不清,又让我如何面对百姓?” “你母亲已然离世,剩下的人总是要继续过日子的,你在这闹又有何意义?” “何意义?”阮令仪冷笑一声,“若不是你眼盲心瞎,我和母亲又怎会落入如此境地?季明昱,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只要我去庄子上,就会给我一纸休书。” 季明昱心中涌上一股慌乱。 阮令仪竟真的想离开自己! 说话时也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慌乱:“令仪,不可胡闹!你母亲的死我也很难过,可这并非我所愿,你不能混为一谈!” “非你所愿?” 阮令仪突然笑了,笑得十分凄惨。 “当初是我不对,逼迫你离开心爱之人,可这三年,我自认为已经还清了。” “若非你将我送去庄子,若非你季家上下对我冷眼相待,若非你季明昱薄情寡义……我母亲又何至于此?” 每说一句,季明昱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也想辩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阮令仪所言,句句属实。 “令仪,我……” 张了张嘴,季明昱有心想安抚阮令仪,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阮令仪不想继续这无谓的纠缠你,转过头,看着马车外的景色。 泪水却顺着眼睛一滴滴滑落。 今后在这世上,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唯一的牵绊和温暖就这样离开。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很快便停在季符门口。 季明昱率先下车,转过身,想要扶着阮令仪下车,却被无视,只能叶枝枝看着阮令仪倔强朝里走去。 第48章 配不上你 那脚步格外踉跄,可不管发生什么,阮令仪都还是独自一人硬撑着,拒绝季明昱的帮忙。 大夫人死而复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院子。 那些个丫鬟小厮起初还不相信,可亲眼见到她一身粗布麻衣,面色苍白地站在庭院中时,个个震惊不已。 阮令仪并未给他们一个眼神,而是径直穿过人群,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柔儿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带着忐忑不安的内心,来到院子口迎接。 隔着很远,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形,呼吸一滞,“少夫人……” 柔儿眼里含着泪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这几天有多少次都在期盼阮令仪能够平安归来,可等来等去,却只能收到那些风言风语。 柔儿还记得阮令仪在离开之前,身形算不得健壮,好歹也是健康的,可现在,简直瘦如柴骨一般。 眼底的心疼再也隐藏不住,柔儿放声大哭,“你可算是回来了,少夫人……” 阮令仪只是挥了挥手,“备水吧,我要沐浴。” 在外饱经风霜那样久,又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阮令仪实在没有精力去面对这些琐事。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这样才能打起精神,进行接下来的谋划。 “是。” 收起情绪,柔儿快速退下,去给阮令仪备水。 房间里除了阮令仪,空无一人。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阮令仪终于控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母亲……” “你为何要丢下仪儿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你怎么这么狠心……” 阮令仪哭的撕心裂肺,似乎要将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和绝望全部发泄出去。 柔儿打好水回来,便听到屋内发出的声响。 心底难过的同时,也只是在外静静候着,以免有外人来打扰阮令仪。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柔儿这才将水桶搬运进去,知晓阮令仪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便快速出了门。 清洗干净后,阮令仪走到铜镜跟前。 镜中的女子如今眼圈红肿,发丝枯燥,哪里还有半分季家少夫人的端庄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季家带给自己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阮令仪屏气凝神,细细听去,那声音格外熟悉。 “我只是去看看叔母,毕竟叔母才遭遇了那样多的事情……” 武凝香的声音。 不管对方到底目的何在,但此刻出现,无非就是羞辱和刺激她。 阮令仪叫来柔儿。 “拒绝任何人来探视,就说我病了。” 柔儿聪慧,瞬间懂了阮令仪的意思,来到院前将阮令仪的意思说出去,随即面色不善地看向武凝香。 “若是武小姐执意打扰少夫人休息,那还请武小姐先去请示大爷。” 如此不留情面。 武凝香脸色顿时僵住,不敢相信如今就连阮令仪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都能对自己这般。 心思百转,她瞪了眼柔儿,转头大步朝季明昱的书房走去。 才刚进去,边忍不住开始哭诉。 “小叔叔,我不过是关心叔母,才想着去探望一番,可没想到叔母非但拒绝,还让下人羞辱于我……” “她刚回来,你别去打扰她了。” 破天荒的,季明昱没有顺着武凝香。 武凝香顿时怔愣住了,只觉得自己方才听错了话。 为何季明昱会帮着阮令仪那个贱女人?难不成二人在外发生了什么? 带着满心腹诽,武凝香只能尴尬开口:“我知道了,小叔叔。” 另一边。 阮令仪坐在床榻上,脑海之中却忽然浮现出傅云谏的身形。 他在火堆旁笨拙地烤着野兔。 那红透的耳廓,以及挺拔的脊背挡在自己身前。 若是当初自己嫁的人是傅云谏,会不会如今所遭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阮令仪回过神来,快速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即便自己有合离的意思,可如今还是季家的少夫人。 她不能做出与身份不符的事情,不然只会给她,给傅云谏招来灭顶之灾。 何况,自己已经嫁作人妇,又如何配得上傅云谏? 母亲已经走了,她不能让母亲在九泉之下为她担忧,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次日。 天才刚亮,阮令仪便带着柔儿来到薛家。 出发之前阮令仪便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来到薛府后,和舅舅舅母问好后便跪在薛氏的灵堂之前。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她哽咽着,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令仪来迟了。” 薛航和孟氏就站在一旁。 看着阮令仪这憔悴的模样,心中同样感到酸楚。 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他们也始料未及,更没有想到薛氏会如此脆弱,仅仅只是一场打击,便撒手人寰。 孟氏红着眼上前扶起阮令仪。 “孩子,这些时日……你受苦了。” 虽然不清楚阮令仪到底经历了什么,可那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刮倒。 更别提身上还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先前所听说阮令仪死了的消息虽然是假,可她必定遭遇了什么劫难。 阮令仪只是摇头。 经过这几天的波折,声音早已变得沙哑,“都是令仪不孝,才会害的母亲伤心离开。” “这不能怪你。” 以往尖酸的孟氏在此刻落泪,“要怪就怪季家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若不是他们……” 阮令仪心念一动,难道母亲的离世另有隐情? 正打算细细听下去。 “够了!”薛航突然开口喝止,“事情已然发生,现在去指责他们又有何用?若不是为了那不争气的臭小子,又何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 看着阮令仪那苍白的面孔,薛航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愤恨。 “这样薄情寡义的一家人,不如不要!” “令仪,如今你也已经回来,不如就别再回季家了。” 阮令仪抬眸看向薛航,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打算。 “舅舅,为何?” “季明昱那小子根本不配你!”前仇旧恨叠加起来,薛航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咬牙切齿:“你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舅母和母亲曾去过季家,本想着帮不上忙,借点钱也可以,可他们日日羞辱,还在你母亲面前胡言乱语!”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薛航转移话题,“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又何必再回那火坑受罪?” 以往对阮令仪最看不上眼的孟氏今日也难得点头附和。 “没错!薛家虽比不上季家,但养你一人还是没问题的!你就在家里住下,若是往后有合适的,咱们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第49章 让你不得安宁 说来说去,总归日后还是要再嫁人。 阮令仪不想再经历一遍这些事情,直截了当的拒绝:“不可,如今我还是季家的媳妇,我不会轻易将这个位置让出来。” “可是……” 薛航急了,生怕下一次见到的就是这个侄女的尸体。 他们家已经遭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舅舅,”阮令仪认真地道,“我只想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若是有朝一日,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会自请下堂回到薛家,还希望那个时候舅舅莫要将我赶出门。” 说话之时,阮令仪忽然想起季明昱在马车上欲言又止的样子。 结合舅舅和舅母刚才所说的话。 心疾? 积郁成疾? 阮令仪不信,这其中定有隐情。 在查清真相之前,阮令仪不会离开季家。 薛航和孟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还是开口,“舅舅怎么可能会不认你?只是你要慎重考虑,不然还是回来……” 正说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薛航不由得皱眉。 管家匆匆跑来,擦去额头的汗水,说话时的声音都在发颤。 “老爷,夫人,季家大爷来了,说是来接大少夫人回家。” 一听这话,整个灵堂中的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他还有脸来!” 薛航怒不可遏,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将他打发了!” 害得自己的妹妹惨死,外甥女又遭遇那些事情,季明昱有什么脸面出现在自己面前? “舅舅。” 阮令仪却叫住了薛航,“让他进来吧。” 薛航皱眉,不明白阮令仪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改变主意? “有些事要和他说清楚,你们在场,也能免得外人说闲话。” 听到阮令仪的解释,薛航这才闭口不言。 用眼神示意管家将季明昱带来。 片刻后。 季明昱大步流星走进灵堂。 看着跪在棺材前的阮令仪,季明昱忽觉心中一阵刺痛。 阮令仪穿着一身孝服,笔直的跪在薛氏的灵位前,那脸上的倔强,宛如自己初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当初也是因此,季明昱才会觉得惊艳。 只是如今场合不太对。 “令仪……” 阮令仪并未回头,只是冷声开口:“大爷这是来接我回季府?” “是。” 阮令仪对自己的称呼让季明昱心中很是不愉,考虑到阮令仪如今正遭遇这些,季明昱只是将那些情绪全部压制。 注意到阮令仪眼尾的泪痕,季明昱走上前,递上一方帕子,“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 阮令仪没有接过那方帕子。 “母亲才刚离开,作为女儿,我理应在灵前守孝七日。” 这话说的极为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季明昱一怔:“可家中规矩……” “又是规矩。” 阮令仪轻嗤一声,“究竟是谁的规矩大?朝廷例律,凡是家中亲人离世,都该守孝七日。” 转过头,目光直视季明昱:“还是说季家规矩足以打破朝廷例律?” 季明昱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阮令仪竟会当众落自己的面子。 即便之前是自己没有帮到忙,阮令仪怪他也是应该,可自己作为阮令仪的夫君。 她怎能如此行径? 深吸一口气,季明昱压下心头的不悦。 “你说的是,便依你所言,在此守孝七日。” 总归七日之后,还是要回到季家的。 至于先前所说的休书一事,季明昱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阮令仪在和自己闹脾气,转身打道回府。 临出门时,季明昱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 那单薄的身躯跪在灵堂前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夹杂着决绝。 不知为何,季明昱总觉得心里少了一块,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七日时间,阮令仪一直跪在灵堂,除了薛家人外一律不见。 每日除了念经守灵之外,便是思索要如何调查真相。 母亲虽然身子脆弱,却也不至于因为这点打击就撒手人寰,除非是有人动了手脚。 此外,阮令仪也发现另外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自母亲去世之后,整个薛家的气氛便显得格外诡异。 舅舅薛航始终是眉头紧锁的模样,不再像之前那样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而是待在书房。 时不时还会和舅母发出争执声。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阮令仪也只能将好奇藏在心底,专心诵读经文。 直到第五日的夜里。 阮令仪像往常一样跪坐在灵堂,忽然听见府中的丫鬟在不远处议论。 “听说了吗?姑奶走的那日,有一个人特地找上门来,那人自称是季家大爷小侄女的丫鬟。” “嘘!小声点!这事可不能乱说!” “没有乱说,我可是亲眼所见的,当初是我跟随夫人以及姑奶前往季家,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他们打算收拾行李回来,没成想,却因为那个丫鬟,姑奶着急跟去,再回来时便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似乎是担心有人偷听,那丫鬟压低了声线:“回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人就不行了。” 阮令仪的心猛然一沉。 母亲曾经和武凝香的丫鬟见过面?跟过去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柔儿,”阮令仪的语气格外平静,平静到有些吓人,“你去查查,母亲离开的那几天,都曾见过谁?” 柔儿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连连点头:“是。” 看着柔儿离去的背影,阮令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让她查出母亲的死与武凝香有关,新仇旧恨,那便不如一起报了。 手中的佛珠被拉扯着,不过几息便断裂开来,散落在地上。 武凝香,你欺人太甚。 季明昱,是你三番五次任由别人欺辱我,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季家不得安宁。 七日之期很快结束。 阮令仪换下孝服,重新穿上了那身象征着季家少夫人的服饰。 只是和往日的素雅端庄不同,阮令仪的眼中多了几分凌厉。 不等季明昱来接自己,阮令仪径自回府。 季明昱并未在府中。 阮令仪正打算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却被管家拦下,“少夫人……” “何事?” 冷冷扫了他一眼,阮令仪停下脚步。 “大爷今日有要事在身,未能亲自迎接,还望少夫人见谅。”擦去额头的冷汗,管家将季明昱交代给自己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如今的阮令仪和往日里看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似乎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第50章 给他难堪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管家吓了一跳,赶忙将思绪收回。 他一定是这些时日太过劳累,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无妨,”阮令仪不动声色,“大爷公务繁忙,我自是理解。” 她走进房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但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阮令仪了。 才刚调整好情绪,就见柔儿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少夫人,奴婢已经去打听清楚了,夫人离世那日,武小姐身边的丫鬟的确曾去见过她,说是有关您在庄子上的事情相告,不出半刻钟,夫人便……” 柔儿将自己所探听到的消息如实报告给了阮令仪,全然没有注意到阮令仪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听着柔儿所说的这些,阮令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就连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却也浑然不觉到疼。 她早该想到的。 以武凝香的歹毒,又怎会放任自己的母亲安然离开? 可自己都已经和季明昱商量好,回来之后便会自请休书下堂,武凝香连着几日都等不住了吗? 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怕就是武凝香所说的这些话 “她都说了什么?”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阮令仪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柔儿终于察觉阮令仪的异样,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奴婢问了当日伺候夫人的婆子,她说……武小姐身边的丫鬟口无遮拦,她也曾试图去阻拦,奈何人未言轻。” “那丫鬟说您在庄子上与人私通,被庄子的女管家发现,本打算将您沉塘处置,却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传来了您的死讯,夫人才……” 柔儿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将这些话说出。 阮令仪在那一瞬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好一个武凝香。 好一手挑拨离间。 母亲原本就在为阮令仪的事而忧心忡忡,骤然听闻这般恶毒的谣言,又怎能不气急攻心? 季明昱竟和自己说是心疾所致,母亲分明是被人活活气死的! 难怪舅舅也会让自己和季明昱合离。 如果自己早些解决了跟季明昱之间的这些事情,母亲是不是就不会? “我知道了。” 阮令仪缓缓闭眼,再次睁开眼时,那眼底只剩下狠厉。 “随我去前厅一趟。” 原是打算留在这里调查真相,可如今,事情已经出落得水落石出,继续留在这里,已然没了意义。 还不如就此讨债,自己也好趁机离开这忘恩负义的季府! 阮令仪起身便走,那凛然的气势与从前遇事只会垂泪隐忍的阮令仪,简直判若两人。 柔儿赶忙跟上阮令仪的脚步。 终于要离开这吃人的牢笼了吗? 她有些恍惚。 季明昱对阮令仪的态度,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身为侍女,她不好多说什么,可却觉得季明昱配不上阮令仪。 像阮令仪如此优秀的人,理应配得上更加优秀的男子。 生怕阮令仪吃了亏,柔儿紧随在阮令仪身边,牢牢护着。 与此同时。 季明昱刚刚回府,便从管家口中得知阮令仪回来的消息。 本想前去慰问一番,可听到武凝香有事找自己,想也不想,便先去看望武凝香。 季家前厅。 看完那些账册,季明昱忍不住夸赞武凝香:“你做的不错,初次接手这些账目,便能将其处理的头头是道,由此可见,你具有天赋,趁着出嫁前这些时间,再多练习一番,日后到了夫家也不怕他们辜负于你。” 武凝香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 “小叔叔难道当真舍得凝香嫁作他人妇?明明你我当初才应该……” “日后莫要再提这些话。” 季明昱突然冷了脸,“你叔母只会是令仪,我对你的照料也只是出于对你父亲的情谊,若是日后你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莫怪我不留情面。” 这是季明昱第一次对她说出如此冷漠无情的话。 武凝香只觉得不敢置信。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对上武凝香疑惑不解的目光,季明昱软了语气,“先前为了你,我亏欠你叔母太多,日后总归是要弥补回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是这般任性。” “日后你可是要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夫家,我对你的这些教诲可莫要忘记。”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阮令仪。 阮令仪为什么不能死在那场意外之中?为什么非要回来和自己争抢季明昱身边的位置? 武凝香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是,凝香知道了。” 门被人忽然从外面推开。 随着冷风的灌入,卷起了一地的寒意。 阮令仪身着一身素色长裙,未施粉黛,可眉眼间却是极其凌厉的气场。 和以往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季明昱看呆了。 就这样眼睁睁目睹着阮令仪一步步踏了进来,久久不能回神。 阮令仪却没有搭理季明昱的意思,进门后,目光便直直锁定在武凝香身上。 “令仪,你回来了。”季明昱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站起身,“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去接你。” 阮令仪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有过多的言语。 武凝香见状,立刻摆出那委屈柔弱的模样,“叔母,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守孝辛苦您了,侄女儿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在此为你祈祷……” “住嘴!” 阮令仪实在没空去听武凝香在自己面前表演着虚情假意,冷声打断后,这才去说自己原本想说的。 “我季家何时轮得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随意落座、对主母指手画脚?” 这番话语很早之前阮令仪便想说了。 奈何季明昱一行人都护着她,阮令仪只能一再忍让。 本以为自己只要默不作声,对方便不会来寻自己的麻烦,平安无事便可。 可武凝香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到自己母亲头上。 若只是自己受了委屈倒还没什么,可她偏要将自己受委屈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告知母亲。 不用想都知道,母亲离开的那一刻,定然是心怀愧疚。 阮令仪多想告诉薛氏,她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 武凝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阮令仪。 从前的阮令仪就连在自己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今日怎么敢当着季明昱的面给她难堪? 第51章 定要让你们全部偿还 “叔母,您怎能如此说话……” 武凝香再次患上那委屈的神情,说话之时,还带着哽咽。 目光时不时朝着季明昱的脸上瞥去,显然是在等着季明昱为自己出头。 只可惜她失策了。 阮令仪不等季明昱开口,向前一步,“我如何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 阮令仪步步紧逼,“武小姐,我倒是想问问,我母亲离开的那日,你的丫鬟到底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为何我母亲听完后便气急攻心?” “还是说你早已有所谋划,只是在那个时候才施展出来。” 季明昱听到后同样震惊。 他还是第一次听阮令仪说起这些,之前只知道阮令仪的母亲死在自家,对于详细所发生的事情未曾追究。 若真是武凝香做的…… 察觉到季明昱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探究,武凝香心头一跳,眼神瞬间变得慌乱。 为了不让自己露出破绽,武凝香眼眶一红。 “叔母,我知道您的母亲离世,对您来说有很大的伤害,可您也不能这样污蔑于我。” 随即将目光转到季明昱身上,武凝香表现的更加委屈:“小叔叔,您看叔母,一回来就冤枉我……我何时派人去找过薛夫人?” “别人不知道这些,难道您还不知道吗?” 季明昱心底的怀疑就此打消,他确实对此并不知情,而且那日武凝香可一直在自己房中讨教学识。 季明昱眉头高高皱起,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怒意。 “令仪,凝香那日一直和我在一起,况且凝香心地纯善,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事情,你莫要被外人挑唆!” “挑唆?”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季明昱竟还是无条件护着武凝香。 当真是用情至深啊。 阮令仪轻笑一声,随即讥讽道:“季明昱,我从未想过,你竟已眼盲心瞎到这般地步?我母亲好好的人,来到你季家不过待了几日,临行前见了你这位好侄女的丫鬟,不到半刻钟后便撒手人寰,你告诉我这是意外?是为我急火攻心?” 说话间,阮令仪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季明昱的眼睛。 “你是否敢摸着良心对我说,你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 季明昱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隐约听到过此类的怀疑,也曾询问过武凝香,可事后听到武凝香的解释,加之他们当时确实在一起,便从未深究。 况且阮令仪那个时候还在庄子上,又怎么可能会知晓这些? 竟然是有人在阮令仪面前乱嚼舌根。 “阮令仪,你清醒一点。”对阮令仪所提出的话,季明昱避而不谈,只是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逝者已矣,你又何必揪着不放?难道一定要搅得我们这个家家宅不宁吗?” “家宅不宁?”阮令仪也是气笑了,“真正让家宅不宁的,是你身边这条搬弄是非、害人性命的毒蛇!” 自己刚来到季家之时,也曾和季明昱过过一段时间浓情蜜意的生活。 可随着这位小侄女的到来,阮令仪的噩梦便开始了。 无心和季明昱深究下去,阮令仪径直转向武凝香,那眼神格外冷冽。 “既然你小叔叔给不出证据,那你可否敢与我对质?当日在场的那些个婆子和丫鬟我都能找来。” “你的丫鬟在我母亲面前造谣我失贞,污蔑我品行,活生生气死我母亲,这笔账,今日也是时候该算算了!” 武凝香听闻后被吓得面色惨白。 她的确安排丫鬟去薛氏面前摆弄是非,却没曾想,薛氏的心理脆弱到这般地步。 几句话便能撒手人寰。 季明昱相信自己,自然不会怀疑,可若真是让阮令仪去探查…… 武凝香连连后退,直到躲在季明昱身后,“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叔母,竟让叔母如此血口喷人,小叔叔,这些事情真不是我做的!救救凝香。” 季明昱起先也曾产生疑虑。 可在看到武凝香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时,心底再次生出恻隐之心。 转过头来,无奈的看向阮令仪。 “令仪,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和你说过多次,只要等到凝香三月之后出嫁,我们便可恢复到过往那正常的生活。” “为何你连三个月都等不住呢?” 事到如今,季明昱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倒觉得阮令仪小肚鸡肠,无法容人。 “我向你保证,等到凝香嫁人,我便会和你好好过日子,日后也不会有其他人插足于你我之间。” 本以为自己这样说,阮令仪就能作罢。 可没想到,阮令仪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明昱。” 阮令仪终于开口,“从前,我一直百般容忍你,让着你,顺着你,只是因为念着夫妻情分。” “可你一次又一次逼迫我妥协,甚至听信谣言逼我入庄子,毁我清白,纵容旁人害死我母亲。” “我阮令仪,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与你恩断义绝!” 阮令仪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她很早之前便想这样说了,只是为了留些面子,也让母亲不至于那般生气。 这才妥协,打算等从庄子回来自请下堂。 然而,等待自己的却是这样的一番“惊喜”。 她受够了! “你想要的安稳度日,我偏不让。” “你一直放在心尖尖上护着的女人,我偏要当众戳穿她的真面目。” “对于我受过的苦,我母亲丢的命,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阮令仪这番话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不仅仅是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更是代表了阮令仪的决心。 季明昱怔愣地看着阮令仪。 他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女子如此陌生,甚至陌生得可怕。 自己枕边人什么时候这般强势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逆来顺受,独自躲起来偷偷落泪,眼底的光也消失的荡然无存。 而那温柔小逸的模样,如今却只剩下了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今日之事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有朝一日,我定要让你们全部偿还。” 阮令仪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快走到门口时,阮令仪却突然脚步一顿:“休书,我会亲自来取,若是你偏要耍赖,那我大不了拼了这条命,也要告到御前!你休想善始善终!”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厅内那两张心思各异的面孔。 第52章 这休书给是不给? “小叔叔……凝香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叔母一定是气的狠了,才会故意这样说。” 武凝香小心翼翼试探着季明昱。 听到阮令仪索要休书的那一刻,心底的害怕早已消失的荡然无存,她只期待季明昱能尽快给出那份休书。 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名正言顺嫁给季明昱。 可季明昱却忽然挥开衣袖:“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不必再操心,此事我会处理妥当,你也莫要再随意插手,牢记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些,安心待嫁便是。” 说罢,季明昱也起身离开。 另一边。 柔儿跟在阮令仪身后,看着阮令仪的模样,除了解气之外,更多的还是心疼。 “少夫人……” 本想劝慰阮令仪,却没想到,阮令仪只是抬眸望向天际。 眼中早已干涸,无法落泪,只剩下了那一片死寂。 从今日起,之前的阮令仪已死。 活下来的是只想为母亲复仇,为自己而活的阮令仪。 武凝香,季明昱。 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会一一讨要回来。 回到自己的院落,阮令仪不再怨天尤人,而是落坐在主位上。 “柔儿,让你去寻的那些人,全部悄悄带入府中,安置在偏院,莫要走漏半点风声。” 既然要报仇,那就应该闹得轰轰烈烈一点。 最好是人尽皆知。 唯有这样,才能让季明昱打起精神来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 “是,少夫人。” 发觉阮令仪并没有沉浸在那些不好的情绪中,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以往那个只会默默垂泪的少夫人,如今却是一身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很快,柔儿便按照阮令仪的吩咐将所有人都安排到位。 没有着急将这一切捅破,阮令仪只是静静等待着自己一直想要的那份休书。 拿到休书之后再向他们讨伐。 次日。 下朝之后,季明昱就像没事人一样,来到了阮令仪的院子。 “令仪,今日心情可否好了些?” 听着季明昱的询问,阮令仪心中却只觉得可笑,“怎么能好?除非你现在就将休书拿出。” 说来说去却始终绕着这份休书。 季明昱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令仪,你母亲的事情确实是凝香做的不对,我已经对她进行了处罚。” “以后的日子总是要过的,难不成你要一直沉浸在当下的忧虑之中吗?” 阮令仪直接无视。 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大爷,除了休书之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季明昱被噎的一时语塞,“令仪,我知你一直都很介意凝香的存在,如今我也安排好了,只等这三个月结束,她便会嫁出去,就只是等这三个月,好吗?” 季明昱实在不想与阮令仪合离。 他虽平时未曾表现出来,但心底却早已熟悉了与阮令仪的相处模式,对阮令仪自然也是有喜欢的。 只是作为男子,季明昱不好将这些表现在明面上。 “那关我何事?不管武凝香嫁给你,还是嫁给别人,都跟我没有太大关系。” “我现在所求的只有那一份休书。” 阮令仪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季明昱走去,周身所散发出的气势压制的季明昱下意识向后退去。 “季明昱,从武凝香初次来到这府上,你便一直护着她,知道的都夸你一句,照顾自己好友的女儿,可不知道的,都以为你这是又娶了一房妻室。” “你何时给过我公平?一次次让我受委屈,一次次让我妥协,如今,连我母亲离世,我都无法替我母亲申冤。” “季明昱,你没有心。” 阮令仪并未提及表哥的事情。 季明昱确实没有道理帮自己这些忙,却能够帮武凝香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足以证明季明昱的偏心,此刻说出来,除了让季明昱恼羞成怒,并无好处。 “令仪!” 无奈之下,季明昱加重了语气。 他不知自己现在该如何去跟阮令仪沟通,阮令仪已经铁了心要跟他分开。 除了拖延,季明昱什么都做不到。 “你不要随意揣摩我的想法,我从未这样想过。” “是不是这样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阮令仪声音微凉,“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休书,你给还是不给?” 季明昱心头一紧,莫名慌了神。 他自然是不愿意分开的,早就已经准备好,要和阮令仪好好过日子,如今却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季明昱不愿就此分开。 “不给。”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可能给你休书,这辈子你都是我季家的少夫人!” 阮令仪仿佛早已料到季明昱的回应,对此并无半点意外。 “既然你不愿意给,那我就让你心甘情愿的给出这份休书!” 阮令仪喊来柔儿,“送客。” 在阮令仪眼中,季明昱如今只不过是客人的身份,自然没有必要留季明昱在自己屋子里过夜。 “明日一早,我会邀请众多族老以及舅舅舅母前来,有些账,咱们最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来算清楚。” 阮令仪眼眸格外阴冷。 将季明昱还未说出口的挽留之语,全部堵了回去。 她给过季明昱机会的,只是季明昱一直不珍惜,那么她自然也不会留情。 季明昱一直维持着的温润神情终于在此刻发生了变化。 “阮令仪!你怎敢如此大胆!” “你可知,若是在那些族老面前当众说出合离,你我之间将再无可能。” “即便日后你后悔,我也无法再来弥补和挽留。” 季明昱的心也在此刻乱了。 若是阮令仪当真做出如此行径,那么一切都将覆水难收。 “我为何不敢?”阮令仪头也不回,只是淡淡的道:“从你将武凝香接来的那一天开始,你就该想到,你我之间注定不会圆满。” 谁家恩爱夫妻之间又会夹杂着一个无关人员。 即便是自己先插足于他们之间,可从一开始季明昱就有机会拒绝自己,而不是默许自己嫁入季家。 当初是季明昱选择了接纳自己。 如今却也是季明昱一次次伤害自己。 阮令仪不会再任由那些委屈再次上演。 房门毫不留情的在季明昱面前关上,不管季明昱如何劝说,阮令仪铁了心不愿开门。 武凝香一直在观望这边的情况。 得知季明昱被拒之门外,武凝香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梨香苑,“小叔叔,你又何至于委屈自己至如此地步?” 第53章 当众挑破真相 季明昱听到这些话,却不为所动,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阮令仪的院子。 他还是不信。 阮令仪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至于阮令仪所说的那些,恐怕只是想逼着自己处置武凝香,来给她一个交代。 “此事不许你多心,你现在只需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安排人去做那件事。” 季明昱语气幽深,用质疑的目光死死盯着武凝香。 武凝香心底咯噔一声,季明昱以往可从来不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如今这般,怕不是发现了什么? 顶着莫大的压力,武凝香装作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 “没有,难道就连小叔叔你都不相信我了吗?若真是因为这样,导致你们二人吵架,那我情愿离开。” 武凝香这招以退为进,倒是很有作用。 季明昱这才打消了对武凝香的怀疑,“行了,回去休息吧,我相信你。”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即便如此,武凝香当晚还是从季明昱身边的小厮口中得知,阮令仪要在众人面前揭开真相。 整夜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生怕自己所做的事情被阮令仪挑开,天还没亮,武凝香便立刻派人想要去销毁证据。 次日。 季明昱才刚下朝,回到府上,便被柔儿请到了正厅。 不止季明昱,季家的诸多族老,常氏,以及薛航和孟氏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季明昱眉头紧锁。 没想到阮令仪竟然真的将所有人都叫齐,难道阮令仪当真就不想和自己过下去了? 阮令仪懒得去管季明昱在想什么,“还请诸位就座。” 武凝香自然也被阮令仪让人请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这里,武凝香则是缩在季明昱身边,故意做出一副柔弱的姿态,那眼眶通红,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阮令仪身着一身素衣,静静伫立在正厅之中。 那脊背挺直,目光却格外平静,甚至能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势的气场。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今日便当着大家的面主动自请下堂。” 阮令仪淡淡开口:“我与大爷早已貌合神离,至今并未诞下子嗣,自请下堂也是应该。” “况且在被惩罚去往庄子之前,大爷曾答应我,只要从庄子回来,便会给我一份休书,可到现在我都未曾看到这份休书,无奈只能请诸位来替我做个见证。” 自己并非没有给过季明昱机会,是季明昱自己不懂得把握和珍惜。 那可就跟她阮令仪没有什么关系了。 “什么意思?” 族老闻言眉头紧蹙,“你可知季家如今正如日中天,难道你甘心就此放弃?” “没什么甘不甘心的。” 阮令仪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现在所谈论之事十分平常。 季明昱将一切尽收眼底,手指早已紧紧攥起。 “既然在一起不合适,那也该早点分开,免得成为一对怨偶。” 先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薛航,此刻也一拍桌子,对着季明昱怒目而视。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今日当着你季家族老的面,你必须得给我薛家一个交代。” “我好好的一个妹妹和侄女,进了你季家之后,一个丧失生命,另一个受尽屈辱,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薛航今日前来便是为了阮令仪撑腰。 特别是在阮令仪那里听到与武凝香有关的消息,薛航哪里还能坐得住? “你先别急。”季家族老面色凝重,转头看向季明昱:“明昱,此事究竟如何,你且说清楚。” 季明昱正要开口解释,一切他并不知情,而这些都只是阮令仪的揣测。 阮令仪却已抢先一步出声:“诸位长辈,不必听信他人一面之词,我早已准备好了人证物证。” 话落,阮令仪朝着门外淡淡吩咐。 “都进来吧。” 柔儿立刻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当初跟着薛氏前往季家的婆子,另外一个则是曾经在武凝香身边近身伺候的小丫鬟。 看到这两个人的一瞬间,武凝香身边的贴身丫鬟晴儿已然开始浑身颤抖。 察觉到晴儿的异样,武凝香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想要开口辩驳,现在明显不是机会。 那两人才刚一进门,便被这里面的架势吓得跪倒在地。 阮令仪并不在意。 她今天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公道,至于这些人,只要能够作为人证,证明母亲的死并非意外,她自然会给对方留下退路。 目光落在那个小丫鬟身上,阮令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说说吧,当日是谁让你去找薛氏,又都说了些什么?” 那个小丫鬟本来也是按照晴儿的命令才会过去。 本以为事后自己能获得一大笔赏金,可没成想竟然是这种糟心的事情。 甚至连赏金都没有拿到。 如今,被阮令仪当众指出,她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去看武凝香的脸色。 “是……是武小姐身边的晴儿姐姐。” 那小丫鬟颤抖着声音,显然是害怕的厉害,不断冲着阮令仪磕头,“晴儿姐姐让奴婢去跟薛夫人说……说少夫人品行不端,故意在庄子上勾引男人,从而丧命。” “奴婢所说的都是晴儿姐姐交代的,还望少夫人能够留我一命。” 没想到这小丫鬟轻而易举,便将晴儿供了出来,武凝香慌张的同时,立刻尖声道:“小叔叔,你莫要听这婢女的胡言乱语,先前她因手脚不干净,早已被我赶出了院子,或许就是因此怀恨在心,才会故意污蔑于我。”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武凝香这番辩解十分无力,就连季明昱看向武凝香的目光都变了。 莫非真的是自己误会了阮令仪? 可之前一直都是阮令仪在针对武凝香,若非阮令仪逼的狠了,武凝香又怎会在冲动之余做下这种事情? “是不是胡说,让她自己说清楚便好。” 阮令仪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若是如实说出,我自然会留你一命,你若是当真胡言乱语,那我便立刻将你送去官府交由官差大人细细审问。” “胡乱造谣害人性命是什么罪名?你应当清楚。”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便彻底击溃了这小丫鬟的心理防线。 之前还收敛着,没有将当时的实情说出来,只是希望武凝香也不会为难自己。 没成想老好人阮令仪却如此强势。 第54章 只会为自己而活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小丫鬟接连不断的磕头,嘴里还在不断的哭喊。 “当真是这样!奴婢发誓,奴婢没有说谎,晴儿姐姐不止让我和薛夫人说少夫人在庄子上失了清白,还说季家要把少夫人沉塘,还有,还让奴婢说薛夫人教女无方,丢尽季家脸面……”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就连以往对阮令仪十分不满的常氏,此刻都皱起了眉。 怎会有如此事情? 若是将此事传到外面,让所有人得知他们竟如此苛责亲家,日后只怕整个府上未婚少爷小姐的婚事都要受到影响。 薛航早已被气得浑身发抖。 早先他也曾怀疑过妹妹的死会不会跟这些人有关,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善罢甘休。 阮令仪已经找到了人证,在这十足的证据之下,足以证明一切。 “毒妇!好一个毒妇!竟是被你活活气死!” 薛航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妹妹当时到底有多么无助,被人用这样的话语攻击,甚至是……羞辱。 也难怪最后会急火攻心。 孟氏更是直接扑上去就要撕打武凝香:“我打死你这个害人精!” “住手!” 尽管已经听到了这些,季明昱却也还是出于本能,护在武凝香跟前。 再一次回忆了刚才那些话。 季明昱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向武凝香:“真的是你?” 武凝香早已面色惨白,可到了这种地步,她更不能承认,不然被赶出季家是小,日后,她更不可能嫁给季明昱。 武凝香哭着摇头:“小叔叔,真的不是我!是她污蔑我!是她们串通好的!” 眼看着都已经说的如此清楚明白,武凝香却还是不愿承认,阮令仪只是冷笑一声。 目光转向了那名嬷嬷。 “把你知道的也说出来。” 那个嬷嬷自小便一直陪伴在薛氏身边,事发当日,也曾想过要为薛氏打抱不平,可奈何,他们竟直接被赶走。 后来也担心薛家得罪不起季家,这才独自隐瞒着。 现在有阮令仪撑腰,她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哽咽开口:“夫人听完那话,当场就气晕过去,醒来后心口剧痛,不过半刻钟就……就去了。” “大夫说,是急火攻心,气绝身亡!根本不是什么心疾!” 所有的真相大白,结果赤裸裸摆在眼前。 季家族老脸色铁青,看向武凝香的眼神满是厌恶。 他们自然知道武凝香的来历,也知道武凝香是季明昱的旧友所托,起初也看好武凝香和季明昱在一起。 如今得知一切之后,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武家丫头,你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 听到这些人的指责,武凝香也是肉眼可见的慌了,死死拉住季明昱的衣袖:“小叔叔,你信我,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季明昱早已僵硬在原地。 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女人,再看向一旁眼神冰冷,似乎和自己陌生人的阮令仪。 联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对武凝香的信任,同样遇到危机的时候,自己甘愿去帮武凝香,也不愿帮助阮令仪。 就是这样一个人,伤害了自己的妻子。 甚至还多次引导自己一同去伤害自己的妻子。 季明昱只觉得颜面尽失,心中懊恼的同时,也在后悔,难怪阮令仪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怕自己会比阮令仪做的更绝。 阮令仪如今所做的,只不过挑明了真相。 阮令仪缓缓上前,目光落在武凝香身上,一字一顿,冷如寒冰:“你造谣我,辱我母亲,害她丧命。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总算是能够将这些账算的清楚。 真相,如今已经摆在明面上,若是季明昱继续阻拦自己,那他的官路自然也到了头。 不止阮令仪心里清楚,季明昱同样清楚这一点。 不再去维护武凝香,而是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凝香,这次是你欺骗了我,也是你做的太过分了,我不可能护着你。” “你好自为之。” 亲眼看到季明昱放弃了自己,武凝香只觉得不敢置信,还想上前去挽留。 阮令仪却挡在二人中间,阻挡了武凝香的视线。 武凝香可没有忘记今天这一切,是阮令仪为了向自己讨债所特地组织起来的。 被阮令仪那阴冷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武凝香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我没想害她性命……” “一时气不过,就能拿人命当儿戏?” 阮令仪身上的气息更加寒冷,这句话已经触碰到了阮令仪的逆鳞。 “从前我一直忍着你,让着你,是我太过愚蠢,从今往后,谁若是再敢欺我,辱我,害我至亲。” “我必将百倍奉还,不死不休。” 说完这些话,阮令仪转头看向季明昱,眼里只剩下了嘲弄。 “事已至此,季明昱,你可是还要继续护着她?”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季明昱身上。 就连季明昱的母亲常氏此刻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发展,“今日之后,立刻把这个丫头给我赶出去。” 回想起自己之前,差点就松口让武凝香嫁给季明昱。 若是此事真的成了,他们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而季明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早已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答应好自己好友,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女儿。 可如今,却不得不将人送走,甚至还要不再去管她,季明昱只觉得如此行为违背了自己的道义。 偏偏又无法进行更改。 阮令仪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不吵不闹,却显得尤为重要。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他心碎、为他低头的阮令仪了。 从今往后,她只会为自己而活。 武凝香自然明白,今日决不能让季明昱发话,答应送自己离开。 一旦离开,那么自己将不会再有任何余地。 武凝香哭的梨花带雨:“小叔叔,我真的知错了,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面前不断哭泣哀求自己的人,季明昱喉间发紧。 族老看季明昱迟迟不愿答应,已然猜到季明昱怕是又心软了,当即重重一拍桌案:“季明昱!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外人,败坏门风吗!” 薛航在一旁同样愤怒。 “虽然我薛家确实不如你,可我妹妹死不瞑目,今日若是你不给个交代,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55章 家的温暖 如此逼迫之下,季明昱最终还是甩开了武凝香的手。 “来人。” “把武凝香拖下去,即日起,逐出季家,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武凝香眼中的光彻底暗了,整个人也陷入到了绝望的情绪当中。 不敢置信的瘫软在地,她死死盯着季明昱,“小叔叔,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已经答应了我父亲!” 可再怎么凄厉的哭喊,却也换不来季明昱的回头。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将武凝香粗鲁的架起,紧接着便是往外拖。 挣扎间,武凝香注意到,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阮令仪。 凭什么阮令仪就能够心安理得待在季明昱身边? 自己才应该是季明昱的妻子才对。 若不是阮令仪凭空出现,以季明昱的未婚妻身份自居,她又何至于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害的自己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阮令仪身上,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阮令仪对此只是冷眼旁观,毫无半分波澜。 这本就是武凝香应得的报应。 这件事总算解决。 人声彻底远去之后,正厅内才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族老看向阮令仪,语气缓和了几分:“令仪,此事是季家对不住你,委屈你了。” “委屈?” 阮令仪笑得坦然,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我母亲一条命,岂是一句委屈就能了结的?” 现在也是时候该解决自己和季明昱之间的事情了。 抬眸看向季明昱,阮令仪一字一句道:“我只想要属于我的休书。” “这是你答应我的,你必须做到。” 这句话掷地有声。 季明昱猛地抬起头来,心口疼痛的同时,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慌乱感涌上心头。 “令仪,这次的确是我做错了,我已经知晓自己的错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保证日后绝不会有任何人插足于你我之间。” “过日子?”阮令仪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季明昱,你我之间,早在你把我送去庄子那一日,就已经完了。” 这些日子所受到的委屈也在此刻倾泻而出。 阮令仪不会给任何人二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我母亲因你而死,我因你受尽苦楚,你现在跟我说好好过日子?” “你不配。” 这三个字狠狠戳在季明昱的心上,让他痛的喘不过来气。 明明最开始是自己厌烦阮令仪的照料和关心,可失去之后,却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那份占有与牵挂。 他不想失去阮令仪。 “我不写。”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想要什么,季明昱不会放手,“我不会让你离开季家。” 阮令仪对此早已料到,并不会因为季明昱的纠缠而改变主意。 “不写也无妨,今日诸位长辈都在,我阮令仪也当着大家的面,自请下堂。” “成婚三年未有所出,是我的错。” “听信谗言,罔顾夫妻情分,将我弃于庄子上置之死地,是你的错。” “纵容旁人造谣生事,气死我母亲,是你的错。” “最后。” 阮令仪向前两步,目光落在季明昱那慌乱的眼眸上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你治家不严,无德无能,随意帮人脱罪,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够让我跟你合离,若是你执意不肯写下休书,那我便直接去官府,求官老爷为我做主” “届时要丢人的,可就是整个季家。” 字字珠玑,不给季明昱留下半分情面。 族老闻言则是脸色一变,连忙呵斥季明昱:“糊涂东西!事到如今,还不快给令仪写休书!难道要闹到官府,让全京城都看我们季家的笑话吗!” 这件事显然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季明昱看着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中霎时间响起了一道声音。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阮令仪。 当初那个会羞涩喊他名字,眼里只有他,甚至甘愿他为了受委屈的阮令仪,死在了庄子里。 为了整个家族着想,季明昱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来人……拿笔墨。” 如此紧张的氛围,下人自然不敢耽搁,立刻备好纸墨。 握着笔,季明昱指尖颤抖,却迟迟落不下去。 阮令仪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中的恨意早已消失的干净。 或许当初来到这边履行婚约,是她这命中的劫。 终于,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一纸休书,寥寥数语,斩断三年情分。 颤抖着手将这份休书递出去,季明昱声音里还带着渴求:“令仪……” 阮令仪却只是将休书接过,重新折起后收入袖子。 没有给季明昱任何一个眼神。 “从今往后,阮令仪与季明昱,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说完这些,阮令仪转身就走,没有分毫的留恋。 柔儿赶忙跟上自家小姐的背影。 总算是离开了这一座会吃人的狼窝,她家小姐的日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舅舅和舅妈冲着季明昱啐了一口,同样跟上了阮令仪的脚步。 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季明昱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空,痛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踏出季府大门的那一刻。 温暖的阳光洒在阮令仪身上,驱散了这三年以来的所有阴霾。 身上的枷锁也因此彻底断裂开来。 柔儿轻声道:“少夫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阮令仪抬眸,唇边也终于出现了一道久违的笑意。 “回薛家。” “以后不要再叫我少夫人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季家少夫人,只有重获新生、为自己而活的阮令仪。 “是,小姐。” 一行四人没有坐马车,就这样坦荡的走在集市上。 那些寻常百姓对于这些豪门世家的恩怨并不感兴趣,况且他们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阮令仪就像个寻常人一样,第一次挺直脊背在这集市上肆意游走。 可以购买自己喜欢的一切。 不用再去顾虑婆婆是否会介意,不用去想夫君是否会感到愤怒。 直到回到了薛家,阮令仪手中早已拿满了东西。 嫁妆早就已经让人运送回了薛府,至少接下来的生计不用担心。 “这下可算是离开了那个狼窝,以后就住在家里,舅舅舅母养着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去。” 孟氏也是后来才得知,阮令仪找到了傅世子帮忙。 若非如此,她的儿子这辈子只怕都要被关押在大牢之中,郁郁寡欢。 第56章 祝你平安顺遂 即便一开始不喜欢阮令仪,却也因这件事情对阮令仪彻底改观。 薛航也沉声道:“季家那小子若是再来纠缠,舅舅替你挡着。” 阮令仪心头一暖。 自从父亲离世之后,她久违的又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阮令仪微微屈膝:“多谢舅舅,多谢舅母。” 这一声,是真心实意。 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内,至少还有一处,是她的容身之地。 接下来的几日内,阮令仪深居简出,大多数时间都只在母亲曾居住的院子中静坐,亦或是看书。 但无一例外,每日都会去薛氏灵前上一炷香。 和以往比起来,阮令仪好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整夜流泪,也不再独自暗自伤神。 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的眼眸只剩下清冷。 柔儿看着心疼极了,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阮令仪回不来了,可相比之下,如今这个才更像是个活人。 时间一晃眼便过去了一个多月。 阮令仪已经彻底适应了没有季明昱在的日子,舅舅和舅母每日也会派人前来问候,以免阮令仪想不开。 除却思念母亲,阮令仪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祖母身上,只想安心陪伴在祖母身边。 这日傍晚。 管家匆匆走进阮令仪的院子,神色却有些异样:“小姐,府外有人求见。” 阮令仪正垂眸翻书,听闻此言,淡淡抬眸:“谁?” “是……傅世子。”管家擦去额头的汗,他也不知道这二位怎么就有了关联。 阮令仪如今被休弃归来,这傅世子若是多次上门,京中不免会传出些许闲话。 阮令仪指尖一顿。 傅云谏。 他在她落难之时出现,在她最狼狈之时出手相助,在她心如死灰之际,宛若救世主一般降临在她的世界中。 即便知晓他用心不纯,阮令仪却也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沉默片刻,阮令仪终究是给出了答复。 只是那声音平静无波:“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院中。 傅云谏身着常服,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温润,如同过去几次相见的那样,脸上还带着点点笑意。 才刚进院子,傅云谏的目光便已落在院中静坐的女子身上,脚步不自觉放轻,生怕扰乱了阮令仪的心思。 不过几日未见,阮令仪却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一般。 初次相见时,阮令仪十分憔悴。 再次见面时,阮令仪面色好了很多,可那心底的忧虑却依旧无法遮掩。 最后一次见面,阮令仪差点死在那,是他出手相助。 不再像先前那般憔悴,也不再带有强忍泪水的隐忍,虽然穿着一身清净,可眉眼舒展,纯净的如同那月下寒玉一般。 明明看着还是以往那般柔弱,却又透着一股无法摧垮的韧劲。 傅云谏的心重重跳动着。 感觉这一个月之后,阮令仪要比初次见面时更加迷人了。 “阮小姐。” 不再是当时二人相依为命时的姐姐,而是这公事公办的称呼。 避免了阮令仪被外人传闲话,也不至于让阮令仪那般尴尬。 这称呼让阮令仪一直紧绷着的内心也松了几分。 她就怕傅云谏会像当初那样,太过亲近,她会不知该如何回应。 如今这般最好。 阮令仪缓缓起身,敛衽一礼,礼数周全却不再有半分卑微:“傅世子。” 柔儿虽不知阮令仪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可看着二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却也还是识趣地退了下去。 院中只余二人。 傅云谏的目光在阮令仪脸上稍作停留,这才轻声开口:“听闻你已离开那季家。” “是,”阮令仪坦然承认,“当时回去为的就只是那份休书,如今已到手,从今往后,与季家再无瓜葛。” 说话之时,心情也是那般舒坦,不再像往日那样总是忧愁。 眼中的那份平静,被傅云谏尽收眼底,心中莫名感到酸涩。 他曾见到过阮令仪对傅云谏的态度,也听其他人说过她对傅云谏的那些认真照料,可亲眼所见的却只是阮令仪被伤的体无完肤的样子。 以至于现在只剩下这一片空寂。 没有多问那些伤痛过往,傅云谏只轻声道:“离开也好,往后不必再受委屈。” 阮令仪诧异抬眸。 虽然知晓傅云谏对自己也有些心思,却不想傅云谏竟对这些事情看得如此豁达。 夕阳照射在傅云谏肩头。 少年眉目清朗,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轻视与怜悯,有的却只是那真诚的祝愿。 阮令仪轻轻笑了一下。 这抹笑容很浅,却像是冰雪初融一般,让整个人身上多了几分柔和的感觉。 “多谢世子关心。” 顿了顿,阮令仪终于将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先前在庄子上,莫非世子出手相助,只怕我早已不在人世。” “日后若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世子但说无妨。” 这也是她的诺言。 好不容易脱离季家,阮令仪并不想再次陷身于同样的牢笼之中。 即便傅云谏表现的十分明显,阮令仪却还是会再次将人推开。 望着阮令仪那眼底清澈的光芒,傅云谏心思一沉,终究还是说出口:“我不要你报恩。” 阮令仪微怔,心也瞬间紧紧揪了起来。 莫非傅云谏要…… “我只希望——”他目光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姐姐往后能为自己而活,平安顺遂,再无灾祸,再无伤心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院子里一片寂静。 晚风拂过树梢,院子里便发出沙沙轻响。 和自己所想的不一样,傅云谏未曾要表明心意,只希望自己平安。 怔怔看着他,阮令仪心头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自从母亲离开后,所有人都在问她真相,抑或是问之后的打算?是否还有仇怨? 只有眼前这个人,希望她往后能平安顺遂,再无灾祸。 垂下眼,阮令仪强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湿意。 再次抬眸之时,只剩下了一片清朗。 “借世子吉言。” 傅云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确认你平安。” “既然安好,那我也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傅云谏转身便要离去。 阮令仪望着那挺拔的身影,却没忍住开口:“傅世子。” 傅云谏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夕阳之下,女子的身影静静立在院中,不再是那逆来顺受的模样,而是真正挺直了腰杆。 第57章 为何要避开 她轻轻开口,声音却坚定无比:“往后,我会的。” 傅云谏看着她,忽然一笑。 “好。”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阮令仪的视线之中。 走在回去的路上,傅云谏的思绪却不自觉回到了那日。 阮令仪被休当日,他便已经收到了消息,本想上门替阮令仪撑腰,却被父亲拦下。 南安侯傅续昌皱眉看向他,“你可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儿子知道。” 从喜欢上阮令仪的那日开始,傅云谏便不打算遮掩。 只是碍于阮令仪嫁作他人妇的身份,生怕自己的喜欢会给阮令仪带来祸端,这才一直藏着。 可直到二人在林中相处的那段时间之后,傅云谏已经认定了阮令仪,说什么都要去为自己争取一番。 好不容易熬到阮令仪与季明昱合离。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儿子心仪阮小姐已久,之前没有机会,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还望父亲成全!” 自己那顽劣的儿子如今竟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些话来,说不震惊是假的。 可阮令仪若是从未嫁人,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忧愁。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娶二嫁妻子的事情发生,你可知你现在所说所为,会让整个南安侯府陷入流言之中?” 傅续昌震怒道:“早先你出手帮助之时,我便察觉到不对,本以为你会识大体,没成想,你竟还是这般幼稚,既然如此,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去了,给我好好在家呆着,反思。”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放你出去!” 不顾傅云谏的抵抗,傅续昌直接叫来人将傅云谏关到了院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傅云谏直到今日才被母亲偷偷放出来,前来看望阮令仪。 这些傅云谏并不希望阮令仪知道。 既然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和阮令仪,那他就要努力为阮令仪扫平这一切障碍。 好让阮令仪看到自己的诚意,从而对自己卸下心防,安心嫁给自己。 另一边。 傅云谏离开后,柔儿悄悄探出头来看向阮令仪:“小姐,傅世子人真好……” 阮令仪却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空中升起的月亮。 过往的伤痛从未消失,前路似乎终于有了微光。 次日。 阮令仪正准备前往外祖母的院子,却听到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马声。 不多时,管家匆匆忙忙进入到了阮令仪的院子,那脸色格外苍白。 “小姐,不好了,季家来人了!看样子……像是要闹事!” 听闻此言,柔儿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小姐,我们还是避开吧,那些人过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昨日,傅云谏才刚刚登门造访,季家今日便来人。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动向。 季明昱早先便在怀疑阮令仪与傅云谏之间相处不纯,如今登门怕也只是为了这件事情质问。 阮令仪端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拂书页,连头都没抬一下。 “避什么?” 阮令仪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光明正大离开季家,为何要躲?” “让他进来就是。” 管家虽不明白阮令仪为何会这般安排,却也只能按照阮令仪的意思去做。 一柱香后。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这样大步闯入院中。 和以往那温润翩翩君子的模样截然不同,如今的季明昱衣衫微乱,略显几分狼狈。 眼底还带着几分赤红。 刚一进门,季明昱的目光便死死的定在了阮令仪身上:“你竟然当真这么想离开季家?” 之前还以为阮令仪当真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没成想竟然是来真的。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季明昱没有见到阮令仪,心中却越发思念。 他也意识到,阮令仪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举足轻重。 阮令仪缓缓抬眸,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季大爷,请自重,这里是薛家,不是你季家撒野的地方。” 一句季大爷彻底刺醒了季明昱。 不过一月未见,竟然已经生疏到了如此地步。 季明昱声音嘶哑:“阮令仪,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一纸休书,你就真的半点不念旧情?” “旧情?” 阮令仪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们之间除了伤害之外,何来旧情?” 阮令仪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平视着他。 “我被你扔在庄子里生死不知,你念过旧情吗?” “我母亲被武凝香气死,你一味包庇之时,你念过旧情吗?” “我对你掏心掏肺三年,你视我如草芥时,你念过旧情吗?” 接连三问,字字如刀。 季明昱面色惨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当时我也不知……事情竟然是真的。” 季明昱说话时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第一次露出懊恼与悔恨,“但凡早些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自然不会再做这些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如今,武凝香已经被送走,母亲那边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会再怪你三年无所出,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会补偿你……” 季明昱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阮令仪淡淡打断:“不必。” 阮令仪眼神冰冷:“季明昱,破镜难重圆,死了的心,也救不回来。” “我对你,早已心死。” 心死二字,彻底击溃了季明昱最后的理智。 想起自己安排来这边盯着的人所抱回去的消息,季明昱心中的妒火瞬间冲上头顶。 难道阮令仪如今对自己这般,是因为移情别恋? 有了这样的念想,之前所怀疑的事情也都一桩桩一件件又摆在了明面上。 山林中,傅云谏对阮令仪的照料,自己去接阮令仪时,也被傅云谏阻拦。 原来是从那时就已经有了端倪。 可笑自己从未发现,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因为傅云谏?你这么着急离开我,就是因为他,对吗?” 听着季明昱无缘无故将傅云谏牵扯进来,阮令仪只剩下了厌烦。 “你休要胡说八道,污蔑他人清誉。” 季明昱突然笑了,笑得十分狂妄,“真的是我在污蔑吗?昨日傅云谏为何会来到薛家?你们孤男寡女独处院中,当真什么都没有做吗?” 阮令仪早已猜到季明昱安排人在暗中盯着,却没想到,季明昱竟然敢当众承认。 早先的恼怒过后,转为了平淡。 第58章 给你一个机会 “我与傅世子之间光明磊落,他只是前来探望我是否安好,不像你,满心龌龊。” 想起傅云谏带给自己的那点光亮,阮令仪气势陡然一变。 “况且就算是我当真要另寻良人,此事也与你无关,你早已休了我,之后我嫁给谁,都轮不到你一个前夫来置喙。” “前夫”二字,刺得季明昱心口剧痛。 怪不得阮令仪心心念念找自己讨要休书,原来是早已对自己心死。 可阮令仪那强硬的态度又在说明另外一件事情。 她与傅云谏好像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亲近。 看着面前的女子,季明昱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的阮令仪是真的回不来了。 是他亲手把阮令仪逼成了如今这副冷漠的模样。 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瞬间淹没。 “令仪……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了阮令仪的那个院子格外冰冷。 常氏这几日并非没有让季明昱另娶的打算,可找来的全部都被季明昱否定。 季明昱心心念念的也只有阮令仪。 阮令仪听到这些话,却只觉得可笑,若是当真只在意自己,之前干什么去了? 并未要求季明昱为了自己表哥的事情为难,只是借钱都不愿。 可轮到武凝香的事情上时,哪怕那么难办,季明昱都非常快速的解决。 难道这就是季明昱所谓的爱吗? 拥有时弃如敝履,失去了才知珍贵。 可惜,晚了。 阮令仪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季明昱,你不是不能没有我,你只是不能接受,曾经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人终于不再爱你了。” 不想再去看那张脸,阮令仪淡淡开口吩咐:“柔儿,送客。” “以后季家人再来,不必通报,直接赶出去。” 除了季明昱,季明雪定然也会找上门来。 当初看自己最不顺眼的,可还有季明雪。 如今季明昱为了自己如此伤神,季明雪又怎会放过这来痛骂自己的机会? 不如趁此机会一并阻拦了去。 也省的日后季明昱再来上门找自己问个明白。 柔儿闻言立刻上前,扬声道:“季大爷,请吧!我们小姐不想见你!” 季明昱顿时僵在原地。 看着阮令仪对自己避而不见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心口一阵剧痛后,昏倒在了地上。 阮令仪听到动静,因为出去查看,只是吩咐柔儿:“让管家差人送回去就好。” “也省的那一大家子在赖上我们。” 昏迷中,季明昱依稀听到阮令仪所说的这几句话,紧接着,意识便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然度过了一生。 季明昱以旁观者的角度,在梦中,再一次参与了过去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阮令仪并没有拿到那一纸休书,也未曾对自己展开过抗议。 而是像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鸟一样,留在季家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 武凝香变本加厉,时时会去找阮令仪的麻烦,还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搓磨她。 而他,季明昱。 就跟个瞎了眼的傻子一样,看着武凝香在自己面前挤出的那几滴泪水,一次次被蒙蔽,次次责备阮令仪善妒,不能容人。 看着梦中的阮令仪日渐消瘦,却还要强撑着病体为他熬药,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那死寂一般的顺从。 偏偏自己却还是为了武凝香一次又一次的委屈阮令仪。 三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梦中的阮令仪死在了那间偏僻的院子里。 临死之前,阮令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未绣完的帕子,上面的鸳鸯只绣了一只,另一只永远也飞不起来了。 “令仪——!” 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季明昱坐起身子,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脏因刚才梦中的场景而剧烈的抽痛着,仿佛那是他亲自经历过的痛楚。 “是梦……原来是梦……” 季明昱不断的喃喃自语着,还好只是一场梦。 只要不是在现实中所发生的,那就证明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些庆幸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季明昱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阮令仪和梦中所做截然相反。 一纸休书并非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欲擒故纵,是真的心死,才会如此决绝的要离开他。 难道阮令仪也做过同样的梦? “令仪,是我错了,是我糊涂!”季明昱紧握着拳头,终于明白为何阮令仪会对自己如此抵触。 他要弥补。 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这些错误,也弥补自己给阮令仪所施加的伤害。 只是季明昱并不知情。 常氏见他为了一个被休弃的女子就这般茶饭不思,甚至还昏倒在薛家,早已心生不满。 在常氏看来,季明昱只不过是暂时被阮令仪迷了心窍。 只要有了新人,自然就会忘了旧人。 为了彻底断掉季明昱的念想,也为了给季家留后,常氏瞒着季明昱将武凝香接了回来。 武凝香被赶出去的这段时间受尽屈辱。 也因为她先前对阮令仪所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愿意接纳武凝香,庄子上的人对武凝香一个比一个差。 甚至比当初那对夫妻对待阮令仪还要更加恶劣。 此时被常氏接回来,武凝香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站在她跟前。 “老夫人。” 武凝香不敢再像往日那样亲密的称呼,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讨好他们,留在这里。 常氏很满意武凝香的态度。 将一包药放在武凝香面前,神色略有些阴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只要你和明昱生米煮成熟饭,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给你一个名分。” 和其他女子比起来,武凝香更好拿捏。 况且武凝香自小便养在他们家,也算是知根知底,加上阮令仪的那些事情来牵掣,不怕武凝香会生出别的心思。 更不要说季明昱如今,虽然还在生武凝香的气,早晚有一天气消了,还是会把人接回来的。 有这些感情基础,也不怕季明昱会继续抗拒下去。 武凝香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本以为自己和季明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没成想机会,这就被送到眼前。 不等武凝香伸手接过那包药粉,常氏却又突然收回了手。 “如果此事被明昱发现,你应该知道如何回答吧?” 那道目光死死的定在武凝香的脸上。 第59章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 武凝香当然明白,常氏这是在敲打自己。 可对方身为自己未来的婆婆,也只有她能够帮自己嫁给季明昱。 即便现在受尽屈辱,日后还是有机会将季明昱的心笼络回来。 这样想着,武凝香的目光愈发坚定。 她乖顺道:“母亲放心,儿媳……不,妾身定不负母亲所托。” 常氏对武凝香的言行十分满意。 很有眼力见。 也只有这样的人陪伴在季明昱身边,她才放心,将药包交到武凝香的手里,“你们二人事成之后,尽快给我诞下孙子,日后遇到麻烦,我自然会出手相助。” “莫要像某些人,三年无所出。” 武凝香只是低垂着头,“请母亲放心,妾身一定能够早日让母亲抱上孙子。” 这件事,她势在必得。 当天晚上。 季明昱像往常一样回到书房,身边的小厮端着一碗参汤来到了房间。 季明昱并未多想,这段时日,自从自己苏醒过来,厨房那边便会经常送来参汤给自己滋补身体。 一饮而尽之后,总感觉这滋味和往常好像不太一样。 却看到武凝香忽然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出去!”联想到自己身体所出现的异样,季明昱瞬间反应过来。 怪不得,自己会觉得那汤味道奇怪。 原来是武凝香回到了府中。 武凝香哪里会听季明昱的话?这院子里的下人早已被武凝香差遣去了别处。 这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孤男寡女,季明昱还中了药,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日后,可就无法再得手了。 当着季明昱的面,武凝香褪去外衫。 “小叔叔,当初本就是你我二人两情相悦,为何要推开凝香?”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想,若是当初我任性一点,逼着你拒绝那婚约,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 武凝香眼角还含着泪。 这副模样让本就浴火缠身的季明昱再也无法抵挡住,扑上去便抱住了她。 直到天快亮,季明昱这才逐渐睡了过去。 武凝香也终于能合眼。 次日。 季明昱醒来后,便看到床榻上那衣衫不整的武凝香,以及见那么刺眼的红。 内心除了荒谬之外,就只剩下了恶心。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分明让人把武凝香送去了庄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府上?还是在自己的书房之中? 季明昱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喝了那碗汤后才察觉不对。 “昨夜可是你给我下了药?” 季明昱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武凝香,早已丧失了理智,手也不自觉掐在武凝香的脖颈之间。 武凝香还未苏醒,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难以呼吸,整张脸被憋得通红,奋力想要推开季明昱,可她身为一个弱女子,力气又怎能比得过季明昱。 “小……小叔叔。” “凝香在庄子上……被……那些人欺负的厉害,他们甚至想要对……凝香用强。” “凝香真的……害怕,才会逃回来……” 听到这里,季明昱才终于意识到武凝香快要窒息,匆忙松开手。 得到了足够的空气,武凝香贪婪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差一点就要死在季明昱手上,可她不后悔。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武凝香这才小心翼翼抬眸,对上季明昱的目光:“小叔叔,凝香知错了,你就原谅凝香这一次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昨夜怎么回事,本来是想向你求情,可看到院子里却没有人,进来之后就……” 这番话语恰到好处的盖去了自己如何回来,也解释了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武凝香眨着眼睛,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小叔叔,我知道叔母因为我才会离开,凝香愿意赎罪,哪怕只是去叔母身边做一个粗使丫头,只要能让叔母原谅小叔叔,愿意回来,凝香做什么都愿意。” 武凝香并未提及自己已然被季明昱占了身子的事情。 甚至说话时也是不断在为季明昱着想,还想帮着季明昱去寻得阮令仪的原谅。 季明昱本就不是心硬之人。 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小丫头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只是叹息道:“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会收你作为姨娘,日后你不许再去找令仪的麻烦。” “我和令仪的事情也不许你插手。” 虽然这违背了自己对阮令仪做出的诺言,可总归是自己占了便宜,还破了小姑娘的身子。 季明昱只能认下。 阮令仪那边也只能自己再想想办法,好好哄劝一番。 天才刚亮,季明昱便找到了常氏,将自己要娶武凝香做姨娘的事情说出。 常氏只觉得诧异。 自己昨日才安排下去的事情,武凝香这么快便办成了?看来是自己小看了这女人。 不过也没什么,自己安排去的人总归是比较安心的,只要能尽快让自己抱上孙子,即便不满意武凝香的身世,常氏也心甘情愿。 当天下午,武凝香便被一台小轿匆匆忙忙抬到了府上。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薛家。 不止薛家,就连外面都闹得沸沸扬扬。 阮令仪和季明昱这才合离几日时间?这么快就将罪魁祸首抬作妾室,看来季明昱并非那么无辜。 阮令仪正在院子里修剪着那盆快要枯死的兰花。 柔儿却突然气呼呼跑了进来。 “小姐!您听说了吗?那个武凝香又被季家接回去了,还……还成了季明昱的姨娘!这季家也太不要脸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想起自家小姐在那里受到的委屈,柔儿只想破口大骂。 阮令仪手中的剪刀却只是微微一顿。 她神色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听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八卦。 “这很正常。” 阮令仪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般清冷。 “季明昱优柔寡断,常氏又偏心护短,武凝香本就是他们季家的人,只要她稍施手段,季明昱就算不想负责,也得负责。” 柔儿当场愣住了。 她本以为自家小姐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落泪,可没想到小姐却如此淡定。 不过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 她们好不容易离开季家,又为何要让自己再次身陷牢笼之中?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60章 仪绣坊 接连一个月的时间,阮令仪的身体早已修养好,只是她闭门不出,柔儿才会这般担心。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好好活下去了。” 阮令仪放下手中的剪刀,目光朝着城外的方向看去,现在这样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阮令仪的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离开那个泥潭,我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 只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要如何在这京城中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谋生之路?这才是最为困难的事情。 她不想再依附任何人。 傅云谏的感情,阮令仪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世事难料,人心易变,她不敢赌。 柔儿就这样定定的注视着阮令仪。 阳光洒在阮令仪的脸上,映照出那清丽且坚毅的侧脸,此时的阮令仪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季家弃妇。 而是一个掌握着自己命运的女子。 春风拂过街巷,吹散了冬日的余寒。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阮令仪的身体已经彻底调理完毕,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弱,就连阮令仪的脸颊也多了点肉,看着没有那么瘦了。 站在院中,阮令仪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里面还躺着几件薛氏留下的旧物。 一只羊脂玉簪,一对赤金嵌宝的耳坠,还有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除此之外,阮令仪也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嫁妆。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珠宝,可当初也是费尽心思才凑来的,都是长辈的一番心意。 就连这些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季家带回来。 凝视良久,阮令仪将嫁妆中的那几件簪子一并放在匣子中,唯独将手帕取出来。 轻轻合上匣盖,对身旁的柔儿道:“将这些送去当铺吧。” 柔儿不由得一怔:“小姐,可这些是夫人留给您的念想,当真要送去……” “念想向来在心,而不在物。” 阮令仪一如既往的平静,目光坚定如铁一般。 “如期留在这里,整日睹物思人,不如用这些换来启动之资,也能换作我将来的活路。” 这一个月的时间,阮令仪并非闲来无事。 她也在细细规划自己的将来。 京城之中做生意的妇人并非没有,只是自己能做的没有那么多。 走对路才是阮令仪现在最该重视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绣坊最为合适,不但能够给自己一处容身之地,也能为自己赚来傍身的银两。 况且。 女子若想真正立身,便不能只靠他人庇佑。 舅舅一家对自己虽好,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后表哥总是要娶妻生子的。 自己赖在这府上,岂不是招人嫌? 自己既有一手绣艺,又曾随母亲学过织染配色,何不以此为业,自食其力?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当铺。” 眼看着柔儿就要离开,阮令仪却忽然喊住了她。 “我和你一并前往,也当是了解了解这些绣品的物价。” 当心柔儿前去会被宰客,阮令仪并未直言,而是一并同去,来到了整个京城最大的典当铺中。 当铺掌柜见阮令仪拿出的皆是旧物,却件件金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对阮令仪自然是有些印象的。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在庄子上勾引家仆的,怕就是面前这位,后来回府之后又被休妻。 虽不清楚其中缘由,可观这面色,应当不会做出那种没有下限之事。 当铺掌柜对阮令仪说话也稍稍软了几分。 “姑娘可是要急用钱?这成色,我不能给太高价,若姑娘不着急,也可以多放一段时间,若是有其他人来问,给出的价格自然会比我给的更高些。” “公道便好。”阮令仪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赚取太多,这些物件放的久了,也没那么值钱了。 可笑自己和季明昱相处那么久。到最后能带走的也只有自己的这些嫁妆。 “我不求多,只需购买些日用品,另外租一间铺面即可。” 当铺掌柜点头,心下了然。 拿出二百两银子的银票,将之交给阮令仪,“这些已然是我按最高价格收购的,当然,若是你选择活当,也并非不可,只是价格会低些。” “不了。”阮令仪将银票收起来,“这些都是死物,没有必要再收回了。” 总得往前看的。 阮令仪指尖微颤,并非是因为心疼,是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有了这笔银子,自己便可以租下想要的铺子,以此来谋生。 带着柔儿回到府上。 如今,启动资金已然足够,总得好好规划一番,该如何将铺子运行起来? 阮令仪走后。 一道清风霁月的身影来到这当铺之中。 “刚才那名女子所出售之物,我买了。” …… 三日之后。 京城的西市,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上挂上了一个新的牌匾:【仪绣坊】 门脸虽然不大,却被收拾的清雅整洁。 窗边还摆放着几幅绣品。 其中一尾游鱼戏莲,灵动如在水中。 另外一副则是一枝寒梅傲雪,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阮令仪亲自坐镇在这铺子中,即便暂时还没有生意,却也每日天还未亮,便起身绣花。 午间也是由柔儿送来些清粥小菜。 后院还有间小屋子,现在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进行修葺,阮令仪只能暂时还住在舅舅家。 薛航只知晓阮令仪最近早出晚归,却也不知道阮令仪到底在做些什么,只当是去散心,并未在意太多。 几乎每日,阮令仪都会守至三更才离开。 她从一开始便不接那些寻常的绣活,只做精品,一幅绣屏便要耗时月余。 很快就有人来尝试。 等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从阮令仪这边拿到了自己所定制的绣屏。 “竟如此精细?!”那人看着手中的绣屏,只觉得精细不已。 她本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大婚所准备。 先前不是没有去其他铺子看过,只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 直到在这条小巷子里看到那间小小的铺子。 看到窗边所放置着的几幅绣品,这才狠下心决定尝试一番。 交完定金之后,几乎每日都会来查看一番,只是阮令仪对于她的到来并未有过任何推辞之色,全程都只是安静的做着手中的活计。 “姑娘满意便好。” 阮令仪自始至终脸上都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她不骄不馁,只是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面前那位姑娘还是忍不住赞叹:“你这技术,怕是连宫中上一局的老绣娘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第61章 争论不休 “为何藏在这小小的巷子中,只为了开这一间绣铺?”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条活下去的路罢了。”阮令仪没有说太多,如今钱货两清,自己也是时候该准备下一副绣品了。 这绣屏所耗费的时间颇多,价格自然也是相应昂贵。 林芝芝十分满意。 “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绣屏,就全部交由你替我做了。” “多出来的这十两银子即为打赏,你也莫要这么辛苦,之后若是有其他小姐想要订购,我也会向他们引荐你。” 听到这番话,阮令仪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喜意。 生意这不就开拓出来了吗? 如今所赚的这些银子,足够接下来三月的租金,还可以,剩下一些用来布置后面的房间。 看来也是时候能够和舅舅他们提起搬走的事情了。 次日。 阮令仪和柔儿像往常一样来到绣坊,才刚进门不久,就见到一名婆子走了进来。 “就是你替林小姐绣的那副绣屏?” “是。” 阮令仪语气平静,并未有吹捧之色,也没有骄傲,只是那样淡淡的,“不知这位嬷嬷来到这边是有何事?” 既然已经提起了林芝芝的名字,想必也是来自己这里订购绣品的。 阮令仪自然欢迎。 让柔儿前去泡茶,自己则是跟那婆子来到桌前坐下,细细讨论起了接下来要做的绣品。 “我家主子是镇国公府的太夫人,听说你手艺不错,打算定制一副观音送子图,必须由你亲手所绣。” “必须在半月时间内完成,条件虽然麻烦,但报酬十分丰厚,你能接吗?” 阮令仪微微蹙眉,观音送子图在绣制之时十分复杂,且不说要耗费大量的心力,就单单是时间就快不了。 可对方要求必须得在半个月内。 若是能做好这一单,日后再也不需要担心会没有生意,说不定也能借此机会将这铺子直接买下。 短暂思索过后,阮令仪一口答应:“没问题,但我这边会收取一部分定金,若是到时间没有完成,我会十倍赔偿。” 阮令仪这边可不像其他铺子,可以免费预订。 毕竟在进行刺绣的过程中,也会需要不小的开销,至少阮令仪现在没有那么多银子用来购买所需的物品。 那婆子仔细端详阮令仪一番,终究还是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之中取出了十锭银子。 “这些就是定金。” “半个月后我会准时到来,还希望阮店主能够按时交货。” 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那婆子说话的语气也没了刚开始的严厉,“只要你能将这幅绣品做好,日后府上所有的刺绣品都将在你这里订购。” 这也算是阮令仪对自己尊敬的态度换来的好言好语。 婆子倒是对阮令仪很满意,只不过再满意自己也只是个下人,总得按照主子的意思去做。 能提点的也就这么多。 阮令仪心下大喜,当即起身相送,“多谢嬷嬷提醒。” 将人送走之后,阮令仪这才开始准备制作这观音送子图所需要用到的物件。 柔儿也不知道去哪打听了一番,跑回来的时候满脸喜色。 “小姐,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前些日子,太夫人曾路过这边,正巧看到窗边放着一副百蝶穿花图,那图样栩栩如生,看完之后便一直惦记着这幅图,所以今日才会派人前来订购。” “不过这观音送子图是打算给镇国公府的世子妃的,所以才需要小姐多费些心思,半个月的时间,能完成吗?” 对上柔儿那担忧的目光,阮令仪轻笑一声。 “就算是不能完成,也得想办法做到,将咱们的时间继续压缩,总能完成的。” “这几日就先不要接别的单子了,我在刺绣的时候,你也过来帮我打一下下手,顺便也能跟着我学习一番。” 阮令仪一早就想清楚了,慢慢教柔儿一些手艺。 先不说日后柔儿也能帮着自己做一些简单的绣活,等柔儿嫁了人,也能以此来赚取银两,维持生计。 柔儿大喜过望。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学习这大户人家才学的女红。 喜形于色的同时,却也充满了担忧,“可是这样的话,恐怕舅老爷那边就没有办法瞒过去了。” “不用瞒。” 阮令仪本身就打算这几日抽空去摊牌,今日倒也算是个好时机。 早点把话都说清楚,也能省得日后再出现意外。 况且阮令仪已经想好了说辞,确保对方不会拒绝。 “现在就回去吧。” 将需要购买的绣线交给柔儿去买,阮令仪独自一人回到了府上。 薛航刚刚下朝回来。 想起这些日子家中骤然增多的开销,很多东西阮令仪从未主动要过,可作为舅舅,他却不能不重视。 这些东西叠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以自己的俸禄,如今确实有些吃力,更不要说孟氏近日在给自己的儿子相看人家。 娶妻又是一笔大额开销。 实在难以承担。 正在发愁之时,就见孟氏直直的闯了进来,“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要不还是和令仪商量一下,另嫁他人,这样咱们的压力也能小些。” 阮令仪到来时,正好就隔着门听到了这样一句。 下意识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屋内二人并未发觉阮令仪就站在门口,薛航皱起眉来,“这样的话你说一次便好,日后切莫再说。” “我作为令仪的舅舅,怎能对她坐视不理?况且我们家能有如今这样的局面,也都多亏了令仪的父亲,我们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里说的不合适了,薛氏当场发怒。 “我们何时亏待过令仪?就说这三个月,不管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顶好的,可三个月好过,三年呢?衡儿再过不久,便要娶妻生子,你一个人的俸禄能养得起这一大家子吗?” 虽然也是气愤之语,可其中却充满了无尽的心酸。 若是他们家再有钱些,再有势些,也不用为了这点黄白之物闹得不可开交。 阮令仪心底同样感到难过。 自己的到来,竟然给舅舅家添了这样重的负担。 可即便如此,舅舅却也从没想过将自己送走之事,只是想将自己养在府上一辈子。 实在不忍看到一场争端,就这样被掀起,阮令仪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顶着薛航和薛氏那尴尬的目光,阮令仪恭敬的行了礼。 第62章 搬出薛府 “舅舅,舅母。” 薛航摸了摸鼻子,随即瞪了薛氏一眼,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阮令仪听到了多少? 阮令仪自小便是心思敏感之人,若是当真听到,只怕不会继续留在这府中。 “怎么了?令仪?”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薛航看向阮令仪,“可是给你的那些零用不够了?” “不是。”阮令仪认真地道:“今日前来,只是想和舅舅说一件事,这些日子我在外开了间绣坊,准备和柔儿将后院的小屋子修葺一遍,之后我们就打算住在绣坊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薛航第一反应便是阮令仪肯定听到了刚才的争执,这才会想着离开。 “令仪,刚才只是和你舅母闹了些矛盾,你不要多想,这里就是你的娘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不要着急离开。” 就连孟氏也是同样的反应。 “是啊令仪,舅母刚才只不过是在和你舅舅发发牢骚,你来到家里这两个月,就连母亲的笑都多了许多,若是你现在搬走,那母亲可又要难过了。” 孟氏只不过是希望阮令仪早些嫁人,而不是逼着阮令仪离开府邸。 阮令仪重新嫁做他人,万一对方有权有势,日后也可以在薛衡的前途上帮助一二。 当然,这也是她自己的私心,并不代表非得逼迫阮令仪离开这。 对阮令仪此刻的话,也是感到震惊不已。 怪不得阮令仪这些时日一直早出晚归,先前还觉得阮令仪只不过是出去放松心情,现在才发现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舅舅,舅母莫要再劝,一个月前我便已经想好了这些,如今,铺子的生意已然上了正轨,我总归是要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的。” “若是每日都要往返来,回路途上也会浪费不少时间,就连吃饭都是件麻烦事。” 阮令仪将所有的利弊全部细细数了出来。 薛航听到后却始终皱眉,没有着急回答。 “可你们两个人住在那里,万一遇到泼皮无赖找麻烦,又该如何?” 薛航担心的倒不是阮令仪的能力,而是不放心阮令仪独自一人出去住。 街井之中,混混最多。 若是那些人盯上了阮令仪,自己即便有心想要帮忙,却也无法及时赶到。 “舅舅放心,开铺子的时候,我们二人都戴着面纱,况且不远处便是衙门,不用担心会有人闹事。” “况且有活的时候我们会住在那边,等不忙的时候也会回来。” 这番话语倒是让薛航原本坚定的心思改变不少。 如此一来,倒也并非不可。 “也罢,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但若是遇到了麻烦,也要及时告诉舅舅,舅舅虽然不如你爹那样有权势,至少也能帮你。” “多谢舅舅。” 搬出去住的事情就这样约定好,阮令仪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薛氏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如今,阮令仪有了生意,日后自然不用事事开销都依靠府中,对他们来说也是减少了许多压力。 “可需要舅母过去帮忙?” 阮令仪摇了摇头,“暂时还不需要,不过日后忙起来,恐怕需要舅母过去帮帮忙。” “那就一言为定。” “你这边是否还有其他需要购买的东西?若是有,舅舅帮你一块搬。” 阮令仪仔细思索一番,要用的东西已经齐全,其余的都可以让商铺的人送过来。 于是便拒绝了薛航的一番好意。 “舅舅,令仪没有其他事情要说了,这会儿还要回去收拾几件贴身物品,明日也好搬去铺子里。” “好。” 回到自己的院子,柔儿也已经把阮令仪所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部买了回来。 得知阮令仪已经协调好,明日便会搬出去,柔儿甚至还有些兴奋。 “这么快就要搬出去住了吗?” 阮令仪租的那间铺子不是很大,会选择这一间,主要便是后院,有一处空地以及三个房间。 其中一个空房间是打算当做厨房来用的。 另外两间,阮令仪和柔儿一人一间,床板已然安排人去进行打造。 只需明日去买些铺盖用的,就可以顺利入住。 之前一直住在这些高门大院中,规矩颇多,一听到日后能够自由许多,就连柔儿也心生向往之意。 “别想了,明日过去有的是你收拾的。” 自己的主要任务还是去绣那观音送子图,至于其他,都需要交给柔儿来做。 阮令仪心中甚至早已把柔儿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姐妹。 就这样相依为命,倒也没什么不妥之处,甚至还能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是!” 柔儿笑嘻嘻地伺候阮令仪用膳,不再像最初在季府那样的拘谨,反倒更有了几分活泼之意。 阮令仪见状,索性将自己心中所想之事说出。 “日后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以你我相称便可,已经去做生意了,若是还用这样的称呼,只怕会被旁人笑话。” 看到柔儿怔愣的神色,阮令仪并未忘记补充了几句。 “另外,铺子里的事情你也得跟着一起经营,万一日后我有事不在,你也能够顶起来。”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寄予厚望,柔儿立刻答应下来,心中仅剩的那点疑虑,也消散的干干净净。 次日一早。 阮令仪便在薛航的帮助下,将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运去了铺子。 看到阮令仪将这间铺子经营的有模有样,薛航的表情欣慰不已。 “没想到你这丫头早就已经开始筹谋,怎么不早点说?舅舅一点忙都没帮上,倒是惭愧的紧。” “舅舅每日上朝已然够累了,能不能让舅舅再为了这些事情而烦心。” “之后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令仪自然也不会瞒着舅舅。” 要的就是这样一番话。 再三叮嘱阮令仪住在这边,一定要注意安全,薛航这才回了府上。 原先还担心阮令仪是听见自己和薛氏的争执,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亲眼看到之后才发现阮令仪是真的早就想离开了。 既然如此,薛航自然也不会强留,而是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阮令仪。 在阮令仪和柔儿的辛劳之下,后院被打扫得井井有条。 特别是阮令仪的房间。 薛航临走之前还特地添钱给阮令仪又置办了不少物件,这个房间和阮令仪在薛府所住的,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大一些。 柔儿的房间同样如此。 第63章 公主殿下 安排柔儿过去做饭,阮令仪则是回到了绣坊,快速进行着那副观音送子图。 只是阮令仪才刚静下心来,忽然发觉门口站着一个人。 皱眉看了过去,才发现竟然是季明昱。 阮令仪立刻起身就想关门,她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和季明昱有什么好说的。 况且二人已经合离,自己也不会再次深陷泥潭。 “等一下!” 季明昱急忙喊住阮令仪,等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想着去找阮令仪和好,只可惜没有找到机会。 今日过去才发现,阮令仪竟已经不住在薛府。 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阮令仪搬了出来,还独自开了一家绣坊。 季明昱这才立刻找了过来。 “为何要开这家绣坊?你明知道女子为商有多么艰难,况且你一个妇人在这里,难道就不怕那些地痞来骚扰吗?” 这番话语说的十分明确,看似是在替阮令仪考虑,实则还是在说阮令仪独自一人在外并不安全。 “所以呢?你我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你又在这里操什么心?大爷若是有时间,还不如好好去考虑一下你新纳入府中的美娇娘。” 阮令仪早就听说了武凝香的事情,她可没心思继续和季明昱纠缠下去。 一旦让武凝香得知自己开了绣坊的事情,指不定哪天还要来找麻烦。 为了提前避开这些,阮令仪索性选择和季明昱划清界限,这样就算来找自己的麻烦,也没有由头。 “对我来说,只有你的到来才是最大的困扰,所以,能否请你离开?” 淡淡的一句反问,让季明昱脸色变得出奇的难看。 他怎么会不知道阮令仪是想要离开自己的? 可阮令仪离开后的这段时间,季明昱是越来越不习惯,每日回到府上第一件事,便是去阮令仪曾经居住的院子里,怀念过往的时光。 他们也曾经有过琴瑟和鸣的时候。 虽然没有刻意的去做什么,但这些年也迟迟没有怀上孩子。 直到武凝香的到来。 武凝香已经没有了父亲,若是季明昱不管,那她将会孤苦无依。 无奈之下,季明昱也只能将武凝香的事情放在心上。 本想着只要再熬几个月,自己将武凝香送走便可,却没想到,中途发生这样的意外,以至于两个人彻底失了缘分。 苦涩之余,季明昱再度开口:“难道你真的不念旧情吗?明白之前的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不够妥当,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得给我解释的机会吧。” 阮令仪听完后,却只是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给他机会? “你再给我造成伤害的时候,也未曾听过我的解释,如今又为何要求我给你机会?” “大爷,这里可不是你的刑部,并非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你可以为了武凝香的小事去网开一面,面对我表哥被人欺凌的事情,却铁面无私,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公正,甚至你明知是武凝香,害死了我母亲,却又将武凝香娶进府中。” “这就是你问我要的机会?” 阮令仪已经无心和季明昱继续说下去,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动手,朝着那张脸上打过去。 “话已至此,请你离开。” 自己还要专心去做那观音送子图,这段时间阮令仪也打算闭门不出。 与其整天想尽办法来避免这些人的骚扰,还不如从根源上解决。 原先还没想好做出这幅图后,要找镇国公索要什么样的奖赏,阮令仪现在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让季明昱日后再也无法靠近自己。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对阮令仪来说却非常重要。 季明昱惨白着脸,执拗地站在阮令仪的绣坊门口,说什么都不愿离开。 直到阮令仪将门关上,并从里面落锁。 季明昱才终于明白过来,阮令仪先前所说的都不是在恐吓自己,而是在给自己告诫。 低下头去,季明昱长叹一声,这才离开了这儿。 接下来的这半个月时间,阮令仪直接将铺子关闭,自己则是闷在房间内,专心绣着那幅图。 整整半个月,寸步不离。 除了吃饭,柔儿会提前做好,并且端过来,阮令仪才能抽出空来去吃上几口。 夜里黑了,阮令仪还会挑灯继续。 总算是紧赶慢赶将那幅观音送子图做了出来。 很快便到了交货那日。 先前那个婆子再一次到来,看到阮令仪所做出的观音送子图时,眼中明显闪过惊艳之色。 “我就知道姑娘一定能够完成,尾款放在这里了,日后镇国公府上所有的刺绣品都会交给姑娘来做。” 听到婆子的话,阮令仪心满意足。 自己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让季明昱远离自己的事情,着不得急。 等到和他们熟悉些了,自己也好趁机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样也算是自己成了他们的情,一来二去,也不用担心日后会少了这位大客户。 等那婆子将绣品带走之后,仪绣坊名声渐起。 阮令仪看着到手的三百两银子,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笑意。 这可比自己之前挣得多。 就连舅舅一年的俸禄,恐怕都没有自己这一单挣得多。 不过这些还不够。 想要真正在这京城之中立足,还得多挣些,还要找到合适的靠山。 林芝芝和镇国公之间,阮令仪还在犹豫不决。 不过也因为他们的缘故,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争相前来,只为求一副阮令仪亲手所做的绣品。 甚至有人愿意出十两银子,只为求一副扇面。 这些是最简单的。 阮令仪一日却只接五单,其余皆婉拒:“绣工需静心,贪多则失其神。” “还请各位能够体谅一番,莫要催促着急。” 阮令仪这番话语让自己亲手所绣制的绣品更加抢手,一时间可谓是供不应求。 加之阮令仪那不卑不亢,不谄不媚的态度,反倒让人更添敬重。 正在进行刺绣之时,林芝芝走了进来。 “许久不见,你这生意可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通过这些日子,听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小姐聊天,阮令仪也是知道了林芝芝的身份。 竟然是当今陛下最为宠爱的小公主。 只是这小公主确实有些调皮,平日里不爱在那深宫大院之中待着,而是喜欢走街串巷。 若非如此,也不会认识阮令仪。 阮令仪并未因林芝芝的身份而有丝毫的转变,还是和往日一般浅笑着招待,“这还要多亏了公主殿下的福。” 第64章 邀约赏灯 没想到阮令仪竟将自己的身份直接挑明。 林芝芝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还是要多亏你自己的手艺好,不然就算我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强迫那些人去进行购买。” “再过几日我便会出嫁,日后嫁到宫外,有更多的时间来这里陪你闲聊,也不知你会不会嫌我烦。” 阮令仪怎会觉得林芝芝烦? 若是林芝芝整日待在自己这小小的铺子里,不但能够将名声扩张出去,甚至还能吓退一部分前来找事的地痞流氓。 只是。 阮令仪并不想直接利用她。 “我自然不会介意,可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阮令仪不卑不亢的态度,更加取悦了林芝芝。 自己平日里不管到哪,所面对的人,都是一副尊敬的态度,甚至不敢跟自己有言语方面的交流。 唯独阮令仪不一样。 在阮令仪面前,自己就好像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自己也能对阮令仪说些真心话,甚至是一直藏在心底的心事。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她才会这样喜欢阮令仪。 “放心好了,我出来自然会带着侍卫,有我在这儿也能省得某些不长眼的人来这里找事。” 不长眼的人说的显然就是季明昱和武凝香。 怪不得。 林芝芝来到这里的时候,从未有过疑虑,原来是早已知道了这些事情,甚至还甘愿被自己利用。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别总是叫我公主殿下,以后直接唤我名字便可。”林芝芝不由得皱眉。 阮令仪算得上是自己第一位至交好友,她也不希望阮令仪在面对自己时总是一副尊敬的模样。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位合自己心意的,林芝芝也只想让他们之间的友谊更加干脆。 “好。” 阮令仪顺势应下。 原本还想找机会央求镇国公让自己摆脱季明昱的纠缠,林芝芝的出现,却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不少。 “不过你为何不多招些绣娘过来?如今你这铺子生意不错,按理来说要扩大铺面,多招绣娘才是。” 想起自己今日来所看到的那人挤人的画面,林芝芝不免有些疑惑。 “我只是想绣我自己的,不管大件还是小件,都是我一针一线绣出,里面饱含了我对大家的祝福,旁人绣的,终究没有我这份心意。” “原来如此。” 林芝芝若有所思。 为了准备出嫁之事,林芝芝好几日未曾过来,阮令仪依旧忙碌着自己的绣坊。 每日小件会接五单,大件则是一单。 看着日渐兴旺的绣坊,柔儿激动不已,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柔儿忍不住感慨道:“小姐,如今您这模样,倒是要比在季家时鲜活多了。” 那个时候的阮令仪看起来同样的美,只是那种美,假的不像是真人。 现在的阮令仪则更加活灵活现。 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阮令仪听闻此言,不仅抬眸一笑,那笑意如冰雪初融一般:“在季家,我绣的是规矩,也是讨好,更是一层枷锁,如今却不一样,所绣的是我自己所喜之事,意境不同,感觉自然不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玄色锦袍,眉目温润。 来人正是傅云谏。 傅云谏手中执着一柄竹扇,目光则是落在阮令仪手中的绣品上,唇角微扬。 “我就听说京城出了位绣娘,一针一线皆有风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这打趣的话语,阮令仪抬眸之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原来是傅世子驾龄,寒舍蓬荜生辉。” 傅云谏顺势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墙上所挂着的那几幅绣品,最终停在了阮令仪还未完成的那一件绣屏上。 “这刺绣的美人眉目清冷,独立月下,倒是有几分像你。” 自己的印象当中,初次见到阮令仪之时,便是在那条街上。 后来又因为和阮令仪的多次见面以及相处,阮令仪的身影便已经在傅云谏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以至于现在。 宁愿和自己的父亲作对,傅云谏都要想尽办法来见阮令仪一面。 听到傅云谏这番夸赞,阮令仪指尖微顿,轻声道:“世子说笑了。” “这世间,哪有女子真能如月般无尘?不过是心中所向罢了。” 她所向往的,也正是这些。 如今的生活虽然不如在府上那般宁静,却也处处充满了自由和乐趣。 若说美中不足,便是季明昱时不时便会来这边骚扰。 武凝香暂且还不知情。 若是让武凝香知晓,季明昱接二连三前来之事,只怕又要闹上一番。 “你不就是?”傅云谏的声音格外温和,“你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离开季家,开坊立业,不依不靠,这便是最干净的月光。” 这话让阮令仪愣在原地。 没想到自己在傅云谏心中的形象竟是这样。 阮令仪忍不住抬眸朝着傅云谏的方向看去。 正巧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他肩头,竟与那一日他告辞时的光影重叠。 阮令仪忽然生出了几分错觉。 若是当初自己选择的人是傅云谏,会不会如今就不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世子若喜欢,他日绣成,可赠予您。” 这幅绣屏,阮令仪本是打算为自己而做,故而进度缓慢,却没想到,傅云谏同样喜欢。 傅云谏听后眸光一动。 “好啊,那我便等着。” 顾虑着自己和阮令仪之间的身份悬殊,傅云谏并未过多停留,只留下一句:“他日若有难处,不必硬撑,我傅云谏始终在这里。” 这句话也算是对阮令仪的承诺。 阮令仪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傅云谏离开的背影。 直到傅云谏彻底离去。 柔儿这才小心翼翼问:“小姐,您真要把这幅绣给傅世子?这可是您最用心的一幅……” 她看出了阮令仪对待傅云谏时的不同之处,只是,阮令仪如今并非闺阁小姐,傅云谏又是堂堂世子。 只怕日后会更加艰难。 阮令仪指尖轻抚绣布上的美人,低下眼眸:“有些情意不必说破,却值得珍藏。” “这幅绣,配得上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 仪绣坊的灯依旧亮着。 本来是打算慢慢去刺绣,却因为傅云谏今日的话,阮令仪情不自禁加快了进度。 很快便到了上元节这日。 街上张灯结彩,无数花灯高悬于桥头,抑或是房檐下。 第65章 前来挑刺 整座京城被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河面浮灯点点,随波倾倒,就这般缓缓朝远方飘去。 为了过节,阮令仪特地歇业三日。 本想着闭门专心绣那洛神赋图谁知清晨便见柔儿捧着一个颇为眼熟的紫檀木匣进来。 匣上贴着一张素笺,墨迹清雅:“今夕灯会,西市河畔,可愿共赏?” 这匣子不是自己当日典当出去的? 虽然在死当之后,阮令仪便已后悔,可为了自己将来的路好走些,阮令仪还是选择彻底放弃。 如今却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震惊之余,阮令仪第一次失态,紧紧抓着柔儿的手:“你是从何处拿来的?” 柔儿却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方才,某位公子特地送来,想邀你晚上一起去赏花灯,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下,柔儿也比之前更加活泼。 想着阮令仪对傅云谏并非没有感情,这才有意瞒着,只为了撮合二人。 阮令仪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况且若是其他人,柔儿也不会如此大胆同意,心中瞬觉羞恼不已:“你这丫头,看来当真是我脾气太好了些,竟让你无法无天。”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追在柔儿身后,阮令仪做出追打之意,实则心底却是带着几分雀跃和期待。 好一阵后,阮令仪这才平复了心情。 端着那匣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打开后,除了自己当初所典当出去的几件物品之外,正中央还放着一盏琉璃莲花灯。 通体剔透且内嵌银丝缠枝纹。 灯芯燃起时,光影流转,如梦似幻。 阮令仪指尖不自觉轻轻抚上灯身,心念微动。 还记得那日。 傅云谏前来这边闲聊之时曾立在绣坊门口,那道身影,直到现在也依旧在脑海中,无法忘却。 即便知道这样做确实不合时宜,阮令仪却也还是想大胆一次。 夕阳西下。 阮令仪换了身月白色素锦长裙,外罩淡青色绣兰披帛,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清雅如雪。 柔儿见状,顿时眼前一亮。 还是初次见到阮令仪这特地打扮的模样,有心想要为阮令仪描眉点唇,却被拒绝。 “不必如此艳丽,只不过是去参加灯会,况且我早已嫁作人妇,即便现在恢复自由身,却也不合适做出这样的打扮。” 即便阮令仪不在意外面的闲话,总是要为舅舅和舅母考虑几分。 特地给柔儿休假一天,阮令仪独自一人来到了西市河畔边。 这里早已人声鼎沸。 傅云谏早就在一座临水的画舫前等候多时。 看到阮令仪的那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亮,“你来了。” 傅云谏轻步迎上,却不敢细细打量阮令仪今日的装扮,平日里觉得阮令仪已经足够美丽。 今日一见,却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都是错误。 阮令仪分明就像那九天落地的仙女一般,让人不敢染指,偏偏他却想将这神女藏匿在房中,不让其他人见到她的美好之处。 心中再一次开始懊恼。 若是当初与阮令仪定下婚约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 “世子相邀,不敢不来。” 阮令仪微微颔首,眼波如水一般,让傅云谏沉浸其中。 回避了阮令仪的目光,傅云谏这才笑道:“我特意避开仪仗,只租了这画舫,便是为了图个清静。若被那些贵女围住,怕是要扰了雅兴。” 话落,在傅云谏的陪伴下,二人一同登船。 小舟缓缓离岸。 虽然夜色渐浓,可那河风拂面,灯影摇曳间,也让阮令仪有几分恍惚。 好像回到了爹爹未曾离世的时候。 那个时候爹爹也常带着自己和娘亲来这湖中游船。 可自从爹爹离开之后,阮令仪便再也没有享受过那美好的日子。 看到阮令仪有些愣神,傅云谏不动声色将一幅画稿放在了阮令仪跟前。 阮令仪也被这样的举动吸引了注意。 不自觉看了过去,却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微微愣神。 “这……” “前些日子过去,我见你伏案不起,太过专注,便没有叫你,当时看你正在绣这幅图,正巧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将这图稿临摹下来。” “想着若是能与你一同共赏,或许能添些灵感。” 原来在自己忙着刺绣的时候,傅云谏又来过几次,只是自己太过专注的缘故,这才没有发觉傅云谏的到来。 阮令仪还未说话,傅云谏却又补充了几句。 “若是这刺绣能以冰蚕丝线来进行双面绣,再掺些月光银线,比如仙子凌波一般。” 阮令仪惊讶不已,抬眸看向傅云谏,眼中闪过惊艳:“世子竟懂绣艺至此?” 她也总觉得自己的刺绣少了些东西。 具体少了些什么,却死活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一针一线都是按照记忆当中的技巧所进行。 没成想,竟然是在丝线上出了问题。 偏偏傅云谏又将这些问题全部指了出来,原来男人也懂刺绣之事。 “不懂绣,却懂你。” 看似是在回答阮令仪的问题,实则是在借机表明心意。 傅云谏的目光深邃,这声音也轻得几不可闻。 阮令仪心头一颤。 他们都对彼此有着想法,却心照不宣,从未将之光明正大表现出来。 如今,傅云谏却当众点破这心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身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阮令仪不由得朝着那边看去。 却见几名华服女子拥簇着一位打扮珠光宝气的少女走了过来。 而那珠光宝气的女子,正是礼部尚书之女,苏婉柔。 苏婉柔手持团扇,目光锐利,死死盯着画舫之中的阮令仪,说出口的话,却是对着傅云谏。 “傅世子好雅兴,竟与一个被休弃的绣娘共舟赏灯?这等场合,怕是不合规矩吧?” 阮令仪不由得开始心慌。 自己前来应约本就是大不韪之举,现如今,被人当众挑明,只怕会招来不少祸患。 傅云谏却神色未变,“苏小姐,今夜灯会,百姓皆可游赏,何来不合规矩之说?” “绣坊女子,身份低微,岂配与世子同舟?” 苏婉柔的语气显然十分刻薄,这其中还含着浓浓的醋意。 对阮令仪更是不遗余力的攻击。 凭什么阮令仪就可以和傅云谏同舟游船?而自己多次邀请傅云谏却屡遭拒绝? 阮令仪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一名被休弃的弃妇,凭什么能够和傅云谏并肩而立? 第66章 翻身的机会 傅云谏正欲反驳,阮令仪却先按住了他。 她也想知道,如今这京中贵武凝香都是如何评判自己? 眼看阮令仪和傅云谏都没有反应,误以为是傅云谏也认可自己所说的这些,苏婉柔愈发嚣张。 “更何况世子乃天家贵胄,若传出去与商贾之武凝香私会,岂不有损清誉?” 这番话说的是名正言顺,甚至还用身份来进行隐喻。 若是面皮薄一些的,或许还真会被苏婉柔这些话给刺激的当场落泪。 然而阮令仪却没有他们所想的那样脆弱。 轻轻站起身来,阮令仪从容不迫:“苏小姐所言极是,我确是绣娘,不敢高攀了贵人,既扰了贵人雅兴,我这便告辞。” 说罢,阮令仪转身便要下船。 傅云谏却先一步抓住了阮令仪的手腕,目光冷冷地朝着那边扫去。 “谁说你低微?你可知仪绣坊的绣品,连太后都赞不绝口。” 对上苏婉柔那不甘的目光,傅云谏直接无视。 他明白阮令仪并非是生气,而是不屑于和这些人计较。 可正因如此,他才要必须护着阮令仪才是。 “况且你一针一线绣出的是京城无人能及的风骨,你在我眼中,从不低微。” 看阮令仪打消了离去的念头,傅云谏面色稍缓。 他可没有忘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目光重新来到苏婉柔身上,傅云谏的声音格外冰冷:“倒是苏小姐,若真关心本世子清誉,不如多读几卷书,少管闲事。” “靠家人才能有如今这般成就,如何拿自己与阮姑娘对比?至少阮姑娘如今是靠自己而活,从不依附他人,就单是这一点,你们在场所有人都比不过!” 这番话语极尽羞辱。 偏偏所言极是,阮令仪的确没有依靠过任何人的势力,而是仅仅只靠她自己一个人,将那小小的仪绣坊发展成如今这般出名。 他们确实都比不上阮令仪。 苏婉柔自知自己不如,却也还是被傅云谏这番话给羞辱的脸色涨红,紧紧咬着下唇,不肯言语。 身旁那些贵武凝香见状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生怕自己便会成为下一个被羞辱的对象。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傅云谏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若是合眼缘了,傅云谏自然会出手相助,可若是惹来傅云谏不喜,获得的只会是无尽的羞辱。 即便苏傅两家乃是世交,傅云谏却也未曾给过苏婉柔面子。 阮令仪却是呆愣注视着傅云谏,眼中不由得泛起微光。 她一都知晓傅云谏对自己的维护之意,却未曾想过,傅云谏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维护自己。 甚至能如此坦然的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若说以前是在奢望,可现在,这样的人就在自己身边,真的要拒之不理吗? 阮令仪的心产生了动摇。 “走吧。” 傅云谏陪在阮令仪身边,一同下了船。 本来是想带着阮令仪游湖也能放松放松,没成想竟会出现这拦路虎。 继续游湖肯定是不行了。 傅云谏干脆提起那盏琉璃莲花灯,带着阮令仪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河畔。 “这盏灯是我为你而点,愿你前路如同这灯火一般,光明不灭。” 阮令仪指尖轻颤。 在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终究还是接过了这盏莲花灯。 “多谢世子。” 望着河面上的花灯,阮令仪的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波澜。 傅云谏今日的所作所为早已在阮令仪心中留下了层层涟漪。 苏婉柔站在原地。 虽未曾说话,可眼中的怒火与不甘却无法消散。 听到其他几名世家贵武凝香都在一旁小声议论着,对阮令仪的怨恨和恼怒已然到达了顶端。 叫来身边的丫鬟,苏婉柔压低声音:“去给我查清楚这阮令仪的底细。” 她要让阮令仪知道,谁才是这京城中最该被敬重的武凝香子。 不过是区区一介绣娘罢了,竟敢和自己争抢傅云谏。 当真是不自量力。 夜逐渐深了。 灯会将散。 阮令仪眼中早已没了那盏琉璃灯的影子。 水流望着远方飘去,带走了那盏灯,也带走了阮令仪的心愿。 傅云谏立于阮令仪身侧。 看着那道清冷孤寂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忍住:“下月便是太后寿辰,太后曾在公主那边看过你绣下的绣屏,故而宫中将办绣品献礼。” 对上阮令仪不解的目光,傅云谏顿了顿,这才接着道:“我已向圣上举荐你,若你愿意,可入宫为太后绣一幅百寿图。” 阮令仪一怔:“入宫?” 自己之前从未入宫过。 即便身为季明昱的妻子,却也还是因各式各样的缘由被留在府中。 次次被季明昱带去宫中的也只是武凝香。 甚至当时还因此闹出了一段笑话,那些人将武凝香当做了阮令仪,前去搭讪之时,才终于知晓武凝香不过是旧友所托。 而阮令仪这正房夫人,却被屡屡藏在家中。 若是自己入宫,肯定少不了一番嘲讽和奚落,还会见到季明昱和武凝香。 可对自己来说,这同样是一场绝佳的机会。 自己若是当真能入了太后的眼,日后不会再有人屡次在自己面前找茬。 看阮令仪久久没有回应,以为阮令仪不愿入宫。 傅云谏的声音不由得落寞了许多,“你若不愿,我便推了。” “但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能够完成自己梦想的转机。” 良久之后,阮令仪终是点头。 “好,我接。” 她当然知道,傅云谏一直在劝自己答应,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绣这一副寿礼。 更是将与他并肩而行的机会推到了自己面前。 只要自己能够顺利完成,日后便可名正言顺,站在傅云谏身边。 即便还是会有闲言碎语,可那些早已没那么重要。 “多谢。” 月色如水一般洒落在二人肩头。 二人的影子在灯影中交点,如同命运一般,早已悄然缠绕,再难分离。 接下来的这几日,阮令仪一直在准备。 也就是说,傅云谏已经向皇帝举荐了自己,可是否能前去还是个未知数。 天下绣娘如过江之鲫,为何能看中自己? 只是为了能够有充足的精力来应对这一丝一毫的可能,阮令仪还是减少了每日的接单量。 将重心放在了教导柔儿上。 “之后我可能会越来越忙,这绣坊就要靠你了。” 听着阮令仪如此重视的话语,柔儿连连点头,眼中早已充满了自信。 第67章 屡被刁难 “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个绣坊从无到有,从寂寥到繁荣,一切都是他们二人所为。 若是还在薛府,柔儿或许会惶恐,自己无法做好这些。 可在阮令仪的教导之下,柔儿愿意去尝试,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春意渐浓。 阮令仪终于等来了那个能让自己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机会。 身着素青色长袍,发髻仅仅只用一支白玉兰簪固定,阮令仪跟随在引路太监身后,步入尚衣局。 太后生辰宴事关重大,为避免有刺客混入,才会提前将此次参与的绣娘全部召入宫中。 阮令仪手中捧着自己用惯了的绣绷与丝线匣,步履沉稳。 那眉目还是如同往日一般清静,仿佛从未察觉四周所投来的冷眼与窃窃私语。 “就是最近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仪绣坊主人?看着倒是挺漂亮的,只是长相如此艳丽,当真能有那般好的手艺吗?” “没听说这位可是由傅世子亲自举荐,甚至还为了她和丞相之武凝香当众争执,季家的下堂妇当真是有手段的,离开了刑部尚书,这就又攀上了皇亲国戚。” “呵,尚衣局几十位绣娘苦心筹备半年,倒让一个外人抢了头功。” “瞧她那身打扮,粗布素衣,怕是连上等丝线都没见过几回。”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阮令仪并未将之放在心上,自己如今招人妒忌是必然的,但若是因此而浪费这绝好的机会,日后可就没这么容易得到。 “都在吵什么?” 尚衣局掌事武凝香官崔尚宫来到这边,同样听到了那些刺耳的议论声。 先是一阵训斥,随即则开始观察阮令仪。 在这些议论声中,依旧能够不动声色地站在这里,倒是有几分心性。 只不过不知道这位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阮令仪同样也在观察着崔尚宫。 她年约四旬,面容清冷。 阮令仪曾听说过这位崔尚宫的事情,掌管宫中织绣三十余年,向来眼高于顶。 自己只怕少不了一番刁难。 果然。 崔尚宫端坐高座后,目光扫过阮令仪,“阮姑娘,太后寿礼非同小可,百寿图需百位姿态各异的寿星组成。那衣纹神态皆不能雷同,且须在二十日内完成,你,可有把握?” 二十日,确实有些困难。 但若是这些时日,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幅图上,也不是无法完成的。 为了争取到这次能让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阮令仪躬身,目光格外得亮。 “民武凝香愿竭尽全力。” “若不成,甘受责罚。” 崔尚宫早就已经开始揣摩,即便是她,想要在短短二十日内完成这份百寿图,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阮令仪却直接答应下来。 看来也是被那丰厚的奖赏冲昏了头脑。 崔尚宫不再像刚才那般好说话,而是冷笑着注视阮令仪:“好个竭尽全力。” “可你可知,尚衣局已有三稿被驳回?你一介民武凝香,凭何以为太后绣寿?” 自己递交上去的三个版本都被否决,阮令仪连初稿都没有绘制完成,凭什么这般自信? 话音才刚落下。 尚衣局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当然是凭她一针一线,那些技术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 只见傅云谏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内侍太监总管。 目光扫过崔尚宫,傅云谏开口道:“圣上亲批,阮姑娘主绣百寿图,尚衣局协理。崔尚宫若有异议,可上奏圣前。” 崔尚宫脸色微变,没想到阮令仪背后竟有傅云谏撑腰,倒是自己小瞧了阮令仪。 只是现在有傅云谏撑腰,万一在这百寿图上出了什么纰漏,即便是傅云谏亲自求情,恐怕也不好使。 “世子误会,臣只是按例问询。” “只是现在连图样都未曾定下,如何能在短短二十日内完成?” 崔尚宫也是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这一次没有等到傅云谏解释,阮令仪先一步走上前去:“前些日子还未来之时,我便已在家中绘制好了图稿,已然由陛下看过,直接绣制便可。” 崔尚宫当即愣在原地。 阮令仪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图稿递了上去。 怪不得自己这些时日总共递交三份都未曾获得满意的话语。 原来是阮令仪抢先完成。 看向阮令仪的目光愈发变得复杂,其中却也多了几分探究。 傅云谏不再多言,目光温柔地看向阮令仪:“我已为你争取到东暖阁旁的绣房,丝线、绣架皆已备齐,若有难处,直接寻我便是。” 阮令仪心底一暖。 “是。” 所有的一切傅云谏都替自己考虑妥当,现在要做的便是专心做好这百寿图。 安排打点好这些事情之后,傅云谏方才离开。 看到傅云谏离去,崔尚宫却一改方才那宽厚的神色,挥手便命人带阮令仪前去偏院绣房。 和傅云谏所说的那间暖阁截然不同。 这里狭小昏暗,就连窗子都没有,仅仅只能靠着一盏油灯来照明。 正中央放着一小小的绣架,一边高一边低,上面布满灰尘,显然是已经放在这里许久。 阮令仪皱眉看去。 崔尚宫却抢先开口:“阮姑娘,尚衣局规矩,新人须从最低等做起。” “即便有傅世子替你打点,却也得遵循这里的规矩。” “若是你真有本事,便在这房中绣出让人闭嘴的绣品来,届时,我自会按照世子的要求,将你重新安顿。” 还是将自己当做眼中钉来看待。 一言不发,阮令仪只将绣绷稳稳架起,取出自己特地带来的冰蚕丝线与特制绣针。 这些是在入宫前各地拜托傅云谏帮自己寻来的。 入宫不易,阮令仪早就知晓在这些官员眼中,她的身份如同尘泥一般。 可她从未怕过。 整整三日时间,除却用膳,阮令仪未曾离开过这绣房一步。 精力集中在面前的图稿上,阮令仪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第四日。 天才微微亮,阮令仪便已经将自己所绣制的初稿拿了上来。 “时间紧迫,故而只做了十位寿星,其余九十位,需等崔尚宫认可之后,才能继续进行。” 阮令仪恭恭敬敬的说着。 她可不会傻扛着,既然对方要看自己的实力,那给他们看便是。 仅仅这十位寿星,足以证明自己的技艺高超。 剩下的那些便可以到新的绣房之中进行。 崔尚宫早已看呆。 第68章 故友 她虽未曾见过原图,可绣好的那十位寿星姿态各异,或执杖、或捧桃、或对弈、或观梅。 眉目之间皆含笑意,那背景皆以虚实相间绣法呈现,远看如画,近看如生。 此项技艺极难达成,一针双线且正反异色,不仅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对于所用之人的绣工也有极大的要求。 阮令仪年纪如此之轻,却能做到这般地步。 以往一直冷静的神色也终于在此刻开始破碎开来,“这……是你一人所绣的?” “是。”阮令仪极其平静,“若尚宫不信,可命人当场试绣,若是证明这些的确是我一人所为,还望崔尚宫能说话算话,将绣房给我换回来。” 听闻阮令仪如此自信的发言,崔尚宫冷哼一声。 “好!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便当众比试一场,你与尚衣局最精巧的三位绣娘共同竞秀,以半日为期限,谁所绣出的绣品更加优秀,则谁为胜者!” “没问题。” 阮令仪答应的很是痛快。 先不说以自己的能力去刺绣这一幅绣图,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这几日她也曾观察过其他人所绣出的图示。 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 至于傅云谏为自己所争取的那些,阮令仪也会凭借自己的实力全部拿回来。 看阮令仪答应下来,周边几人心思各异,纷纷开始小声议论。 这场比试很快开始。 仅仅只有半日时间,他们必须尽可能加快自己手底下的动作,这样才能保证完成。 那三名绣娘皆用宫中最为上等的丝线,加之本身的绣工扎实,图样工整,所绣出的童子眉目清晰,松针根根分明,已是上乘之作。 阮令仪不慌不忙。 展开自己带来的素绢,只用最普通的青灰丝线,针法比起他人却极为奇特。 乱针破墨绣,是先前跟着薛氏所学。 针脚看似杂乱,实则却层层叠叠,墨色由深至浅,最妙的是,绣出的童子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瞬便会开口答话。 尚衣局众人围观,却皆屏息无声。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颤抖着声音道:“这可是传闻中失传已久的破墨绣?听说只有前朝绣圣薛氏才掌握……你为何会此技?” 不只是那些绣娘,就连崔尚宫此刻也是同样诧异。 若是阮令仪早些将这一手技艺展露出来,他们又何至于在此刁难阮令仪? 阮令仪只是浅浅抬眸。 “家母,正是薛氏绣脉最后传人。” 殿内一片哗然。 阮令仪先前也总是为母亲感到不值,隐姓埋名嫁人不说,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却也还是不愿重出江湖。 虽然不知为何,可阮令仪并不愿母亲就此离去。 至少也要留下名号。 崔尚宫却是不断咬牙,如此一来,便证明阮令仪的水平确实要在他们之上,或许就连她都要被剥去官职。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崔尚宫冷冷注视着阮令仪:“即便如此,宫中绣品须守规制,你这绣法太过跳脱,不合礼法!” “礼法?”阮令仪看似娇软,实则步步紧逼,“太后寿辰,求的是祥瑞与心意。” “若只求规整,何不命人刻板印制?绣,本是心之所至,针之所行,若连一丝灵动都无,纵然工整,也不过是死物。” 这番话语让殿内众人不由得哑口无言。 他们都未曾想过,阮令仪非但技艺超群,就连说话也是如此咄咄逼人。 先前不是都说季明昱娶的妻子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吗? 为何阮令仪如今这般? 所有人脑海之中都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更是觉得季明昱看错了人。 能够将如此明珠视若鱼目,到底是谁损失更多? 阮令仪显然也是看出了崔尚宫眼中的抗议,顿了顿,这才再度朝那边看去。 “尚宫,民女只是想要来为太后送上这一幅寿图,除此之外,并无他想,也只是想独自一人在宫外好好经营那间铺子。” “若是尚宫相信民女,民女愿在此立军令状,二十日内,完成百寿图,若有一处瑕疵,任凭处置。” 这样的变故让整个尚衣局瞬间变得寂静。 崔尚宫也在快速思索,如此一来,对自己是否有利? 阮令仪这样的确是未曾跟自己有争夺权势的想法。 可她不得不防。 在这宫中,这么多年也是费尽心思才成功来到如今的地位,若是因阮令仪示弱而损失,那自己岂不是白费功夫? 要考虑的有很多。 就在此时。 殿外却突然传来清朗笑声:“好一个心之所至,针之所行。” 崔尚宫闻言脸色大变。 没想到自己如今只不过是在这尚衣局进行一场小小的比试,竟然能够将这位招惹过来。 看来即便是没有阮令仪,自己这位置也坐的没那样稳了。 内心止不住的懊恼。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刁难阮令仪,顺着阮令仪去做,即便出了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现在这般…… 不管崔尚宫心中如何懊恼,此时,众人齐齐回身。 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的老妇人在宫女的搀扶之下缓步而来。 那人虽然穿着简单,可浑身却自带威仪。 阮令仪还在疑惑不解之时,忽然听到那名老妇人再度开口。 “太后听闻这尚衣局中为绣图起争执,特命我来看看。” 孙嬷嬷目光落在阮令仪绣好的绣品上,久久不动,终是叹道,“太后常说,绣品贵在有情,不在工巧,阮姑娘,你胜了。”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已经证明了阮令仪的说法。 而孙嬷嬷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 哪怕如今走路都快走不稳了,却也还是会在宫女的搀扶之下前来,足以证明太后对其的重视程度。 崔尚宫早已瑟瑟发抖。 孙嬷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转身看了过去,语气微沉:“尚衣局协办,不得再行刁难,若误了寿礼,唯你是问。” 崔尚宫再不敢言,只得领命退下。 只要暂时还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那便不会有事。 对阮令仪也是多了几分忌惮。 等到这殿上再无他人,孙嬷嬷这才朝着阮令仪走近,轻轻抚摸着她手中的绣品。 “孩子,你母亲……可是薛明漪?” 阮令仪当场愣在原地,不明白孙嬷嬷为何会这般说话。 更不明白孙嬷嬷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 但还是点头。 孙嬷嬷闻言,眼中霎时间泛起泪光:“她是我故人……当年我便知总有一日,她的女儿会重新拿起那绣花针,为自己而活。” 第69章 设计陷害 “只是可惜了你母亲,季府的事情我也有听说,孩子,你辛苦了。”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孙嬷嬷很快便收住了情绪,紧紧握住阮令仪的手:“好好绣,太后等着看你的百寿图。” 孙嬷嬷离开之后。 阮令仪的位子也是很快被挪入东边的暖阁。 那里不但温暖,就连灯光也是几间绣房之中最为上乘之地。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惦记着这。 借着这灯火通明的地方,阮令仪手中银针穿梭如飞百位寿星在她指尖渐次成形。 宫墙之外。 苏婉柔刚联系上崔尚宫,手中握着一封密信。 “阮令仪,你绣得再好,也逃不过这京城的规矩。”苏婉柔冷笑着,“一个孤女,也敢与我争辉?” …… 接连五日,阮令仪未曾离开过暖阁一步。 偶有休息,也都是在暖阁进行,虽说如今是在宫中,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是有人对自己所绣的百寿图生出别样的心思,那自己岂不是又要重新来过?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阮令仪一直守在这百寿图旁。 也因为这五日不辞日夜地绣制,百位寿星终于绣过半,或慈眉善目,或鹤发童颜,姿态无一重复。 那乱针破墨绣的神韵藏于针脚之间,连路过的宫女内侍都忍不住驻足偷看。 他们并非没有见过好东西,只是能够做到阮令仪如此水平的实非易事。 阮令仪将这些声音全部摒弃在外。 目前最为重要的便是尽快将此事完成,之后也好出宫去进行自己原本所计划好的事情。 阮令仪可不希望在此期间出现什么变故,打乱自己的计划。 孙嬷嬷那日所言仍在耳畔回响。 母亲薛明漪藏着太多她未曾知晓的过往,也是直到今日,阮令仪才终于明白,母亲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当初母亲嫁给父亲并非高嫁,他们二人实则能够并肩而立。 至于舅舅,阮令仪心情复杂。 又不是当初有父亲不断扶持,舅舅又怎会有如今这般地位? 只可惜,父亲离开之后,舅舅也不似之前那般能干。 日后若是有机会,阮令仪自然会报答这些年舅舅的照料。 “阮姑娘,您歇会儿吧,再绣下去,手该受不住了。” 宫女云儿奉了傅云谏的命前来伺候,见阮令仪连茶水都顾不上喝,忍不住轻声劝道。 阮令仪也知晓这名宫女的身份。 即便知道傅云谏是在关心自己,阮令仪却也不能因此有半分懈怠。 抬眸笑了笑,阮令仪目光落在那尚未完成的绣品上。 “还差最后三十位,赶在太后寿辰前完工便好,不打紧。” 早些完成,自己也能早点离开。 话音才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傅云谏走了进来。 傅云谏径直走到绣架前,垂眸看着那幅栩栩如生的百寿图,眸底的惊艳十分明显。 “几日不见,竟已绣了这么多。” 傅云谏伸手轻轻拂过绢面,“我还以为你会累倒,看来是我多虑了。” 阮令仪只觉得心底一股暖意。 傅云谏还是那样关心自己。 快速放下手中的绣花针,阮令仪起身行礼:“有劳世子挂心,一切都好。” 若不是有傅云谏,自己也不会在这里有这般好的待遇。 阮令仪向来便不是贪心之人。 又怎会不识好歹,将这一切都视作傅云谏本该去做的,眼下这一切已经足够让阮令仪满足。 傅云谏对阮令仪如此客气的举动却心生不满。 扶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肌肤时,眉头不由得微蹙:“天还冷,怎么不多添件衣裳?暖阁的炭火够不够?若是有人敢怠慢,尽管告诉我。” 先前所发生之事,傅云谏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傅云谏不好插手太多,这才央求了太后,请人前来查看。 孙嬷嬷的到来也是因傅云谏而出现。 听着傅云谏这句句关切,毫无半分世子的骄矜,阮令仪垂眸掩去眼底的悸动,“都好,崔尚宫如今也不再刁难,一切顺利。” 听到这些,傅云谏才终于松了口气。 将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阮令仪面前:“这是南疆进贡的冰肌玉露膏,绣针久握伤手,涂这个能舒缓些。” 这些还是傅云谏从自己母亲梳妆台上拿来的。 进贡之物,本就数量有限,也只有那些颇受宠爱的朝廷重臣才会拥有。 阮令仪对此自然有所知。 这样珍贵的物品,傅云谏竟如此轻易便拿给自己,内心之中更是多了几分悸动。 接过那锦盒,阮令仪指尖触及到上面还残留的余温,不由得抬头朝傅云谏看去。 正好撞进那深邃且含笑的眼眸中,阮令仪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与此同时。 看着崔尚宫送来的密信,苏婉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没想到阮令仪如今竟得了太后身边那孙嬷嬷的另眼相看。 又有傅云谏在暗中处处维护,自己所安排的人根本无法前去刁难。 “废物!一群废物!” 苏婉柔精致的面容也因嫉妒而扭曲:“崔尚宫那个蠢货,收了我的好处,竟然连一个民间绣娘都对付不了!” 身旁的丫鬟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生怕自己此刻说错话,会惹得苏婉柔不快。 好半晌后,苏婉柔这才终于缓和了神色,只是眼底的算计之意却未曾减少。 她自然不可能就此做罢。 既然明着刁难不成,那就来暗的,阮令仪如今所倚仗的,不过是那副即将敬献给太后的百寿图。 若是能够将这百寿图给毁了,即便有傅云谏处处维护,她也休想平安无事离开皇宫。 想到这里,苏婉柔当即压低声音,朝着一旁的心腹丫鬟吩咐道,“找个可靠的人混进尚衣局,不用伤人性命,只需要毁了那幅百寿图即可。” 末了,又补充了句,“记住做得干净些,绝不能牵扯到我们苏家。” 那心腹丫鬟当即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平日里屡次受到苏婉柔的摔打责骂,即便心有不甘,却也还是得替苏婉柔做所有安排之事。 卖身契就在苏婉柔手中,如若不从,苏婉柔有千万种办法让自己生不如死。 她无计可施。 而此刻,苏婉柔站在院子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阮令仪,我倒要看看,你这下还怎么在京中立足,怎么抢我的世子妃之位!” 阮令仪对即将到来的这些暗潮一无所知。 整日埋头在那东边暖阁当中,除了刺绣,还是刺绣。 第70章 寿礼被毁 眼看着距离太后的寿宴只剩下最后几日时间,阮令仪并未着急,只是耐着性子,一针一线绣着。 夜色正浓,暖阁的烛火却愈发明亮。 阮令仪手中的银针在素绢上勾勒出最后一笔。 这位手持权杖的老寿星满面笑容,看起来便是平易近人,又带着几分慈悲和通透。 “还剩下最后一位了。” 阮令仪不自觉松了口气。 进度总算是赶回来了,整整三日不眠不休,为的就是将那几日被卡住所停滞不前的进度赶上。 眼底早已布满血丝,浓浓的疲惫之色几乎快要漫出来。 柔儿还在仪绣坊。 考虑到宫中贵人繁多,生怕柔儿那跳脱的性子惹怒了贵人,她便让柔儿打理仪绣坊的事情。 云儿早已靠在一旁睡着。 自从被傅云谏安排到阮令仪身边之后,云儿跟着伺候,同样不眠不休几日。 眼下实在抵挡不住困意,这才终于入眠。 站起身来,阮令仪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正打算用一旁的锦盒将绣品收起,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 阮令仪警觉不已,立刻转过身。 无人应答,但却有一道黑影迅速掠过。 阮令仪心中一紧,快步走出门外想要探查,可那偌大的庭院中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只当是自己这些时日精神一直紧绷着,这才看错了。 阮令仪松了口气,这才回过神。 可。 看到自己原本平整铺在绣架上的百寿图中央被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之时,阮令仪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那裂口从绢布中央斜斩而下,将已绣好的多位寿星尽数毁去。 “不……” 阮令仪踉踉跄跄扑到绣架跟前,指尖微微颤抖着。 小心抚过那道裂口,上面的裂口极为平整,明显是拿尖锐之物破开。 只是去门口看了一眼便被毁成这样,看来那人身手不凡。 “阮姑娘?” 云儿听到了阮令仪的惊呼声,瞬间醒过来,睡眼惺忪朝这边看着。 只是一眼,便被吓得魂不守舍。 “这……这是怎么了?” 比起阮令仪的恐惧,云儿更胜一筹。 自己是被傅云谏特地安排来的这里,目的便是为了守着阮令仪,也能让阮令仪安心奉上贺礼。 可现在这贺礼被毁,等待着她的…… 阮令仪没有心思去回应云儿的问题,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那股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这才终于思绪回笼。 很明显,有人不想让她活着离开皇宫。 “麻烦帮我去请世子爷过来。” 阮令仪声音沙哑,哪怕不想事事依靠傅云谏,却也在此刻没了主心骨。 此时正值深夜,云儿去往宫门之后便被拦下。 可她也不敢回到尚衣局。 只是耐着性子在宫门口处等着,直到天微微亮起,傅云谏像往常一样来到宫中拜访几位长辈。 云儿当即凑上前去。 “世子爷……不好了!” 看着云儿那眉目含泪的模样,傅云谏心中暗道不好,也是快速朝着阮令仪所在的暖阁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阮令仪耐着性子在暖阁之中等着,足足两个时辰,暖阁的门终于被人猛地推开。 傅云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那身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得知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了?” 来的路上太过仓促,傅云谏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 一进门就看到阮令仪那一脸难过的神情。 即便之前要处理家中那些事情,以及要和季明昱合离,阮令仪都未曾露过这样沮丧的神情。 可是现在。 “图被人毁了。”阮令仪此刻只剩下了懊恼,若是自己并未去院子中查看,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后果? 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销毁,只剩下最后那几日,他不吃不喝,也根本不够重新来绣。 “我这就让人去查。” 傅云谏的声音格外冰冷,转身出门向自己身边的人安排。 再次进来的时候,却看见阮令仪又一次坐在了绣架跟前。 她还在试图修补那道裂口。 可这裂口并不小,若不是还有两头连接点支撑着,只怕这幅图早已断裂成为了两半。 “别绣了。” 傅云谏皱眉,走上前去,握住了阮令仪的手腕,“已经这样了,现在根本补不回来。” 据他所知,毁成这样的绣品根本无法进行修复。 阮令仪现在做的再多也都于事无补。 阮令仪却只是抬起头,目光呆滞,“傅云谏,我补得回来。” 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副绣品上了,如果不能完成,先不说自己日后在京城之中无法立足,孙嬷嬷那边自己同样不好交代。 想起之前的维护,阮令仪愈发愧疚。 “我知道。”傅云谏的声音低了几分,“但现在不是修补的问题,是有人在向你示威。” 将自己侍卫从暖阁后方发现的那张纸拿了出来。 “这个是在后院发现的。” 阮令仪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摊开,纸张不大,上面还带有歪歪扭扭的字迹。 “绣娘安分守己,莫要痴心妄想。” 看着这熟悉的一行字,阮令仪终于反应过来是谁一直在暗地里算计自己。 阮令仪忽然笑了。 那笑声到最后还带着几分凄厉:“我倒是不知何时痴心妄想了?难道以当前的世道,女子只不过是想寻求一条生路,也算是痴心妄想吗?” “凭什么别人家庭幸福,就要以恶念去对待其他女子?” 看着阮令仪这崩溃的模样,傅云谏心中一痛。 他也不知此刻该如何安抚阮令仪,只是凭借着本能上前一步,将阮令仪紧紧拥入怀中,“姐姐,别怕,有我在。” 阮令仪已经顾不上男女之防。 自己为何就这样倒霉?难道自己就是个灾星,注定会一辈子不顺? 靠在傅云谏的胸膛上,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后的寿礼上动手脚!” 这声音……是孙嬷嬷?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令仪快速擦去泪水,从傅云谏怀中挣脱开来。 到门边将门打开,就看见孙嬷嬷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之下走进了暖阁。 “孙嬷嬷?” 阮令仪并不知道孙嬷嬷为何会在此时前来。 她只知道孙嬷嬷当初还特地交代自己,一定要将此事办好。 可现在,绣品已经毁了。 孙嬷嬷看都没看阮令仪一眼,径直走到绣架前,目光落在那道裂口上时,瞬时间气得发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毁了太后亲点的寿礼!” 第71章 留下蛛丝马迹 崔尚宫几人听闻孙嬷嬷正在暖阁这边大发雷霆,也终于知晓阮令仪手中绣品被毁之事,脸色煞白。 却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来处理这件事情。 看到崔尚宫的到来,孙嬷嬷再也无法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上一此前来之时,我说的已经很明白,太后很看重这幅绣品,你作为尚宫,不帮着看守,甚至此事知道的比我还晚,足以证明你玩忽职守!还是说此事本就是你所为?” 崔尚宫当即跪倒在地。 “嬷嬷明鉴!我虽与阮姑娘有过节,但绝不敢毁太后寿礼啊!” 孙嬷嬷目光停留在崔尚宫脸上,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让其站起来。 一名宫女忽然走上前,将一样物品交到了孙嬷嬷手中。 “嬷嬷,这是在这宫中所找到的。” 孙嬷嬷只是扫了一眼,声音愈发冰冷,将他手中的东西扔到崔尚宫面前。 “你说不是你,那这玉佩又是谁的?” 听到清脆的响声,崔尚宫不自觉抬头看了过去,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块羊脂白玉。 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崔字。 “这是我的人,在这暖格之中搜到的,这几日阮令仪一直闭门未出,那这枚玉佩又如何出现在里面?” 孙嬷嬷才没时间去听那些多余的解释,此刻只是目光死死锁定在崔尚宫身上。 自己的人都已经找到了证据,崔尚宫竟然还是不认,当真是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这枚玉佩好像不对。” 傅云谏皱眉,将那枚玉佩拿起仔细查看,“好像并非崔尚宫的玉佩,而且上面的刻字明显是后刻而成,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崔尚宫也没想到傅云谏竟然会帮自己说话,当即冲着傅云谏和阮令仪投去感激的目光。 “世子所言当真?”孙嬷嬷皱眉,却也还是再次将那玉佩接过来细细查看。 傅云谏仔细解释着。 “先前我曾见过崔尚宫的确有一枚类似的玉佩,只是那材质远没有这羊脂白玉好,况且,京城中能够用到羊脂白玉的,恐怕也没几人。” 阮令仪也在这时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礼。 “这是方才在这里所收到的信件,内容疑似在向我挑衅。” 阮令仪不卑不亢的将那封信放在孙嬷嬷面前。 玉佩不是崔尚宫的,旁边还有一份挑衅之类的信件。 这件事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简单。 “那你觉得是谁做的?”孙嬷嬷直接把问题抛回给了阮令仪。 同样,这也是在考验阮令仪。 若是阮令仪能够处理得当,那就证明自己对阮令仪这些帮助并非白费。 可若是阮令仪扶不起来,那日后她也不会再去出手相助。 “我不知晓,但上面这句话,丞相嫡女苏婉柔曾在我面前说过。” 阮令仪目光冰冷。 羊脂白玉的确很少有人能使用,况且还有这样的信件,二者结合起来,确实也只有苏婉柔能够同时达成这两种条件。 听到阮令仪提起苏婉柔的名字,崔尚宫身躯一震。 顾不上会被苏婉柔报复,崔尚宫当局抬眸:“我有要事要禀报。” 看着孙嬷嬷那锐利的目光,崔尚宫虽然恐惧,却也还是强忍着将自己身上所发生之事尽数说出。 “先前,苏小姐曾找过我,想让我将阮令仪的绣品毁掉,当时我并未答应,只是在进行挑选绣娘之时多了几分为难,除此之外,什么都未做过。” “这里还有苏小姐曾写给我的信。” 崔尚宫无比庆幸,还好自己足够机敏,提前将这些信件加以保存,不然自己现在根本无法解释的通。 毁坏太后娘娘的寿礼,若是放在她身上,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但若是对苏婉柔来说,只不过是小惩大戒一番。 自己恐怕也会被记恨上。 之后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了。 将所有的证据汇集在面前,孙嬷嬷仔细查验过真假之后,面色阴晴不定。 “此事我会如实禀报给太后如何处置,还要看太后来进行决断。” “你们想办法尽快完成这幅绣品,即便是有人恶意捣乱,却也不能终止,不然……” 说这句话的时候,孙嬷嬷的目光停留在阮令仪身上。 很显然是在告诫阮令仪。 他们谁都帮不了阮令仪,接下来只能靠阮令仪自行想办法去解决了。 阮令仪只觉得腿软。 原本二十日都不够用,现在只剩下七日不到的时间。 自己怎么赶都没有办法赶制出来。 除非想办法进行修复。 太后这边已经得知了苏婉柔所做的这些事情,当即将处理的权利交给了孙嬷嬷。 孙嬷嬷自小便跟在太后身边,对这些还是十分有经验的,太后实在不想抽出精力去面对这些令人感到烦躁之事。 重新回到尚衣局。 “来人!”孙嬷嬷怒喝道,“去丞相府,请苏小姐进宫!” 此时,丞相府后院。 苏婉柔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坐在镜前梳妆。 想起自己的人所带回来的消息,内心之中只剩下了愉悦。 要不了几日,阮令仪便会被逐出皇宫。 说不定还会被治个欺君之罪,届时,九族或许都要被牵连。 就算有傅云谏出手相助,恐怕也无法平息陛下的怒火。 仅仅只是想到这一幕,苏婉柔便乐不可支。 “小姐,”那心腹丫鬟匆匆走了进来,“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看着自己身边丫鬟那慌张的神色,苏婉柔却心生不满。 “慌什么?”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新做的丹蔻,苏婉柔不急不缓开口:“可是来传旨赏赐的?” “不是。” 那丫鬟此刻还在颤抖着摇头,“孙嬷嬷带着崔尚宫等人来到这里,说是要找小姐问话。” “问话?” 苏婉柔立刻站起身来,眼中只剩下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她们怎么会找到我?” 来的人还是太后身边的孙嬷嬷,也就是说,太后也知道了那绣品被毁之事。 既然能够找到自己身上,肯定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哪怕自己辩解已然无用。 “他们还有说什么吗?”强压下内心的担忧,苏婉柔不断地追问着。 丫鬟努力回忆着。 “好像还带着一块玉佩,像是小姐先前曾丢掉的那一块。” 苏婉柔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前些日子确实有一枚玉佩被丢掉,那玉佩本来是打算用来拉拢人心的,打算送去给崔尚宫。 只可惜,在进行制作的时候,出现了一条裂缝,无奈之下,这才扔掉。 第72章 你母亲留下的 看来是那去办事的人贪财,才会将玉佩带在了身上,正巧又落在了暖阁之中。 苏婉柔无比懊恼。 若是当日没有将那羊脂白玉丢掉,现在恐怕将天衣无缝。 可现在人都已经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暖阁之中。 阮令仪正看着那道裂口发愁。 寻常的办法根本无法将之修补好,若是母亲还在,说不定会有点办法,可现在…… “姑娘,不好了!”云儿匆忙走了进来,“孙嬷嬷已经找到了那苏小姐,可苏小姐说什么都不承认。” 阮令仪和傅云谏当即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起身。 “然后呢?” 阮令仪只想知道,这件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摆在了这里,即便苏婉柔身为丞相之女,也无法轻易逃脱才是。 傅云谏却只是在思索要如何才能让苏婉柔彻底放弃针对阮令仪。 然而云儿却惨白着脸:“苏小姐她……在宫门口自尽了,还说从未做过这些事情,是阮姑娘污蔑,她要以死证明清白。” “什么?” 阮令仪控制不住地惊呼道。 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算了,自己何时污蔑她了? 甚至都不敢前来当面对峙,就将此事强加在自己身上。 是当真觉得自己软弱好欺? “这……还有苏小姐写的一封血书。” 云儿颤抖着,将自己刚刚偷偷拿来的血书放在二人面前。 即便是傅云谏这下也无法保持冷静。 “我看看。” 接过那封血书,傅云谏面色凝重,翻开后便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可里面的内容却让他面色铁青。 “胡诌!当真是信口开河!这女人怎么就这般恶毒?” 这样的血书若是呈现在皇帝面前,阮令仪定然会被千夫所指。 看来苏婉柔也是考虑到了这些,才会故意这样去做。 阮令仪不解,但还是拿过那封血书细细看了起来。 “阮令仪恃才傲物,毁我清白,夺我姻缘,我苏婉柔无颜苟活,唯有以死明志,望陛下明鉴,还我公道。” 短短几句话,却已经着重说明了这一切都是因阮令仪而起。 怪不得傅云谏会如此生气。 如此荒谬之言,怕是也没几个人会信。 “我何时毁过她苏婉柔的清白?又何时夺过她的姻缘?” 阮令仪被气笑了。 有些时候她也觉得并非事事都是自己的错,而是有些人不太正常,故而导致如今的局面。 “看来她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暴露,才会在这里玩一出苦肉计。” 傅云谏倒是看得清楚,只可惜对于这一招没有任何的作用。 想要解决当前的麻烦,唯一的办法便是阮令仪亲自证明,一切都是苏婉柔的计谋。 现在要难办多了。 “陛下那边什么态度目前无从得知,可是太后……”阮令仪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太后的态度才是至关重要的。 自己现在并未办好事情,指不定还会受到责罚。 仪绣坊经此一遭,只怕日后的生意也会耽搁一段时间。 “你别担心太多。”傅云谏忽然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坚定:“陛下和太后娘娘从来都不是那等昏庸之辈,即便是苏婉柔以死相逼,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去调查事实真相。” 只是这苏婉柔这次闹得实在太大,恐怕皇帝和太后现在也在发愁,该如何给丞相一个交代。 “你且在这里待着,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便可。放心,有我在。” 这五个字让阮令仪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也是,傅云谏会帮她处理好这些流言蜚语,自己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修复百寿图。 定下心来,阮令仪郑重点头。 “好。” 傅云谏离开暖阁后,并未急着去见太后求情,而是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太医院。 宫中侍卫虽然及时救下了苏婉柔,可其目前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看着脖颈处的红痕,傅云谏却是一阵冷笑。 这苏婉柔够狠的,对自己也能下死手,但若不是这样做,恐怕也没人会相信那封血书。 云儿抢来的只不过是其一。 还有不少被周边看热闹的百姓所捡走,只要能通过那些百姓闹起来,苏婉柔自然不用担心自己会受罚。 站在漩涡中心的人反而会变成阮令仪。 “苏小姐现在的状况如何?”傅云谏冷着脸,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几名太医当即惶恐地跪倒在地。 “苏小姐只是因上吊导致气短,稍稍休息片刻,便可恢复如常。” “不错,一定要确保她死不了。” 傅云谏这番话语说的极其冰冷,并不只是因苏婉柔三番五次找阮令仪的麻烦。 若是不让苏婉柔彻底死心,日后指不定要使出如何阴险的招式! 今日只不过是个开始。 他要让苏婉柔明白,不仅仅是开端,也是结局。 “是!” 太医们聚集在这里,本就是为了确保苏婉柔不死。 虽然不明白傅云谏说出的话为何如此奇怪,但总归目的是一致的。 一时间,所有人该熬药的熬药,该开方子的则是在忙着开方子。 傅云谏站在苏婉柔的病榻之前看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 此事自己不能插手太多。 父亲和母亲早已对自己多次帮助阮令仪之事心生嫌隙,若是还像以往那般,说不定会再一次将自己关起来。 到那时,即便有心想要帮助阮令仪,却也无力做到。 傅云谏终究还是回到了王府。 才刚踏进门槛,就听闻自己的母亲叫自己过去。 压下心底的思绪,傅云谏迈步朝着母亲的院子而去。 这边。 暖阁之中,灯火摇曳。 阮令仪尝试了多种方法,却都无法让其恢复如初。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狰狞的裂口静静地躺在那儿,上方还若有似无浮现出苏婉柔的面孔。 似乎是在对自己挑衅。 阮令仪只是收敛目光,手指在一旁的丝线上不断抚摸。 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 忽然想起傍晚时分,孙嬷嬷让人送来的一个香囊,阮令仪还是决定拆开看看。 那香囊里面放着一个指环。 看起来极其熟悉,但阮令仪对其却没有任何印象。 旁边还有着一张纸条。 拿起那张纸条,阮令仪这才发觉上面还写着几个字。 “这是你母亲出阁之前曾送给我的,也是你母亲的遗物。” “此物我并无大用,但对你恐怕帮助不小。” “太后的寿礼之事,若能成功完善,你所想要的一切都将能够达成。” 第73章 凤凰涅盘 短短的三句话,阮令仪却一直沉浸在其中,无法释怀。 孙嬷嬷这是何意? 母亲为何要将遗物留给孙嬷嬷,而非自己? 难道早就已经考虑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若当真如此,又为何不直接留给自己? 内心顿时被种种疑问充斥占据。 “阮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云儿瞧见阮令仪那担忧的目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阮令仪忽然想起云儿在宫中也有数年时间。 思虑再三后,还是对着云儿开口:“你曾经可听说孙嬷嬷过去的事情?” 云儿皱眉思索许久。 “之前确实有过一些流言,可从未有人当真过,姑娘是否要听?” 云儿也是从最初带自己的那位姑姑口中得知。 “当然要听。” 阮令仪严肃起来。 说不定这其中就会有外祖母的良苦用心。 “先前,云儿曾听说,孙嬷嬷在入宫之前家境贫苦,全家都差点饿死,是遇到了好心人,这才没有饿死在宫外,后为了保住家中胞弟,这才选择入宫作为宫女。” “入宫之后,孙嬷嬷一直跟在太后身边,这么些年一直忠心耿耿,同样位置也水涨船高,才会走到如今的地位。” 阮令仪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看来当初帮助孙嬷嬷那人应当就是自己的母亲。 至于孙嬷嬷后来选择入宫,恐怕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跟着当今太后一路在后宫厮杀,也没少替当今太后做过那些冲锋陷阵的事情。 难怪会有这样高的话语权。 “那你可知孙嬷嬷先前还有和其他宫人关系交好?” “没有。姑娘为何这样问起?” 云儿想了很久,确实没有想出符合阮令仪所说条件之人。 “无事,我想静心在这里进行修复,你去外面守着便是。” 通过刚才的对话,阮令仪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看来母亲应当是有想过,自己所嫁良人,却不敢保证季明昱能够一直待自己如初。 又担心她不能一直护在自己身侧,这才给自己在宫中留下一条退路。 怪不得。 怪不得母亲之前一再拒绝让自己入宫,却在表哥出事之后,偏偏又将她和父亲所积攒的人脉留给自己。 原来早就已经对此有所感知。 阮令仪双眼泛红,眼尾处不时有泪珠凝聚,似乎随时都要滴落下来。 拿着那枚玉指环,虽然不知母亲是跟何人学的这一手绣艺,可既然自己已经继承,必定要将其发扬光大。 日后也能将外祖母接来自己房中好生照料。 将其紧紧攥在手中,阮令仪不自觉回忆起了当初薛氏教自己学习绣艺时的模样。 “母亲曾说过,绣娘手中的针由骨血所铸,绣出的图样则是由魂魄而生成。” “既然苏婉柔想要毁我绣图,折我羽翼,那我偏要让她失望。” 目光愈发坚定,阮令仪看着手中那根针,仿佛已经将自己彻底融入进去。 玉指环已经戴在了手指上。 “这浴火绣法先前只是听母亲形容过,还未曾真实尝试过,是死是活,就看这次了。”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阮令仪的手指开始动作。 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全部都注入丝线之中,阮令仪小心翼翼将那断裂开来的绣图缝合在一起。 用到的丝线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在进行缝补之前,必须将其浸泡在自己特地配制且熬煮出来的染液中。 其中加了数十种药材。 这些药材对人体无法构成伤害,甚至还能使接触之人心旷神怡,有着安神之效。 既然是修补而成,届时肯定会有人以此做文章,阮令仪必须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隐患全部扼杀在摇篮之中。 丝线被阮令仪用银针层层剥离。 比起原本所使用的丝线更加细微,若不是定眼仔细看去,只怕根本无法看到那丝线。 甚至可以用隐形来形容。 阮令仪动作飞快,两幅图早已被固定在合适的位置上,接下来,只要将其合二为一。 针脚细密,那些丝线堆叠在一起,却因本身过于纤细而未显露出任何异常的凸起。 阮令仪并未进行直接的修补,而是在其背面又增添了图样。 正面是百寿图。 背面则是凤凰涅盘。 将双面绣的技法融入进去,这便是阮令仪曾听闻的浴火绣法。 寓意着浴火重生。 整整三日,阮令仪将门从内锁上,不让任何人前去探视,自己也不出来。 这不吃不喝的状态,让崔尚宫几人都不由得开始担心。 阮令仪毕竟是在他们尚衣局待着,即便寿礼因为制作而成,却也千万不能在此出现任何意外。 不然崔尚宫无法给出傅云谏交代。 “还是没有出来吗?” 眼看着已经到了太后寿宴的前一日,崔尚宫愈发焦急。 给不出那百寿图,自己说不定只是会被责罚。 可若是在当日闹出人命,那么,自己即将会面临陪葬的境地。 再一次开始懊恼。 早知当初苏婉柔想要针对阮令仪自己拒绝之外,便该提醒阮令仪。 没成想现在反而将此祸端嫁接到了自己身上。 “没有。” 云儿也同样紧张。 已经是第五日了,阮令仪滴水未进。 大家都知道,若是超过七日,依旧不吃不喝,那这个人指定是无力回天。 阮令仪将自己关在房中,这五日时间未曾离开过半步。 同样也没有人能够进去。 并非没有尝试过去找傅云谏帮助,可镇南王府的人一看到云儿便让其离开。 云儿只能继续守在阮令仪房外,以便于听到任何响动,都可立刻叫人破门而入。 崔尚宫的眉头高高皱起。 “在等一柱香的时间,若是还未消息,立刻破门而入。” 他们也顾不上阮令仪是在里面修复太后的寿礼。 绝不可在太后的寿宴之上闹出人命。 终于。 就在那一炷香,快要熄灭的前一刻。 房门内传出了响动。 阮令仪将最后一针绣好,起身想要开门告诉他人,她做到了! 可就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眼前一黑。 云儿再也控制不住。 “崔尚宫,阮姑娘怕是已经扛不住了。” 屋内传来的响动十分明显,是有人昏倒在地,才会传出。 阮令仪终究是没扛住。 崔尚宫立刻叫人前来破门,面上的失望之色,却已无法遮掩。 看来阮令仪还是没能做到。 门被拆开的那一瞬间,他们只看到阮令仪那憔悴苍白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行人手忙脚乱,将阮令仪送到了一旁的床榻之上,经过太医的一番针灸,阮令仪的面色这才稍稍好看了许多。 第74章 惩罚 “这是什么?” 一名宫女忽然惊讶出声。 看到宫女所看的正是阮令仪先前所准备的百寿图,崔尚宫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着。 “让我看看。”快速冲到那幅图前,只见原本被毁坏的裂口,如今已然恢复如初。 甚至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崔尚宫惊得合不拢嘴。 百寿图的背面,正是凤凰涅磐,这二者巧妙的融为一体,寓意非凡。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崔尚宫喜极而泣,阮令仪没有事,只是身体太过虚弱。 太后的寿礼也已经准备完毕。 自己不用赔上这条命了! 阮令仪倒是还好,只是这几天一直不眠不休,以至于现在些脱力,整个人只感觉昏昏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崔尚宫并未注意到阮令仪的情况,只是在忙着将这副绣品保护起来,以免再次被其他人破坏,这样一来,那么自己将会遭受到很严重的打击。 说不定这次真的会连小命都无法保证。 “既然你这几天这般辛苦,那现在就好好下去休息一下,也免得在太后的寿宴上失态。” 看着阮令仪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崔尚宫难得说了软话。 只是这些话语怎么听怎么僵硬。 甚至还带着些埋怨。 毕竟在崔尚宫心里,若不是阮令仪,她们也不至于遭受这般祸患。 一颗心一直提心吊胆不算,甚至还要担心阮令仪会不会触怒贵人,以至于牵连他们。 况且之所以会招惹到苏婉柔,也都是因为阮令仪。 故而,崔尚宫对阮令仪只有厌恶,却并未有感激之情。 阮令仪点头,随即就要去一旁躺下休息。 就在此时,傅云谏忽然出现,注意到阮令仪那苍白的脸色,眉头深深皱起。 “怎么回事?” 他当然得知阮令仪已经将所有的绣品全部修复完毕,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完成这么大工程,可想而知阮令仪几乎未曾合眼过。 而且这些几乎花费了阮令仪全部的心力。 担心阮令仪身体会出什么问题,傅云谏才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结果看到的却是阮令仪被崔尚宫放任在一旁置之不理的画面。 皱眉看向崔尚宫。 傅云谏已经充满了不悦,偏偏崔尚宫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指挥人将这幅绣品严加看管,这才准备离开。 傅云谏叫住了崔尚宫。 “这些事情本就因你们而起,现如今阮令仪被你们拖累,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你们不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当初若不是你们耽误时间,阮令仪也不至于只剩这几天,况且苏婉柔背后也有你的手笔,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傅云谏已经彻底打算和崔尚宫撕破脸,自然也不藏着掖着,而是将所有的话都说在前面。 崔尚宫不敢置信,傅云谏竟然当真为了阮令仪和自己这个女官当众发生冲突。 阮令仪到底有什么好的? 崔尚宫也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苏婉柔,听说宫外好像还有一个武凝香。 这些人都和阮令仪或多或少有着恩怨情仇。 虽然阮令仪确实优秀,可是在为人这一方面,崔尚宫确实看不上她。 “世子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当初若不是阮令仪被强行塞进来,我们早已准备好了绣品,为了等待阮令仪,我们所有人都耽误了不少功夫,以至于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等待着结果,现如今你却告诉我,是我们在针对阮令仪。” “就算您身为皇亲国戚,也不能如此凭空污蔑我们!” 崔尚宫说的是义愤填膺,就连身边一旁普通的丫鬟也在此刻开始感到不公平。 知晓崔尚宫是打算通过挑起他们的怒火,从而达成目的,傅云谏只是轻轻一笑。 “行了,不用再装了。” “先前,你在宫外和苏婉柔联系的事情,我已经发现了,并且让人搜集到了证据,等到太后寿辰过后,此事会再进行追究,到那时你再解释也不迟。” “只是你需要解释的人,就不是我了。” 傅云谏一声冷笑,注意到阮令仪此刻正摇摇欲坠,立刻伸手将人揽住,以免掉落在地。 “你怎么了?” 已经顾不上一旁的崔尚宫还在虎视眈眈,傅云谏一颗心都扑在了阮令仪身上。 阮令仪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 “我只是感觉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靠在傅云谏怀中,阮令仪并未听到刚才的争执声,短暂的耳鸣让阮令仪此刻无比兴奋。 “我真的做到了!” 在进行这些事情之前,阮令仪其实也对自己产生过怀疑,毕竟这些事情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可现在自己不但完成,甚至还将这幅图复原到了最完美的地步。 比起最初所递交上去的图样,这一个才算是真正的作品。 “你看到了吗?我真的做到了!” 阮令仪实在是无法遮掩内心之中的兴奋,拉着傅云谏笑得乐不可支。 这还是阮令仪第一次露出如此肆意的笑容。 傅云谏不由得看呆了,好不容易缓过神,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跟崔尚宫对峙。 “你先休息,等你醒了之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担心阮令仪的身体状态,没有办法坚持下去,傅云谏不断催促着阮令仪休息。 “好。” 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阮令仪,傅云谏只是伸出手紧紧抱着她,光落在绣架上那副杰作之后,眼眶通红。 当初是自己推荐阮令仪去参加这场寿宴的。 中途发生那样的意外,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况且阮令仪最终还是达成了一切。 这才是让他们最无法预料到的。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冲着云儿使了个眼神,傅云谏将阮令仪放在软榻之上,自己则是带着崔尚宫几人走出了暖阁。 出来之后,傅云谏当即发难。 “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任何人进去打扰阮令仪。另外,明天太后寿宴结束之后,你们也将会因为自己先前所做过的事情,遭受同样的惩罚。”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好自为之。” 极其冷漠的说完这句话后,傅云谏这才转身往太后宫殿的方向走去。 并未将此事说出,傅云谏只是稍作片刻,告知太后阮令仪已经完成了任务,便立刻离开了皇宫。 至于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经过刚才那一番言语,太后自然会去调查。 傅云谏并不会将手伸到皇宫之中。 第75章 不祥之兆 休息了整整一日,阮令仪的状态恢复到了从前,整个人只觉得神清气爽。 从云儿口中得知自己睡过去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阮令仪却没有感到意外。 早在那些人初次为难自己之时,傅云谏就曾想过去处罚他们,只是那个时候没有充足的理由。 况且这是在皇宫之中,就算傅云谏身为镇南王府世子,也不能参与后宫之事。 只能等阮令仪将这幅图完成之后,才能找出相应的借口,去找太后平息。 现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阮令仪也不用担心会受到责罚。 安心等待到了太后寿辰当日。 仪式很快开始,百官朝贺。 崔尚宫则是战战兢兢的将阮令仪所刺绣而出的百寿图呈到了御前。 “这个则是我们为太后准备的寿礼。” 自从被傅云谏警告过后,崔尚宫便一直在担心傅云谏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惩罚自己。 等了许久,却都未曾等到任何的消息,便以为傅云谏将此事抛在脑后。 崔尚宫便以整个尚衣局的名义,将阮令仪亲手所刺绣的这幅百寿图送了上去。 随着百寿图缓缓展开,满殿文武一片哗然。 那幅图远看是百位寿星祝寿,祥云缭绕,仙鹤翩跹,拥有长生且极好的祝寿之意。 可是到近处才能发现,背面还有另外一副浴火重生之图。 凤凰涅磐重生。 虽然并不如先前的百兽图寓意深远,可妙就妙在这幅图是附着在百兽图之后,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皇帝倒是还没什么反应,太后却看着那幅绣品,久久无言。 良久后,太后终于站起身来。 走到绣架跟前,指尖则是轻轻拂过那只凤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颤抖。 “这是你崔尚宫所做出来的东西?你何时会的双面绣?” 太后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吓得崔尚宫当即跪倒在地,欲言又止,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没想到太后竟然认识双面绣。 本来是想假借太后,对此不认识,自己便可趁机蒙混过关,可没想到太后偏偏指了出来,就算是崔尚宫想要冒领功劳,却也无法做到。 若是日后太后要求自己再做出类似的绣品,那自己该何去何从? 眼看着崔尚宫久久给不出回答,太后的神情愈发变得不悦。 就在此时。 孙嬷嬷突然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泣不成声。 “太后,阮姑娘为了绣这幅图,七日七夜未曾合眼,手指都磨出了血。这幅图之前虽然生出许多变故和意外,但阮姑娘却凭借着一己之力将之全部修复完成。” “她说过,要为自己绣出一份骨气来。” 孙嬷嬷还在继续说着,全然不顾崔尚宫那瞬间煞白的脸色:“而且这幅图原本在几日之前便已经制作完毕,可中途却出现一些意外,有人和宫外之人联手将这幅绣品给毁了。” “若不是阮姑娘妙手回春,只怕现在根本无法出现这令人惊讶的双面秀。” “老奴不知为何,崔尚宫会将所有的功劳都拉拢在她身上,可这件事情老奴确有所知,还希望太后能够明察。” 太后淡淡的扫了一眼崔尚宫,并未言语,却让崔尚宫感到了满满的寒意。 早知道还不如实话实说。 现在当着这文武百官的面,自己送寿礼的话术被识破,只怕日后自己会被针对。 “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着这幅图,的确是我们一起所做,所以才由我来送上,却没想到现在变得这般……” “够了!” 太后可没功夫听崔尚宫在这里狡辩。 是非曲直,自然会有人来定夺,况且现在是自己的特殊日子,太后也不想破坏了这大好时光。 “你的事情暂且不提,不过……” 太后忽然看向孙嬷嬷,语气柔和了几分:“在家倒是有些好奇,这阮令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传哀家懿旨,宣阮令仪觐见!”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阮令仪那边。 阮令仪早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算对方想要询问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怯场的举动。 “走吧,云儿。” 阮令仪当然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难打的仗。 崔尚宫在那里,苏婉柔同样也在,那么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可就不像最初那么简单。 况且,苏婉柔先前可是用过自尽的举动来证明清白。 这一次说不定还会使出什么招式。 必须小心谨慎才是。 很快便来到了太后寿宴现场,看着太后端坐于凤椅之上,满殿皆是文武百官以及各位贵妇及千金小姐。 这一片祥和景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阮令仪才刚刚跪倒在地拜见太后,却听到身旁的崔尚宫突然发作。 “太后娘娘,奴婢要举报,这幅绣品当初被人毁坏,实乃不祥之意,偏偏阮令仪却执意要将此图修补之后再为送上这图,也算是成为了瑕疵品,将如此具有瑕疵的作品送上,这岂不是对太后娘娘的不敬?” 崔尚宫就像疯了一样,正在不断地诉说着。 而那些文武百官此刻也将目光放在阮令仪身上,显然也很认可这样的言行。 阮令仪一声冷笑。 “我虽不明白崔尚宫为何要如此针对我,但这幅图起初确实完好无损。若不是崔尚宫和其他人联合,也不至于破损。” “后续虽然进行修补,可那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进行着双面绣,想必大家应当有所耳闻,双面绣并非那般容易,必须将绣好的作品进行毁坏,才能在其后加入另外一层图样,这样才是最为完美的双面绣。” “况且所使用的材料也十分珍贵,若是当真是我有意损毁,那又为何要花费如此多的精力和材料去进行修补?” 阮令仪不慌不忙地应答着,让崔尚宫当即呆愣在原地。 崔尚宫也没想到,阮令仪竟这般伶牙俐齿,将自己所提出的所有疑问全部都堵了回去。 这下不只是满座朝臣,就连大多数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是愈发奇怪。 生怕自己今日将会将性命葬送于此地。 崔尚宫不做不休,干脆跪倒在地,声音显得格外尖利。 “我早就听说过了,你这幅图经过最初的破损,早已有了不祥之兆,若是因此冲撞了太后问题,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不要以为你说出这些话,就能将此事一笔带过!什么双面修,为何我从未听说过需要先将其损坏,才能继续去进行刺绣?” 第76章 双面绣法 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崔尚宫却还是想跟自己同归于尽,阮令仪也是被气笑了。 从一开始便是他们一直在针对自己,以至于进度迟迟无法展开,可是现在。 分明就是他们的问题才导致出现这样的变故,自己好不容易修补完成,他们却要冒领功劳,甚至还要将罪名强加在自己头上。 阮令仪虽然心善,却不代表会任人可欺。 端正神色之后,阮令仪这才重新笑着看向众人:“我当然知晓今日乃是太后寿辰,既然如此,自然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可这双面绣自古以来就极难完成,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要完成双面绣,除了要在两面进行刺绣之外,还要将其进行损毁。” “不破不立,说的便是如此。” “绣好的绣图从其中将其撕裂而开,紧接着在后方进行修补,这样并不会影响到前方的绣品,甚至还能在背后以一种极为精巧的手段,将其更好的融合进去。” “从前方无法看到后面,从后面也无法看到前方,这便是最为高超的一种手艺,崔尚宫身为掌事,难道连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吗?” 阮令仪挑衅的目光当即朝着崔尚宫而去。 眼看着对方现在无话可说,额头还在不断冒着冷汗,阮令仪却没有停下,而是接着说道。 “况且,这双面绣法乃是前朝绣圣独创,最主要的意义便是以情为线,以心为真,秀出的乃是绣娘的一片赤诚之心。” “这才是最为珍贵的地方,并非寻常人能够轻易做到。也正因如此,双面绣法至今一直失传。” “我母亲曾经确实学过一段时间,这些也正是因此才能教会给我,可你们却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之所以之前从未有人绣出,是因为我母亲的生活一直都很幸福,即便后面我父亲出了意外,我母亲却也没有因此自自怨自艾过。” “只有感受到人生的起起伏伏,以及那人生百态,才能将其彻底绣出。” 至少在阮令仪看来,这件事便是像这般困难。 阮令仪已经尽自己的努力去完成其中很大一部分,剩下的则是靠自己想办法去解释。 至于太后会不会相信,那还要看孙嬷嬷如何去说。 阮令仪早就已经发现孙嬷嬷一直在明里暗里帮助自己,虽然并不明显,但那份心意却是真实存在。 “我虽身份不详,可说到底,却是一身清白,即便是被奸人污蔑,却也从未屈服过,难道像我这样的身份所秀出的东西当真有如此上不到台面吗?” 阮令仪这句话等于是将崔尚宫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毕竟阮令仪开的绣坊目前可是所有大家千金最爱去逛的地方。 若是如此污蔑阮令仪,那么他们日后自然也都会将仇恨的目光放置在崔尚宫身上。 阮令仪还在接着说道。 “这图中的‘火’,是为太后祈求祥瑞的诚,何来不敬之说?” 阮令仪如此巧妙的便将所有问题化解,就连太后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发怒。 怪不得傅云谏会一再帮助阮令仪,甚至就连孙嬷嬷都会帮阮令仪说好话。 如此聪慧精妙的一个人儿,确实让人感到惊喜。 只可惜先前所嫁非人,若非如此,太后甚至想把阮令仪叫到宫中,专程陪伴自己。 “说的不错。” 太后突然出声。 崔尚宫心底咯噔一声,按照太后的态度,难不成是当真相信了阮令仪的话?那这样看来,自己的存在可就岌岌可危了。 若不是当初自己为了帮助苏婉柔,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带着忐忑的心理,崔尚宫哪怕一时语塞,却还是转头看向坐在侧边的苏丞相。 “苏大人,您说这绣法方针如同这位姑娘所说的这样吗?” 苏丞相自然是听说过自己女儿先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也知道女儿曾在宫门口去自尽,因为这些事情的确是他的女儿亲自所做。 现如今,除了帮苏婉柔兜底,苏丞相也没了别的办法。 尴尬的咳了一声,苏丞相缓缓起身:“太后,臣以为,阮姑娘绣艺虽精,我却也不能无视宫规,这双面绣到底如何?我们先前从未得知,现如今只是凭借阮姑娘三言两语,便想揭过,那断断不可能。” “阮氏女出身微寒,若任由她以邪术绣图,恐有损皇家威严。” 这番话语说的很是巧妙。 不仅仅是在变相的指认阮令仪所做的这些确实是在投机取巧,更多的还是在替崔尚宫说话。 只要能认定阮令仪的罪名,那么今日崔尚宫反倒检举有功,会获得无尽的好处。 此时此刻,满殿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后身上。 他们都在好奇太后到底会如何去说。 这幅图如今就摆在这里,而且太后先前确实也很喜欢,可这些却无法改变阮令仪所用的方法不正式。 甚至其中还有可能会是邪术。 但将此事宣扬出去,只怕会引起恐慌,甚至还有可能会让大多数人对此产生疑虑。 又或者是有人会有样学样,将这些不好的事情发展出去,其后再将其都堆叠于他们对阮令仪的宽容之上。 太后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先是看了一眼阮令仪,随即又看了眼那幅百寿图。 太后缓缓开口。 “孙嬷嬷把图再次展开,哀家倒是要看看这幅双面绣到底有何玄机。” 这么多人都对其如此抵触,那太后反倒是开始好奇了。 阮令仪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么多人都去对抗与她? 明明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绣娘罢了,却能做到如此地步,到底是人情世故还是此法的确有危险? “是。” 孙嬷嬷领命,上前一把扯下红绸。 即便刚才已经看过一次,可随着这一次再次展开画卷之后,整个殿堂里的人都觉得惊讶。 那幅图在此刻和刚才有着很大的区别。 原本是百位寿星个显姿态,如今却是以那凤凰涅盘为主。 甚至凤凰的姿态要格外清晰明显,正有冲击之势。 “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龙凤为天地祥瑞。 先前看到那凤凰涅磐之时,他们只觉得这些是在指人之将死,却没想到这副姿态竟然还会发生变化。 阮令仪轻笑一声。 “双面绣法的精妙之处便在于,在烛火的映照之下会发生不同的变化。” 第77章 不能明辨是非 “这便是为何我一定要将其毁的彻底。” 眼看着那么多人都不相信自己,甚至还在不断的质疑自己,阮令仪也没了和他们解释的想法。 反倒是太后对自己有几分偏袒之意,阮令仪则是将那善意的目光对向太后。 “先前的确是被人毁了,当时也没有办法解决,可是孙嬷嬷将我母亲的遗物拿了过来,我母亲曾在遗物上写下几个字,看到那玉指环之后,我才明白为何母亲当初要教我这些,原来是早就猜到有朝一日我会用到。” “整整七日时间,我一直闭门不出,便是为了将其进行修补,也是为了将其变得更加完美,这些丝线若是在日光之下,会显现出另外一副姿态,在烛光下,却又是现在这副模样,可以说,这些乃是天下第一。” 阮令仪说话时十分骄傲。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至少在阮令仪看来,这些的确当得上自己所夸赞的。 眼看着事情已成定局,太后对阮令仪的解释也是十分满意。 崔尚宫和苏丞相却还是想要继续为自己辩解。 就在此时,傅云谏忽然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声音格外冷烈。 “苏丞相,” “你以为毁了令仪的绣图,就能让她无法完成寿礼?” 傅云谏如此直接的话语,让苏丞相脸色大变。 “还请世子莫要胡言乱语,此事并非我所为,况且,这些本就不是我做的,我只不过是好言相劝。” 傅云谏并不在意这些。 不管是苏婉柔做的,还是苏丞相做的,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区别。 走到阮令仪身边,傅云谏无意无意的挡在阮令仪跟前,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朝着那二人看去。 “这幅图,是阮令仪用七日七夜的心血绣成的。” “最终也是带着对太后的祝贺之意,更是希望太后能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可不是像你们所想的那些歪理。” “这幅图不行,觉得那丝线有古怪,实际上那些丝线可都是用她的血浸泡而成。” “双面绣的确很少,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其所用的丝线需要用血来染,你们谁会为了太后娘娘的贺礼做到如此地步?” 傅云谏说话时的声音还带着嘲讽之意。 越是这样,在座众人愈发感到不满,特别是苏丞相。 “世子爷!”苏丞相脸色铁青,“你竟敢包庇罪女!” 即便现在所有人都站在阮令仪那边,苏丞相却也还是据理力争,若是他今日认下了这张罪名,那苏婉柔恐怕就没有办法安心。 为了自己的女儿,苏丞相也是拼了。 季明昱不知何时出现,此刻也在一旁站着,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臣以为,这件事情和阮令仪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先前在府上阮令仪也曾用过同样的技法做出贺礼,只是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其珍贵,所以才将其浪费。” “况且当时阮令仪也是在进行破坏之后才想办法修补,却没有这一幅图做的这般精美,听到世子所言之后,才明白原来这一切竟是这般……” 季明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酸涩。 阮令仪先前为自己准备的双面绣看着虽然精美,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才明白,原来是少了这最主要的神韵。 也是。 以他们的情况根本不值得阮令仪付出如此之多的心神,也难怪阮令仪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过分毫。 傅云谏淡淡的扫了季明昱一眼。 就算季明昱现在悔悟又能如何?事情早就已经成了定局,阮令仪也绝不可能再去吃这颗回头草。 季明昱最终也只能一直后悔。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自然还是苏丞相,傅云谏可没心思和季明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斗起来。 “罪女?” 傅云谏一声冷笑过后,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卷卷轴,“这些日子我曾找到了一份失传已久的卷轴,乃是天工开物外卷。” “这其中有着记载,此处的确需要以血来浸泡,才能将其发挥到最为完整的地步,只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况且你们也不知阮令仪在这绣坊之中埋头苦思多日,自然是觉得这一点无足轻重。” “你们若是不信,我也可以将其交给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来做定夺。” 一番话,还是将最终的判定结果抛给了太后。 太后当然明白傅云谏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当真了。 “呈上来。” 太后说话时的话语虽然冷漠,却也还是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傅云谏并没有因此而停歇。 傅云谏跪倒在地:“太后娘娘,臣只是为阮令仪鸣不平。” “她凭自己的本事绣出这幅百寿图,本是为太后贺寿,却遭人百般刁难,若是不公平公正的对待,日后还有谁敢像现在这般坦诚的送上寿礼?” 这句话也是说到众人心坎里。 虽然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可之前从未解决过,以至于他们现在在送上礼品之时,都会经过百般思索。 确保不管怎么做都不会产生避讳,他们才会前去。 太后已然看完了那卷书籍,目光在傅云谏和阮令仪身上来回流转。 最终变成了赞赏。 缓缓起身,走到了阮令仪跟前。 “之前只听说过这双面绣格外精妙,今日才是初次见到,的确足够神奇,只是今日确实委屈你了。” 转过身看向两人。 “崔尚宫,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并未针对苏丞相,只是因为苏丞相乃是一朝臣子,即便需要处理,也不会轮到自己。 至于究竟是谁来负责,那自然是有皇帝。 崔尚宫早已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不已:“太后,臣也是被人蒙蔽……” 本想将此事推到苏婉柔身上,可说来说去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将此事说出,特别是一旁还有苏丞相在虎视眈眈。 得罪了太后是死。 得罪了苏丞相,自己只会生不如死。 现如今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 “蒙蔽?”太后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身为尚衣局女官,不能明辨是非,听信谗言,污蔑忠良,罪该万死!” 太后却还没有说完。 看着崔尚宫那面如死灰的模样,太后只是眯起眼睛。 “来人,革去崔尚宫之职,打入天牢。” 犯下如此之大的过错,并未想着补偿,而是打算将这一切污蔑在其他人身上。 这一点足以致死。 第78章 人证物证俱在 太后的话音才刚落下,一旁早已等候的侍卫便立刻上前。 二人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崔尚宫架了起来。 “太后娘娘饶命!” 崔尚宫还在不断哭喊着,那凄厉的喊声,将这祥和的气氛瞬间划破开来。 不断挣扎着,崔尚宫心里明白,一旦真的被他们带走,那自己可就真的回天乏术。 “还请太后娘娘饶命,奴婢是被那苏婉柔所蛊惑,也是她先前逼着奴婢毁掉那幅百寿图,是……” 崔尚宫还在不断尝试着求饶,然而,那两名侍卫在接触到苏丞相的目光之后,快速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生怕崔尚宫再说些什么来,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拖拽出大殿。 那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皇帝自始至终都未曾吭声,只有太后独自处理这桩案件。 无人敢大喘气。 此时,整个殿堂之中,只剩下苏丞相还站在中央,那脸色由青转白,随即转变成了灰拜之色。 这态度已然十分明确,崔尚宫所犯之罪乃是大逆不道,太后如今这般处置已经足够手下留情。 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即便这件事并非他亲手所做,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苏丞相正是因为那几分心软,才会将自己立于现在这尴尬的境地。 太后的目光也顺着来到苏丞相身上。 往日里慈眉善目的模样,却在此刻显得格外令人恐惧。 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也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太后眯起眼眸,凝视着苏丞相。 “苏大人,关于方才崔尚宫所言,你可有话说?” 虽然话语听着十分平静,其中却蕴藏着杀意,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得明白。 苏丞相心头一紧。 赶忙躬身行礼,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慌乱,而非往日那般镇定。 “还请太后娘娘明察,小女素来温顺纯良,绝不可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况且这些时日,小女一直在家中,并未离开过分毫,又怎能做出如此大不为之举动?” “宫中先前便有人来通报过此事,小女当时也曾以死明志,难道这些都不足以证明小女的清白?” 苏丞相这句反问过后,仿佛也找回了信心,抬眸看向太后的瞬间,语气也是愈发认真。 “定是那崔尚宫发觉罪行败露,所以才会胡乱攀咬,还请太后切勿轻信他人。” 太后还在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胡乱攀咬?” “苏丞相倒是能言善辩。” 场面再一次陷入了那诡异的安静之中,包括阮令仪在内,无一人说话。 可偏偏苏丞相此刻正昂首挺胸,仿佛先前所说的那些都是实话。 此事也的确是崔尚宫凭空捏造出来,故意诬陷于苏婉柔。 就在此时。 傅云谏却忽然上前一步,轻笑着看向苏丞相。 “苏大人所言却是,可我这里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早先崔尚宫与苏小姐私下往来的些许信件,我恰巧收集了些,以及苏小姐曾安排人去收买崔尚宫的人证,最为重要的是我手里还有一枚玉佩。” 傅云谏不慌不忙,将先前那枚玉佩拿了出来。 这玉佩还是特地从太后手中讨要而来。 最开始发现的人还是孙嬷嬷。 “这暖玉上虽然写着崔字,可众所周知,如此成色的玉佩只有诸位大臣家中所拥有,而且在那崔字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柔字。” “这可不是我凭空捏造而成,而是由孙嬷嬷从暖阁之中搜集而来,后为了调查真相,才会特地讨要过来,以便于进行搜查。” 傅云谏说话时的语气格外笃定,仿佛已经确定这些事情都是由苏丞相和苏婉柔共同联手而成。 苏丞相早已额头直冒冷汗。 怎么会留下这样关键的证据?即便是还想继续维护苏婉柔,在这样的情形下,苏丞相也是无法做到。 双腿不自觉开始发抖。 傅云谏却并未停下言语,“那些书信以及证人,我早已带去见过太后,事到如今难道苏丞相还要继续狡辩下去吗?” 苏丞相这下彻底面如土灰。 傅云谏竟然将所有的证据全部都交给了太后。 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来进行遮掩,如今却因这三言两语,便将其全部做毁。 最为关键的是,太后早已知晓一切,却并未提出,而是看着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这边不断进行辩解。 苏丞相的心也在这一瞬间跌落谷底。 太后自然是将一切言语都听在耳中,在听到傅云谏所说那些话后,并未进行反驳。 而是缓缓开口。 “此事既然已经发生,苏丞相又怎能独自面对?难道不该请苏小姐前来对峙?也免得传出去说哀家欺负那不懂事的小姑娘。” 这番话语之中,讽刺的意味十足。 说苏婉柔是个小姑娘,而且还很不懂事,在太后寿宴当日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此事虽然并非为大罪,却也还是会多少牵连到苏丞相。 苏婉柔虽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却在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来。 对上自家父亲那几乎快要吃人的目光,苏婉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身上所穿着的那身精挑细选而来的华服,则衬得她脸色格外惨白。 眼看着太后的目光朝自己看来,苏婉柔双腿一软,当场便跪倒在地。 泪水也随之汹涌而出。 “太后娘娘,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从未跟任何人勾结,也从未做出损毁寿礼的举动……那些证据一定是伪造而来。” “没错,定然是伪造的,阮令仪为了出风头才会故意栽赃陷害,也是她因为嫉妒我,才会故意设下这般圈套!” 越到这紧要关头,苏婉柔愈发口不择言。 苏婉柔哭的梨花带雨。 身为丞相嫡女,苏婉柔往日里格外骄傲,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露出过半分愧色。 可如今。 为了能让自己安然无恙,苏婉柔竟使出自己平日里最看不起的那些个脏套路。 学着自家庶女那般楚楚可怜的样子,打算用这柔弱的姿态来博取太后的同情。 然而,太后在这宫中厮杀了半辈子,哪里看不清苏婉柔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就在太后快要开口之前,阮令仪这才终于走上前来。 “苏小姐,我且问你,百寿图被毁那日,你虽从未来过这暖阁,可为何出现的那名黑衣人却会落下那枚玉佩,以及你头上珠花的碎片?” 苏婉柔当即大惊失色。 什么碎片? 第79章 重重有赏 今日所带来的珠花乃是苏婉柔平日里最为小心珍贵的一件。 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可以说整个京城独此一件。 前些日子确实曾遗失过一段时间。 偏偏昨日被找了回来,苏婉柔便没有多想,只想在今日这寿宴上出出风头,故而才会戴在头上。 只是苏婉柔并未发现其上竟有一些碎片遗失。 “怎么可能?” “一定是你故意放下碎片来栽赃陷害于我!” 阮令仪只是无奈笑着摇头。 人证物证俱在,况且物证都已经被苏婉柔戴在了头上,事到如今,竟然还在想着狡辩。 当真是不知悔改。 “够了!” 太后当即冷喝道:“身为官家千金,苏婉柔你竟这般心思歹毒,故意损坏寿礼,此乃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苏府,非宣召不得外出。” 看在苏丞相的面子上,太后并未给出太严厉的责罚。 可仅仅只是禁足,却已经足够让苏婉柔丢脸。 整个京城之中,能够被太后亲自发言禁足的,恐怕也就只有苏婉柔了。 况且看太后的脸色,此事并不算完。 毕竟寿宴才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事情,现在只不过是为了保证寿宴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苏婉柔浑身一软,当即昏死过去。 苏丞相看着这一幕,有心想要维护女儿,却也不敢反驳太后的言语,只能辛酸开口:“臣遵旨。” 直到苏丞相带着苏婉柔离开,这一切才都尘埃落定。 太后的目光则是重新落回到了阮令仪身上。 那紧绷着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下来,甚至阮令仪还能在其中看出些许怜惜之意。 “阮令仪是吧,你上前来。” 听到太后的话后,阮令仪温顺上前,却看到太后忽然抓住了自己的手。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发觉阮令仪的双手虽然纤细,可其中却布满薄茧,可想而知,这些时日,阮令仪到底是有多么废寝忘食,才能够加快准备出这份寿礼来。 “整整七日七夜不眠不休,甚至还亲自用血来浸染那丝线,能够如此认真,哀家心甚慰。” 这番夸赞乃是真心实意。 阮令仪自然听出太后对自己也是真的欣赏,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浅笑来。 “能够为太后贺寿,是民女的福气,况且若不是有太后娘娘在暗中相助,我也不可能安然无恙,这又怎么能谈得上委屈呢。” 没想到阮令仪竟然猜到了。 孙嬷嬷向来对自己忠心耿耿,断然不可能出卖自己。 由此可见,阮令仪的确是个心思剔透的姑娘。 对阮令仪的喜欢也是更甚。 “好一个福气!”太后爽朗的笑着,随即正色看向皇帝,“先前所商量的事情不如就在此刻宣布吧。”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帝也在此刻终于能够开口。 先是一阵哈哈大笑,皇帝这才看向阮令仪:“你倒的确是一个心思剔透的姑娘,只可惜朕没早点遇见你,不然当初也不会便宜了那刑部尚书。” 此言一出,季明昱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皇帝此言不就是在敲打自己。 想到自己为了武凝香,活活将阮令仪逼出季府,也彻底伤透了阮令仪的心。 季明昱只觉得羞愧难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却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未曾说完的话语。 “今日,阮氏令仪绣艺绝世,心诚志坚,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赐御品绣娘之名,特许其绣坊悬挂御赐牌匾。”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不只是满殿朝臣,就连阮令仪同样不敢置信。 自己只不过是为太后送上了一份寿礼,哪里用得上这般对待? 未免也太过夸张了些。 本以为到此结束,可偏偏皇帝轻咳一声,“日后宫中所有绣品,皆由阮令仪来承接。” 这便是太后先前和皇帝所商量出的赏赐。 对于今天这一幕,二人也是早已得知,傅云谏早在调查到真相之后,便将此事报了上去。 皇帝之所以没有开口阻拦,便是因为苏丞相近日太过嚣张,打算以此来敲打那些以苏丞相为首的朝臣。 如今目的达成,阮令仪也算是立了大功。 这些好处砸到头上,阮令仪瞪大双眼,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要知道,御品绣娘乃是绣娘的最高殊荣。 更不要说皇帝还特许御赐牌匾,以及优先承接宫中各类绣品。 这等恩宠,可是前所未有。 阮令仪早先还打算只靠自己一个人开那间绣坊便可,但按照如今的趋势,只怕要扩大一番。 还需要另外再招些人过来。 至于招揽谁,阮令仪心中大致也有了想法,舅母孟氏乃是其一,还有另外几位母亲当初的闺阁好友,虽然如今也都各自嫁作人妇,可他们生活并不好,若是来自己这边帮忙,还能赚取些家用。 阮令仪心思十分活络。 确定好将来要走的道路之后,也是立即屈膝谢恩。 “民女,谢陛下隆恩。” 傅云谏站在一旁,看着阮令仪这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 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 阮令仪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带给他的也都只有惊喜。 季明昱就站在一旁。 看着阮令仪如今这耀眼的模样,心中愈发酸涩,甚至感到密密麻麻的疼。 那本来是属于自己的明珠。 却因为自己的忽视与冷漠,将阮令仪亲手推入泥泞之中。 如今,阮令仪在这皇宫之中大放光彩,而他却也没有了靠近的资格。 若是没有武凝香,说不定他还能有回去求和的机会。 可如今…… 季明昱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是不是只要没有了阻碍,阮令仪还是会考虑自己? 与那些心思各异的朝臣不同,殿堂之中再一次重新奏响寿宴礼乐。 那幅百寿图则是被太后命人小心收起,奉为至宝。 寿宴结束之后。 阮令仪正打算离开皇宫,却被孙嬷嬷叫住。 “就让老身来送送你吧。” 看着阮令仪那熟悉的眉眼,孙嬷嬷却好像在透过这张面孔怀念自己的故人一般。 阮令仪也知晓孙嬷嬷定然是在思念自己的母亲。 只可惜母亲的事情的确难以接受。 “多谢孙嬷嬷这几日的照顾,若不是孙嬷嬷将那玉指环送了回来,只怕令仪今日当真要被治个欺君之罪。” 阮令仪苦笑着。 虽然看似一切都是自己精心所准备,实际上,这些却都离不开大家的帮助。 特别是孙嬷嬷和傅云谏。 第80章 哪来的登徒子 这二人出力最多,却从未索求过任何回报。 孙嬷嬷淡笑不语。 一路走到宫门口,二人停下脚步,孙嬷嬷这才终于看向阮令仪。 “太后娘娘很喜欢你,日后若是得空,可以常常入宫陪她说说话。” 孙嬷嬷语气清静:“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我没有办法护住你母亲,但也要完成你母亲的遗愿,或许你母亲早就猜过你日后肯定会走上这条路,所以才会事先将那指环托付于我。” “我只希望你日后能够平安顺遂,这应当也是你母亲最大的心愿。” 阮令仪心思格外复杂。 孙嬷嬷与自己第一次见面,非亲非故,却都能这般照顾自己,可季明昱呢? 他们成婚三载,季明昱非但不能待自己如初,甚至还任由他人气死了自己的母亲。 人和人当真不能对比。 孙嬷嬷接着道:“今日之事也的确是你受了委屈,不过你且放心,日后有太后为你撑腰,无人再敢轻易欺辱于你。” 阮令仪感激不已,认真看向孙嬷嬷。 “有劳嬷嬷挂心,令仪定将铭记在心。”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阮令仪,孙嬷嬷这才转身,准备回到太后的宫中。 才刚走出宫门,阮令仪便看到傅云谏的马车在此等候多时。 即便身为镇南王府世子,傅云谏却也未曾用过那些高调张扬的装饰。 玄色的马车虽然未曾布置,可其上却更显低调华贵。 似乎是感知到阮令仪的到来,车帘被人轻轻掀开,傅云谏朝着阮令仪伸手:“上来吧。” 若是在此之前,阮令仪或许还会考虑男女之防从而拒绝。 可今日不一样。 阮令仪心念微动,随即轻轻将手放入他的手中。 那只手掌宽大温暖,仅仅只是拉着阮令仪的手,却能够让阮令仪有十足的安心。 若是能够十指相扣…… 阮令仪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这种想法甩出脑海之中。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傅云谏帮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又怎能恩将仇报,让傅云谏因自己而背上骂名? 好不容易恢复冷静,闻着车厢内那熏着的安神香,阮令仪紧绷着的神经也在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车厢内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寒冷截然不同。 “今日累坏了吧?先休息片刻,待会儿便可回去。” 想到当初是自己推举阮令仪来参加这次的寿礼准备,傅云谏心底也有几分愧疚。 阮令仪这算是无妄之灾。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可万一中途有什么变故,阮令仪并未制作完成呢? 届时,阮令仪要受到的惩罚可比现在深的多。 傅云谏不敢再像这次这般冒险,“这次也怪我考虑的不够妥当,才会让你面临这般境地,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遭遇任何危险。” 说起来只有最后那七日时间是在不眠不休。 可实际上,从入宫到现在,几乎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 最开始的那些日子,阮令仪同样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若是再加上那些时间,阮令仪所耗费的精力几乎是在仪绣坊的三倍。 “没关系。” 看出了傅云谏的愧疚,生怕傅云谏一直耿耿于怀,阮令仪果断安抚道:“此事本就是我执意而为,你也不必如此。” “况且若不是有你一再出手相助,我又怎能像今日这般安然无恙?” 阮令仪越想越是感到惊险。 都说危机和奖励并存,事实果真如此。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预料之外,而且就连所收获的这些东西,也是超出意料之中。 “这几日恐怕你也出了不少的力,辛苦了。” 没想到阮令仪竟然这般关怀自己,傅云谏心底的那些疲惫早已被冲散的一干二净。 “本就是我答应要保护好你,姐姐,我做到了。”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阮令仪却只觉得一阵恍惚,明明他们并非什么特别熟悉的关系,可傅云谏却总是能够用这简单的一个称呼让自己心绪难定。 “这……” 对上傅云谏那道认真而又专注的目光,阮令仪心头微动,下意识别开眼去。 然而,耳尖却早已悄悄染上了一抹浅红。 这人怎么这般说话? 马车缓缓行驶,从那条长街之中横穿而过,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众所周知,这辆马车乃是镇南王府世子的座驾,可平日里,镇南王世子只偏爱骑马出行,何曾坐过马车? 如今却来到这集市之中,这还是头一遭。 特别是看到马车停在一座小小的绣坊跟前,其上还下来一名貌美的女子。 这消息瞬间飞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少人感到好奇,互相打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也就都知晓了在宫中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对阮令仪的临危不惧感到惊讶的同时,也都深深佩服起了阮令仪。 竟然能够做到这般地步,阮令仪当真是足够厉害。 特别是皇帝御赐的牌匾被送来之时,更是让所有人沸腾起来。 这可是这条街上头一个皇帝亲自所赐的。 仪绣坊也因此名声大噪。 柔儿在此等候多时,对于宫中所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听说过一些的。 起初还在为阮令仪担忧,生怕阮令仪处理不好,会招来祸患。 可看到阮令仪平安归来之时,心里一直紧绷着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 顾不得周边还有个傅云谏在看着,柔儿直接扑到阮令仪怀中。 “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阮令仪哭笑不得,这怎么弄的就好像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 “好柔儿,我这不是没事,但你现在也该好好准备一下了,咱们需要扩张一下店面,日后还需要再招些人手,不然这生意只怕是供不应求啊。” 阮令仪用生意转移了柔儿的注意。 看到柔儿果真不再埋首于自己怀中哭泣,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回过头,却正好看到傅云谏正在偷笑。 娇嗔着瞪了傅云谏一眼。 “时候不早了,世子难道不该恢复休息吗?”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傅云谏还特地对着阮令仪做了个喊姐姐的口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阮令仪却是看得真切,那张脸蛋再一次变得通红。 怎么会有这样的登徒子? 本想骂上两句,可傅云谏已经离开,阮令仪还是决定先忙活正事。 柔儿也在按照阮令仪先前所说的话进行思量。 第81章 终究不能在一起 “扩张的事情好说,只需要将隔壁的几家店面一同租下,将其中打通便可。” “只是招人手的事情……” 这个还是需要阮令仪来进行考虑。 “我早已想好了人选,明日你便跟我一同前去邀请,正好这几日就放个假,等所有人齐之后,咱们再重新开业。” 阮令仪考虑的十分完善。 如今可是有着太后在后面撑腰,自己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随意。 总得多考虑些才是。 不然若是辜负了太后的一番期望,阮令仪自然也不好交代。 仪绣坊周边倒是有几家空余的铺子,在傅云谏的帮助之下,阮令仪很快便将其全部买下。 专门请来人将几家铺子全部打通,看着如今这般规格,阮令仪的心情同样好了不少。 若是能够按照这般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日后完全可以靠自己过上想要的日子。 得知阮令仪将会招募绣娘,有不少和阮令仪情况类似的女子,期期艾艾的找上门来。 本想着去找自己原计划中的那些人,可看到这些女子那凄惨的身世,甚至还有几个还带着孩子。 阮令仪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同样都是苦命人,自己的日子才刚好过了些,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还沉浸在沼泽之中。 “柔儿将这些人全部带去签下契约,日后便请他们来为咱们做活吧。” 除了这些人外,阮令仪之前所想到的那些人也同样招揽了过来。 “咱们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先将他们带来,等弄清楚他们的水平之后,再将其进行划分。” 阮令仪考虑的十分妥当。 目前还不确定这些人水平究竟如何,若是一味的招揽,极有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不利的局面,但若是将其按照技艺水平进行划分,这一下倒是简单的多。 每个人只需要按照自己所分配到的任务去进行即可。 阮令仪日常也便于对他们进行管理。 “是。” 得知阮令仪将他们全部都签了下来,那些女子眼中闪过不一样的神采。 阮令仪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仰望的目标,更是他们心中所一直渴求的。 自从再次开业之后。 仪绣坊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天时间内。 阮令仪不但对这些绣娘进行了考核和划分,更是对他们又进行了进一步的培训。 自己所掌握的一些本领,也是毫无保留的全部倾囊相授。 至于双面绣,阮令仪暂时还不打算教她们。 等日后有了关门弟子再说。 眼看着店铺门口围满了众多世家千金,甚至还有专门前来道贺的人,阮令仪只觉得惊讶。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先前虽说生意也好,但却不至于这般夸张。 可是现在。 看着到处人山人海的样子,哪怕是阮令仪,也有些不好意思。 “说明咱们姑娘的名声早已传扬出去,现在大家来都是为了求得姑娘亲手所绣的绣品。” 柔儿见状,也是忍不住笑道。 前些时日基本都是阮令仪独自一人完成,可如今却不相同,那些人为了获得阮令仪亲手所绣的绣品,甚至愿意以千金来求。 这可是大好事。 “咱们姑娘现在也算是成为了香饽饽呢。” 柔儿还在开着玩笑。 阮令仪听后只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会有你说的这般夸张?大概是因为这御赐的牌匾吧。” 说是这么说,但总归是要招待这些宾客。 那些绣娘哪见过这般阵仗?此时也在手忙脚乱的招待着,想起阮令仪先前许诺他们的酬劳。 来的人越多,那他们能接的单子也就越多,同样赚到手的银钱就更多。 自然不会拒绝这些宾客。 阮令仪也是感触颇多。 短短几日时间,自己就从一个被夫家休弃,受尽冷眼的孤女变成了整个京城之中最受瞩目的御品绣娘。 这其中付出了多少,只有阮令仪自己知晓。 机会是傅云谏替自己争取而来。 也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如今这般殊荣,阮令仪自然不会骄傲。 “这边就先交给你来看着,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想起舅母那边还不知晓这边的事情,阮令仪便决定亲自走上一趟。 舅舅家如今过的也是清贫,况且外祖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的要钱便是一项极大的开销。 阮令仪很早之前便已经想邀请舅母来到绣坊做活。 虽说对他们来说可能没那么体面,可这样的手艺赚的却也不少。 来到舅舅家。 阮令仪将来意告知给了孟氏,孟氏却神情复杂。 自己自小在家也学过做女红。 手艺自然不如阮令仪这般。 况且自己先前虽说并未苛责阮令仪以及薛氏,终究也还是对他们说过一些不好的话语。 阮令仪现在却能这般惦记着自己,孟氏只觉得羞愧难当。 “你当真不在意先前我对你那些恶语相向吗?” 对上那双清澈的眼,孟氏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当初若不是我一味相逼,你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去找那季家大爷帮忙,更不会受到那般羞辱。” 虽然当时并不知情。 可后来才知晓这其中缘由,孟氏早先便想和阮令仪道歉,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自然是不怪的。” 阮令仪微微一笑:“咱们都是一家人,况且当初舅舅舅母也没少帮助母亲,就连我当初被休弃之时,也是舅舅舅母好心收留。” “若是没有舅舅和舅母的照料,令仪又怎么可能会有今日这般?” 孟氏心中五味杂陈。 “你是个好孩子,如今家中这般光景,恐怕我也确实要厚着脸皮去你那边讨些活计来做。” 苦涩一笑之后,孟氏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总不能只指望着薛航那点俸禄,如今,就连母亲的药钱都快无法支撑。 孟氏自然不会再去顾及那些颜面之词。 约定好往后的时间,阮令仪便从薛府道别。 走在回去的路上,内心中却还在不断回忆着过往的一些事情。 若是当初季明昱选择了帮助表哥,自己现在恐怕也不会有这般光景,更不会认识傅云谏。 只要一想到傅云谏,阮令仪内心便感到一阵甜蜜。 可他们的身份终究是不能在一起。 阮令仪一直都很清楚。 傅云谏身为镇南王世子,要娶的也是家世清白的世家贵女,怎么可能会是这种被人休妻的孤女? 一抹惆怅,逐渐爬上心房。 眼看着快要到绣坊,阮令仪面前却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82章 百般纠缠 多日未曾相见的季明昱就这样挡在阮令仪的必经之路前。 “令仪,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 季明昱在家中也是思索已久,这才终于决定要来见阮令仪一面。 仪绣坊生意太过火热,担心自己的出现会让阮令仪感到不自在,季明昱才会在得知阮令仪前去薛府之时,特地来这条路上等着。 他所做的努力也确实没有白做。 至少见到了阮令仪。 “尚书大人,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况且男女有别,还请尚书大人莫要为难。” 阮令仪低垂着眼眸,并未有去看对方的意思。 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成为了过去式,阮令仪自然也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的情绪。 “况且尚书大人如今已然娶妻,为了不让武姨娘多想,尚书大人还是不要再来找我的好。” 季明昱听到这些话后却是觉得阮令仪在吃醋。 原本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也是愈发柔善。 “令仪,我和武凝香之间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况且当日也只是一场误会。我是不小心把她当做了你……” 季明昱还在不断解释,然而这些话却被阮令仪接下来所说的话给打断。 “尚书大人。” “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了任何关系,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若是你再像这般纠缠,那也别怪我去找太后娘娘请求去往宫中,哪怕不再出来,至少也比尚书大人屡次来打扰的好。” 阮令仪语气加重了许多。 季明昱三番五次来影响自己的生活,先不说自己对她早已没了任何念想,他们如今的身份也的确不适合再见面。 阮令仪更不明白,季明昱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己当初还喜欢季明昱的时候,季明昱心心念念的都是武凝香。 可如今,季明昱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成功,娶到了武凝香,却又一次又一次来找自己。 甚至不顾自己的意愿。 也从未想过他们孤男寡女,若是在此处单独相处,此事若是被传扬出去,那她又该如何自居? 季明昱脸色一僵。 “不是这样的。” 他还在喃喃自语,阮令仪却已经没有了继续和他说话的欲望。 “我言尽于此,今日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若是尚书大人日后再来叨扰,那我也只能采取一些手段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完这些,阮令仪便准备离开。 季明昱有意想要追上去,却在亲眼看到阮令仪的目光之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 拐角。 看到季明昱三番五次来找阮令仪,武凝香的手早已紧紧攥住,那长长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然嵌入到了掌心。 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多次想要见季明昱一面,可季明昱非但不愿相见,甚至还将自己安排去了最为偏远的院子。 婆母也在催自己早日为季明昱诞下孩子。 季明昱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意,只靠自己又能如何做到婆母的要求? 阮令仪。 为何又是你? 为何总是要出现在我那平静的生活之中? 鲜艳的血滴,顺着手心一滴滴落在地上,武凝香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注视着阮令仪离开时的背影。 若是阮令仪不在这人世。 季明昱是否就能回心转意? 想起过往那些美好的时光,武凝香的目光坚定了几分。 阮令仪对即将发生的这些一无所知。 此时才刚回到仪绣坊,即便已然到了傍晚,可门口那些人却没有少多少。 看着那些绣娘个个都在辛苦劳作,阮令仪内心之中却突然生出了几分满足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全天下的女子。 谁说他们就只能依靠男人生活?靠着自己的双手,同样能过得很好。 与此同时。 苏府之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苏婉柔被迫禁足在院子中,得知傅云谏又一次去找了阮令仪,甚至二人格外亲密的举动。 苏婉柔如同疯了一般,不断的砸着屋内所有的器具。 哭喊声不断从院子内传来,换作往日,苏丞相恐怕早已安排人前去安抚慰问。 可如此苏丞相也是好不容易才保住自己,哪里还会去惯着自己的女儿? 苏家这下可谓是颜面尽失。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这几日朝堂之上,自己将会沦为笑柄。 想自己辛苦奋斗一生,好不容易才做到了丞相的位置上,如今却因为女儿的一点吃醋举动,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甚至皇帝还敲打过他。 这些年的布局也因此被拔除。 而这一切,不单单是苏婉柔所做出来的,更是拜阮令仪所赐。 先前被他看好的那个女婿人选,如今却成为了催命符。 “阮令仪,傅云谏。” 嘴里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苏丞相的声音格外冰冷刺骨:“今日你们所带给我的耻辱,我苏家记下了。” 这笔账早晚要算。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去打听一下,阮令仪先前在季府都曾与谁交恶。” 后院中的事情,苏丞相虽不好插手,却也可以找人合作,只要给出合适的报酬,自然不用担心无法对付的了阮令仪。 至于苏婉柔? “让人过去看着大小姐,若是她依旧要闹,把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撤出去,让她饿上几天。” 自己对这个女儿也是太过宠溺。 不然也不会像今日这样招来祸端。 眸色愈发幽深。 苏丞相起身熄灭了油灯。 仪绣坊。 坐在油灯之下,阮令仪轻轻抚摸着手中那块令牌,这可是太后御赐的。 自己日后便可通过这枚令牌进出宫中,为那些后宫妃嫔送上服饰。 “母亲,我真的做到了。” 阮令仪眼眶湿润,泪水在眼角不断打转。 对于其他人来说,绣品被毁,恐怕确实没有办法解决,可自己真的做到了所说的那些。 紧紧攥着那枚令牌,阮令仪将其放在心口处。 “女儿日后一定会好好生活,让先前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们算什么?” 太后寿宴既然过去三日。 可阮令仪的绣坊却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生意惨淡,甚至更加门庭若市。 那些个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如今也在暗中进行着攀比。 先前或许是比一些珍稀物品,又或者是胭脂水粉,现在却都以一副阮令仪亲手所绣的帕子为荣。 若是能有阮令仪亲自刺绣的一套衣服,更是能够吹破天。 第83章 意外横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那孩子不是你的 众人不约而同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位翩翩公子摇着手中折扇朝这边而来。 那人他们都很熟悉。 正是镇南王世子,傅云谏。 傅云谏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那两人手中捧着一叠卷宗,神色冷漠。 “早就听说有人专程前来碰瓷,之前从未见过,只当是戏言,可今日却实打实见着了,这位老人家,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良心可还过得去?” 傅云谏不顾对方的颜面,当众将事情挑破。 “还是说有人雇你来这里做这些事情?” 老妇人心里一慌,可想起什么,依旧梗着脖子:“你在胡说什么,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给我孙儿讨个公道,你这帮着那阮令仪说话,怕不是早就有一腿了?” 这样的污蔑气的阮令仪脸蛋涨红。 正打算上前和他们好好掰扯一番,却忽然见到傅云谏身后,那两名侍卫将手中的卷宗摊开。 傅云谏接过卷宗。 “刚才得知这边有人闹事,我特地去调查了一番,果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傅云谏不疾不徐,将手中卷宗所讲之事全部念了出来。 “你家住在那城南破庙之中,没有儿子,不知你一生从未嫁娶,又如何得来的孙子?” 目光淡淡扫过老妇人,傅云谏没有停下:“况且昨日才有人找上你,还特地给了你十两银子,让你今日前来闹事,我说的对不对?” 没想到傅云谏竟然将这些事情都调查出来了。 老妇人浑身抖如筛糠。 她本来只是想来闹事,却在看到这边人山人海的场景之后,忍不住动了歪心思,这才想着好好讹阮令仪一笔。 却没想到,中途出现了拦路虎。 甚至这拦路虎连自己的情况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即便是不想承认,却也已经有人根据傅云谏的话认出了面前的老妇人。 “我认得她!那就是我隔壁的邻居之前便一个人孤苦生活所有吃的东西都是靠人施舍。” “竟然故意来讹人家老板,这样的人当真是死不足惜。” “究竟是谁收买了这人?” 听着那些议论,老妇人面色惨白。 傅云谏看对方到现在都不愿承认,干脆直接下起了最后通碟。 “不仅你的身份,住处,就连昨日你收钱之时,亲眼目睹的证人,我都查的清清楚楚。”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承认吗?” 虽然不知到底是何人收买,可傅云谏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和阮令仪有仇的,无非就那几人。 况且那些人对阮令仪来说无足轻重,若不是阮令仪实在无心和他们纠缠,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阮令仪没有找他们麻烦,他们却主动安排人来找事。 傅云谏不由得嗤笑一声。 就算想找阮令仪的麻烦,也得先通过自己。 几乎是傅云谏话音才刚落下的这一瞬间,门外又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阮令仪顺势看去,却发现来者正是京兆府尹。 后方还有一队官差。 这些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那老妇人,显然是冲着她而来。 “下官见过世子爷。” 京兆府尹进来后,便是先对着傅云谏行礼。 想起对方请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京兆府尹也没有闲着,安排身旁的官差前去抓捕那名老妇人。 “大胆刁民,竟然敢恶意收钱来诬陷,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襁褓之中的孩子早已哭哑了嗓音。 阮令仪一直在关注着孩子的动向,听到这声响之后,便是立刻走上前去,叫住了京兆府尹。 “这位大人,那老人究竟如何?暂时还未曾得知,可孩子总归是无罪的,况且现在难道不该先弄清楚这孩子到底从何而来吗?” 听到阮令仪的话,京兆府尹这才恍然大悟。 他就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可始终想不起来在阮令仪的提醒之下,这才手忙脚乱的安排官差前去调查那婴儿的父母。 不多时。 一个穿着格外普通的女人着急忙慌跑了进来:“那孩子是我的,方才,我们只是去集市上逛了逛,我只不过是看了会儿话本子,谁曾想,一转头,孩子便不见了。” 女人还在不断的哭泣着。 看那架势的确像是丢了孩子的,阮令仪却也不敢保证:“你又如何证明这孩子是你的?” “他的肩膀有一处胎记!” 女人当即抬起头来着急喊道。 阮令仪按照对方所说的几处地点逐一进行查看,确实都能对得上,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日后还是要看好孩子。” 孩子的事情已然被解决,话题又再一次回到了那名老妇人身上。 看着京兆府尹那虎视眈眈的目光,一旁的官差此刻手里还拿着板子,随时都有可能往自己身上招呼。 老妇人瞬间吓得瘫软在地。 “我全都招,确实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来污蔑阮姑娘!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那老妇人不断哭嚎着,却没有几句话是出自真心实意。 阮令仪听得明白。 “若是你能将收买你那人的长相说出,我便可饶你一次,此外,日后绝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胡作非为!” “若是再有下一次,即便对方不追究,我也会再次提起此事,等待你的只会是牢狱之灾!” 生怕对方不重视,阮令仪还特地加重了语气。 越是这样,老妇人愈发心慌。 按照阮令仪的要求,将收买自己那人的长相全盘托出,傅云谏也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越听越熟悉。 那不正是丞相府的人? 果真和他们所猜的一样。 只不过傅云谏却从未打算要放弃追讨这名老妇人,摆了摆手,那几名官差便立刻走上前去,押住了那老妇人。 “不是说会放过我吗?!” 老妇人瞪着阮令仪,没有想到阮令仪竟说话不算话,现在还让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阮令仪未曾开口,傅云谏抢先一步。 “阮姑娘答应你的跟我有何关系?我抓你,只是因为你今日所犯了罪,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走一趟吧。” 不顾那老妇人的哭喊声,官差直接将其带走。 “如今已经证明这一切都与阮令仪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只管放心购买你们所心仪的物件就好,其余的都不需要操心。” 转过身去,正好看到那里凑热闹的世家贵女,傅云谏便顺口提了一句。 这句话也是点醒了他们。 既然阮令仪这边没有任何问题,那她们自然也不用担心,放心大胆的开始采购。 阮令仪将里面的事情交给云儿暂作处理,自己则是拉着傅云谏来到了后院。 “你怎么来了?” 第85章 索要补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刺杀 就单是这一条,就有武凝香好受。 也难怪武凝香如今会找到自己,要求自己来负责。 嗤笑一声过后,阮令仪端正了神色,“先不说过去那些事情是因你而起,就单是你害死我母亲的事情,我就绝不可能跟你有任何关联。” “如若你还来这里打扰我,那我也不介意将此事捅出,顺便也让京城的大家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阮令仪竟然会拿这种事情来威胁自己。 武凝香虽然贪婪,想要从阮令仪这里捞点钱回去,却也不想因此丧失了自己的名声。 一旦让季明昱知道自己来找阮令仪要钱,那么自己说不定也会面临和阮令仪同样的局面。 自己已经没有娘家了。 目前,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季明昱,武凝香只能选择紧紧抓着季明昱不愿放手。 “今日我来找你,本就是想跟你好好谈,既然你不愿意,那日后你也休怪我无情。” 以为自己放出这样的狠话,阮令仪便会屈服,只可惜武凝香算漏了一点。 “那又如何?” “我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反倒是季明昱,当初为了帮你,甚至动用私权。” “若是我将此事捅到皇上,或者是太后面前,你觉得你们一家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武凝香的脸色顿时僵硬住了。 她不敢相信阮令仪如今跟当初竟然判若两人。 以前的阮令仪只会委曲求全,即便是受了委屈,也从来不会声张,只会独自一人默默的承受。 如今,阮令仪不是去找官府,就是找皇帝。 偏偏这些都是能够制裁她的。 一旦阮令仪将此事真的告到皇帝或是太后面前,万一因此牵连了季明昱,武凝香也能想到自己日后的日子会有多么的孤苦无依。 即便再怎么痛恨阮令仪,武凝香此刻却也只能不情不愿离开。 “姑娘,难道真的就如此轻易放过她吗?” 柔儿不知何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武凝香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恨。 想起当初他们还在府上的时候,就是武凝香三番五次欺负他们,找他们的麻烦。 或许就是看阮令仪软弱可欺,那欺负的力度也是一次比一次强硬,到最后连府上的下人都能够轻易踩他们一脚。 阮令仪对此不介意,可不代表柔儿也能不介意。 那些事情可都是他们亲自经历,柔儿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却。 “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算了,只是现在咱们还没有足够的本钱,总得先让陛下看到咱们的实力,确保陛下会护着我们,那时才能真正找他们讨回利息。” 季明昱再怎么说也是刑部尚书。 皇帝就算是有意纳自己为妃,阮令仪却也不可能靠着这一层关系让皇帝去处罚季明昱。 但真的做了此事,那自己入宫的事情就板上钉钉,阮令仪可不想才从狼窝逃出,又进虎穴。 “原来如此。” 明白了阮令仪的良苦用心之后,柔儿的态度倒是好转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激动。 将刚才又收到的几笔订单拿到阮令仪面前。 “姑娘,这是这几日来下单的客户,您看看哪些需要排在前头?” …… 相比起这边的平静,苏府就要显得格外混乱的多。 因为阮令仪不断的追究,苏婉柔如今只能被禁足在府上,无法离开半步,苏丞相也是同样暂时休沐在家。 想到自己运筹帷幄这么多年,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现在却因为女儿被人害到如此地步。 苏丞相恼怒的同时,却也还是在计划着要报复阮令仪。 接连等待了多日,却都未曾找到机会,反而得知皇帝想要将阮令仪纳为妃子的消息。 如若皇帝真的成功,那自己不但无法报复回去,甚至说不定还会被皇帝借着这样的机会,将他们全家拔除。 决不可如此。 阮令仪是万万不可能留下了。 苏丞相当即叫来了身边的亲卫低语几句之后,便露出了笑容。 “我倒要看看这阮令仪这次还如何逃脱。” 其他人,苏丞相不好动手,但阮令仪就不一样了,不过是一名普通的绣娘罢了。 即便是皇帝看上了阮令仪,又能如何? 到底也只是一个女人,就算皇帝想要借此发难,只要找不到证据,就奈何不了他。 很快。 阮令仪在采购完绣坊,需要用到的东西之后,正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一路阮令仪总感觉心跳不止,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偏偏目前却什么都发现不了,阮令仪最终也只能把所有的心思全部都压回去,安静的走着。 忽然间。 一道极其明显的破空声传来,阮令仪下意识朝旁边躲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一名黑衣人正拿着长剑朝自己而来。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从何处前来。 可对方的用意十分明显,就是冲自己来的,阮令仪再傻也知道这人是想要自己的性命。 当务之急还是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阮令仪快速朝一旁躲去,可那人不依不饶,怎么都要去追阮令仪,甚至有一种今日若是不拿下阮令仪,便不会罢休的举动。 阮令仪正在思索,要如何才能避开今天这一招劫难? 以自己的能力,恐怕是无法达成。 难不成今日当真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越想越觉得难过,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答应傅云谏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观花一样,从阮令仪脑海中不断闪现而出。 眼看着那男人就要朝自己再次袭来,阮令仪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只希望待会能够遭受到的痛楚少一些。 就在此时。 另外一道破空声传来,阮令仪睁开眼睛,就看到傅云谏已然和那名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傅云谏显然更加厉害。 区区几招就已经让那名黑衣人招架不住,甚至身上还不断流出鲜血。 似乎是为了防止被傅云谏斩杀在这里,那黑衣人也顾不上任务还没有完成,快速逃离了此地。 傅云谏没有追上去,而是继续护在阮令仪身边。 “那人的身份现在无从得知,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这里护着你,不然我怕他们会去而复返。” 简单和阮令仪解释了一番,傅云谏便担忧的看向阮令仪。 “你没受伤吧?” 傅云谏本来也只是路过,没想到听到这边传来喊叫声过来,却看到阮令仪正遭遇危险。 第87章 不如试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禁足 心跳乱了节拍。 “我先送你回到绣坊。” 顾不上太多,看着天色逐渐黑下来,傅云谏也担心阮令仪一直停留在外会不安全,索性直接将阮令仪送了回去。 只是才刚到地方,便看到云儿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姑娘不好了,宫中来了人,说是有几位娘娘穿上您之前送进宫中的衣服之后都出现了不舒服的症状,皇后娘娘派人传您立刻入宫!” 云儿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丫鬟,得知此事之后,只想着先将此事告诉阮令仪,他们也好来想想应对办法。 发觉傅云谏也在这里之后,心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别人不知道,云儿却是知道的。先前在宫中那些事情,大多数都是傅云谏替阮令仪摆平。 只要傅云谏今日在这里,那这件事情基本就是稳了,阮令仪应当也不会受到责罚。 听到这话,阮令仪却是脸色微变。 这么快? 先是那老人家,紧接着又是刺客,现在却又成了宫中娘娘。 一环扣一环都发生在短短一天时间内,难道这苏丞相就如此着急想要将自己一介女流之辈杀害? 自己又到底对他造成了何等的威胁? 阮令仪并不知道,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若是不入宫,只怕会更加难以处理。 “慌什么。”傅云谏忽然开口,“你们在这里留着,我陪阮令仪一起入宫。” 虽然先前决定暂时要隐藏自己和阮令仪的关系,可如今这般局面自己若是不出现,只怕皇帝会借此机会将阮令仪强行留在宫中。 阮令仪并不知道她有多么的诱人。 但是经过太后寿宴的事情,有不少人都对阮令仪起了心思,甚至想要将阮令仪娶回家作为续弦。 傅云谏怎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 听到这话之后,阮令仪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只要傅云谏在这里,确实好像所有的麻烦都不再成问题。 “只是我确保我这里的东西绝对不会有问题,毕竟我自己也在使用,那几位娘娘又是如何?” 按照苏丞相现在的情况,应该不至于能够对宫中下手。 傅云谏听到后却只是短暂的沉默。 “苏丞相的手伸得很长,很早之前便已经在宫中埋下了眼线,或许就是因此而成功设计陷害于你。” “可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阮令仪实在是不明白,这样做对苏丞相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暴露他当时安插的那些眼线。 为了自己一个普通的绣娘,浪费那么多眼线,真的值得吗? “先去看看。” 二人都明白,苏丞相这样的举动,无非是想把阮令仪往死里整。 可现在除了坦然面对,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很快,便到了皇宫门口。 那太监一直在这里候着,看到阮令仪之后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毕竟阮令仪今日若是不去,那便是他的失职。 可是在看到陪同的傅云谏之后,太监的脸色却变得格外难看。 “世子爷,皇后娘娘只传了阮姑娘一人……” “我倒要看谁敢拦。” 傅云谏不怒自威。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自己可是有着皇帝赐予的令牌,可以随意进出宫中。 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傅云谏若是执意要进去,太监确实奈何不了他,无奈之下,也只能任由傅云谏跟上。 可就在此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云谏!站住!” 女子的呼喊声顿时出现。 阮令仪忍不住驻足回头看去,却看到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冲了过来。 车帘掀开之时,镇南王与镇南王妃皆是面色铁青,走了下来。 镇南王倒是还好,可镇南王妃看到阮令仪的第一眼,便已满是厌恶与鄙夷。 “你倒是好手段,将我儿子勾得魂不守舍,甚至几度为你出头。” “自从你出现之后,云谏为了你顶撞太后、得罪朝臣、与苏丞相死磕,如今还要为了你闯皇宫、涉险地!阮令仪,你到底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迷魂药!” 回想起当初他们竟然还答应帮忙去救阮令仪的表哥,镇南王妃只觉得救了一头白眼狼。 阮令仪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不是自己主动要求傅云谏替自己做这些事情,可傅云谏也是实打实全部都做了,甚至还让家里为其感到担心。 回想起前些日子,傅云谏一直未曾露面,阮令仪也终于明白。 傅云谏哪里是因为事务繁忙,而是因为镇南王妃不让。 那种莫名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阮令仪想要为自己辩驳,随即屈膝行礼,语气也是不卑不亢。 “王妃误会了,臣女不曾。” “不曾?” 这一次接上话的人是镇南王。 想到自家儿子为了阮令仪所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举动,哪怕是好脾气的镇南王,此刻却也忍不住怒斥道:“你一个被夫家休弃、身份低微的女子,也配攀附我镇南王府?” “早知先前在你上门来寻求帮助之时,本王就不该出手,现如今竟让自己的儿子陷了进去没想到你手段如此了得!竟然能让我儿为了你这种女人自毁前程!” 听到自家父亲和母亲对阮令仪所说的这些污蔑之语,傅云谏脸色骤变。 “父王!那些都是儿臣心甘情愿之作,如何能怪得了令仪!” “住口!” 镇南王妃气的浑身发抖。 特别是在听到傅云谏如此亲密的呼喊着阮令仪的名字之时。 令仪。 他们都不敢想,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傅云谏到底和阮令仪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虽说苏丞相所做之事,确实不符合要求。 可傅云谏竟为了阮令仪,能够让那苏婉柔如今落到这般地步,可想而知,日后苏丞相绝对会仇视他们镇南王府。 如此强大的一个敌人。 虽说镇南王并不畏惧,可若是因阮令仪导致这一切发生,自然还是会有诸多怨言。 “你怎就这般鬼迷心窍?看看你现在这像是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二婚女子,竟连自己的父母家族以及前程都不要了!我看你就是下了邪术!” 为了防止傅云谏再一次做出这些举动,镇南王妃动了狠心,“来人立刻把世子带回王府,严加看管!” 不顾周边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热闹,镇南王妃也是真的发了狠。 “今日开始给我禁足,没有我们的命令,半步不准踏出!” 傅云谏急了。 第89章 当中阻拦 先不说阮令仪这次去皇宫之中是孤立无援的状态,自己若是不从旁相助,只靠阮令仪又如何从那狼窝之中逃离? 难道要指望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吗? 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 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傅云谏还在不断挣扎,说什么都不愿跟随他们回去。 见此情景,镇南王看了一眼那边的侍卫。 “若是今日你们放任傅云谏入宫,明日我便向陛下请旨,将你们发配去边疆。” 如此明晃晃的威胁,即便是他们不知该如何去做,却也还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镇南王。 生怕自己慢上一步就会被发配去边疆,那两侧侍卫立刻上前将傅云谏围在中间。 傅云谏见状也是立刻用手中折扇指向他们。 “我倒要看看谁敢碰我!” 自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离开王府。 如今,阮令仪有难在即,自己若是不前去相助,那阮令仪又该如何应对? 没想到傅云谏竟如此执迷不悟。 镇南王先是瞪了眼阮令仪,随即再次厉声喝道。 “傅云谏!” “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那本王便上奏陛下,将你的世子之位废除!” 虽说是威胁之意,可镇南王早已有了废除傅云谏的想法。 这儿子从小不断给自己惹来祸端,如今还为了个女人被迷得如此神魂颠倒,若是再不加以阻止,只怕日后会更加过分。 镇南王妃震惊地看向镇南王。 虽说她同样不满傅云谏为了阮令仪做出如此冲动之举,可却也不至于将傅云谏如此处置。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在原地。 特别是阮令仪。 一想到傅云谏竟是为了自己做到这般地步,甚至就连世子之位都将被废除。 阮令仪实在无法坐以待。 缓缓走上前去,阮令仪轻拉了下傅云谏的衣角:“别为了我,毁了你自己。” 简短的几个字,却已经让傅云谏冷静下来。 看着阮令仪眼底的隐忍与不安,再想起父母在面对自己时眼中的无奈,傅云谏忽然间进退两难。 那颗心脏就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的几乎快要窒息。 一边是一直宠溺自己,将自己养育长大成人的父母,另一边则是自己心爱的女孩。 事到如今,傅云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去做。 好像不管怎么做,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他无法去改变,也无法让现有的局面进行变更。 若是自己今日执意要帮阮令仪,镇南王肯定会说到做到,阮令仪一向最不愿意的便是拖累自己。 这样的事情对傅云谏来说倒是没什么,可阮令仪一定不会接受。 “令仪……” 傅云谏的声音极为沙哑。 本就说好了,要陪阮令仪一同面对,可现在失信的人却是自己。 傅云谏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向阮令仪解释。 阮令仪已经明白了傅云谏的这番心意,轻笑一声:“不知晓你是不是想为了替我出头,可你忘记了,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笨,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再轻易不过。” “放心吧,我能够应对的,而且我绝不会有事。” 阮令仪对自己很有自信,即便没有傅云谏在一旁护着,就靠自己的手艺,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祸端。 太后当日便是这样护着自己。 今日虽说太后没有出面,可阮令仪相信,太后绝不会轻易任由那些人对自己进行肆意辱骂。 看着阮令仪这轻松的状态,傅云谏却依旧心绪紧绷着。 在这皇宫之中,哪有那样轻易的事情? 那些人既然已经算计到阮令仪身上,便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现在的局面对于阮令仪来说格外不利。 可是自己这边…… 实在没有其他解决办法,傅云谏目光再一次落在镇南王以及镇南王妃身上。 他们已经把自己所有的路都堵死。 或许是看到傅云谏的情绪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二人立刻招手,随即一旁的侍卫便立刻上前将傅云谏压住。 镇南王这才再度看向阮令仪。 “你父亲先前确实与我有过很深的渊源,可为了救你表哥,那人情早已还清。” “你和傅云谏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希望阮姑娘日后能够牢记这一点,不要做出任何与你身份不符的举动。” 这也算是对阮令仪的告诫。 阮令仪并未因此有任何不满之意,更没有怨恨的情绪。 他们当初能够施以援手,已经是雪中送炭之举,况且对于自己来说,阮令仪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拖累任何人。 特别是傅云谏。 “还请王爷放心,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也万万不敢拖累世子。” 这句话倒是让镇南王稍稍满意了些。 再次看了阮令仪一眼。 若不是阮令仪先前嫁给季明昱,阮令仪的确是个不错的当家主母人选。 只可惜没有如果。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这才准备离开皇宫。 傅云谏被那些侍卫压着,快要上了马车,即将进入车厢之前,傅云谏猛地回头。 目光死死盯着阮令仪,嘴型十分明显。 “等我。” 这两个字被阮令仪看得十分清楚,心底感到触动的那一刻,阮令仪却又不受控制,想起了镇南王方才所说的那些话。 自己和傅云谏之间的确是云泥之别。 又何必要去高攀。 站在宫门口,阮令仪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傅云谏被架上马车,随即扬长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阮令仪来不及做出反应。 不知道那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阮令仪这才在那些侍卫以及太监的目光下坦然转身,准备去见皇后。 长春宫中。 阮令仪进入之时,皇后早已在主位上端坐着。 先前见面时,皇后并不像这般严峻,可这一次,阮令仪却只觉到一股冷意。 有几名妃嫔坐于一侧。 无一例外,他们个个都身上泛红,还有几个更甚,脖颈上都起了红疹子。 本就满脸的委屈,在看到阮令仪的那一刻时,众人纷纷怒目而视。 丞相夫人就站在一旁。 看到阮令仪的那一瞬间,就好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仇人一般。 “可算是来了。” 这一声极为轻微,可阮令仪却听得十分真切。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阮令仪对丞相夫人还是有点印象的,仅仅是因为苏婉柔的屡次针对,更是因为有人对自己进行刺杀。 据傅云谏所调查的那些刺客大概率是出于丞相府。 已经知道丞相一家对自己都怀有敌意,阮令仪自然不会觉得他们能够跟自己平心静气的说话。 第90章 三日后娶妻 “阮令仪,你可知罪?” 终于,皇后突然开口,那语气格外冷冽,甚至还带着满满的斥责之意。 “臣女无罪。” 面对这番指责,阮令仪则是从容应对,即便是跪倒在地上,脊背却也还是格外挺直。 “无罪?”听阮令仪不愿承认,丞相夫人便立刻上前,“我们早已查过了,是你所用的染料伤人!” “如今,证据确凿,你竟然还敢狡辩,你可知你这番举动是在欺君罔上,同样也是在意图谋害宫中妃嫔!” 丞相夫人说话时的语气极为强烈,显然是将新仇旧恨全部都添加在里面。 自己的夫君和女儿都被阮令仪所害。 丞相夫人又怎么可能和阮令仪好生说话? 那双眼眸里只剩下了恨意。 自己的宝贝女儿如今被困在房中,一想到当日颜面尽失的样子,就无法保持冷静,整日整日躲在屋子里哭泣。 夫君也是因为阮令仪如今受到皇帝的摒弃。 似乎是为了验证丞相夫人这番话语,太医院院正上前一步道:“回禀皇后娘娘,我们先前曾查验过送上来的这些衣服之上,的确存在着一些容易致人过敏之物,若是经常贴身穿着,必定会红肿发痒若是严重,甚至还有可能会致人过敏死亡。” “诸位娘娘身体皮肤娇嫩,对这样的现象也是格外敏感,故而才会先行发作,若是没有及时查证出来,只怕日后还会有更多人遭此一难。” 就因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落在了阮令仪身上。 阮令仪就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 再次回忆了一番自己用来染色的那些材料,阮令仪只是缓缓抬头,目光平静的看向那位太医院院正。 “敢问那染料是从何处取来查验的?” “自然是从那几位娘娘曾穿着的服饰上。”院正虽然不明白阮令仪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毕竟是在皇后面前,也还是如实回答道。 皇后同样在看着阮令仪。 她对阮令仪没有任何恶意,若非今日的事情发生,皇后自然不会过多为难这样一个女孩。 阮令仪不慌不忙。 “那请问,你当时用来检测的东西到底是在衣服的正面还是里侧。” 那太医院院正不由得愣了一下。 如所问的问题实在太过刁钻,可他也确实在双向都进行了检测。 “内外都有进行过试验,只是那有毒之物存在于外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阮令仪说话之时更加从容。 “诸位娘娘应当知晓我那里所做的服饰以及各种绣品,基本采用的都是双面绣。” “里侧用的都是寻常染料,对人体温和无害,而且那染料都是从植物之中提取。” “外侧用于固色的药物,同样也经过大夫的一番试验,确保对人体无法造成任何的危害之后才可使用。” “只要是我那里出品的衣物,全部都有这样的特性,若是太医院院正不愿相信,也可以去找几件其他款式的衣服,只要是出自我仪绣坊,均可以。” “我现在的怀疑是有人在那衣物外侧抹了毒药,故而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听着阮令仪的话,太医院院正则是大惊失色。 他的确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在经过皇后的许可之后,立刻就有宫女将其他从阮令仪那里购买来的衣裳拿了过来。 太医院院正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进行了检验。 果然如同阮令仪所说的那样。 最先购买的那一批服饰上均没有问题,只有第二批采购的,其中几件才会有这样的问题。 “我从未有过害人之举。故而也不可能在这几件衣服上单独下毒,不可能清楚诸位娘娘的喜好,由此可见是有人故意陷害,想要来找令仪的麻烦。” 伴随着太医院院正所检验出的结果。 阮令仪这番话语说的是更加铿锵有力,让全场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丞相夫人的脸色格外突出。 可以用煞白来形容。 她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实际上却只是在做无用功,甚至于阮令仪轻而易举便能挑破这一切,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切,跟阮令仪没有关系。 那么来出头的自己则成为了唯一的可疑存在。 阮令仪的声音还是那般冷静:“还请皇后娘娘能够为臣女作证,这些事情本就并非臣女所为,如今只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究竟是谁做出的这些事情,还需要经过查证,不然对方的目的恐怕是要危害后宫当中的各位娘娘。” 眼看着皇后还没有答话,阮令仪的目光则是落在了丞相夫人身上。 “夫人,你可知是谁如此处心积虑,想要置我于死地呢?” 这番话语已然十分明显。 皇后本就聪慧,怎么会不明白阮令仪的意思?没想到丞相在前朝权势滔天,如今,竟然还将手伸到了后宫里,想要借着自己的手来除掉阮令仪。 如此行径,已然触目到了皇后。 “苏氏。”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何话可说?” 对上那些朝自己投射而来的目光,丞相夫人不由得向后倒退了几步,双腿一软,随即便跪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镇南王府中。 自从回来之后,傅云谏便被关在了自己的院落中,院子的门被紧锁着,周边全都是镇南王安排来的侍卫。 为了防止傅云谏偷跑出去,镇南王妃亲自带人守在这里。 “开门!放我出去!” 傅云谏还在皱眉,不敢相信自己的父王和母妃竟如此冷漠。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阮令仪进入宫中,怎么可能会有活路? 虽说阮令仪一直在安抚自己,让自己不要担心,可傅云谏无法做到。 镇南王妃的声音同样冰冷。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我已经让人去挑选名门贵女,那你这般想要成家,那便在三日之后给你定下婚约。” “要么就给我娶一位家世清白的贵女,要么就一辈子关在这里,不要出去。” 本以为先前他们所做的太过严厉。 镇南王妃也是心软,才会将傅云谏放出,可没想到傅云谏出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阮令仪,甚至为了阮令仪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若不是发现的足够及时,只怕傅云谏现在已然到了皇宫之中,若是一个不小心再冲撞了皇后娘娘,等待他们家的,自然也只有被厌弃。 和镇南王妃所想的不同。 第91章 反抗 傅云谏在听到这话之后,只是震惊的看着她。 让自己去娶别人? 好不容易才和阮令仪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傅云谏又怎么心甘情愿去娶别人? 可是父母之命难违。 若是想在这京城之中立足,傅云谏没得选。 “此事没得商量,我和你父亲早已决定好,你只管到时候去露面。” “至于你和阮令仪,如果你能乖乖听话,并且阮令仪日后不再整出这些麻烦,我们倒是可以考虑让她进入府中做个贵妾。” 镇南王妃冷漠的说着。 知道傅云谏不可能轻易放弃阮令仪,甚至还有可能会再一次为了阮令仪而忤逆他们。 干脆从根源上让傅云谏将这一切全部都断绝。 “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你不肯同意,那么日后即便是不要名声,我们也不会让阮令仪好过。”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 听到这些话后,傅云谏只是面色极为难看,将门关上之后,独自一个人冷静。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都是父母所谓的,为了他好,可他们却从来都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惯着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教会他。 而这个身份带给傅云谏唯一的好处,恐怕也就只有可以肆意妄为。 看着傅云谏的举动,镇南王妃只是叹气,摇头随即离开了这里。 话,既然都已经说在那里,便不可能发生变动。 或许能够通过这次的事情,让傅云谏彻底死心吧,这样他们也不必担心,日后傅云谏还会为了阮令仪执迷不悟。 现在做的狠一点,总比日后在重要的事情上翻跟头的好。 听着外边的人已经全部离开,傅云谏这才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只要一想到不日自己就会去迎娶别人。 当初自己对于阮令仪所做出的承诺将会全部作废,甚至阮令仪若是想要跟自己在一起,只能自甘成为妾身。 阮令仪怎么可能会愿意? 当初季明昱只不过是和那武凝香在一起亲密了些,阮令仪都甘愿自请下堂,又何况是一个妾室的身份。 更何况阮令仪如今有着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有着这一手好手艺,又怎会轻易愿意去给他人只做一个妾室? 傅云谏心思格外杂乱。 此时此刻,满脑子所回荡的全都是阮令仪独自进入宫中时的模样。 明明阮令仪同样感到害怕。 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和难做阮令仪,却还是要开口说出能够应对的话语。 甚至一次又一次委屈她,来妥协一切。 闭上眼,傅云谏只觉得喉咙之间还在发紧。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可傅云谏依旧能够回忆起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阮令仪时的场景,就连阮令仪当时的神情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儿,却因为那些事情变成如今这样凄惨的地步。 甚至连自己日后的生活恐怕都无法维系。 傅云谏不自觉喃喃开口。 “你们都不懂。” 哪怕知道外面没有人在,傅云谏却也还是在继续说道。 “从来都不是我痴迷于她,是她值得,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美好生活的权利,为什么到了我们就不行了呢?” 傅云谏想到镇南王曾经和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明明母妃和父王也是通过这样的事情才会在一起,可为什么他们就不愿意成全自己和阮令仪? 相比之下,他们先前所挑选的苏婉柔分明不如阮令仪优秀,却总是能因为一己私欲而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 现如今也是因为苏婉柔才会导致一切发生。 “你们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从最开始乃至于到现在一直都是阮令仪被人陷害,被人休憩,甚至是被人欺辱,可阮令仪却从未低头过,这样好的女孩,你们又凭什么看不起她?” 说到后面,傅云谏的情绪愈发激动。 原本负责在这里看守傅云谏的几名侍卫闻言,也只是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无法去插手管理这些事情,只能安排一个人前去将此事全部汇报给了镇南王妃。 得知傅云谏在院子里所说的那些话后,镇南王妃这下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们也的确有了解过阮令仪,不得不说阮令仪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子,可问题就出在于阮令仪先前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这才是否决阮令仪的根本原因。 生怕傅云谏在院子里说出其他惊世骇俗的话语,镇南王妃只得再一次来到院子外围。 “阮令仪凭借着一双手能够让自己出现在太后娘娘以及陛下面前,我知道你们都觉得阮令仪配不上我,可是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配不上她。” “像阮令仪这样美好的女子,本就应该获得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而不是在这里被灰尘蒙住了光芒。” 傅云谏也不管镇南王妃能不能听到这些,只是将自己心里所想的全部发泄了出来。 镇南王妃本就站在门外,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短暂的酸涩过后,镇南王妃随之而来的便是勃然大怒。 先不说阮令仪如今与这样的事情牵连到一起,若是阮令仪因此有个什么意外,傅云谏岂不是也要被陷于其中。 他们对于傅云谏未来的另一半要求并不多,家世清白,人品好些便已经足够。 可偏偏阮令仪家世不如他人,如今却还总是深陷于这些风波之中。 傅云谏若是和阮令仪在一起,岂不是要一而再再而三被牵连在其中? “我看你当真是疯了!” 镇南王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难道你当真就要为了那个女子,让你的父王和母妃都置身于那些风波之中吗?” “还是说你希望我们全家都为了你心爱的女子去赴死!” 发觉镇南王妃就站在外边,傅云谏也是睁开眼睛再一次将门打开。 不像刚才那样,眼中满是迷茫。 这一次,傅云谏眼里只剩下了坚定,十分执拗的坚定。 “我没有疯。” “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去做什么事情,可我想要的就只是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身份清白,家世高贵的贵女,而是阮令仪这个人。” “我也明白,你们都是在为我好,希望我日后能够过得好些,可你们不懂阮令仪吃过的苦,忍过的痛,但她全部都撑过来了,这样坚定的心性,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恐怕就连父王和母妃你们都没有办法达成。” 第92章 见她一面 傅云谏认真的说着,不顾其他人看向自己时那诧异的目光。 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喜欢一个人,傅云谏只想竭尽全力去争取,而不是等到日后自己去后悔。 “你们确实可以关得住我,但是却无法强迫我做出任何我不愿意的举动,即便你们给我安排好了婚事,我也不会承认,不管是谁来都没有用。” 听到这些话,镇南王妃只觉得一阵挫败。 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性子,没有人能比她再了解不过了。 既然傅云谏已经坚定的说出这些话语来,就说明日后即便是他们想方设法给傅云谏说上几门好亲事,傅云谏也会去拒绝。 现在反倒成了他们的错。 镇南王妃实在不想插手去管这些事情,更不想将心思都浪费在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明明我都已经答应过你,日后会让阮令仪来到府中做一房贵妾,你为何还是不愿?” “母妃已经做出了妥协,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满意?” 当初镇南王妃这番话语之中,浓浓的不解之意,傅云谏却还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些并没有被听在心里。 “我要的只是希望能够追求自己所喜欢的,而不是被安排好了未来。” “即便阮令仪如今深陷沼泽之中,我也有信心能够一同脱困。” 此话一出,镇南王妃已经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只能由着傅云谏继续在房内绝食。 看来以自己的力量是无法让傅云谏改变心意了,如此就只能等镇南王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镇南王妃自始至终担心的都只是阮令仪在宫中闯了祸,会影响到他们一家。 即便这一次能够解决,可并不代表下一次也能够同样轻易的解决。 在镇南王妃看来,阮令仪就是个惹祸精。 阮令仪对这些并不知情。 此刻。 长春宫内。 阮令仪早已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此刻正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样子,反倒是让皇后欣赏不已。 “你做的不错,聪慧冷静,在遇到这样的情况下,也还是能够平静的找出对你有利的证据,由此可见你这姑娘确实心思缜密。” 皇后对阮令仪也是早有过一番了解。 知道傅云谏对阮令仪或许是有着不一样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多的为难阮令仪。 而且阮令仪背后可是还有太后撑腰。 “稍后,本宫便会下旨还你清白,往后宫中的这些绣品依旧由你负责,不过,日后再进行上交,之前你一定要检查清楚,若是此事再次发生,不管是是非对错,到底是不是在于你,本宫都会严惩不贷。” 皇宫,可不是给他们断官司的地方。 况且阮令仪自己惹下的麻烦,皇后也不会替阮令仪去解决,这一切都要靠阮令仪自己去想办法。 阮令仪自然明白这些。 屈膝谢恩的时候,阮令仪心底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傅云谏现在如何了。 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和镇南王妃顶撞,阮令仪也不知道傅云谏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 可有些事情分明不需要傅云谏出面,傅云谏却还是把自己当做那温室中的花朵一样精心照料。 阮令仪心情格外复杂。 她当然明白傅云谏对自己的好,可那些好,有时却也成为了一种负担。 告别皇后之后,阮令仪便立刻出了宫。 没有返回绣坊。 为了确定自己内心当中的猜想,阮令仪当场转身朝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去。 云儿早早的便在皇宫门口等待着阮令仪的出来。 看到阮令仪往那边走去,云儿确实急了:“姑娘,您疯了吗?镇南王妃那样讨厌您,若是您去了,恐怕就只会被羞辱!” 云儿先前一直都是跟着傅云谏的,自然明白镇南王妃的性子,也知道镇南王妃对阮令仪有多么厌恶。 这种时候,阮令仪一旦出现,换来的除了羞辱之外,只怕还会有威胁。 阮令仪听到这些话后,脚步却并未停歇。 目光比起先前要更加坚定。 “傅云谏都能为了我做出那么多,如今我只是为了回报傅云谏,又有何不能去的?” “哪怕那里是刀山火海,今日都要去走上一遭!” 还没到地方的时候,阮令仪便已经听到周边有百姓正在议论此事,得知傅云谏如今被关了禁闭,阮令仪再一次眉头紧锁。 果真是被自己所连累。 本来傅云谏不必遭受这些,可是如今却为了保护自己而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有些太不应该。 眼看着云儿还想继续阻拦,阮令仪干脆开口道。 “如今,傅云谏为了我被软禁起来,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后,阮令仪便加快了速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来到了镇南王府。 才刚到门口,那些侍卫便立刻横刀阻拦。 “放肆!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 听到那些侍卫所说的话后,阮令仪却并未慌张,而是认真的看向他们,目光格外冷静。 “我来这里为了求见王妃。” 阮令仪当然明白自己突然前来必定见不到傅云谏,只能通过王妃才能见傅云谏一面。 只是镇南王妃,现在对自己有着很深的见解,阮令仪没有办法直接进入,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循序渐进。 听到阮令仪的话后,那些侍卫面面相觑,但很快便有人立刻前去将此事通报。 得知阮令仪竟然来找自己,镇南王妃下意识的以为阮令仪是无法处理宫中的事情,才会来找自己帮忙。 正想着去找阮令仪的麻烦,镇南王妃自然也是神色严肃了几分。 “本宫倒要去看看,阮令仪究竟能说些什么?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够将云谏迷得死去活来!” 镇南王妃早已认定阮令仪是使用了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才会将傅云谏勾成现在这样。 早就已经想要亲眼见识见识了,如今总算能够见到,自然不会手软。 在一旁侍女的搀扶下,镇南王妃很快来到了门口。 看到阮令仪一个人站在那儿,即便身影看起来有些凄凉,却也不显得落魄,镇南王妃眼中倒是闪过一抹赞赏的意思。 若是抛开阮令仪的家世以及过往不谈,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可惜那些都是无法抛开的。 世人的成见注定让阮令仪绝不可能轻易成功。 “进来吧。” 镇南王妃也不希望闹得太难看,毕竟代表着王府的脸面,只能将阮令仪叫入府中,再进行一番敲打。 第93章 我会保持距离 阮令仪安静的跟在二人身后。 直到来到了一处凉亭,看到镇南王妃停下脚步,阮令仪便知道对方恐怕是要对自己进行一番说教。 “王妃娘娘。” “今日来到这里,并非是想要寻求世子的帮助,只是希望能够取消对世子的惩罚。” 阮令仪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 镇南王妃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指尖摩挲着茶盏那冰凉的瓷壁,微微抬起眼眸,就这样冰冷的注视着阮令仪。 “取消惩罚?” “阮姑娘说的倒是轻巧,我家云谏为了你,可是险些闯入宫中,冲撞皇后,甚至还当众忤逆我们,这样大逆不道的行径,又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揭过的?” “阮姑娘当真是好大的面子!” 听到对方这番言语,阮令仪心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可一切到底是因自己而起,阮令仪又怎能坐视旁观? 迎着镇南王妃的目光,阮令仪的神色依旧平静,缓缓俯身行了一礼:“王妃娘娘,此事皆因我而起。今日进宫面圣之时,我已自证清白。” “最终结果便是丞相夫人栽赃陷害,如今,皇后娘娘已然彻查,自然不会再牵连到镇南王府。” 看阮令仪说的如此坦然,镇南王妃却未因此而有原谅的意思,甚至语气更加凌厉。 手中的茶盏重重被搁置在桌上。 “清白?” “那又如何?云谏为了你,可是连世子之位都能不要,若是再让你们继续下去,日后不定要为你闯下多大的祸事!” “阮令仪,你当真以为本宫会信你这番说辞?” 阮令仪心底重重一跳。 虽然不知自己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镇南王妃难得这般生气,想来也不是什么小事。 对于傅云谏的担忧更深。 即便如此,阮令仪却也还是认真的道:“王妃娘娘无非是担忧我会拖累世子,坏了镇南王府的名声。” “今日前来,我便是为了打消娘娘的顾虑。” 镇南王妃并未说话,只是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阮令仪。 这倒不像是在说假话。 顿时也来了兴趣,就这样定定的注视着阮令仪。 她倒是好奇,阮令仪究竟能怎么去做?才能打消她的顾虑?难不成凭空消失? 这些显然是不可能的。 阮令仪虽然站着,但却垂下眼眸。 “日后我会和世子划清界限。” 此言说出的那一瞬间,镇南王妃不由得攥紧手中的丝帕。 她不敢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同样的事情,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只怕会为了留住这荣华富贵而苦苦哀求,亦或是据理力争。 然而,阮令仪却只是要划清界限。 仿佛镇南王府的富贵,对于阮令仪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样的落差,让镇南王妃心中不满极了。 可偏偏阮令仪所说之事让她十分动容。 若是阮令仪主动离开,傅云谏只怕会伤心欲绝,届时自然不会再对阮令仪念念不忘。 这个主意甚好。 阮令仪虽然感觉心脏处微微发疼,像有人正在拿针扎着一样。 可阮令仪清楚的知道。 若是想让傅云谏脱身,这是当前唯一的办法。 傅云谏帮了自己那么多忙,总不能到最后还让傅云谏因自己的事情而深陷险境之中。 再次看向镇南王妃,阮令仪的语气格外坚定。 “如若娘娘愿意,从今日起,我便会与傅云谏恩断义绝,不复相见。” “日后非但不会有任何往来,也会亲自和世子说明此事,让他彻底死心,安心接受娘娘的安排,另娶名门贵女为妻。” 这也是阮令仪现在唯一的筹码。 知晓傅云谏为了不娶别人为妻,当众让镇南王妃下不来台。 镇南王妃对自己有意见也都正常。 阮令仪索性便说了对方最在意的事情。 镇南王妃当即站起身来。 虽然开始也对阮令仪的反应有些意外,可在听到这种应对方式之时,镇南王妃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看到阮令仪脸上的决绝,并不像是在作假,镇南王妃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不仅仅是欣赏。 更多的还是可惜。 怪不得傅云谏会如此喜爱阮令仪,阮令仪虽然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可是从最初到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模样,都是最让人抓不住话柄的一面。 甚至让镇南王妃羡慕不已。 她何时才能像阮令仪这般坦然,说出自己想要的一切? 眼看着镇南王妃还在愣神,以为镇南王妃是在质疑自己方才所说的这些话语。 阮令仪抬手,将傅云谏先前赠与的那枚玉佩交给镇南王妃身边的侍女。 “这是世子曾赠予我的信物,今日我便归还于王妃娘娘。”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陌路人。” 阮令仪依旧垂着眼眸,只是那指尖微微发颤。 若是不仔细看去,只怕会让人觉得阮令仪对傅云谏当真并无半分情义。 然而,镇南王妃正好发现了这一点。 心中明白,这两人都对对方有着感情,可阮令仪的身份的确不适合站在傅云谏身边。 镇南王妃硬着心肠,将玉佩收了回来。 只是在看向玉佩的时候,镇南王妃沉默了许久,脑海中也不自觉浮现出傅云谏先前在院中说出是她值得这四字的时候。 阮令仪似乎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事事都依赖着傅云谏。 甚至阮令仪能靠他自己的聪明才智,开了一家绣坊,还做到如今的地步。 那颗心也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镇南王妃不自觉开口道:“你可知云谏若是听到这番话,会有多难过?” 此时镇南王妃说话的语气已经不似刚来时那般坚硬。 阮令仪自然听出了这语气的变化。 只是在来的时候,阮令仪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也不会在此刻进行更改。 “我当然知道。” 阮令仪的声音微微发颤,可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意图。 “但我不愿让他为了我与父母反目,自毁前程。” “我宁可让他难过一时,而非难过一世。” 这些事情阮令仪很早之前便已想过,最初阮令仪也是能够坚定的拒绝傅云谏,而随着慢慢的相处,阮令仪也开始舍不得,甚至一次又一次沉浸进去。 直到现在。 阮令仪也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若是自己继续这般执迷不悟下去,非但不能对傅云谏有任何的帮助,反倒会成为累赘。 “世子殿下身份尊贵,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我不会,也不能再拖累他。” 第94章 我配不上你 这番话语,字字诛心。 镇南王妃听完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当然,明白阮令仪并不仅仅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更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劝诫。 定定的注视着阮令仪,好半天后,镇南王妃才终于叹了口气。 “倒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只可惜,云谏他……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虽然觉得阮令仪有些可惜,但镇南王妃依旧不会因此而心软。 她只想给自己儿子最好的一切。 哪怕自己的儿子会因此恨上自己,镇南王妃也绝不会后悔。 “我会让他答应的。” 阮令仪抬眸,那眼中多了一丝恳求,“还望王妃娘娘能够成全,让我们见上一面,我会在今日与他说清楚。” 镇南王妃只是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点了点头:“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 “如果你没有做到你所说的这一切,你应该明白,本宫绝不会对你客气。” 对阮令仪心软只是一时。 镇南王妃一直都记得正事,不可能因为刚才的心软而放任阮令仪肆无忌惮接近傅云谏。 “臣女谨记。” 阮令仪并没有任何的介意之举,相反,对镇南王妃面露感激。 这倒是让镇南王妃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可对傅云谏的爱,终究还是战胜了一切情续,镇南王妃很快便恢复了往日那尊贵且毫无波澜的模样。 “来人,带阮姑娘过去。” 阮令仪很快便来到了傅云谏被软禁的院落。 这里寂静无声。 只有院中那几株桃花开的格外动人。 傅云谏此刻正靠在窗边,手中拿着阮令仪亲手为自己绣的荷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阮令仪的面孔。 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 不知道阮令仪现在在皇宫之中究竟如何了。 那吃人的地方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去处,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将阮令仪引荐给陛下,说不定现在的阮令仪也不用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甚至就连针对阮令仪的人也都是因自己而来。 傅云谏心中莫名感到愧疚。 可只要一想到,阮令仪对自己也并非没有感情,只要自己再强大一些,能够护住阮令仪,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 院门突然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 傅云谏还以为是镇南王妃,又来劝说自己,只是硬着心肠转过身去,说什么都不愿去理会。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那印象当中的声音。 心中感到疑惑的同时,傅云谏却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味。 顾不上多想,傅云谏立刻转过身去。 阮令仪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姐姐!” 傅云谏迫不及待大步上前,想要去抓住阮令仪的手,可却在将要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被阮令仪轻轻避开。 不等傅云谏询问,阮令仪向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举动让傅云谏动作一顿。 注意到阮令仪那疏离的神情,傅云谏心底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随之油然而生。 “姐姐,宫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 阮令仪的回答很是冷淡。 她知道镇南王妃的人就在附近看着自己,若是有任何不合适的举动,只怕还会影响到傅云谏。 为了不让傅云谏日后更加难做,阮令仪只能硬着心肠,静静的站在那里。 然而,傅云谏却更加感到慌张。 “怎么了,姐姐?是不是我爹娘为难你了?” 联想到阮令仪突然来到自己家中,甚至对自己也恢复到了最初时的冷漠,傅云谏心跳加剧。 难道是母亲特地去找了阮令仪,说了很难听的话,才会导致一切发生? 听着这个问题,阮令仪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原本对傅云谏确实很担心。 可是看着傅云谏那苍白的面孔,身形也消瘦了许多,阮令仪强忍住心痛,向后退了一步,强行拉开自己和傅云谏之间的距离。 “傅云谏,我们谈谈吧。” 阮令仪终于开口,只是说话时的语气格外冷漠。 傅云谏听了只觉得不习惯。 明明他们之前在一起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还是说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内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姐姐,你别怕。” 生怕自己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傅云谏只能加快语速:“已经和我娘说的很清楚,非你不娶,就算他们这辈子都把我关起来,我也不可能妥协!” “不必如此。” 阮令仪静静的听着,说话时的语气却格外强硬:“从今日开始,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我们,到此为止。” 这句话仿佛是晴天霹雳一样,直直劈中了傅云谏。 傅云谏愣在原地,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傅云谏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明明昨日都还好好的,今日阮令仪却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难道之前在一起时的那些甜蜜都是假的吗? 阮令仪不敢去看傅云谏的目光,生怕只要自己看上一眼,便会控制不住的心软。 只能低下头去。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阮令仪冷静的说着。 “你身为世子,身份尊贵,可我家世普通,还被休弃,总是会惹来祸事。” “你若是跟我在一起,只会被拖累下去。” “我配不上你。” 将这一切全部说完之后,阮令仪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甚至已经呼吸不上来。 明明说的时候感觉没什么,可为什么说完之后却会如此心痛? “拖累?” 傅云谏大步上前,强行抓住了阮令仪的手腕。 “阮令仪,我从未觉得你是拖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便喜欢上了你这个人,与你的身份和过往都无关,我不在乎那些!” 听着傅云谏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阮令仪愈发无奈。 为了让傅云谏死心,阮令仪拔高声音。 “可我在乎!” 阮令仪的眼眶泛红:“你为了我不惜与父母反目,或许对你来说这是爱,而对我来说,这是负担。” “我也想和父母一起,有能够为我打算着想的父母,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我,和疼你爱你的父母闹到如此地步!” “我也不能任由你为了我变成不孝子,与其我们日后在一起,互相折磨,不如从现在便断得干净!” 说到最后,阮令仪几乎快要无法站稳。 第95章 太后娘娘口谕 傅云谏终究还是松开了抓着阮令仪的手。 脑海中不断回荡起阮令仪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窒息的感觉,一次又一次浮现出来。 傅云谏紧咬牙关。 “所以,你是执意要跟我分开吗?” 阮令仪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我们之间,本就没有未来。” 听到这句话,傅云谏眼中的光芒也在一点点熄灭。 阮令仪又拿出先前那枚玉佩递到傅云谏面前。 “这是你先前赠与我的信物。” “今日我便还给你,日后你我之间互不相干,你且安心做你的镇南王世子,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 “我希望你能幸福。” 阮令仪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也是一阵阵的抽痛。 只要一想到日后自己和傅云谏将再无可能,甚至还会亲手为傅云谏制作成婚时的婚服。 那种难受的感觉便愈发明显。 傅云谏同样感到难过。 明明他们两个互相喜欢着,可如今却因为这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在一起相守。 傅云谏看着那枚玉佩,迟迟没有去接。 “姐姐,你别闹了好吗?” “我知道你心中有我,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赌气,可你也要考虑我们两个!” 虽然镇南王妃并未出现在这里,可傅云谏大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威胁阮令仪过来和自己断绝关系。 他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希望阮令仪为了自己妥协。 只是傅云谏这些话并没有被阮令仪放在心上。 强行将玉佩塞到傅云谏手中,阮令仪当即就要转身离去:“该说的我已经全部都说过了,之后的事情就要看你自己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这些话还是当初傅云谏对自己说的,可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又变成自己对傅云谏来说。 内心突然弥漫起一股可笑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身份低微的人所遭受的待遇吗?自己真心喜爱的人都无法在一起相守。 生怕自己再说下去,可能会心软,阮令仪加快了速度。 就在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阮令仪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傅云谏的喊声。 “我不信。” “如果不是你的话,那我宁可这辈子都不娶妻!” 阮令仪脚步微微顿了顿,有一种冲动,在驱使她转头回去。 只要想到镇南王妃就在暗中看着,为了不拖累傅云谏,阮令仪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大步走出了院落。 刚出门就看到了镇南王妃。 阮令仪心中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不然今日自己只怕是无法安然离开镇南王府。 “王妃娘娘,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到。” “还希望你们能够不要再囚禁傅云谏了。” 阮令仪说话时的语气格外平静,只是眼眶泛红,让人一眼便能看出阮令仪对此也十分不舍。 镇南王妃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够如此真心对待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 家世以及身份的悬殊,注定他们两个无法安然在一起,但若是…… 忽然想到什么,镇南王妃快速开口。 “若是日后让你来府上给傅云谏做妾,你可愿意?” 虽然不能成为正妃,可一个妾室的名额还是给得起的。 阮令仪停下脚步。 “多谢王妃娘娘抬爱,但我这辈子绝不可能为妾。” “况且先前的那些事情,王妃娘娘也知道,我早已对婚姻不抱打算,所以还请王妃娘娘收了这样的心思。” 一句话,将镇南王妃给堵了回去。 眼看着阮令仪这般坚决,镇南王妃便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任由阮令仪离开。 解决完这边的事情,阮令仪这才返回仪绣坊。 云儿一直在府外守着。 看到阮令仪那脸色苍白且眼眶红肿的模样,连忙上前去将阮令仪搀扶。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王妃为难您了?” 云儿对镇南王妃的性子也是有所了解,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向来不会把那些平民放在眼里。 阮令仪也是倒霉。 怎么就偏偏摊上了这么一个人? 阮令仪却没有回应云儿的话,微微摇了摇头后,坐在椅子上,内心只觉得疲惫。 “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云儿,你先去帮柔儿处理那些丝线。” 阮令仪现在实在是没空去梳理那些儿女情长,事情已然发生,那自然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只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自己今日所做的决定,对于傅云谏来说,或许有些残忍,可是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快刀斩乱麻才是当前最好的应对措施。 可即便如此安抚着自己,阮令仪的泪水,却还是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云儿和柔儿就在一旁偷看着。 二人知晓阮令仪现在的情绪应当十分难受,也不敢上前去打扰,只是在这里默默的陪伴着。 次日。 天才刚亮,外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敲门声。 云儿先一步过去查看。 等阮令仪起来之后,就看到云儿一脸惊喜的跑了过来。 “姑娘,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据说是有个好消息。” 阮令仪这几天实在太过难熬,云儿也是希望阮令仪能遇到些好事,这样也可调整好心情。 李公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阮令仪,却没有云儿想的那么简单。 李公公的到来,指不定是因为什么事情,况且自己如今闹出这么多的麻烦,皇帝也还在觊觎着自己。 阮令仪没有办法让自己保持冷静。 但李公公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应当不会太过为难自己,阮令仪快速整理好仪容,起身相迎。 “李公公。” 阮令仪微微扶了扶身子,行了一礼之后,便对着云儿使了个眼色。 云儿将阮令仪提前准备好的银钱塞进荷包里。 趁着李公公满脸笑意,正准备宣读太后懿旨的时候,将那个荷包塞进了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深。 “阮姑娘,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特地前来传口谕。” “太后娘娘说,昨日长春宫所发生之事,姑娘的处理方法极为妥当,不仅能够自证清白,还揪出了他人的阴谋。” 李公公对阮令仪也是有好感的。 先不说每次见面时,阮令仪的礼数做的极为周到,就连平日里接触时,阮令仪说话也都是滴水不漏,对他这个宦官也同样恭敬。 其他人比起来,阮令仪可谓是宫中所有太监,宫女都喜欢的那类型。 第96章 为何会插手 “阮姑娘护了后宫诸位娘娘的周全,实在是聪慧过人,太后娘娘欣赏姑娘的风骨,打算召姑娘明日进宫到寿康宫一叙。” 所有的话全部说完,李公公也是将那枚荷包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里并无外人。 李公公说话之时,自然也比平日里松懈许多,不用再提心吊胆。 阮令仪还在心中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听到自己明日还要进宫之时,内心却是一阵难受。 皇宫之中的水极深。 即便自己从未打算参与进去,可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离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能见招拆招。 “民女明白。” 眼看着阮令仪答应下来,李公公这才接着说道:“太后娘娘还说,镇南王妃因世子之事,对姑娘或许多有误解,明日会召镇南王夫妇与世子一同入宫,亲自为你们化解误会。” 阮令仪当即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公公。 “公公方才在说什么?” 自己难不成是听错了? 太后怎么可能会插手这样的事情,况且自己今日好不容易才让镇南王妃对自己放下戒心。 若是太后,现在在其中化解误会。 肯定会被镇南王妃以为是自己寻求太后的帮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偏偏自己又没有办法拒绝太后的一番好意。 阮令仪被夹在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太后娘娘说感情之事本就贵在两情相悦。” 李公公看到阮令仪那诧异的目光,心中也明白,或许是因为镇南王妃的做法太过偏激,阮令仪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干脆便把太后所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太后娘娘早就把世子对姑娘的心意看在眼里,对姑娘的想法也心知肚明,姑娘不必担心,明日进宫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阮令仪沉默不语。 这件事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一旦真的这样进行下去,很有可能会让他们之间的冲突加剧。 甚至说不定会让傅云谏被迫离开京城。 那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了无用功,甚至于非但不能帮助傅云谏,反倒是给傅云谏带来了大麻烦。 察觉到阮令仪的情绪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李公公起身告辞。 “老奴的口谕已带到,姑娘明日辰时,在宫门外等候便是。” 虽然不明白阮令仪为何会如此抗拒这件事情,在其他人看来,这可都是天大的好事。 那李公公回去之后自然也不会多嘴。 一切还是要以阮令仪的意愿为主,至于他们只不过是跑腿的,拿了阮令仪的好处,自然也会对阮令仪多几分照顾。 直到李公公的身影彻底消失,阮令仪依旧还沉浸在刚才那些话中,没有回过神来。 云儿和柔儿也在一旁听着。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仨人,云儿首当其冲感到高兴。 “太好了,现在由太后娘娘出面,即便是镇南王和镇南王妃,有什么想法恐怕也不敢再反对。” “姑娘这下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阮令仪没有回应他们,只是默默的思索着。 镇南王妃在今日临走的时候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有所改观,可若是太后娘娘当真从中说和,说不定会被镇南王妃以为自己是在以退为进。 这下事情可难办了。 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进退两难,甚至于阮令仪都没有办法做出恰当的决定。 “别高兴的太早。” 柔儿看出了阮令仪的忧虑。 长久以来,陪伴在阮令仪身边,也大致明白,阮令仪现在在想什么? “姑娘,还是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的好,咱们顺水推舟就是了,事情如果真要发生,那也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只要确保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这句话倒是让阮令仪豁然开朗。 说的没错。 自己现在顾虑的再多也都是徒劳,还不如先看看明天具体是什么情况。 若是太后执意要撮合他们二人,阮令仪也打定主意,不会顺着太后。 就算镇南王妃和镇南王会有怨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唯一担心的就是傅云谏。 今日离开时说了那样严重的话语,也不知道傅云谏如今如何了。 可阮令仪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傅云谏继续绝食下去。 目光落在窗外那纷飞的桃花之上,阮令仪心中五味杂陈,以为已经亲手斩断了与傅云谏之间的所有联系,实际上,却还是藕断丝连。 与此同时。 镇南王府中。 傅云谏手里拿着那枚玉佩,神情则是失魂落魄。 镇南王妃就站在傅云谏身边,想要上前劝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不断的叹息。 “难道你当真要为了一名女子茶饭不思?” 镇南王妃此刻则是怒其不争。 好不容易才说动了阮令仪和傅云谏断绝关系,却没想到傅云谏竟如此痴情。 甚至到现在都不愿去断开和阮令仪的关系。 阮令仪到底有什么好的,能够让他们这般心心念念。 傅云谏依旧一言不发。 抬头看了一眼镇南王妃,随即再次低头,手指不断摩挲着那枚玉佩。 就在此时。 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世子,王妃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镇南王妃心底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却知道太后娘娘是在为阮令仪撑腰的,现在前来,该不会是有阮令仪的什么事情要宣布。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镇南王妃只能立刻上前去听从太后娘娘的口谕。 “明日,太后要见王爷和王妃以及世子,还望大家能够准时到达。” 看到这些话语,镇南王妃心中那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 就好像自己一直在担心的事情要成真了一样。 快速对着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神,一个荷包就这样塞到李公公的口袋里。 李公公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既然王妃娘娘都已经这么热情了,那我倒也直言不讳,太后娘娘是想要为王妃娘娘以及阮姑娘化解误会。” “还望王妃娘娘届时一定要冷静。” 这句话让镇南王妃当即愣在了那里。 为何太后娘娘会替阮令仪来化解误会?明明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还是说自己漏掉了什么消息? “公公,这……”镇南王妃有些迟疑,“太后娘娘怎会知晓此事?” 面对镇南王妃的询问,李公公只是笑了笑。 “太后娘娘虽然身居宫中,但对宫外之事也是有所了解的。” 第97章 不曾改变 “况且早在这之前,太后娘娘就已经说过,阮姑娘确实是个难得的奇女子,这般心思玲珑剔透的人儿,若是能嫁到他人家中,也是一大福气。” “世子与她一片痴心,实属难得。明日进宫,还请王妃三思。” 说完这些话后,李公公便告辞离去。 毕竟太后对阮令仪确实有着好感,如今,若是阮令仪能够与傅云谏成就一番佳话,那李公公也能沾光。 直到李公公离去。 镇南王正好回来,看到镇南王妃独自一人呆愣在那里,随口询问了几句。 镇南王妃便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尽数说出。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却都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 镇南王妃这才叹了口气:“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会出面。” 早就听说太后娘娘对阮令仪的态度并不一般,却没想到护短到了这般地步。 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自己今日这般为难阮令仪,若是让太后知道了,岂不是又要责骂于自己? 傅云谏同样心情不是很好。 “太后娘娘向来是极为护短的,如今这阮令仪深得喜爱,再加之太后娘娘亲自出面,若是我们执意反对,那便是抗旨不尊。” “这件事真的难办了。” 除去这些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便是阮令仪并没有犯过任何的错,若是他们仅仅因阮令仪之前的遭遇,便对阮令仪抱有偏见,让皇帝知道这件事情,才是最难办的。 毕竟他们也没什么权利去看不起阮令仪。 “那该如何?” 镇南王妃紧皱着眉头,不知现在到底该如何去做,如若还是按照原先那样的计划指定是不行了。 况且阮令仪今日才和傅云谏说过那些话,已经决定要和傅云谏恩断义绝。 如果是再加上这件事情,恐怕要更加棘手。 “罢了。”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镇南王干脆摆了摆手:“还是等明日进宫之后,听听太后娘娘怎么说吧。” 就算是太后娘娘出面,也不能强迫傅云谏去娶阮令仪。 大不了,就是抗旨不尊,抑或是当众顶撞太后,总有办法能够应对当前的困局。 “再者说了,现在情况也没那么糟糕,傅云谏那孩子的性子,咱们都清楚,绝不可能轻易放弃阮令仪,若是能因此获得美名,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只是这样一来,傅云谏日后的仕途注定是走不远了。 “今日阮令仪前来主动提出划清界限,想必也并非那等自私自利之人,若是他们二人明日能够说出自愿分开的话语,太后娘娘应该也不会强求。” 二人心情忐忑不安。 即便已经在努力安抚自己,却也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镇南王妃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像镇南王所说的这样了,也没有别的办法。 心中的顾虑消散了几分。 与此同时。 傅云谏此刻内心则是兴奋不已,想到太后娘娘明日便会召他们进宫。 自己和阮令仪之间的误会,自然也会化解。 说不定阮令仪也会重新看待自己,又或者适合自己再续前缘,这些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这些,傅云谏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阮令仪绝不会真的想跟他分开。 今日说出那些话语,大概率还是为了自己考虑,不想连累自己。 可若是有了太后在背后撑腰,那先前的这些顾虑都算不得数。 只要等到明日。 见面之后,他一定要亲自告诉阮令仪,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推开阮令仪。 次日。 天才微微亮,晨雾还未散尽之时。 阮令仪便已经在云儿的陪同下,早早候在宫门外边。 云儿也知道这件事情,内心对阮令仪更多的还是高兴,傅云谏和阮令仪之间互通情义,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若是因为外界的这些原因,导致二人分开,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可惜。 “姑娘,您千万别担心,如今太后娘娘出面,你和世子之间定然不会像之前那样。” 云儿认真的说着。 阮令仪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 即便太后娘娘看好自己与傅云谏,可是身份之卑,别人不在意,自己却不能不在意。 自己现在这样的身份,根本当不得傅云谏的正妃。 即便太后强求让镇南王和镇南王妃都同意了这桩婚事,那自己以后也不一定能过得好。 况且。 昨日和傅云谏见面之时,傅云谏的模样到现在都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阮令仪也不确定傅云谏到底有没有因此记恨上自己。 若是真的。 那即便是有太后娘娘出面,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就在阮令仪惴惴不安的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就停在不远处。 最先下车的则是镇南王夫妇。 紧随其后的则是傅云谏。 阮令仪心跳瞬间慢了几分,特别是在看到傅云谏的面色,显然要比昨日红润上几分。 莫非是因为自己提出要恩断义绝的事情,傅云谏才会像如今这般? 想到这种可能之后,阮令仪的心情漠然冷了几分。 果然。 还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些。 昨儿夜里,阮令仪一直在惦记李公公所说的那些话,也曾想过自己若是嫁给傅云谏,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今日见面时所发生的这些,却让阮令仪瞬间回到了现实。 傅云谏穿着一身月白锦袍。 面色较昨日相比红润许多,可眼底的光亮却极难掩饰。 下车便四处探寻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最终锁定在了阮令仪身上。 察觉到阮令仪情绪并不高涨,傅云谏也是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 阮令仪看到自己的时候,难道不应该高兴吗?为何会是这样的神情? 想到阮令仪对自己或许没有了那样的意图,傅云谏瞬间也是忐忑不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 傅云谏本想上前,却被镇南王叫住。 为了不给阮令仪添乱,傅云谏只能硬生生停住脚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这样呆呆的望着阮令仪。 阮令仪同样也是在看着傅云谏。 当注意到傅云谏想要向自己靠拢的时候,阮令仪心情再一次变得活络起来。 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阮令仪别开眼去。 内心之中那种难受的感觉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极其的安稳。 就在此时。 正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第98章 意图谋逆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却看到禁军统领正翻身下马。 此刻,正站在镇南王面前。 “王爷。” 禁军统领语气不卑不亢。 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又怎会在镇南王面前露怯? “丞相府昨夜被抄,丞相苏文斌勾结外戚意图谋逆,先前还祸害后宫众妃嫔,此事已然被查明,并且罪证皆已被搜出。” “陛下,如今已下旨,将苏家满门打入天牢!”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阮令仪在内。 想到先前在自己面前屡次耀武扬威的丞相以及丞相夫人,还有那苏婉柔。 阮令仪心中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甚至更多的还是凄凉。 人啊! 一旦大权在握,总是会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若是自己嫁给傅云谏,是不是也会像他们这样变了初心? 镇南王相对来说要冷静的多。 “何时的事情?为何我无从得知?” 按理来说,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自己肯定会先一步知道,可如今自己并没有受到半点风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昨夜子时,陛下亲自下令,由禁军连夜查抄。” 禁军统领说话时的语气也更加严肃,这一次目光确实停顿在了傅云谏身上,就连身上的气势也变了一种。 “不过现在有另外一件事情。” 对上镇南王疑惑的目光,他不紧不慢的说着:“苏文彬在狱中供出,世子曾与他有过数次密谈,似有结党之意。” “怎么可能?” 阮令仪最先做出反应。 傅云谏怎么可能会谋反? 先前只有替自己去求情之时,傅云谏才曾经去过太后娘娘那边。 平日里傅云谏除了在外游玩之外,又没有任何机会进入宫中,怎么可能会存在结党隐私的事情? 更何况傅云谏和苏家的关系有目共睹。 若是傅云谏当真和苏家关系那样好,又怎会当众去戳穿苏家的真面目? 很显然是有人故意陷害。 “一派胡言!” 傅云谏同样眉头紧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内心更多的是慌张,“我与苏文彬素无往来,何来密谈结党?定是他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此事若是被揪着不放。 先不说他们镇南王府肯定会受到牵连,说不定连阮令仪也会被扣上有心之人的帽子。 毕竟前些日子,宫中妃嫔的事情也是因此事而起,阮令仪虽说找出了幕后凶手,若是让人觉得这些事情都是自己所为,他们说不定还会觉得一切都是他们联手做出的一场戏。 绝对不能让阮令仪被牵连其中! 傅云谏的心思愈发沉重。 不只是傅云谏,镇南王此刻在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沉重。 苏文彬位高权重,素来与镇南王府无甚交集。 若不是先前镇南王妃执意要与苏婉柔定下婚事,如今,他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法为自己辩解。 镇南王妃也终于明白过来。 当初自己是觉得苏婉柔的身份足够配得上傅云谏,且苏婉柔长相气质绝佳,是世子妃的不二人选。 却没想到苏家竟是乱臣贼子。 一旦确定这件事情,将这个帽子扣上,那即便是她做为王妃,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煞白着脸色,镇南王妃连忙抓住傅云谏的手臂:“云谏,你当真与他无关?” “母妃!” 傅云谏加重了语气:“我何时骗过你?我与苏佳本来就并无关联,先前若不是你执意要我与那苏婉柔相处,恐怕我们之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听到这些话后,镇南王妃心中的懊恼更甚。 早知今日会变成这样,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撮合他们两个。 可现在已经没有了后悔药。 阮令仪更加烦躁不堪。 苏文彬攀咬傅云谏的时机太过凑巧,偏偏选在今日太后要为他们化解误会的时候。 但这件事恐怕是临时起意。 甚至还有可能是想要为了替苏婉柔出气。 毕竟他们昨天夜里才将苏文彬抓起来,太后要替他们化解误会的事情,却是在昨日早上。 这人真的是足够过分。 即便已经死到临头,却也要毁了他们之间仅剩的这一丝可能。 禁军统领站在这里,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带走傅云谏,可他们从未做过的事情,又怎么会承认? 大牢之中,根本没有人愿意去。 气氛正焦灼之时。 李公公匆匆赶来,神色比起昨日的兴奋,此刻就要凝重的多。 “王爷,王妃,世子,阮姑娘,太后娘娘请诸位即刻前往寿康宫,只是……陛下也在殿中。” 陛下也在? 包括阮令仪在内,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禁军统领则是处于其外。 他今日来到这里的职责,便是捉拿傅云谏,可若是皇帝就在寿康宫中,自己只需要跟着他们一同前去。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最初所想的儿女情长了。 “既然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已经候着了,那咱们还是快去吧。” 镇南王妃这时终于出来打起了圆场。 目光不自觉朝着阮令仪看去。 好在阮令仪也是明事理的人,跟在几人身后一起默默朝着寿康宫走去。 这气氛格外压抑。 傅云谏多次想要去靠近阮令仪,却都被镇南王用眼神逼退。 想到如今所处的局面,傅云谏只是抿了抿唇,随即拉开了和阮令仪之间的距离。 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万一没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阮令仪也不至于因为自己而再一次面临那样的险境。 禁军统领同样一直在对傅云谏虎视眈眈。 在亲自见到皇帝之前,他不可能放任傅云谏离开这里。 和其他人心思不同的是。 阮令仪此刻心思格外乱,不单单是在想着自己和傅云谏之间的往来,更是在想丞相谋逆之罪。 若是真被牵连进去,那将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以便大家都明白,傅云谏被攀咬是在诬告,可彻查是需要时间的,万一横向提前留下后手,让他们无法将这个罪名洗清,等待他们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不自觉叹了口气。 阮令仪也在开始为他们担心,甚至也在思考,万一当真被抄家,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他们仨人的开销? 至于镇南王妃先前对自己的为难,早已被阮令仪遗忘在脑后。 寿康宫内,气氛肃穆。 太后正端坐于主位,一旁则是坐着皇帝。 二人皆面色严肃。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第99章 人证确凿 不管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该行礼的总不能少。 无一例外。 他们几个现在所剩下的想法只有担忧。 “平身。” 皇帝声音低沉,也没有了往日那般温和。 “傅云谏,苏文彬在狱中供认,你曾于上月初三,这月十五,在城西茶楼与他密谈,可有此事?” 傅云谏本以为所说的一切都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这句话却让他不由得身躯一震。 怎么会这么巧? 这两日自己的确有去过城西茶楼,可去那里的原因,却并非是要见苏文彬,只是为了和自己的好友一起商谈,该如何追求女子之事。 时间上这么巧合,而且皇帝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肯定是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情。 傅云谏只能抬眸。 “陛下,臣的确去过城西茶楼,但并非与苏文彬密谈。” “上月初三,臣是去赴友人之约,十五那日,同样如此,与臣同行之人,皆是朝中官员之子,陛下完全可以去寻求他们的口供。况且臣与那苏文彬,连照面都没打,何来密谈?” “怎会如此之巧?” 皇帝闻言也是忍不住挑眉,目光落在傅云谏身上。 “接连两次,你们都是同一时间去了同一地点,却说未曾打过照面,让朕如何相信?” 对上皇帝探究的目光,傅云谏却也还是如实回答。 “微臣所言皆是事实,况且十五那日,微臣去那家酒楼只是为了购买那里的桂花糕,在那里停留时间颇为短暂,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若真是意图谋反,又怎会停留这么短的时间?” 听着傅云谏所说的这些话语,皇帝还在细细思索其中的真实性。 想到傅云谏提及阮令仪,皇帝又将目光放在阮令仪身上。 “那日傅云谏可否有将桂花糕送去你那边?” 这句话明显是在询问自己,也是能够证明傅云谏清白的至关重要的一点。 阮令仪心头一紧,却也还是诚实回答。 “陛下,世子所言句句属实,那一日世子的确来过仪绣坊,此事很多人都能够作证。” “呵。” 皇帝却突然嗤笑出声,看向二人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静,反倒是多了几分深意。 “你是他的心上人,你的证词,未免偏颇。” 皇帝突然长出一口气,再次开口之时,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你可知那苏文彬不仅供出了时间地点,还说起了你们之间所谈论的细节。” “说是当初你推举仪绣坊参加太后寿宴便是有目的,想要一次来寻求入宫之机,也好向后宫妃嫔的衣物投毒,趁机将这些毒药转移到朕的身上,这样一来,可以为他的谋逆造势。” “傅云谏,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句已然是将他们彻底钉死在了罪证上。 傅云谏不敢置信。 自己从未做过这些事情,更不要说自己和苏丞相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私底下的联系。 即便是有,也只是因为苏婉柔。 况且傅云谏的态度一向都很明确,绝不可能娶苏婉柔。 镇南王妃在听到这些话后,脸色同样变得惨白,没想到自己当初逼着傅云谏去求取苏婉柔,居然会带来如此祸端。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就随了傅云谏的意思,哪怕是求取阮令仪并没有那么光彩,却也不至于如今让她们全家面临满门抄斩的余地。 “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傅云谏深知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当,哪怕他们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却也还是会因为皇帝的猜疑,以至于全家都不得善终。 怒不可遏的情绪之下,傅云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陛下,臣对您一直是忠心耿耿,怎会与那逆贼同流合污?” “出的确是臣推举阮令仪去参加太后寿宴的选拔,可那一切都是阮令仪凭一己之力达成,况且。” 停顿了片刻,傅云谏接着说道。 “从那之后,臣与他们都未曾见面,又谈何而来的谋逆?” “总不能因为对方的随意攀咬,就将罪名定在臣身上!” 看着傅云谏这情绪激动的样子,皇帝的态度倒是松和了几分,却也没有因此彻底信任了傅云谏。 “是否与你有关,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皇帝的手指正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时不时落在阮令仪身上。 他确实对阮令仪很感兴趣,也知道这件事情和阮令仪没有什么关系,傅云谏对阮令仪这般用情至深,甚至甘愿落了自己的面子,也要继续追求阮令仪。 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他又将面子置于何地? 即便早就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无妄之灾,皇帝却也有意想要借这件事情来敲打敲打镇南王。 也好让他们知晓,这天下到底是谁。 “传证人。”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大殿之外,两名禁军正押着一个男子走进。 傅云谏看着这名男子,总觉得分外眼熟,可偏偏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何处见过他。 正在疑惑之时,却看到那名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草民冤枉。” “草民当日只是看到他们的确在一起出现过,具体的却又不明白。” 此言一出,众人都瞬间明白过来。 这不是城西酒楼的掌柜吗? 傅云谏的眉头簇的越深,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他们非但要牵扯到自己身上,如今却还有了所谓的人证。 看来当真是将一切全部考虑在内,给自己下的套。 心情越来越沉重。 皇帝却不管阮令仪和傅云谏是怎么想的,只是扫了一眼那掌柜的。 “掌柜的,你且如实说来,上月初三、十五。” “傅云谏与苏文彬是否在你茶楼的雅间内交谈?” 皇帝说话时的语气颇为轻缓,可却让人有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即便被询问的人并不是阮令仪,阮令仪却也还是感觉到了天子的威严。 怪不得那些人会这般恐惧。 即便自己从未犯过错误,此刻在面临皇帝的时候,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甚至有着恐惧之意。 还好,当初审问自己的是皇后娘娘,并非皇帝本人。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眼傅云谏,随即又对上皇帝冰冷的目光,浑身一颤后,立刻跪倒在地。 “回陛下,确有此事。” 不顾傅云谏那几乎快要吃了人的目光,掌柜的还是再接着说道。 “上月初三,世子与苏相在二楼雅间待了近一个时辰;十五那日,二人又在同一雅间相见,不过半刻钟便离开了。” 第100章 七日时间 这个时间和傅云谏先前所说的一刻钟,完全能对得上。 也就是说傅云谏无法洗清嫌疑。 本来信誓旦旦的傅云谏在面临这样的情况之时,整个人也是瞬间暴怒起来。 “从未做过的事情,为何要污蔑于我?” “分明就是你在胡说!” 傅云谏目眦欲裂,“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相,有本事就让当初其他几位同行者前来辩驳!” 傅云谏已经认定了,定然是这掌柜的被人收买,才会在这里诬陷自己。 可是掌柜的却跪倒在皇帝面前。 “望陛下明察,草民,从未做过这些事情,况且那些人既然是世子的友人,说话时定然是帮着柿子草民,与他们都没有任何利益往来,所说之话皆是事实,也没有必要被谁收买,去诬陷另外一人。” 这番话语说的是格外深情。 所有人几乎都不自觉朝着掌柜的这边偏去。 就连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看向傅云谏的目光也是格外失望。 他们为了维持好与朝廷的关系,每日费尽力气四处奔波,可没想到傅云谏却在背后给了他们一刀。 想到他们自己平日里最为宠爱的儿子,如今做出这样的事情,即便是镇南王妃这下也没有办法再保持冷静。 “你为何要如此?” “难道我们平日里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究竟为什么要选择跟别人合作谋逆?” 傅云谏只觉得不敢置信。 别人不相信自己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的父王和母妃都不愿相信自己? 目光不自觉落在阮令仪脸上。 发觉阮令仪除了对自己担心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神情,傅云谏先前那受伤的感觉才算是好了许多。 就算其他人都不相信自己,可至少自己还有阮令仪。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傅云谏再次开口:“从未做过的事情,即便继续攀咬,那我也不可能承认,若是你们觉得这件事情当真是我做的,那便是吧。” 傅云谏已经没有了力气。 眼下这种情况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管自己怎么辩解,最终结果肯定都还是会扣到自己头上。 与其费劲去解释,还不如就此作罢。 那掌柜的听着傅云谏这番话语,情绪更加激动,“陛下,草民有账本为证,店小二也可以作证。” 话音才刚落下,禁军统领便将那店小二也带了过来。 店小二的说辞与掌柜的如出一辙。 甚至还能清晰的描述出傅云谏与那苏文彬交谈时的部分情景。 这下也算是证据确凿。 铁证如山。 镇南王即便先前已经开始怀疑傅云谏,却也对现在这即将到来的结果面如死灰。 自己的死竟然不是因为战死沙场。 而是因为这谋逆的罪名。 那怕事情并非他所做。 眼看着皇帝的目光愈发冷漠,随时都要下达命令,让他们死在这里,镇南王猛然跪倒在地。 “陛下,臣对你一向忠心耿耿,况且犬子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查明此事,的确是犬子所为,那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哪怕是死。” 听着镇南王这番话语,傅云谏不怒反笑。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这件事,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他们都已经将罪名扣在了我头上,就证明他们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从未做过的事情,我不可能承认!” 镇南王妃虽然生气,却也不忍心看着傅云谏就此走上一条死路。 跪倒在镇南王身边。 “望陛下明察!” 皇帝早就已经被傅云谏的话给气到了。 自己只不过是实事求是,虽然心里清楚傅云谏是被诬陷,却从未有过添油加醋之举。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些人亲自所说,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傅云谏却将一切都怪在自己头上。 看来还是自己平日里对他们太过仁慈了些,才会让他们这般对待自己。 皇帝只是走到傅云谏面前。 “证据确凿,朕还要如何明察?傅云谏,你身为镇南王世子,不思报国,反倒勾结逆贼,你可知罪?” 即便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在亲耳听到这些话语之时,傅云谏还是忍不住遍体生寒。 自己早就已经掉进了一个专门精心为自己设计的陷阱之中。 虽然不知那人究竟是何时开始布局,但显然是在上月初三之前。 连自己去茶楼的时间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订了相似的包间,以至于现在自己百口莫辩。 傅云谏不由得抬眸看向阮令仪。 虽然阮令仪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太后身边,可是从阮令仪的目光里不难看出,阮令仪是相信自己的。 看来自己注定是不能陪伴在阮令仪身边。 这样也好。 总比自己被逼迫着另娶他人的好。 傅云谏微微笑着,对阮令仪用眼神示意,让其不要担心,自己则是深吸一口气,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臣知晓,这件事情让陛下为难,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臣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陛下能够彻查,臣会配合一切行动,只希望陛下不要牵连无辜。” 这番话语已然证明了傅云谏的真心。 阮令仪在听到后只是皱眉,成本并不需要傅云谏做到这般地步的,可没想到傅云谏却为了自己能够如此认真。 心中也是多了几分莫名的感觉。 看着皇帝就准备答应下来,并且将傅云谏送去宗人府,阮令仪终究还是挡在了傅云谏前面。 “陛下。” “民女以为,世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此事定然还有隐情,希望陛下能够暂缓定罪,容明女与世子一同查明真相。” 顿了顿,阮令仪这才接着说道。 “若是七日之后,我们查不到任何线索,那民女甘愿与傅云谏一同接受惩罚。” 没想到阮令仪竟然能够为了傅云谏做到这般地步。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妒忌。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但唯一的问题是在阮令仪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想法,反倒是对傅云谏一心一意。 这般好的女子,当真是可惜了。 若是阮令仪能够成为后宫中的一员,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寻求到一处安稳之地? 可惜,阮令仪已经被太后看中,即便是自己现在有所想,恐怕也无法达成了。 阮令仪脊背挺的笔直。 那怕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国之君,却也没有露出丝毫惧意。 “好。” 第101章 陌生 皇帝突然笑了:“朕便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内,若你能找出傅云谏被陷害的证据,便饶他一次。” “若找不出,傅云谏以谋逆罪论处,你,入宫为妃。” 七日。 谋逆罪论处。 入宫为妃。 字字如锤,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先前一直未曾开口的太后,在此刻也终于于心不忍,缓缓开口说道:“皇帝,此事恐怕真有误会,不如……” 没想到太后也会帮忙说情。 不过皇帝早已做好了打算,自然不会因此而打消原本的念头。 阮令仪,他势在必得。 “母后,”皇帝打断了太后还未说完的话,“国法面前,无分亲疏。” “这傅云谏身负重罪,儿臣已经是法外开恩,给了他们七日时间,而且这也是他们自行要求,是否能做到?那并不在儿臣的考虑范围之内。” 看着皇帝那决绝的样子,太后也明白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 即便是有自己出面,也无法进行变更。 叹了口气,太后也不再多言,只是看向阮令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惜。 阮令仪和傅云谏倒是还没什么反应。 镇南王夫妇却已经瘫坐在地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似乎觉得这件事情已然成了定局。 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未曾想到,傅云谏竟然也会被卷入到这样的事情里,镇南王妃已然开始掩面哭泣。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突然间却变成了这样。 这谁能接受的了? 就算七日之后他们并未查明真相,阮令仪虽然要入宫为妃,但至少却不会丧失性命。 傅云谏那可是要去赴死的! 连带着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恼怒。 若不是阮令仪突然提起这些事情,皇帝又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傅云谏也从先前的沉默之中缓解出来。 看向阮令仪的目光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只剩下心疼:“其实你不该去为我争取的。” “七日时间,实在太危险了。” 先不说,只靠他们自己,根本无法达成这些。 皇帝故意为难,显然也是想要完成他自己的心愿,不管怎么做,都是个死局。 阮令仪却不慌不忙迎上了傅云谏的目光。 那眼神格外坚定。 “世子多次为我身陷囹圄,我岂能坐视不理?” “还请世子放心,七日之内,我定能还你清白,若实在做不到,我愿拿命来偿。” 阮令仪说的格外认真,只是话音才刚落下,就看到傅云谏猛然别过头去,那语气也骤然变得冰冷。 “不必。”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傅云谏说话时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件事情并不需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昨日你在王府时所说的那些话语,我早已记在心里。” “阮令仪你我之间既然早已恩断义绝,那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必掺和进来。” 这也是傅云谏当前唯一的办法。 自己纵然是死路一条,可只要能把阮令仪安然无恙的送出宫去,那便够了。 不能让阮令仪为了自己而被困在这深墙大院之中。 阮令仪微微皱眉。 傅云谏先前还是一副拖累了自己的模样,怎么现在却又突然改口? 原因阮令仪很快便想得明白,无非是想划清界限,也不想让自己继续掺杂在这种事情当中。 默默叹了口气。 阮令仪再度开口:“此事最初本就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得罪了丞相,又如何会攀咬到世子身上?” “这样去做,并非是因为世子,更是为了我自己。” 然而,不管阮令仪怎么说,傅云谏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说什么都不肯让阮令仪继续跟在自己身边。 “不必。” “如今只有你离我远一点才是对我最好的做法。”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一般,炸的阮令仪措手不及。 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用。 傅云谏已经铁了心就准备去赴死,甚至都不打算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阮令仪再一次皱紧眉头。 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傅云谏,看着那道身形挺拔的背影。 以往总是喜欢粘在自己身边,可如今却带着一股巨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不知为何? 阮令仪心中突然浮现出傅云谏先前跟在自己身边,热情洋溢的喊着自己姐姐的画面。 若是当真能够和傅云谏成就一段佳话,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皇帝已然要将自己弄进宫中为妃,傅云谏一直阻挠,所以现在才会被针对。 阮令仪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做。 整个寿康宫也是一片寂静。 皇帝并未说话,只是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样的场面倒是第一次见,却让人觉得有趣的紧。 也不知道他们最终能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对于阮令仪。 皇帝除了欣赏之外,倒也没别的心思,先前传出那样的话,就是想借此机会拔除部分丞相的党羽。 没想到还会有意外收获。 正好也能借此时机来查探傅云谏一家的真心。 太后同样眉头紧皱。 “云谏,你胡说什么?” 虽然先前有意要劝说皇帝,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眼睁睁看着傅云谏做出糊涂的做法。 镇南王妃更是急得直落泪。 “云儿,你这是何苦?” 明明有机会的,虽然只有七日,七日内,若是没有查到结果,最终也还是死路一条。 可多了七日,他们就又多了一线生机。 总比现在就去赴死的好。 傅云谏没有理会他们,转过身,对着皇帝,认真道:“陛下,这些事情都与他人无关,臣请求作废这七日之约。” “即便现在臣拿不出任何证据,却也愿意去接受任何惩罚。” 是自己太过大意,才会给他们留下机会,从而来控告自己,傅云谏心甘情愿受罚。 只是心底那些恼意并未消失。 既然敢算计自己,那就要考虑到被自己发现之后又会是如何。 皇帝眯起眼睛打量着傅云谏。 目光时不时会朝阮令仪的方向看去,那意思格外明确,是在等待阮令仪做出回应。 “傅云谏!” 阮令仪也顾不得尊卑,赶忙上前想要抓住傅云谏的衣袖。 然而,傅云谏却避开了阮令仪。 目光冰冷的注视着她,仿佛先前那个总是热情喊着姐姐的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阮令仪心底咯噔一声。 紧接着就听到傅云谏再次开口:“阮令仪,你听不懂人话吗?” “先前确实是我太闲了,所以才会去招惹你,只是我没想到你也跟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会和我一起出去游玩,怕也是看在我的身份吧。” 第102章 软禁在府中 傅云谏说着那些极尽侮辱的话语。 似乎现在要将阮令仪贬入沉泥之中。 阮令仪不敢置信。 心也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样,明知道自己最在意的便是这些傅云谏,却偏要用这些话来刺激自己。 “我……” 阮令仪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去说。 是啊。 她如今只不过是一介孤女,甚至还被休弃,这样的身份又怎么配得上傅云谏? 傅云谏又凭什么需要自己的帮助? 自己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傅云谏的刻薄还未停止:“你是觉得,我被人陷害成了阶下囚,你若是不帮一把,会落得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直接忽视了皇帝那打量的目光,傅云谏步步紧逼。 “还是说你怕日后没有人再帮你去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又或者是怕因此牵连到你仪绣坊的生意?” 轻笑一声过后,傅云谏再次开口:“你向来精明,想必早已算准了这其中的利弊,想要给世人展现出你有情有义的一面,才会答应陛下的七日之约吧。” “我从未这样想过!” 阮令仪红着眼睛,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道:“我只不过是相信你,所以才想帮你。” “相信我?” 傅云谏笑的嘲讽,“先前那掌柜的和店小二上来之时,你也曾露出过震惊的神色,你敢说从未怀疑过我吗?” 知道阮令仪不可能做出自己所说的这些事情,可为了保全阮令仪,傅云谏也只能在此刻将一个刻薄的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 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帝放弃让阮令仪入宫的想法。 内心早已心痛不已。 傅云谏强撑着才让自己不露出破绽。 “我没有!” 没想到傅云谏竟是这样去想自己的。 阮令仪拼命摇头,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我从未做过,而且,若不是相信你,我又怎会来到这里替你求情。” “我不需要!” 在这里纠缠的时间已经太久,傅云谏打断阮令仪,随即再度看向皇帝。 “陛下。” “臣不愿与阮令仪再有任何牵扯。” “还希望陛下能够废除刚才的七日之约,所有的问题臣一力承担。” 听着傅云谏所说出口的话语,皇帝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深意。 “准。” 本以为自己接下来将会迎来一条死路,谁料,皇帝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傅云谏,自今日起,你禁足于镇南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镇南王,镇南王妃,看好你们的儿子,此事若是有进展,届时会叫你们再次来到宫中。” 镇南王妃不自觉松了口气。 下意识就要向后瘫坐在地上,好在镇南王及时搀扶住。 二人一同朝着皇帝叩首。 “臣遵旨。” 至少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虽然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二人也不敢抬头再去看皇帝,生怕皇帝又一次改变主意。 “阮令仪。” 处理完傅云谏的事情,皇帝这才开始处理阮令仪。 “虽然你未曾参与这些事情当中,但。” 阮令仪的心揪了起来。 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仪绣坊与本案有涉,即日起,查封仪绣坊,待案情查清,再做定论。” 心中所想之事,果真变为了事实。 阮令仪猛的抬起头来,眼中只剩下不可置信,若是这几日不能营业,那自己连接下来这几日的租金都无法付清。 况且被查封之后,生意自然会变差的多。 为何会因此将仪绣坊也牵扯进去。 皇帝哪里会管这些?转身朝着内殿走去,“都退下吧。”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从这里消失,阮令仪依旧没能从刚才的情绪当中缓解出来。 看着阮令仪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太后不自觉叹了口气。 今日本是想为他们二人撮合一番,没成想竟落得这样的结果。 “送阮姑娘出宫吧。” 一旁的李公公早已准备好了,听到太后的话后,也是当即将阮令仪带着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阮令仪一脸木然。 本来以为的好事,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场坏事,甚至自己和傅云谏以后也再也不会有任何关联。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苦涩一笑之后,阮令仪离开了皇宫。 云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到阮令仪出来,还在忍不住着急询问。 “姑娘,您怎么样?世子他……” 傅云谏出事,云儿自然也是听到了些许风声,可那再怎么说也是王府世子,应该不至于受到太重的惩罚。 况且那些都是诬告。 阮令仪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仪绣坊,被查封了。” 阮令仪的声音格外空洞而沙哑:“傅云谏日后也不会再和我们有任何牵扯。” 听到阮令仪这些话,云儿大惊失色。 “怎么会?姑娘,世子他定是有苦衷的!先前世子总是会对我诉说和你之间的一些事情,甚至也多次在思虑你们的未来。”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苦衷? 阮令仪只是在走神。 他有什么苦衷?是怕连累自己,所以故意用冰冷的言语,将自己推开吗? 可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早已让阮令仪的心千疮百孔。 为何偏偏要用这样偏激的方法推开自己呢? 还是说傅云谏对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玩玩的心态,所以如今才会毫不犹豫说出这些决绝的话语。 目光朝着王府的方向看去,阮令仪眼中只剩下迷茫。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镇南王府。 傅云谏再一次被关在了那间熟悉的院落。 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可傅云谏如今待在里面,却总是感到不适应。 先前被看守,只是装模作样。 这一次,傅云谏的院子直接被宫中的禁军所包围。 这些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看好傅云谏,避免傅云谏再次离开王府。 镇南王妃看着傅云谏那沉默不语的样子。 良久,终究是没忍住哭出声来:“云儿,如今,事情已然到了这样的地步,你和阮令仪之间也终于要断了吧?” 虽然镇南王妃对阮令仪已然改观,可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况且二人今日已经闹得这般严峻。 镇南王妃实在想不到他们又该如何才能和好如初。 “母妃。” “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将阮令仪卷入这些事情里来。” “如今,虽然阮令仪愿意帮助我,也愿意替我一同承担刑罚,可我不愿。” 第103章 他怎么会知道 阮令仪本就该自由自在的活着,而不是被困在深宫大院之中。 “至于我和阮令仪的事情,日后也不劳你们费心了,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看着傅云谏那眼底藏不住的痛楚,镇南王妃只觉得心头一酸。 若不是当初自己非要惹出事端,恐怕现在也不至于让两个孩子闹到如此地步。 如若此事能够解决,那她定然也不会再插手。 而是会将一切都交给这两个孩子自行来解决。 “你这孩子素来执拗,只要是你认定的事情,恐怕我们再怎么说你都不会改变主意。” “既然如此,母妃不会拦你,可这谋逆大罪,稍有差池便是满门倾覆,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但不管发生什么,父王和母妃一定会想办法保全你,由我们做你的后盾。” 傅云谏同样感到心头一酸。 不管自己做出多么不好的事情,但每次闯了祸,都是他们替自己收拾烂摊子,即便如今闹得全家都将被满门抄斩,可他们却也未曾怪过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傅云谏指节泛白。 “还请母妃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和先前那四处闯祸的纨绔子弟形象截然不同,傅云谏此刻倒是沉稳的多,甚至要成熟许多。 只是这样的变故却让他们此刻都开心不起来。 再早些就好了。 傅云谏还在接着说道:“至于苏文彬随意攀咬,甚至还有人在那里做假证,这其中一定有人一手操控,虽说平日里我在外树敌颇多,可那些小矛盾并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还请父王和母妃能够再去探查一番,我估计这人恐怕是冲着整个王府来的。” 有些事并非自己一个人能够查到。 或许还是需要借助父辈的力量。 镇南王也一直在旁边听着,看傅云谏这样的变化,心中则是欣慰多了。 “你能看清楚这点便好。” “虽然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是死局,若是能够处理的好,倒也是能够成功解决掉一位政敌。” 最为关键的是,傅云谏能够因此事成长许多,这才是他们最大的收获。 镇南王并未说出自己的内心措辞。 “为父早已察觉到朝中暗流涌动,恐怕不只有党羽之争,几位皇子之间,恐怕也已经开始拉帮结派。” “此次借着谋逆罪名构陷你,无非是想将我们这颗眼中钉拔除。” 毕竟镇南王府出了名的中立,从不偏帮任何人。 正是因为他们谁都不帮,才会导致如今这难以处理的局面。 “你现在已经被软禁在这儿,不可贸然离开,不然那些眼线必定会将此事禀报上去,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没了机会。” 虽然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极其凶险,可他们总是要尝试一番。 傅云谏心中了然。 对于他们能够如此信任自己,甚至在事发之后未曾怪罪自己,而是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之事,傅云谏心底感到一阵温暖。 为了能够成功脱险,傅云谏再次开口。 “父王现在需要劳烦你替我做一件事。” “你说。” 镇南王平静的注视着傅云谏。 这种时候绝不可发生分歧,只有上下一心,才能保证所有的一切顺利解决。 “劳烦父王去联系我那几位挚友,也就是上月初三及十五与我同去茶楼的那几名官员之子,只要确保让他们不要被人威逼利诱,改了口供就好。” “另外,便是调查最近这些时日,都有谁去接触过那茶楼的掌柜。” 对方既然想要收买他们,定然会在这里下文章。 需要弄清楚那茶楼掌柜究竟都与何人有过往来,便可以明白这其中诸多细节。 镇南王看向傅云谏的目光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之前一直都是一副浑不吝的姿态,可如今提出的这些问题,句句都在理。 甚至都说在了重要之处。 那阮令仪对傅云谏造成的影响非同小可,而且都是在往正面引导,先前对阮令仪所产生的一些偏见也在此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镇南王妃同样是这样想的。 自己如今没有办法为他们提供助力,能做的就只有不添乱。 镇南王坐在桌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此事交给为父,你这些日子只需在家待着,有什么要做的,只管交代给为父便好。” “好。” 等到镇南王和镇南王妃都离开之后,这空落落的院子里,就只剩下傅云谏一人。 想到先前阮令仪不敢置信的神情以及泛红的眼眶。 傅云谏虽然心痛,却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这些事情如若不处理好,以后也会爆发,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一举拿下。 而且今日看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的意思,似乎已经不再计较此事。 只要能够顺利解决当前的困局,自己和阮令仪说不定也能过上想象中的日子。 “姐姐,对不起。” 傅云谏嘴里还在低声呢喃:“那些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如果答应那七日之约,你要受到的处罚会比现在更加严重。” “目前只有将你推开,你才能平安无事,等我将这一切查清之后,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另一边。 阮令仪似有所感。 同一时间,目光不自觉朝着正南王府的方向看去,即便中间隔着百米之远,却也能精准无误的看到傅云谏的院落所在的方向。 总感觉那里的人现在也在思念着自己。 阮令仪苦涩一笑。 自己昨日说出那样难听的话语,傅云谏今日又要与自己恩断义绝,他们之间恐怕再也没了机会。 只是有些后悔。 当初要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傅云谏的靠近,是不是现在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熬? 正在思索之时,忽然就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明昱站在阮令仪面前,眼中还露出欣喜之色。 “令仪,镇南王府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晓,我早就说过傅云谏娜迦并不是什么好人家并不适合你去接触。” “你看昨日你才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们便迫不及待想要与你撇清关系,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他们一家也都开始软禁。” 听到这番话语,阮令仪不由得皱眉。 这件事今日才发生,季明昱又是从何得知? “你怎么知道?” 就算季明昱身为刑部尚书,也不至于消息如此灵通,难不成这件事情里也有季明昱的手笔? 越想越觉得可疑。 第104章 故意挑拨 按照傅云谏一家平日里的行事做风,根本不会随意得罪他人。 最近这些时日有过冲突的,除了苏丞相一家,恐怕也就只有季明昱。 可季明昱又怎么能算计的了堂堂王爷。 “想知道这些很困难吗?再怎么说我也是朝廷官员,况且这些事又不是秘密。早在你们今日进宫之时,我们便已经知道那里可能会发生大事。” 季明昱还在得意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阮令仪的眼神变了许多。 “况且太后今日的确是有意想要为你们两个说情,谁让那傅云谏先前所做的事情那般肆意妄为,让人抓住了把柄,此刻也不得不被软禁起来。” 季明昱还是第一次在阮令仪面前说这么多官场有关的事情。 偏偏这些都是阮令仪现在最在意的。 “哦?” 阮令仪眯起眼睛:“那你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了?” 察觉到阮令仪在问自己套话,季明昱慌张不已,赶忙闭口不谈:“我并不知道,只是先前听同僚曾提起过这件事情。” “令仪,如今,镇南王府已然变成了这样败落,也只是时间问题,不然你还是回来吧,正妻之位,我一直都给你留着。” 没想到季明昱直到如今都还不愿放过自己。 阮令仪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终究还是再度开口:“不需要,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再回到那片苦海之中。” “况且就算是我同意,武凝香又该如何?我绝不会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这番话语让季明昱看到了希望。 之前还觉得自己和阮令仪之间恐怕彻底没了,可听到阮令仪这样说,反倒是让季明昱心中燃起了希望之光。 “我和武凝香本就没什么感情,当初若不是武凝香算计,我也不至于让她进府做个妾室,但若是令仪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将她休了。” “日后重新给武凝香找个好人家,也算是全了她父亲对我的恩情。” 阮令仪听后,心中却只觉得可笑。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季明昱竟然还是这样自私,一切都以他自己的想法为重。 当初宁愿委屈自己,都要答应武凝香去做那些事情,如今怎么就变得这么快? “那若是武凝香不愿,以死相逼呢?”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季明昱说的笃定,却全然没有发现不远处正站着武凝香。 阮令仪自然是看到了,注意到武凝香的手时不时在轻轻抚摸着小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那若是武凝香有了你的孩子呢?” 这一次,季明昱倒是犹豫了片刻,再度开口时,季明昱目光坚定。 “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我也希望你能回来。” 阮令仪轻笑道:“哪怕我的身子无法让你拥有孩子,你也愿意吗?” 季明昱这次不再说话了。 显然也是无法接受阮令仪说出的最后一点。 作为一个家的顶梁柱,谁又能接受的了这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呢! “看吧,我早就说过,你只是爱自己,对于其他人来说,你并没有多大的喜欢,无非就是看着曾经属于你的我,现在不再依附于你,甚至身边还出现了其他异性。” 阮令仪冷笑着,就准备离开之时,谁料季明昱却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令仪,我的确不能不要孩子,可只要有一个孩子,我保证日后我绝对不会再碰任何女人,也不会让任何人去抢了你的宠爱,能不能回来?” “放开我!” 阮令仪挣扎着,终于从季明昱的怀抱里挣扎出来,抬手便是一个耳光。 “我再说一次,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想法,爱意早已消散殆尽,那我自然不可能重蹈覆辙!” 说罢,阮令仪直接离开了这里。 季明昱在原地愣愣的看了好久,这才转身准备回去,却没想到刚转过身,便看到了武凝香的身影。 “我……” 季明昱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武凝香那眼里含着泪水之时,硬生生忍了回去。 “刚才我说的你应该也听到了,如果你现在介意的话,可以直接离开我,对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若不是你当初插足在我们之间,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季明昱冷漠的话语,让武凝香心底的不甘愈发浓郁。 凭什么? 明明季明昱是属于自己的,却因为阮令仪如今的这番话语让季明昱改变了主意。 “我不可能放开的。” 武凝香笑得凄惨:“我腹中已经有了你的骨肉,如今你要是让我离开,那我又该去什么地方?” 季明昱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怪不得阮令仪刚才会特意问出那样的问题,原来是早就看到武凝香站在这里。 一时间,季明昱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去做。 良久之后,季明昱长叹一口气,随即开口:“罢了,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日后我便与你好好过日子,但若是有朝一日,令仪愿意回来,我不希望你多生事端。” 面对这施舍而来的感情,武凝香一阵心酸,可这也是当前唯一的办法。 “好。” 与此同时,阮令仪已经回到了仪绣坊。 看着昔日里门庭若市的店铺,此刻却被官府的封条死死封住,甚至那朱红的大门紧闭着,格外萧条。 云儿和柔儿一左一右搀扶着失魂落魄的阮令仪。 二人急得团团转。 “姑娘,难道咱们当真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吗?可是还有好多未完成的绣品,那可都是你的心血啊!” 阮令仪当然明白二人的不安源于何处。 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封条上,阮令仪的内心却忽然坚定了许多。 傅云谏将自己推开,或许并非是自己最初所想的那样,以傅云谏当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来看,若是当真不爱了,又怎会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 恐怕是碍于皇帝的面子,才不得不说出那些话语来。 阮令仪语气平静却格外有力。 “绣坊没了可以再开。” “如今,既然已经成了这样,那咱们不如想想办法,让绣坊重新开起来。” 最重要的是自己要趁着这几天尽早查出真相。 傅云谏如今被软禁在府中,想要调查一切将会变得十分困难,看来自己需要努力了。 “可是姑娘,我们现在无依无靠,仪绣坊也被封了,怎么重新开啊?” 云儿忧心忡忡。 现在的局面格外不利。 第105章 安心养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鬼祟的身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变故 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阮令仪浑身一僵。 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比起自己最初所想的,还要再严重几分。 手指死死攥着裙摆,阮令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现在能确定的是,苏文彬买通人做了假证。 而这个掌柜的以及店小二见钱眼开,宁可收钱做伪证,也不愿诉说傅云谏被冤枉的真相。 苏文彬做这些的目的也很明确,无非就是要将整个镇南王府推至满门抄斩的死地。 那店小二还在和掌柜的一同清点着银子。 烛光照射在银子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阮令仪眼睛发疼,就是这些东西,让傅云谏如今被关在大牢中。 阮令仪的思绪还未停下,店小二却又再度开口。 “可是掌柜的,这件事情真的不会露馅吗?万一那苏丞相又改变主意呢?会不会杀我们灭口?” 店小二犹豫的样子让阮令仪瞬间找到了希望。 这说不定能作为一个突破口。 “糊涂!” 掌柜的压低声音,小心谨慎的朝外看了几眼,确定周边没有其他人,这才接着说道:“这不是你需要去管的事情,镇南王拥兵自重,手里可掌握着兵权,上头那位早就已经不满了,你真当上头那位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问题吗?” 上头那位? 阮令仪心底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看来真的和皇帝脱不了关系,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能将他们手中的权力分散。 现在已经能确定这件事情是皇帝设的局,想要让这两人改变口供是不可能的了。 震惊之余,阮令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却一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破竹筐上,阮令仪心底咯噔一声。 “哐当——” 竹筐倒下去的声音,在这深夜之中格外明显。 屋内的二人也是立刻警觉起来。 “谁在外面?” 掌柜的已然起身,推开桌椅的声音,在这夜中又增添了几分紧张。 阮令仪已然顾不上那么多,自己如今手无寸铁,如若被这些人抓住,恐怕性命都要丢在这里。 快速转身想要逃跑,奈何女子本就体力弱于男子,那掌柜的三两下便追到了阮令仪身后。 “我还当是哪来的耗子,没成想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看来老天爷当真厚待于我,竟然赐给我这样一位美娇娘,能让我好好享用一番。” 看着掌柜的那狞笑着的神情,阮令仪心里暗道不好,看来他们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就在掌柜的手快要抓到阮令仪的那一瞬间。 “姑娘小心!” 傅云谏安排在阮令仪身边的暗卫忽然出现,三两下便将那掌柜的按倒在地。 阮令仪一直都知晓暗地里有人在跟着自己,也对自己进行着保护。 生前太过紧张,倒是把这回事给忘了,现在看到他们有如神兵天降,那种紧张焦躁的感觉才算是从心底抚平。 扶着墙壁,阮令仪大口大口喘息着。 自己今日来的太过仓促了些,没有做好万分的准备,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会在偷听的时候犯下那样的大错。 若不是这暗卫出现的及时,只怕明日便会多上一具无名女尸。 阮令仪不敢细想下去。 “属下护驾来迟,让姑娘受惊了。” 那暗卫已然用绳子将掌柜的还有那店小二给绑了起来,等候阮令仪发落。 阮令仪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如今这二人已然被暗卫抓住,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将会简单很多。 也不用再担心他们会继续坚持先前的口供。 阮令仪看向那暗卫:“这里面有他们先前收受贿赂的银子,另外,还有苏丞相亲笔所写书信,待会儿你们把这些东西全部都送回王府,王爷一定会知道该如何处理的。” 阮令仪并不想邀功。 这些事情自己能够发现,只是一场偶然。 可若不是有傅云谏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只怕非但找不到证据,甚至自己今日也要折损在这里。 还是要把这一切都交给镇南王去进行考量。 “是。” 暗卫按照阮令仪所说前去搜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先前他们所拿的银子以及几分书信找了出来。 掌柜的和店小二接面露难色,显然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变故发生。 偏偏就在此时。 巷子口又突然冲进来几个手持利刃的蒙面人。 “这又是何人?” 阮令仪心下不解,这掌柜的和店小二所做之事,应当不会被太多人知晓才对。 为何这里还会有其他人蹲守? 难不成? “看来是当初收买你们的人看你们嘴不老实,特地安排人来对你们灭口。” 有这些暗卫在,阮令仪自然不担心安全问题。 可若是能够让这掌柜的改变主意,主动去指控苏丞相,对傅云谏来说也有着很大的帮助。 果不其然。 那二人的脸色已经由灰转变成了一片惨白,没有半分血色。 “还请姑娘救命。” 掌柜的也知晓当前这种局势,只有阮令仪及其身边的暗卫能够救得了自己。 哪怕后续的结果自己无力承担,至少也比死在这里的好。 “我为何要救你们?” 阮令仪轻笑一声,那些暗卫正在应对突然出现的这一批蒙面人,暂时无暇顾及这边。 阮令仪也正好能趁此时机对他们进行洗脑。 “你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况且我对你们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你们……” 阮令仪话音还未落下。 又听到掌柜的连连开口求饶:“我们知晓姑娘确实与此事无关,但这事儿会让世子爷终身被软禁下去,即便短时间他们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可时间久了呢?” “只要姑娘愿意救我们一命,明日我们便立刻去找京兆尹,承认先前所说之事,皆是我们信口雌黄。” 眼看目的达成,阮令仪自然也不会过多为难他们。 “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又如何向我保证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万一今日我救了你们,你们却又翻脸不认人,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没想到阮令仪竟然这样不好糊弄,那掌柜的也是一咬牙。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几个蒙面人身上,若是阮令仪当真执意不管他们,他们又怎会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手下逃出生天? 便是坐牢也比死在这里的好。 “姑娘若是不信,我愿意以全部身家为敲门砖,还望姑娘给一次机会。” 阮令仪依旧没有说话。 第108章 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知道阮令仪是嫌这些太少,掌柜的只能将自己身上最后一枚玉佩也交了出来。 “这是当日那苏丞相在让人来找我商议此事之时所留下的,当时只想着这玉佩能够拿去卖点钱,却没想到如今给自己招来这样的祸患。” 掌柜的心中愈发懊恼。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贪图那些银子,答应苏丞相做这些事情。 即便背后有着皇帝的手笔。 可他们对于皇帝来说,只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皇帝又怎会为了他们而去打自己的脸? 越想越悲哀。 阮令仪眼看对方将最后的底牌都拿了出来,当然也不会继续为难他们。 “行了,既然你们如此坦诚,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阮令仪转过头,看向正在与蒙面人酣畅激战的那些暗卫:“可以将他们全部拿下了。” 这些暗卫本就训练有素,况且都是和镇南王当初在战场上厮杀敌军留下的。 想要对付这些杀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那些杀手全部拿下,阮令仪正在收集那些证物,目光却在扫过地上书信之时,瞳孔骤然收缩。 其中一份信件上,有一个非常熟悉的标记。 那标记,阮令仪曾经在季明昱腰间玉佩上见过。 联想到季明昱先前笃定的话语,阮令仪心中一直无法想明白的问题,也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怪不得。 怪不得季明昱会说傅云谏不会有救了。 原来季明昱竟然是帮苏丞相做事的,即便苏丞相如今已经倒了,却也影响不到季明昱。 又或者说,季明昱背后其实还有其他幕后主使。 就在阮令仪愣神之际。 一名先前躲起来的杀手,却在此刻突然冲了出来,直直朝着阮令仪而来。 看着那人还差几步就要来到自己面前,阮令仪的呼吸也是骤然停止。 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疼痛。 可等了许久都未曾感受到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阮令仪疑惑不已,抬眸看了过去。 正好看到身旁的暗卫将那人一剑斩杀! 可那人在临死之前,却是将手中利刃朝着掌柜的方向直接刺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之时,掌柜的已然断了气。 身旁的店小二早已被这样的变故吓傻。 阮令仪静默的站在原地。 如今,这样的情况实在是让她无法理清思绪,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事情的走向不该是这样的。 走上前将那封信件捏在手中,阮令仪再三确认,终究还是确定这封信上的标记和季明昱平日里惯用的如出一辙。 目光朝着季府的方向遥遥看去。 …… 收拾好现场,阮令仪带着人证和物证赶回了薛府。 此刻,天色已然微亮。 那些暗卫确定阮令仪再无其他危险,这才又一次隐蔽在了黑暗之中。 云儿和柔儿并不知道阮令仪出去的事。 看着阮令仪大清早从外面回来,只当是阮令仪起夜,并未过多追问。 阮令仪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反复翻看着那几封信。 内容很明确,正是苏文彬让他们去污蔑傅云谏的证据,有了这封信,至少傅云谏被污蔑的罪证是可以洗清了。 季明昱又为何要将傅云谏置于死地? 季明昱背后的那个人又是谁? 种种疑问将阮令仪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无法弄清这一切,也无法得知背后的真相。 “姑娘,宫里来人了。” 阮令仪不由得皱眉,听着面前这丫鬟所说之话,内心却是一阵阵疑惑。 “他们说什么?” “陛下召您入宫。” 丫鬟也不知该如何去说,对方只是带来口谕,能知道的也只有是皇帝要见阮令仪。 阮令仪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召见自己,想做什么已经十分明确。 看来是想劝说自己入宫为妃。 傅云谏的事情都还未曾解决,难道皇帝当真就这般焦急? “我待会就去。” 对方身为一国之君,阮令仪自然是无法拒绝,只能起身去换了身衣裳,准备进宫。 只是自己方才找来的这些证据还没能及时送去镇南王手中。 趁着其他人都在外边,阮令仪来到后窗,“快速将这些信送去你家王爷手中。” 眼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些暗卫。 自己一旦入宫,想要将这些信件再送出来,可就难了。 若是留在府上,只怕还会给舅舅舅母带来祸患。 阮令仪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将信件全部交付出去,阮令仪留了个心眼,将其中一份最为重要的留在自己手中。 万一这些信件被截胡,至少自己手中还能有一份更加关键的证据。 一旦镇南王能够看到这些,定然会想办法来找自己。 才刚打发走暗卫,阮令仪正打算重新梳妆进入宫中,谁料皇帝却又突然传来一个消息。 “姑娘,刚才那位公公又来了,说是陛下还有其他事情,今日无法召见。” 那丫鬟心中还在疑惑,为何皇帝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阮令仪却脸色格外难看。 看来昨天灭口的那些杀手是皇帝派来的。 皇帝知道那些信件在自己手中,故而才会召自己入宫,以此来阻绝自己将信件递出, 可方才自己让暗卫将那些信件全部送去王府,皇帝却又不见自己,那些暗卫的处境岌岌可危。 阮令仪却无可奈何。 自己不去添乱已然是对他们的帮助。 心中充满了愧疚,若不是被安排来保护自己,他们现在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凶险的境地。 况且自己若是一意孤行,拿着剩下的信件去找太后,恐怕只会引火烧身,就连太后都难以保全他们。 如今所剩的唯一办法,就只有将手中的证据全部交给镇南王。 其他的,镇南王自然会有办法应对。 “姑娘,季大人来了,说有要事见您。”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阮令仪忽然听到门口的小厮前来汇报。 得知是季明昱想要来见自己,阮令仪脸色变了变。 这么巧吗? 看来薛府也已经被皇帝监视着了。 季明昱此番前来,大概率是来打探消息,只是季明昱在皇帝与幕后黑手之间又担任着什么样的位置,这一点就无从得知。 阮令仪眸色冷了几分。 “让他进来。” 季明昱穿着官袍,走进院子里,便看到阮令仪那憔悴的脸色。 语气还带着心疼。 “令仪,我听说你这些日子无法开门营业,一直在你舅舅家也不是回事儿,不如你还是回来吧。” 第109章 你怎么来了 “说的倒是容易。” 阮令仪轻笑一声,随即抬眸看向季明昱,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我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三番五次上门纠缠,难道季大人就不怕被人诟病?” 阮令仪的冷漠让季明昱一时心急。 内心恼怒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开始心疼阮令仪。 自己当初的确做错了许多阮令仪,因此怪罪自己,埋怨自己也都正常,可现在若是自己再不出手,阮令仪的未来恐怕只会更加凄惨。 想到这,季明昱做出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想要上前去靠近阮令仪。 阮令仪却先一步避开。 如此明晃晃的回避让季明昱备受打击。 “令仪,我心里清楚,你还在怪我,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为了说服阮令仪跟随自己一同离开,季明昱不管不顾:“傅云谏如今自身难保,况且那镇南王府都快要倾覆,你继续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甚至可能会连累你舅舅和舅母。” 知晓阮令仪在意什么,季明昱偏偏就要用这些话来说阮令仪。 阮令仪依旧不动声色。 季明昱今天来这里,无非是想要打探消息,亦或是做点其他别的事情。 自己若是回应了,反倒会让季明昱得意。 看着阮令仪怎么都不愿搭理自己,季明昱也是恼怒不已:“我知道你昨夜曾去过那家茶楼,也知道你拿到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本来不想将这些事情挑明,可谁料阮令仪软硬不吃。 如今也只能出此下策。 阮令仪闻言心头一震,为何季明昱会知道这些? 当时只有他们几个人在现场。 况且距离事情发生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除非季明昱当时也在现场,不然绝不会知晓这些细节。 联想到皇帝先前要召见自己的事情,阮令仪心底再一次生出不安。 “我听不懂季大人的意思,你还是请回吧。” 冷着脸,阮令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谁对谁错,还不一定,绝不能在季明昱面前露出丝毫破绽。 “当真听不懂吗?” 季明昱语气凝重,可眼里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自以为隐蔽的事情,实际上我早已知晓,若是你继续固执己见非但救不了傅云谏,甚至也会将你拖入万丈深渊。” 季明昱步步紧逼,话语也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上一次见面时,我便劝过你,让你早日放手,是你非要执意如此,即便我想帮你也无可奈何。” 这句话已经说的足够明显。 也印证了阮令仪之前的猜测,果真是皇帝在背后推波助澜。 只是没想到季明昱在自己面前竟然会直言不讳,莫非是已经笃定自己会选择放弃傅云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即便声音已然开始发颤,阮令仪却也没有自乱阵脚。 而阮令仪这泛红的眼眶落在季明昱眼里,却让他生出浓浓的嫉妒,更多的还是快意。 一想到阮令仪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季明昱说话愈发肆无忌惮。 “很简单,我只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 在这之前,季明昱并未考虑过要帮助他们去做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可阮令仪离开之后,季明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块。 具体却又形容不出。 直到看见阮令仪和傅云谏在一起相处时的画面。季明昱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早已对阮令仪用情至深。 “只要你回来,保证和傅云谏断开关系,并且将手中的证据全部交出,我可以保你一世安稳,甚至也能让傅云谏留下一条命。” 季明昱说话的语气格外笃定。 似乎是觉得阮令仪如今已然走投无路,只能选择向自己妥协。 然而阮令仪却没有想象中的反应。 “你做梦!” 阮令仪忽然拉开自己和季明昱之间的距离,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蕴含着熊熊怒火。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同意。” “像你这样的人,注定得不到爱情。”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去,阮令仪情绪愈发激动:“哪怕是死,我也不可能回到你那个肮脏不堪的季府,傅云谏同样也不会牺牲我来换取这所谓的安宁。” 此刻,阮令仪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管是成与否,她都会追随傅云谏。 傅云谏为自己付出太多,自己从未给出过任何回应,现在也是时候了。 目光死死盯着季明昱,阮令仪薄唇轻启:“你与苏丞相勾结构陷忠良,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这番话语也是彻底激怒了季明昱。 自己和阮令仪相濡以沫三年,却敌不过傅云谏的几个月。 阮令仪还能够为了傅云谏说出如此难听的话语,季明昱脸上的温情也彻底撕裂。 顾不上维持翩翩君子的形象,季明昱一把抓住阮令仪的手腕。 “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整个镇南王府都是弃子,你当真以为陛下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放弃他们。” “阮令仪,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要不要回来?” 这番话语当中,威胁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甚至似乎下一刻就要让阮令仪付出代价。 阮令仪又怎会轻易屈服? “你做梦!” 为了躲开季明昱,阮令仪干脆一脚踩在季明昱的脚上,就那一下,让季明昱吃痛,快速向后退去。 忍住这种疼痛感,季明昱也是气的浑身发抖。 “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既然如此,那别怪我下手重了!” 说着就要强行拉走阮令仪。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却忽然出现,将季明昱一把拍开,随即搂着阮令仪退回到了原处。 阮令仪还没回过神来,正打算挣扎,却在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时安静下来。 “你……怎么来了?” 傅云谏现在不应该在禁足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阮令仪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下子变得特别慌张:“你来到这里……” 阮令仪还在焦急的问着,傅云谏却已经拉住阮令仪。 “疼吗?” 低头看着阮令仪手腕上的红痕,傅云谏心疼不已。 自己从未让阮令仪受过伤,可季明昱先前不懂得珍惜阮令仪,如今却也还是依旧在伤害着阮令仪。 这样的行径又如何能让他安心把阮令仪交到他手上? 阮令仪只是微微摇头。 原本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在听到傅云谏关心自己的话语之后,鼻尖却止不住的发酸,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110章 互通心意 季明昱在一旁默默看着。 看着他们这亲密无间的模样,嫉妒早已将整颗心充斥:“傅云谏,可别忘了你如今乃是待罪之身,谁准许你私自离开软禁之地?你可知这可是罪加一等!” 身为刑部尚书,季明昱自然能够因此向傅云谏问罪。 傅云谏却没那么容易屈服。 缓缓抬起双眸,傅云谏目光落在季明昱脸上:“在指责本世子之前,你不如先考虑一下怎么和陛下交代,你与那苏文彬勾结陷害我之事?” 傅云谏唇角上扬。 若非调查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又怎会如此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季明昱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能够在那几个人面前来回扮演衷心。 虽然目的是为了阮令仪,可那种行为只要让其他人知晓,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季明昱脸色格外的白。 本来是仗着有皇帝给自己撑腰,季明昱才能肆无忌惮,来到这里逼着阮令仪跟自己回去。 却没想到,傅云谏突然出现,还调查到了自己先前说的那些事情。 “你没有证据。” 忽然想到什么,季明昱定定的注视着傅云谏,“说话做事要讲求证据,况且你连证据都没有,又如何指责我?” 阮令仪心底再一次开始慌乱。 她们确实没有证据。 若是放任季明昱借着这件事情闹开,傅云谏的下场,只怕就不会是软禁这么简单了。 感受到阮令仪的担忧,傅云谏却只是回过头,轻轻拍了下阮令仪的手背。 “别担心,有我在。” 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叠信纸,傅云谏将这些甩到季明昱面前。 “你猜,要是陛下看到这些东西,还会相信你吗?” 看着那熟悉的内容,季明昱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槐树,这才勉强让自己保持站立。 怎么会这样? 自己私底下联系其他几位朝廷重臣,想要弹劾傅云谏的事情,竟然都被查的清清楚楚。 傅云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阮令仪同样目瞪口呆,这些东西连自己都没有查到,傅云谏又是何时去调查的? “还有你腰间的那枚玉佩,当时你也去找过那掌柜的吧?但是你并不知晓那掌柜的把你的图样描了下来……” 听到最后,季明昱彻底没了力气。 只要傅云谏将这些东西呈到皇帝面前,自己将会是死路一条。 如今已然是这样的地步,季明昱干脆破罐子破摔,恶狠狠的瞪着傅云谏:“傅云谏,都怪你!”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抢了我的妻子,我又怎么会冲动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裂缝也是从傅云谏的出现开始产生。 “这些东西我不会交给陛下,也是看在你过去对姐姐的一番照顾下。” “但是日后如若你继续骚扰不断,别怪我手抖,不小心将这些证据全部递交上去。” 季明昱自然是在意自己官官途的。 听到傅云谏的话,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了希望,可那也只是暂时。 阮令仪终究还是没能回来。 “现在你可以走了。” 看着季明昱失魂落魄的离开这里,傅云谏拉着阮令仪来到里间坐下。 “姐姐,你还好吗?” 想到自己先前从暗卫口中得知阮令仪为了帮助自己解决麻烦,孤身一人前去打探消息。 傅云谏的心都快要碎了。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阮令仪为了自己如此费尽心思。 阮令仪却不在意这些,想到傅云谏如今的处境,那双秀眉早已紧蹙在了一起。 “你这么贸然前来,真的不会有事吗?” “先前那些证据恐怕已然被人截胡,你……” 阮令仪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 她能感觉到傅云谏忽然抱住了自己。 即便傅云谏此刻正在微微颤抖,阮令仪还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几息后。 傅云谏缓缓松开抱着阮令仪的手:“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父王已经进宫,并且我们也查到了一定的证据。” “不过还是要多亏你,如果不是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我和父王也不能如此顺利的调查到真相。” 阮令仪的心情五味杂陈。 虽然傅云谏这样说了,可她依旧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若不是自己,他们又怎会遭受这般无妄之灾?说到底都是因为她。 “那你现在出来,确定不会有其他影响吗?”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了这一句话,哪怕前面已经想好,要好好和傅云谏在一起,阮令仪却也不知该如何去诉说。 “嗯。” “禁令已经解除,姐姐,你到现在还是不愿承认对我的感情吗?” 傅云谏坏笑着看向阮令仪。 没想到自己这次倒也是因祸得福,能够让阮令仪对自己这般担心。 是不是证明自己的阮令仪心中也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我想通了。” 用了很大的力气,阮令仪直视着傅云谏:“之前是我太过软弱,从未去想过以后。” “可发生了这些种种,我发现……” 越往后说,阮令仪的耳根处便愈发红,甚至还带了些许羞涩。 自己还是第一次向异性表明心意。 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 “发现什么?” 傅云谏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追问。 他太想给自己索要一个名分,想要名正言顺的陪伴在阮令仪身边。 “我对你也并非没有感情。” 用尽所有的力气,阮令仪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傅云谏,我想和你一起共度余生。” “好啊。” 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句话,傅云谏的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甚至将阮令仪横抱起,不断在院子里转着圈。 薛航听说早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担心阮令仪会遇到麻烦,本打算过来查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助的地方。 谁料刚过来就看见傅云谏和阮令仪相拥在一起。 薛航脸色格外难看。 “世子,也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如今你乃是待罪之身,如此贸然出现在府上,岂不是想将我们一家都连累了?” 薛航也是急了,说出口的话自然是口不择言。 傅云谏受罚之事,所有人都知道,可如今,傅云谏却擅自离开,府中还出现在了这。 一旦让皇帝知道,必然会怀疑他们是否有过勾结。 阮令仪一看便知道舅舅是误会了,赶忙开口解释:“舅舅,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云谏的罪名已然解除,也是经过陛下的许可才会来到这里。” 第111章 拿出证据 傅云谏在一旁静静站着,等待着阮令仪向家人介绍他的身份。 好一通解释过后,薛航看向傅云谏的目光,这才恢复了正常。 “抱歉,刚才事出突然,所以冒犯了世子,还望世子不要放在心上。” 确定傅云谏如今不会给他们带来灾难,薛航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表情愈发古怪。 “你们……” 阮令仪脸一红,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傅云谏的手中取出。 傅云谏却不愿意。 “舅舅,如同您看到的这样,我和令仪互通心意,我会尽快来到府上向令仪提亲的。” 薛航看着傅云谏和阮令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作一阵无奈的叹息。 “罢了,既然你们二人已经准备好,那此事就这样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对令仪好点就够了,若是让我知道你对令仪做出那狼心狗肺之事,哪怕拼上这条命,我都会与你不死不休!” 再怎么说当初也是傅云谏救了自己的儿子。 薛航也不能太过苛刻。 “舅舅,我不会和您说那些长篇大论,我只会用行动去证明真心。” 这番话语倒是让薛航满意许多。 “但当务之急,你应当要先解决你所面临的这些困境,否则我也不会让令仪嫁给你。” “那是自然。” 眼看自己所提出的要求都能被傅云谏接受,已经在着手进行,薛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的事情自己应当心中有数,我也不在这里多言,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随意找了个借口,薛航便离开了阮令仪的院落。 阮令仪早已被这番话语弄得羞红了脸。 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直接,更让阮令仪意想不到的是,傅云谏竟会当着舅舅的面将这些事情全部说出。 即便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但这未免也太过突然。 “怎么当着舅舅的面就说出来了?” 忽然反应过来,傅云谏刚才是不是也管薛航叫了舅舅? 阮令仪那双杏眼眯了起来,打量着傅云谏,这家伙今日来找自己,怕不就是为了给他讨要一个身份? 傅云谏并未垂眸。 他能猜到阮令仪现在是如何看向自己的,已经被猜出了用意,便干脆转移了话题。 “这几日恐怕还要去朝堂进行对峙,你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好。” 此刻没有了其他人的打扰,阮令仪靠在傅云谏那坚实的胸膛上,内心格外安稳。 或许他们真的能够并肩,共度风雨呢? 次日。 天还未亮,皇宫之中却已是气氛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都在猜测今日这件事将会如何发展。 苏文彬谋反之事已是定局。 即便知晓傅云谏是被无辜牵连,他们却也无法扭转帝王的思虑。 就在议论之时,傅云谏身着常服,跟随在镇南王身后一同进入宫中。 他眉眼沉静,未见半分慌乱之色。 具体证据早已在昨日,被镇南王送到皇帝面前,只要自己不露怯,便可顺利解决这件事情。 镇南王自然也是发觉傅云谏的状态。 察觉傅云谏并未因此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反倒自信十足,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莫怕。” “无论发生何事,父王在这里,便不会让人伤了你。” 这已然是一个父亲对于儿子最有力的保护。 “儿臣明白。” 经历过这些事情,傅云谏的目光平静无波,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意气用事的纨绔世子。 如今,他眼底多了沉稳和担当。 皇帝正高坐在龙椅上,注意到台下这一幕,面色沉了几分。 “傅云谏,惩罚你在府中闭门思过,可你却贸然离开,是否知罪?” 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压。 傅云谏不卑不亢:“臣,无罪。” 这一句落下,满朝哗然。 他们不敢置信,傅云谏如今竟顽劣到了如此地步。 先前只是在市井当中胡闹了些,这可是朝堂,并非他傅云谏的地盘。 “放肆!” 立刻便有文官出来呵斥:“当初陛下命你软禁,你擅自离开,本就是抗旨,如今竟还敢口出狂言!可知这是死罪一条!” 傅云谏只是淡淡的看了眼那名官员。 若没记错,这官员平日里与苏文彬走得极近,看来也是苏文彬的党羽。 “臣之所以短暂离开,只是为了查清真相,揪出真凶,也能还镇南王府一个清白。” “那谋逆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被人精心策划的污蔑!” 傅云谏有条不紊的说着,那些大臣此刻却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傅云谏所言到底是真还是假? 若是真的,皇帝先前冲动之举,岂不是会被人诟病? 可若是假的,傅云谏又如何能够如此肆意妄为? 皇帝自然也明白了傅云谏的意有所指,昨日,虽说自己答应镇南王不再追究傅云谏离府的过错。 可这并不代表就能允许傅云谏在此地对自己提出质疑。 似乎察觉到皇帝的不满之意。 傅云谏抬手,后方的侍卫便立刻上前,将剩余的那些证据奉上。 这些都是阮令仪自行留下的。 起初并不确定那暗卫是否能将证据送到傅云谏手上,阮令仪将最关键的几份留了下来。 为的也只是怕皇帝突然转变主意。 傅云谏自然也是将这些全部带了过来:“陛下,这乃是那二人收受苏文彬贿赂的证据,上面还清清楚楚写着如何指使二人来做伪证,污蔑臣私下练兵意图谋反之事。” 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镇南王昨日可未曾说过这些。 看来他们对自己也还是有所遮掩,抑或是对自己不再像之前那般信任和忠诚。 意识到这一点,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 傅云谏不管不顾:“而且在调查此事之时,臣无意间发现这些信件上有一处极其明显的标记,与季明昱季大人腰间所佩戴玉佩花纹如出一辙,不知这又是因何所导致?” 这番话语在朝堂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前在一旁弹劾傅云谏的臣子,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季明昱。 他们都很清楚,季明昱一向是处于中立,从不偏向任何人,可如今却在苏文彬的案件中露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难道? 季明昱脸色煞白。 没想到他们竟发现了那个印记,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在对上皇帝的目光,季明昱慌忙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 “臣与苏丞相平日里未曾有过任何来往,说不定这只是一件巧合?” 第112章 揣测圣意 “臣从未做过这些,怕也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 这番话语倒是获得了其他大臣的信任。 连傅云谏都能被诬陷,又何况是季明昱。 只是他们想不通,为何那幕后之人偏偏要将他们两个扯入其中? “栽赃陷害?” 傅云谏忽然发笑:“若当真是如此,为何我镇南王府才刚出事,你便能第一时间赶到阮令仪面前,让她莫要插手此事?” “若是当真毫无关系,你又为何派人追杀那茶楼掌柜与店小二?你可知这二人早已被杀人灭口?”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季明昱心上。 他早已面如死灰。 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这些是皇帝默许自己去做的? 一旦说出这些,那自己将活不过今日。 再一次抬眸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到对方眼中的漠然,季明昱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臣……” 正打算低头认罪,谁料傅云谏却忽然峰回路转。 将最关键的那封信件拿出来,傅云谏拔高了音量。 “不过臣还有其他猜测。” 傅云谏的目光直直落在皇帝脸上,全然不顾其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陛下,那苏文彬之所以敢如此大胆污蔑镇南王府,恐怕并不是为了私怨,而是笃定,会有人在背后为他撑腰。” “他在赌,赌陛下忌惮我父王手握兵权,功高盖主!” 就连镇南王此刻都震惊的看向傅云谏。 他们在来的时候可未曾这般商议过!而这些都是傅云谏自己所做的决定。 此话一旦说出,皇帝必将勃然大怒,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何等下场,可想而知。 皇帝可不是什么仁慈的君主。 当初在夺嫡之战,虽说镇南王帮了皇帝不少忙,可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 其他弟兄基本全部被杀戮殆尽,如今也只剩他一个。 若说会招来皇帝的忌惮,镇南王的确有这样的可能。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皇室秘辛。 若是今日当真在此地闹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是否还能活着回去? 这可是在当面直指帝王心术。 已经有人开始思索要如何逃离这里,内心中对傅云谏也是无比埋怨。 他们就不能私底下去御书房议论此事? 偏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累大家。 果不其然,皇帝骤然间脸色大变,猛然拍向一旁的龙椅扶手。 “傅云谏,你好大的胆子!” “你敢揣测圣意,污蔑朕?!当真以为朕不会奈何你吗?” “臣不敢。” 傅云谏微微躬身,目光却是格外坦荡。 “臣向来都以事实说话,镇南王府世代忠良,平日里镇守边疆,从无二心。” “臣虽顽劣了些,却也从未做过那些不该做的事情,致全家性命于不顾。” “唯独先前当众顶撞了苏文彬,之后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让人怀疑。” 感觉到身上有一道极其愤怒的视线,傅云谏只是忽视。 “那苏文彬狼子野心,恐怕是想借这件事情,让陛下铲除异己,以此来篡夺大权。” “至于季明昱,恐怕是因为臣抢了其心爱之人,才会借此机会想要报复臣。” “倘若成今日真的被冤枉而死,之后恐怕会有更多忠良会因此落得同样下场。” 这句话已经不单单是在替自己而说,更是为了站在这里的众多大臣而说。 将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之事全部说出。 谁不怕帝王猜疑? 他们向来喜欢藏着,便是担心陛下会因此怀疑他们的用心。 却没想到,傅云谏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将此事说出,这岂不是让他们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傅云谏声音铿锵有力。 “臣愿以性命担保,镇南王府上下,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心里已然猜测到傅云谏如此发言的用意,镇南王也紧随其后,跪倒在地。 “陛下,臣愿意上交虎符,以全家性命来为我儿担保!” 这父子二人一跪一立,皆是一身傲骨。 眼中赤诚已然打动了满朝文武。 更不必说平日里与苏文彬以及季明昱不对付的那些官员,纷纷站出列来附议。 “陛下,臣以为世子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能重新考虑。” “臣也可以作证,季明昱近日来行事颇为可疑,只是没想到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确实不可草率定罪!” 众人皆在底下为他们求情。 皇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又何尝不知,这其中有着自己的私心。 本想借机收回兵权,顺便还能将他们发配至其他地区。 没想到傅云谏经调查到了证据,甚至还当着众多大臣的面搞出这一出。 偏偏自己还无法奈何他们。 若是当真处置了他们,反倒会让众多大臣寒心。 良久,皇帝神色复杂的看着阶下之人。 “此事确有蹊跷,但因证据确凿,传朕旨意——傅云谏谋逆一案,纯属污蔑,即刻撤销软禁,恢复身份。” “苏文彬谋逆在前,污蔑在后,即刻问斩,府上其他人员全部流放至边关。” “季明昱虽未造成太大过错,却因一己私欲而做出如此错事,降职,罚俸一年。” 随着一句句宣判说出,此事终究是尘埃落定。 傅云谏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沉冤,终于昭雪。 镇南王同样如此。 早在当初得胜归来之时,便想将兵权上交,奈何皇帝那时生怕二人之间生出嫌隙,便未曾收回。 谁料这些年过去,皇帝也是变了个样子。 自己的大哥竟如此这般猜疑自己,甚至还用这子虚乌有之事,想要拿下他们满门性命。 这兵权不要也罢。 日后便做个闲散王爷,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抬眸,便对上皇帝复杂的目光,镇南王忽然笑了,笑得格外释然。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这番话语又让其他准备离开之人停下了脚步。 镇南王怎么又提出要求? 只是因为上交兵权便要如此,不怕皇帝发怒吗? 皇帝同样想着。 若是镇南王因此提出过分的要求,他哪怕被世人议论,也要将他们发配至其他地方。 傅云谏不明白为何父王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疑惑的看着。 面对这么多目光,镇南王不慌不忙。 “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臣府上确实因此慌乱不已。” “可就因为此事,臣发现了一位真心对待犬子的姑娘,虽然这位姑娘先前的生活并不美满,可那都是因外界因素导致,得知犬子受困,那位姑娘非但没有远离,甚至全心全意都在帮忙,哪怕因此受到牵连也未曾放弃。” 第113章 亲自求娶 猜到自己的父亲要做什么,傅云谏瞳孔骤然收缩,显然不敢置信。 “臣今日想请求陛下为这两个孩子赐婚。”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众人谁不知道镇南王说的是谁? 符合这样要求的,只有阮令仪。 季明昱同样面如死灰,自己被惩罚事小,可若是因此让自己彻底失去阮令仪,这才是最大的痛楚。 皇帝收回凌厉的气势。 阮令仪,他自然有点印象,虽然先前想将其收入宫中,但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想要牵掣傅云谏。 如今,兵权已然上交,还折腾了这么多事情,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卡着他们。 也能因此事让外界的议论声小些。 “准了。” “既然是你所求,那朕便允了,朕亲自为他们做媒。” 此言一出,满朝再度哗然。 谁都没想到,镇南王竟会亲自替傅云谏求娶阮令仪。 更有好事者的目光落在季明昱身上。 他们可都知道季明昱先前所做之事,如今被季明昱休妻的女子,却被镇南王以如此之高的姿态替傅云谏来求娶,可真是打了他的脸。 傅云谏欣喜不已。 “臣谢主隆恩。” 退朝之后,傅云谏疑惑不解,看向自己的父王:“先前你们都不允许我和阮令仪有任何往来,为何如今却改变了主意?” 镇南王只是笑笑。 “先前的确瞧不上那女子的身份,可在大难临头之时,其他人都想着与我们撇清关系,唯独那女子还傻傻替你寻求证据,不惜一切代价。” “虽说身份有些瑕疵,可这样的女子对你定然极好,绝不会辜负你。” 他们也并非是什么势力眼。 只希望傅云谏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对他好的女子,如此,便满足了。 况且傅云谏和阮令仪在一起之后也在成长,不再像先前那般幼稚,反而成熟许多。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得知此事之后,傅云谏便不再言语,当场就想去找阮令仪,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她。 走出皇宫时,阳光正好。 朝堂上所发生之事,早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镇南王府世子,傅云谏,是被冤枉的,如今,傅云谏也求娶到了心仪之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叹不已。 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正是因为傅云谏对阮令仪之间的爱意。 和镇南王说了一声,傅云谏便直奔薛府。 此事已然解决。 他现在只想去见阮令仪。 阮令仪自然也得知了消息,更是知道皇帝亲自为他们保媒。 在院中静静等待着。 傅云谏一定会来。 果然。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奔赴而来,阮令仪脸上的笑意更深。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二人有着千言万语,却都化作眼底深深的眷恋,傅云谏伸手将阮令仪拥入怀中。 “我做到了,姐姐。” “我回来了。” 靠在傅云谏怀里,阮令仪只觉得鼻尖酸涩,眼眶也在瞬间泛红。 “辛苦了。” 不仅自己在努力,傅云谏也在努力。 他们这一次面对的,可是拥有皇权的皇帝,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只是真心话落在傅云谏耳朵里,却让傅云谏心情更加憋闷。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在那之前,在皇祖母面前所说之事,都并非我的真心,我只是怕因那七日之约连累你,也怕他们会迫不及待对你下手。” 也是在昨日,傅云谏和镇南王促膝长谈过后,才知晓皇帝并非是真心喜爱阮令仪,只是想以此来牵制他们。 是因自己才将阮令仪卷入这一切事情当中。 傅云谏内心倍感愧疚。 生怕阮令仪误解了自己当时的意思,傅云谏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着。 “我都知道。” 早在当时见到皇帝之时,阮令仪便知道皇帝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情爱。 后来回府之后也想通了。 皇帝哪里是想娶自己,只是想以此来威胁他们。 好在他们终究成功。 “我也知道你从未舍弃过我,即便你嘴上说着那些话,可你的心却无法欺骗我。” “我信你。” 就这三个字,让傅云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紧抱着阮令仪。 阮令仪清楚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早已湿透。 轻轻拍着傅云谏的后背。 明明傅云谏也才是个少年,却要经历如此无妄之灾,如今只是哭泣发泄一下,阮令仪自然不会阻拦。 傅云谏抽泣的弧度愈发小了些。 感受到傅云谏的情绪有所好转,阮令仪再度开口:“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再也不会分开。” 此刻,阳光正好,二人在这院子里静静相拥。 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云儿和柔儿在一旁的侧房偷偷看着这一幕,即便眼眶红了,却也还是捂着嘴,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阮令仪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良人。 这一路实在太过艰难,阮令仪也遭了不少罪,好在结果是好的。 当天傍晚。 镇南王妃便亲自带人前来。 将无数珍宝和衣料送至薛府,“你这姑娘当真是倔强,当初若是按照我的意思未曾参与到这些,只怕你现在也不至于被牵连。” 镇南王妃同样红了眼眶。 此事说到底还是因他们而起。 镇南王太过信任皇帝,如今却也被皇帝翻脸不认人。 若不是有阮令仪在从中周旋,只怕结果会更加糟糕。 并不是傅云谏单方面帮助阮令仪,而是他们两个之间互相帮扶,缺一不可。 阮令仪恭敬行了一礼。 “我知道王妃当日所言并非真的嫌弃我,身为母亲,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过得好。” “只是我的过去确实糟……” 话还没说完,便被傅云谏接了过去:“那母妃如今可愿相信令仪了?” 镇南王妃知道傅云谏是在调侃自己。 当即抬头瞪了一眼,随即再次拉着阮令仪的手:“这小子从小到大调皮惯了,也只有你能管着,日后到了府上,还望你们多管教他,让他收收心,早日谋个正事。” 战场上是自然不打算让傅云谏去了。 以皇帝如今模样,万一再次产生猜疑,指不定就是设计让傅云谏战死沙场。 还不如让傅云谏就此轻松做个闲散世子。 闲散归闲散,也得找点事做。 镇南王妃倒是不介意阮令仪在外抛头露面继续开绣坊,能够让那些女子也能寻求生路活下去,阮令仪要比他们想的优秀的多。 “你若是不介意,让这臭小子去你那里帮忙,缺人手也可以来寻我们。” 第114章 当真是天生一对 听着镇南王妃这些肺腑之言,阮令仪心中那被空缺的亲情再一次重点。 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 “我记住了。” 一旁,一直伺候王妃的婢女,也是忍不住笑着开口。 “在王府里,谁不知晓我们世子早已认定了姑娘,此生非你不娶,姑娘如今能跟世子成就一桩美事,也的确是好事。” 孟氏和薛航得知镇南王府亲自前来求娶,也是立刻赶了回来。 得知事情的全部缘由,一时间只为阮令仪感到高兴。 等到镇南王府的众人离开之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一件事情。 昔日那个无法无天的世子将要娶亲了。 仪绣坊被解封,比往日更加热闹。 那些人不单单是为了阮令仪的手艺而来,更是为了沾上些喜气。 能够被皇帝和太后如此夸赞,甚至还被镇南王妃看中的女子能差到哪里去? 那可是未来的镇南王妃。 若是能够阮令仪拉近关系,日后岂不是也能多几分便利? 林芝芝并未因阮令仪的身份有转变而有任何的区别对待,她已然是公主殿下,自然没有必要为这点小事改变了和阮令仪之间的关系。 在之前宫中的事情发生之后。 太后得知林芝芝和阮令仪关系好,便强行将林芝芝困在宫中,生怕林芝芝会为了阮令仪求情从而触怒帝王。 如今一切危机都已解除,自然也不会再限制。 “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把我关在宫里,不让我出来,也不让我回公主府,我都快憋死了。” 林芝芝还在和阮令仪吐槽。 阮令仪听后只是轻笑着:“太后娘娘更加偏爱你,自然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况且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够解决,也不希望你们为了我而落入险境。” 这种人情还不起。 况且若是有林芝芝的参与,说不定皇帝会因为被戳穿,从而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如今这样正好。 听着阮令仪的话,林芝芝也不再多言,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我见到你给祖母准备的那幅图了,我能不能也拥有一件类似的?” 林芝芝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文雅的东西。 奈何自己在女红方面实在不过关,只能来购买。 正好阮令仪的手艺可以说全天下独此一份,林芝芝也正因如此,才会和阮令仪交好。 “当然可以。” 轻笑了下,阮令仪带着林芝芝来到了后院:“前些日子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早在先前见到太后之时,阮令仪就已经得知太后寿宴,之所以太后会出手相助,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傅云谏,正是因为林芝芝。 林芝芝虽然是皇帝的女儿,却并未跟随皇帝的姓氏。 而是跟随先后。 如今皇后虽然仁厚,可太后还是更加偏爱先后。 得知此事之后,阮令仪也不愿欠人情,便提前按照林芝芝的喜好准备了一副花鸟图。 “这便是你最喜欢的双面绣法。” “后面你可以自己看看。” 阮令仪特地卖了个关子,既然是惊喜,自然要林芝芝自己发现才是。 况且自己也只是为了报答林芝芝的帮助。 “好。” 阮令仪这么说,反倒勾起了林芝芝的好奇。 翻过去仔细看了一番,林芝芝的手忽然开始颤抖,那双杏眼也是立刻瞪圆。 眼里只剩下了,不敢置信。 “这居然是我。” 从未见过任何一名绣娘能够将人物绣得如此栩栩如生。 平日里最多绣些寿星,人物肖像也只有那些画师会去画,阮令仪却能够将这二者融合为一体。 林芝芝再也掩饰不住内心当中的震惊。 “有你这般技艺,却还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绣娘,当真是委屈了。” “哦,不对,日后你就要嫁给表哥,就是我表嫂了。” 林芝芝笑得开心。 自己最好的伙伴,如今要成为自己的表嫂,以后也方便去找阮令仪一起出去游玩。 阮令仪也是轻笑着。 “我知晓你喜欢那些花鸟画,但我觉得你要比那些花鸟更让人流连忘返,所以就将你的肖像也绣了上去,现在看来,结果是好的。” 只要林芝芝喜欢就好,阮令仪也没有去说这幅图,自己准备了多长时间? 将近大半个月。 就连当初为太后准备寿礼都没有如此认真。 林芝芝也明白,这幅图恐怕没那么容易完成,阮令仪在里面肯定投入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内心只剩下了感动。 眼眶同样微微泛红,“等你和表哥成婚之时,我定然会为你们奉上一份大礼。” “好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阮令仪的绣坊生意也比之前要更加好。 这可是女子的典范。 能够靠一己之力逆天改命,甚至还能带动其他普通百姓的生活,阮令仪出了不少力。 就连皇帝也是为阮令仪这样的行为感到赞赏。 次日。 不少人特地将仪绣坊周边的铺子全部买了下来,纷纷改造成了相关的丝线铺以及绸缎庄。 阮令仪还在困惑之时,就看到那些人将地契都送到面前。 “世子妃当真是女子典范,能够有如此见解以及气魄,还望世子妃日后能够多提点我家女儿。” 这些话让阮令仪忍俊不禁。 朝中众多大臣也都起了心思,想要拉拢阮令仪。 故而,才会将这些铺子全部买下送给阮令仪。 阮令仪全部拒绝。 “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购买,但我会以市场价购买,若是你们执意要送或是低价,那我不会再来你们店。” 镇南王为官清廉,自己又怎能在此事上拖后腿? 好不容易才和傅云谏修成正果,阮令仪同样很珍惜这个机会,自然不会让人在小事上诟病。 阮令仪的反应更是让那些百姓口口相传。 “没想到这位镇南王未来的世子妃竟如此平易近人,且从来都不搞那套虚的,为人也非常和善。” “阮姑娘与世子当真是天生一对。” 傅云谏听到这些话后,自然是高兴不已,可想到那么多人都盯上了阮令仪,当即也在附近收购了几家铺子。 傅云谏的好友就在一旁看着他。 “你如今这般,也是真的陷进去了。” 明明在这之前,他们都是一起吃酒,一同出去游山玩水的好兄弟,没想到傅云谏如今也是收了心。 “等你们遇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个人,也就明白为何如今我会变成这般模样。” 隔着很远,注视着阮令仪的动作,傅云谏唇角微微上扬。 第115章 那个人可曾知晓 笑意毫不遮掩。 “说实话,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看上人家姑娘的,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另一旁。 顾明宸眯着眼睛打量着傅云谏。 说好一起单身的好兄弟,傅云谏却第一个脱了单,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放过傅云谏。 不但要索要些好东西,也要好好弄清楚傅云谏到底是怎么陷进去的。 傅云谏耳根忽然变得通红。 想到他们之前相遇时的模样,以及共同经历过的这些事情?内心忽然多了几分急迫。 想要快速到阮令仪身边,抓着那只柔荑。 怎么婚期这么慢? 一想到还要再隔一个多月才能够将阮令仪揽入怀中,傅云谏已然迫不及待。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应对自己这些好友的问题。 “这些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和姐姐的事情又怎么是你们能够知道的?” 顾明宸一直在打量着傅云谏。 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傅云谏忽然变得奇怪。 顾明宸果断开口:“不会是那一次马受惊了,你和阮令仪才第一次见面,你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傅云谏心中一紧。 没想到竟然被这家伙发现了。 这下可真是坏了,自己那些损友肯定要因此来调侃自己。 傅云谏甚至都做好拍桌子的打算,谁料一行人却都在顾明宸的提醒下,想起了那些事情。 “原来竟是那一日。” “没想到咱们的纨绔世子爷如今也变成了纯情少年,甚至甘愿为了爱而改变自己。” “不知何时我们也能遇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呢?” 听着这些好友的感慨,傅云谏不明所以,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性,不应该是嘲讽自己吗?怎么如今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顾明宸察觉到了傅云谏的目光。 “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虽说平日里都纨绔了些,也都喜欢在外惹是生非,但好兄弟,若是能找到好的归宿,我们自然不会胡闹。” “如果是不介意的话,听说你府上最近新到了一批新奇玩意儿,能否拿来给我们玩玩?” 先前正经的样子,忽然消失。 傅云谏瞬间板起脸来。 自己果真不该对这些好友抱有期望,自己特意收集那些东西,就是为了给阮令仪的,若是给了他们,那阮令仪玩什么? “不给。” “说什么都不给。” 顾明宸也是很无奈:“你这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明明之前你想帮未来大舅子我们可都出了力,你这家伙当真是忘恩负义。” 即便顾明宸这样说了,傅云谏却也还是理直气壮。 “那又如何?” “现在一切都要紧着我未来娘子,若是日后她不喜欢了,我再给你。” 顾明宸目瞪口呆。 面前这个真的是傅云谏吗?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家伙给夺舍了吧? “你……” “算了,我不需要。” 本来也只是开开玩笑,顾明宸自然不会当真,先前还以为傅云谏只是在玩闹,没想到竟然如此认真。 不过也是。 能够为了阮令仪和苏丞相对上,甚至还顶撞皇帝,傅云谏这也是头一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顾明宸目光再一次落在傅云谏身上:“周边已经有这么多家铺子,你还开这么多铺子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把整个京城的丝线都捧到阮姑娘面前?” 此言一出,傅云谏的目光则是又一次看向阮令仪。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可是却能清清楚楚看到阮令仪认真刺绣的身影。 傅云谏眼底的温柔,甚至能滴出水来。 “姐姐喜欢自由自在,那么我当然会为她撑起一片天地,支持所有她想做的事情。” “只要她开心,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有所感应,在傅云谏这番话语说下的同时,阮令仪也是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二人相视一笑。 “噫。” 顾明宸嫌恶的看了眼傅云谏。 不过刚才也确实都看到了阮令仪,怪不得能够让傅云谏如此魂牵梦绕,长的确实漂亮。 那温柔的样子,也让在场的其他人顿时生出了几分喜意。 没想到竟然让傅云谏这小子吃上好的了。 内心懊恼的同时,却也还是为傅云谏感到高兴。 “还未成婚,你便如此毫无遮挡,真不怕那些御史大夫前去参你一本吗?” “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阮令仪再一次沉浸在刺绣当中,傅云谏说话也是更有底气。 “我又从未做过任何错事,只是与自己未来的娘子一起说说话,难道也有错吗?” 这番话语倒是让他们无法反驳。 “不过我劝你还是要想清楚,那一位如今还在外游玩,若是回来之后得知你已然成婚,恐怕还会去找阮姑娘的麻烦。” 在顾明宸的提醒之下,傅云谏果然黑了脸。 只要一想到那个对自己占有欲十足的家伙,傅云谏就没有办法给好脸色。 “别再提她了。” “此事已然成了定局,况且从一开始我就未曾说过对她有任何感情,也从未接受过任何东西,凭什么要将她的喜好强加在我身上。” 越说越生气,傅云谏瞪着自己的好友。 “若是你们还当我是兄弟,等那人回来之后,一定想办法,别让她去伤害阮令仪。” 自己不能无时无刻都护着阮令仪,只能依靠这些好友。 “唉。” 另外一位好友叹息道:“帮肯定是会帮,不过恐怕会很棘手。” 这桩婚事是皇帝下的旨意。 要不了多久,肯定就会传过去。 那位原本是打算在外游历一段时间,原定行程是明年才会归来。 可正是因为皇帝下旨,对方得到消息之后,最多三个月便能赶回来。 届时恐怕又会乱了套。 众人看向傅云谏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惹上那位你也是倒霉的。” 傅云谏并未回应,只是微微蹙眉。 这个问题还是要想办法解决的好,免得那人日后闹到阮令仪面前。 与此同时。 林芝芝正在和阮令仪聊这些时日京城里的八卦,想到阮令仪似乎还并不知道那位的存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阮姐姐,先前你与那位大人合离,所谓何事?” 林芝芝虽然听到过些许风言风语,却从未了解过真相。 按照自己平日里和阮令仪的相处来看,阮令仪绝不会像他们所说的那样。 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还是先了解阮令仪到底讨厌什么样的人,这样才能确保傅云谏日后不会因为那个人的事情而惹怒阮令仪。 第116章 似乎有心事 “那件事情吗?” 阮令仪思索片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若是不仔细去想,阮令仪几乎快要忘却季明昱的存在。 不过已经过去的事情,倒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当初是因为我父亲出事,我们走投无路,所以才想起这桩婚约,本来只是想去履行婚约,可是是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那位大人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并且准备将其娶过门。” 阮令仪平静的说着,仿佛所发生的这些事情没有对自己造成过任何影响。 “因为我拿着婚书,季明昱终究选择了娶我过门,至于原定的那位小姐,也就是武凝香,则是以侄女的身份养在府上,这三年时间,即便我们在一起,也算是相濡以沫,可季明昱却屡次为了武凝香忽视我,甚至是欺辱我。” “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你应当也有所听闻,将我发配到庄子上,若不是傅云谏及时出手相助,只怕我早已被人玷污了清白,又或是死在山林之中。” 再一次提起这些事情,阮令仪心中只剩下了感叹。 傅云谏的出现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并不仅仅只是救了自己,甚至也给了自己往前走的希望。 叶枝枝在来这里之前也是特地了解过一番。 后面这些事情了解的更多,毕竟才发生不久,没想到阮令仪竟会将之前的事情一并说出。 内心复杂的情绪又多了几分。 “阮姐姐,你过的当真是太苦了。” 就连叶枝枝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哽咽,没想到阮令仪过去的日子竟然这么不好过。 自己和阮令仪的生活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默默叹了口气后,叶枝枝再度开口之时,也是多了几分坚定:“日后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阮姐姐,就算我不在,也还有我表哥,说起来我也该叫你一声嫂子了。” 看着叶枝枝眉眼弯弯的模样,阮令仪心中多了几分喜爱之意。 叶枝枝果真是可爱至极。 难怪会被太后娘娘当成宝贝一样,生怕受了危险或是屈辱。 “现在还太早了。” 即便皇帝已经亲自下了旨意,在没有正式澄清之前,阮令仪还是不太敢去接受这种光明正大的称呼。 看出了阮令仪脸上的羞涩之意,叶枝枝愈发觉得欣喜。 还好自己当初慧眼识珠。 即便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也只是因为看中阮令仪的手艺,才能像如今这样关系好。 这的确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对了,阮姐姐,你可知我表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聘礼?除了先前送去薛府的那些,还额外单独准备了一份是等到你过门之日,只给你一个人的。” 叶枝枝还在思索着当时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我听说是因为你的过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他们担心你会觉得不安心,所以才为你的日后多了几分保障,即便是有朝一日,我表哥当真做出那等猪狗不如之事,你也有足够的底气能够离开他。” 此言一出,阮令仪当场愣在原地。 他们明明是傅云谏的家人,可现在一个个却都在为着自己考虑,甚至付出这么多,只为了能够让自己安心。 酸涩的感觉,再一次在心中弥漫开来。 爹爹娘亲。 若是你们还在,该有多好。 回想起当初他们对自己的担忧,阮令仪也是破天荒,有了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可叶枝枝就在面前,若是让叶枝枝知晓此事,回去还指不定要怎么和傅云谏去说。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阮令仪强颜欢笑。 “原来是这样啊。” “谢谢你们,能够这样为我考虑,有你们真的很好。” 叶枝枝并没有看出阮令仪泛红的眼眸,只是自顾自兴奋的说着:“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我知道也只是因为之前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他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更不想让那些人觉得你是因为他们家的权势和钱财才会嫁过去。” 并没有用那种张扬到吓人的排场。 而是确保这一切好处都能够被阮令仪用到,甚至只让阮令仪一个人知道。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由此可见,傅云谏是真的很用心。 “这些事情先不说了,你为我准备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回去之后我打算把这些给母妃看看。” 叶枝枝并不是皇后的女儿。 可只是因为皇帝的宠爱,便能够做到如此无忧无虑,阮令仪并不羡慕,反倒是为叶枝枝感到庆幸。 能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无忧无虑的长大,看得出来他们是当真很喜欢叶枝枝。 “你要是喜欢,日后我再多为你绣上几幅。” “等你出嫁之时的凤披霞冠,我也会亲手为你准备。” 阮令仪早已把叶枝枝当做了自己的小妹妹来看待,自然是愿意为叶枝枝去操心准备这些。 叶枝枝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按照阮令仪的手艺,现在可谓是千金难求,那些千金小姐都在为了争抢阮令仪亲手所做的绣品大打出手。 仪绣坊接的单子虽然五花八门,但大部分都是由其他普通绣娘来进行制作,阮令仪亲手制作的,也就只有皇宫当中的这些贡品。 自己竟然也能获得阮令仪亲手所做的衣物。 说出去只怕会让那些人羡慕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叶枝枝红着脸,小心翼翼拉扯着阮令仪的袖口:“那就先谢过嫂嫂了。” 阮令仪脸上还带着一些未曾散去的羞涩之意。 “另外,平日里你穿的衣裙,每个季节我也会为你准备两套。若是还有什么喜欢的,你可以直接来告诉我。” 自己虽然没那么多钱,可只不过是进行一番刺绣,赶赶工也就出来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费事。 况且如今招聘了这么多绣娘,需要阮令仪亲自动手的其实并不多。 这也是在很大程度上给阮令仪减少了麻烦。 “好!” 才刚刚答应下来,叶枝枝就想起自己刚才所忽视掉的事情。 那个郡主可是很快就要回来了。 按照对方对傅云谏以往的占有欲,阮令仪到时候只怕会不好过,就算有傅云谏护着,有些事情却也不是说维护就能解决的了。 那张俏丽的小脸顿时皱作一团。 “还有什么事情吗?” 注意到叶枝枝欲言又止的样子,阮令仪心中生出了几分疑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却又无法说出来。” 第117章 两份聘礼 “没什么。” 本来是想提醒阮令仪的,可是在听到阮令仪的询问之后,叶枝枝瞬间慌张起来。 这件事并不适合让自己开口去告诉阮令仪,还是等傅云谏自己去说吧。 打定主意之后,叶枝枝也不再为难。 “只是在想接下来这个季节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阮令仪虽然感到疑惑,看叶枝枝刚才的模样,并不像是在想这些事情,反倒有点像是有什么心事想要跟自己诉说。 不过既然叶枝枝现在不愿意说出,阮令仪自然也不会追问。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叶枝枝不好继续在宫外逗留,于是便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带着一旁的丫鬟回了皇宫。 阮令仪则是带着柔儿回了薛府。 孟氏早就已经把镇南王府送来的那些聘礼归拢到了阮令仪的院子,正好今日有空,阮令仪也是打算好好整理一番。 这些东西孟氏和薛航并没有打算独吞。 本来就是属于阮令仪的聘礼,他们若是强行留下,反倒对阮令仪不好。 至于阮令仪出嫁时的陪嫁。 薛氏离开之前所留下的那些嫁妆早已被收起来,放在阮令仪隔壁的房间。 当初阮令仪和季明昱合离之时,也曾把自己带去的嫁妆一并带走。 虽然没有那么多,但也绝不会便宜了那些家伙。 收敛了心神,阮令仪朝着院子里看去。 本以为只有几台,可是在看到那满院子的东西时,彻底愣住了。 “这……” 并非是金银珠宝所堆砌的俗气。 价格有高有低,但却正好都是阮令仪所需要的。 有阮令仪平日里用惯的那几种丝线,京城中极其难找,要去西域才能购买到。 可傅云谏却专门为自己准备了三大箱。 每种颜色都是按类归别,就连阮令仪自己整理都没有这般整齐。 手指轻轻抚摸上一旁的被子。 先前曾经提过自己在那里睡得并不安稳,傅云谏便费尽心思打听,特地给自己制作了这一床软缎棉被。 仅仅只是摸上去,便能感觉到一片柔软。 比起宫中贵人所用的绒被,有过之而无不及,里面应当是填充的鹅绒。 温暖的同时,却又不会太过累赘。 阮令仪的眼眶已然泛起了泪花,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之前无意中和傅云谏曾提起过的,没想到傅云谏竟然事事都放在心上,甚至也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 这种感觉。 被人重视的感觉在之前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阮令仪突然觉得自己答应傅云谏或许是命中注定,只可惜他们认识的晚了些。 “姑娘,你怎么了?” 柔儿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看着阮令仪一脸感动的神色,隐约也猜到了些。 “继续往下看吧。” 阮令仪不想解释太多,也担心自己会在这样喜庆的时候哭出声来,便拉着柔儿继续往下看去。 下一套是从北地进贡的宣纸。 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松烟墨以及狼毫笔,一旁放置着的砚台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这手艺看起来颇为粗糙,但阮令仪却能发现一处细节。 莲花的花瓣上有着自己的名字。 这恐怕是傅云谏特地为自己雕刻而成的。 知道自己爱画绣样,傅云谏还为自己准备了这些,阮令仪才刚刚缓和的情绪,再一次变得激动。 还有下面那一套。 傅云谏竟然还专门准备了一把软椅。 上面还附着一封信件。 阮令仪打开上面的那封信件,里面都是傅云谏亲自所写的肺腑之言。 “我看你平日里坐在那里刺绣,怕你腰酸,所以命人特地打造了这把椅子,会对你的腰好些。” 没有那么昂贵,但却件件都符合自己的心意。 珠银珠宝也有,阮令仪对这些却提不起兴趣,想起之前叶枝枝和自己说的,王府里还为自己单独又准备了另外一份聘礼。 那一份才是重中之重。 价值恐怕是现在送来的这些,加起来三倍不止。 但这些都是心意。 阮令仪更偏爱现在这一套。 目光落在最后那只赤金镶红宝石的钗子上,阮令仪更是惊得愣在原地。 早已在一旁守候多时的云儿,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当即骄傲地说着。 “这个可是当初先帝特地赐给王妃娘娘的发簪,如今,王妃娘娘特地送给了姑娘,恐怕也是对姑娘的认可。” 阮令仪手指紧紧攥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去做才能回报他们对自己的这一番心意。 不仅仅是给了自己尊重,更是给了自己十足的安全感。 指尖微微发颤,阮令仪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门口那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阮令仪当即看了过去。 只看到傅云谏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温柔。 “是不喜欢吗?” 傅云谏走到阮令仪身边,轻声安抚着:“我们是担心聘礼太过隆重,会让你舅舅舅母难做,更担心你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他们当初也是经过好一番考量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本来是希望能够给阮令仪一场十里红妆。 可那样未免也太过惹眼了些,以阮令仪如今的身份并不是好事,反而会带来许多麻烦。 所以便用了阮令仪平日里更喜欢的这些东西来作为聘礼。 对于外界之人来说,或许会觉得他们是看不起阮令仪,才会准备这些,可只有阮令仪自己知道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 “这些虽然没那么昂贵,但是你现在需要用到的,另外我们给你额外准备了一份聘礼,等你过门之日便会交给你,这些只有我们自己知晓。” 看着傅云谏如此认真且深情的和自己诉说这些,阮令仪终究是没忍住,直接趴伏在傅云谏的胸膛上。 旁人见此情景,识趣地退开几步。 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历经波折的有情人。 特别是云儿。 注意到柔儿还在此地呆愣的站着,似乎是想要等候阮令仪的传唤,赶忙将柔儿拉走。 “姑娘此刻情绪不好,由姑爷哄着,你还在这里碍什么眼?” “若是姑娘稍后有需要,定然是会叫我们的。” 听着云儿的话,柔儿这才不再挣扎,只是和云儿一同退下。 阮令仪抬眼看向傅云谏,声音也是格外的轻。 “你为何不与我提前商量?” 他们的这番心意,确实让阮令仪十分感动,但阮令仪也怕会给他们带来不少不便之处。 “若是商量,只怕你又会觉得我浪费铺张,还不如先斩后奏。” 第118章 桀骜不驯? 傅云谏压低声音。 “我只想让你安心。” “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总是提心吊胆,我想让你即便我不在家的情况下,也能感觉到安心。” 这下阮令仪再也控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卫诗未施粉黛的脸上流淌着两行泪水,并未让人觉得狼狈不堪,反倒是让傅云谏生出了几分心疼之意。 “别再哭了。” 傅云谏握住阮令仪的手,另外一只手则是拿着帕子替阮令仪擦去泪水。 “从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日后每一天,你都能够开开心心的度过,姐姐,你值得拥有幸福。” 傅云谏如此认真的说着,即便先前的泪水已经被擦去,但此刻,阮令仪更想哭了。 别过头去,阮令仪只是快速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傅云谏偏要在自己面前弄得这么煽情,现在反倒是让自己在这些情绪中无法脱困。 瞪了一眼傅云谏,不过阮令仪的情绪倒是也缓和了许多。 “姐姐。” 二人相处已久,可傅云谏最喜欢的称呼还是姐姐。 毕竟这声称呼只有自己才能去叫,其他人根本无法去学习。 “你可知今日在茶楼上,那些好友都在羡慕我能有姐姐这样好的未来娘子?” 阮令仪羞的瞪大了眼,没有想到今日并不仅仅只有傅云谏在那里,就连傅云谏的好友也在茶楼。 自己当时还特地抬起头来,对着茶楼的方向笑了笑。 那岂不是这一幕都被他们看到了? 阮令仪又羞又恼,没成想傅云谏竟然会不提醒自己,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了,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 “他们都觉得姐姐漂亮,也觉得姐姐很贤惠,能干是世间女子的典范。甚至还有人想要与我争抢姐姐,但我相信姐姐只会喜欢我一个人,对不对?” 傅云谏黝黑的眼眸中带了点点星光。 似乎只要今日阮令仪给出自己不想听到的答复,便不会罢休一般。 阮令仪已然麻木,对方又怎会争抢自己这一个二婚女子? 这些话恐怕只是傅云谏说来哄自己听的。 眼看着阮令仪迟迟没有答复,傅云谏不满的拽住阮令仪,强迫阮令仪看向自己的眼睛。 “特别是我那好友,他还说想要过几日与姐姐见上一面,问问姐姐有没有改嫁的打算,只要姐姐同意,他还会来抢婚,姐姐肯定不会选择其他人的吧。” 看着傅云谏眼中的执拗,阮令仪也明白自己今日若是不给出满意的答案,傅云谏只怕不会放过自己。 “当然不会。” “我连答应你都如此艰难,你又怎么觉得我会答应其他人?况且我们之间从未见过,日后也不会有更多交集。” 这番话的确是真心实意,也是阮令仪一直以来都想和傅云谏去说的。 自己并没有傅云谏所想的那么优秀,至于傅云谏为何会觉得自己好,大概率也是因为傅云谏对自己的爱意。 这可不代表其他人同样对自己有这般感情。 终于得到阮令仪的答复,傅云谏这才满意许多,拉着阮令仪的手,忽然反转,二人就这样十指相扣。 “姐姐既然已经答应我了,那就不可以食言。” 看出了阮令仪的羞涩,傅云谏见好就收,也不在无休止的闹下去,而是提起了另外的事情。 “仪绣坊已经重新开始了营业。我听说你那边缺人手,已经安排人去招募绣娘,这件事母亲也和我提前有过沟通,她知晓你不愿被困在后宅之中,做一个普通的妇人,所以我们全家都会倾力帮助你,支持你想做的一切。” “不管你想招多少人,将绣坊开到什么地步,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若是说之前只是因为他们特地为自己准备的那些聘礼而感到震惊,阮令仪这次是实打实感动。 这里的人最忌讳的便是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更何况是那种身份尊贵的人家,可如今对自己并未劝阻,而是选择支持。 阮令仪本以为他们或许会对自己阻挠,也做好了准备,要说服他们,却没想到自己的预想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另外,母妃也说过,想要有空和姐姐一同探讨一番,希望姐姐莫要拒绝。” 傅云谏笑着和阮令仪说完了一切。 阮令仪只是震惊的抬头。 从头到尾,傅云谏一直记得先前对自己的诺言。 即便是成婚,自己也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阮令仪。 “好。” 阮令仪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情绪来回应。 只记得傅云谏在临走之前,不满的向自己索吻,阮令仪实在太过羞涩,最终也只是在傅云谏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逃也似的离开。 目的达成,傅云谏笑的像个狐狸一样狡猾。 看着阮令仪的背影,傅云谏良久之后才起身,准备回到王府。 …… 自从定下婚期之后,傅云谏也不再去街上厮混,那一日与自己朋友之间聊过天后,傅云谏几乎日日都长在了薛府。 在阮令仪进行刺绣之时,也会在一旁陪伴。 对此,那些百姓都感到震惊。 “这是真的吗?那个桀骜不驯,谁都管不住的镇南王世子竟如此温顺,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有一个先前曾被傅云谏当街纵马所不小心误伤的百姓提出了质疑。 “感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还是说世子被抓住了什么把柄,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盯着街上所传来的言论,傅云谏不满极了。 自己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么差劲,况且先前那不是喜欢玩吗?如今自己有了心仪之人,自然也会收心。 生怕阮令仪会误会,傅云谏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 每当阮令仪清晨起来,在描画绣样之时,傅云谏也不吭声,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书。 不会过多的去打扰阮令仪,只是会在阮令仪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热的茶。 阮令仪看了眼傅云谏,眼中明显带着诧异。 认识傅云谏这么久了,还是傅云谏第一次这般体贴,今日莫不是撞鬼了?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阮令仪眯起眼睛,自己刚才做的太久了些,只觉得腰酸,没想到才刚起身,傅云谏便察觉到了异样,立刻过来替自己揉腰。 那动作虽然生疏,可是却很认真。 似乎是害怕弄疼她一样,傅云谏小心翼翼的,把阮令仪当做一个极其脆弱的瓷娃娃一般。 第119章 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出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不甘心 傅云谏故意板起脸来。 听到傅云谏这样说,阮令仪最终也还是停了下来。 花轿一路到了镇南王府。 阮令仪并未感觉到有任何颠簸之处,甚至还觉得比之前要更加通畅。 终于。 花轿停在了王府外围。 看着面前这偌大的镇南王府,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前来,可每次到来之时,阮令仪的心境都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姐姐,我们到了。” 傅云谏轻轻拉着阮令仪的手,扶着阮令仪下了花轿。 镇南王府中。 地面皆被红毯铺遍,大红色的喜灯高高挂在房檐之上。 整个王府上下皆沉浸在一片喜庆暖意之中。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正端坐在正厅。 满脸笑意的望着被傅云谏扶过来的阮令仪,眼中除了满意之外,更多的还是心疼。 先前他们也不愿承认阮令仪。 不再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傅云谏和阮令仪从未分开过,二人之间的感情,也要比之前更加坚固。 阮令仪也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贪慕虚荣。 正因如此,二人对阮令仪的看法也多有改变,不再像先前那样鄙夷。 多的则是心疼阮令仪这些年所遭受的不公。 来参加婚宴的皆是朝中重臣。 季明昱并未受到邀请。 自从上次之事被责罚之后,季明昱便闭门不出,生怕听到其他同僚的奚落。 本以为自己也会收到傅云谏和阮令仪大婚时的请柬。 虽然打定主意不会过去,却没想到,他们从根本上就没有想着给自己送来请柬。 内心只剩下恼怒。 偏偏又无计可施。 季明昱正在自己的书房之中不断砸着桌面上的物品,就在此时,武凝香却推开门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何意?” “还是说事到如今,大人依旧未曾放下阮令仪?” 听着武凝香的话语,季明昱却只觉得充满嘲讽。 当即赤红着眼瞪向武凝香。 “当初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多次让我误会令仪,我又怎会失去她?” 季明昱已然认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武凝香。 若不是武凝香现在还怀着自己的孩子,母亲把武凝香护的像眼珠子一样,恐怕季明昱早已将其休弃。 “大人此言非已。” 武凝香只是笑了笑:“出本就是你我之间的婚事,若不是阮令仪横插一脚,又怎会落得如此这般局面?” “如今只不过是一切回归正轨,却没想到,大人已然对阮令仪动了心,大人又何必为难自己,一直对一个女人执迷不悟?” “他们二人如今正在成婚,日后大人也不会有任何机会,还不如收收心思,好好在朝堂之上效忠,万一日后镇南王世子有了其他的想法,大人才能有足够的底气将人抢夺回来。” 季明昱心中若有所思。 若真是按照武凝香所说的,这样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武凝香当真会有这般好心,帮自己出谋划策吗? 眯起眼睛,季明昱还在不断打量着武凝香的神色。 武凝香却只是镇定自若。 “如今,我已有了大人的孩子,只有大人飞黄腾达,这孩子才能跟着享福,我别无所求,只是希望大人能够重视方才的建议,莫要做了错的决定。” 听到后面,季明昱已经彻底动摇。 武凝香这番话说的当真没错。 自己如今人微言轻,哪怕是说了什么,亦或是做了什么,无人会在意。 况且傅云谏的权势要比自己多得多。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阮令仪会选择傅云谏,显然也是意料之中。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季明昱却也未曾在武凝香面前展露分毫。 “你只管安心养胎,至于其他事情,我不希望你插手。” 再怎么说二人之间也曾有过情谊,季明昱也不至于当真,对武凝香赶尽杀绝。 “只要你日后好好待在你院子里,莫要惹是生非,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警告完这些话语之后,季明昱将武凝香请出门外,自己则是坐在椅子上,为未来出谋划策。 武凝香站在门口并未着急离去。 想起方才季明昱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之意,武凝香眼中则是充满了志在必得。 哪怕到了现在,季明昱竟然还以为能够跟阮令仪重归于好。 只可惜方才所说那些并不是武凝香的真心话。 若是不这样劝阻,自己日后又怎能重新笼络回季明昱的心呢?不要说季明昱的职位还被降了几分。 必须要保证季明昱回归到之前那风光无限的样子。 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以及腹中孩儿能够有个光明坦荡的未来。 …… 与此同时。 阮令仪低垂着眼眸,脸上则是数不清的羞涩。 头上所佩戴的凤冠上的珠翠则是随着步伐正在轻轻晃动。 内心之中焦躁不安,更多的还是忐忑。 即便知晓他们,如今已然真心接纳了自己,可再次嫁人,阮令仪还是无法控制这样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阮令仪心中的不安。 傅云谏忽然伸出手,牢牢将阮令仪的手攥在自己手心中央。 那温度格外滚烫,却让阮令仪没来由感到一阵踏实,心中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在此刻消散的干干净净。 “当心。” 接下来便是跨火盆和踩马鞍。 阮令仪头上还盖着盖头,无法看清面前这些东西。 傅云谏护的极其小心。 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阮令仪便会被裙摆绊倒。 一旁观礼的亲友则是看的真清,内心之中对阮令仪也是多了几分好奇。 能够让浪荡世子变成如今这般体贴呵护的模样,到底该是什么样的神仙美人? 阮令仪虽然对这些流程有过一次经验,可也还是在配合傅云谏。 傅云谏如今的珍惜对待对阮令仪来说,反倒更让她感到舒心。 赞礼官高声唱喏,三拜礼成。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早已笑得合不拢嘴,特别是在看向阮令仪的时候。 能够引导他们的儿子越来越好,他们自然不会对阮令仪有过多的质疑。 况且若不是阮令仪,他们家这一次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夫妻对拜之时。 傅云谏却忽然微微低下头去,隔着那道盖头,目光精准无误的落在阮令仪的眼眸上。 “姐姐,这下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日后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阮令仪也能感觉到那炽热的视线。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仿佛周边的一切都已消散不见,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傅云谏方才所说之言一直在阮令仪耳边不断盘旋。 想起傅云谏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对自己的诺言,阮令仪耳尖瞬间泛红。 第122章 舍不得分开 所有紧张的情绪彻底消散。 剩下的只有羞涩。 很快,便来到了洞房,按规矩,傅云谏需要去前厅应酬宾客。 在此之前,傅云谏实在按耐不住,便挑了阮令仪的盖头,看着在红烛映照下的阮令仪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傅云谏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之前只知道阮令仪长得极好,却没想到今日才是更让他惊艳。 甚至让傅云谏一时间失了神。 “前厅已经来催了。” “世子不如先去应酬宾客……” 阮令仪也是注意到了傅云谏的神情,小声催促着傅云谏。 傅云谏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一想到阮令仪如今如此貌美的模样,自己却不能立刻将美人拥抱入怀中,傅云谏内心便是一阵烦躁。 就不能让父王和母妃替自己去招待这些宾客吗? “世子……” 看着傅云谏一直未曾回应自己,阮令仪再一次开口。 “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傅云谏实在舍不得离开阮令仪,紧紧攥着阮令仪的手,怎么都不愿放开。 阮令仪闹了个大红脸。 镇南王妃到处找寻不到傅云谏的身影,猜测傅云谏应当是在阮令仪这边,倒过来时正好看到傅云谏那粘人的模样。 心中无奈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欢喜。 至少傅云谏日后不会再去外面为非作歹,阮令仪是个识大体的,也不会任由傅云谏胡来。 走上前去,镇南王妃轻轻拍了拍傅云谏的肩膀。 “大喜的日子,别粘着了。” “不如快速应酬完,你才能和令仪在这里单独相处,拖得越久,结束的也会越晚。” 说的的确是这个道理。 阮令仪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蛋变得通红。 傅云谏也明白自己母妃所说的极是,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只是在临走前还在再三叮嘱云儿与柔儿。 “你们好生伺候着世子妃,确保茶水和点心必须是温热的状态。” “若是世子妃有任何不适,我唯你们是问!” 这番警告的语气,让那两个丫鬟也是不由自主偷偷笑了起来。 她们当然知道傅云谏之所以会这样说,只是因为太过在意阮令仪。 特别是柔儿。 自小便一直跟在阮令仪身边伺候着,如今看着阮令仪那羞涩的模样,以及傅云谏恶狠狠的样子。 心理也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至少阮令仪日后不再受到那些磋磨,能够拥有好的生活。 听着周遭下人纷纷捂着嘴偷笑,傅云谏只是瞪了他们一眼,随即大步离开。 阮令仪独自一人坐在这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上。 没想到自己又一次嫁人了。 傅云谏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这种感觉当真是奇妙之极。 指尖轻轻攥着裙摆,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甜意,在不断翻涌。 傅云谏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相信傅云谏绝对不会辜负她。 云儿忽然端着些许糕点走了进来:“刚才世子爷说可能还得一段时间,考虑到姑娘已经一日滴水不进,特地让奴婢送了些糕点过来。” 阮令仪再一次为傅云谏的体贴感到震惊。 一边吃着糕点,阮令仪一边打量着这房间。 也不知怎么回事,阮令仪总感觉这房间里处处都透露出熟悉的感觉。 站起身来。 阮令仪不自觉在屋子里四处走着看着。 房间被布置的暖意融融,格局是按照自己当初还在闺房时的样子来进行布置。 处处都是阮令仪曾惯用的物件。 这东西原本都是放在嫁妆箱子里的,也不知傅云谏是何时安排,人将其全部摆了出来。 “怪不得世子爷先前让奴婢将姑娘平日里所用之物单独装出来,刚才还特地让人将其带走。” 柔儿还在一旁不断说着:“没想到世子爷考虑的竟如此周到,能够顾虑到姑娘的思念之情,提前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摆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阮令仪听后心中感触颇多。 除了那些惯用的物件之外,窗台上所摆着的都是阮令仪素日里最喜欢的兰草。 这兰草长势极好。 一看便知晓傅云谏平日里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这里为什么感觉会像当初的阮府一般……” 话说到一半,柔儿也察觉到自己刚才所言不妥,急忙闭上了嘴,生怕让阮令仪想起过往之事。 那些对阮令仪来说十分痛苦。 阮令仪却已经回忆起了过去,父亲那时还在,府里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院子。 父亲当初还特地让人在院子里给自己打了秋千。 几乎将所有的宠爱都汇聚在了自己身上,只是后来发生变故,导致这一切发生。 鼻尖再一次感到酸涩。 柔儿也是知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才会招的阮令仪这般伤心难过,有心想要去劝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只能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看着云儿,希望云儿能替自己去劝慰阮令仪 云儿对此同样不知该如何去做。 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之后,便安安静静守在阮令仪身边。 与此同时。 前厅里。 往日最爱热闹的傅云谏,今日却格外安分,就连敬酒和行礼皆是得体周到。 如此规矩的行为,倒是让顾明宸一行人感到诧异。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来真的。” 顾明宸最先开口。 先前听傅云谏说要改邪归正,只当是傅云谏哪根筋不对了,所以才会这样去说。 现在才发现,傅云谏并不只是说说而已,所说的一切都在做到。 几人心中的想法各异。 “看来咱们中最纨绔的那个富家子弟,如今也是改邪归正了,只剩下咱们几个,你说那些老家伙会不会借着这件事逼着咱们也去娶妻?” 楚逸同样发出感慨。 “偏偏那是咱们的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与幸福擦肩而过。” 当初他们也没少帮着傅云谏。 只是现在一想到将来可能会被家中长辈借着傅云谏,因此变得安分的事情而逼着他们娶亲,心理多的还是焦躁。 “应当不会。” 司徒南若有所思:“毕竟这京城之中像阮令仪这般的女子实在少的可怜,若是他们当真逼迫咱们娶亲,大不了就让他们寻找一个能够为了咱们在陛下面前当众顶撞的女子。” “此计甚妙。” 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若当真按照这般去找寻,恐怕根本找不到。 故而也就不用担心,他们还会再来逼迫自己成婚。 内心最为忧虑之事已然解决,几人也是站起身来起哄着要去给傅云谏灌酒。 司徒家的长辈此刻还正在打趣傅云谏。 第123章 这不是梦 “真没想到世子如今也收了心。” 傅云谏只是笑着,只要一听他们提起此事,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阮令仪的样貌。 笑容也是愈发明显。 “从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妻子,自然是要护她一世安稳。” “过去的事情也是我做的太过,希望大家能够原谅。” 这番话语说的格外真诚。 即便其中有一些被傅云谏曾经得罪过的官员,此刻也都释然。 只要傅云谏懂得改邪归正便好,之后他们也就不用再费心费力去谈和弹劾傅云谏。 也能省下不少的心神处理家国大事。 正是因傅云谏这些话语,满座宾客纷纷赞叹,也都好奇起能够让傅云谏如此这般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傅云谏并不愿和任何人分享阮令仪。 哪怕这些人只是好奇,想要看阮令仪一眼。 不过才半个时辰,傅云谏便寻找了个借口离开这里,大步流星赶回房间。 顾不上其他,傅云谏迫不及待的来到阮令仪面前蹲下身子。 紧紧握住阮令仪那只嫩白纤细的手。 “姐姐,累不累?头上的凤冠沉不沉?” 盖头依然被掀起,只是还未曾洞房,身上的嫁衣自然也不能在傅云谏到来之前褪去。 阮令仪虽然觉得有些疲惫,但这些也都是能忍的。 伸出手顺势替阮令仪卸下头上的凤冠,傅云谏的动作格外小心,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弄疼了阮令仪。 阮令仪微微点头。 方才一直端坐在这里,脖颈确实有些发酸。 好在傅云谏回来的很快,并没有等太多时间。 取下那沉重的凤冠后,傅云谏这才并肩坐在床榻上,依旧紧紧握着阮令仪的手,怎么都不愿松开。 二人就这样并肩坐着。 平日里那般熟悉,可如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云谏语无伦次,欲言又止许久,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此时烛火摇曳,映照的阮令仪眉眼更加温柔。 一头青丝皆披在阮令仪肩上,更显得阮令仪肌肤胜雪,这般模样实在是让傅云谏心头急躁的紧。 “姐姐,今日之后,你便是我傅云谏明媒正娶抬进门的世子妃,绝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辱你,也不会有人让你受半分委屈。” “若是有人敢做出此事,哪怕付出代价,我也定要他体会到什么叫得罪了你的下场!” 傅云谏这番无赖的做派,让阮令仪忍俊不禁。 虽然在此之前便已经知晓傅云谏对自己有多么认真,可亲眼看到之时,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傅云谏的纨绔只是针对他人。 对自己人,傅云谏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份柔软。 阮令仪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傅云谏那深邃的眼眸,这只眼里只能容纳得下阮令仪的身影。 那目光格外真诚且炽热。 阮令仪脸再一次通红,羞涩依旧存在,却没了先前的忐忑和不安。 “只是……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祭拜岳父岳母吧。” 傅云谏似乎想起什么,说到一半,却又意识到这样说不妥,急忙改变了话锋。 阮令仪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鼻尖那酸涩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傅云谏还是这般为自己考虑,哪怕知晓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会被人议论,可傅云谏却还是要陪着自己去做。 傅云谏同样注意到了阮令仪此刻激动的神情。 误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阮令仪如此,傅云谏忙不迭擦去阮令仪眼角的泪水。 “别哭,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傅云谏轻轻拍着阮令仪的后背,就像从前安抚阮令仪那样,语气格外温柔。 在傅云谏的安抚之下,阮令仪的情绪这才逐渐归于稳定。 想起自己刚才那脆弱的样子,阮令仪还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此刻,丫鬟们端上合卺酒与同牢宴。 一对小小的酒杯,用红绳系着,放在托盘中,盛放在二人面前。 傅云谏扶着阮令仪的手,拿起酒杯,二人交臂而饮。 在烛光的照耀下,阮令仪能够清楚的看到傅云谏望向自己时,那深情的模样。 自始至终,傅云谏都未曾变过。 哪怕自己之前的身份并不方便,傅云谏也还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努力追求。 每当遇到困难之时,也都是傅云谏及时出现在面前,护着自己。 若非如此,阮令仪也不会心软。 心念一动,阮令仪一饮而尽。 酒水虽然略带辛辣,可那感觉却让阮令仪瞬间清醒了不少。 同牢而食,合卺而饮。 从此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不离不弃。 这是镇南王妃特地为他们准备的,阮令仪知晓镇南王妃对他们的期望,脸上的笑意也是加深了许多。 直到那些丫鬟退下之后,房中便只剩下二人。 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人生四大喜事。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如今,他们便在经历这其中之一,感受到傅云谏那深沉的目光,阮令仪的脸蛋再一次变得通红。 呼吸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阮令仪甚至能感觉到傅云谏的呼吸已经接触到了自己的面部。 “总觉得今日像是在做梦一般。” 傅云谏忽然开始喃喃自语:“还记得初次见面之时,你我是在京城的街道上,当时你为了表哥的事情四处奔走,也是在那时,我对你一见钟情。” 再次想起这些,傅云谏依旧是一阵唏嘘。 事情偏偏就赶得这么巧,若是自己当日未曾上街,恐怕就无法遇到阮令仪,依旧还是那个纨绔世子爷。 但自己偏偏遇上了。 遇上了这个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去改变的女人,傅云谏没有办法保持冷静,没有办法去忽视内心对阮令仪的感情。 “如今把你娶回家,我竟真的做到了。” 阮令仪听到这些后,也是心头一软,虽然不清楚傅云谏当时到底是如何想的,但仅仅凭借着傅云谏为自己所做的努力,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情义。 “这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傅云谏猛然收紧手指,将阮令仪忽然拥入怀中,下巴抵在阮令仪的发顶上,“过去你受了不少苦,这些本就不该是你要承受的,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支持你,你只管放心去做,背后有我撑着,绝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的麻烦。” 听着这番话,阮令仪心中感触颇多。 然而,傅云谏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124章 明慧郡主 “我傅云谏此生唯你一人,绝不相负。” 如此承诺,傅云谏竟直接许给了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可是京中女子皆所求的。 虽然不知镇南王妃是如何去想这件事情,可傅云谏如今的态度已然让阮令仪满意。 “好。” 侧过头去,阮令仪倚靠在傅云谏的怀中。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过去这一年所发生的所有不安与伤痛,全部烟消云散。 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人。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放下帷幔。 红烛燃到深夜,暖意漫过全屋。 次日清晨。 阮令仪睁开眼时,天色已然大亮。 身侧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阮令仪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又一次出嫁,所嫁之人还是自己心仪之人。 回想起昨夜所发生的种种,阮令仪的脸,再一次变得通红。 虽然不清楚傅云谏去了何处,可身侧尚且留有余温,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归来。 昨夜实在是太过劳累,故而,阮令仪并未像平日里那样起的很早,而是贪睡了会。 柔儿听到里面的响动,连忙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那脸上喜气洋洋的样子,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喜欢。 “世子妃,您醒了。” “世子一大早便去前厅给王爷和王妃请安了,临走之前还特意吩咐过让您多休息一会儿,不必着急去行礼。” 既然傅云谏做出这样的安排,定然已经和王爷王妃提前说过此事。 阮令仪并未感到着急。 “嗯。” 在云儿和柔儿的伺候下,阮令仪简单梳洗了番,换上了妇人特有的发髻,又挑了一身藕色常服。 这一身衬得阮令仪气质格外温婉。 才刚收拾妥当,阮令仪正打算前去请安,傅云谏却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刚一走到阮令仪身边,便极其自然的伸出手搂住了那纤纤细腰。 “怎么醒的这么早?不是让丫鬟给你说多睡会吗?” 傅云谏微微蹙眉,可说话时的语气却格外宠溺。 “母妃念及昨日我们大婚,你我应当十分劳累,特地说了不必过去请安。” “等你睡醒了再去也来得及,为何要这般急切?” 阮令仪微微摇头。 “规矩便是规矩,没有说因为劳累就要废除的道理。” “况且我已经多睡了许久,现在并不觉得困倦,还是要早点去拜见王爷和王妃。” 自己初入王府,总得多注意些这细枝末节。 虽然知晓他们并非那种喜爱刁难人的父母,可最基础的总得做到,不然说出去只会坏了王府的名声。 “那我待会带你过去。” 想着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傅云谏便带着阮令仪一同去用了早膳。 或许是傅云谏提前进行了一番打点,桌上摆着的也都是阮令仪素日里最爱吃的点心和粥品。 吃过早膳,二人一同朝着正院走去。 不知为何,阮令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了?” 第一次看到阮令仪如此忐忑不安的神情,傅云谏皱眉,“可是刚才的早膳有任何不妥之处?” “不是。” 阮令仪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脑海中忽然想起叶芝芝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关系很好。 平日里有什么话也都是直说,哪里会管那么多? 可是。 总感觉这里不太对劲,就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一样。 若是当真有什么潜在的风险,叶芝芝难不成是想提醒自己? “那你在想什么?” 阮令仪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傅云谏不由得担忧起来。 如今才大婚刚结束,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阮令仪像现在这般焦虑不安? 下定决心,阮令仪抬眸看向傅云谏。 声音虽然轻,但却能让傅云谏听得清楚:“昨日芝芝来找过我,我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却最终没能说出来,总感觉心里不太踏实。” 傅云谏停下脚步。 想到阮令仪方才所说之事,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很快又恢复正常。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之前一直在封地呆着的明慧郡主,这几日就要回京了。” 阮令仪心头一震。 明慧郡主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阮令仪从未去主动了解过这些公主郡主的事情。 大多数也都是平日里在绣坊听其他官员夫人所提起。 这明慧郡主相当不一般。 不仅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据说自小便和傅云谏一同长大,对傅云谏的执念极深。 只是傅云谏从未对任何异性有过想法,甚至在明慧郡主表明心意之时,果断开口拒绝。 被伤到了心的明慧郡主,这才远走封地打算去散心。 算上时间,也快有一年了。 其他时候不回来,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阮令仪总算明白,为何昨日叶芝芝的神色会那般奇怪。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 只是民间的传闻并非全部都为虚假,阮令仪心中莫名泛起了一丝酸涩。 “我听其他人提起过,明慧郡主……与你的关系很好吗?” 阮令仪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偏偏鬼使神差问出了这句话。 就算傅云谏与明慧郡主的关系好,自己又凭什么去问?问到了又能如何? 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愈发难受。 傅云谏自然知晓明慧郡主对自己的想法。 也正因如此,才会着急将婚事提前,生怕那明慧郡主闯入京城中做些什么。 只不过。 听着阮令仪此刻的语气似乎没那么高兴,傅云谏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阮令仪。 “我和她不过是幼时的玩伴,自从开智之后,便开始保持距离,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先前只不过是碍于情面,所以才会保持来往。” “但现在我已经娶了你,自然明白分寸,若是明慧郡主敢来烦你,你只管将事情告诉我,也不必去理会,我会处理好的。” 听着傅云谏这毫不遮掩的偏袒之意,阮令仪心中那酸涩的感觉,削减了许多。 不再像刚才那样难受。 阮令仪微微点头,虽然她相信傅云谏,可那明慧郡主绝不是省油的灯,这次回来肯定是冲自己而来。 一个被娇纵长大的郡主,又怎么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正在思索之时,二人已然来到了正院。 才刚踏进院子,便能看到镇南王妃笑着迎了上来。 想起之前见面之时,还是因傅云谏被污蔑之事,那时的镇南王妃说什么都不愿让自己与傅云谏有任何往来。 第125章 体贴入微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镇南王妃却已经接纳了自己。 镇南王妃拉住阮令仪的手,上下打量着阮令仪,眼中的喜爱也毫无遮掩:“昨日累坏了吧?云谏这臭小子,平日里就没个轻重,若是这臭小子日后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母妃,母妃会替你收拾他。” 这番话也是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阮令仪心底愈发感到温暖,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对待。 而且镇南王妃给她的感觉并不像平时那样冷漠。 阮令仪不自觉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有劳母妃挂心,云谏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甚至傅云谏对阮令仪的照料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镇南王妃自然明白。 之所以说出这些,也是为了提醒这臭小子,以免日后又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好不容易才把阮令仪求回来,万一做了什么蠢事,导致二人再次分开,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阮令仪的确是个好女孩。 抛开那些成见不谈,镇南王妃也在懊恼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及时发现阮令仪的这些闪光点。 如今终于明白,正是因为阮令仪身上的那些亮点,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自己和傅云谏也才能捡漏,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拉着阮令仪坐下,镇南王妃亲自给她递了糕点:“然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不必拘谨,之前的事情已然过去,日后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好好过日子。” 镇南王妃说这些话也是为了向阮令仪表达自己的真心实意。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云谏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你放心,在这王府里,有我给你撑腰,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就连傅云谏听到这些话后,都忍不住朝着镇南王妃的方向看去。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自己母妃变脸,可当真是快。 还记得上一次斥责自己时,亲口所说要给自己重新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并且要求三日之内就要完婚。 如今却不是这样说。 本想开口反驳,却在对待镇南王妃的视线之时,傅云谏不自觉闭上了嘴巴。 这种时候自己最好还是不要上去自讨没趣。 不然按照自己母妃的性子,只怕揍自己一顿事小,让自己在阮令仪面前丢了面子,反而更加丢脸。 望着镇南王妃那关切的目光,阮令仪心中愈发感动。 先前在季家的经历放在那里,阮令仪到现在都无法忘怀。 如今,嫁入这高门大户之中,本以为自己难免会应对婆媳相处之间的琐碎之事,然而镇南王妃却如此通透和善。 这些都和阮令仪最初所想的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 季家。 一想到傅云谏和阮令仪今日已然洞房结束,季明昱清楚的知晓自己日后和阮令仪不会再有任何关联。 心里除了苦楚之外,更多的还是悔恨。 不过想起武凝香先前和自己所说的那些,自己一定还有机会能够和阮令仪重归于好。 至于傅云谏。 只要自己能够和阮令仪和好,这些事情他可以不放在心上。 武凝香就站在门口,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动静,这才调整自己的神情,露出一副笑脸后,推门走了进去。 “相公。” 季明昱在听到这称呼之后,格外不适应。 可想起自己还要倚仗武凝香,才能重新讨回阮令仪的欢心,硬生生忍了下去。 “何事?” 武凝香轻轻抚摸着自己显怀的小腹,面上尽是一副慈祥之色。 毕竟怀有身孕,如今已然开始显怀,这样子让武凝香看起来比起以往更添了几分母爱的感觉。 季明昱在看到后,语气也是不由自主柔和了些。 毕竟那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若是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显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一想起武凝香的算计,季明昱又多了几分厌恶。 “婆母让我来问相公,过几日是否要一同去寺庙上香,为这孩子祈福。” 季明昱正打算拒绝,却又听到武凝香还在继续说道。 “按照皇家的惯例,不管是王爷还是公主,只要涉及嫁娶之事,都要在婚后第五日前去寺庙祈福,届时或许会遇到世子爷和世子妃。”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季明昱瞬间改变了主意。 原先还在发愁,没有机会和阮令仪见面,虽说去寺庙祈福之事,季明昱并不感兴趣,可倘若能见到阮令仪,就算走上一遭也无什么大碍。 “届时我会去向陛下告假。” 武凝香腹中的孩子则是自己最好的借口。 至于阮令仪会不会多想,季明昱并不在意自己本就是冲着阮令仪而去,倘若阮令仪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届时就等着相公跟我们一同前去了。” 武凝香微微笑着退出了书房。 走出的这一瞬间,武凝香却突然变了脸色,眼中的嫉妒和怨恨再也遮掩不住,当众散发出来。 阮令仪,你等死吧。 这一变故并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此时,镇南王妃也正在和阮令仪诉说祈福之事。 得知皇家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阮令仪虽然不解,却也还是答应下来。 “那我和云谏届时一并过去。” “不用,我陪你去就好。”镇南王妃不等傅云谏开口答话,便立刻说道,“之前是他还未曾成家立业,所以平日有什么都让他亲自前去,可如今他总得去考取功名,这样才能确保日后能养活得起这个家。” “不能靠你一个人来支撑起这个家。” 镇南王妃这关怀的举动,让阮令仪愈发温暖。 “也好。” 二人不顾坐在一旁的镇南王和傅云谏究竟是什么反应?看着他们如此直接便决定了之后的安排,纷纷面露不满之色。 偏偏镇南王妃瞪了他们一眼,二人也只能将这样的想法全部收回。 阮令仪自然注意到镇南王妃对他们的压制。 倒是没想到,镇南王妃在这府上竟如此有话语权。 只要能被镇南王妃认可,也不用担心府上其他人会为难自己。 傅云谏此刻也回过神来,想到阮令仪这么快就要与自己短暂,分别内心充满了抗拒。 特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 “母亲,我们才刚刚成婚,你们这一去祈福至少要两天时间,当真舍得看的我们就此分开吗?” 傅云谏越是在这里搞怪,镇南王妃反而愈发认真。 “如今,阮令仪有着一番事业,你若是再不努力些,日后岂不是要成吃白饭的,就算你乐意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令仪如此吃苦受累。” 第126章 她要回来了 “日后王府会给你相应的帮助,但也仅此而已,更多的还要你自己去尝试争取。我们不会再帮你太多,也不会再帮你善后。” 这也是昨天夜里镇南王妃和镇南王共同商议出来的。 能被称之为京城最为纨绔的世家子弟傅云谏之前闯的祸不在少数,甚至连带着镇南王先前也没少赔钱。 还以为这家伙要砸在自己手里了,没想到阮令仪的出现,却让傅云谏像变了个人一样,只是变得并不多。 如今,他们只想在最短时间内将傅云谏培养成才,这样他们便可以撂下这王府的挑子,去过那逍遥自在的神仙生活。 傅云谏并不知晓自己父母的谋划。 只以为他们当真是不愿再管自己,心中反而多了几分不舍的情绪。 “可是……” 这次开口的则是镇南王。 镇南王的语气严肃许多:“难道你是希望让我们后悔当初将阮令仪娶进府中,还是说你并不是看中阮令仪这个人,而是看中了阮令仪挣钱的能力?” 这激将法果然有用。 傅云谏虽然并不介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但只要想到阮令仪会因自己被别人指指点点,心中也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傲气。 “可能不就是出去建功立业吗,本世子又不比其他人差,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 “我一定要证明给你们看,我跟其他人比起来并不差。” 眼看计划得逞,镇南王妃悄悄的冲阮令仪眨着眼睛。 阮令仪开始虽然也以为他们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可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无非就是想刺激傅云谏好好建功立业。 当父母的也真是操碎了心,能够为了傅云谏做到这般地步。 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的场景当中。 门外却突然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王爷,王妃。” “方才明慧郡主派人送了信件过来,说她如今已然启程回京,三日之后便会到达京城,届时会登门拜访。” 丫鬟对于这些人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并不知情,也只是将自己刚才所收到的消息如实报上来。 镇南王妃的脸色却蓦然一沉。 阮令仪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发现镇南王妃的神色变化之后,想起先前曾听他们说过明慧郡主的部分事情。 内心当中已经猜到了大概。 这明慧郡主来意不善。 恐怕是冲着自己和傅云谏来的。 “知道了,不必理会,等回来了再说。” 镇南王妃强撑着打发走了那丫鬟,这才看向阮令仪,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别担心,那孩子虽然过去做了些傻事,而且性子比较执拗,但却没什么坏心思,也做不出那种恶毒之事,只要有我们在这,她不敢造次。” 话虽如此,镇南王妃却还是不由自主担心起来。 毕竟情况不同。 之前傅云谏未曾娶妻,明德郡主虽然嚣张,却也还是尊敬他们,可如今。 明德郡主的身份实在太过难说。 阮令仪也是想起了当时叶芝芝和自己形容的事情。 这位明德郡主的父亲可是为当今圣上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军,只是后来因为护驾丧失了生命,故而成为郡主,并且十分受皇帝的喜爱。 之前多次提出要嫁给傅云谏,只是那个时候的傅云谏从未想过娶妻之事,此事也就这样耽搁下来,没想到如今在得知傅云谏大婚之后,这位祖宗竟然回来了。 哪怕镇南王妃和镇南王身为王爷王妃,也会对其忌惮几分。 救命之恩,且对方的父亲早已牺牲,这对皇帝来说是大恩,倘若当真要提出什么要求?皇帝说不定会答应。 镇南王妃看向阮令仪的目光多了几分愧疚。 “放心,我们自然都是更偏向你的,即便到时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母妃,不用再说了。” 傅云谏忽然开口,强势打断了镇南王妃还未曾说完的话。 他们心知肚明,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只是在真实发生之前,还有机会来进行阻止。 况且就算是皇帝下达了旨意,傅云谏宁可受到责罚,也不愿意遵从。 阮令仪也感受到了这格外沉默的气氛。 大家都没有开口,阮令仪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看来接下来自己的日子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过得安稳了。 不过在嫁给傅云谏之时,阮令仪就曾想过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如此之快。 傅云谏也感知到阮令仪的情绪,不像往日那般安稳,干脆利落的抓住阮令仪的手。“你只需要知道我心中只能容纳得下你,其他的人我皆不会看在眼里.” “况且只要我在这,哪怕天塌下来,我都会替你扛着。” 如此认真的誓言,让阮令仪心中的不安被冲散许多。 至少她知道,傅云谏并非季明昱,也做不出像季明昱那样恶毒的事情。 接下来这几日一切安稳。 阮令仪也是干脆在府上休息了几天,好好在这里陪伴着傅云谏。 一想到明日明慧郡主便会到来,后日还要去寺庙祈福,阮令仪便干脆让云儿和柔儿先去绣坊看着。 按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不能经常过去,只能将那里的一些琐事安排给舅母去做。 心里还在规划之时,阮令仪却忽然收到一封信件。 “想知道明慧郡主回来是为了什么吗,如果想知道,那便在今日午时来到仪绣坊。” 这封信是被人从外面丢进来的,阮令仪当即安排人去外面查看,可是什么都没有。 云儿和柔儿才刚离开不久,那人又让自己去绣坊。 看来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 只是对方送上这样的信件来说,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何事,是想挑拨,又或是做什么? 带着满心的疑虑,阮令仪换了身衣服,随即便带着侍卫一同朝着绣坊的方向走去。 刚到地方便看见柔儿正在安排那边的日常。 云儿则是已经投身于刺绣的行列之中。 二人见到阮令仪的到来,同样感到惊讶:“世子妃,您不是说不过来了吗?怎么……” “突然有点事要过来一趟。” 阮令仪并未直接说明原因,到现在,连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都还不知道,说的太早,反倒是会引起慌乱。 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之后,阮令仪便在门口耐心等待着。 约莫一柱香后。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阮令仪面前。 “好久不见。” 第127章 挑拨 阮令仪皱眉,不知为何武凝香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有事?” 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到能够平心静气在一起说话的地步。 况且阮令仪并不觉得武凝香来找自己是有什么好事。 武凝香却只是自顾自笑笑,怡然自得的坐在阮令仪面前的座位上:“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阮令仪并未吭声。 武凝香也不计较这些,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随手拿起面前的针线,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没想到你的日子现在当真是一日比一日过得不错呢。” “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费尽心思把我从府中引到这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阮令仪并不觉得自己和武凝香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 他们两个能够平心静气的站在这里,已经极不容易,更何况,阮令仪并不想再和季明昱有任何联系。 “先别着急嘛。” “咱们怎么说也算是老朋友,难道就连叙叙旧都不行吗?那我可当真是伤心的紧。” 武凝香唇角微微上扬,手还一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你应当知道我已经怀了季郎的孩子,我也知晓你并未有过重新回来的打算,可你知道季明昱自始至终都一直惦记着你吗?” 抬眸对上武凝香那带着笑意的目光,阮令仪不明所以。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能像神仙一样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武凝香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想来告诉你,就算你嫁给傅云谏,又能如何?傅云谏身边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过几日就会有一位红颜知己找上门来。” “哪怕你离开季明昱,身边有了更好的人选,可你终究只会成为弃妇。” 说到最后,武凝香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恶意,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了出来。 哪怕阮令仪此刻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即便他们现在对你还不错,可你终究会重蹈覆辙。” 阮令仪手下的动作一顿。 “如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请你自便。” “我和傅云谏之间是何关系,也并非你能智慧,哪怕最终结果不好,那也是我心甘情愿,你还是操心好你自己,还有你那腹中孩儿吧!” 本就对这些不甚在意。 哪怕武凝香来自己面前嚼舌根子,阮令仪却也未曾当真过。 傅云谏一家的态度就摆在那儿,她若是不相信自己的夫家,反而来相信外人的挑拨离间,反倒辜负了镇南王妃的一片心意。 武凝香也不气恼。 “你看你这人怎么说两句话,还生气了呢?今日前来,只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几句,既然你不在意,那我自然也不会继续说下去。” “季明昱虽对你念念不忘,可如今却也还是在逐渐偏向我。要不了多久,你对于季明昱来说就只会是个陌生人,我希望日后你莫要再出现在季明昱面前。” “毕竟以你的身份,如今再次回到季明昱身边,恐怕也只是个通房丫鬟。” 这话格外难听。 柔儿才刚刚处理好里面的事情,刚一出来便听到武凝香这等放肆之言。 就连柔儿都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发泄过自己的脾气了。 这武凝香当真是肆意妄为。 “我还当是谁来了呢?没想到这嘴竟是满口喷粪,怀了孕又能如何,也抵挡不了你如今只不过是个姨娘,就连你生的孩子,同样也只是个庶子,我们家娘娘又为何要忌惮你?” “怕不是被季明昱忽视的紧了,才要来这里找点存在感?” 柔儿骂人时并不遮拦,只是按照心中所想尽数说出,当初在季家被屡次为难的仇恨依旧埋藏在心底。 本来是想就那么算了,可如今武凝香不知死活又一次找上门来,她也不会继续忍着。 “你!” 武凝香本就是想要来激怒阮令仪,却没想到阮令仪波澜不惊,反倒是把柔儿给刺激的很了。 “呵呵。” 武凝香突然冷笑:“我还当世子妃身边的下人有多么能耐,没想到竟也是如此粗俗之辈,真是丢了镇南王府的脸。” 这般话语已然是将整个王府都蕴含在内。 即便阮令仪脾气再好,却也在此刻终究忍耐不下去,“与你何干?这些都是王府的家务事,即便有人会追究,那也只会是王爷和王妃,跟你一个普通官员的妻子有何关系?甚至你都不是妻子,只不过是个妾室。” 看向武凝香的目光中,充满了嫌弃与嘲讽。 武凝香也没想到,阮令仪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不给自己面子,说好的与世无争,好相处呢? 本想反驳,可却看到另外一道身形出现。 傅云谏就这样出现在阮令仪身边,伸出手揽住阮令仪的细腰。 “怎么今日来到这绣坊中了?母妃不是说了让你这几日在家好好歇息一下,避免太过劳累?” 傅云谏对阮令仪的关切一看,便知平日里便十分体贴照料,并非特地在这里表演。 心中的嫉妒再一次蔓延开来。 为何阮令仪总是能这般好运,嫁给那些身处高位且为人体贴的男子? 季明昱也就算了,如今连傅云谏都成了阮令仪的裙下之臣。 武凝香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阮令仪已然将手指向了自己的方向。 “这位姨娘莫名其妙传信入府中,说是有要事找我相谈,可到来之后却只是在污蔑我。” 想起纸条上所写的,阮令仪又多了个心眼:“还说什么我若是想知道明慧郡主为何返回京城,就必须过来。” 对上傅云谏紧张的神色,阮令仪轻轻拍了下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抚,这才接着说道:“我当然知晓你对我的一片真心,只是我总要来看看究竟是何人想要来污蔑造谣,这样才便于将其押送至京兆尹处,不然流言若是多了,这整个京城之中,岂不是又乱作一团?” 三言两语便将明慧郡主之事一笔带过。 阮令仪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极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武凝香被阮令仪的态度有所刺激。 “你休要在此又当又立,我确实是写过纸条不假,可我并未污蔑过任何人。” “分明是你看不惯我才会故意如此造谣,又怎能将一切都推脱至我身上?” 武凝香还在喋喋不休的为自己辩解,忽然感觉一阵寒意。 侧过头去,却正好对上了季明昱几乎快要喷火的目光。 自从上一次被责罚之后,季明昱便一直在府上闭门不出,若不是武凝香说有办法,能让自己再次见到阮令仪,他定然不会再次出来。 第128章 明慧郡主 却没想到武凝香说的办法便是借着明慧郡主的名号。 更没想到武凝香会先一步到来,甚至还将阮令仪激怒至此。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已在心中明朗。 武凝香恐怕是想借由此事让自己和阮令仪发生争执,至于去寺庙祈福,恐怕还有另外的争端。 不知为何?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先前阮令仪屡次告知自己,一切并非她亲自所为,而是武凝香设计陷害。 当时还觉得是阮令仪在故意撒谎,此刻却觉得当真是武凝香所为。 自己对阮令仪确实多有误会。 也难怪阮令仪如今会对自己这般严苛,也不愿见自己一面。 心情愈发感到煎熬。 “你在这里胡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季明昱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否则,接下来被弹劾是必然的。 奈何武凝香不依不饶。 “我来找世子妃,本就是有要事相谈,谁料话都还未曾说过,世子便亲自到场,还给我扣上了这样一顶帽子,我又该去何处说理?” 武凝香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越想越觉得委屈。 虽然心中确实有计谋,但恰巧自己还什么都未曾做过,即便是他们想要找自己的麻烦,却也无可奈何。 “不管有没有做什么,现在跟我离开。” 季明昱咬着牙,只觉得丢脸极了。 为何自己会取这样一个妻子回来? 对阮令仪也是愈发怀念。 “我……” “够了!”一直隐忍不发的傅云谏也在此刻再度开口:“你们当真以为我的世子妃这般好欺负?” 目光从武凝香移到季明昱身上。 傅云谏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笑出声来。 “这位大人该不会是后悔了吧?错过令仪这样好的女子,不然也不会连你身边这种货色都能看得上。” “若是当真后悔日后,我也会去求陛下给个恩典,届时重新帮你挑选一任正妻,省的你们家现在连点规矩都没有,整日在这街上大吵大闹。” 一番话语成功,让武凝香的脸色变得铁青。 想要辩驳,奈何季明昱却已然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紧紧拉着武凝香的手腕。 “世子,此事的确是武凝香考虑的不够妥当,我们向世子妃道歉。” 世子妃三个字咬得极重。 季明昱抬眸,再度对上阮令仪的目光:“还希望世子妃不要计较,补偿稍后便会送到王府,回去之后我也会多加管教,以免武凝香再来找世子妃的麻烦。” 傅云谏挥了挥手。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过你可不要忘记了,方才所说之话,我可是让人在王府等着了,也不知道大人能够拿出何等欠礼。” 也不管季明昱是否还有话未曾说完,傅云谏搂着阮令仪的腰便当众离开。 回去的路上,阮令仪看着身旁的傅云谏,一直沉默不语,心中也是多了几分忐忑。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我会与武凝香在一起吗?” “好奇,但若是你不想说的,我也不会逼你说出。”傅云谏温柔一笑,随机放缓脚步。 阮令仪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想知道那纸条究竟是谁送来的,如果是武凝香倒也不算意外。” “先不说武凝香到来没多久,季明昱便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想诱导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从而让季明昱死心。” 虽然不知实情,可根据武凝香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能猜到个大概。 “只是武凝香竟会知道明德郡主的事情,这人背后恐怕还有其他人在指使。” 傅云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记得先前有过调查,武凝香只不过是一介孤女,又怎会有这样的能量,能够查到这些沉年琐事?” “就连当初陷害你时也是一样,这背后定然有其他人在进行指使。” 指使之人究竟是谁?目前还无头绪。 “这几日出行之时,一定要带着侍卫,另外切记不要单独去往人烟稀少之地。” 暂时无法得知所发生的事情,傅云谏只能仔细叮嘱阮令仪,希望以此能规避部分伤害。 “嗯。” 绣坊的事情,阮令仪已经大半都安排给了舅母孟氏。 日后只需定期过去查账,并且拿走需要自己亲手进行刺绣的绣品即可。 其余时间皆可在王府之中度过。 这也是在极大程度上保证了阮令仪的安全。 三日光景一晃而过。 除了制作那些绣品,以及恢复与傅云谏等人一同用膳,日子过的是安稳又舒心。 只要在府上,傅云谏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在阮令仪身边。 距离明慧郡主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哪怕是傅云谏也生出了几分不安。 那个疯子发起疯来,可当真不会顾及任何人。 这些事情暂时还不便告知给阮令仪,以免阮令仪提前生出慌乱的情绪,反倒影响了心情。 再怎么守着,也终究还是到了那一天。 阮令仪正在房中描画着新的绣样,这些都是傅云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各地搜集而来。 阮令仪也想尽快熟悉这些花样,早日融入到绣品之中。 柔儿却忽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世子妃,那明慧郡主已然回京了,此刻,正在往王府赶来,你……” 柔儿欲言又止,也不知该如何去说。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利的消息,对阮令仪也是极度煎熬。 况且傅云谏现在还不在府上。 倘若明慧郡主真的动手,阮令仪根本无法抵挡。 阮令仪手中的笔微微一动,抬眸时,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知道了,既然有贵客要来,那便备茶吧,也免得失了礼数。” 自己已是傅云谏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连这等小事都无法处理,反倒是辜负了镇南王妃的一番心意。 阮令仪这边安排的井井有条。 明慧郡主那边也还在朝着阮令仪所在的院落一路冲过来。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一格外清脆又带着骄横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出现在了院子外边。 “傅云谏,你给我出来!” 话音未落,阮令仪便亲眼看到一身着粉色骑装的女子径直闯了进来。 那女子身后还带了一众随从,将王府的侍从全部挡在外边。 似乎是找寻不到傅云谏的身形,女子便将目光放在了阮令仪身上,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敌意。 “傅云谏呢?” 这女子恐怕就是他们所说的明慧郡主了。 明慧郡主打量阮令仪的同时,阮令仪也在打量着明慧郡主。 第129章 初次交锋 明慧郡主不愧是出了名的受宠。 身上所穿着的这件粉色骑装,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据说还是太后亲自命人而做。 眉眼间只有骄纵与桀骜。 显然是常年被娇惯着宠出来的,与其他世家贵女的温婉截然不同。 想到对方此行前来的目的,阮令仪心态反而平稳了许多。 必然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那接下来只要自己这边不自乱阵脚,断然不会出现预想中的那些事情。 端坐在椅子上,阮令仪神色平静无波。 并未起身避让,阮令仪淡淡开口:“没想到郡主亲自驾临,我镇南王府确实有失远迎。” 这语气不卑不亢,也并未去讨好。 即便对方正在审视着自己,阮令仪却也依旧冷静。 “云谏此刻不在府中,郡主若是寻他,不妨稍作等候,亦或留下名帖,待他归来之后,我自会转告于他。” 这番话语已然说明了自己和傅云谏之间的关系。 但凡是有点礼义廉耻的,都不会继续纠缠傅云谏,只是这明慧郡主可就不一定了。 明慧郡主很多年前便曾向傅云谏示爱。 示爱无果,这才选择独自一人去外游玩,这一去便是三年。 就连明慧郡主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己竟然会像如今这般洒脱。 可面对傅云谏的事情,明慧郡主也不会轻易放弃。 毕竟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如此直接便拱手让人,那岂不是证明她不如阮令仪? 越想越气。 明慧郡主对阮令仪除了最初的探究之外,更多的还是厌恶。 况且。 即便面对着自己,这个才刚刚嫁入王府的世子妃,竟能如此镇定。 平日里所见到的那些女子,只要见到自己都会低下头去,抑或想方设法来攀附。 阮令仪却截然不同。 甚至让人琢磨不透。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明慧郡主心中格外不安,仿佛有什么对自己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改变。 “我找他,与你何干?” 到底是受宠这么多年的郡主。 明慧郡主扬着下巴,那语气格外蛮横。 “我与傅云谏自小的情谊,你又如何能插手的了?不会真以为如今嫁给傅云谏变成为飞上枝头的凤凰了吧?”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阮令仪微微蹙了下眉。 这明慧郡主果真来意不善。 甚至比自己最初所预想的还要更加过分。 难怪当初镇南王妃和傅云谏都要那般告诫自己,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一层原因。 就连女二也特地来告知阮令仪,由此可见,这位明慧郡主究竟有多么嚣张跋扈? 随意抬手挥开上前奉茶的丫鬟。 明慧郡主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不顾茶水被溅落在青砖地上,再度开口。 “只不过是一个刚嫁过来的妇人,还是他人不要的弃妇,当真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傅云谏会看上你,也只不过是图新鲜,要不了多久,你便会被弃如敝履,莫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明慧郡主一字一句的说着。 原先对阮令仪并没有多么大的敌意。 更多的只是好奇。 可是亲眼看到之后,看到阮令仪那出色的容貌,看到阮令仪那并不失礼的礼数。 甚至想到了阮令仪和傅云谏并肩而立时的画面。 那种嫉妒的感觉油然而生。 甚至还在不断继续滋生下去,明慧郡主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想看到阮令仪站在傅云谏身边。 可如今,二人夫妇一体,早已成为了定局。 即便自己多有不满,却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越想越是恼怒。 偏偏趁着自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竟然勾引走了傅云谏,若是自己还在,又怎会让阮令仪找到机会? “傅云谏娶了你也真是够委屈了,今日我就要在此等着,等到傅云谏回来。” 明慧郡主这蛮横的样子,在其他人眼中早已习以为常。 几年前,明慧郡主还在京城之时,便经常来到镇南王府做出这种事情。 如今还是未曾改变。 “我倒要问问傅云谏,究竟是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竟敢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阮令仪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并未有任何言语。 这些是傅云谏的过去。 既然已经接受了傅云谏,阮令仪自然也不会在意傅云谏的过往,只不过若是威胁到了自己的生活,阮令仪也不会干看着。 面对明慧郡主这刻薄至极的话语,明慧郡主眼里只剩下轻视与敌意。 就连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也都吓得屏住呼吸。 他们之前也都曾因多看了傅云谏一眼,从而被责罚。 虽然现在有阮令仪在前方顶着,可他们也不敢保证,明慧郡主会不会连带责罚他们。 所有人都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唯独柔儿见状,挡在阮令仪跟前:“郡主休要胡言乱语!” 不顾其他丫鬟的阻拦,柔儿认真的说着:“且不说我们世子妃乃是王爷和王妃亲自认可的儿媳,也是名正言顺的镇南王世子妃,他们之间的婚约还是陛下亲手所赐,岂能容得下郡主这般污蔑?” 阮令仪微微蹙眉。 她知道柔儿最为看重自己,如今自己被人如此羞辱,柔儿定然按耐不住,会替自己出头。 却没想到,柔儿在面对明慧郡主的时候竟也如此勇猛。 可现在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 “放肆!” 明慧郡主当即厉声呵斥道。 自己嚣张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有人出来对自己说教。 那人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 想到其他人看向自己时那怪异的目光,明慧郡主心情愈发烦躁。 缓缓走上前去,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明慧郡主再度开口。 “一个奴才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多嘴?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就算你是镇南王世子妃的丫鬟,但你也应当知道,得罪了本郡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柔儿被吓得浑身一僵。 她也听说过不少和明慧郡主有关的事情,却没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却是如此惊险。 本想后退。 可想到自己身后便是阮令仪。 如若自己不站出来,那阮令仪就只能亲自面对明慧郡主,甚至被明慧郡主刁难。 好不容易才从皇宫当中的事情解脱出来,柔儿并不希望阮令仪再一次被卷入进去。 强撑着挺起了脊背。 “奴婢向来只爱实话实说,即便郡主尊贵,却也不能无辜欺凌世子妃,这不仅是王府的规矩,同样也是皇家的体面。” “若是郡主在这里故意找事,一旦此事被传出去,那郡主又该如何面对百姓们的声讨?” 第130章 公然维护 想到这,柔儿说话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虽然不清楚有多少人会帮着阮令仪,可至少镇南王和镇南王妃都是向着阮令仪的。 傅云谏同样如此。 只要他们选择了阮令仪,那就不担心明慧郡主会来找麻烦。 “你!” 第一次有人敢如此来对抗自己,明慧郡主已然怒不可遏。 阮令仪轻轻抬手,按住了柔儿。 “去后面。” 该说的话,柔儿方才已经全部说过了。 再说下去,只怕是连她都没有办法护住柔儿,阮令仪这一次则是挡在柔儿跟前。 走到与明慧郡主还间隔三步的距离之后,阮令仪目光坚定。 “郡主。” “虽说尊卑有序,规矩在前,可你是皇家郡主,而我是镇南王世子妃。” “你我皆为身份尊贵之人,又何必因此失了体面?” 阮令仪始终淡淡笑着,仿佛先前所发生的事情,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就连说话时也能平心静气。 这样的态度让明慧郡主神色更加凝重。 “如今,傅云谏并不在这里,作为他的妻子,我替他待客是分内之事,可若是郡主执意在此撒泼闹事,那可不仅仅是坏了王府的规矩,更是毁了皇家的颜面。” “出门在外,我觉得应当要和气一些才是,不知郡主如何考虑呢?” 阮令仪早就考虑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在明慧郡主回来之前,阮令仪便已经拉着傅云谏提前问过有关明慧郡主的相关事宜。 如今,在面对明慧郡主之时,倒也算是游刃有余。 阮令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明慧郡主本想反驳,可听到阮令仪话语当中所隐含的威胁,脸色更加涨。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直白的反驳自己。 要知道,可从未有人敢用规矩和体面来压她。 阮令仪现在所做的这些,不但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底线,甚至还让自己在这么多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你……你敢教训我?” 明慧郡主被气的浑身发抖。 自己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哪怕当初对傅云谏爱而不得,却也一直被人尊敬。 可如今。 想到这儿,明慧郡主伸手就要去推开阮令仪,可却在指尖刚刚触碰到阮令仪衣袖之时,却被阮令仪侧身轻巧的避开。 “郡主。” 阮令仪从容不迫地笑着,只是那笑容却更多的是讽刺。 “我并非在教训郡主,只不过是想提醒郡主,这里人多嘴杂,我也不敢确保所有人都忠心于王府,万一有其他人的眼线,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传出去……陛下如若知晓郡主在镇南王府寻衅滋事,也不顾皇家体统,郡主应当明白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太后虽然宠爱这位郡主。 可并不代表太后能够越过女二。 女二和自己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只要皇帝不向着明慧郡主,阮令仪就有把握能够让明慧郡主今日就此离开。 不过这个目前还暂时无从得知。 阮令仪只能另辟蹊径。 明慧郡主并未开口。 阮令仪方才所说之言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明慧郡主的心上。 明慧郡主确实受宠。 可这并不代表明慧郡主敢忤逆皇权。 当初父亲为了皇帝从而战死沙场,是因为皇帝一直惦念着功劳,才会让太后对自己宠爱了些。 可若是真将此事闹到皇帝面前。 一旦让皇帝知晓自己这些年在外作威作福,恐怕先前对自己的优待也将取消。 甚至说不定还会从而责备自己。 越想越是懊恼。 怎么当初偏偏就忘记了这一点? 这阮令仪果然不是什么小角色,竟然连这些事情都能够弄得一清二楚,甚至如今还用此来威胁自己。 明慧郡主抬眸看向阮令仪。 阮令仪此刻也在看着明慧郡主。 二人之间不过三步距离。 可带给他们的,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一般。 怪不得傅云谏会选择阮令仪,而非自己,看来是阮令仪用了什么手段? 明慧郡主冷哼一声。 “我们走。” 既然今日奈何不了阮令仪,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至少也不能让阮令仪过得舒坦。 不然自己今日所受的屈辱,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明慧郡主眼神阴晴不定。 死死盯着阮令仪,仿佛是要将阮令仪生吞活剥了一般。 正打算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院子外边却忽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 镇南王妃带着镇南王快步走了进来。 “听闻郡主回来,未曾及时招待,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够周到,还希望郡主海涵。” 不过是句客套话罢了。 镇南王妃说话之时还在打量着明慧郡主和阮令仪。 明眼人都能看出二人之间的气氛格外紧张。 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如今这样的情形已然证明,他们之间并没有想象的愉快。 “伯父,伯母。” 看到镇南王妃和镇南王的那一瞬间,明慧郡主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恭恭敬敬的行着礼。 但在听到镇南王妃对自己的称呼之时,还是不可避免的皱起了眉头。 他们如今对自己的称呼竟这般生疏。 甚至直呼自己郡主。 要知道,在自己离开京城之前,虽然未曾将他们拉拢过来,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陌生。 当时还直接唤自己明慧。 这一切都是因为阮令仪。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脚步声再一次传来。 这一次前来的则是闻讯赶来的傅云谏。 “你没事吧?” 看着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傅云谏的脸色格外难看。 “明慧郡主,休得放肆!” 傅云谏的声音很大,确保能让明慧郡主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镇南王府,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还不收起你的性子!” 明慧郡主好不容易被浇灭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这里肆意妄为了?” 本来是想和傅云谏诉说自己的想念,却没想到,傅云谏如今竟这般误解自己,内心中除了对阮令仪的嫉妒之外,便只剩下了怨恨。 阮令仪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不只是傅云谏,就连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竟也被哄得如此信任她。 明慧郡主虽然未曾明说,可也是亲眼看到那些人在进来时打量着自己和阮令仪的目光。 特别是在发觉阮令仪平安无事之后,镇南王妃还特地松了口气。 傅云谏未曾答话。 只要阮令仪平安无事,那便是最好的。 明慧郡主却还是不依不饶。 “这么多年未曾见面,如今我只不过是上门来拜访你,竟然对我有如此恶意,难道当真是以为我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第131章 不会善罢甘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应对方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流言四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甘愿献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油嘴滑舌 其余的,她自会出手。 “是,我的想法是……” 武凝香当即走上前去,将自己所密谋的计划说出。 …… 流言逐渐平息。 阮令仪的日子再一次变得平静无波。 看到阮令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此事解决,镇南王和镇南王妃也是愈发看重阮令仪。 “那丫头当真是个好的,如今不仅仅能约束云谏,还能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镇南王妃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己不用再去管理那些繁琐的管家事宜,一切都可以放心交代给阮令仪。 自己要做的便是查看阮令仪平日送来的那些明细。 阮令仪做事比自己细心多了,将管家权交给阮令仪,自己不但轻松许多,甚至还能经常获得阮令仪送来的那些新鲜玩意。 “怪不得人家都说一定要生个女儿,有如此贴心的女儿可比那臭小子好太多。” 就连镇南王也是忍不住说着。 前些日子自己的马鞍坏了,本想着下朝之后便将此事告知给镇南王妃,让镇南王妃来处理。 却没想到,阮令仪早先便观察到了这一点,趁着镇南王不在之时,便已默默将此事安排妥。 如此细致入微的观察,足以证明阮令仪对他们的用心程度。 “当时你可还拒绝令仪呢。” 镇南王忍不住调侃着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听到这话,显然也是想起自己当时所做的那些糊涂事,差一点就让自己失去这样好的一个儿媳。 下意识瞪了镇南王一眼。 “那又如何,当初确实是我不了解事实情况,可如今我可没有再为难过令仪。” “休想在儿媳面前坏了我的形象。”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阮令仪也听到了,大概却没有放在心上,自己很小的时候便没了父亲,如今连母亲也不在人世。 唯一能够用心对待的,也就只有这对公婆。 阮令仪确实是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对待。 将这几日府中所有的事情全部安排好后,阮令仪便坐上了马车,准备前去祈福。 镇南王妃则是跟着阮令仪一同上前。 “也该出发了。” 耽误了这么久,若是影响了祈福的大事,反倒会让众人觉得不详。 镇南王府的马车排在整个队伍的最前列。 阮令仪靠坐在窗边,目光不自觉朝外看去,内心却是平静淡然。 现在的生活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热闹。 但却让阮令仪多了几分家的感觉。 “今日所穿的这身月白锦裙确实不错,回去之后让云谏再多给你买上几身。” 闲来无事,镇南王妃的目光便落在阮令仪身上。 如今府中所有的衣物都是阮令仪亲手所做,还有部分是从外边买来的。 可那些穿着到底不如阮令仪亲手所做的衣服。 镇南王妃也习惯了,却又不好意思多加麻烦阮令仪,这才打发傅云谏前去买了许多成衣回来。 阮令仪微微一笑。 “多谢母妃。” 虽然穿着素雅,可外头还罩着一件浅碧色的披风,头上戴着一顶锥帽。 只露出那截纤细的下颌,让人对阮令仪的真实容颜多了几分兴趣。 “早知就让那臭小子今日一同前来了。” 眼看着距离那座庙宇还有很远的距离,镇南王妃突然有些想念傅云谏。 实际也是想看看傅云谏对待阮令仪时的模样。 这已然成为了镇南王妃和镇南王现在最大的乐趣。 “夫君他……” 阮令仪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着窗外传来马蹄声,不由得看了过去,却正好对上傅云谏那明媚的笑脸。 “姐姐,可是在想我?” 傅云谏毫无顾忌,呼唤出了自己私下里对阮令仪的亲密称呼。 这一下,阮令仪反倒闹了个大红脸。 怎么能如此直接? 镇南王妃可就在一旁坐着,虽说二人如今已然成亲,可阮令仪还是有些太过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臭小子,我还当你今日不打算来了,没想到竟然藏在这儿。” 镇南王妃眯起眼睛,打量着傅云谏。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野惯了,哪怕是自己说的话都不会听,可同样的话若是阮令仪说出结果,却大不相同。 心中虽然也曾介意过,可想到傅云谏如今的改变,镇南王妃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嘿嘿,是不是担心母妃和令仪会感到无聊。” 发觉阮令仪的羞涩之后,傅云谏便立刻换回了之前的称呼。 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傅云谏便骑着马,牢牢守在这辆马车之间,“对了,母妃,父王也来了这里,可否要父王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看着傅云谏这没大没小的样子,镇南王妃面色一僵。 随即也开始好奇其镇南王为何会跟过来。 分明出发之前,镇南王从未和自己提过这些事情。 “不了。” “既然你父王前来,定然是有事情要做,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 镇南王妃淡淡地说着,仿佛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这反倒是让傅云谏的性子再一次叛逆起来。 “母妃怎么知晓父王是被陛下派来保护整支队伍的?” 果然如此。 虽然镇南王并未直说可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镇南王妃对镇南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隔着一段距离,镇南王妃对上了镇南王的目光。 二人互相笑了笑,镇南王妃随即将注意放在傅云谏身上:“别再给我贫嘴。” “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不如去前方好好查探是否有其他危险,明慧郡主既然也参与到这次的队伍行列当中,定然是想对令仪不利,你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好,那日后回去,我们可不会再宽容面对你。” 这番严厉的斥责,却让傅云谏恼怒。 收起了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傅云谏反倒认真了许多,向后退了几步,“我当然知道,所以今日不止我前来,就连顾明宸他们也来帮忙了。” 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调开。 但自己早已安排了好友在暗中保护阮令仪。 虽说平日里这帮狐朋狗友个个都顽劣不堪,但在面对正事之时反倒出奇的可靠。 得知傅云谏安排好了一切,镇南王妃虽然诧异,却也还是欣慰。 “这小子现在跟之前当真是判若两人。” 阮令仪听到后也只是甜甜的笑了笑,早在出发之前,傅云谏便已经悄声告诉自己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 担心镇南王妃会感到担忧,阮令仪这次没有提前说出。 靠近末尾的边缘。 第136章 她不一样 一辆小马车紧随其后。 武凝香可以将头上的帷帽拉的极低,以此来遮掩自己的面容。 季明昱就坐在一旁。 心不在焉的朝着打头的那辆马车看去。 那就是镇南王府的马车。 今日本来不想跟随武凝香一同前来祈福,可无意间得知阮令仪才是这次祈福的重点。 鬼使神差的,季明昱便拿武凝香作为借口,一同来到这里。 “夫君可是在惦记世子妃?” 武凝香忽然开口,反倒是将季明昱吓得打了个哆嗦。 “休要胡言!” 先前才被惩罚。 如若再被有心之人听到这些话前去弹劾,那自己的官途将彻底废掉。 季明昱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敢让武凝香害了自己。 若不是碍于武凝香腹中的孩儿,他如今也不会事事顺着武凝香。 常氏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即将出生的大孙子,至于武凝香的身份,对于常氏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只要孩子能生出便可。 “若是晚些我能帮助夫君见到世子妃呢?世子和世子妃的这段婚姻自然是无法维持下去,夫君应该知晓,如若在世子妃遇难之际,夫君能够碰巧出现,说不定还能挽回世子妃。” 武凝香这番话说的似乎是真情实意,句句都在为季明昱打算。 季明昱心中也泛起了涟漪。 倘若自己真的能够让阮令仪对自己改变想法,那岂不是他们还有和好的机会? “我不信你。” 即便心中已经动摇,季明昱却也还是无法彻底相信武凝香。 上一次也是这样说的,偏偏让自己闹得那样难堪。 同样的事情,若是再来一次,那自己还怎样在这朝堂之上混下去。 “这次可不止有我们。” “早就有其他人盯上阮令仪了,现在就看夫君愿不愿意加入进来,即便事后出现了任何问题,也牵扯不到夫君身上。” 看武凝香说的这样信誓旦旦,季明昱也从最初的怀疑逐渐转变成了蠢蠢欲动。 如果是真的…… 那自己和阮令仪之间不就可以再续前缘? “那我就信你这一次。” 被心中的执念所驱使,季明昱终究还是答应下来,“不过,也仅此一次,倘若事情不成,日后你休要再来蛊惑我。” “那是自然。” 就连季明昱都已被说动,武凝香的目光骤然轻松了许多。 只要这次的事情能成,季明昱不但无法和阮令仪重归于好,阮令仪恐怕也难逃一死。 就算事后傅云谏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毕竟是名孕妇,又能如何奈何得了自己? 与此同时。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寺庙山门前。 为了方便进入寺庙之中,众人站在广场上,等待着寺庙的住持来分配他们的住处。 一来便是两日。 住持也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了所有的客房,以便于让他们在此地停留。 然而,有一辆马车却跟其他人的截然不同。 其他人都是停在山门外,可那辆马车却是横冲直撞,来到了这个广场之中。 这辆马车通体红色,一看便知晓是明慧郡主的专属马车。 是皇帝曾经赐给明慧郡主的。 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之下,乘坐着这样的马车,甚至一言一行都颇为不敬。 寺庙之中的僧人已然面露不快。 明慧郡主却不在意这些。 未等马车停稳便掀开门帘纵身而下,那身劲装勾勒出纤细利落的身形。 “这就是明慧郡主吧?” 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起了明慧郡主的身份。 明慧郡主常年在外游历很少归来,故而有不少人对明慧郡主的事情都不了解。 一些人有了结交之意,可一些人却恨不得避而远之。 “不错,当今圣上最为偏宠的那位郡主,明慧郡主这些年听说求爱不成,一直在外游历,没想到如今归来,那位新世子妃恐怕没那么容易面对。” 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明慧郡主和傅云谏过去的那些事情,同时也在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阮令仪。 像傅云谏这样优秀的男子,自然有许多人都曾动过想法。 只是当时一直有明慧郡主在上面压着,况且傅云谏不愿娶妻。 这才导致那些少女只能将目标放在其他人身上。 可是如今傅云谏非但娶了阮令仪,明慧郡主还返回了京城,接下来只怕京城之中有的闹了。 大部分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却也有少部分人为阮令仪捏了把冷汗,希望阮令仪能平安无事。 明慧郡主并未理会周边的窃窃私语,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镇南王府那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阮令仪直接忽视。 “母妃,云谏,我们先去上香吧。” 轻轻挽住镇南王妃的手臂,感觉得对方身体紧绷,阮令仪便知晓镇南王妃恐怕是担心明慧郡主会当众闹事。 只是自己在这里,绝不可能任由明慧郡主作乱。 拍了拍镇南王妃的肩膀,“母妃,不必担心,我们该相信云谏的。” 这声音轻柔,却让人格外安心。 镇南王妃也从最初的紧张和担忧之中,逐渐缓解开来。 也是。 他们身为王爷和王妃,若是连一名郡主都能随意无视他们的面子,那可真要去皇宫之中找皇帝好好说道说道了。 总不能让阮令仪也因此受了委屈。 阮令仪心中却只想着按规矩行事,不落人口舌,即便明慧郡主想找茬,却也拿自己无可奈何。 众人心思各异,依次进入大雄宝殿之中。 香烟缭绕中,悠扬的钟声传来。 “各位施主,稍后会有小沙弥带你们去各自的住处,这几日需要用膳之时,会有人送上。” 住持还是像以往那般,将所有需注意的事项全部说出,目光着重放在阮令仪身上。 他能感觉到阮令仪的不一般。 同为女子,可在场之中那些女子皆不相同。 唯独阮令仪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韧劲,就连他都有些看不懂。 趁着其他人都在前往房间之时,住持看向身旁的弟子。 “这几日可以多加关照一下镇南王世子妃,若是等到离开之时,世子妃依旧平安,无事可以让她来见我一面。” 听到这话,弟子心底咯噔一声。 自家师傅很少主动去管其他人家的闲事,如今却管起了这些,看来阮令仪当真与住持有缘。 能获得住持的开劫,阮令仪日后定当不一般。 “是。” 阮令仪并不知晓方才所发生之事,此时手持清香,正虔诚的跪拜着。 回想起自己的上半生,虽然不算平稳,可却也过得还好。 第137章 当众揭露 也不知日后的日子究竟会是如何? 看着面前的佛像,阮令仪的思绪逐渐飘远,若是自己和傅云谏日后能够顺遂一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傅云谏就站在阮令仪身侧。 静静的陪伴着阮令仪在此处祈愿。 祈福仪式进行到一半,主持邀请各位权贵前去偏殿饮茶闲谈。 考虑到诸多贵人皆不方便,便将其分开带领。 此刻,众人已安顿好了住处,大多都选择前去会客,镇南王妃曾经历过这些,处理的倒也算得心应手。 “云谏,令仪。” 长途奔波,镇南王妃现在只想在此处休息,便招手将二人叫了过来:“稍后你们去便可,我和王爷要留在这里处理些琐事。” “好的,母妃。” 阮令仪答应下来,当即便跟着傅云谏一同前往偏殿。 只是没想到,才刚踏入房门,明慧郡主便主动迎了上来。 阮令仪当即挑眉。 负责待客的人,难道不知晓他们之间的恩怨吗?就算不知道,也该明白,傅云谏如今已然娶妻,自然不能再和其他女子单独相处。 这般安排……恐怕是收了好处。 收回目光,阮令仪淡淡地向后退了几步,将这里的空间留给傅云谏。 她相信傅云谏能够处理好。 看阮令仪向后退去,明慧郡主只当阮令仪是怕了自己,这才会如此主动,心中也多了几分娇纵。 径直走到傅云谏面前,也不去看阮令仪。 “云谏,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沉稳了。” 这说家常的模样,仿佛之前所发生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一样。 阮令仪只觉得心中好笑。 也不知该说明慧郡主是天真还是如何,难道当真以为发生过的事情,只要不提起,便可当做从未发生过吗? 那可真是想错了。 傅云谏这人向来瑕疵必报,现在人多不好发作,可不代表会一直忍让。 “郡主自重。” 正如阮令仪所想的那样,傅云谏当即侧身避开,将她护在身后,说话的语气格外冷淡。 “如今在下已有妻室,不必这般亲近,也免得误了郡主的名声。” 这种将自己抗拒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明慧郡主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本想将之前的过往全部忽视,却没曾想傅云谏,如今还是这般不识抬举。 难道自己的身份对傅云谏来说当真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越想下去,心中愈发气恼。 只当是阮令仪曾在傅云谏身边嚼尽口舌,才会让傅云谏如今对自己如此抗拒。 转头看向阮令仪,眼神刻薄:“是这个女人霸占着你不放,在你身边说尽我的坏话,所以你才连故人都不愿相见?” 看傅云谏眼神并未有任何松动之意,明慧郡主咬了咬唇。 “傅云谏,你可知我此次回京是因陛下有意与我商议边关联姻之事,我是念着你我之间的旧情,本想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说开,却没曾想你竟如此冷漠,那我又何必来这破寺庙祈福?” 这句话已然将自己的目的当着众人的面全部说开。 也是这一瞬间。 偏殿里的喧闹瞬间静止。 众多达官显贵的家眷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人身上。 他们都知晓近日会有边关联姻之事,这本就关乎国之根本,却没成想陛下竟有意将明慧郡主许配出去。 也难怪明慧郡主会着急归来。 明慧郡主的心上人不就站在这里? 目光来回在明慧郡主和阮令仪脸上打转,倘若傅云谏露出任何好脸色,只怕明慧郡主明日便会去请求嫁给傅云谏。 届时要嫁去边关小国的,恐怕就只剩几位公主了。 众人心思百转。 此外,明慧郡主这番话语,无疑是将其置于皇家脸面的高度,若是傅云谏当真并不理会,反倒会对阮令仪有不利的影响。 傅云谏被惹怒了。 当即就想要发怒,阮令仪却在发觉傅云谏状态不对之时,提前拦住了傅云谏。 不慌不忙从傅云谏身后走出,阮令仪微微俯下身子行礼。 “郡主此言差矣。” 本来还有许多人不知晓阮令仪的事情,此刻在看到阮令仪这大方得体的模样之时,心中都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怪不得傅云谏这样的魂不吝能够被阮令仪降服。 倘若自己是傅云谏,只怕也会被阮令仪的美色倾倒。 “世子与我结为夫妻,乃是陛下赐婚,也是王府认可的姻缘,何来霸占之说?至于联姻,此事并非是我们能够议论的,陛下如何决断,我们只能服从。” 这番话语不卑不亢,反倒让人心中愈发满意。 明慧郡主却不这样觉得。 阮令仪还在观察明慧郡主的神情,发觉明慧郡主的情绪,比起之前要更加暴躁,心中对明慧郡主也有了新的了解。 “郡主这般说辞,只怕是会误传圣意,倘若将此事传开,说不定反倒会惹来陛下不悦,还请郡主谨言慎行。” 如此从容优雅的姿态,即便是站在这里的贵女,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可以像阮令仪做的这般完美。 站在一侧的婆母已经开始向自家小辈教导。 “日后若是有机会,要多跟这位世子妃接触,这位世子妃心思玲珑,日后定当能成大事。” 并不只有这一人带着这样的想法。 身为女子,不但能够打破世俗的枷锁,独自开绣坊,甚至还能在这些事情之中如此从容不迫。 就连当初加入王府之时,也并未有过焦躁之意。 如此妙人,只可惜他们当初有眼无珠,竟让给了傅云谏。 明慧郡主同样注意到他人的反应。 没成想自己方才那番说辞,反倒是帮阮令仪做了嫁衣。 阮令仪甚至还在提醒自己妄议圣意是大忌。 她怎会不知这些问题?倘若不是被气得狠了,又怎会口不择言? 明慧郡主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当即伸手想要去拉扯阮令仪,却被一旁的国公老夫人及时拦住。 “明慧郡主,慎言!皇家颜面不容轻议!” 那老夫人当即出声呵斥。 他们这么多人便站在这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明慧郡主是因气恼,才会对阮令仪做出这般举动。 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一些,岂不是更加不顾皇家颜面? 国公府老夫人本不想插手这件事情,却顾虑到阮令仪曾赠给自己生辰礼。 那般珍贵的绣品,往日可都是只有太后能够使用。 冲着这份薄面,国公府老夫人这才主动开口帮助阮令仪。 意识到自己方才冲动之下做了什么?明慧郡主只能恨恨的收回手,瞪了阮令仪一眼后,转身拂袖而去。 第138章 透露消息 阮令仪只是摇头。 明慧郡主只要想不开,日后还会来寻他们的麻烦,自己看来要多加提防了。 明慧郡主对傅云谏的执念并不是秘密。 可阮令仪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大家长途奔波,现在恐怕都已感到疲惫,请大家移步用膳。” 眼看着气氛不对,一旁负责伺候的人则是立刻出来救场。 这些人也不想继续待在这让人尴尬的地方,当即去了膳房。 阮令仪和傅云谏对视一眼,随即回了休息的房间。 “这明慧郡主来意不善,这几日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切莫单独跟她相处。” 傅云谏诉说着自己的担忧之意。 阮令仪同样明白,明慧郡主是把自己当做了目标,自然不可能任由明慧郡主对自己动手。 “此事我心中有数,不过如今这般,恐怕要多加小心了。” 正在对话之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傅云谏当即警惕看了过去:“何事?” “世子?”季明昱的声音却忽然从外边传来。 这一次,皱眉的人反倒变成了阮令仪。 她不明白为何季明昱会在这个时候找来,虽然一开始的确知晓要一起同行,可以他们的关系,也轮不到季明昱私底下来找他们见面。 “有事直说。” 傅云谏显然也不想和季明昱有过多的来往。 正打算让季明昱离开之时,却没想到季明昱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都愣了愣。 “我来这里是有要紧的事需要告知世子和……世子妃。” 这三个字说的格外艰难。 傅云谏和阮令仪面面相觑。 “你是如何想的?” 压低声音,傅云谏遵循着阮令仪的意见。 阮令仪短暂思索片刻,“进来吧。” 既然有事要说,那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事,若只是单纯想前来骚扰,阮令仪也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阮令仪的声音,季明昱心情略带激动,但也还是强行将之按耐下来,随即进入房间。 傅云谏眼神凌厉,挡在阮令仪跟前。 “有事直说,季大人,之前的教训你应该还记得,希望你日后不要再纠缠我的妻子。” 即便早已知晓自己和阮令仪之间再无瓜葛,可亲耳听到这些话,从傅云谏嘴中说出来之时,心还是蓦然疼痛了一瞬。 可想到自己借口身体不适,才有机会前来,季明昱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世子,在下并非有意纠缠。” 知晓傅云谏对阮令仪的在意程度,季明昱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语气恳切:“今日前来只是有一事相告,武凝香近日与明慧郡主私下接触愈发频繁,甚至还与我说会让我和令……世子妃能重修于好,虽不知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可我担心如此一来会损坏世子妃的清誉,还希望世子能够着手调查。” 即便想拥有阮令仪,季明昱却也希望阮令仪能够心甘情愿回到自己身边,而不是迫于阴险手段。 况且。 当初自己所做之事的确给阮令仪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如今所做的这些更多来说,也只能算作赎罪。 季明昱苦涩一笑。 “若是世子不愿相信,也可差人去调查,我愿为自己的话负责。” 这番话语让傅云谏的眉头紧锁。 季明昱当真会有这么好心前来提醒? 按照季明昱的性子,不应该顺着武凝香的想法半推半就,这样不就可以成功抢走阮令仪了。 现在去将此事主动汇报给自己,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会怪罪下来? 越想越是狐疑。 但不管是绣坊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抑或是先前明慧郡主那异常的举动。 这足以证明有很大的问题。 傅云谏当即重视起来。 不等傅云谏开口,阮令仪却先一步询问起来:“纪大人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我们?你与武凝香如今乃是夫妻,夫妻二人为一体,难道你不应该会帮助武凝香?” 这番举动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至少对于阮令仪来说,这些话里疑点重重。 她不信季明昱。 当初将自己害的那样惨,又怎是现在三言两句能够缓解得了的? 季明昱只是低下头去,面露难堪之色。 “我……后悔了。” 此刻,季明昱眼底只剩下悔恨:“当初我只想着你的善解人意,被武凝香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从而那般对你,后来又发生那些无法挽回之事。” 阮令仪听了后却只是面色平静。 有些事一旦发生,便是一生,也不可能因季明昱如今知道错,自己就会原谅。 “是我做错了,直到如今,我才发现武凝香心机深沉,一心只想攀附权势,为了对付你,甚至想利用明慧郡主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季明昱说话时的语气愈发急切。 似乎是担心阮令仪不信自己,季明昱急得向前走了几步。 傅云谏不着痕迹带着阮令仪后撤。 察觉他们对自己的防备,季明昱身体一僵,却还是停下脚步,接着说道:“我只是想弥补过错,也不想再让武凝香去祸害旁人。” 更不想让阮令仪因自己而陷入险境。 看季明昱这些话说的是真情实意,傅云谏上下打量一番:“你所说的这些,可信度究竟有多少?” “前些日子,你眼睁睁看着武凝香污蔑令仪,当时都还一言不发,怎么今日却忽然良心发现?” 傅云谏的疑问十分合理。 先不说之前季明昱还几次三番想着算计阮令仪,将阮令仪抢回府上。 现在突然跑来投诚。 这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我……” 季明昱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诉说自己的心意。 他只是不想在这条路上一错再错下去了。 也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功名一再倒退,如今,自己从尚书变成了侍郎,平日里那些同僚看到之后都会多加嘲笑。 专属于文人的傲骨,也早在当时彻底消散。 总得保住一个。 但面对阮令仪,季明昱却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 “我只是想让你平安顺遂。” 此言一出,傅云谏看向季明昱的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 看来这家伙还是贼心不死。 自己先前做了那么多,结果却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让这家伙对阮令仪心心念念这么久。 然而阮令仪看着季明昱这狼狈的模样,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季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 抬眸看向傅云谏,阮令仪十分自然的拉住傅云谏的手,“但我与云谏的生活,无需旁人插手,你若真要弥补,便管好自己的家事,莫要再让武凝香生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第139章 将计就计 话落,阮令仪冲着傅云谏使了个眼神。 傅云谏当即明白了阮令仪的意思。 “还请季大人早点离开,虽说有我在这里,可以你们之间过去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出现在这,反倒会引来诸多流言。” 生怕季明昱继续在此纠缠,傅云谏加重了语气。 “若是当真为了令仪好,那就请大人主动保持距离。” 季明昱默默退出了房间。 来到院落外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双拳紧握,眼中却满是不甘与懊悔。 屋内。 阮令仪忧心忡忡的看着傅云谏。 “要相信他所说的那些话吗?” 所以说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可既然武凝香能够找到明慧郡主,那便证明他们已经联合在一起。 武凝香那些手段虽然算不得高明,可若是利用明慧郡主来施展,说不定真会对阮令仪造成一定的影响。 越想越心烦意乱。 “当然要。” 傅云谏当即拍板:“不管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但既然只要他说了,且这些事情都是对你不利的,那就必须去调查。”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一旦让明慧郡主成功,阮令仪所遭受的非议并非他们所能想象。 傅云谏也不希望看到阮令仪被人议论。 “你先在这里歇着,我这就去安排。” 顿好阮令仪之后,傅云谏当即安排侍卫去调查武凝香与明慧郡主之间的往来。 此事并未告知镇南王和镇南王妃。 一来是怕他们担心,二来毕竟是季明昱送来的消息,也不好跟他们解释。 夜幕降临。 就在二人着急等待之时,侍卫也终于带回了消息。 “世子。” 那侍卫面色严肃,汇报之时格外认真:“属下调查到明慧郡主此刻并未在寺庙之中,而是去别院设宴,特意将众多官员家眷邀请前去。” “此外,武凝香收买了小厮,准备趁着夜里无人之时前来……毁了世子妃的名声。” 这句话被说出之时,侍卫明显能感觉到屋内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内心又是一阵惶恐。 可即便如此,还是要把自己所探查到的消息全部说出。 “那小厮已然被属下解决,世子可以放心,只是稍晚些,武凝香会前来放火,伪装走水,届时,明慧郡主将带着众多家眷来到这里捉奸。” 傅云谏线上不动声色,手却已捏碎手中的茶杯。 即便瓷片已然划破指尖,鲜血顺着手指不断滴落,傅云谏却也浑然不觉。 “好一个明慧郡主,好一个武凝香。” “先前是我放过他们,如今竟然将这主意打到令仪身上!” 自己已然不再追究他们所做之事,可如今这些人却还是纠缠不休。 若是再忍下去,那自己还是男人吗? 阮令仪自然也将这些话听在耳中。 没想到季明昱送来的消息竟是真的,不过,按照武凝香的习惯,应当会告知季明昱自己的计划。 如今并未说出,恐怕也是在某些方面欺骗了季明昱,抑或是季明昱有所欺瞒。 这都不重要。 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即便出了意外,也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等那侍卫离开之后。 阮令仪便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傅云谏的腰,脸颊贴在那宽阔的后背上,声音虽温柔,却坚定。 “别担心,虽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算计,那咱们就将计就计。” 早就知道明慧郡主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却没想到竟然能用出这么恶毒的法子。 看来还是自己太心慈手软。 此事若是不闹大,明慧郡主之后依旧还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倒不如借此机会,让明慧郡主再也无法明面上找茬。 阮令仪的眸光闪了闪。 以往都是傅云谏为了自己在前方冲锋陷阵,这一次也该是自己向那些人展露手段。 也省的他们总是将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既然你已决定,那一切都听你的。” 傅云谏心中的火气被阮令仪安抚下来,知晓阮令仪一定是有了计划,不愿让阮令仪为难,只得妥协。 “但我需要你保证自己的安危,只要你安全,那我便无所畏惧。” 听着傅云谏所说的这些话语,阮令仪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好。” “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按照原定的计划,阮令仪早早便歇在了这里,傅云谏则是去了外围,确保在这里众多女眷的安全。 眼看着夜深人静,武凝香这才鬼鬼祟祟带着一名小厮来到了这里。 “先前和你所说的那些,可曾记住?” “小的明白。” 那小厮并不知晓里面之人的身份,只知道武凝香给了自己五十两银子。 即便今日闯下祸,可自己离开之后,只靠这五十两银子,也能让后半辈子过得十分富裕。 比起总是在院中伺候那些个贵人,小厮更愿意铤而走险一番。 “好,”武凝香露出满意的笑,“既然如此,那你便直接进去吧。” 来到这里之前,武凝香早已打听清楚,今夜在这里的,只有阮令仪一人。 只要不惊动王爷和王妃。 那计划便不会失误。 小厮早已蠢蠢欲动,他平日里对青楼流连忘返,从未尝试过那些官家小姐的滋味,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想错过。 摸着黑走了进去。 按照武凝香和自己所说的地方,小厮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摸了半天,却并未发现任何身影,正打算去其他地方再找寻一番,却忽然摸到了一片衣角。 心下大喜,自己运气还真是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了那官家小姐。 正打算继续往上摸,手却被人反扣住。 “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世子妃的房间。” 小厮心里咯噔一声,他只知道这里是官家小姐的房间,却没想到里面住着的竟然是世子妃。 当即就要跪地求饶。 可傅云谏一想到这人原本打算对阮令仪做些什么,瞬间便没了耐心,当即将那小厮打晕。 阮令仪就在后方坐着。 “云谏,走吧。” 毕竟接下来到了放火的关头,若是没有走水,明慧郡主又怎能带着那么多人一同进入? 屋外。 眼看着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也未曾发出奇怪的声响,武凝香心中一喜。 看来这件事情当真是成了。 以最快的速度将火把朝着房子的方向丢去,亲眼看着火焰燃烧起来,武凝香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在那座别院之中,明慧郡主一直焦躁不安的等待。 不是说好了会伪造走水了吗? 第140章 推卸责任 怎么到现在一点迹象都没有?该不会是武凝香在故意欺骗自己吧? 内心正在思索这些事情,也在思索,万一武凝香当真欺骗自己,又该如何惩罚? 却忽然听到有人大呼一声走水了。 原本在这里参加宴席的那些个千金小姐和世家夫人顿时坐不住了。 所有人齐齐朝着火焰燃烧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武凝香正慌慌忙忙的跑过来。 “好了,寺庙走水了!” “大家快来帮忙。” 没想到武凝香竟然真的做到了,明慧郡主眼前一亮,但还是装作一副沉稳的样子。 “快走!” “人命关天,虽说世子妃与我不对付,可如今没有来到这里的,也只有世子妃一人。” “大家快去救世子妃。” 听着明慧郡主这番话语,众人更加诧异。 没想到明慧郡主竟然在这紧要关头,会优先想着去救阮令仪,那他们之前所听说的流言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不过人命要紧,所有人都一起朝着寺庙的方向跑去,只想早点将火扑灭。 寺庙之中的那些和尚也在努力救火。 火燃烧的地方并不在屋子里,而是在外围,救火之事也算是顺利。 好不容易将火扑灭,众人却发现屋内始终没有传来响动。 “不应该啊。” “这么大的声响,世子妃哪怕睡得再熟,应当也能听到,况且这里走水,难道世子妃还会一直在屋子里等死不成?” 就在这时,武凝香忽然支支吾吾。 “那个……再去找大家来救火,之前我正巧路过这里,看到里面烛光摇曳,有两道身影正在……” 明慧郡主则是十分配合的惊呼一声。 “世子不是在外巡逻?为何会有两道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着屋内汇聚而去。 难道阮令仪是在这里偷人? 也只有这种可能。 如若并非如此,那这么大的火,阮令仪又为何一直待在屋内不愿出来? 众人皆是露出惊讶的神情,想要进去查看,却又怕得罪镇南王。 最终还是明慧郡主过去。 “阮令仪怎能这样?云谏对她一片真心,甚至吃了那么多的苦才能在一起,为何要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真是辜负了云谏!” 怒气冲冲的样子,仿佛当真是在为傅云谏抱不平。 但有了出头鸟,众人也都跟在明慧郡主的身后,一同推门进入。 只看到屋内只有被捆住的小厮。 除此之外,镇南王,镇南王妃,以及傅云谏和阮令仪,四人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 “郡主当真是费尽心机。” 镇南王脸色铁青。 想起先前傅云谏找到自己时所说的那些话,如若不是季明昱突然前来告密,今日阮令仪只怕会被人堵在这里为难。 这明慧郡主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本来还想给明慧郡主留点面子,可看如今这般情况,若是继续不愿追究,反倒会让明慧郡主愈发嚣张。 “王爷这是在说什么?”看到阮令仪平安无事的那一瞬间,明慧郡主便心里咯噔一声。 也不知这武凝香究竟是如何办的事,竟然如此失败。 现在让自己站在这里左右为难,又如何给镇南王解释? “本王在说什么,你应当清楚,费尽心机设下这般圈套,只想让令仪名声尽毁,届时你便可坐实之前的谣言,对吗?” 镇南王可没有傅云谏那般幼稚。 就连断案之时,也比平时更加严肃,“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况且此事是我亲自发现,你还有何话可说?” 阮令仪和傅云谏虽然未曾说话,也只是静静站在镇南王身后。 这种事情必须由有分量的人来说才更有用。 不然即便是闹到朝堂之上,皇帝大概率也不会去管,只会和稀泥。 明慧郡主面色煞白。 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房间,可面对镇南王的追问,也只能强装镇定。 “我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或许这是阮令仪自导自演的骗局,想栽赃陷害于我呢?” 眼看着事情都已如此明了,明慧郡主却还是不愿承认,阮令仪嗤笑一声。 “这小厮可并非我收买,况且是否栽赃,只要询问过住持师傅便可知晓。” 阮令仪的目光落在武凝香脸上,似笑非笑。 “在收买小厮之时,你为何就没有去查看周边的环境?但凡你多看两眼就能发现,住持师傅当时就在不远处。” 这下脸色煞白的人变成了武凝香。 这些事情即便被发现是明慧郡主做的,也不会让明慧郡主受太过严重的责罚。 同样的事情,若是换在自己身上。 以明慧郡主的性子,定然会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自己头上。 果不其然。 “我就说这些事绝非我所做,我对此事并不知情。”明慧郡主脸色缓和了许多,随即转头瞪向武凝香,那眼中还带着恼羞成怒。 “你这贱胚子,做出此等坏事,竟然敢污蔑在我头上,当真是活的久了!” “回去之后,我就会找陛下将此事说出,至于你栽赃陷害之事,这将是死罪一条!” 眼看着自己已然犯了死罪,武凝香当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季明昱。 季明昱却只是躲开。 他可不想因这些事情影响了自己的仕途。 求助无门,武凝香也只能再次看向镇南王:“还请王爷明察,这些事情都是郡主让我做的。” 已经得罪了明慧郡主,现在唯一能让自己有一条活路的,便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明慧郡主身上。 即便日后会被明慧郡主针对。 可只要能保住性命,那便足够了。 “你有何证据能够证明?”镇南王眯起眼睛。 他当然知晓这件事情是明慧郡主和武凝香合谋。 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将明慧郡主拉下去,至于武凝香如何,只要能将问题都甩到明慧郡主身上,自然也会网开一面。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武凝香面露喜色,这就证明自己还有机会,当即强忍住小腹传来的痛感:“郡主说,只要能让世子妃在这里出事,那么日后便能够让世子厌弃世子妃,我当真是被逼的!” “你!” 明慧郡主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眼。 分明是武凝香主动来找自己请求合作,就连这些事情也都是武凝香一手安排。 如今,却将所有的罪责推到自己身上。 武凝香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包括郡主请各位夫人一同去别院,这也是郡主计划中的一环,不然为何偏偏只有世子妃没有受到邀请前去?” 第141章 邀见 “目的便是为了趁这里走水之时,撞破他们的奸情!从而来污蔑世子妃!” 为了让其他人更加信任自己,武凝香不断磕着头。 那些看热闹的人,此刻却是神色各异。 没想到只是来这寺庙祈福,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即便知晓这些事是明慧郡主安排,他们也不一定能处理的了明慧郡主。 “贱人!” 听着武凝香将所有的罪名都甩到自己身上,明慧郡主再也按耐不住。 “当初分明是你主动来找我,说要将阮令仪赶走,这样你才能让你的夫君收心,怎么现在出了事?却将所有的麻烦都推到我身上?” “你个贱胚子,果真不安好心!” 二人当着众人的面就此争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他们两个狼狈为奸,才会导致这般局面。 “够了!”傅云谏暴怒开口:“难不成你们都将本世子当作死人不成?当真以为本世子会对此事熟视无睹?” “世子妃被人构陷可不是小事,若非今日我们提前有所察觉,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就算是郡主,也没有任何权利能够对世子妃做出如此歹行!”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并未开口,只想看看傅云谏会如何处理此事。 他们总有不在的一天,倘若傅云谏无法肩负起整个镇南王府的责任,那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你们二人狼狈为奸,此事我会如实禀报陛下,陛下如何处理?我便如何惩罚,休要怪我不念旧情。” 傅云谏的目光落在明慧郡主身上,“从今日起,我不希望再次听到你在镇南王府作恶,更不希望你来找世子妃的麻烦。” 此言一出,明慧郡主面色煞白。 傅云谏这番话语,便是意味着他们之间将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也意味着他们即将恩断义绝。 自己这些年为傅云谏所付出的一切,非但不被傅云谏认可,甚至现在还面临被天下人所耻笑的局面。 明慧郡主还是不甘心。 想要再次为自己辩解,奈何傅云谏已无心去听,当即让人将明慧郡主送回房间。 “具体定夺,返回京城之后,陛下自会处理,我不会在此代俎越庖。” 傅云谏语气极重,显然已然定了决心,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发生变更。 明慧郡主彻底心死。 待众人散去之后,傅云谏和阮令仪呆在院子里。 “难道你就不担心今日之事?若是季明昱未曾提前告知,只怕咱们现在早已中了他们的算计。” “我不会。” 阮令仪笃定道:“就算季明昱未曾过来,我也不会任由别人轻易算计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便没有对他们放下戒心。” 平日也就算了,明知明慧郡主回来是为了找自己的不快,阮令仪又怎会一点准备都不做? 只是季明昱的告密,的确在预料之外。 “也不知季明昱究竟想做什么,恐怕是想借此事让你对他产生感激,又或许是想借此机会重归于好。” 傅云谏已然开始乱想。 自从和阮令仪在一起后,傅云谏就总是这样患得患失。 即便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傅云谏却也无法隐藏心中的担忧之情。 “不论季明昱做什么,我都不会回头。” 阮令仪拉着傅云谏的手,“就像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傅云谏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即便其他人对阮令仪有着不好的心思,可至少阮令仪始终向着自己便好。 次日。 一行人在祈福结束之后,就打算离开。 阮令仪正打算上马车,一个小沙弥却忽然走了过来。 “这位施主,住持师傅有请。” 阮令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下意识朝着傅云谏的方向看去。 看傅云谏对自己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阮令仪便跟着沙弥离开。 傅云谏则是看向众人。 “你们先回便可,我在这里等她。” 其他人并不想耽误行程,便都提前离开了这儿,只剩下傅云谏独自一人在马车旁守候着。 …… “不知师傅有何事?” 阮令仪疑惑不解的看向面前的住持师傅。 “叫我明德便可。” 明德师父冲阮令仪露出一个极其慈祥的笑容。 看着明德师父的笑,阮令仪一瞬间有些恍惚,“好。” “今日请施主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和施主聊聊。” 明德率先开口:“先前初次见面之时,我便发现施主的面相与众不同,恐怕之前曾遭遇过大劫大难,如今一切都在好转,但施主切莫掉以轻心。” 阮令仪皱眉。 为何要这样说?为什么要避免掉以轻心? “施主,你我有缘,故而我让小沙弥将你请至这里,并非只为了提醒你这些。” “世子虽然却为你本命良缘,可你们之间将有许多困难坎坷,郡主只是其一。” “具体如何要看施主如何处理,我能做的不多,但施主若是到了走投无路之际,可来这里寻我。” 自己和傅云谏在一起,还会有走投无路之时? 阮令仪的心再一次发沉。 她并不怀疑傅云谏对自己的真心,可明德大师算卦从未出过错误。 平日里很少为他人看相,如今,非但为自己看相,甚至还出言提醒并做出预警。 这有很大的问题。 “多谢大师。” “虽并不清楚合适,但当真到了那一日,我定会来寻大师求助。” 还不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但明德大师既然这样说,就注定日后会有劫难。 自己要做的便是小心防备。 “施主是个聪明人,世子对施主也是一片真心,夫妻之间必须保持信任才可长久。” “我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可以告诫施主,时候不早了,施主可以早些回去歇着了。” 说罢,明德大师便率先离开了房间。 阮令仪沉默在三后,也还是离开房间前往马车那边。 镇南王带着镇南王妃先走一步。 此时也唯有傅云谏还留在这里。 “住持师傅和你说什么?” 傅云谏有些疑惑,那位明德大师平日里可是很少主动留下香客,今日,却将阮令仪留下。 之间的对话也的确让他好奇。 “只说让我们之间互相信任。” 阮令仪下意识便隐瞒了其他话语,不知为何,在面对傅云谏的询问之时,阮令仪心跳不自觉加快。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偏偏却让人心中生出忐忑不安之情,阮令仪只能硬忍着,或许那也只是可能发生呢? 目前还未成定局,一切皆有可能。 自己与其顾虑颇多,倒不如过好当下。 第142章 断绝惩罚 这样想着,阮令仪的情绪也放松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犹豫不定。 “走吧。” 傅云谏还在思索那句话所蕴含的深意,见阮令仪已然上了马车,便立刻跟上。 返回京城之后。 将阮令仪安顿好,傅云谏便立刻进入皇宫,将昨日所发生的事情完整汇报上去。 再次回来,已然是傍晚。 “怎么样?” 虽然对那些事情并不在意,可阮令仪也好奇皇帝究竟会如何处置明慧郡主? 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做出那些事情,甚至还将皇家机密说出,只怕这一次,皇帝也无法继续维护明慧郡主。 “明日便会传出,莫要着急。” 傅云谏也想早些知道,可皇帝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与其自己不断追问,惹来皇帝的厌烦,倒不如等皇帝主动宣告。 焦急不安的等待中。 宫里的处置旨意也由内侍省亲自传了出来。 【明慧郡主构陷朝臣家眷、意图伤人,罪证确凿,但念在大将军先前所立下功劳,酌情处置,削去郡主仪架,禁足皇家别院三年。】 如此简短的处罚,阮令仪微微蹙眉。 本以为明慧郡主这次做的这样过分,应当会重罚才对,却没想到皇帝所做出的处罚还是心软了不少。 “毕竟大将军的功劳摆在那儿,还是为国捐躯,总共就只留下这一个女儿。” 傅云谏虽也不情愿,可却无别的办法。 “就忍一忍,下一次有机会,绝不会让明慧郡主这般轻易躲过。” “我不愿让你受委屈,可陛下已然进行惩罚,若是追究不放,反倒会让我们受到责罚。” 傅云谏不断向阮令仪解释着,生怕阮令仪误会自己对明慧郡主留有私情。 阮令仪却是一笑。 “我当然知晓你对我的感情,况且还有太后在宫中保着郡主,即便你继续追究,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早在事情发生之后,阮令仪便已预料到这些。 如今这般惩处,对于明慧郡主来说,只怕更加无法接受。 “这处罚看似没什么大碍,实际上却失了体面,明慧郡主最在意的便是体面,况且禁足三年,所以说太后会让其短暂出现,可对我们来说也是养精蓄锐的最佳时机。” 三年时间足矣。 阮令仪有信心,能够在这段时间让自己的能力有所提升,确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自己。 “好。” 看阮令仪这番态度,傅云谏的心也安定不少。 “那武凝香呢?” 想起另外一位主犯,阮令仪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自己和武凝香之间的恩怨可不止这一日两日,而是积怨已久。 况且武凝香身上还背负着自己母亲的命。 若不是怕自己亲自动手,会触犯律法,阮令仪绝不可放任武凝香在那里逍遥法外。 “念其怀有身孕,只判罚白银两千两,另外,要当众对你道歉,以补偿名誉损失。” 提到这里,傅云谏的脸色更加难看。 若是只有明慧郡主便也算了,可连武凝香都能遭受如此对待,看来皇帝当真是不把他们镇南王放在心上。 若不是镇南王至今都念及手足亲情……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若是这皇帝再这样下去,那他也不介意起兵造反。 只要能护住阮令仪,哪怕付出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还有一件事。” 想起自己先前在外层看到的,傅云谏瞬间多了几分兴趣:“季府如今可没那么多银子,偏偏此事是武凝香所犯,没有能力进行赔偿,便会由季明昱代为赔偿。” “据说如今那季府已经乱开了锅。” 傅云谏说话时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此番模样倒是与先前那纨绔世子有几分相似。 阮令仪不自觉看呆了眼。 “姐姐,怎么了?” 察觉阮令仪的异样之处,傅云谏只当阮令仪身体不适,并未往自己身上想过。 阮令仪回过神来,脸色微红。 “无碍,只是方才想起过去所发生那些事情,当初你那般纨绔又怎会对我一见钟情?” 听着阮令仪提起过往,傅云谏面露尴尬之色,却也还是羞红了脸。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看到姐姐的第一眼,便想将天下所有最好之物全部送到姐姐面前。” “甚至……在得知姐姐所嫁非人之时,我便想将姐姐抢走,奈何父王母妃拦着不让。” 阮令仪怔愣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也难怪当初镇南王与镇南王妃对自己如此排斥。 原来,傅云谏对还未和离时的自己就已经动了念头。 内心哭笑不得,面上却未表露分毫。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大家平日里说的最多的便是当初的纨绔子弟,能变得如今这般沉稳,看来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阮令仪并未察觉傅云谏看向自己的目光愈发火热。 正当想转过头对傅云谏说些什么之时,忽然发觉情况不太对劲。 想要说的话也都被细碎的吻堵了回去。 次日。 阮令仪早晨醒来之时,忍不住瞪了傅云谏一眼。 “怎会有你这般的人?分明都说了不要,你却偏要。” 傅云谏挠了挠头。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看到阮令仪那含羞待怯的模样,便会忍不住想要欺负阮令仪。 但这种欺负却并非往日所说的欺负。 正说话间,听到云儿来报,声称季明昱来府上送银子。 阮令仪当即起身。 “你可要一同前去?” “当然。” 傅云谏迫不及待的说着,生怕自己不去,便会让外面的妖精将阮令仪迷花了眼。 此时此刻,傅云谏最在意的还是阮令仪。 简单梳洗一番,二人并肩出现在季明昱面前。 “季大人来的可真早。” 阮令仪未曾开口,将面对季明昱的机会留给了傅云谏。 “这些便是陛下所惩罚的银两,至于道歉,得等武凝香生产之后才能进行。” 季明昱面色憔悴不堪,眼下还带着一圈乌黑。 显然这几日在府上内外交困。 武凝香虽免除了牢狱之灾,却在常氏得知此事之后,将其下令禁足在偏院。 正巧又动了胎气。 无奈之下,季明昱只能亲自前来将此事告知给阮令仪。 “无妨。” “那就等她身体好了。” 阮令仪现在也不想见到武凝香。 只要一看到她,便会想起母亲当初离世时所发生的事情。 这些恩怨可并非三两句便能化解。 “令……世子妃,先前我主动将此事告知于你,不知你可否原谅我?” 第143章 赏罚分明 当着傅云谏的面,季明昱竟直接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阮令仪同样意想不到。 当初闹得那样难看,如今季明昱却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竟然还想跟自己重归于好。 当真是没有把傅云谏放在眼里。 冷笑一声,阮令仪当即向后退去,将傅云谏拉到自己前方:“这些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应该由我来做决定,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告知于我,日后你只管去找世子便可。” 阮令仪淡漠的话语,却让季明昱的心再一次感到疼痛。 自己为了阮令仪付出这么多,为何阮令仪迟迟不愿原谅自己? 难道就只因自己娶了武凝香? 心中的苦涩无处发泄,季明昱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往阮令仪的方向看。 但这也十分难以做到。 傅云谏明白阮令仪的意思,在阮令仪的有意指使之下,挡在阮令仪跟前。 “季大人。” “有些话就如同坡道门外的水一般覆水难收。” “既然你先前已经做了那样的决定,甚至就连事情也是你亲自所做,现在又有什么好懊恼的?” “无非是你觉得现在的一切跟你最初所想并不相同,你只想坐享其人之福罢了。” 早就看穿了季明昱的用心。 季明昱说话之时也是愈发不留情面。 像这样一直惦记自己妻子的人,又何必留情?况且自己当初差一点落入大牢之中,也是因季明昱而起。 他们之间的恩怨可并不止这些。 季明昱面色煞白。 如今,自家在整个京城之中,已经成为了笑柄,季明昱本不想理会,可奈何那些有仇的同僚总是会在自己面前故意提起此事。 甚至还有人将阮令仪如今过得那般幸福美满之事,几次三番在季明昱耳边诉说。 这些无法忽视。 季明昱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倘若不这样做,自己和阮令仪之间将会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哪怕想见阮令仪一面也难。 “我知道了。” 捧着傅云谏让人开出的收条。 季明昱站在原地,站在那朱红大门外头。 眼睁睁看着阮令仪在傅云谏的搀扶之下朝着院子内部走去,二人之间亲昵的模样是自己之前从未拥有过的。 一直到现在。 季明昱终于理解为何当初阮令仪甘愿逃离自己身边,哪怕是被休弃。 自己的确不如傅云谏做的这般妥当。 不管何事,傅云谏都是将阮令仪放在心尖尖上,一切都以阮令仪的意愿为重,而自己除了让阮令仪忍让受委屈之外。 似乎什么也都没有给过阮令仪。 难怪阮令仪如今会对自己这般态度。 内心的苦涩已然不知如何言语,望着那院内的重重楼阁,季明昱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随即转身落寞离去。 回到院子。 傅云谏让人将那些银子充公。 “那些钱稍后我让人拿给你,这些是季明昱送来的,太脏,我不希望脏了你的手。” 以便这些黄白之物,并不像季明昱那样恶心,可傅云谏依旧不愿让阮令仪与旧人有任何纠缠。 “你放心好了,不管发生何事,我都只是你一人的妻子,就算季明昱如今后悔,也与我没有任何关联。。” 这番话语阮令仪说的极其认真。 就连那双眼眸也都始终停留在傅云谏脸上,一字一句的说着。 “不管是当初你救了我表哥,又或是在我受难之际频繁出现,我对季明昱或许只有感恩之情,可对你,我无法控制内心的跳动。” 知晓傅云谏一向在意自己和其他男人之间的往来,阮令仪便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内心所想之事尽数说出。 “云谏,我不知晓你是如何作想,但嫁给你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想好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会一起白头到老,会一起携手相伴。” “也会一起儿孙满堂。” 这些话语已然是阮令仪能够说出最为甜蜜的情话,之前从未听他人说过这些,阮令仪只是将自己所想到的部分尽数说出。 没想到,仅仅只是这些话,便已经让傅云谏红了眼眶。 “我明白。” 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自己终于获得了阮令仪的心。 自己终于成功走进了阮令仪的内心深处。 傅云谏也不知自己为何能够坚持到现在,可至少现在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当初所想拥有的一切。 伸出手将阮令仪紧紧搂在怀中。 似乎是担心自己只要松开,阮令仪便会立刻消失不见一般。 傅云谏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好啦。” 感受到自己肩膀上那温润的感觉,阮令仪便已知晓,傅云谏恐怕是流下泪来。 “堂堂世子爷又怎能像如今这般软弱,倘若让其他人看了去,只怕又要嘲笑咱们镇南王府。” “我不会。” 傅云谏下意识回答道:“当初是我太过贪玩,所以才会让他人觉得我那般纨绔无法依靠,可如今不一样,既然我已经有了姐姐,日后我只会更加可靠,只有这样才能让姐姐信任我。” 看着傅云谏对自己真切的回答,阮令仪弯了弯唇。 正好管家来拿那些银子,阮令仪索性便将自己的安排说出:“不用另外给我送来,将其中一半拿去贴补府中下人的月钱与年例。” “就当做是对你们这段时间辛苦劳作的奖励。” 阮令仪一向奖罚分明。 为了自己大婚之事,这些下人可当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整日在府上劳作不休。 之前便想给他们一些奖励,只是碍于自己绣坊之中的银子暂时还无法提出,又不好动用公中的银子。 阮令仪这才把这件事情耽误下去,没成想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用季明昱的钱来打赏下人。 恐怕季明昱最初所想的是这些钱会花在自己身上吧。 注意到一旁傅云谏那明亮的目光,阮令仪心中暖意更深:“剩下的一半用来购置城郊良田,将此全部归入王府公中。” 即便这些银子同样是钱。 可其中却充斥算计与龌龊,阮令仪才不会拿着这样肮脏的银子留在自己身边。 倒不如趁着现在全部花得干干净净,反倒能给自己留下一个不错的名声。 “世子妃这……” 管家不敢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那可是上千两银子。 其中的一半拿来打赏下人,这可不是什么小数。 几乎每人都能拿到最少二十两银子。 哪怕他们不吃不喝,恐怕要二十年才能够挣到这笔钱,如今却在阮令仪的简单一句吩咐之下,就能轻易获得这么多。 第144章 劝说 管家还是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看着管家这不敢相信的模样,阮令仪心中无奈极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在傅云谏身边。 “看来我说话没什么用,恐怕还是需要你亲自来吩咐。” 傅云谏对阮令仪的做法没有任何不满之处,反倒将此事处理的十分干净漂亮。 不但让人无法抓住话柄,甚至还会让府中的下人对他们更加忠心。 阮令仪的御人之术果真不错。 倘若自己将来真的办成了那件事情,阮令仪必定会成为自己最佳有力的贤内助。 看向阮令仪的目光柔软下来。 “你吩咐就好,早在成婚当日,我便已经将大权全部交给了你。” 傅云谏说话间不着痕迹的,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还沉浸在走神当中,并没有察觉到傅云谏的意思,再三确定阮令仪所说的都是真的,整个人瞬间兴奋起来。 “多谢世子妃。” 有了这笔银子,接下来这些年他们家都能过得十分不错。 快速将这些钱财全部分发出去。 将自己该做的一切全部做好,管家也是来到了镇南王妃面前,将阮令仪所做的决定说出。 “不愧是世子妃。” 镇南王妃对阮令仪十分满意。 那些钱若是直接收下,对阮令仪反倒不利,日后还会成为其他人弹劾他们的重要证据。 可阮令仪如今只是将这些全部打赏出去,用作府中下人的奖励,从根源上让他们无法再来寻找差错。 早知傅云谏的眼光这样好,当初自己便不该去阻拦。 心中愈发懊恼。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只要自己现在察觉到错误之处,并且能够将阮令仪挽回便可,其他的都不重要。 “日后有什么就按照世子妃的意思去做,不用再来过问我。” 既然阮令仪已经做出了决定,再来问自己也是多余,况且阮令仪定会向自己汇报。 打发走管家之后,镇南王妃这才满脸欣慰的靠在了镇南王身边。 “云谏这孩子当真是长大了,如今竟也会考虑到这些事情,先前我只觉得他只会游山玩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也能成长到如此地步,咱们也终于能放心了。” 他们这些年一直留在京城之中,并非是贪慕权势。 只是碍于傅云谏一直那般顽劣。 若是将傅云谏带去封地之上,只怕还会惹出不小的乱子,甚至还可能会引来帝王的猜疑。 只有留在这里,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才是最为安全之举。 “是啊。” 镇南王捋着胡须,想到自己如今年而立之年,这儿子总算是出息了许多,不用再把心思全部操在傅云谏身上。 目光不知不觉便落在了镇南王妃身上。 “既然日后不用再替他操心,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好好享受一下独属于我们之间的时光?” 一想到这些年替傅云谏收拾的烂摊子,镇南王心中便是一阵恼怒。 每当想要和镇南王妃温存之时,傅云谏便会正好闯进来,打破当时那旖旎的气氛。 更有甚者。 傅云谏做错了事情,还会往镇南王妃身后躲藏,闹得镇南王即便想要教训,却也只能在镇南王妃的目光下收回手中的鞭子。 镇南王妃当即红了脸。 这些年,自己将心思一直放在傅云谏身上,确实对自己的夫君过多忽略,没想到如今镇南王竟会在自己面前提出。 没忍住,伸出手在镇南王胸膛轻轻捶了下来。 “你个不正经的,怎么感觉你从寺庙回来之后变成了这副模样?该不会是被旁人夺了舍?” “怎么会?” 镇南王伸手捉住了镇南王妃的手,“过去这些年,为了傅云谏的事情,你我操心太多,从未享受过真正属于你我二人独处的时光。趁着现在没有战事,我想带你一同去游山玩水,正好这座府邸交给令仪那孩子,我也放心。” 这便是他们当初刚在一起时所想之事。 只是,这些年来朝堂动荡,镇南王只能将所有的心思全部收拢起来,独自上战场杀敌。 现在兵权已然上交。 一直让他们操心的傅云谏,如今也有了家庭,二人反倒是忽然闲了下来,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镇南王便想起了当初的愿望。 “你我二人之间从未有任何人的插足,不仅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对云谏的希望。” “倘若你我二人一直在这边护着他,他这辈子都不会长大,还不如就让他们自己去闯一闯,说不定还会有不同寻常的效果。” 镇南王还在不遗余力的劝说着镇南王妃。 注意到镇南王妃的神情已然松动,说话时的力度也是越来越大。 “难道你不希望与我一同去游看这大好河山?” “当然不是。” 镇南王妃当即反驳。 可在说完之后,却又再一次陷入到了犹豫当中:“我只是担心我们走了之后,倘若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二人无法应对……” “你要相信令仪。” 镇南王对傅云谏或许没那么信任,可对于阮令仪却是有着十足的信任。 “她会照顾好一切。” “况且你我二人在这里,反倒会让两个孩子不那么自在,毕竟当初你可是威逼利诱令仪离开……” “够了。”镇南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唇便已经被镇南王妃的手给堵住。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为何还要再次重提?” “想去游山玩水,我答应你便是。但你日后绝不可再提起过去那些糊涂事。” 只要想起自己过往所做的那些事情,镇南王妃心中便是一阵懊恼。 怎么偏偏给镇南王留下了这样的把柄? 即便阮令仪并不在意,可这些是在镇南王妃心中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疤痕。 “既然你答应,那我稍后便让人去收拾行装。” 总算等到镇南王妃松口。 虽说自己做了一些让镇南王妃无法接受的事情,可只要结果能够达成便是最好的。 “正好你我二人不在这里,明慧郡主就算想找你,我二人说情也无可奈何。” 镇南王早已想好了说辞。 镇南王妃最为容易心软,傅云谏好不容易定下心来,跟阮令仪在一起的过程也十分坎坷。 但若皇帝执意要将外人掺杂进来,只怕镇南王妃终究会心软同意。 如此一来,傅云谏和阮令仪之间必定会生出嫌隙。 这也是傅云谏先前主动找镇南王所商量之事。 镇南王本来对此嗤之以鼻,却在明德大师亲自见过自己之后,改变了主意。 对上镇南王妃的目光,镇南王叹了口气。 第145章 进宫面圣 “那日在庙宇之时,明德大师曾见过我,说过没有我们的参与,他们的生活反倒会一帆风顺。” “虽然过程中会存在许多挫折,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可若是我们执意要掺杂于他们之间,最终的结果,便是家破人亡。” 这些话镇南王本想一直藏在心底,如今在面对镇南王妃的追问之时,还是没能忍住全部说了出来。 他不想让镇南王妃被蒙在鼓里。 镇南王妃听到后,只是沉默着。 怪不得镇南王这几日的行为会那样反常,原来,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些事情是自己从未得知的。 “刚刚就已经答应了你,还愁眉苦脸干什么?既然已经决定离开,那不如就定在明日。” 说着,镇南王妃做出一副极其舒坦的样子。 “这些年,在这京城之中,总是兢兢业业,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惹怒了宫中的贵人。如今,总算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镇南王最初还在怔愣之中,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镇南王妃的意思,当即喜笑颜开。 “好!” 当天夜里。 傅云谏特地找来大厨,准备了一大桌家宴。 二人皆是对于镇南王以及镇南王妃决定外出游玩的事情不解,却也十分支持。 一同用过膳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将阮令仪好一阵磨,直到阮令仪精疲力尽,昏昏沉沉的睡去,傅云谏这才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却是不自觉朝上撇去。 父亲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怕是为了不拖累自己。 都说父亲最为了解自己的孩子。 看来镇南王应该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才会在走之前将所有的安慰以及侍卫全部留给自己。 连当初他们家独属的兵权也都留了下来。 这些哪怕是皇帝都未曾得知。 将那枚玉佩攥的很紧,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傅云谏终究闭上了眼睛。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次日一早,镇南王先是去见了皇帝,将自己所求之事说出。 皇帝还装模作样挽留一番,眼看着镇南王去意已决,终究还是批复下来。 那眼中的喜色未曾进行过遮掩。 镇南王将一切全部藏在心底,回到家后只对家人露出一脸笑意。 “我们,走吧。” 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知他们了,皇帝的心思最为难以揣测,与其说出让他们徒增烦恼,倒不如自己一人将此事藏下。 目送二人离开之后,阮令仪心中多了几分多愁善感。 好不容易再次有了家的感觉,可如今公婆却选择外出游玩,偌大的王府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别担心了,姐姐。” “我父母他们武艺高强,不会有任何问题,反倒是你我。”傅云谏目光灼灼:“父王刚才离开之时可特地说过,想要在回来时见到孙子。” “看来我们要努力了。” 这番话语让阮令仪闹了个大红脸,先前那不舍的离别之意,却也在此时的渲染之下淡了许多。 “你个不正经的。” 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对傅云谏却没有任何怨怪的意思。 …… 自从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离开之后,京城之中安静了不少。 明慧郡主被关在太后名下的别院之中,无法与外界交流沟通,也难得老实了一阵。 武凝香要留在季家生子,因上次的事情也老实了许多。 阮令仪整日便在王府和绣坊之中来回奔波。 傅云谏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整天和那些朋友见面,神神秘秘的样子,让阮令仪几次想要询问,终究却还是闭上了嘴。 既然是他们专心所做之事,那还是少问的好。 况且到了合适的时机,傅云谏自然会告知给自己。 阮令仪终于得了几日真正的安生日子。 坐在院子海棠树下看着树,阮令仪只觉得自己被一道身影所笼罩。 抬眸正好对上傅云谏那双丹凤眼。 “今日怎么这般清闲?” 看着傅云谏站在身后,阮令仪心中隐约有一种预感,傅云谏似乎想和自己说些什么。 当即屏退了下人。 “有什么事你说吧。” 看着阮令仪的举动,傅云谏微微一愣,很快便笑出了声。 “姐姐还是这般敏锐。” 无论自己想做什么,阮令仪总是会在身后默默支持,不会过多追问,也不会逼迫。 只会在自己太过劳累之时,给予自己一个肩膀,让自己短暂依靠。 “我早就察觉到你这些日子的异样,倘若当真什么事都没有,你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劳累。” 阮令仪定定的看着傅云谏,总感觉傅云谏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傅云谏只是叹了口气。 正打算诉说,却未曾想到,院外传来管家那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世子妃。” “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宣世子即刻入宫,说是……边境有急报,连同几位重臣,都要即刻议事。” 二人同时怔愣在原地。 先前还在感慨这日子这般安稳,没成想话才刚刚说出,便已经到了头。 虽然好奇傅云谏方才所说究竟是何事,阮令仪却也还是体贴的抚去傅云谏肩膀上的褶皱。 “既为边境急报,必定事关重大,入宫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冲动行事,我在府中等你回来。” 傅云谏心中一动。 反手攥紧她的手,那掌心还带着微凉的温度,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 “我有分寸。” “不过这急报来的这般突兀,恐怕没那么简单,在我回来之前,务必要锁紧院门,不要理会外界任何传言,也不要去见外客。” 如今局势不稳。 皇帝很有可能会对阮令仪做些什么,以此来威逼利诱自己。 傅云谏不敢冒任何的风险。 哪怕阮令仪足智多谋,能够在那些事情当中脱身。 “好。” 知晓傅云谏是在担忧自己,阮令仪也未曾做出任何会让傅云谏放不下心的举动,一口答应下来。 傅云谏当即换上朝服,带着贴身护卫策马入宫。 一路上,傅云谏心思百转。 如今,这样关键时期能够让皇帝将所有重臣全部叫过去,只怕是又出现了什么意外因素? 而且……这件事情恐怕和自己有关。 父王如今已然卸甲归田,前去游历四方,自然不可能参与到皇位之争。 哪怕自己对此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可皇帝还是会盯上自己,说不定还会让自己去领兵打仗。 心思陡然变得沉重。 这次恐怕还要见到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第146章 调查案件 很快,便来到皇宫之中。 御书房里。 皇帝面色冷峻,面前的桌案上还摊开放着一份来自于边境的急报。 面前站着的则是文武百官。 也是最为器重的那一部分。 看到傅云谏的到来,众人这才开始了讨论。 “陛下,如今北境小股蛮族频频骚扰边境村镇,烧杀抢掠,若是再这样放任下去,只怕形势会更加不利。” 几名文官已经开始上奏。 就连傅云谏都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可这些人的消息却比自己知道的更加灵通,傅云谏反倒一头雾水。 他们到底是从哪知道的? 不过,按照这些人所说的这些事件,恐怕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是啊,陛下,如今镇南王已经卸甲归田,如今朝中可没了那么多武将能够带兵打仗,咱们所面临的形势更加严峻,究竟要如何处理?” 那些人还在不断议论着。 傅云谏却已经注意到皇帝的目光,正时不时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显然是打算将此事说给自己。 但傅云谏显然不会同意。 即便自己目前没什么事情做,也不会擅自答应这些事。 “陛下,驻守的将领屡次进行镇压,却发现那些人的行踪颇为诡异,似乎是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指引着蛮族避开大军主力。” 另外一人忽然起身。 关注当即朝着那人的方向看去,这人以前就和自己的父王不对付,没想到如今竟然还在皇帝面前诉说这些。 不过镇南王都已经离开京城,就算他们想要把镇南王叫回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边境的状况,可等不了那么久。 傅云谏放心不少,只要他们没有办法找寻到自己的父王,一切便都能相安无事。至于自己如何,那也不归他们操心。 “怎么回事?” 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此刻也朝着那人的方向看来。 “微臣并不知晓,只是将所探查到的消息如实说出,此事颇为可疑,有可能是我们之间有敌人的内应。” 说话之时,那人的目光时不时会朝着傅云谏这边看来。 傅云谏自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看来这些人当真是有备而来。 目前还没有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傅云谏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边境粮草押运的队伍也在半路遭遇伏击,咱们损失惨重。” 兵部尚书还在继续说着。 但此事已然引起了众人的慌乱,要知粮草被劫之事疑点重重,且押运路线乃是军中机密。 倘若他们当中没有内鬼,绝不可能被蛮族精准伏击。 这才是当今最为困扰的局面。 即便傅云谏也无法想通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何人将他们的信息传播出去?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等了许久都未曾等到自己想听到的话语,皇帝也是将矛头直指傅云谏。 “云谏,你父镇南王常年驻守边境,深谙北境局势,此事你有何看法?” 这已经是将傅云谏架在油锅上了。 谁人不知镇南王如今并不在京城,傅云谏从前从未领兵打仗,虽有一身武艺,却也未曾经历过相应的事情。 如今,若非镇南王离开,也不至于轮到傅云谏上朝。 或者说……今天的事情就是冲傅云谏而来。 知道自己无法逃过这一劫,傅云谏干脆上前一步,微微弯了弯身子,向皇帝行礼。 说话时的言辞格外铿锵有力。 “陛下,那蛮族素来示弱,绝无胆量公然伏击朝廷粮草。” 这些皆是傅云谏自己发现的问题,至于其他人如何看待,那与傅云谏没有任何关系。 领兵打仗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进行,反倒是可以考虑一番。 “那你是何意?” 皇帝继续追问。 傅云谏索性也是顺着兵部尚书的话,接着往下说道:“能够知晓绝密押运路线,定然是京城中与边境有内奸勾结。” “那些人故意搅乱边境的动向,意图不轨,恐怕也是想借此身势,以便于在京中作乱。” 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傅云谏这才接着往下说道。 “虽然不知是何人所为,也不知对方到底用意是何可成对行军打仗之事,确实一无所知,若是陛下不介意,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前往边境,彻查粮草被劫一案,揪出内奸,平定蛮族骚乱!” 别的事情也就算了,傅云谏只希望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少这样一来,也能获取不少有利线索。 但关于打仗之事,傅云谏实在莫能助。 皇帝特地让人将傅云谏叫来,便是想看看傅云谏的态度,倘若傅云谏能够主动带兵前去打仗,那当然再好不过。 可事实也的确如傅云谏所说这般,傅云谏对行军打仗之事一无所知。 倘若直接让傅云谏前去,恐怕换来的只有大获全败的结果。 不如让傅云谏去做主动请缨的事情,这样反倒有一线生机,皇帝心思未动,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而随着傅云谏方才那句话,朝堂上瞬间一片哗然。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太傅乃是太后亲信,虽然是相信傅云谏,但却也不感冒,这样严重的风险。 “不可!” “陛下,如今,镇南王已然卸甲归田,倘若世子出了任何意外,我们又该如何交代?况且如今京中局势未稳,明慧郡主之事余波未平,若是世子离京,恐镇南王府无人坐镇,再生祸乱。” 先前所说明慧郡主前去和亲之事,到现在都还未曾谈妥,若是傅云谏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将得不偿失。 况且。 能够制服明慧郡主的也只有傅云谏一人。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傅云谏离开。 皇帝却并非像他们所想的这样宽厚,粮草之事本就难以调查傅云谏执意前往也无可厚非。 太傅还在接着说道:“依臣之见,只需派一员副将前往边境即可,何必劳烦世子!” 这些话显然是在袒护傅云谏。 更是为了傅云谏的未来着想,之前镇南王手中掌握着兵权,尚且能够让皇帝那般猜疑,如今换作傅云谏且傅云谏行事作风太过嚣张,更容易引起帝王的疑心。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参与这些。 太傅皱眉,看向傅云谏,也不知傅云谏究竟是何想法,竟然敢在皇帝面前说这些话,内心当中更多的却是忧虑。 自己曾经也教过傅云谏学问,知晓傅云谏并不像如今所表现出的这般拙劣,反倒要比他们所想的更加聪慧。 第147章 离开一段时日 若不是皇帝疑心太重,只怕如今也会有傅云谏的一席之地。 再次叹息一声,太傅还想继续劝说,却听到傅云谏主动反驳自己:“太傅此言差矣,边境骚乱关乎国本,粮草被劫关乎将士生计,寻常副将难以震慑军心,更难彻查内奸,臣身为镇南王世子,理当为陛下分忧,为家国效力,何谈涉险?” 这也是傅云谏第一次与太傅针锋相对。 傅云谏何尝不知太傅对自己的一番好意,只是那并不是对自己最好的应对措施。 自己如今有了阮令仪要做的便是维护阮令仪,让阮令仪能够平安的度过这一生。 若是边关出了问题。 届时,京城之中只会更乱,说不定还会将阮令仪牵连进去。不论如何,傅云谏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眼看傅云谏态度如此坚定。 太傅有心无力,只能瞪着傅云谏。 朝堂之上,顿时分作两派,一面支持傅云谏前去边境帮忙,另一面则是跟着太傅一同阻止。 皇帝坐在轮椅上。 目光格外深沉,就这样看着下方所发生的骚乱。 今日,特地将傅云谏叫来这里,也是有其他原因,他想看看镇南王一家对这个皇位到底有没有想法? 倘若傅云谏主动请缨前去行军打仗,这就证明兵权又会回到他们手上,即便镇南王已经卸甲归田,可随时都有归来的可能。 这样自己便可在后续的战场上,让人将镇南王秘密暗杀。 可傅云谏非但推脱,反而对被截粮草之事更加感兴趣,这倒是让皇帝有些不解。 从一开始便知道傅云谏只是一纨绔子弟。 先前虽然傅云谏多有闯祸,自己也曾出手相助过,也没想到,如今镇南王不在,傅云谏愈发没了管教。 自己所想的好像都与现实并不太一样。 对傅云谏倒是放心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去彻查粮草之案。” “至于边关,朕会派其他将士前去支援,此事就这样定了,若是其他人有意见,就拿着解决方案来找朕,倘若无法解决,朕也会治罪。” 如此一来,便将那些人的嘴全部堵上。 “是。” 傅云谏一口答应下来,随即就准备回到府上,和阮令仪说明这件事情。 自己这次离开,恐怕最少也得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阮令仪中途会不会想念自己。 走在回去的路上,傅云谏还在思索是否要将阮令仪一并带上,却感觉面前忽然停下了一道身影。 “世子。” 太傅带着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挡在傅云谏面前,“你明知方才我所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你不去那危险之地。粮草被劫就证明那边有着不少山匪,又或是敌方的人。” “你非要执意前去那里,倘若有个万一,我又如何向王爷交代?” 太傅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愈发无奈。 傅云谏自然明白太傅的一片好心,可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自己决定,也断然没有让其他人为自己忧虑的结果。 “您放心好了,这件事情早在之前我就已经从父王商议过。” 傅云谏并未告诉任何人。 在镇南王离开的那天,曾经拉着自己秉烛夜谈。 谈的就是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太傅的关心,我很感谢,可不需要,倘若太傅当真想要为我帮什么忙,那就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多照顾下我娘子。” 相比之下,傅云谏更担忧阮令仪的事情。 眼看傅云谏执意如此,哪怕太傅还想再说些什么,也只能选择妥协。 “既然你已知晓,我便不再多说,可在外边一定要多加小心,那些人可能没你想的那样好对付。” “好。” 简单聊了几句,傅云谏加快脚步,朝着自家赶去。 今日所发生的事情,阮令仪还未曾得知。 想到自己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和阮令仪见面,内心之中更多的却只是思念。 离开之前一定要好好和阮令仪道个别。 这样想着,没用多长时间傅云谏就已经回到家中。 看着阮令仪还在整理家中的物件,并且算着王府的帐,傅云谏立刻上前去,将阮令仪抱在怀中。 “姐姐,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不会在京城中,你可一定要想我。” 那委屈巴巴的语气倒是让阮令仪从最初的惊讶当中逐渐转变成了好奇。 “发生什么事情了?” 阮令仪只知道傅云谏忽然被叫入皇宫之中,对于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但现在看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傅云谏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民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陛下想让我去边关一趟。” 对上阮令仪紧张的神色,傅云谏又特地补充了句:“不是去带兵打仗,只是去调查桩案子。” 听到后面的话,阮令仪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听说那里很乱,既然陛下都已说出不去,定然是不可能的,我只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危,能够平安归来即可。” “当然会的。” 看着阮令仪已然在一旁有条不紊的帮自己准备离开所需要用到的东西。 不仅有随行衣物以及药品,就连防身所用的暗器以及膏药全部准备好。 傅云谏看着阮令仪这细致入微的举动,内心更加满足。 能够有如此关心在意自己的娘子,自己已然比那些同伴幸福许多,对于他们先前所开的那些玩笑,傅云谏也全然忘在了身后。 …… 次日。 清晨。 镇南王府的车马早早候在亭外。 由于傅云谏此次前去只是为了调查案件,并不需要做太多事,因此,并未带太多人,只是简单带了些侍卫便可出发。 阮令仪面露担忧之色,没想到自己才嫁给傅云谏不久,竟然就要与傅云谏分别。 内心当中顿时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在阮令仪愣神之际,傅云谏却忽然来到阮令仪身边,轻轻捏了捏阮令仪的手。 “暗卫已留足六人,分守正院、后门与王府外围,遇事先斩后奏,不必顾虑。” 这便是傅云谏留给阮令仪的底气。 自己在外不需担心,可阮令仪在这京城之中才是最该注意的。 那些人的心思一个比一个多,就怕自己不在的时候会让他们抓住机会去找阮令仪的麻烦。 特别是对阮令仪觊觎已久的那个人。 傅云谏甚至都有些懊恼,为何要答应下来? 倘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季明昱又来找阮令仪的麻烦,该如何去做? 第148章 避而不见 马车很快便行至京城城门处。 即将出城前,傅云谏再次回头望了一眼镇南王府的方向,眸底满是不舍与担忧。 即便知晓阮令仪有应对的能力,可自己如今离开,对阮令仪而言,的确造成很大的影响。 “加快速度。” 傅云谏不动声色抬手,摩挲着阮令仪亲手给自己系上的平安玉佩。 “务必在三日内抵达边境粮草被劫之地,另暗中查探,切勿打草惊蛇。” 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只剩沉稳。 那语调听起来格外冷冽。 此次不但是为了查案,更是皇帝对自己的试探。 稍有不慎,便会让自己深陷险境,就连阮令仪也会受到牵连。 调整心绪后,一行人正式踏入前往边境的道路。 镇南王府。 阮令仪等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到傅云谏的身形,这才收回目光。 内心的担忧居多。 但阮令仪相信傅云谏能够处理好一切,平安归来。 管家在一侧低声道:“世子妃,外头风大,咱们还是回府吧。” 顿了顿,又道:“世子吉人天相,定然能够平安归来。” 管家对傅云谏的担忧不比阮令仪少,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就这样去往边关。 还没有王爷的带领。 除了内心默默祈祷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阮令仪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虽不知具体究竟发生何事,但傅云谏辞去绝非易事,边境混乱,内奸潜伏。 皇帝更是虎视眈眈。 明慧郡主虽被禁足,可绝不会断了对傅云谏的心思,自己只能守住这是偌大的王府,确保傅云谏没有后顾之忧。 走在返回院子的路上,阮令仪语气平静。 “吩咐下去,自今日起,王府上下加强戒备,所有外客一律不见。” 只有自己一人在这府上,阮令仪断然不会让任何陌生人进入王府之中,以免那些人栽赃。 “此外,尤其是季府的人,无论以何种理由求见,通通拒之门外。” 声音虽稚嫩,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家先前还在担心阮令仪是否能够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雨,在亲眼所见阮令仪对所有事件的处理方式之后,也终于放下心来。 “是。” 按照阮令仪所吩咐,管家当即对所有人进行了安排。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庭院,目光不自觉扫过那棵海棠树。 那是傅云谏在大婚之前特地为她栽下的。 如今,海棠花开得正盛,身旁却少了并肩的人,内心不断翻涌着酸涩。 阮令仪径直走向书房。 傅云谏毅然前往战场,那自己要做的便是守好这座王府,守好傅云谏的后顾之忧。 接连三日,阮令仪未曾离开半步。 王府的运转倒是如之前一般,并未有分毫异样。 就在众人即将放下戒心之时,王府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素衣的季明昱独自来到镇南王府,不再像之前那般高傲,反而低声恳求着门房:“劳烦通传世子妃,有要事相报。” 眼看那门房无动于衷,季明昱又补充道:“此事关乎世子妃的安危,还望能够见上一面。” 自从得知傅云谏离京的消息之后,季明昱就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先前所发生的事情已然在京城之中掀起了风浪,季明昱在京城也是受尽嘲讽,整个季家的声望一落千丈。 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偏偏武凝香整日在府中哭闹,以腹中孩儿要挟,逼迫季明昱争权夺势。 日子过得这般混乱,季明昱心中也充满了厌恶。 阮令仪还在之时,自己何曾过过这样的日子?当时只想将武凝香嫁给他人,自己也算完成了任务,能安心面对好友。 却没想到事情演变成了现在这般。 阮令仪不但嫁给傅云谏,武凝香也如同变了个人一样,不得安宁。 季明昱愈发怀念阮令仪的温婉及聪慧。 多次在梦中回忆起当初阮令仪与自己初见之时的场景。 明明当时自己也是心仪阮令仪的,可不知怎么的,每次只要一遇上武凝香的事情,便会不受控制的偏心。 正因如此,阮令仪才会对自己彻底心死吧。 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季明昱再度抬眸,目光希冀的看向门房,如今傅云谏不在,阮令仪必定会念及旧情,自己定然能够获取一丝机会。 季明昱已然认定,阮令仪之前屡次拒绝自己,只是为了避嫌,避免傅云谏的猜疑。 这便证明阮令仪还没有彻底放下自己。 门房早就得了阮令仪的吩咐。 虽不知主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却也曾听说过季明昱先前是如何对待阮令仪,阮令仪自从来到王府,可没少给他们发放奖金,众人自然是选择维护阮令仪。 压下眼中的不屑,那门房冷着脸摇头:“季大人,世子妃有令,不见外客,您还是请回吧。” 季明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错过了那门房眼中的讥讽。 即便如此,却也还是将自己所想的尽数说出。 “我知晓世子妃还在怨怪我,可此次之事非同小可,朝中有人打算对镇南王府不利,此事必须由我亲自告知给世子妃。” 当务之急便是要见到阮令仪。 只要能见到阮令仪,季明昱有信心能够说服阮令仪。 故而,哪怕心情极度不爽,却也依旧能够耐着性子。 “倘若当真有这样的事情,又怎会轮到季大人亲自上门告知?”门房嗤笑道:“季大人还是请回吧,如今,府上只有世子妃一人在,倘若单独见了季大人,反倒有损世子妃清誉。” “季大人若是当真为世子妃好,不如等世子归来再登门造访。” 任凭季明昱怎么去说,那门房始终都不肯通传。 说到最后,甚至直接关上了侧门,彻底将季明昱拦在门外,哪怕人还在外边不断敲门,只当听不到。 站在那朱红大门跟前,季明昱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如今连王府的一个小小门房都能如此对待自己,季明昱心知肚明,自己的名声在这京城之中已然差到了极点。 即便站在这里继续等待,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平静的心中顿时弥漫出不甘与怨对,阮令仪竟真的这般狠心,上一次若不是有自己提前通风报信,只怕阮令仪早已被那些人所算计。 自己如今只不过是想见一面,却被阮令仪如此毫不留情的拒绝。 当真是心狠至极。 既然软的不行,那他就来硬的,就不相信傅云谏不在这里,阮令仪还能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第149章 陷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纠缠不休 哪怕心中不满,傅云谏那孩子也绝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 虽然无法笃定,可太后心中却有这样的直觉。 即便傅云谏愿意,阮令仪肯定也会拒绝,但那时阮令仪说不定已然和季明昱重归于好。 皇帝纠结再三,终究还是同意下来。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母后的意思去做好了。” 他本就不想插足于这件事情当中,毕竟自己身为堂堂一国皇帝,倘若这样的事情被流传出去,那自己又有何颜面带领部下? 太后眼看着皇帝答应下来,内心中最后一丝不满也终于消散干净。 “好。” “不过明慧那丫头终究还是太过痴迷于情爱,莫要体罚的太过严重,总归要留几分颜面的。” 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要一想到明慧郡主,心中便是一阵烦躁不堪。 这丫头偏偏要在此时闹得厉害,倘若不闹,自己说不定还有法子能让其早些脱离刑罚。 “不过母后。” 皇帝可没有忘记自己今日前来最为重要之事:“那边关之处,崔和亲公主的事情愈发紧了,倘若不把明慧交出去,那就只能去交林芝芝,难道真的要把林芝芝交出去吗?” 皇帝眼中带着几分不忍。 林芝芝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相比之下,明慧郡主却只不过是个郡主,也是其他人的孩子。 若不是为了让手下的将士们能够服从,皇帝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继续供养着明慧郡主。 “此事先不着急。” 太后也在思考这件事情,现在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们无法选出合适的人。 不管是明慧郡主还是林芝芝,太后都不打算让他们离去。 不过…… 太后忽然有了念头,倘若是那个人呢? 留在京城之中,只会让众多官员为此大打出手,但若是将那人送去和亲,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即便自己如今正在思索此事,却也不能让皇帝知晓,不然只怕后患无穷。 “你不用管,此事,我有人选安排,届时你只需想办法给那人一个合理的身份。” 听到太后这样说,皇帝紧绷的内心,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只要有合适的人选便可。 至于那人究竟是谁,皇帝心中虽有猜测,却也不会直接展露出来。 与此同时。 太后身边的嬷嬷已然找到了季明昱。 “听说季大人这几日频繁前往王府,不知所谓何事?” 季明昱自然认识这位嬷嬷。 虽不知对方为何来找到自己,但心中下意识便以为是自己所做之事,被传到了宫中,引来了贵人的不满,才会前来找自己的麻烦。 季明昱当即皱眉:“去王府寻找世子妃,只不过是有要事相谈,然而世子妃却怎么都不愿意见面,为此事我也苦恼不已,不知嬷嬷有何高见?” 说话间,季明昱还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看着季明昱这样,嬷嬷心中感叹太后料事如神,实际却也还是压低声音:“此事我也没有办法,只不过先前曾听太后与公主议论过世子妃如今这般,只不过是被世子劝说。” “在他们成婚之前,奴婢也曾听太后,无意中提起过,世子妃起初对世子没有任何感情,也不愿与世子在一起,成就一段佳话,也不知世子后面做了什么,亦或是说了什么,世子妃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番话语说完之后,季明昱的脸色已然大变。 果然跟自己最初所想的如出一辙,是傅云谏私底下动了手脚,才会让阮令仪改变主意,甚至于如今对自己不闻不问,满脑子都是傅云谏。 没想到傅云谏竟这样可恶。 在自己面前时,总是做出一副公平竞争的模样。 私底下却又在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甚至于让阮令仪到现在都不愿跟自己见上一面。 心中对于傅云谏的怨恨愈发浓郁。 只要想到阮令仪对自己那冷漠的态度,季明昱便巴不得傅云谏死在边关。 “多谢嬷嬷提点。” 了解了心中所困惑之事,季明昱当即取出一小袋银子放在那嬷嬷手中。 嬷嬷掂了掂重量,脸上当即露出满意的神情,随即悄然离开。 宅院中只剩下季明昱一人。 想到刚才所听说之事,季明昱的神色愈发古怪。 “傅云谏啊傅云谏,此去边境,你应当是凶多吉少,只要你回不来,我就不信令仪不会回心转意。” 这想法越来越冲动。 本想再等几日,实在等不到傅云谏的消息,便前去寻找阮令仪。 可季明昱心中已然按耐不住。 就连做梦之时都能梦到阮令仪和傅云谏在一起,和平相处时的画面。 万一傅云谏回来了呢?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赶在傅云谏回来之前,将阮令仪的心笼络回来,不然自己所做的一切将会全部白费。 打定主意的次日,季明昱便立刻带着季府的家丁,堵在了镇南王府正门前。 “令仪,你出来!” 不再像之前那样低声下气的恳求,季明昱直接无视了那个门房,高声叫嚷着。 哪怕周边过往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季明昱却也并不在意。 仿佛自己此刻只是一个极为深情,想要追求自己心爱之人的普通男子一般。 “我只想你就在里面,你我毕竟夫妻一场,即便合离,我也不曾亏待于你。” 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季明昱依旧继续说着。 “如今,傅云谏已然离开京城,连归期都还未定,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想要告诉你一些消息,却没成想你竟如此绝情,连一面都不愿意去见。” 一墙之隔。 阮令仪皱眉,站在那里。 早在季明昱到来的第一时间,阮令仪便已知晓此事,先前未曾理会,只是想知道季明昱究竟要做什么。 却没想到,季明昱竟这样过分。 “姑娘……”云儿和柔儿担忧的看着阮令仪。 王府之中,如今只有阮令仪一人,倘若季明昱当真要做些什么,他们也无法阻止。 可这样一来,有损的则是阮令仪的名誉。 想到这里,柔儿内心当中对于季明昱的仇恨愈发明显。 当初若不是季明昱,阮令仪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如今好不容易才能获得安宁的日子,却没成想季明昱,又一次找上门来,甚至还说出这些过分的话语。 为阮令仪更多的还是不甘。 “不必担心,也不必理会他。” 第151章 宠妾灭妻 阮令仪已经打定心思,绝不会理会季明昱。 虽不知季明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关子,可如今已然确定,季明昱倘若当真跟自己见面,绝对会引来不小的流言蜚语,阮令仪说什么都不可能去见他。 然而,外边的叫嚷声一声比一声高。 那些路人此刻也都停在了镇南王府门前,将整座王府围了起来,顿时浮现出各种流言蜚语。 季明昱就站在人群最中间。 那衣衫格外凌乱,神情充满了悲愤,仿佛是深情被辜负的模样。 这倒也博取了不少人的同情。 “能够让堂堂官员做出如此失态之举,只怕这人当真是用情至深。” “不了解内情,还是不要去评价的好。当初这位大人可没少做坏事,听说宠妾灭妻,甚至那个时候,那位姨娘还不是妾室。” 还是有一部分人了解当时所发生的情况。 此刻在听到自己的同伴这样说后,看向季明昱的目光,顿时变了,仿佛在看什么负心汉一般。 季明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没想到这些人只不过是三言两语,便能够让周围的人对自己改观,但心中却没有放弃。 “不管如何,当初若不是我,你又怎能在京城之中立足你家犯了那样大的事情,只有我愿意收留你,如今你攀上高枝便忘了旧情,难道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季明昱只能把自己所想的话语尽数说出,哪怕这些话语格外难听。 却不知阮令仪此刻已然回到了书房之中。 阮令仪实在没空去听季明昱诉说过去的那些事情,听得越多,也只会让自己想起母亲的离世。 除了怨恨之外,阮令仪对季明昱没有任何感情。 甚至如今,连怨恨都在消退。 已然成为了陌生人无关紧要之人,阮令仪自然不会在意对方的任何事情,即便对方发生了什么事,阮令仪都不会去在意。 “今日前来这里并无他意,只是想跟你见一面,另外也想提醒你,傅云谏此去边境,恐怕是有去无回,你一个人守着这座王府又有什么用?” “若你一个人实在无法应对,可以来找我念在旧情上,我会帮助你,不管何事我都会帮你。” 这番深情的模样,倒确实让不少女子对季明昱生出了心动之意。 即便季明昱过去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知错能改便是最好。 季明昱在生活方面也颇为干净,除了那位姨娘之外,府中没有任何的妾室,也从未流连花楼。 这样的男子,他们又怎会不心动? 可这番话语却句句刺耳,不但扭曲了事实,还将阮令仪说成了那种忘恩负义且攀附权贵的女子。 即便有人在一旁进行解释,可大多数百姓不明真相,看向镇南王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能够让堂堂官员在大街上如此不顾形象的大声宣喊,只怕阮令仪当真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即便有傅云谏在进行维护,却也无法掩盖阮令仪过去所做那些事情的事实。 “真没想到世子妃竟是这样的人。” “看来世子妃当初和季大人和离,原来是早就看上了镇南王世子,为了攀附权贵,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季大人看着也挺可怜的,一片痴心,却被如此对待。” “但我所听闻的事情并不是这样,世子妃当初嫁入王府之后,待人不但宽厚,甚至还经常赏下人银子,不像是这种人啊……” 有质疑的声音,也有同情季明昱的。 不管周边那些人如何议论,但季明昱始终没有放弃,似乎今日只要见不到阮令仪,便势必不会离开一般。 这些流言越传越凶,甚至还有人在这些基础上添油加醋。 将阮令仪说成了那等辜负季明昱的女子为了攀附王爷,所以才会以世子为目标,做出后面这些举动。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 哪怕阮令仪先前曾吩咐过,不用将此事禀报上去,可为了王府的名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找到阮令仪。 “世子妃,不好了。” “季大人带着人在府门外闹事,还说了许多污蔑您的话,百姓都围在那里,再这样下去,咱们王府的名声就要毁了!” 管家担心的倒不仅仅只是世子妃的名声,更担心整个王府的名声。 如今王爷和世子都不在府中,只有阮令仪一人,倘若在这紧要关头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一个管家定然是无法面对这种罪责的。 唯一的办法只有阮令仪出面,将这个问题解决。 可正是因如此,管家才不敢确保阮令仪是否能够妥善处理此事。 阮令仪原本在核对账目。 之前也听到季明昱所说过的部分言论,并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又说了这么多。 “他还说什么了?” 阮令仪语气平静,只是淡淡的看着管家。 “譬如……” 管家将自己所听到的话语尽数说出,哪怕这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自己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并非季明昱亲口所言。 但只要危害到王府的名声,他便无法坐视旁观。 “原来如此。” 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阮令仪起身整理好了衣襟:“也没什么值得慌的季明昱,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想要闹,那就让他闹个够,我倒要看看他今日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接二连三来府上骚扰,甚至说出那些话来,阮令仪自认为脾气很好,却也对季明昱的死缠烂打愈发感到烦躁。 季明昱作为文人的风骨呢? 怎么如今在面对这些事情上反倒会乱了分寸,甚至接二连三来骚扰自己? 看来应当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不然仅仅只凭借着季明昱的本事,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脸面来找。 毕竟。 镇南王的面子可没那么容易落。 倘若季明昱还是刑部尚书,倒也无所谓,但季明昱如今只不过是刑部侍郎。 这样的地位,即便镇南王已经卸甲归田,却也不至于直接找上门来,这背后应当有皇室中人的手柄。 阮令仪心里门清。 看来是有人想要为明慧郡主打抱不平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哪怕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应当也不碍什么事。 阮令仪迈步走出书房,径直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女以及护卫。 仿佛外面的喧嚣并没有将阮令仪的心情扰乱一般。 来到正门前。 还没有出去,便听到季明昱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甚至就连一些百姓的议论声都能听得清楚。 第152章 澄清事实 站在门口的那些侍从,早就已经听完了所有的话语。 此刻看向阮令仪的目光,虽然古怪,却也有着十足的信任。 毕竟阮令仪来到王府之后,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对他们来说,阮令仪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哪怕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他们却也只会拥护阮令仪一人。 “开门吧。” 阮令仪目光淡然,示意护卫将门打开后站在门口。 那身素色的锦裙衬得身姿更加挺拔,目光清冷的扫过季明昱,再像之前那样,还带着一丝怨恨,如今只有彻骨的淡漠。 季明昱心里陡然一惊。 之前看着阮令仪那怨恨的目光,至少证明阮令仪对自己还有一些感情,虽并不是情爱,但只要能让阮令仪的心情因自己而生出波澜,便已足够。 可如今…… 再一次想起那嬷嬷所说的话,季明昱鼓足了勇气,眼中也再一次燃出希望。 只要自己能赶在傅云谏回来之前,将阮令仪的心笼络过来,即便傅云谏回来,想要找自己的麻烦,却也无可奈何。 上前一步,季明昱想要靠近,却被王府的侍卫死死护住。 知晓自己恐怕是无法靠近了,季明昱便干脆放大声音:“令仪,你终于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季大人,请自重。” 阮令仪淡然开口:“虽不知大人为何会来到这里百般刁难,但我自认为从未做过任何越矩的举动,也不知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甚至不顾我的名声,在这里不断大声喧闹。” 阮令仪眼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 即便自己出来了,又能如何?就算见到季明昱,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反观季明昱这样的举动,只会让自己更加厌烦。 “况且我与你早已合离,没有任何瓜葛,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已了结,如今你却趁着世子不在的时候,在王府门口闹事,甚至污蔑我的名声,究竟是何用意?” 阮令仪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冽。 这番话也是将季明昱的别有用心说的清清楚楚。 一旁的众人听到这里之后,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是被季明昱利用了,目的便是为了污蔑阮令仪的名声。 “真没想到,这堂堂官员竟还有这样的心计,为了抢女人,甚至还将我们也当做其中的一环。” “我可记得王爷当初为咱们做了多少贡献,但没想到这些人竟趁着王爷不在的时候,这般污蔑世子妃,当真是世风日下!” 阮令仪自然是将这些议论声听在耳中,看着众人都更偏向自己,干脆开口。 阮令仪的话字字铿锵:“当初你为了权势,娶武凝香,弃我于不顾,任由那些人欺辱我母亲。” “这些事情百姓或许不知,但你我心知肚明,甚至你任由那武凝香对我母亲百般欺辱,以至于最终气死了我母亲,怎么不将此事一并说出?如今,趁着傅云谏不在,你便跑来这里博同情,想要搅乱王府的安宁,当真是可笑至极。” 提到傅云谏,阮令仪底气愈发十足。 就算季明昱想来找自己的麻烦,又能如何?傅云谏在离开之前便已经预料到,季明昱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还给自己留了不少的暗卫。 如今并不至于用到那些暗卫,阮令仪却也想到另外一种说辞。 “我夫君奉陛下之命前往边境查案,忠心为国,你却在此诅咒他有去无回,是何居心?莫非你与边境作乱之人有所勾结,见我夫君前去查案,便心生畏惧,想借此扰乱京城,坏我镇南王府名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然上升到了诅咒朝廷命官,甚至还牵扯到了边境作乱。 说严重一点,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季明昱再怎么说也是刑部侍郎,虽说不如刑部尚书,权力大可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妥,更何况还是诅咒正在外出进行任务的朝廷命官。 一旦让众人知晓日后在外出之时,定然会怀疑。 周边的百姓虽然对傅云谏没什么好感,却也知晓这如今的一切都是靠正镇南王的打拼才能拥有。 然而,季明昱上来便是一阵诅咒。 那些人看向季明昱的目光,也从最初的谈情逐渐变为了警惕和鄙夷,议论声相应的也戛然而止。 季明昱脸色骤变。 想到阮令仪竟会将这种小事上升到如此高度,自己最初只不过是想趁此机会逼迫阮令仪与自己见上一面,然而阮令仪却能做出如此决定。 当真和那位嬷嬷所说的一样吗? 真的只是因傅云谏的蛊惑才会在一起,而不是因为和自己赌气? 心中愈发杂乱。 可面对众多百姓的怒目而视,季明昱急忙摆手。 “你胡说!我没有!我只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你别血口喷人!” 倘若将此事传出去,自己的官途只怕也走到头了,真没想到阮令仪竟会想出如此的方法来陷害自己。 季明昱看向阮令仪的目光多了几分失望。 自己这几日已经足够纠缠不休,本以为阮令仪会看在此时的面子上,对自己原谅几分。 然而,事实却与自己所想的完全相反。 “是不是血口喷人,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阮令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季大人,你在王府门前聚众闹事,甚至还污蔑朝廷命官,按照律法,我可以将你交至官府。” 阮令仪的话还未完全说完。 看着周边百姓好奇的目光,阮令仪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念及当初你给我一处容身之地,虽说这些年对我尽是磋磨,甚至害死我母亲,可恩情总是要认的。”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些已经是阮令仪能够给出最好的态度。 但季明昱若是继续在这里纠缠不休,阮令仪自然也不介意按照律法来进行。 季明昱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到这一幕,阮令仪已经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干脆不再留情,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护卫。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在这里守着。” “若是季大人再敢喧哗滋事,不必留情,直接拿下,送交京兆府!” 那些护卫本就听从傅云谏的命令,势必要保护好阮令仪。 如今虽只有阮令仪在这里,可看到季明昱如此纠缠不休,也是立刻上前,那气势格外凛然。 第153章 意外横生 看着阮令仪那坚定的模样,季明昱也感受到周边百姓异样的目光。 自己已经放下颜面来这里,想要求阮令仪见上一面,却没想阮令仪怎么都不愿意松口,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过去所发生之事尽数说出。 这简直是将自己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看来自己当真是彻底输了。 心中又羞又恼,却也不敢继续放肆下去。今日不仅没能见到阮令仪,反而还落下这样坏的名声。 继续下去,只怕会招来牢狱之灾。 愤恨地瞪着阮令仪,季明昱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只能带着深厚的家丁,在众人的鄙夷目光中,狼狈不堪的离去。 阮令仪始终站在那里,未曾有多余的动作。 看着季明昱离开的背影,阮令仪心中清楚,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季明昱突然到来,甚至如此不依不饶的纠缠,定然跟那几位脱不了关系。 自己必须早做打算。 傅云谏不在京城之中,就连镇南王和镇南王妃也不在这,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些百姓。 阮令仪深知语言的威力。 转过身去,看着那些围观的百姓,阮令仪眼眶湿润,语气却依旧保持平和且真诚。 “诸位乡亲,想必大家都知晓我夫君在为国效力,我阮令仪身为镇南王府世子妃,定然会在此期间守好整个王府。” 眼看众人明显面露同情之色,阮令仪再接再厉:“日后,倘若再有不实留言,还望大家切莫轻信。” 话都已经说到这般地步,阮令仪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滴。 “虽不知究竟得罪了何人,可我不过是一女子,能力有限,也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去抵抗那潜在的敌人,倘若当真有人蓄意针对,还望乡亲能够出面作证。” 这番气度与言辞,倒是让百姓们纷纷点头。 季明昱所说的那些话没有人当真。 他们虽从未与阮令仪相处过,却也知道按阮令仪的气度与教养断然做不出季明昱所说的那种事情。 流言不攻自破,甚至百姓们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也是愈发敬佩。 “世子妃如此深明大义,倘若当真有人蓄意污蔑,我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世子在外为国效力,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护着世子妃,谁对谁错?我们还是看得清的,别以为我们不过是见泥腿子,便会不辨是非。” “此话的确,王爷为了我们安宁的生活付出太多,若是连世子妃都无法维护,那我们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番苦心?” 听着众人的话语,阮令仪心中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一半。 但这还不够。 太后若是真的想对自己动手,只靠这些百姓自然不够,必须将事情闹大。 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关注此事,才能确保自己平安。 直到百姓们渐渐散去,管家这才关上王府大门,同时松了口气,满脸敬佩。 “世子妃,您今日的举动实在厉害,不过三言两语便能化解这场危机,还揭穿了季大人的真面目!” 怪不得王爷和王妃会走的如此直接。 或许是很早之前便已知晓阮令仪的能力,对阮令仪足够放心,这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 对阮令仪的看法也是瞬间变了不少。 管家之前对阮令仪还存在几分疑虑,如今却也实打实真心佩服起了阮令仪。 看来日后只要是阮令仪宣布的命令,都可以照常进行。 阮令仪不知管家心中所想。 即便目前所面临的窘境已然化解,却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这不过是个开始。” 季明昱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一点阮令仪却没有告诉管家,只是看向管家,语气认真道:“今日起,王府之中的护卫加倍,暗卫必须时刻戒备着,另外也要将此事告知给太傅。” 只要让太傅知晓此事,他定然会去留意朝中与季家有所往来的势力。 事情不必说的太过明确,只要提点几分便已足够。 最为重要的是。 阮令仪心中一直清楚,太后绝不会放过如此绝妙的机会,不管是为了给明慧郡主报仇,亦或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 既然事情已然发生,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正面应对。 只有步步为营,才能等到傅云谏的归来。 …… 边境。 夜色漆黑如墨,山谷不断有寒风呼啸着穿过。 那刺骨的含义不断袭来,傅云谏却仿佛并未感知到一般,驻扎在这临时营帐中。 桌案上摆满了近日所探查到的线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情报。 不但有傅云谏的人所探查到的。 多的还是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将领所提供。 只是他们所提供的情报中,一大半都是错误的信息,对比自己所探查到的,显然,这些人是在刻意隐瞒。 傅云谏面色阴沉。 这个消息极为不妙,这些人如今已然叛变。 虽然也有依旧对父王表忠心的,可大多数却都归顺了皇帝,倘若想要利用这些人来对付皇帝,只怕自己还要想想别的办法。 “世子。” 暗卫立刻上前来,将自己最新所探查到的消息尽数说出:“此次粮草被劫,乃是驻守边境的李统领以及……国舅爷所为。” 果然和太后有关。 傅云谏并未忘记,明慧郡主在返回京城之前,便是停留在那边境之处。 能够让明慧郡主心甘情愿停留那么久,也只有太后能够做到。 至于国舅爷沈从之,傅云谏很早之前便已经开始怀疑,毕竟沈从之一心想要扶持明慧郡主。 甚至多次弹劾阮令仪,目的便是为了让自己娶明慧郡主为妻。 可自己一直不从,这一次便铤而走险,与那李统领合谋,干下这样的事情。 “是李统领引诱蛮族来骚扰边境,他再从暗中劫走粮草,销毁证据后,将之嫁祸给了蛮族。” 暗卫还在继续汇报:“他们的目的便是把你引到边境,借着蛮族之手暗杀。” 说完这句话,暗卫已然不敢抬头去观察傅云谏的神情。 这已经算是皇家秘辛。 谁能想到,镇南王都已经卸甲归田,却还是有人依旧不肯放过傅云谏。 “呵!” 傅云谏嗤笑一声,怪不得自己此次前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这些人早就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至于自己到来这里,也不过是他们所设的计。 既然如此,他断然不会让这些人如意! 就在此时,傅云谏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护卫之一却忽然带着满身的血迹闯入营帐之中。 不等傅云谏询问,那护卫已然开口:“世子,不好了!” 第154章 不合规矩 “李统领带人包围了营帐,先前和我一同出去的人已然死光,现在只剩我一人。” 护卫还在气喘吁吁:“如今,李统领说是我们私通蛮族,要将我们拿下,送交陛下发落!” 吊着这最后一口气,护卫将所有的消息全部通报出来。 傅云谏的脸色彻底阴了下去。 当真是阴险至极! 竟然将自己算计的这么狠,看来这些人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猛地站起身,傅云谏周身杀气四溢。 抽出腰间挎着的佩剑,傅云谏眸底闪过决绝的光芒:“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没想到竟如此之快,既然如此,传我命令!” 傅云谏语气不慌不忙地道:“所有护卫随我突围!往东边山谷撤去!” 那里有着镇南王曾经留下的暗卫营地。 只要自己能够顺利到达此处,便不用再担心会有人来算计或是追杀。 那些人千防万防,却没有料到自己还留有后手。 此刻并不是恋战的时候。 那李统领手中握着重兵,自己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查案而非来此带兵打仗。 故而所携带的只有府上的护卫以及身边的暗卫。 或许他们就是猜准了这些,才会毫无顾忌,将一切都推卸到自己身上,只可惜自己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硬拼只会全军覆没。 唯有突围,才能让他们暂时离开这儿,寻找到援军,才能彻底揭穿这二人所联合起来的阴谋。 傅云谏眼眸幽深,怪不得自己此番出行之时会如此顺畅,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那就拭目以待。 营帐外,喊杀声早已震天。 李统领带领着手下的将士们,手持兵器,正不断朝着营帐的方向冲来。 全然不顾镇南王曾经给他们的恩情。 仿佛傅云谏才是他们唯一的仇人一般。 “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过!”亲眼看到傅云谏已然冲出迎战,李统领更加杀红了眼。 倘若让傅云谏离开这儿,那死的将会是他们。 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傅云谏死在这里。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也只有死人才能确保不把这里的一切全部泄露。 傅云谏身上早已染满了鲜血,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对这里的地形,在前来之时便已经有所了解,傅云谏边杀边退,朝着东边的山谷疾驰而去。 在众多护卫的拼死保护之下,总算是冲出了包围圈。 可即便如此,那些追兵依旧紧追不舍,箭雨不断。 为了护住傅云谏,不断有护卫中箭倒下,即便如此,却也依旧用最后一份力气来拖住那些敌人,只为了让傅云谏能够安全撤离。 这一幕让傅云谏眼底的猩红愈发明显。 他们都是为了自己。 绝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回京城去见他的令仪,绝对不会让阮令仪为自己而感到悲伤。 咬紧牙关,傅云谏继续向前冲去。 哪怕用尽全身力气,傅云谏也没有松懈的意思,眼中只剩下那山谷。 …… 京城。 得知季明昱所做的一切并未对阮令仪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还让那些百姓对阮令仪口口赞叹。 太后气不打一处来。 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当真是个蠢货。” 太后面前只有几名心腹。 看太后气成这般模样,那几人也是纷纷冲着太后献计:“既然事情已然闹到这般地步,想必阮令仪也已经猜到此事的缘由,不如直接动手。” “是啊,娘娘,如今陛下正忙着边境的事情,无暇顾及朝堂之中,不如我们借此机会……” 听到几人的话,太后显然也做出了决定。 “就按你们说的去做。” “阮令仪出身低微,德行有亏,不配作为镇南王世子妃,且如今还私会外男。” “你们带领宫中侍卫以及国舅府的清兵去将镇南王府包围起来,务必要将阮令仪带入宫中进行审问!” 太后的语气格外冷漠。 既然其他人都做不到,那现在也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 她就不相信自己亲自出手,还能让阮令仪有机会逃脱,倘若真是这样,那自己这个太后也算是做到头了。 “是!” “边关之处怎么样了?” 虽然心中对傅云谏的行径恨铁不成钢,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儿,只要傅云谏愿意放弃阮令仪,娶明慧郡主为妻,她还是能够再给傅云谏一个机会。 “世子并不配合,如今下落不明。” 太后终究还是闭上了眼:“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计划进行。” 一刻钟后。 沈从之亲自带队站在镇南王府跟前。 那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奉太后懿旨,镇南王世子妃阮氏德行不端,即刻带入宫中审问,王府上下所有人,一律禁足,不得外出!” 阮令仪自然是将这番话语听得真切。 眼看那伙侍卫手持兵器就要强行闯入王府之中,阮令仪无动于衷,静静的站在那里。 管家则是带着护卫们拼死阻拦。 “不必拦着他们。” 阮令仪忽然开口,“他们要进,那就让他们来。” 坐在主位上,阮令仪神色波澜不惊地注视着闯入府中的侍卫以及沈从之,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本来以为太后或许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来寻找自己的麻烦,却没想到,连合适的理由都没有,便已经找上门来。 看来应当是傅云谏在边关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如此急切。 “既然世子妃就在这里,那事情也好说了,现在请跟我走一趟吧。” 沈从之冲着阮令仪挑眉。 先前并不知晓为何这么多人都会紧盯着阮令仪不放,如今亲自见面之后,才发现阮令仪果真是一妙人。 也难怪阮令仪能将傅云谏迷的神魂颠倒。 只可惜,如今遇上的人是自己。 阮令仪只是淡淡注视着沈从之,开口同样从容不迫:“国舅大人,不知太后娘娘懿旨何在?我身为世子妃,夫君尚且奉陛下之命外出查案,这几日我从未外出,又如何来的德行有亏?” “无凭无据便如此污蔑,怕是不合规矩吧?” 这番冷静的态度,反倒是引起了沈从之的不屑,“规矩?” 他冷笑一声:“在这京城之中,太后的话便是规矩!” 目光扫过阮令仪,眼中的不屑愈发浓烈:“况且你作为商户之女,本就不配嫁入王府之中,当初若不是太后娘娘可怜你的遭遇,又怎会轻易同意你嫁入王府之中?” “本以为你识得大体,会主动将正妻之位让给明慧郡主,却没想到你竟在背后挑唆。” 第155章 圣旨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做掉孙嬷嬷 这场风波总算是要过去了。 “太傅大人,刚才多谢您替我出面解围。” 直到锦衣卫彻底离开,阮令仪这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现在要做的便是等在这里,等傅云谏凯旋而归的那一日,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届时,王府的海棠花必定开放,他们也能按约定来履行白头之约。 “世子妃不必如此。” 太傅的目光也落在阮令仪身上,对阮令仪这个世子妃十分满意。 “那臭小子当初离开之时,便特意托我多加照顾世子妃,今日来得迟了些,让世子妃受惊了。” 面对阮令仪的感激,太傅只是微微笑道:“不过这沈从之虽然被抓捕起来,太后必定不可能轻易放过,世子妃还是要早日做好打算。” 话语中的提醒已然十分明确。 阮令仪自然知晓,接下来只怕有更加难熬的考验,只是…… “太傅大人,请放心,早在傅云谏离开之日,我便已然猜测到会有今日,断然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王府!” 这番笃定的话语,让太傅愈发满意。 “那老夫先行告退,世子妃若是有其他事情,直接差人,让人上门来找便是。” 说罢,太傅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回到院落,阮令仪不禁望着那海棠树,脑海中则是浮现出傅云谏离开时那笑得灿烂的面容。 也不知傅云谏究竟如何了。 虽然从锦衣卫口中得知傅云谏目前是安全的,可这安全定然也遇到了不少劫难。 阮令仪心中担忧并未减少,反倒多了许多。 被阮令仪一直惦记着的傅云谏,此刻才刚刚抵达山谷之中。 如今得知李统领与国舅爷之间的丑事,只怕阮令仪那边会被刁难,傅云谏才会特地安排人前去加急送上信件。 至于其他,傅云谏自然不会告知。 来到镇南王曾留下的暗卫营地,傅云谏随身携带的侍卫只剩最后几名。 其余的全部葬送在了李统领手中。 想到他们乃是一国之人,偏偏却有人生出异心,甚至甘愿对同胞动手。 傅云谏先前的那种想法便愈发浓烈。 明明这皇帝之位是自己父王帮助皇帝才能坐稳,而且自己父王从来不争不抢。 偏偏皇帝却将他们防备的如此之严格。 如今还发生这样的事情,百姓们也都民不聊生,这皇帝继续留着有何作用? 心中愈发愤愤不平。 既然这样的皇帝都能稳坐帝位,那又为何不能换个人来? 如今没有他人知晓这暗卫营地,傅云谏已然做好打算,将这里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来人!” “将所有暗卫都带过来。” …… 沈从之被锦衣卫带走的消息才刚传开。 太后已然知晓此事,当即坐不住了,就朝着皇帝的寝宫走来。 “皇帝,你为何要做出如此决定?莫非你就如此偏爱那阮令仪?当真是个妖女,竟能将你们几人迷得这般失去心智!” 眼看太后将此事推到阮令仪身上,皇帝只是皱眉。 “朕何时说过此事与阮令仪有关?” “朕让人将沈从之捉拿归案,只不过是沈从之如今愈发嚣张,竟然敢与将领勾结,劫持粮草,这般胆大妄为的举动,该不会和母后你也有关系吧?” 皇帝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看向太后。 太后这才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何事,才会让皇帝龙颜大怒,只是太后对此事并不知情。 “哀家怎么会知道?” “哀家这些日子在做什么?难道你不清楚?若非今日为了去捉拿阮令仪,又怎会与沈从之联系?” 哪怕舍不得自己的弟弟,面对皇帝的猜疑,太后也只能快速做出取舍。 好在太后的确未曾经手此事。 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皇帝便立刻命人前去调查,也得知太后与此事并无关。 在看到太后的反应之时,皇帝勉强松了口气。 “既然母后知晓此事有多么严重,莫非现在还要继续阻止儿臣捉拿沈从之?” 皇帝的语气愈发幽深。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虽然并不是通敌叛国,可却有着造反之意。 哪怕是太后,今日也护不住沈从之! 心中怒骂沈从之竟如此不知轻重,太后也只能放软了语气:“按照律法去办即可,是他做错了事情,断然没有宽恕的余地。” 眼看太后妥协,皇帝这才勉强松软几分。 “罢了。” “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儿臣只会罚他流放千里之外,倘若日后再有第二次,可就没这么容易。” “不过母后,即便是要去找阮令仪的麻烦,倒也不必如此之急。” 显然,皇帝已然知晓今日所发生之事。 想到太傅先前在自己面前怒斥的模样,皇帝愈发感到烦躁。 “傅云谏才刚离开不久,你便让人去找阮令仪的麻烦,此事传出去也不知让那些百姓如何看待皇室!” “就连太傅先前都来替阮令仪说情,还望母后日后能多注意,不要再让这般事情发生,不然儿臣实在难做。” “哀家知道。” 铁青着脸,太后回到了宫中。 没想到这中途竟然还有这般变故,一切的根源都在阮令仪。 即便知晓此事并非阮令仪所为,太后却也还是本能的将此事怪罪到了阮令仪身上。 怪不得当初自己举办寿宴之时,傅云谏会如此上心。 现在想想,太后心中只剩下懊恼。 若不是傅云谏和孙嬷嬷再三在自己面前说情,太后也不会同意赐婚。 当时还以为傅云谏不过是一时新鲜,日后便可将明慧郡主送入王府之中,与阮令仪平起平坐。 现在这样子…… 太后目光冰冷了几分。 既然傅云谏为了阮令仪,连自己这个祖母都不要,那,她最不缺的也是孙子。 “翠竹。” 一声令下,太后叫来了身边的心腹丫鬟:“稍后送孙嬷嬷出宫,将她送去人牙子那里,让他们好生照料着些,这可是哀家身边待的最久的老人。” 原本孙嬷嬷已经到了出宫的年龄,却因不舍太后才会停留。 正应孙嬷嬷的停留,阮令仪本该死在那次宫宴之中,偏偏还是活了这么久。 太后已然杀红了眼。 不顾孙嬷嬷在自己身边伺候那么久,唯一的想法便是将所有与阮令仪交好之人全部处理。 “是。” 翠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太后既然已经下达了命令,也只能立刻前去,将孙嬷嬷哄骗出了宫。 …… “太后娘娘让老奴去做什么?” 第157章 苏醒 “嬷嬷难道还不清楚自己都做过什么?” 翠竹自始至终都只是微笑着,仿佛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孙嬷嬷当即警惕起来。 自己一向谨小慎微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按照太后的吩咐所做,唯一与太后相违背的,便是当初帮助了阮令仪。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心陡然一沉。 自己自小便伺候在太后身边,太后却不顾情分,只是因阮令仪阻挡了明慧郡主的去路,如今却要将之怪罪在自己身上。 她不怪阮令仪,只怪自己当初竟然瞎了眼,觉得这样的主子才能够保证自己的未来。 想到留下之后,非但没有获取自己想象当中的结局,甚至还要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地步。 苦涩一笑之后,孙嬷嬷开口。 “既然太后娘娘已经吩咐,那翠竹姑娘请吧。” 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路,这里没有外人,孙嬷嬷年纪大了,如今尚且没有逃生的力气。 况且就算能逃,但让太后知晓此事,定然会安排其他人来追杀自己,届时的结局可比现在残酷的多。 看孙嬷嬷如此懂事,翠竹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既然嬷嬷如此明白,那我也就给你个痛快。” 话音的落下,翠竹从袖口拿出了一把匕首,恶狠狠的插进孙嬷嬷的胸口。 再三确定孙嬷嬷已然没了呼吸,翠竹头也不回的离开。 宫里的人那怕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问。 谁让这里是乱葬岗? 与此同时。 阮令仪正在自己的房间内抄写着经书,想要为傅云谏祈福,却忽然看到傅云谏先前留给自己的暗卫闯了进来。 “世子妃,您让我盯的人如今被带出了皇宫,并且已经被宫女捅死在了乱葬岗。” “我将其送去了医馆,现在安置在别院之中,世子妃是否要亲自前去见面?” 阮令仪手中的笔顿时掉在了地上。 当初只是担心孙嬷嬷在宫中会被其他人陷害,阮令仪才会特地安排人在一旁进行保护,却没想到如今对孙嬷嬷动手的竟然会是太后本人。 看来是因当初孙嬷嬷保护自己的事情,才会引来太后的仇视。 阮令仪心中愈发难过,若不是自己提前让人盯着,那孙嬷嬷今日岂不是要死在那荒郊野岭? “带我过去。” 好在现在正值蛮族进攻之际,倒是也不用担心他们会盯上自己,阮令仪反倒松了口气。 太后和皇帝定然没有功夫一直安排人盯着自己。 安排云儿伪装成自己的样子,在院中刺绣,阮令仪则是换上了一副下人的衣裳,在暗卫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处别院之中。 开门阮令仪就看到孙嬷嬷正了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之上,那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看起来格外吓人。 “如今,大夫怎么说?” 阮令仪艰难的开口。 自己如今除了舅舅和舅母之外,便只剩下外祖母。 这些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可孙嬷嬷的出现,却让阮令仪感受到了祖母的疼爱。 哪怕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就凭借当初孙嬷嬷感冒着所有人都会针对的风险来帮助自己,阮令仪就已经决定会替孙嬷嬷养老送终。 此时,孙嬷嬷因为自己而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阮令仪实在无法冷眼旁观。 “大夫说只需好好调养一阵子,便可以恢复,只是日后绝不可做粗活和重活,不然只怕疾病会复发。” 孙嬷嬷年轻时在皇宫之中跟随着太后一同经历了那场厮杀,身体自然好不到哪去,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当初的皇后变成太后。 然而,却为了自己变成这样。 阮令仪坐在床榻边缘,手不自觉扶在孙嬷嬷的手上,眼中泛出泪花。 “我知晓了,你出去守着。” 独自一人坐在这房间内,看着一旁放着丫鬟刚刚熬好的药,阮令仪心中愈发感到难受。 “嬷嬷,你快醒来好不好?不要因为我而有任何的危险,倘若当真这样,那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阮令仪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只希望孙嬷嬷能够尽快醒来。 全然没有注意到孙嬷嬷眼皮微微跳动,紧接着睁开了眼。 “当初若不是你一再帮我,我也无法能够安然离开皇宫之中,更无法嫁给傅云谏,你才是我的恩人,倘若没有你,又哪有如今的阮令仪?” “只要你能醒来,日后我定当会为你养老送终,这本就是我的想法,虽然当时没有机会告知于你,但我还是希望能够亲口将此事告诉给你……” “此话当真?” 阮令仪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可转念一想,这屋子里一共就他们二人,除了自己,还有谁会跟自己搭话? 当即震惊转过头去,却正好对上了孙嬷嬷那满眼慈爱的目光。 “嬷嬷,你醒了!” 阮令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即扑在孙嬷嬷身上痛哭流涕。 从成为世子妃后,阮令仪的一言一行都必须进行认真的对待,此刻只有他们二人,阮令仪便不再受束缚,而是能够跟孙嬷嬷表现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孙嬷嬷只是轻轻抚摸着阮令仪的头。 “当初做那些事情之时,我便已经考虑好了后果,虽然没想到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似乎也没有做错决定。” 孙嬷嬷只是微微笑着。 尽管脸色苍白,但阮令仪此刻的真情实意却让她看起来硬朗了不少。 “嬷嬷,若是你不介意,我想……认你做我的干祖母。” 这件事情阮令仪很早之前便已经想过,在傅云谏离开之前也曾经和傅云谏沟通过。 傅云谏也知晓孙嬷嬷对于阮令仪的重要,当时特地跟阮令仪许可过,只是阮令仪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将此事说出,没想到太后如今露出的杀心,反倒是帮助了他们。 “此事世子已然知晓,现在只看嬷嬷您的意思。” 阮令仪紧张的看着孙嬷嬷。 这些事情哪怕自己和傅云谏都已知晓,可如今还未得到孙嬷嬷的许可,阮令仪也不敢保证事情究竟会发展到如何地步。 手心里已经淡淡伸出了一层薄汗。 孙嬷嬷起初也只以为这些是阮令仪一人的想法,如今才得知这些竟和傅云谏也有不少的关系,内心感慨的同时,也是对阮令仪愈发喜爱。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只希望你日后不要觉得我烦。” “怎么会?” 阮令仪破涕为笑,用手中的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水,面上的神情这才终于恢复了许多。 第158章 认干亲 想到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内心当中的委屈也似乎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 “此次若不是因为我,恐怕祖母也不用遭受如此无妄之灾。” 既然已经认了干亲,阮令仪自然不会再按照之前的称呼来叫她。 孙氏对此也十分满意。 “我从未后悔过帮你,至于太后,当初是我瞎了眼,我也没想到太后为了那权力能够做到这般地步,不过这只不过是个开始,按照太后如今的想法,只怕陛下也容不下她。” 早在被送出宫之前,孙氏也曾想过要劝说太后。 太后自从明慧郡主归来之时,已然变了个人,再加上国舅爷被流放,太后的想法俨然变成了要扶持自己的母家坐上皇位。 哪怕要背叛的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儿子。 只要是不符合心意的,太后都会将其全部拔除。 听到孙氏讲述的这些事情,阮令仪已然惊得闭不上嘴,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太后的手笔。 当初自己还亲手为太后送上那份百寿图。 没想到太后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变化这样大,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令仪,你是个好孩子,早在你进宫之前,我便已经在你祖母那里见过你,可是没想到当初那个还在呀呀学语的小女孩如今竟成长成了这般坚韧不拔的女子,你的确被教的很好。” 孙氏看向阮令仪的目光愈发赞赏。 像阮令仪这样的品性,哪怕是作为一国之母,也是值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孙氏当即严肃起来:“翠竹恐怕已经回到皇宫之中禀报此事,之后我不便再露面,也无法陪你,若是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让人来这里找我,届时我会想办法向你传信。” “接下来的事情,恐怕都是针对你的,太后如今为了让明慧郡主能够成功嫁给世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这些事情哪怕孙氏不说,阮令仪同样能猜得到。 只是没想到竟来的如此之快,甚至还将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全部牵连进此。 “我知道。” “祖母不必如此费心,既然此事将来必定会发生,我只需做好准备,只要能坚持到世子归来,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劳累了这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卸甲归田,阮令仪自然不希望将他们惊动。 况且。 傅云谏到现在都只是世子之位,还未继承镇南王的位置,就算换个位置,倒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自己和傅云谏只不过是被逼无奈,倘若不是他们逼人太甚,怎会做到如此地步? 目光沉寂了几分。 孙氏显然也明白了阮令仪的心情,“这几日你不必再过来,如今我已经清醒过来,之后也能照顾好自己,若是你不介意,可以让云儿来此,那丫头嘴严,而且与我熟悉,我们二人相伴也能过得不错。” 云儿本就是从皇宫出来。 阮令仪身边用惯了柔儿,平日里云儿只能屈居其后,对此或许早有微词,将云儿送来孙氏这里,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既然是祖母所需,稍后我便会让云儿过来,这是那丫头性子太过活泼,还望祖母莫要嫌弃。” 阮令仪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彬彬有礼,仿佛先前的失态,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孙氏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本以为自己是死路一条,却没想到再次睁眼,自己却多了个干孙女。 甚至还能过得如此之好,至少日后在京城之中也算是自由身。 阮令仪自然会想办法帮自己寻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也不用担心会被太后的人发觉。 孙氏第一次为自己所做的决定感到如此满意。 当初留下的善举以及自己的不忍心,如今却为自己留下这样的善果。 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也是愈发慈善。 “对了。” “过些日子,太后可能会叫你进入皇宫之中,会找其他理由来寻你的麻烦,让你无法执掌整个王府,这是我在离开皇宫之前听到最后的消息,你必须提前做准备。” 别的也就算了,这一点可是万万不能忽视。 皇宫之中本就举步维艰。 太后若是存了心思执意想要刁难阮令仪,那办法自然多的是。 倘若阮令仪对此并无准备,贸然进入皇宫之中,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孙氏担忧不已。 阮令仪却只是淡淡一笑。 “祖母不必担心,世子离开之前,我们便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如今就算有人刁难,我们也会想办法度过。” 这番话语说完之后,孙氏彻底放下心来。 一老一少聚在一起又闲聊了片刻,眼看天色不早,阮令仪这才起身道别:“祖母且在这里安心休息,等过段时间世子归来之后,我们便会寻找合适的由头,将您迎至府中。” “至于其他事情,祖母同样不必忧心,我们早已对此有所准备,即便祖母听到什么消息,也千万不要着急,我们能够处理好,希望祖母信任我们。” 担心孙氏会因着急而做出什么举动,打乱他们的计划,阮令仪特地提前提醒。 得到孙氏的回应之后,阮令仪这才放心返回王府之中。 次日。 阮令仪正打算前往绣坊,还未出门,又被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李太监给拦了下来。 那李太监长得尖嘴猴腮,且眼神阴鸷。 此刻,正捧着那明黄色的懿旨站在王府正厅,语气高傲的不可一世。 “镇南王世子妃阮氏接旨——” 看着阮令仪站在自己面前,却半分没有跪下的意思,李太监当即生出不悦的情绪。 “这可是太后懿旨,见到懿旨,怎有不跪的道理?” 这架势一看,便是冲着阮令仪而来。 显然是想要刁难阮令仪,可阮令仪对此却是不慌不忙,反倒淡定不已。 “公公说笑了,自古以来,只有见圣旨才须跪拜接旨,可如今你虽说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却无任何信物能够证明。” “不如我们一同进入皇宫之中,若是能够得到陛下的证明,日后,但凡见到公公,我都愿跪拜迎旨,不知公公意下如何?” 这显然是将李太监架在火上烤。 谁不知晓太后懿旨不须亲自跪拜? 只有皇帝的圣旨,才须跪拜接旨,太后身边的太监说出这番话语,已然是大不韪。 此事若是传到皇帝面前,指不定皇帝会如何去猜测太后的意思。 作为前来传旨的太监。 李太监首当其冲会被问责,至于结果如何,太后自然不会操心。 第159章 寸步不让 “太后娘娘本就不是这样的意思。” 那李太监早已额头布满冷汗,没想到阮令仪竟如此牙尖嘴利,能够将自己所有的话语全部堵回去。 甚至于现在进退两难。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太后娘娘亲口所说这些话语,没想到竟然是你这样的恶奴所为,如今,事情已然证实,你接着说吧。” 阮令仪这淡然的态度让那李太监一时间无所适从。 本以为阮令仪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成想阮令仪竟比自己所想的难对付。 尽管心中对阮令仪颇有怨念,李太监却也还是坚持着将剩下的懿旨全部念完。 “太后娘娘念及王府无主,唯恐你一介女流,打理不善特命老奴,前来收缴王府中馈之权。” 继续宣读之时,李太监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新高气傲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失态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另,派嬷嬷入府掌管庶物,至于世子妃本人,且须闭门思过,静候发落。” 李太监那高傲的神情落在阮令仪眼中,却没让阮令仪有任何慌张。 早已知晓太后定然会为难自己,却没想到是从这些事情上来找自己的麻烦。 随着李太监话音的落下,厅内气氛瞬间凝滞。 阮令仪还未做出反应。 管家却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上前想要去争辩。 阮令仪抬手拦下,即便站在最前方,阮令仪脸上却也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眸底凝着一层寒霜。 那身月白色长裙衬得阮令仪此刻的气势格外清冷。 李太监心底不由得直打鼓。 阮令仪为何会如此冷静?同样的情况,若是他人面对,恐怕早已在询问哀求。 阮令仪从自己一进门到现在都很冷静。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阮令仪却没像李太监所想的那样深沉,收缴中馈,说白了就是要架空自己这个世子妃。 同时,要将自己彻底软禁在王府之中,也好任人拿捏。 届时向塞人进来也是一件极其轻易的事情,看来这是打算给明慧郡主铺路了。 太后是算准了,傅云谏远在边关,无法及时归来。 想要趁此机会逼着自己让出这个位置,也好让明慧郡主成功当上世子妃。 目光扫过李太监。 阮令仪心中却在不断思索。 皇帝虽下了圣旨可爱与太后的颜面,未曾对明慧郡主先前的所作所为而深究,太后才敢像这般明目张胆的逼宫。 至于国舅。 那笔债恐怕也被算在自己头上,太后才会像如今这般厌恶自己。 “李公公,”想明白这其中的是非曲直,阮令仪缓缓开口,那声音不卑不亢:“我夫君离京之前曾亲口告知全府,整个王府上下诸事皆由我来做主。” “即便如今公婆不在,夫君不在,可这些说到底不过是镇南王府的家事,更是世子赋予我的权利,我很感激太后娘娘体恤王府的心意,可这中馈并不单单是世子所托,更是王爷和王妃对我的信任,我不能交。” 如此直白的拒绝,倒是让众人都意想不到。 李公公更是冷笑一声。 先前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好像已然被彻底压制,就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甩了甩手中拂尘,说话语气骤然变得尖锐。 “世子妃,难道是要抗旨不尊?” 李公公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双眼直视着阮令仪:“太后娘娘的懿旨难道还比不过世子一句随口吩咐?世子妃不过是商户出身,本就不配掌管家政。” “当初若不是太后娘娘体恤,又怎会让世子妃嫁入王府之中?” 这话显然是在逼迫阮令仪做出退让。 阮令仪心中同样清楚,一旦自己今日妥协,等待自己的,只怕是又一次的责罚。 绝不可开这个先河。 李公公却依旧喋喋不休:“如今世子在边关生死未卜,即便是你守着这权利,又有何用?如此执意不愿交出,莫不是想要私吞王府财产,抑或是勾结外人,想要转移王府当中的财产?” 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是硬扣下来的罪名。 在场众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阮令仪自从来到王府之后,对于所有事情安排的一向妥当且事事在理。 若非如此,镇南王妃也不会将此权利交给阮令仪。 李公公却借着太后的名头,在此狐假虎威,又有几人能够接受? “世子妃……” 管家再也听不下去,当即就要上前去辩驳。 阮令仪却再一次将其拦下。 正欲开口之时,厅外,太后派来的嬷嬷与侍卫早已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前来之人个个横眉竖目,目光齐齐朝着李公公的方向看去。 显然,只等李公公一声令下,便可强行闯入内院夺权。 王府中的下人个个面露惧色。 他们何时面临过这般局面? 可即便心中畏惧不已,却都还是壮着胆子护在阮令仪身前,不肯做出退让。 阮令仪将所有人的举动全部看在眼里。 自己这些时日真心相待,看来还是有些效果,王府之中的下人对自己格外忠心。 眼看事情已然到了如此焦灼的地步,阮令仪不慌不忙:“李公公,说话可要讲证据。” “自从我入府以来,将整个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阮令仪向前两步,那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直直刺向李公公:“况且我自己开办的产业,如今盈利尽数贴补府中公用,从未拿过王府的一分一毫,又何来私吞财产之说?” “还是说是有人对我自己的产业动了心思,所以才会来此胡搅蛮缠?” 阮令仪步步紧逼,那寸步不让的态度反倒让李公公向后退了两步。 “况且夫君奉陛下旨意查案,本就忠心报国,我作为他的妻子,将王府守好,只想等他平安归来,又何错之有?” 阮令仪字字泣血,周身气场凛然。 反倒是让在场众人对阮令仪的看法都变了不少。 先前只当阮令仪,不过是个普通的弱女子,能有如此殊荣,都是仗着王爷和王妃的面子。 现在看来,阮令仪能够成为世子妃,不单单依靠这些,更多的还是凭借其自己的本事。 阮令仪的话却还没有结束。 “陛下先前早已下旨,明令禁止任何人为难王府,可太后娘娘的懿旨明显与陛下的圣旨相悖,究竟该遵从何旨意,公公应当比我更加清楚。” 阮令仪面上的微笑依旧。 哪怕并未说出任何过分之言,可身上所带来的那股气势却是将人压制的身子微微发颤。 第160章 屡次刁难 李公公自认为平日里在宫中见过诸多贵人,却也没想过有任何一位能够像阮令仪这般有如此强势的气场。 心中暗道不妙。 果然。 “若是公公执意想要强行夺权,那今日不如便踩着我阮令仪的尸体过去,只是日后世子归来之时,陛下倘若问起此事,公公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阮令仪眼睛微眯。 笑容没有减弱的意思,可这番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软中带硬,不仅指出皇帝的圣旨,又将傅云谏归来后所产生的后果尽数说出。 这些精准戳中了李公公的软肋。 本以为是个不错的差事,能来这里多捞些油水,却没想到阮令仪竟如此难以对付。 李公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虽说自己平日里看起来风光,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太后身边的奴才。 皇帝的圣旨,他哪里敢公然违抗? 傅云谏那纨绔子弟的性子众人皆是有所耳闻,若非娶妻,只怕傅云谏如今还要闹到宫里去。 倘若当真把阮令仪逼死在这里……等傅云谏回来之后,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他。 李公公满头冷汗。 太后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这下子当真是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阮令仪见好就收。 虽然只不过是太后身边的狗腿子,可到底是宫中的人,自己为难得狠了,日后反倒会更加不利。 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公还是早些回去,将此事转告给太后娘娘。” “我阮令仪身为镇南王世子妃,定然会将王府守好。” 阮令仪字字珠玑,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 庭院内本就落针可闻。 阮令仪说话时的音量算不上小,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世子平安归来之后,我自然会去宫中向太后娘娘请罪,至于王府之中的庶务,我自然会打理妥当,现在就不劳太后娘娘费心,也请太后娘娘莫要再插手王府的家事。” “以免落得个干政的闲话。” 最后这一句,阮令仪加重了语气。 但在场的众人脑海之中,却全部都轰然炸开。 阮令仪竟然如此硬气。 那可是太后娘娘,皇帝的生母,即便皇帝之前曾下令不准任何人前来干扰,可阮令仪说的如此嚣张,难道真的不担心太后娘娘会因此嫉恨? 不止王府中人这样想,就连李公公带来的那些人,同样这样想着。 这句话不仅点出了太后意图插手王府愉悦本分的忌讳,同时也将太后娘娘的别有用心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李公公脸色骤变。 自己平日里并非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像阮令仪如此应对的的确是头一例。 偏偏他也不知该如何去应对。 不敢多言,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会被阮令仪抓住把柄,李公公只能愤恨的瞪了阮令仪一眼,甩着拂尘,带着自己带来的那些人灰溜溜离开了王府。 看着那些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管家这才松了口气。 快步走到阮令仪跟前,管家说话时的声音都还在颤抖着:“世子妃,您可当真是太险了,方才我都替您捏了把冷汗。” 那情况确实十分紧急。 本以为阮令仪会无法应对,却没成想阮令仪只是坦然面对甚至处理的方法,都要比他们所想的更加好。 即便后果会难以担当。 可至少能等来傅云谏。 现在最该做的便是将此事拖延下去。 阮令仪也缓缓坐在椅子上,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阮令仪看似从容,实则早已紧绷心神。 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结束。 以太后的性子没有达成目的,绝不会就此罢休。 李公公只不过是第一次来刁难自己的,还有更多狠辣的招数在后面。 “这不是长久之计。” 阮令仪忽然挥手,“立刻吩咐下去,自今日起,将内院院门全部紧锁,除了送饭的婢女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 “你们也都在各自的的院子里待着,倘若无事,不要随意乱走动。” 阮令仪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总感觉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时刻盯紧府外的动静,尤其是太后宫中,以及国舅府的往来。” 阮令仪面色凝重。 国舅虽然被发配流放,但估计也是恨毒了自己。 必须早做准备。 不然对方若是找了亡命之徒来寻自己的麻烦,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另外,把王府所有的账册和地契,包括库房钥匙全部整理好,倘若太后获得陛下的同意,想要查看,那就给他们看。” 她阮令仪既然要做,就不会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太后今日的所作所为,非但不会给阮令仪带来任何的阴影,反倒是在帮助阮令仪成长,尽快熟悉掌握府中中馈。 …… “放肆!” 皇宫里,太后听着李公公带回来的消息,勃然大怒。 “不过是一介商户之女,竟然敢对哀家的指令提出质疑,甚至还如此目中无人,是把哀家当做旁人了?” “既然如此,那哀家倒要看看她一个小小的阮令仪,抗旨不尊,又该如何面对!” 目光扫过跪在堂下的李公公,太后眼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哀家要你有何用?趁早从哀家面前消失,否则别怪哀家不留情面。” 李公公到底替太后做了许多事情。 若不是这次在阮令仪的事情上没有处理好,太后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责罚他。 李公公唯唯诺诺称是,心中却也对阮令仪蔓延开更加浓郁的怨恨。 正如阮令仪所猜测的那样。 不过才半日时间,更加刁钻的刁难便接踵而至。 这次来的则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内侍,王来春。 王公公才刚露面,便直接将自己带来的口谕说出:“世子妃,太后娘娘对你三请四请,你都不愿进宫,你可知这是抗旨不尊?” “如今,你既然以抗旨不尊,且不敬长辈,太后娘娘命你入宫谢罪,若是不去,那便是忤逆不孝,论罪当罚。” 王来春可不像李公公那样好说话。 平日里那些脏事累事全都是王来春替太后解决,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妃,对于王来春自然构不成什么威胁。 似笑非笑,王来春走到阮令仪面前:“此罪若是当真计较起来,是要进行处罚。” “况且陛下也已知晓此事,知道世子妃对太后娘娘不敬,并未阻止,世子妃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阮令仪面色难看。 真没想到太后为难自己的心思如此迫切,甚至都不加以掩饰。 第161章 正面应对 “还请公公能够给一点时间将府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不然即便是去宫中,我也无法安心。” 一次可以拒绝。 可这第二次就没有那么容易。 和况这一次,还有皇帝在背后撑腰,哪怕阮令仪如何不愿,至少也得前去露面。 这一趟只怕凶多吉少。 “咱家就说世子妃绝对是个识大体的,又怎会像李公公所说的那般?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先回宫中等候,希望世子妃能够早些前来,莫要让太后等急了。” 说完,王来春便立刻离开了镇南王府。 阮令仪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 最多只能拖到明天,只留给自己半日时间,要将王府中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并非一件易事。 管家立刻来了阮令仪身边:“世子妃,现在又该如何?” 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般地步,继续拒绝,反倒成了抗旨不尊,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傅云谏。 正在说话之间,云儿也气冲冲来了这里。 “世子妃,刚才我在外面听说那些朝中重臣也在纷纷上奏,想要逼迫世子妃前往皇宫之中,老夫人让我前来告知世子妃,这一趟必须去,如若不去,便会被对方抓住把柄,以此来刁难世子。” “不过世子妃可以放心,毕竟是在皇宫之中,太后娘娘哪怕有心刁难,却也不会做的太过惹眼。” 说这话时的语气格外严肃。 脸色同样很难看。 若非孙氏一定要自己前来,云儿甚至想去找人来帮阮令仪。 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形,又该去找谁? 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这可当真是个难题。 “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如今你要做的便是照顾好祖母,只要别让我担心祖母那边,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听着阮令仪这番话语,云儿这才算是妥协。 一步三回头,就这样离开了镇南王府,返回皇宫之中。 几乎是云儿离开的同一时间,太傅也匆匆派人送来了书信,此刻才刚被交到阮令仪手上。 阮令仪缓缓拆开那封书信。 [世子妃暂且隐忍,入宫谢罪便可,切莫与太后发生正面冲突,一切等世子归来之后再做计较,千万不要冲动。] 简短的一句话,却已经代表了太傅对此事的态度。 阮令仪如今是骑虎难下。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拿着手中的书信,阮令仪的手指紧了又紧,终究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怎能不明白太傅的一片苦心。 只是希望能够保全自己,不让自己留在那吃人的皇宫之中。 可倘若自己当真入宫谢罪,便等于认下了那莫须有的罪名,日后太后也只会愈发变本加厉。 不去,又是落人口实,日后他们想要打压王府,也是轻而易举。 去与不去,并非自己能决定。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自己并非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死局,总有破局之策,她倒要看看太后究竟还能使出什么阴狠招数。 哪怕傅云谏不在,自己孤身一人,却也不会任人宰割。 “安排下去,在我回来之前,一切按照之前的安排进行。” “倘若有外人想要来执掌王府,一律拒绝。” 即便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知晓此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归来,这时间段想要插手王府家务事的,除了太后也不会有其他人。 从根源上杜绝太后想要掌控王府的可能。 又将王府的账册重新梳理一遍,放在安全的位置,阮令仪这才早早歇下。 去了皇宫之后,自己绝不可能有安稳的时刻。 必须得趁现在尽快休息。 次日一早。 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阮令仪未施粉黛,只是单独簪了一只银簪。 独自一人坐上入宫的马车,身边的侍女和护卫全都留在了王府之中。 阮令仪手指攥着帕子。 太后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哪怕带再多的人,也只是徒增累赘。 还不如就自己一人前往。 至少这样可以避免身边人发生意外。 马车很快来到皇宫之中。 阮令仪在太监的引领下,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才刚踏入宫门,便已感受到一股格外浓重的压迫感。 这是第三次来这里。 跟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太后端坐在凤椅上,穿着一身格外华贵的朝服,面色阴沉。 本就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局面,阮令仪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 一旁站着的还有几位宗室老福晋与宫中妃嫔,就连明慧郡主也被从别院接了回来,此刻,就站在太后身侧。 除了婢女和侍卫,其余所有人个个面色不善。 特别是明慧郡主。 看向阮令仪的目光里,只剩下怨毒与得意,仿佛已然看到阮令仪被治罪,被废黜世子妃之位的模样。 阮令仪只是平静面对。 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反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格外平静。 来之前就已知晓是死局。 他们虽然会为难自己,却不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 只要能挺过去,届时就有破局的办法。 只是不知傅云谏在边关究竟如何了。 相比自己当前要面对的局面,阮令仪更担心的还是傅云谏那头。 “阮氏,见了哀家,为何不跪?” 太后眼看阮令仪站在大殿之中,进来后也只是微微行礼,并未下跪,心中的不满早已登顶。 即便阮令仪做的十分妥当,也不会轻易放过。 那厉声呵斥的声音过于尖锐,响彻大殿。 阮令仪只是垂眸:“回禀太后娘娘,臣妇乃镇南王世子妃,夫君如今奉陛下旨意为国效力,臣妇留在京城之中,替夫君守着王府,无过无罪。” 说到这里,阮令仪忽然抬眸,就这样直勾勾对上太后的目光。 没有畏惧。 也没有紧张。 眼里只是一潭死水:“按照当朝律法,不必向后宫妃嫔行跪拜之礼,太后娘娘虽贵为太后,却也属于后宫中人,臣妇此礼已然尽了礼数。” 不卑不亢的模样,让众人一时语噎。 且阮令仪搬出的律法的确属实。 哪怕他们有心想要寻阮令仪的麻烦,却也只能在此刻干瞪眼。 太后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身侧的太妃和老福晋们则是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阮令仪此番话语并未过错。 哪怕是太后,也不能公然违背律法。 况且太后接连两次强迫阮令仪入宫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只是太后的不妥之处,并不会给阮令仪带来任何影响。 说不定还会激起流言蜚语。 届时可就不像现在这样好解决。 只不过太后的脸色却是愈发难看,没想到阮令仪如今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 第162章 有人证 拍着扶手怒喝道。 “当真是好一张伶牙俐嘴,哀家看你怕是仗着有傅云谏在背后撑腰,才会目无尊长,抗旨不尊吧!” 昨日之事可一直都横在太后心中。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太后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忽视,抑或是……轻蔑。 这种感觉让太后心中生出浓郁的不安。 总感觉风雨欲来。 以阮令仪一个普通的商户之女,即便嫁给了傅云谏,料想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干脆便趁着此时一起纠正。 若阮令仪识好歹,愿意将正妻之位让给明慧郡主,太后也不介意让阮令仪在王府之中作为侧妃。 心思百转之间,看到阮令仪依旧是不愿服软的神情,太后这下彻底恼了。 “昨日,竟敢当众违抗哀家的懿旨,拒不交出王府中馈,今日还敢再次诡辩,当真以为哀家不敢治你的罪吗?” 看着太后震怒的模样,阮令仪却依旧保持平静。 “还请太后娘娘明鉴,臣妇从未有过抗旨不尊之举。” 阮令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举一动十分得体,这些都是当初镇南王妃特意教给自己的,只是担心怕自己有朝一日在皇宫之中会被刁难。 没成想这么快便用上了。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阮令仪眸子愈发坚定:“陛下早在之前便已下旨,禁止任何人为难镇南王府。” “父王和母妃如今卸甲归田,在外游历王府只剩下臣妇一人,若是不将王府照顾妥当,又该如何交代?” 顿了顿,阮令仪接着道:“况且,太后娘娘的懿旨与陛下圣旨相悖,臣妇按照圣旨来遵循,又何错之有?” 此番话语已然是公然跟太后对着干。 周围那些人都对阮令仪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阮令仪胆子确实够大。 竟然敢如此针对太后,看来是不怕太后为难。 明慧郡主更甚,一想到阮令仪今日所做的一举一动,接下来都会成为被废黜世子妃之位的最佳证据,脸上的笑意便愈发明显。 怪不得太后今日一定要自己前来此处。 也不愿让自己多开口,原来是早已为自己考虑到了这些,所以才会如此交代。 “何错之有?” 明慧郡主立即上前,指着阮令仪冷笑道:“你不过是一介商户之女,嫁给世子本就是高攀,如今竟然还敢霸占世子妃的位置,将王府的权力据为己有,这分明就是狼子野心!” 明慧郡主早已恨毒了阮令仪。 趁现在落井下石,本就是再正常不过,阮令仪也知晓明慧郡主和自己之间不可能和平相处。 面对明慧郡主的刁难,阮令仪反倒觉得正常。 “那还请郡主能够指明,臣妇究竟犯下了何种错处,竟然能够让这么多人在此处当众批判。” 阮令仪不甘示弱。 对方是有意前来找茬,她若是全部应下,日后绝不会有安宁的时刻。 对是对,错是错。 只要自己能坚持最初的看法,便不会有人在律法上寻到自己的错处。 “既然你这般想知晓,那本郡主今日便跟你说个明白。” 明慧郡主等的便是这一刻。 听阮令仪主动问起此事,便立刻开口道:“本郡主早就听说你与那季明昱,旧情未了,平日里还经常私下见面,就连昨日早晨都没有落下,如今,世子在外奔波,你却在京城不守妇道,秽乱王府,这便是你所说的要替傅云谏守好王府?” “照本郡主看,怕不是为了方便私会情郎,你才会故意说出这些话语。” 原本只是追究阮令仪违抗懿旨,目无尊长之错。 可在明慧郡主这番言语之下,竟然直接给阮令仪扣上了一顶不守妇道私通的死罪罪名。 慈宁宫中众人一片哗然。 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无关紧要,到现在充满鄙夷。 虽然起初不明白太后为何要如此针对阮令仪,可在看到阮令仪的针锋相对以及太后和明慧郡主对阮令仪的指责之后,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 倘若阮令仪当真什么都没做,又怎会被揪住如此错处? 太后眼看众人都偏向自己,也是趁热打铁,厉声质问道:“起初召你入宫,便是为了问清此事,却没想到你抗旨不尊,明慧所说,看来是真的!” “阮氏,哀家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否则……按照律法,世子妃之位将会被废除,你也会被浸猪笼。” 自己之前还是太过仁慈。 竟然想着留阮令仪一命,让阮令仪去做侧妃。 以阮令仪的身份,哪怕作为侧妃都已是高攀傅云谏,偏偏阮令仪还这样不识好歹。 太后眯起眼睛,打量着阮令仪。 仿佛随时都能决定阮令仪的生死。 阮令仪却不慌不忙,早先便已猜到他们会借此生事,以季明昱所做的那些事情为文章,来毁自己的名节,致自己死罪。 “郡主此言纯属污蔑。” 阮令仪有条不紊的说着:“前日分明是那季明昱在王府门前聚众闹事,恶意诽谤臣妇,臣妇当众揭穿了季明昱的真面目,此事全城百姓都可作证,何来私下见面之说?” 说话间,阮令仪还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滴。 一看便是十分伤心。 就连明慧郡主先前所说阮令仪的那些话,此刻也都被众人开始质疑。 阮令仪若是当真和那季明昱有什么问题,定然不会在全城百姓面前做出如此举动。 看向阮令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但皇权在上,即便心中对阮令仪有着同情,却也无法当着太后的面力挺阮令仪。 阮令仪哽咽着。 “臣妇自加入王府之后,便是一心一意只为世子,从未有过半分逾越,郡主无凭无据,为何要如此污蔑?” 这模样显然是伤心的狠了。 “谁告诉你无凭无据了?” 等的就是阮令仪这句话。 明慧郡主眼看阮令仪终于将此事说出,当即得意一笑,抬起手一拍,殿外便走进来一个人。 阮令仪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季明昱府中的贴身小厮李东。 当初自己还未曾与季明昱合离之时,此人便多次刁难自己,帮着武凝香欺辱自己。 心里暗道不妙。 正如阮令仪所想那样,李东进来后便跪在大殿中央,战战兢兢的道:“回禀太后娘娘,奴才亲眼所见。” “前些日子,我家大人曾去过镇南王府,明面上,他们并未相见,可私下里世子妃终究还是与我家大人见面,且说了许久的话。” “奴才不敢靠近,隔着一段距离,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二人之间神情暧昧,分明是旧情难忘……” 第163章 严刑逼供 李东说的煞有其事。 仿佛自己现在当真是在讲述那日所发生的事情。 “一派胡言!” 阮令仪立刻打断他,“既然你说亲眼所见,那不如详细说说,我与季大人究竟在何处见面?可有旁人在场?” 不等李东开口,阮令仪便接着道:“当初王府的护卫与门房都可作证,季大人从未踏入王府半步,就连我这些日子也从未离开过王府,今日是头一遭。” “你竟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做伪证,难道就不怕犯欺君之罪,被株连九族吗?” 阮令仪刻意强调了这最后一句话。 除了一连串的质问,更多的还是最后一句威胁。 对方本就是信口胡诌,阮令仪自然不担心自己这番话语会被他人捉住把柄。 反倒是这李东。 故意来污蔑自己,只是按律法说出后果,并不存在任何不妥之处。 李东本就是被明慧郡主所收买,却没想到,阮令仪如今已然不是那个软柿子,这字字凌厉,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面色惨白。 眼看着李东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来话,太后也是急了,立刻呵斥。 “休要在此狡辩。” “如你所言,这番话语已然是在威胁,又有谁敢实话实说?” 不等阮令仪做出反应,太后又一次将目光放在李东身上:“既然是你亲眼所见,如实说出便好,哀家身为太后,自然能够护得住你,你也不必担心会有人威胁。” 眼看有人撑腰,李东又恢复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还请太后娘娘做主,此事确有其事,小人亲眼所见。” 要的就是这句话。 太后果断对阮令仪厉声道:“阮氏,你不守妇道,藐视哀家还抗旨不尊,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看在世子还在外奔波的份上,哀家今日便替天行道,废了你世子妃之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入冷宫反省,等世子归来之后,再进行考量!” “稍等!” 阮令仪忽然道:“臣妇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这小厮,哪怕是处罚,至少也要让臣妇心甘情愿才是,没有如此屈打成招的道理。” 太后只能隐忍。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自己若是不按照阮令仪的意思,说不定还会被冠上别有用心的名号。 不过都是自己人,太后也想看看阮令仪还能如何狡辩。 “说。” “既然你说,我与季大人私下见面,那你总得说清楚时间和地点,这些日子我虽在王府之中,找不到证据证明无法离开王府,但……” 阮令仪语气加重:“王爷在离开之前曾将身边暗卫留给臣妇,那些暗卫都是隶属于皇室,臣妇可收买不了他们,不如将他们叫来一问。” 李东顿时慌了神。 就算太后给自己撑腰,又能如何?太后终究比不过皇帝。 没想到阮令仪身边竟然还会有暗卫。 就连明慧郡主和太后也没有想到,傅云谏对阮令仪的保护竟如此周密,这倒是让他们的计划出了问题。 “小人……小人确实见过……只是当时离得太……” 依旧还是先前的那番说辞。 没想到这李东竟然会被阮令仪几句话给逼得破绽百出,太后心头顿时燃起怒火。 再也顾不得体面,她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够了!事情已然水落石出,还在这里牙尖嘴利,不过是想狡辩罢了!哀家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那也别怪哀家动用私刑!” 一挥手,侧殿走出两名身形粗壮的嬷嬷。 这二人手中托着托盘,放着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刑具。 有拶指、戒尺、刑牌。 仅仅只是这三样,却也让满殿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些东西向来是处置犯人之时才会使用,通常也只有那些宫女和侍卫才会被用到。 如今却要用在阮令仪身上。 哪怕只是看到,都已让人觉得心生胆寒。 “阮令仪。” 太后声音更加冰冷:“哀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当场写下认罪书,承认自己抗旨不尊,私吞外男,自愿被废世子妃之位,哀家便可以饶过你这一次,将你贬为庶人,日后不得返回京城,要么——” 结果显而易见。 这已经是在明晃晃的威胁,威胁阮令仪屈打成招。 “哪怕被外人传哀家动用私刑,哀家也不惜动用所有办法,让你不得好死。” 太后的耐心已然到达了极致。 阮令仪对自己来说,从未有过任何妥协之时,甚至一次次的顶撞,就连自己所安排之事,阮令仪向来也都是不服从。 这样的人留着还有何用? “别以为傅云谏能护你,就算把暗卫留在你身边又能如何?他现在在边关自身难保,当初若不是你执意嫁给傅云谏,如今傅云谏早已有了明慧的帮助,又哪里会落得如今这般局面?” 明慧郡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早在之前,我便已说过,你非但不能给傅云谏带来任何的帮助,反倒会成为拖累,也是累赘!” “真不知道傅云谏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目光落在那些刑具上,明慧郡主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目光:“正好今日让你尝尝十指连心究竟是什么滋味。” 阮令仪垂下双眸。 倒也不是恐惧,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肆意妄为。 怪不得傅云谏当初宁愿做出一副纨绔公子的样子,也不愿意展露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倘若当真展露出来,只怕傅云谏早已被皇帝针对。 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指尖早已泛白,阮令仪面上却依旧稳如泰山。 绝不能认。 不管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倘若自己将这罪名认下,下场便是身败名裂,不仅会连累王府,甚至还会牵连傅云谏。 “太后娘娘要臣妇认罪。” 阮令仪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却又不屈:“可以,但臣妇只会承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哪怕是死都不愿承认。” “太后娘娘若是不介意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臣妇不然也不怕。” “放肆!”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刻,阮令仪竟然还是如此固执。 太后彻底没了耐心:“来人,给她用刑!” 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阮令仪这样的人。 只可惜阮令仪不懂变通,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自然也是不能继续留下了。 两名嬷嬷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阮令仪的手腕。 阮令仪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深深吸了口气,阮令仪陡然拔高音量。 “臣妇乃是陛下亲自册封的镇南王世子妃,太后娘娘不经三司会审、不奉陛下明旨,便要在后宫私刑逼供,难道——” 第164章 恼羞成怒 “是视律法为无物,还是视陛下皇权为无物!”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太后最不敢承认的痛楚,她何曾不想像那位女帝一样。 只是,当今皇帝对权势看得太过重要,哪怕自己身为皇帝的母亲,也无法获得半分权利。 就连自己的弟弟做出那些事情之后,也被皇帝重罚。 倘若换成自己,只怕最终也会面临个禁锢的地步。 那嬷嬷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你竟然敢威胁哀家?” 太后被气得脸色发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阮令仪将自己最不愿被人知晓的事情说出,甚至让自己丢尽了颜面。 此事的确让人无法接受。 看来阮令仪当真是留不得了,之前还想着把阮令仪留下,当个解闷的玩意儿倒也不错。 毕竟阮令仪的手艺的确天下一绝。 “臣妇不敢威胁,只敢说实话。” 阮令仪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那声音不但冷静,而且还有力气。 仿佛这些便是傅云谏当初留给她的底气。 一旦自己稍有退让,丢的是整个王府的脸,阮令仪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今日太后娘娘若是动臣妇一根手指,便是当众践踏朝廷礼制。” 阮令仪不卑不亢,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太后。 “他日等世子归来之时,万一向陛下讨要说法,谁又能替太后娘娘圆了这场戏?” 众人脑海之中轰的一声炸开。 阮令仪这般举动未免也太过强硬,甚至连太后的脸面都不屑一顾。 他们谁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哪怕是未来,他们都不敢如此强势的面对太后。 皇权在上。 哪怕皇帝并不会许可太后的行为,可太后倘若当真做出,皇帝也不会进行太过严苛的处罚。 阮令仪却不管这些。 目光扫过场下的众人,那些方才还在落井下石之人,此刻却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阮令仪对视。 生怕阮令仪看上一眼,便会挑出他们的错处,抑或是将他们推到太后面前受罚。 毕竟谁也不想沾上一句后宫干政且私用刑罚的脏水。 谁不知皇帝的心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敢去触皇帝的霉头,那他们才是当真不想活了。 太后也被阮令仪如此举动,堵得胸口发麻。 有心想要当场处置阮令仪,却又不敢当真下令动刑。 按照阮令仪的性子,还真的会将此事做出,而且只要自己动手,反倒是把把柄亲自送到了傅云谏手里。 即便傅云谏作为自己的孙子,恐怕也不会因此事而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傅云谏满心满眼就只有阮令仪一人。 太后此刻无比懊恼。 当初为何要收阮令仪的寿礼,又为何要答应傅云谏的请求? 如今自己进退两难,如何面临当下的局面,也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好,好一张利口……” 太后咬牙切齿:“就算哀家今日不动用私刑,也能够定你的罪!” 有人看着又如何? 就算给他们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将这些事情说出。 毕竟是太后和皇帝之间的事情,这些人一旦敢擅自插足,诱惑是在其中搬弄是非,添油加醋,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来人!” 不等阮令仪继续做出辩驳,太后立刻叫来了身边伺候的人:“把阮令仪给我压到偏殿禁足。没有哀家懿旨,半步不准离开!” 既然阮令仪口口声声说遵循律法,自己就不故意治罪,她倒要看看,不给吃的喝的,阮令仪又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随着太后话音落下,身旁站着的侍卫立刻上前去,一左一右将阮令仪架了起来。 二人束缚着阮令仪的胳膊,打算将阮令仪拖下去,却听到阮令仪忽然开口。 “太后娘娘可以禁臣妇的足,却禁不住天下人的嘴。” 她也想看看究竟谁会撑不住。 即便太后没有说出口,阮令仪却也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无非是想用这些身外之物来体罚自己,好让自己松口。 又或是借此来让自己被严刑逼供。 只是太后忽略了一点。 当初在桩子上,明明自己只要妥协就能过得很好,可自己为了那清白以及正义,哪怕是死都不愿意做出任何妥协的举动。 更何况是现在。 阮令仪向来都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即便被明慧郡主再三刁难,阮令仪也从未有过退缩的意思。 如今这些对阮令仪来说更算不了什么。 “牙尖嘴利。” 太后有心想要责骂,说了半天,张嘴却也只有这几句话,实在是无力应对阮令仪此刻的模样。 不想再和阮令仪继续再次纠缠下去,如此一来,只会丢尽自己的颜面。 太后只是摆手,让人尽快将阮令仪拖走。 阮令仪不卑不亢。 即便现在被那几个侍卫按住,面上的神色却也没有丝毫改变。 被押出正殿之时,正巧路过明慧郡主。 明慧郡主早已对阮令仪充满了不满,虽然今日之事并未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但只要能将阮令仪禁锢在皇宫之中,她就有千万种方法能够让阮令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受着了最好不要太早崩溃,不然本郡主反倒少了个玩具。” 这番话语说话的声音极低。 明慧郡主也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便只用了自己和阮令仪能够听到的声音。 阮令仪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当真是悲哀,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倘若你将这些心思都用在正事上,未必不能获得全天下男子的欢心。” 停顿了片刻,阮令仪接着说道:“你可知傅云谏为何一直看不上你?正是因为你这嚣账的气焰。” 起初并不想将此事说出,可如今的事态发展,却让阮令仪突然有了一吐为快的欲望。 目前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平安等到傅云谏归来。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仅有的时间内,尽可能气到明慧郡主,也只有这样,说不定能够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什么?” 明慧郡主不敢置信,阮令仪竟会跟自己说这些事情,难道以他们情敌的身份,阮令仪不应该对自己千防万防吗?为何如今会去说这些? 带着满心的不解之处,明慧郡主定定的看着阮令仪,等待着阮令仪接下来的回答。 阮令仪却不着急。 “先不说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就单是最近这些时日。” 第165章 终于等到 “我对郡主从未有过任何了解,但通过前些日子,郡主在王府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反正若我是男子,也不会喜欢上郡主这样的人。” “虽然女子存在的意义并不只是为了相夫教子,但郡主的做法实在太过自私,不但限制人身自由,又不让对方去做出贡献家国的事情,郡主还是好好想想吧。” 阮令仪说的别有一番深意。 明慧郡主却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你是说傅云谏不喜欢我,就是因为这些原因,那倘若我能改善呢?” “那还真说不准。” 阮令仪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和明慧郡主搭话,而是跟着那两名侍卫一同前去偏殿。 阮令仪忍不住苦涩一笑,没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也有来到这偏殿的机会。 只是距离傅云谏回来的时间应该差不了多远。 只要能够坚持住这最后几天,自己就能平安归去。 偏殿平日里都是太后留在宫中的人,所居住的地方,可那些人显然是受到了太后的叮嘱,将屋内所有能够用于生活的器具全部收拾起来。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甚至……比起那些穷苦百姓所居住的,还要更加差劲。 不仅阴冷狭小,就连窗户上也只是糊着一层薄薄的油纸,整个屋子里除了床榻,就只有一张冰冷的凳子。 甚至连桌子和茶水都没有。 很显然,阮令仪这几日被关在皇宫之中,除了在这个房间内,其他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阮令仪很快便接受了这一切。 要不了多久了。 静静的坐在那张椅子上,阮令仪不吵不闹,也不发出任何的言语。 她心中清楚。 太后越是急躁,反而越容易破绽百出。 一旦让皇帝知晓此事,绝不会放任自己在这个地方待着,况且还有太傅在背后相助。 只要能撑过去,一切都将会好起来。 这一局,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接连两日时间,没有任何一个宫女前来和阮令仪说话,只有每天那一顿冷饭。 甚至还是馊的。 阮令仪怎会不知这一切都是太后的有意为难? 只不过看得出来太后如今应当是愈发急切,不然也不会做的这般极端。 收敛思绪之后,阮令仪依旧静静等待在房间。 正如最初所预测的那样,太后果然在今日来到了这间偏殿。 一进门便被这阴冷的气息弄得格外不适,接连用手扇了扇面前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样?现在肯认罪了?” 面对太后的责问,阮令仪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太后娘娘若是执意治臣妇的罪,臣妇无话可说,但臣妇要面见陛下,将此事禀明陛下,让陛下主持公道!” 不顾太后那难看的脸色。 明明好几天没有裹腹,阮令仪说话时的声音却依旧中气十足。 仿佛这些日子的刁难,对她来说,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若是陛下同样认为臣妇有罪,臣妇甘愿领死,绝无半句怨言!” 阮令仪抬起双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带着点点星光,将面前太后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甚至让太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阮令仪怎么这么难对付? 按照太后的预想经过这几日的刁难之后,阮令仪哪怕不愿认罪,至少也该考虑未来。 却没想到,阮令仪比起那日要更加刚烈。 “若是太后仅凭伪证,便随意定罪,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太后?如何看待皇室?” 这些话已经把皇帝拉了进来。 毕竟本来只不过是后宫之事,如今却在阮令仪的三言两语之下,将此事与前朝扣紧联系。 太后不由得气得发抖。 阮令仪未免也太过强硬,若是将此事闹到皇帝面前,恐怕皇帝定然会偏袒正在外边查案的傅云谏。 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却忽然听到外边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太后脸色骤变。 自己将阮令仪关在皇宫之中,并不是秘密。 可皇帝前些日子并没有过来,太后只当皇帝对此并不在意,却没想到今日皇帝竟然亲自来到了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令仪也在听到皇帝即将到来的这一刻,心松懈了许多。 终于坚持到了这一刻。 阮令仪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先前一直撑着的那口气,在此刻松散了许多。 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阮令仪能够确定的是,自己绝不会在皇帝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皇帝才刚进入慈宁宫,便看到阮令仪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那偏殿之处。 本就单薄的身子在此刻显得更加消瘦。 比起自己之前所见到的要更加憔悴。 皇帝不由得皱眉。 在此之前,他便对太后插手此事而心生不满,以为太后只不过是要好好调教阮令仪,便没有多事。 却没想到,太后如今竟然如此肆意妄为! 不但将阮令仪关在了皇宫,无法离开,甚至也不好好对待阮令仪,以至于让阮令仪变得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 想到今日太傅在自己面前所说的那些话,皇帝心中更加不悦。 “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走到太后身边,皇帝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又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 太后强扯出一抹笑来。 “皇帝,你来了。” “这阮氏抗旨不尊,还与旧人私通,不守妇道,哀家正要治她的罪。” 即便那日并没有争论出究竟谁对谁错,可太后已经认定了要将这个罪名咬死在阮令仪身上。 阮令仪没有开口辩解。 有些事可不是太后一个人说了就管用的,皇帝既然来到这里,必定对那些事情进行过一番查证。 自己只要等待皇帝开口便可。 “哦?” 皇帝果然看向阮令仪,目光严厉了几分,“世子妃,你有何话说?” 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阮令仪强撑着身子向前一步,屈膝行礼过后,这才将这些日子一直憋在心底的话尽数说出。 “还请陛下明鉴,臣妇从未做过任何德行有亏之事,况且此事有很多人都可作证。” “太后娘娘非但不听解释,逼臣妇入宫,明慧郡主竟然也收买小厮来做伪证……”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被发泄出来。 阮令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间会有这样多的委屈,哪怕知晓面前的皇帝也不是个好人。 可为了能够尽快离开皇宫,阮令仪只能做出一副脆弱的姿态。 第166章 坦白 想到这里,阮令仪不禁流露出真情实感。 泪水在眼眶里不断打转,阮令仪垂下头去,“陛下,前些日子,季明昱曾在王府门前闹事,但全城百姓皆可作证,臣妇从未与任何男子私下见面过,那小厮的证词纯属捏造。” 一字一句,阮令仪说的十分清楚。 显然是要趁着今日将自己所遭受的全部委屈发泄出来。 太后脸色铁青。 阮令仪竟然还敢阴自己一次,看来之前当真是小看了阮令仪。 即便心有不满,却也不能在此刻当着皇帝的面继续污蔑阮令仪,太后在一旁咬牙切齿的看着。 手上的护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 掌心流出的血滴,顺着手指跌在地上,一滴一滴,绽放出了极为鲜艳的梅花。 但这些现在没有任何人关注。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阮令仪那边:“臣妇身为镇南王世子妃,此次世子归来之后,便会继承爵位,臣妇又怎会在此刻做出有损王府以及皇室颜面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眼看皇帝还是无动于衷,阮令仪干脆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文书。 这便是阮令仪在进宫的前一天所准备。 目的就是为了用这个来避免太后的栽赃陷害。 就连进宫当日,阮令仪也不确定是否能用到,最初也只是想以此来做个提防,免得届时自己手足无措。 却没想到,正好就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并没有因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有丝毫松懈,阮令仪接着道:“陛下之前太后娘娘声称臣妇无法管好王府的中馈,让臣妇将此交出来,并且交由他人照看。” “可王府的事情实乃私事,不便交出,却没想到太后娘娘转天便说出这样的话语,在入宫之前,臣妇建议将这些全部准备妥当,就等着陛下前来核查,倘若没问题,还希望陛下能够给臣妇正名。” 阮令仪的眼里带着希冀的目光。 这目光格外灼热,让皇帝被看的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来。 “这……” 眼看皇帝已然开始动摇,阮令仪知晓自己方才所说的措辞全部有用,于是便接着道:“这里不仅有账册,也有诸多下人的证词,他们都可作证,臣妇自打进入王府之后,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举,就连门房与护卫的证词也在其中。” 担心太后会以这些都是自己心腹为由做文章,阮令仪可没有忘记补充之前的那番话。 “就连陛下所安排的暗卫也能作证。” 那几个暗位,可是皇帝当初特地赏赐给镇南王的。 本意是为了监督镇南王,对皇帝一直都是忠心耿耿,自然不存在偏向阮令仪之举。 看阮令仪说的如此诚恳,皇帝终究还是动摇了。 “既然如此,拿来吧。” 看着阮令仪手中所举的文书,皇帝当即接了过来。 仔细翻看片刻之后,脸色愈发深沉。 这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王府所有的开销都记录在其上,并且镇南王当初离开之时,将王府大量的银子带走。 如今的开销基本都是从阮令仪私下的收入来支取。 倘若是镇南王府留下的资产,太后下达这样的命令,倒也无伤大雅。 偏偏现在用的都是阮令仪的嫁妆。 这事一旦传出去,反倒会让他们皇家颜面尽失。 且那些证词句句属实,皇帝还特地叫来了那几名暗卫,将他们分隔开来,逐一进行审问,得知阮令仪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这些足以证明阮令仪的清白。 “当初那个小厮呢?” 皇帝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太后越过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倘若自己处理不好,日后定当会惹得君臣之间生出嫌隙。 并不仅仅只是傅云谏。 就连其他臣子必定也会如此。 眼下,皇帝已经明白了一切,那些事情必然是假的,太后之所以发难,只是为了明慧郡主。 又是明慧郡主。 皇帝愈发头疼,怎么当初要将明慧郡主接来皇宫之中?现在就连自己的女儿在太后面前恐怕都没有明慧郡主受宠。 紧紧咬着牙关,直到李东出现在皇帝面前,他立刻将手中的账册朝着李东身上狠狠摔去。 “当日你所说的证词就摆在这里,现在朕只问你一次,你所说的是否为真?” 李东自那日之后,便被关在大牢之中。 本以为明慧郡主会保自己,日后一定有好日子过,却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要面对皇上。 李东吓得瑟瑟发抖,当即跪倒在地。 不断对着皇帝磕头,李东还在继续进行着狡辩:“奴才不敢撒谎,只是那日确实人太多了些,也并非没有看错的可能……” 想要含糊其辞,将此事糊弄过去,李东却忘记了站在面前的男人是当朝天子。 皇帝冷笑一声。 事情已然十分明了,太后如今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怕也是明白此事已然成了定局。 正了正心神,皇帝厉声问道:“你说你曾亲眼所见世子妃与那季明昱私会,此事究竟是真是假?朕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别说什么没有看清,若是连你都无法看清,先前又为何笃定的说出那些事情来?” 李东彻底瘫在了地上。 来只是贪图明慧郡主给出的那笔银子,却没想到如今让自己陷入这死胡同当中。 实话实说,会掉脑袋,可若是继续撒谎,那就是株连九族。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没有活路。 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李东当即冲着皇帝连连磕头:“还请陛下饶命,奴才不敢欺瞒,是……是明慧郡主给了奴才一笔银子。” 即便知晓太后正在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可为了能够寻求一线生机,李东还是选择坦白从宽。 “你最好想清楚。” 眼看着李东还要继续往下说,太后生怕自己不说,就再也没了机会,冷喝道。 “太后!” 自从这件事开始,皇帝便再也不对太后声称母后,二人之间的称呼疏远了不少。 明眼人都知晓皇帝是对太后起了疑心。 太后也对此事心知肚明。 抬眸朝着皇帝看去,却见皇帝紧锁眉头:“朕在审问,太后还是莫要开口,以免被人当作威逼利诱。” 皇帝已然发话,太后自然是不能接着说下去。 只能双手紧紧攥成拳,站在那里盯着李东。 李东也没有办法。 “郡主当初给了奴才那笔银子之后,就让奴才去故意污蔑世子妃,奴才只是一个下人,实在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这才……” 李东说话之时,依旧在不断磕头。 第167章 局面已定 那额头上早已被磕得鲜血淋漓,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暂停,生怕自己只要一停下,皇帝便会因此怪罪自己。 这一下真相大白。 太后面色惨白,却还要继续维持自己表面的端庄。 “皇帝,此事……” “来人!” 皇帝早已按耐不住内心当中的愤怒,这一个两个都将自己当做傻子一样耍弄,看来是真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继续为太后留颜面。 “把明慧郡主叫来!”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明慧郡主便已经来到了慈宁宫中,还以为太后已经处理好了阮令仪的事情,明慧郡主人都还未进来,声音便先传入皇帝耳中。 “姑母,可是事情已经办成了?” “什么事情?” 皇帝勃然大怒,“就是这污蔑之举吗?” 明慧郡主在听到皇帝声音的那一瞬间,已然发觉大事不妙,想要立刻逃离,却为时已晚。 “陛下……” 明慧郡主吓得当即躲在太后身后,正想询问发生了何事,目光却在看到李东的一瞬间变得格外惊恐。 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太后已经让人将这李东暂时收押,可现在却出现在皇帝面前。 结合李东此刻的动作,明慧郡主哪里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怪不得皇帝会如此大怒。 “方才这小厮说,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你收买所致,是否确有其事?” 皇帝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明慧郡主浑身发抖,这也还是强行鼓足勇气,连连辩解:“陛下,不是我,明明是这狗奴才胡说八道,是他故意污蔑我!” 皇帝却不会听信这些话。 “朕连具体何事都未曾说过,你又是如何知晓?” 冷冷的注视着太后与明慧郡主,皇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太后。” “朕早已下旨,不准任何人为难镇南王妃,你却将这些话视若无物,屡次三番插手其中,甚至还纵容明慧郡主随意污蔑,将人扣押在偏殿,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想到自己先前被太傅所指责的话语,皇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本就朝堂动荡,镇南王卸甲归田之后,朝中缺少武将,但众人却又担心会落得镇南王一样的下场,没有人敢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皇帝起先还曾想过将镇南王重新叫回来,可太后做出的这番举动,让自己彻底绝了后路。 有什么颜面再去寻找镇南王? 就算镇南王对此,并不在意,可按照傅云谏的性子,只怕会果断拒绝。 “傅云谏在边境忠心报国,而他的妻子却在家中遭此刁难,若是将此事传出去,天下的将士又该如何做想?” 哪怕太后作为皇帝的生母,此刻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心中知晓,皇帝所说的这些皆是事实。 眼看着太后垂下头去,一言不发,阮令仪知晓时机已到,这才摇晃着瘦弱的身躯,上前行礼。 “陛下,臣妇还有一事禀报。” “说。” 皇帝死死盯着阮令仪,想要知晓阮令仪接下来又能说出何等话语。 阮令仪不慌不忙:“前些日子,国舅爷曾带兵包围王府,说是奉太后懿旨,但却要求将王府兵权与财产全部拿走,臣妇当时曾说过,必须见到圣旨才愿将这些心甘情愿奉上,可国舅爷竟打算强行夺取。” “后来,陛下命人将国舅爷带走,可好景不长,臣妇便收到了来自夫君的信件,声称国舅爷早已与边境那里统领勾结,就连粮草被截也是由国舅爷带人所为,此外,国舅爷有不诚之心,证据在夫君手上,请陛下能够为我们夫妇做主,也为王府做主。” 如此义正言辞的一番话语,将国舅爷的阴谋一并说出。 这也是彻底断了太后的后路。 皇帝闻言,怒意更甚。 之前在看到前线送来的情报知识,只是顾及太后的面子,这才会惩罚国舅爷流放。 却没想到,国舅爷竟然还想对朝政插手。 又或者是,这都是太后的意思。 难怪太后一直想要将明慧郡主安插在傅云谏身边,看来是早就有了别的心思。 皇帝当即下旨:“传朕旨意,沈从之结党营私,不仅勾结边将,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甚至还意图造反!现将其追回并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后对其党羽进行围剿!” 这也算是彻底撕破颜面。 哪怕这样是让太后的娘家彻底没落,皇帝也在所不惜。 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明慧郡主身上。 早在几年前,皇帝对这个孩子还是很宠爱的,毕竟是忠臣之后,也没想到,养在太后身边时间不久,却变成如今这蛮横泼辣的模样。 甚至还想帮着太后来谋反。 “明慧郡主刁蛮任性,用事不得离开别院,至于太后。” 皇帝眼看着早已没有任何反应的太后,知晓这下应该是彻底断绝了她的念想,终究还是心软了几分。 “太后往后在慈宁宫中安心静养,不得插手任何与朝政以及王府有关的事物,禁止离开慈宁宫。” 这也算是变相的软禁。 就这几道圣旨,不但彻底瓦解了太后一派的势力,也彻底化解了阮令仪的危机。 本以为要坚持到傅云谏归来才能平安归去。 面对如今的局面,阮令仪反倒心情复杂。 自己最初只是想在王府之中平安度过一生,可这些人却偏要来招惹自己,甚至一次又一次做出陷害自己的举动。 倘若不做出反击,他们日后的动作只会接连不断。 站在原地,目送皇帝离去,阮令仪沉默不语,皇帝也的确能拎得清,心软归心软,但所有能动摇国之根本的危害都会被提前拔除。 至于傅云谏那边究竟要如何,阮令仪暂时不用去想,总归傅云谏回来之后会做出决断。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 太后仿佛被抽去灵魂一般瘫坐在凤椅上,那面如死灰的模样也再没了往日的威风。 “姑母救我!” 明慧郡主可没有忘记先前被关在别院的日子。 被放出来,不过三日时间,没想到就又要被关进去,这一次还是终身。 不但无法嫁给傅云谏,还彻底失去了自由。 只是太后如今都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够替明慧郡主做主?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慧郡主被侍卫拖走。 随着哭喊声逐渐远去,太后眼里早已没了神采。 阮令仪挺直脊背,离开了慈宁宫。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太后亲自所导致,倘若太后不是那样急切,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般难以收场。 第168章 绝不任人宰割 刚走出慈宁宫,便看到了皇帝。 阮令仪下意识停下脚步。 虽然这一切和皇帝脱不了关系,可若不是皇帝,自己只怕还要继续被禁锢在这慈宁宫中。 阮令仪福了福身子:“臣妇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 皇帝看向阮令仪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世子妃,今日之事当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云谏已然传来消息,不但将李统领捉拿归案,并且也解决了粮草被劫之事,不日便会回京。” 停顿片刻,皇帝意味深长地道:“你且安心回府,朕会派禁军将王府护住,日后再也无人敢刁难你。” 这些话也是在安抚阮令仪。 傅云谏很快便会归来,若是不将阮令仪安抚妥当,只怕傅云谏届时还要来找自己讨个公道。 皇帝倒是不担心公道之事,只是如此一来,难免会落人口舌。 和亲之事不了了之也就罢了,可如今,若是因这些鸡毛蒜皮之事,导致傅云谏在皇宫之中大闹一场,可就当真不好收场了。 阮令仪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屈膝谢恩之后,阮令仪的眸底泛起一丝泪光,傅云谏终于要回来了。 明明总共才不过半月,阮令仪却感觉自己和傅云谏似乎也有一年时间未见。 这些感情出现的同时,阮令仪依旧保持着从容。 “谢陛下恩典,臣妇遵旨,定会守好王府等世子归来。” 离开皇宫,随着阳光洒在身上,那种阴寒刺骨的感觉,这才彻底消散。 阮令仪长长舒了口气。 没想到在这场刁难之中,自己竟然能够全身而出。 这可比当初在季府难做的多。 柔儿早已带着马车在宫外等候多时,虽然不确定阮令仪究竟何时才能归来,但几乎每日都会在宫门开启的时间守在这里。 她等待并非无用。 看到皇宫大门那里走出那熟悉的身影,柔儿立刻扑上前去:“世子妃,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现在还成了小哭包了?” 阮令仪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柔儿的脸颊,看着这丫头,这几日明显消瘦的身形,阮令仪心里也不好受。 本就是自己的陪嫁丫鬟。 当初陪自己在季府少受罪,如今到了王府之中,却还要为自己的事情而忧心。 阮令仪不自觉叹了口气。 “先回王府吧。” 有很多话想要交代柔儿,可这里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世子妃,快上马车。” 柔儿擦去眼角因激动而产生的泪水,伺候着阮令仪坐上马车之后,便立刻驾车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阮令仪望着窗外的景色,心却无法安定下来。 太后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表面上看,太后如今被彻底禁足,日后再也无法离开慈宁宫。 但作为一朝太后,并且能够在先帝的后宫当中厮杀出来,太后的手段绝不仅有如此。 现在暂时的安宁并不代表这场风波会彻底罢休。 太后经营半生的势力,如今被一朝瓦解,即便指令是皇帝所下,可毕竟这些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 太后心中多半的恨意定是因自己而产生。 而且。 皇帝在明面上下旨,让人护着镇南王府,可在暗地里,太后残存的势力以及沈从之漏网的党羽,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机会。 皇帝安排来的禁军早已在马车两侧守着。 百姓们虽然也对皇宫之中的事情一知半解,可在看到这些禁军之时,还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是犯什么事了,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官兵?” “你还不知道吗?太后娘娘有意为难那位世子妃把人带去皇宫之中,关了好几天,现在好不容易才把人放回来,自然是要严加看管,这世子妃也是不容易,屡次遭人污蔑,好在陛下是个明眼人,不会让功臣寒了心。” 这些话音尽收耳底。 阮令仪总算明白过来,为何皇帝会专门安排人来守着,看来是为了扭转在百姓之间的名声,其次,便是为了对自己严加看管。 不过。 目光注意到,远处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阮令仪瞬间警惕起来。 难道报复这么快就要来了? 虽然身边有皇宫禁军,可阮令仪还是无法安心,“加快速度,抄近路回府。” 果不其然。 马车才刚刚拐到一条僻静的夹道上,便立刻有数十名黑衣人从高墙上一跃而下。 他们手段狠辣,二话不说便朝着马车攻击而来,目标直指阮令仪。 “保护世子妃!” 禁军统领反应迅速,他觉得有刺客之后,第一时间便挥刀迎上,派一部分人留在此处保护阮令仪,其余的人则是跟那些刺客厮杀。 “坏了,是死士!” 看着那些人出手如此狠辣且招招致命,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阮令仪心底一凉。 她有想过自己会招来报复,却没想到报复竟然如此之快。 甚至都不顾及自己身侧有皇帝亲自派出的禁军护着,显然是存有将自己斩杀的心思。 太后应该已经回过神了。 眼看着一把长刀将车帘划破,直冲自己面门而来,阮令仪虽无武功,却也稳坐在车内。 只要不出去,他们就无法探知到自己正确的位置。 先前探入的那把长刀已然被抽出,很快便被其他禁军所驱逐,阮令仪紧紧攥着手中的那枚玉佩。 这是方才离宫之前,皇帝亲自交给自己的。 也可能是为了向傅云谏示好,皇帝将这枚象征帝王的信物交给了阮令仪。 并且也告知了此物的用处。 “柔儿,将此玉佩再去寻找巡营房将士!务必不要弄丢。” 趁着双方正交战在一起的关卡,阮令仪一把将柔儿推了出去,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并不会过多为难一名婢女。 柔儿虽舍不得阮令仪,却也牢牢记着阮令仪的话,拼死冲破包围,朝着街东狂奔而去。 而阮令仪身边的那些禁军人数本就少于这些刺客,逐渐落入下风。 眼看着数名禁军倒在血泊之中,就连那禁军统领身上也挂了彩,却依旧死死挡在马车前,不肯退让半步。 已经到了这生死关头,阮令仪没有办法继续安稳坐着。 随手抓起车内用来加固的木棍,以此作为唯一的防身武器,死死攥在手中。 就算手无寸铁,她也不会任人宰割。 阮令仪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哪怕是拼了这条命,她也要和对方不死不休。 “世子妃还是出来吧,也别让我们再白费功夫。” 第169章 忧心忡忡 看着这些人如此嚣张的态度,阮令仪已然确定了对方的来历。 除了太后,不会是别人。 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柔儿身上,只要柔儿能够成功将救兵带回来,自己便可以逃过这一劫。 反之,恐怕今日会凶多吉少。 正在思索间,忽然听到街东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与之一同到来的则是甲胄碰撞的声响,这声音一听,便是有援兵到达。 阮令仪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马车。 只要自己还在马车里,那便是安全的,倘若一旦出去,安危可就未知。 那巡防营将士手持长枪,以极快的速度赶来。 看到现场这死伤一片,目光中露出熊熊怒火:“天子脚下,竟敢有如此狂妄之徒!今日便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随着一声令下,身边的将士们瞬间将那群死士团团包围起来。 “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巡防营将士速度极快,不但将阮令仪所在的马车包围起来,以作为保护,同时也将那禁军统领送去了医馆之中。 剩余的人则是专心对付这群死士。 为首的死士也没想到阮令仪这么快便能叫来救兵,眼看着计划败露,眼神愈发疯狂。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拼死反扑。 冲着其他人给了眼神,示意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一行人当即便朝着后来的这批将士追来。 可巡防营的兵力雄厚,况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加入到其中。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已将在场所有死士全部制服,“早先说过了,让你们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命,可你们既然不愿,那我自然不会强求。” 眯起眼睛,那人当即就命令手下将这些活口全部带回去。 却没想到,为首的那名死士心中知晓自己恐怕难逃一死,为了不让那些人获得任何线索,当场咬碎口中毒液。 当着所有人的面气绝生亡。 “不好。” 巡防营的将领立刻惊呼:“把他们下巴卸了!” 可为时已晚。 那群死士一个接着一个纷纷自尽,硬是没有留下半个活口。 紧咬着牙关,没想到终究还是被这些人逃过一劫。 巡防营的将领来到阮令仪面前,单膝跪地:“世子妃,属下护驾不力,让世子妃受惊了,还请世子妃降罪!” 阮令仪这才将那残破的车帘掀开。 刚才所说的一切惊扰已然消散,留下的只有满地疮痍。 看着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失去生命的尸体,阮令仪面色惨白,早就知道嫁给傅云谏之后,自己的日子不会安宁,却没想到会让这么多无辜之人惨死。 “此事与你们无关。” 阮令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身为傅云谏的妻子,她绝不可在此刻露出任何胆怯之意,一旦表现出分毫,反倒会对傅云谏格外不利。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阮令仪这才接着说道:“都起来吧,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阻拦,甚至不惜与你们对上,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此事应当立刻禀报给陛下,你们应该知晓如何去做。” 遇刺的人是自己。 按理来说,应当阮令仪亲自去向皇帝告知此事。 可近日,阮令仪在皇宫之中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倘若再度因为这样的事情找到皇帝,反而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既然这些人是皇帝的身边人,阮令仪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将此事妥善处理。 “切忌严查死者身份,我怀疑这些人对宫中的各位贵人也有不轨之意。” 自己身边的禁军已然被屠戮的只剩下一人。 只要让皇帝知晓此事,定然会大发雷霆,到那时,结果如何,可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的。 阮令仪微眯起眼眸。 她也好奇,太后为了刺杀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是!” 巡防营的将领,当即领命道。 考虑到如今禁军死伤惨重,阮令仪的归去自然还需要他人护送,巡防营将领当即便主动提议送阮令仪回到镇南王府。 阮令仪毫不客气的答应。 想到前去搬救兵的柔儿还未归来,阮令仪不由得开口问道:“方才我那婢女现在身处何处?” “世子妃莫要着急,在得知此事之后,属下便立刻命人将那位姑娘送去了王府,也是担心那姑娘前来非但帮不到任何的忙,说不定还会被那群歹人当做人质。” 阮令仪心下了然。 “你们做的不错,等他日世子归来之后,我定然会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告知给世子。” 重新坐在另一辆马车上,阮令仪心中思绪未断。 “回府。” 放下车帘,阮令仪声音平淡,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太后这下只怕是狗急跳墙,明面上动不了自己,便想着用如此阴狠的手段将自己置于死地。 只怕接下来这段时间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 自己若是在王府之中,应当还算安全,可若是离开王府呢?总不能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便去打扰这些巡防营将士。 皇帝对自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 一次两次倒也无妨,可若是次数多了,只怕连皇帝都会生出芥蒂。 在傅云谏归来之前,阮令仪并不想给傅云谏埋下这样的隐患。 如今,这京城之中的暗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汹涌,即便太后被禁足,可其党羽却未被彻底清除。 更不要说还有明慧郡主。 碍于明慧郡主的生父,皇帝最多只将其终身禁足,却也不肯下达其他命令。 日后定然会找机会来刺杀自己。 面对这些暗中潜藏的危机,阮令仪忧心忡忡,却也无可奈何,眼下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不然稍有不慎,便会是万劫不复之地。 带着满心的忧愁,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平安回到了镇南王府。 管家在得知阮令仪将要归来之时,便早早的在王府门前等候着,看着阮令仪被如此之多的将士护送回来,心中倒也松懈了几分。 “世子妃……” 正打算询问世子妃的安排,忽然看到阮令仪身上所溅射的几滴血迹,脸色大变。 “世子妃,您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这般……” 直到此刻,管家才忽然发现,身边那些护卫同样满身血迹,当即吓得面色煞白。 傅云谏在离开之前,曾特地吩咐自己一定要妥善照顾好阮令仪。 可现在,阮令仪这样的状态实在让人忧心不已,自己来日又该如何面对傅云谏? “无妨。” 阮令仪知晓管家是担心自己,不过这些事情也不该告知给他人:“只不过是路上遇到了几个毛贼,已然解决了,不必担心。” 第170章 看走眼 轻描淡写将此事带过,阮令仪这才走下马车。 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阮令仪转过头去,看向一路护送自己的那些将士:“今日有劳大家了,待明日大家若是空闲,我会让人送饭菜前去营地,就当是犒劳大家。” 小恩小惠罢了,阮令仪断然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露出破绽。 若是直接打赏,反倒伤了皇帝的面子,可若只是送些吃食过去,不但不会让皇帝乱想,也能表达了对他们的感激之意。 “世子妃不必如此客气,这些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嘴上这样说着,却对阮令仪多了几分别样的看法。 阮令仪把他们当做人。 换作其他人,即便是他们拼尽全力将人护送归家,却也只是把他们当做可以非打即骂的下人。 “事情就这样定了,你们也无需再次推脱,稍后我便会让人将此事告知陛下,你们放心食用便可。” 阮令仪再次开口道:“管家,此事交由你来置办,这些人也是救了我,至于那些已经死亡的将士,稍后将他们的姓名进行登记,给他们的家人送去一笔抚恤金。” 这也是阮令仪能为他们所做的唯一事情。 同样,阮令仪也带有自己的私心。 不会让皇帝有任何猜疑,还能拉拢将士们的心,只不过是一件随手便可做到的事情,阮令仪自然不会多虑。 “是。” 看着阮令仪已将此事安排妥当,那巡防营的将士们虽然嘴上不说,眼中却都对阮令仪露出了欣赏敬佩之情。 “那世子妃好生歇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任务已然完成,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自然不可能再次多做逗留。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阮令仪这才关闭府门,带着柔儿和管家来到了正厅。 “从今日起,王府再次加强防卫,无论是任何人,只要没有手令,一律不准入内。” “特别是夜晚,即便换班,也要确保中途不能有人离开,必须有人在旁盯着才可进行更换,当然,这些日子值守的侍卫月例加倍。” 阮令仪自然不会亏待这些人。 如今暗中潜藏的敌人太多,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强守卫,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王府的安宁。 “哪怕是宫中来人,也必须核实身份,再进行通传。” 管家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可看着阮令仪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增强了几次防卫,这一次甚至更加周密,心中隐约也有了猜测。 更何况还是由皇宫侍卫亲自将阮令仪送来。 阮令仪身上的血迹虽有借口进行遮掩,但倘若真是一些普通的毛贼,阮令仪又怎会如此重视? 能够作为王府的管家,他自然并不逊色于旁人。 “世子妃尽管放心,此事老奴会安排妥当。” 低头应答的那一瞬间,管家对阮令仪也多了几分赞赏之意,怪不得能够被王爷和王妃如此看重,有着这样的能力,不被看重才是奇怪。 他们可当真是捡到宝了。 管家离开之后,柔儿这才哭着扑到阮令仪怀中。 “刚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世子妃。”即便事情已然过去,柔儿却也还是无法放下对阮令仪的担忧。 阮令仪那可是将生的机会留给自己。 万一自己并未找到巡防营,又或者是万一自己没有叫动他们,阮令仪留在那儿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必如此忧虑。” 看着柔儿哭成这副凄惨的模样,阮令仪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无奈:“在做出那些决定之前,我便已经考虑好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总不能让我离开,你虽然是婢女,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很早之前,我便已经把你当做妹妹来看待,断然没有让你替我去死的道理。” “不过日后你若是遇到了其他心仪之人,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替你做媒,至少能让你有个好的归宿。” 阮令仪笑着说道。 柔儿原本的担忧却在听到阮令仪这番话语之后,转变成了羞愤:“世子妃,您又打我的趣,早先我便已经说过,这辈子都不想离开您,还是说您早就已经腻了我,想要重新找个丫鬟?” “怎么会?” 阮令仪诧异不已:“我只是说如果。” “好了,你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早些回去歇着吧,接下来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 阮令仪这番话语说得意味深长。 她对此心知肚明。 对自己的劫杀失败,太后绝不会就此罢休,方才让人加强对王府的守卫,正是因为接下来王府可能会遭遇刺客。 先前的守卫只是为了防止那些人强闯进来。 这一次要面临的可真是死局。 不过倒是安宁了两日,或许是巡防营的人将此事禀报上去,至少这两日阮令仪过得格外安宁。 阮令仪还特意让管家去请了专业的厨子,前往巡防营为他们制作吃食。 而那些因自己而死的将士,阮令仪也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补偿,皇帝对此甚是满意,还额外给予了阮令仪一笔打赏。 柔儿倒是松懈下来。 想起阮令仪这几日总让自己小心些,只当是阮令仪太过杞人忧天,正在和阮令仪说话间,就听到有下人匆匆来报。 “世子妃,不好了!” 那人是管家手下的小厮狗蛋,阮令仪对他有点印象。 据说是管家的一个远房侄子,平日里对王府忠心耿耿,让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何事?” 阮令仪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够让管家安排狗蛋前来告知。 “如今李叔正在王府门口处理,府中负责采买的刘嬷嬷,还有西院的那几个管事,收拾了行李,并且还偷偷带走了大量财物,想要离开王府,正好在门口遇到了李叔,李叔好奇他们为何要带那么多的东西离开,怕是采买也不必带如此之多。” 狗蛋说的气喘吁吁:“就命令侍卫将他们拦下,并且检查了包裹,这才发现他们所带走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还不知晓,李叔让我来请世子妃前去进行决断。” 听闻此言,阮令仪眼底寒光乍现。 本以为那些危险会是从府外到来,却防住了外面,没防住里面。 自己可真是看走了眼。 况且,自己并未向他人说出遭遇了什么,那些人却能如此果断的离开,恐怕已然知晓了部分缘由。 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杯底撞击桌面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阮令仪冷声道:“将他们带进来。” 第171章 胁迫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名面色慌张的嬷嬷就被押了进来。 一旁的则是西院的几名管事。 阮令仪对他们印象很深,这些人原先是伺候镇南王妃的,自己来到王府之后,王妃离开,便把这些人的卖身契交给了自己。 却没想到,如今他们竟然收拾了金银细软,想要偷偷离开,这里面的问题恐怕并不仅是贪图财富,更是有着太后的手笔。 那些人被押进来之后,一看到阮令仪便纷纷跪地求饶。 “世子妃饶命,奴才只是想家了,想要去看看他们,并无他意,还请世子妃能高抬贵手。” “是啊,世子妃,奴才也只是在这王府待的时间太久,如今想回家看看,没有做出任何对王府不利的事情,世子妃怎能如此粗暴对待我们?” 听着这些话语,阮令仪面无表情。 从见到他们到现在,阮令仪只字未提,也并未提过要对他们进行惩罚之事。 然而,他们却如此哀求自己。 当真是做贼心虚。 冷眼扫过众人,阮令仪不再像往日那般宽厚好说话,说出口的话语也是格外冰冷刺骨。 “想家?” “呵,若是本世子妃没有记错,你们在入王府之时,都签下了死契,若是没有主家的应允,你们无法擅自离开。” “可如今,你们并未向我进行任何汇报,却想直接离开,他强行带走王府之中的金银细软,如此行为已经够得上偷盗,就算本世子妃叫来官府,你们也无可奈何。” 对于这些叛徒,阮令仪自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 况且他们今日所做之事,都是在自己的雷区,反复试探,倘若今日自己屈服,那么日后又该如何管理其他下人? 越想越是恼怒,阮令仪一拍桌案。 “宫中这些时日事情接连不断,本世子妃才刚刚归来,你们便急着逃走,若不是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又怎会做出如此行径?” “还真没想到母妃他们当初竟没留意到你们这些刁奴,早已被他人所收买,安插在王府之中作为眼线,如今只是见着王府大势已去,便想卷款潜逃,本世子妃说的是否对?” 眼看着那些人还在继续磕头,甚至动作愈发僵硬,阮令仪便知晓自己方才恐怕是说中了他们的内心深处,此刻已然引起了他们的高度不安。 心中还在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阮令仪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也不知你们究竟是想逃离王府,还是想要出去报信?” 阮令仪这话说的慢条斯理,但却格外折磨人。 他们本就心中有鬼,在面对阮令仪的质问时,也无法给出很好的答复,只能不断求饶。 管家在一旁看着,心却愈发悲凉。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王府的老人,当初跟自己一同来到这府中,本以为他们都是安分守己,却没成想,那么早便已经成为了别人所收买的眼线。 甚至想要伤害王妃和王爷。 若不是阮令仪发现了这一点,只怕他们还要在王府中潜伏很久,又或者是做出一些对王府格外不利的事情。 “你们啊,你们当初王爷和王妃对你们不薄,就连你们家中遇难,亦或是遇到其他事情,也都是王爷亲手相助,怎么能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管家气的不轻。 今日,倘若不是自己心血来潮,想要前去查看府内人士出府的状况,只怕也不会逮住这几个。 甚至还可能会让他们带着那些属于王府的东西逃走。 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注定。 “世子妃,这些人的卖身契就在您房内的梳妆匣里,要如何处置?还看您如何安排。” 深深吸了口气,管家已然无力应对。 面对这些叛徒,他自然是无法昧着良心替他们说情,可毕竟在一起共事这么久,管家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死。 唯一能做的,便是按照阮令仪的要求来对他们进行处置。 那几个人也没想到管家会如此绝情,纷纷瞪大了双眼,“姓李的,你怎能这么说!当初若不是你抢了管家之位,我又如何能在这院子里碌碌无为?到现在你倒是过得好了,可我们呢?”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 仿佛已然忘记了先前还在对阮令仪接连道歉,此刻却都忙着指责起了管家。 阮令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然不知之前究竟发生过何事,但是看着管家面对这几人时的神态,以及那些人和管家说话时没有丝毫尊敬的意思。 心中便已然有了大概。 不再留有任何情面,阮令仪字字诛心,目光直勾勾看向为首的刘嬷嬷:“刘嬷嬷,你入府已有三年,平日里接着采买的由头,没少捞府里的油水。” “况且你在暗中向他人传递王府的消息,当真以为我们并不知晓吗?” 阮令仪眯起眼睛。 忽然想起自己返回王府的路线,之前也只跟王府的人说过,这刺客却能精准无误的找到自己,恐怕也和这刘嬷嬷脱不了关系。 目光愈发阴冷。 阮令仪从来都不会对伤害自己的人手下留情,“昨日,本世子妃回来的路上遇袭,想必也是有人提前将这回来的路线还了出去,才会让那些刺客有迹可循,不知刘嬷嬷如何见解?”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 刘嬷嬷浑身发抖,面色惨白一片,支支吾吾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显然是被阮令仪猜中了所有。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不想让本世子妃平安回到王府。” “刘嬷嬷,当初母妃还在王府之时,对你好像也是万分照料,怎么如今刘嬷嬷却能做出这些事情来?” 阮令仪皮笑肉不笑,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刘嬷嬷。 可正是这样的目光,却让刘嬷嬷头上冷汗直冒,“老奴,老奴不敢,只是老奴被人逼迫,这才不得不……” 终究还是把他们一直藏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余的几名管事见状也都明白,这件事情只怕瞒不住了。 阮令仪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加聪明。 能够逼迫刘嬷嬷承认这件事实,就证明阮令仪手中所掌握的消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上许多。 即便他们不愿承认,阮令仪也一定有其他办法能够得到答案。 “世子妃,却不是我们故意所为,我们受到王府的恩惠,自然是想要对王府忠心耿耿,可奈何有人暗中相逼,倘若我们不按照那人所言,如今还活在世上的亲人将会被屠戮殆尽。” 第172章 拔除眼线 这些管事此刻也是真心实意向着阮令仪磕头认罪。 之前还是抱有侥幸心理,只觉得阮令仪是在追究他们偷窃府中钱财的罪名。 可是现在。 阮令仪已经把话说的如此直白,他们也没了后路。 “是不是太后?” 阮令仪对于其他事情并不在意。 当前唯一在意的便是究竟是谁派他们来监视自己。 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那几个人脸色煞白,却还是强撑着勇气点头:“是。” “我们初入王府之时,一切还未曾发生,也没有任何麻烦。可随着王爷带兵打仗,胜利的次数越来越多,太后出于忌惮,这才让人来收买我们,并且将我们家中的亲人全部接去了一处别院,统一进行看管,若是不按照太后所言,只怕亲人早已死伤一片。” “本世子妃此次归来的路线是否是你们泄露?” 阮令仪继续问道。 对于这些事情,阮令仪心中早已有了结果,但她还是想要听到这些人亲口回答。 但现在没有办法去找太后的麻烦,至少不能让自己白白遭受这无妄之灾。 “是。” 管家在一旁听的怒火中烧。 就算他们有所苦衷,但这也不是他们私下做出这些事情的缘故。 平日里阮令仪打赏的那些,他们从未手软过,甚至还会经常私吞阮令仪发给其他下人的好处。 在管家看来,这些人哪里是因家人被胁迫。 大概都是贪图荣华富贵,这才会选择帮助太后,以此来监视整个王府的动向。 “真是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管家咬牙切齿。 自己在王府这些年,虽然也曾见过各种喜怒哀乐,却从未见过像他们这样信誓旦旦能说出如此猪狗不如话语的人。 “世子妃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能做出如此背叛王府的勾当!你们对得起世子妃,对得起王妃吗!” 或许是真的气的狠了,管家指着刘嬷嬷。 “当初你家小孙女儿被那纨绔子弟强抢为妻,若不是王妃出手,你那小孙女只怕早已香消玉陨,还有你。” 管家又指向另外一名管事。 “你儿子当初沉迷赌博,家中欠了一大笔银钱,是王妃和王爷一同将那笔债务还上,甚至还帮你儿子在府中找了个好差事,这些你们都忘了吗?” “你们平日里从未少拿过那些赏赐,如今居然做出背叛王府,背叛王妃,背叛世子妃的事情,甚至在逃亡之际,也不忘偷盗财物,也不知究竟真的是被威胁,还是真心想要出卖,以此来谋取荣华富贵。” 管家眯起眼睛,说出口的话也是毫不留情。 从那些人差点害死阮令仪的那一刻开始,管家便不再把他们当做一同做事的同伴。 也是直到此刻,管家才终于知道,原来昨日,阮令仪归来之时,身上的血迹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泄露了阮令仪的路线,才会被人蹲守刺杀。 若不是阮令仪机灵,只怕傅云谏归来那日就无法见到阮令仪了。 管家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当真发生这样的事情,傅云谏回来之后又会有多么崩溃。 好不容易求娶回来的心爱之人,却被人陷害致死。 仅仅只是想上一想,管家都只觉得抓心挠肝的痛。 “来人!” 不等阮令仪对他们进行处置,管家便已先越过阮令仪对他们进行了安排。 “拖下去,先关入柴房,严加看管,等候世子妃吩咐,再行处置。” 管家知晓,阮令仪现在只怕还没有想好处理他们的措施,与其让这些人继续在外逍遥,倒不如先将他们关押起来,等阮令仪想好处理方法之后,再来进行应对。 况且是自己下令安排。 即便有人想要拿此事来做文章,也牵扯不到阮令仪身上。 阮令仪同样想到了管家的一片良苦用心,只是没想到,管家竟然能够为自己考虑到如此地步,对管家也多了几分感激。 “就按管家说的做。” 阮令仪没有心软,对这些人心软,那就是对自己残忍。 今日若是放过他们,只怕他们并不会因此感激,甚至恐怕会怨恨自己,到那时,定然会再次出卖王府。 下一次的出卖带来的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傅云谏归来在即,阮令仪并不想在这紧要关头出现任何意外,不想让傅云谏回来之后看到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王府。 等到下人将那几个家伙拖下去之后,前厅顿时安静下来。 管家面色凝重。 “世子妃……他们之前从未……”管家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向阮令仪交代,一切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快速调整好状态,管家再度开口:“没想到府中竟然藏了这么多眼线,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去做?只怕那边绝不会就此罢休。” 从阮令仪的只言片语当中,管家已然知晓,安排这一切的便是宫中的那位主子。 就连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在的时候都无法奈何得了他们,又何况他们现在并不在京城。 也难怪阮令仪并没有直接处置这几个叛徒。 只怕还有别的作用。 阮令仪缓缓起身,眼眸之中尽是坚定:“王府里的眼线只怕不在少数,不仅有太后的人,也有陛下的人,甚至还会有其他人来打探消息,如今要做的,便是将所有眼线清理干净。” 这种干净可不是将他们直接拔除。 太后不傻。 安排好的眼线,个个都没了消息,定然是出现了意外,届时,只怕还会通过其他手段来坑害自己。 自己必须早做准备,提前应对一切未知的危险。 “这些人虽然被揪出来,肯定还有没有被揪出来的部分,不能掉以轻心,你现在立刻带人重新清点府中所有下人。” 阮令仪冷着脸。 自己从未有过害人之心,那些人却总是想要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做出反击也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受得住。 “但凡是来历不明,亦或是与太后,或是国舅府所有人员有任何牵扯的,一律逐出王府,绝不留用。” “卖身契可以还给他们,但日后绝不可将这些人再次招用进来。” 阮令仪早已考虑好了一切。 当务之急还是除掉这些眼线,其余的,应该能坚持到傅云谏归来。 自己在王府之中做出如此大的改变,必须要经过傅云谏的许可才能进行,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日后只怕还会被太后借机行事。 突然想到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事情。 阮令仪语气严肃的多:“另外,务必要将王府各处暗哨重新进行布置,必须安排傅云谏离开之前曾留下的那些暗卫来进行值守,与原本护卫搭档,日夜轮换,不得有误。” 第173章 终于归来 本想安排人将此事快马加鞭告知给傅云谏,可傅云谏如今已在归来的路上,阮令仪不确定他们是否能遇到,万一擦肩而过,那自己反而得不偿失。 顿了顿,阮令仪的语气愈发沉稳。 “这些日子恐怕我没那么多时间处理府上的事情,一切都要交给管家来操心应对,不管发生何事,管家按照原本的想法去进行便可,我对你十足信任。” 毕竟是从小陪伴傅云谏到大的管家。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阮令仪也是发现这位管家是真心对自己和傅云谏好,从未有过任何阿谀奉承之举。 虽然偶尔也会对其他下人动恻隐之心,却从未犯过任何原则性的错误。 这已经足够。 “世子妃……” 管家有一瞬间格外慌乱,怎么都没有想到,阮令仪会将这些权利交给自己。 其他人一旦当家,怕不是都想将所有权利都捏在手中,可阮令仪非但没有,还将这些权利交给自己。 “我相信你,不用多说。” 阮令仪再次开口道:“我知道李叔你是看着傅云谏长大的,也知道你从未做过任何对王府不利的事情,如今正值危难,只靠我一个人,确实无法应对,所以我需要李叔的帮忙。” 阮令仪并未藏着掖着。 镇南王妃离开之时也曾说过,这位姓李的管家对傅云谏十分衷心,这样的人当然可以重用。 宫中的事情,阮令仪原本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可看着管家的担忧,阮令仪还是说了出来。 “这几日宫中的事情,恐怕李叔你并不明白。” 阮令仪并未察觉到,在方才自己叫出李叔二字之时,管家脸色变得格外震惊。 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让未来的镇南王妃管自己叫一声叔。 可阮令仪自从嫁进来之后,面对自己时总是谦卑有礼,并未因自己是奴才而有任何看不起,亦或是动辄打骂的举动。 反而十分体贴照料。 不仅仅是自己,就连府中其他下人也都被阮令仪照料过。 管家会担心阮令仪也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傅云谏,像阮令仪这样的主子,他们都是打心底里尊敬。 阮令仪还在继续说着:“陛下虽然惩罚了太后与那明慧郡主,可说到底,他们之间还是存在血缘关系,又怎会真的对他们下死手?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宽恕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何时会发生,我们能做的便是将王府稳住,内外兼顾,等傅云谏归来之时,我们便不用再像现在这般担惊受怕。” 傅云谏不在。 阮令仪虽然能靠自己暂时赢得太后,让皇帝撤销惩罚,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任何倚仗,也没有隐藏身份,只能凭借自己的冷静与足智多谋,硬生生将整个镇南王府全部撑起来。 太累了。 阮令仪也不知道自己这几日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唯一的念想便是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过劳累。 可傅云谏对自己的真情实感,让阮令仪不得不去做这些事情。 至少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老奴明白了。” 听着阮令仪这无力的叹息,管家终于明白阮令仪为何会将权力交给自己。 阮令仪一介弱女子,嫁入王府才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却要遭受这么大的压力,甚至靠自己那瘦弱的身躯,将整个王府支撑起来。 换作其他女子,不但做不到,甚至还会给王府招来祸患。 阮令仪却没有。 “还请世子妃放心,老奴定然会处理妥当,只是这管家权只能在世子妃手中,老奴会从旁协助。” 哪怕阮令仪相信自己,管家却也懂得分寸。 该做的事情他会做,可不该拿的权利,他绝不会拿。 “就按你说的做。” 阮令仪已经无力应对当前的局面,这几日,在宫中不但无法吃好,也无法睡好,甚至还要遭遇折磨。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安心之处,阮令仪现在唯一想做的便是好好睡上一觉。 回到院子之后。 对上柔儿关心的目光,阮令仪强撑着打起精神:“明儿早晨不用来叫我,你们也都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这话,阮令仪这才直直进了门,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细若无物的鼾声响起。 柔儿只是心疼地看着阮令仪。 她知晓阮令仪特地和自己说那些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可自己从小就伺候着阮令仪,又怎能不熟悉阮令仪的一举一动? 就在一旁静静坐着,柔儿只是安静守着阮令仪。 次日。 阮令仪醒来之时,已然日上三竿,看着坐在一旁的柔儿,此刻正不断点头,那眼底的乌青已然告知阮令仪柔儿昨夜所做的事情。 阮令仪又气又无奈。 自己分明已经告诉柔儿,早些休息便好,不必在此等候自己,可柔儿死脑筋,却偏要在一旁守护。 “你去休息吧。” 看着柔儿差点就要磕到桌子上,阮令仪匆匆上前,将柔儿的脑袋固定住,“如今我已经醒来,有其他事情要去做,不会离开王府,你只管安心去休息便好。” 柔儿看到阮令仪醒来。 惊讶的站起身,却被阮令仪又摁了回去。 “白天不会有任何危险,既然你晚上一直守着我,那现在总该要休息的,不然今夜又有谁来护着我?” 这番话总算是说动了柔儿。 “世子妃那奴婢就先去休息一阵,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差人来叫奴婢。” “好。” 看着柔儿离开之后,阮令仪这才回到了帐房。 这些日子自己不在王府之中,有不少眼线都动了心思,想要从王府偷拿金银细软离开。 虽然找回了一部分,可目前还有一些被拿走尚未找到。 想要探寻到那些眼线,或许可以从此入手,阮令仪若有所思。 那些人太过贪心,却没想到正因他们的贪心,才会将自己暴露,如此甚好。 翻点着账册,阮令仪不断进行着核对。 才刚看了几页,便听到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抬眸看去,就看到管家匆忙跑了进来。 “世子妃,世子明日便会回到京城!” 管家手中举着寄来的信件,兴奋的将这封信件交给阮令仪:“这些是世子的人方才命人送来,并且让老奴转告世子妃,莫要太过担心,返回京城之后,需要先去皇宫对此事进行汇报,之后才能返回王府。” 管家将那侍卫告知自己的事情,如数家珍一般,全部说给了阮令仪。 知晓阮令仪现在最担心的也是此事,管家便毫不犹豫说出。 第174章 计谋 阮令仪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她强压着心绪起身:“快拿来。” 随着指尖触碰到信纸的瞬间,阮令仪只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展开那张信纸。 上面最先展露出来的便是格外熟悉的凌厉字迹。 尽管只有短短数行,字字却都是对她的牵挂。 内容和傅云谏离开前所说的没什么区别,可这种牵挂的感觉却让阮令仪心中生出一种无以言表的情绪。 这些天遭受的煎熬以及磋磨,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只化作眼底滚烫的湿意。 阮令仪明白,她从未有过任何时候,能够和现在一样,迫切的盼着傅云谏归来。 “此事暂且保密。” 快速让自己从情绪之中抽离,阮令仪的心安定下来。 将那信纸小心翼翼折好,再次抬眸之时,阮令仪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镇定。 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昭示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管家心中感慨颇多,不好在此时做出任何见解,只是安静在一旁等待着阮令仪的安排。 “除了你,我以及柔儿之外,不得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再度看向管家,阮令仪语气严肃的多。 管家当即恍然大悟。 府中并不安宁,倘若将傅云谏归来之事贸然说出,说不定还会给傅云谏归来的道路增添麻烦。 况且……那些人既然敢对阮令仪动手,必然没有将王府放在眼里。 不提前声张,就不会打草惊蛇,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线也就不会提前作乱。 阮令仪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 能够被镇南王如此重用,管家也的确十分聪明,最为难得的是管家的忠心。 “不但要保密,还要放出口风。” 要玩那就玩大一点,至少要杜绝他们还想卷土重来的心思。 傅云谏在外劳累奔波,阮令仪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拖累傅云谏,还要给傅云谏增添几分助力。 “就说……我因宫中之事,心力交瘁,如今卧病不起,府中事物一团乱麻,人人自危。” “府中还有不少人卷了金银细软逃窜,对外贴出告示,如若能找到这些人,必将重金酬谢。” 此言一出,管家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 “世子妃当真是好计谋!” 如此一来,那些潜藏着的眼线,必定会放松警惕,而之前消失的那些被收买的人,也正好有所解释。 幕后之人定然不会察觉他们的用意,说不定还会借此机会主动露头。 而阮令仪卧病不起,正是为了引诱他们再次动手。 傅云谏不日将会归来,倘若和阮令仪配合得当,只要等到那些人主动露头,他们便可中捉鳖! 管家瞬间兴奋起来。 这些时日府上没有其他人在管家,可谓是足够憋屈,被太后接二连三作弄,他们人微言轻自然,奈何不了太后,可如今情况截然不同。 只要傅云谏能亲自撞上,便可借此事找他们要个说法。 即便皇帝还想继续遮掩,也无法包庇。 “既然你已经想到缘由,此事就交给你全权来办。” 阮令仪之所以将权力放给管家,就是为了让自己大病不起的样子,表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同时也是为了方便管家配合自己来进行这招中捉鳖。 自己先前势单力薄,不论做何事情都处处受制,只能被动进行防守。 可傅云谏归来之后,一切都将发生改变。 她不必继续隐忍下去,可以向那些人追讨利息,追讨这些时日不断欺辱自己的利息。 “府中上下照常值守,你接手之后故意露出几分破绽,但务必要保证暗卫能够在附近进行隐蔽。” 担心管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阮令仪又特地补充了几句。 “确保要将府中每一个人都盯紧,但凡有人传递消息,亦或是做出出格的举动,先拿下,不必留情。” 就算是他们误会了那人,此事解决之后,会有数千万种方法来进行弥补。 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宁可错杀一万,绝不可放过一个,否则死的将会是他们自己。 “是!” 管家瞬间明白了阮令仪的意思。 长期以来的憋屈也在此刻终于能够舒缓,管家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接连几日所带来的愁云也在此刻一扫而空。 坐在桌案前,阮令仪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能得以放松。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她的靠山,终于要回来了。 不知傅云谏这一离开便是一个月,是否瘦了,又或者是黑了?对傅云谏的想念早已大过一切。 明日开始,王府将会处于戒严状态。 直到傅云谏归来。 但自己卧床不起,要从今日便立即开始,阮令仪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让柔儿叫来信得过的府医,一番威逼利诱之后,阮令仪也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话术说给对方。 “你离开后,便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说出,切记,本世子妃是因遭到刺杀,所以导致大病不起,受到了惊吓,至今都浑浑噩噩,若是有其他人来问,一切按照这句话去说便可。” “小人明白。” 虽不知阮令仪为何要如此安排,可阮令仪出了足够的价钱,那府医自然也不会拒绝。 收下银子之后装模作样,给阮令仪开了药,自己则是在外大肆宣扬此事。 柔儿已然休息好。 正打算来找阮令仪,却在中途听到府上其他丫鬟正在议论阮令仪,如今生了病,卧床不起的样子。 心下一片慌张,柔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阮令仪的院子。 才刚开门,那哭诉的声音便已然响起。 “世子妃,您怎么了?” “我没事。” 眼神示意柔儿将房门关好,阮令仪将人招呼过来,这才慢条斯理的解释:“图中还有不少人按插的眼线,我只是想借此机会将它们全部拔除。你对外只需做出伤心欲绝的样子即可,但凡有人问起,便按照先前你所听的流言去说。” 看到柔儿那难过的样子,阮令仪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府医的速度真是快。 本以为至少要两日时间才能将此事宣扬开来,却没成想不过一日时间,不但王府上下已然知晓此事,就连周边百姓都已经听到。 这效果可比自己最初所预想的好太多。 “世子妃,你真的没事吗?”即便有了阮令仪的解释,柔儿却也还是放不下心:“我怎么看着你的脸色如此煞白,这显然是生了重病才会有的……” 第175章 打探虚实 “傻丫头。” 阮令仪哭笑不得,同时却又是一阵心酸。 除了柔儿之外,还有谁会这样担忧自己?更何况,像现在这般在意自己的安危? “当然是装的,倘若不模仿的真一些,又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责难?” 在阮令仪的再三劝说之下,柔儿这才将信将疑放下了猜测。 “这几日只怕会有不少人来打探消息,你在我身边跟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如何回应他们。” “管家大权已然交给管家,有什么事情你去找管家,另外一定要配合管家来施展这些计划。” 阮令仪现在是一个卧床不起的角色,绝不可在此时露出破绽。 “我知道了。” 揉着通红的眼眶,柔儿这才起身从阮令仪的房内走出。 而其他丫鬟们早已看到柔儿那通红的眼眶,也听到了柔儿刚进去时所迸发出的哭声,对于王府之中所宣传的这些话语,更是信了个十足。 倘若不是阮令仪真的有事,柔儿那没心没肺的性子,又怎会如此伤心难过? 当天夜里,便有人借着夜色向外传递了信件。 次日。 天才刚亮,阮令仪便瞧见柔儿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那声音还在发颤:“世子妃,不好了!” “怎么回事?” 阮令仪当即心跳如擂鼓。 看来是自己的计划奏效了,不然绝不会在此时让柔儿发出这样的惊呼。 “宫中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还带着一众宫人。” 柔儿面露惊恐之色。 “说是要来看望世子妃,此时已经到了府门口。” 不是说太后已经被禁足了吗?为何太后还能安排人前来王府? 看出柔儿的担忧,阮令仪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己果真没有猜错。 即便太后被禁足于慈宁宫中,却依旧能够派人闯入王府,皇帝对太后自然是狠不下心。 况且……太后此举无疑是想来探自己的虚实,又或是想再次对自己下手。 果真还是不死心啊。 就连阮令仪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何时招惹过太后,为何太后会一次又一次来找自己的麻烦? 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太后难道就不愿过那安生的日子? “怎么办?世子妃?” 即便答应了阮令仪一定会料理好府中的一切,柔儿终究还是慌了神。 上一次在皇宫之中,自己不能救阮令仪离开,如今对方哪怕在禁足之中依旧能找上门来,自己又该如何去做? “不必担心。” 阮令仪轻轻拍着柔儿的手背,只希望柔儿能够平静下来:“让他们进来吧。” 收敛神色,阮令仪整理好衣襟。 “还记得先前我交代你的事情吗?任由他们进来便好,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柔儿心头一紧。 她很想说自己无法做好阮令仪所交代的事情,更想说自己生怕没有办法能保住阮令仪安宁。 可看到阮令仪信任的目光后,柔儿却莫名平静下来。 “我记得。” “那就去吧。” 伴随着阮令仪的话音落下,柔儿这才下去安排。 屋子里只剩下阮令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倒的确有几分病美人的滋味。 只是不知究竟是否能够应付得了那几位宫中来的姑姑? 不消片刻时间。 太后身边最为敬重的张姑姑,便带着几名宫人昂首挺胸的进入阮令仪所在的房间。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恭敬之色,却有着十足的盛气凌人。 一切都在按照阮令仪最初预料的方向发展。 阮令仪不动声色地打量几人,而那几人也在观察阮令仪的神态,看起来的确是病重之人。 张姑姑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奴婢参见世子妃。” 张姑姑微微福身,那姿态格外敷衍了事:“太后娘娘如今尚且被禁足之中,心中挂念世子妃,总觉得先前对不住世子妃,特地让奴婢带了些补品前来,只为能够探望世子妃。” 语气算不得好,还隐隐带了几分压力。 “听闻世子妃卧病在床,不知是否严重?” 这软硬兼施的模样,显然是想得知自己真实的状况。 即便他们看见了,却也还要再问一遍,可真是把面子工程做的妥当,不肯落人口舌。 阮令仪靠在那软榻之上。 抬手轻轻按着眉心,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哪怕面色苍白,却也还是强撑着说话。 “有劳太后挂心。” 这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一般。 清咳两声,阮令仪这才接着道:“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心绪不宁,才会染了风寒,只需静养几日便好,有劳张姑姑跑这一趟了。” 不再像往日那般强势。 阮令仪这示弱的姿态,反倒让张姑姑起了疑心。 她怎么记得阮令仪平日里最为强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肯屈居人后,更不肯让任何人占了便宜。 怎么现在却在自己面前如此脆弱?和太后当初所形容的简直判若两人。 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圈。 屋子里还放着不少安神的熏香以及熬好的药物。 不着痕迹走上前去,端起那药碗,仔细一闻,的确是补身子的药物,张姑姑这才朝其他方向看去。 府中下人个个神色慌乱,原本训练有素的侍卫也都松散不堪。 平日里以森严出名的镇南王府简直如同一团散沙一般。 张姑姑彻底放下心来。 太后还如此担忧,看来阮令仪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而镇南王府更是在群龙无首之时。 也不知太后为何会如此忧虑。 “世子妃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那张姑姑语气骤然变冷,皮笑肉不笑的姿态让人看了便毛骨生寒,“只是奴婢前来之前,太后娘娘有句话让奴婢转告世子妃,做人要懂得安分守己,莫要太过得意,不然……” 特地拉长了尾音,张姑姑得意地看着阮令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任何遮掩,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屑遮掩。 王府如今没有其他会让太后心生忌惮的人物,阮令仪本就在负隅顽抗,如今却忽然病倒。 拿什么来跟太后斗? 阮令仪自然是听得清楚,抬眸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再次看过去时,依旧回到了那副病弱的模样:“臣妇记下了,还请张姑姑回禀太后,臣妇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敢僭越。” 怎么都没想到,阮令仪竟然这么好拿捏。 张姑姑心满意足。 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十分妥当,这次回去之后,定然会获得太后的奖赏。 第176章 一起算! 面上并未表露分毫。 “最好如此。” 冷哼一声过后,张姑姑目光阴鸷地扫过阮令仪,仿佛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那嫌弃的眼神格外明显。 忽然上前一步,张姑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太后娘娘还说了,世子妃上次确实幸运,下一次了就没这么好运了。” 拉开和阮令仪的距离。 张姑姑的声音恢复到了从前:“世子如今远在边关,世子妃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好自为之。” 这话彻底坐实了之前遇刺之事,就是太后的手笔。 阮令仪也没想到太后竟如此嚣张,不但特地让人前来打探,甚至还公然向自己发起挑衅。 只是阮令仪没什么反应。 指尖微蜷,她压下心底的怒火,淡淡开口:“张姑姑若是说完了,便请回吧,臣妇身体不适,不便相送。” 张姑姑任务已然完成,自然不会再次多做停留。 得意地冷笑一声后,当即便带着身后众多宫人转身离去。 只不过在离开王府之后,特地留下了一名太监,让其在王府附近暂时安置下来,用意十分明显。 无非就是要继续监视阮令仪的一举一动。 “务必要保证在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之后,立即将消息汇报入宫中!” 张姑姑瞥了一眼那小太监。 若不是其他人早已被阮令仪发觉,而他们留在王府的眼线也都消失不见,现在又怎会让这小太监来做此事? 也是无奈之举。 “奴才明白。” 那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严格按照张姑姑所说进行。 这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暗卫尽收眼底。 将这些全部汇报给阮令仪之后,暗卫再一次躲在了先前潜伏的地方。 阮令仪则是叫来柔儿。 “让人将门口那个太监抓进来,不要被其他人察觉,另外,严加审问!” 阮令仪眼底流溢着光芒。 总算让自己逮到了合适的机会。 之前那些人对太后的事情丝毫不知,可这个太监就不一样了,能够被他们安插在这里,自然也是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一段时间的。 或许能够从这个小太监的嘴里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如今太后和阮令仪已然到达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倘若不是阮令仪遇险,就只能让太后倒台。 “记住!”阮令仪加重了语气,“务必问出太后在京中余下的所有势力、以及安插在各府的眼线!” 只有掌握了这些内容,自己才好借此生事,让其他同样被监视的朝中重臣弹劾太后! “是!” 柔儿立刻叫来管家,将阮令仪所吩咐的事情说出。 管家动作极快,带着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了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将那小太监押了回来。 “就是他们让你来继续监视我?” 阮令仪的话说的风轻云淡,可那小太监却已经遭受不住内心所承受的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世子妃饶命。” “此事并非奴才的意愿,是张姑姑命令奴才在此等候。” 为了活命,那小太监只能连连求饶。 如今自己不在皇宫之中,倘若能换来阮令仪的信任,自己说不定能借此机会逃离京城。 至少不用整日生活在这水深火热之中。 本以为进宫做了太监会对自己的前途有很大的帮助,却没想到太后生性多疑,反倒连累了自己,整日遭受打骂。 甚至还被那张姑姑看中,带到了房中…… 越想越是不甘,小太监干脆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太后娘娘被禁足之后,依旧还在暗中联络着国舅府残余的势力……之前被刺杀之事是太后所为……此次安排,张姑姑前来不仅是为了试探,更是为了让奴才在这里盯着。” 小太监脑袋都已经磕出血来,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今夜子时,他们便会让其余刺客进入府中动手!” “世子肥,这些都是奴才先前从张姑姑口中听到的,奴才将这些事情说出,并不是为了求得世子妃信任,而是想要求世子妃给奴才一个机会,能够远离京城。” 继续磕着头,哪怕面前并不只有阮令仪一人,那小太监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却也还是咬牙说出来。 “奴才并不愿继续在宫中伺候,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而是……那张姑姑属实是个变态!” 流着泪水,小太监把自己被张姑姑带入房中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说出。 阮令仪瞳孔骤然收缩。 柔儿听到这些事情之后,则是被惊讶的目瞪口呆。 张姑姑和太后居然…… 这也算是皇家秘辛,怪不得这小太监一心想要离开,如此恶劣的对待,又有几个人能够接受? 看向小太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此事我已知晓。” 阮令仪收敛了心神:“既然你如此配合,并且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全盘托出,这些时日,你安心留在王府便是,切莫让任何人知晓你的存在,等风波过去,我会让人将你送离京城。” 目光落在管家身上,阮令仪语气松和了许多。“既然这小太监如此诚恳,那就给他一次机会。” “如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在傅云谏归来之时,给他百两银子,让他去江南好生修养。” 阮令仪自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但前提是必须证明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想要验证也很简单,只需今日等待,便可知晓分寸。 “多谢世子妃!” 那小太监也是真情流露,听到阮令仪的安排之后,当即喜出望外。 还好自己从未做过任何对世子妃不利之举。 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张姑姑将自己留在这里,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之间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张姑姑才会放心将他放在此地。 在管家身后,暂时找了一处住处。 那小太监终于能够在惴惴不安的生活中难得安心睡上一觉。 另一边。 自从得知那个消息之后,柔儿便被吓得脸色惨白。 “世子妃,怎么办?他们竟然要今夜动手!” 若不是那小太监提前告知,只怕今夜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死路一条。 阮令仪内心平静。 “都已经知晓他们何时会进行行动,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来的正好。 正愁没有办法找到太后的罪证,没想到太后竟如此急切,迫不及待想要将先前所做过那些事情的证据送到自己手上。 那她可就照单接收了。 “按照原计划行事,”阮令仪声音沉稳,“切记,留活口,留证据,等到明日世子回京,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177章 我回来了 夜色渐深。 眼看着快到那小太监所说的时间,镇南王府看似一片平静,实则却暗流涌动。 阮令仪正端坐于正厅之中。 柔儿就在一旁站着,贴身照料着阮令仪。 “世子妃,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柔儿欲言又止,想到那小太监所说的刺客,心中恐惧颇多,却也不愿离开,定要在此守候着阮令仪。 “会来。” 阮令仪淡淡扫了一眼,这么好的机会,太后绝不会错过,只要能赶在傅云谏归来之前将自己弄死,太后有把握让傅云谏求娶明慧郡主。 眼看着阮令仪面上没有丝毫惧色,柔儿的心这才逐渐安定下来。 “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世子妃,绝不会让世子妃受到任何伤害!” 虽不知具体何事,可阮令仪对自己的照料却让柔儿克服了恐惧,今日哪怕死在这里,都不会让那些歹人伤了阮令仪。 “不必如此。” 阮令仪可不会任人宰割。 “既然知晓那些人何时会来,我自然会在此进行埋伏,只是不知太后派来的人与傅云谏留给我的有何区别。” 阮令仪眯起眼睛,对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好奇。 镇南王特地留给傅云谏的人手,应当不会有多么逊色,况且太后手下如若有那样厉害的将士,恐怕早已推翻王朝,自立为王。 又怎么会被皇帝所牵制? 即便阮令仪这样说了,柔儿却也没有放心,只是在旁默默守护着。 子时刚到。 阮令仪瞬间警惕起来。 那些人来了。 这仅仅只是一种直觉,哪怕阮令仪并未亲眼看到他们。 “当心。” 提醒一声后,阮令仪便朝着外墙的方向看去,那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不等阮令仪有所动作,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翻过高墙,个个手持利刃,悄无声息朝着主院扑来。 这些人和当日所刺杀之人装扮一致。 太后可当真是连面上的平和,都不愿意去演了,先是让张姑姑在自己面前挑衅,随即又安排人来刺杀。 看来是认定皇帝不会奈她何。 阮令仪不动声色收回眼眸,继续观察着那些刺客,一如上次那般,这些刺客眼神狠戾,似乎今日自己只要不死,他们便不会离开一般。 “来的好。” “待会儿我没有办法顾及到你,你只需保证自己的安危便可,不必费心于我,我自有其他人保护。” 生怕柔儿不知晓自己的计划,从而做错了事,阮令仪再次提醒。 柔儿也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怪不得阮令仪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己倘若强留在这儿,反倒会成为阮令仪的累赘。 “世子妃,我知道了。” 向后退了两步,柔儿已然做好随时抽离的准备。 那些刺客脚步才刚踏入正厅院落,一瞬间,四周灯火瞬间亮起,早已埋伏多时的暗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这群刺客团团包围起来。 “该死!” 为首的刺客显然没想到他们竟然落入圈套之中。 更没想到,镇南王府竟有如此之多的精锐力量,这比他们最初所想的更加艰难。 “给我杀!” 眼下除非杀死阮令仪,否则,他们即便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丝毫废话,短兵相接,那刀刃碰撞的清脆声响瞬间响彻整个院落。 血色染红了庭院的石板。 阮令仪站在前厅门口。 清冷的目光注视着这场厮杀,没有丝毫动容。 这些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杀自己,她不是圣母,不会在知道这些人目的不纯的情况下,还对他们起同情心。 今日一旦让他们离开,那么下一次,太后派来的人会更加不留余地。 就在此时。 一名刺客冲破重重阻拦,手持长剑直奔阮令仪而来:“阮令仪,拿命来!” 这人眼中满是恨意。 看着那双眼睛,阮令仪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曾经在何处见到过这双眼睛。 柔儿却被吓得尖叫一声。 本想向后逃窜而去,却在看到阮令仪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之时,咬牙上前挡在阮令仪跟前。 眼看刀刃就要接触到柔儿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支羽箭射穿那色刺客的肩膀,将其击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其他人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 “来者何人?” 为首的暗卫率先问出口,目光死死锁定在羽箭发射而来的方向。 阮令仪也在看着那边。 心跳急剧加快,阮令仪有一种感觉,即将出现在这里的……恐怕是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 那熟悉的身影从王府大门走来,一如既往清朗的少年音响彻整个庭院。 “连本世子的人都敢动?看来你当真是活腻了。” 阮令仪甚至都不敢呼吸。 生怕现在看到的只是自己的错觉,只要一眨眼,那个人便会从面前消失一样。 “令仪,我回来了。” 随着声音的响起,阮令仪这才勉强眨了下眼。 在那夜色之中,身穿玄衣,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正站在院落门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衬的那双俊美无双的脸格外冰冷,只是这目光落在阮令仪身上时柔软了许多。 傅云谏! 真的是他! 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阮令仪眼眶瞬间通红,接连一个月来所受的所有委屈,在此刻尽数崩塌。 日日担惊受怕,阮令仪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坚持到了现在。 踉踉跄跄的朝着傅云谏的方向走去。 察觉傅云谏到来之后,那些刺客面色纷纷大变,再一次拿起武器就想向阮令仪攻击而去。 暗卫又怎会如了他们的意? 傅云谏已然归来,他们不必再担心阮令仪的安危,只要专心应对面前的对手即可。 而傅云谏也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单薄的身影。 顾不上其他,大步流星来到阮令仪面前,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姐姐,我回来了。” 在这院落里,一边是正在厮杀的暗卫与刺客,另一边则是正在深情相拥的二人。 傅云谏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傅云谏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本来能再快点回来,可为了将那暗卫营的人全部安置妥当,这才又耽搁了几天。 没想到,却让阮令仪陷入如此危难的局面。 “我没事。” 即便心中充满了委屈和难堪,可在靠在傅云谏那胸膛的一瞬间,闻到了熟悉的清冽气息,阮令仪心中的喜悦更占上风。 第178章 把持不住 只是情感终究控制了一切。 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傅云谏胸前的衣袍。 “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担惊受怕,怕你在那边被人伤害,怕你回不来。” 阮令仪哽咽着,似乎要将自己这些时日所遭遇的全部心酸一次性发泄个彻底。 “回来了就好……” 傅云谏同样感到心痛,尤其是在看到阮令仪因自己而落泪的那一瞬间。 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注意到阮令仪苍白的脸颊,以及愈发单薄的身躯,傅云谏眼眸中的戾气愈发浓烈。 自己不在的这些时日,他们竟然这样欺负自己的姐姐! 转过头去,傅云谏看着那些负隅顽抗的刺客,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一样:“竟敢伤害本世子的妻子,屠杀殆尽,亦不为过!” 话音落下。 那些暗卫不过片刻便将所有刺客尽数制服,无一漏网。 至于将消息通传出去的几人,管家也对他们进行了看管,得知傅云谏到来的那一时间,将所有人全部揪出。 院子里跪满了他人的眼线。 傅云谏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兴趣,搂着阮令仪,目光扫过着满地狼藉,声音格外冰冷刺骨。 “传本世子命令!所有刺客,一律斩杀!至于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带上证据,明日一同呈给陛下。” 他就不信这一次皇帝还会饶了太后。 太后这番举动已然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倘若皇帝能够继续容忍下去,下一次失去的,可就是这整片江山! “是。” 管家当即兴奋下去。 没想到傅云谏竟真的回来了,怪不得阮令仪能保持如此冷静,原来是早已和傅云谏通过某些特有的手段确定了接应的方式。 “今日先去我的院子吧。” 看着阮令仪居住的院子里这满目疮痍,况且小别胜新婚,傅云谏立刻将阮令仪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直到关上门,傅云谏这才将阮令仪放在床榻上,自己则小心翼翼的半跪在阮令仪跟前。 “从今天起,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再让人伤你分毫!” “我相信你。” 没有了外人,阮令仪也能在此刻把自己强装坚强的那一面褪去,靠在傅云谏的胸膛处,心却无比安定。 只是…… 傅云谏的手愈发不规矩,很快便将纱帐拉下,房内烛火摇曳,时不时传来女子的轻喘声。 …… 次日。 天才刚蒙蒙亮,阮令仪便已起身。 感受到那浑身酸胀的感觉,忍不住瞪了傅云谏一眼:“你这人怕不是属狗的,弄成这样,今日又如何去皇宫面见陛下?” 今日可还有正事要做。 偏偏傅云谏弄得自己身上尽是痕迹,但凡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都会疑惑自己为何会弄成如今这般模样? “姐姐太过诱人,我实在把持不住。” 傅云谏温柔地笑着,眼中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倒愈发得寸进尺,凑上前去抓住阮令仪那盈盈细手,放在唇边吻了一口。 “姐姐今日不用同我前去,我能处理好。” “还是一同前去吧。” 思索片刻,阮令仪还是做出了决定:“此事毕竟因我而起,倘若我不前去,只怕陛下会借机发难。” 不等傅云谏拒绝,阮令仪又给出另外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太后,这已是第二次刺杀,上一次可是有人证在,只是我想等你回来之后再去进行追究,倒不如趁这次机会彻底扳倒太后。” 傅云谏面色凝重,显然是不支持阮令仪这样的做法。 可思索片刻后,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既然姐姐这样说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给你兜底。” “好。” 二人先是来到前院。 那些奴仆暂时还未处理,本想将其压入皇宫中,由皇帝来做定夺,可二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私下处理。 没必要将这些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况且这些眼线里,原本也有皇帝安插进来的部分,若是带入皇宫,只怕还会让皇帝对他们心生忌惮。 倒不如借着太后的名头,将所有眼线都归置于太后名下,至少皇帝也不会过早对他们动手。 看着跪倒在地的那些熟人,傅云谏声音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压。 “你们可知罪?” 被压在最前方的,正是王府中属于太后亲自派来的眼线,王小二。 “世子,奴才何罪之有?难道只是因为没有出面护着世子妃,便要被追究如此罪责?” 那王小二显然还是不愿承认。 能够在王府潜伏这么久,没有被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发现,自然证明了这王小二还是有点本事的。 况且傅云谏和阮令仪没有证据。 冷笑一声,阮令仪干脆走上前去:“何罪之有?你与那张姑姑私下往来的信件,可都在我手上。昨夜,那些刺客进入王府,若是没有看错,好像是你亲自打开的王府侧门。” 阮令仪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就连你私吞王府财务,此事证据也都应有尽有,现在你还觉得何罪之有?” 顺手将自己这些时日所搜集到的全部证据拿出。 阮令仪早就看这王小二不爽,三番五次打扰柔儿和云儿,如今还做出了背叛王府的事情。 当初自己的打赏,当真是打赏到了狗肚子里。 王小二看到落在地上的那些信件之时,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跪坐在地上,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语。 这些信他不是都已经藏起来了吗? 为何会被阮令仪发现? 而且……既然阮令仪早已发现此事,为何不直接说出,反倒是等到现在?内心中顿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阮令仪竟然能够忍到现在。 即便发现了这些东西,阮令仪却也没有声张,看来便是为了引他们出洞。 阮令仪一言不发。 这里面大部分证据都是从那小太监口中得知。 小太监被张姑姑宠爱了一段时间,张姑姑平日里又爱酗酒,最后便会对这只小太监诉说自己在太后身边伺候的那些事情,就这么巧,将这些事情都让小太监记了下来,并且如今告知给了自己。 阮令仪连夜让管家将那些藏起来的信件全部收好。 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除了你,还有你们几个。” 阮令仪一一指着他们,“王府从未亏待过你们,但你们却做出背叛王府这等猪狗不如之事,王府自然是留不得你们了。” 傅云谏顺势接上。 “既然如此,那就按当朝律法来进行定罪,管家,将他们带下去。” 第179章 图谋不轨 一听这话,众人这才生出了恐惧之意。 原先只以为阮令仪好说话,即便被发现最多只要说几句软话,便会让阮令仪心软,放过他们。 却没想到傅云谏回来的如此及时。 内心早已被慌乱所充斥,即便之前并未有任何感知,面对傅云谏如此严厉的话语之时,众人也还是连连磕头求饶。 “世子妃饶命!世子饶命啊!” “我们并非自愿,而是受到逼迫,才不得不做出这些事情,是太后拿我们的家人来进行要挟!” “求世子开恩,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求饶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甚至有人想要前去抱住阮令仪的裙角。 阮令仪只是冷眼看着他们。 若是自己没有发现,只怕早已受到迫害,那个时候又总是这几句求饶,能够解决得了的? 况且王府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倘若不给他们教训,日后又该如何管教其他下人? 傅云谏并未吭声。 这些日子自己不在府上遭受痛苦的,也不是自己,没道理替阮令仪做出决定。 具体如何,还要看阮令仪的安排。 阮令仪声音依旧平静:“你们的确受人所迫,并非主谋。” 这话让他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付出代价,他们也心甘情愿。 阮令仪却忽然话锋一转:“但不忠之罪绝不可恕,今日若是饶了你们,来日若有其他人效仿,难道我也要全部放了吗?” 一句质问,让众人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但凡参与传递消息与私吞财物者,一律杖责五十,逐出王府!” “协助刺客入府者,杖责六十,关押三月,期满逐出京城,日后会向所有城中权贵说明所犯之事,永生不许返回京城!” 判决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他们都以为阮令仪宽厚仁善,充其量只是将他们逐出王府。 却没想到阮令仪竟会如此处置。 并未赶尽杀绝,却让他们终身不得返回京城,即便回来,也没有任何去处。 威严的同时,又留了几分仁善。 还有人想要继续上前求阮令仪心软,傅云谏却直接拔出长剑:“犯下如此过错,还想继续留在王府?还不如变成一缕幽魂,永生永世都离不开王府。” 此举将众人镇住。 他们怎么就忘了傅云谏原本的性子? 先前的纨绔子弟好不容易才变得如今这般和善,并不代表他的本性便是如此。 其余人个个噤若寒蝉,一个接一个接受杖责,随即离开王府。 府中叛逆之人全部处置妥当,傅云谏和阮令仪这才一同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稍后就要面对陛下了,你可有把握?” 傅云谏此番提前归来,稍后必定会被皇帝问责,况且傅云谏归来之后,便用雷霆手段处置了府中眼线。 即便其中大部分都是太后的人,但也有部分是皇帝安插的。 此时恐怕无法和皇帝交代。 “不必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解决。” 傅云谏眸光闪烁着,“能不能让你受了委屈,却还要硬生生忍着这些憋屈,哪怕这个世子不当了,我也不会让你被人这般欺辱!” 马车已然行至皇宫门口。 或许是早已知晓王府中所发出的异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着傅云谏的到来,脸上带了几分谄媚的笑。 “世子,世子妃,陛下早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快随咱家过去吧!” 想到出发之前,皇帝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李德全又偷看了几眼二人的神情。 今日只怕会发生一些争执。 也不知这二人是否能够平安归去。 心中一片唏嘘,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李德全在一旁引着傅云谏和阮令仪前去御书房。 这里还是阮令仪第一次到来。 之前曾来过几次皇宫,但每次都是在太后宫中,只有这一次来到御书房。 看着面前那宽宏明亮的布局,阮令仪却并未有丝毫放松。 “进去吧。” 傅云谏小心翼翼搀扶着阮令仪,生怕阮令仪在此处绊倒。 李德全早已在一旁等候。 他们之间定然要谈私事,自己进去并不合适,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李德全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佼佼领先。 “好。” 二人一同进入御书房中。 才刚进去,便瞧见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桌案上放置着一叠密信。 傅云谏对此看得真切,那些正是自己前些日子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证据。 里面大多都是与国舅和那李统领有关。 看来皇帝今日是打算正式处置沈从之了,傅云谏眼眸顿时暗了几分。 如此一来,倒也甚好。 至少不必再担忧那些人会在暗中屡次对阮令仪下黑手,已经发生过的刺杀,自然也不会就此罢休。 “你们来了。” 皇帝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依旧不减威严。 傅云谏和阮令仪当即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阮令仪恭恭敬敬的冲着皇帝行礼,余光却也在环视着这里的情境。 不知今日是否能够平安归去。 但从皇帝此刻的状态来看,只怕心情不妙,现在还不能确定皇帝究竟是因为何事才会如此,阮令仪只能谨言慎行。 “免礼。” 抬了抬手,皇帝的注意这才转到傅云谏身上。 手指着桌案上的密信:“这些都是你先前让人送来的,里面所写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 傅云谏肯定道:“绝无半句虚言!只是那李统领在边境之时,对地形熟悉,故而逃离。” 来到皇帝面前,傅云谏又将自己额外补充的部分证据一同呈上。 “太后娘娘如今被禁足慈宁宫中,但依旧在暗中联络国舅府余党。” 这都是傅云谏在归来之时,特地让身边暗卫前去调查。 阮令仪在旁吸引注意,暗卫则是趁机前去打探情报,如此一来,相得益彰。 皇帝铁青着脸,看着面前这名册以及证据,额头青筋暴起,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太后娘娘不仅有养死士,还四处布下眼线,王府之中同样如此,世子妃昨日便差点被杀害,其他达官显贵府中同样有着太后娘娘布下的眼线。” 傅云谏说话时挺直脊背,目光格外坦荡。 “臣以为,太后娘娘此举并不只是为了矫正礼仪,而是为了拿走王府财产……图谋不轨。” 此话已然将太后想要谋反的心思摊开在了明面上。 哪怕皇帝再怎么偏心自己的母亲,在手中所掌握的权利之前,却也还是动了怒。 第180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拿起那本名册,只是翻了几页,脸色便愈发阴沉。 当即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好一个太后,好一个念及骨肉之情!” “朕念在她对朕的生养之恩,哪怕犯下如此严重的过错,也只是将其禁足于慈宁宫中,饶了一命,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自己辛辛苦苦守着的江山。 被其他人惦记也就算了,如今却连太后都已经惦记上,甚至还想帮着娘家来夺得皇位,当真是可笑至极。 傅云谏和阮令仪互相对视一眼。 阮令仪的心骤然轻快许多。 这下算是成了,皇帝果然对此十分介意,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陛下还请息怒。” 阮令仪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太后娘娘虽被禁足,但慈宁宫中依旧有宫人和侍卫,他们可以替太后娘娘传话办事,此事目前只有我们几人知晓,倒不如借此机会彻底清查,以免留下后患。” 这番建议显然是最符合当下这种情形。 皇帝心中知晓。 语气稍稍缓和许多,压下心中怒火:“你所言极是。” 看向傅云谏,皇帝道:“云谏,如此情形,你打算如何处置?” 他们二人今日前来,必然是为了此事。 皇帝也知晓阮令仪那日归去时受到刺杀,当时只当太后心中不满才会故意安排人去。 现在才忽然发觉,太后哪里是对阮令仪不满,而是对自己不满。 既如此,那他也不必顾念母子情分。 “臣想请陛下下旨,彻查所有宫人,但凡参与进来者,一律严惩,至于国舅府上残余势力,一经发现最好尽数剿灭,以免留下后患!” 其他人的处置方式已然说出,只剩太后。 傅云谏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年幼之时,太后对自己倒也真心疼爱。 先前,阮令仪受到为难,也是太后出面相助。 可明慧郡主归来之后,太后宛如变了个人一样,也是,明慧郡主是太后亲自带大的,又是太后的娘家人。 自己这个孙子怎么说都比不过明慧郡主。 沉默着叹了口气,傅云谏抬眸看向皇帝:“至于太后娘娘……” 皇帝同样沉默。 太后不仅是傅云谏的祖母,也是皇帝的生母。 即便犯下谋逆之罪,但终究是骨肉至亲,倘若废后赐死,皇帝必然会落得不孝之名。 可从轻发落,又担心日后还会再次发生诸如此类事件,也无法震慑其余心怀不轨之人。 此事已然成了难解的局。 不止傅云谏,就连皇帝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便这样僵持下来。 阮令仪猜到了他们的为难之处。 虽感激太后当初救了自己一命,可现在若是不除掉太后,自己日后不但没有安身的日子,就连安全都成了问题。 上前一步,阮令仪躬身道:“陛下,太后娘娘虽犯谋逆之罪,但念及母子之情,可免其死罪,只要终身禁足于慈宁宫中,永远不许踏出一步。” “至于其身边的人,一律更换,严加看管便足以以儆效尤。” 此番做法不但能给皇帝台阶下,又可以彻底断绝太后想要恢复原状的可能。 更为重要的是。 其他党羽都将被彻查拔除,日后,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也都是皇帝亲自安排,自然不会再帮太后做事。 不但不会让皇帝为难,还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皇帝眼前一亮。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阮令仪竟这般聪慧?眼下也是替自己解了燃眉之急。 “好。” 皇帝连连点头:“就按世子妃所说的去办,当太后禁足于慈宁宫中,身边所有人全部杖杀。” “李德全!让人从内务府重新挑一批苗子去太后身边伺候,务必保证太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控制之内。” “是!奴才遵旨?” 听到皇帝的呼唤,李德全立刻进入御书房中,按照皇帝方才所言前去安排。 此事也算结束。 不再困扰于太后的处理,皇帝的心情倒也松懈许多。 “只是不知那李统领究竟去往何处……” “陛下不必忧虑。”傅云谏忽然道:“昨日臣提前归来,正巧遇见那伙刺客,想要对世子妃不利,将他们全部拿下,为首之人,正是李统领!” 这也算是巧合。 昨夜傅云谏便发现了李统领的身形,却不想让阮令仪担心,只是让人将其关押。 具体如何处置,还要看皇帝的安排。 “好!” 皇帝大喜过望,傅云谏这次前去,不但替自己解决了心腹大患,甚至还将这些意图谋反之人全部拔除。 江山也算沉稳许多。 不过皇帝并不会把兵权再次交还到镇南王府,让他们领兵打仗可以,但想要权利,那是万万不行的。 目光落在阮令仪身上。 “世子妃,这次委屈你了。” 皇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歉意:“是朕未能保护好你,云谏在外奔波这么久,你却在宫中受了这么多委屈。” “陛下言重了。” 阮令仪同样明白,皇帝不好奖赏傅云谏,这才会借着补偿自己的由头说出这番话语。 看来是要从自己身上着手。 “臣妇能够平安到现在,全靠陛下与世子相助,如今,镇南王府也能恢复往日安宁,臣妇早已心满意足,并无其他所求。” “话虽如此,但安抚却不能少,不然岂不是让其他大臣寒心?” 皇帝忽然笑了。 他对阮令仪的识大体十分满意,能够敏锐感知到自己的意思,主动推辞,这样的妙人,当初若是嫁给自己,岂不是美事一哉? 可心底对阮令仪还是有几分忌惮。 像阮令仪这样聪慧之人,倘若在皇宫之中,定然不会老实一辈子。 说不定就会是下一个太后。 如此看来,当初将阮令仪许配给傅云谏,的确是明智之举。 “来人,赐黄金百两!前些日子上供的夜明珠也拿来两颗,还有番邦上供的布匹……” 将自己之前一直私留下的宝物全部拿出,皇帝这才让二人退下。 如此多的财宝,也算是安抚了他们夫妻二人。 走出御书房后。 傅云谏握住阮令仪的手,那指尖还残存着几分凉意。 “这几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 阮令仪立刻回应道,“至少有你在身边,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觉得辛苦。” 话音落下,阳光洒在二人身上。 连日来的阴霾也在此刻被驱散。 回到王府之后,阮令仪难得和傅云谏一起过了几日安生日子,腾出时间后正打算前去仪绣坊看看,却被一道身影给惊得愣在原地。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81章 孙氏被绑 阮令仪瞳孔骤缩。 这人不是明慧郡主身边的丫鬟青莲?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王府门口。 青莲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只是淡淡看着阮令仪。 “郡主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说完,也不等阮令仪做出反应,青莲便立刻离开了这儿。 阮令仪还在困惑之时,打开手中的那个手帕,就看到自己先前送给孙氏的玉佩在里面。 “怎么会这样!” 阮令仪当即失声,明慧郡主让人把这个给自己,目的十分明确。 也就是说,孙氏现在就在明慧郡主手中。 顾不上太多,她当即就要出发去寻找明慧郡主,还未出门,就被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傅云谏拦下。 “你要去哪里?” 得知阮令仪和明慧郡主身边的丫鬟见面,担心阮令仪会因此受伤,傅云谏这才赶来。 没想到阮令仪竟然要离开王府。 若是阮令仪平日里出去,傅云谏自然不会在意,可偏偏今日这件事情和明慧郡主有关,他不得不多想。 “祖母在明慧郡主手上。” 阮令仪皱着眉,“我必须得过去一趟,不然我怕她……” 孙氏救了自己那么多次,而且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很好,阮令仪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孙氏因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 “我去。” 傅云谏忽然开口,语气十分坚定,不容置疑:“你不会武功,即便是去了也没办法救人,还是我去更稳妥。” 明慧郡主如今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傅云谏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可既然已经知晓,便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备马!” 看着傅云谏的反应,阮令仪却是心中一紧。 “我跟你一起去。”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傅云谏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就算去也要一起去才行。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傅云谏按住阮令仪的肩,说什么都不同意:“明慧郡主就是个疯子,既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伤害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留在王府,等我归来。” 二人在门口这样僵持。 谁都不愿意先松口,特别是阮令仪。 “我不能留在府里等你。”知晓傅云谏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阮令仪义正言辞的道:“明慧郡主既然敢挟持孙氏,恐怕就是想引你我出去,她的目标向来都是你我二人,倘若你我之间少了一个,恐怕她会伤害到祖母。” 阮令仪合情合理的分析着。 按照自己对明慧郡主的了解,特地让人将那个玉佩送到自己面前,恐怕就是为了让自己告诉傅云谏,从而和傅云谏一同前去。 他们两个少一个都不行。 傅云谏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听完之后,经过短暂的沉思,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但你必须一直跟在我身边,绝不可离开半步。” “好。” 阮令仪也知道自己想要平安归来,必须得仰仗傅云谏,只有傅云谏才能调动那些暗卫。 现在情况特殊,阮令仪没有办法在这里浪费时间。 傅云谏做好准备之后,二人带着数十名暗卫火速赶往明慧郡主所居住的别院。 明慧郡主果然在这里。 傅云谏和阮令仪没有经过通传,直接杀了进来,来到正厅时就发现明慧郡主身穿一身红色衣裙,手中拿着一柄匕首,正抵在孙氏的脖颈上。 “傅云谏,你终于来了。” 明慧郡主看向傅云谏的目光里满是爱意,仿佛在看自己的情人一般。 可傅云谏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只剩下了厌恶。 怎么会有如此执拗之人?自己分明说过无数次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偏偏她却总是盯着自己,执迷不悟。 阮令仪走上前去。 “放开她。” 孙氏显然已经被折磨过一番,面色憔悴,且没有半点血色。 “你不该来的。” 孙氏叹了口气,知道阮令仪肯定会来,可是也清楚阮令仪过来之后绝对不会轻易被放走。 明慧郡主向来是得不到就会毁掉。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心爱的人,也是一样。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受人欺辱。”阮令仪坚定的说着,目光转向明慧郡主。 “你不是让人来找我吗?现在我来了,你可以把人放开了。” “呵呵。” 明慧郡主脸上满是疯狂的笑:“阮令仪,你这个贱人!都是你的出现,才会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偿命!” 想到自己这些时日所受到的屈辱,甚至就连自己的靠山都被阮令仪扳倒。 明慧郡主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手中拿着匕首,就要朝阮令仪走来。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傅云谏挡在了阮令仪跟前,冷眼看着明慧郡主。 “放开孙氏,有什么事就冲我来,是我拒绝了你,和令仪没有任何关系。” 没想到傅云谏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选择维护阮令仪。 明慧郡主只觉得心彻底变凉。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可是傅云谏眼中始终没有自己的存在。 难道这些都是自己罪有应得吗? “我为什么要冲你来?”看着傅云谏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威压,明慧郡主冷笑:“傅云谏,你以为我会给你面子吗?今日我就要让你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你面前!” 说话间,明慧郡主拿着匕首就朝着阮令仪的方向扑来。 眼看着很快就要击中阮令仪,就是在这个时候,孙氏却忽然向前扑来,硬生生护住了阮令仪。 匕首插入身体的那一瞬间,孙氏身上立刻渗出一丝鲜血。 “祖母!” 阮令仪心头一紧。 万万没想到,孙氏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护着自己。 虽然对方是自己认的祖母,可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对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自己好。 阮令仪瞬间红了眼眶。 “别管我,快点杀了这个疯女人!”孙氏紧紧咬着牙,眼里只剩下决绝。 自己今日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替他们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一旦明慧郡主继续活下去,以后还会给阮令仪带来更多的麻烦。 甚至还有可能会让他们两个心生芥蒂。 阮令仪看着这一幕,心情却愈发沉重,孙氏真的是为了自己付出一切。 明慧郡主现在已经疯了。 她并不怀疑明慧郡主是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而且明慧郡主既然敢把他们引到这里,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正打算和傅云谏说话,余光却忽然注意到,明慧郡主身后的那群侍卫中有一个人的动作有些异常。 那个人的手正朝着腰间摸去。 第182章 容颜尽毁 阮令仪瞳孔骤然收缩,但那个人将腰中暗器抽出来,并朝着傅云谏发射而来的那一瞬间,阮令仪快速扑向傅云谏。 “小心!” 伴随着阮令仪的这一声大喊,傅云谏反应极快,不但躲过了那一击,同时还抬手一箭射穿了那名侍卫的手腕。 那个侍卫眼看第一次没有成功,正准备来第二次,手腕却已然被傅云谏射中。 “啊!” 一声痛呼过后,侍卫已然没有了再次攻击的能力。 明慧郡主也没想到阮令仪竟然会突然出手,当场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已经是在死死瞪着阮令仪。 “早就知道你很碍事,当初回来的那天,就该将你直接斩于马下!” 现在想想,只剩下了后悔。 如果自己当初将阮令仪拿下,又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多的事情? “可惜没有后悔的余地。” 傅云谏替阮令仪回答了这句话,与此同时,傅云谏带来的暗卫已然冲了上去,跟那群侍卫厮杀在了一起。 明慧郡主也在此刻彻底疯狂。 本想着今天如果能够偷袭成功傅云谏,哪怕到了地府,和傅云谏做一对亡命鸳鸯倒也好。 却没想到又是阮令仪,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从阮令仪出现之后,自己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没那么容易,甚至现在,即将被发配至边疆,再也无法归来。 想到最疼爱自己的那几个人,现在都跟变了一样,明慧郡主愈发痛恨阮令仪。 “阮令仪!我要你死!” 手里拿着那把匕首,明慧郡主朝着阮令仪再一次冲了过来。 傅云谏正打算上前护着阮令仪,阮令仪却已然侧身躲开,同时,抬手一挥,将旁边的火盆打翻。 “轰!” 盆里的炭火洒了一地,火星四溅。 明慧郡主正巧被那些东西绊倒,摔倒在地,脸直直撞向了那些正在燃烧的炭火。 “啊!” 想到自己一向最在意的就是容貌,可是刚才那一下必然会受到伤害。 明慧郡主早已忘记了想做的事情,而是一遍又一遍摸着自己的脸。 傅云谏趁机上前,一脚踢飞她手中的匕首。 “你不能这样对我。”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明慧郡主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傲气,可怜兮兮的看着傅云谏。 “就算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为了你也做过那么多事情,难道你当真就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没有。” 傅云谏不动声色的说着,“但凡你讲一点情分,当初也不至于屡次陷害令仪。” “明慧,你可知罪?” 往日里温柔和煦的声音,却在此刻变得冰冷刺骨。 明慧郡主倒在地上,听着傅云谏所说出的这一句句话语,再看一下自己被炭火所烫伤的部位,终究没能忍住,崩溃大哭。 “我不甘心!” “凭什么啊!凭什么阮令仪这个没有权利的贱女人就能得到你的爱?” “明明我们才是认识最久,相伴时间最长的那个人,而且阮令仪还是一个别人不要的贱货,到底是哪里比不过她?要如此羞辱我?” 到了现在,明慧郡主依旧想不明白。 不管是身份还是其他方面,自己明显都要比阮令仪更加优秀,可傅云谏眼里却只能容得下阮令仪的存在。 自己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泪水冲刷着眼眶。 傅云谏却只是冷眼看着她:“你哪里都比不上令仪。” 很早之前傅云谏就想说了,只是不想和明慧郡主单独见面,引发阮令仪的误会,傅云谏这才一直憋在心底。 现在既然有机会,自然是要将自己心中所想之事尽数说出。 “你心术不正,嫉妒成性,还勾结太后来谋害令仪,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竟然挟持无辜之人,难道这些都不是你做的?” “路是你自己选的,今日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我不会过多追究你的责任,这也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顿了顿,傅云谏这才接着说道。 “但是,回去后,我会向陛下请旨,你终身将禁足于慈宁宫中与太后一起被严加看管,余生不得踏出慈宁宫半步。”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凑在一起陷害旁人,那不如余生都待在一起。 傅云谏也很好奇。 一向宠爱明慧郡主的太后,现在看到明慧郡主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瘫坐在地上,明慧郡主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纵。 脸上被炭火毁了大半。 可她却好像再也感觉不到伤痛一样,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 “我们,回去吧。” 看着傅云谏已经处理好了一切,阮令仪这才搀扶着孙氏走上前去。 好在明慧郡主的动作被打断的及时,孙氏虽然受了些伤,但却并不致命。 “好。” 夕阳西下,傅云谏带着暗卫,跟随在阮令仪身边,来保护阮令仪的安危。 直到将孙氏安抚在了王府之中。 阮令仪不解的看着傅云谏:“为什么要将祖母带回王府?” “傻丫头,我知道你的顾虑。” 傅云谏说话时的语气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撒娇:“之前不愿将祖母带回王府,是怕牵连我们吧?你忘记了,太后已然被禁足,日后无法再度出来,那又为何不能将人接回来?” 这事本来就只是和太后之间所结下的恩怨。 就算阮令仪当真这样做了,皇帝也不会多管闲事,毕竟这些还是要看镇南王的意愿。 “在此之前,我已经和父王还有母妃通过书信,他们对你的做法十分支持,没有任何抗拒之意,也是他们让我将祖母接入府中,一同照料。” 没想到傅云谏竟然考虑的如此充分。 阮令仪微微红了眼眶。 傅云谏却在此时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了她:“姐姐,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听着这句话,阮令仪靠在傅云谏的怀中,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心中却只剩下安稳。 …… 明慧郡主被关入慈宁宫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晓。 傅云谏接下来的日子也是同之前的镇南王一样,每日前去上朝。 本以为太后的余党尽数肃清,接下来,终于能够和阮令仪过上安稳的日子。 阮令仪心底的不安,却并未减少。 “在担心什么?” 看着阮令仪还是那样担忧,傅云谏不免多了几分在意:“咱们的敌人现在都已被关押起来,断然不会有死灰复燃的可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也说不清。”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阮令仪能够 明慧郡主被押往慈宁宫的消息传遍京城,本以为太后余党尽数肃清,镇南王府总算能暂得安宁。 可阮令仪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第183章 失踪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可偏偏现在的情形让她无法多想。 王府之中内鬼已被清除干净,如今要做的便是重整内务。 在管家和孙氏的帮忙之下,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这几日辛苦你了。” 傅云谏归来之时便看到阮令仪独自一人坐在院里,归纳着账本。 这些账目本就繁琐,哪怕阮令仪早已习惯规整,却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还好。” 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阮令仪忽然想起慈宁宫的事情,“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我也不知是不是想的太多,但……” “我明白你的顾虑。” 听着阮令仪的话,傅云谏虽然不解,但却明白她的担忧从何而来。 “自那日开始,我也安排了人在盯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的人会立刻回来汇报。” 早已知晓那些人不怀好意,傅云谏自然不会对他们放宽心。 “那就好。”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阮令仪这才再度抬眸:“这些日子最辛苦的应当是你,你实在太过劳累,就不能好好休息几日吗?” 傅云谏接下来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 可自边疆归来之后,接连几日,傅云谏一直在皇宫之中被皇帝询问边疆之事。 也不知究竟有何用意。 “暂时不可以。” 提到这件事情,傅云谏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沉寂许多:“按目前的情形来看,此事甚难。” “陛下如今有意让我带兵打仗,有父王的前车之鉴,我又怎敢冒险?何况京城中对你有敌意的人太多,倘若我离开,危险的是你。” 二人四目相对,同时叹息。 这的确是当前最难控制的局面,早就知晓皇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却没成想,接二连三暗示傅云谏主动带兵打仗。 “就不能说你对此事一窍不通?”阮令仪皱着眉,俊俏的脸颊带着几分忧愁。 “有父王这样的人物,陛下又怎会信?” 苦涩一笑后,傅云谏起身:“此事尚且可以拖延,待当日再进行考量吧。” 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或许有人会主动提出带兵打仗,这样一来,自己倒是可以勉强逃过一劫。 “那你想做之事……” 府中没有外人,况且傅云谏到来之时,便将院子里其余丫鬟全部打发走。 说话时自然也没了后顾之忧。 “这个还得容后再议。” 傅云谏神情严肃了许多:“按目前的情形来看,是无法做到的,我已让人向父王传递密信,过些日子父王便会归来,但会在暗中替我操持。” “在此之前,我会先继承镇南王的位置。” 阮令仪心底陡然一惊。 这么快就要继承王位了?原先还以为至少要等几年。 只要自己成了镇南王妃,日后要处理的事情也会更加繁杂,还要亲自去皇宫面见皇帝。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别担心,有我在这儿,一切都会好的。” 话虽如此,阮令仪却也还是难掩心底的忧虑。 二人正在思索这些事情之时,傅云谏身边的暗卫追风,却忽然找了过来。 “世子,有要事相报。” “进来。” 傅云谏坐回到阮令仪身边,看着追风神色慌张的模样,心跳也是莫名加快许多。 “什么事?” 追风话语急促,语气慌的变了调:“不好了,宫中传来急报,慈宁宫走水,火势滔天,在其中发现了几具尸体,按身上所穿着衣物辨别,应当是太后和明慧郡主,可属下趁着没人之时上前检查,那烧焦的人手上有着厚厚的老茧,不像是他们二人。” 通常这样的老茧只会存在于常年做惯了苦力活的人手上。 太后和明慧郡主养尊处优,怎会有如此情况? “另外,明慧郡主脸上有前些日子所划下的伤痕,可是那具烧焦女尸上却并未看到,相反,面目全非,像是被人刻意遮掩。” 追风心中恐惧不安。 傅云谏特地安排自己在那里进行坚守,可现在人却不知何时离开了慈宁宫。 “还请主子恕罪。” 追风不敢抬眸,此事乃是自己办事不力,即便傅云谏有所惩罚,他也只能按照要求去承担职责。 “怎么会?” 阮令仪的手猛然一顿,手中茶杯洒出些许茶水,那温热的茶水落在指尖,却也浑然不觉。 傅云谏同样惊讶。 “慈宁宫有禁军严加把守,且禁火令执行严苛,怎会无端走水?” 说完,傅云谏恢复了往日严肃的模样。 大步走出正厅,周身顿时散发出浓郁的寒气,“昨夜才收到密报,慈宁宫一切正常,怎么今日便发生如此严重的事件?” “此事当真。” 追风已然快要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 同样身为暗卫,可自己能力比起其他同伴要弱得多,通常也是跟在傅云谏身边进行跑腿的任务。 如今犯了这样大的过错,他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世子,此事是我亲眼所见,而且那火势起的格外蹊跷,短短半个时辰,便已烧穿了偏殿,且太后娘娘身边的心腹和张姑姑也都死在那里,他们的面目尚且能够辨别。” 顿了顿,追风又拿出另外一样物件。 “当时属下还在太后寝宫找到了这个。” 将那枚令牌放在傅云谏面前,追风再次低下头去,等待着傅云谏的发号施令。 傅云谏伸手拿起那块令牌。 材质是青铜所做,上面还刻着沈氏族徽。 阮令仪同样认出了这块令牌。 心陡然一沉。 沈氏是太后的母族,虽然国舅沈从之坚强犯下大错,从而被流放,可他们私底下建立起的势力却非一日可以消除。 恐怕这件事是他们共同所为。 “这不是走水。” 阮令仪声音清冷,却句句在理:“有人故意纵火,以此调开禁军守卫,目的便是为了帮太后金蝉脱壳!” 眯起眼睛,阮令仪站在傅云谏身侧。 看着傅云谏依旧对着那块令牌走神,阮令仪加重了语气:“陛下念及母子亲情,芷江太后禁足,却没料到太后早已布好后手,如今沈氏余孽并未清除,只怕不久后便会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后对付的人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傅云谏攥紧那块令牌,眼中翻涌着浓浓杀意:“王府之中交给你,我会带人封锁京城各处城门,全城搜捕。” 至于胆敢藏匿他们的人,傅云谏将会将其全部压入大牢之中,等待皇帝命令。 “好。” 阮令仪当即答应下来。 先前有过一次经历,现在倒也算不得多难。 第184章 弹劾上奏 “府中之事你不必费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为了不让傅云谏有后顾之忧,阮令仪十分坦然接下了这个任务。 “嗯,”傅云谏这才看向追风,“你去宫外守着,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安排妥当之后,傅云谏不舍的在阮令仪脸上落下一吻。 “姐姐,我先带兵去搜查,等我回来。” 阮令仪心跳加快,本想拉住傅云谏,让他不要这么冲动,可话还未曾说出口,傅云谏便已消失在面前。 心中那不安的感觉愈发浓厚。 可傅云谏不在,她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傅云谏能够平安归来。 此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百姓原先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傅云谏大张旗鼓带着王府亲卫在城中搜查,太后和明慧郡主被关在慈宁宫中的事情也遮掩不住。 众人都已明白,傅云谏此举是为了找出藏匿的二人。 一时间众说纷纭。 找寻了整整三日,都未曾见到二人的身影,傅云谏本打算入宫面圣。 有了皇帝的帮助,至少在寻找这二人下落之时,也会更加便利。 却没想到,比傅云谏更快到达的则是弹劾奏章。 李德全将今日所收上来的奏折全部递到皇帝面前,面色惨白:“陛下,如今世子在京城之中大动干戈,已然让不少臣子对此介怀,纷纷斥责,要如何应对?”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圣旨,朕早已拟好,你且前去宣读圣旨便可。” 皇帝正愁没有机会惩治傅云谏。 之前自己多次暗示傅云谏主动提出带兵打仗之事,这样自己便可不必为此劳心劳力。 没想傅云谏只当听不懂,只要是带兵打仗之事,都会当做听不到一般忽略。 皇帝早已恼怒。 可如今,朝中武将颇少,除了傅云谏,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一旦将镇南王重新叫回京城,下一次想收回兵权,可就没那么容易。 也只有傅云谏最为合适。 “是,奴才遵旨。” 李德全带着皇帝亲自写好的圣旨,来到了镇南王府。 刚一见到阮令仪,便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世子妃,朝中一众大臣联名上奏,说慈宁宫中失火以及太后之死,皆是被迫,太后尸骨未寒,世子佣兵自重,震慑宫闱,恳请陛下薛去世子爵位,严惩镇南王府上下……” 李德全可是记得阮令仪的厉害。 哪怕这次是皇帝亲自让自己前来,可为了不得罪阮令仪,还是谄媚的向阮令仪诉说着一切。 “陛下如今下了圣旨,要求世子戴罪立功,前去领兵打仗,便可将此罪一笔勾销……” 话还未说完,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荒谬!” 傅云谏正巧回府。 得知李德全来找阮令仪,心中猜到或许是皇帝有所命令,这才并未让小厮通报,独自一人悄然进来。 却正好听到了这番话语。 傅云谏眉头紧锁,“此事与我并无太大关系,为何陛下要做出如此决断?难道当真连一点活路都不留了?” 知晓傅云谏现在十分生气,阮令仪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了他的面子。 按住傅云谏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阮令仪这才快速理清思绪:“除了圣旨之外,陛下对此事到底是何态度?” “世子妃,陛下虽然并不相信这些谣言,可禁不住联名上奏的大臣态度,那些个宗室王爷也都附和,陛下实在难办,这才会下这道圣旨……” 李德全急得满头大汗。 此事当真是块烫手山芋,怎么都处理不好,甚至还要预防有生命危险。 皇帝让自己来办此事,或许就是想要试探傅云谏的态度。 “我们知道了。” 阮令仪沉默片刻,这才再度开口:“你且先回去,让陛下稍等两日,我们需要酌情考虑一番,此事并非小事,也并非我能轻易做主。” 叹了口气,阮令仪走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放在李德全手里。 “还望李公公能够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以便于让我们尽快做好准备,向陛下亲自答复。” “世子妃客气了。” 本以为今日无法活着离开这里,却没想到阮令仪做事如此周到,李德全紧皱的眉眼,瞬间绽放开来。 “既然事情都已说完,那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待李德全离开之后,房间内气氛凝滞。 二人都没有说话。 “恐怕是氏族势力。”阮令仪最先开口,眼神锐利,“太后娘娘盘踞朝堂多年,党羽众多,且那沈从之也一直想要将子女嫁入王府之中,恐怕就是想要多压点底牌出来,不管最后谁当上皇帝,都能成为国舅。” 傅云谏虽未说话,但对阮令仪此言也是赞同。 “这些时日被你打压,恐怕太后和沈从之早已怀恨在心,借着此事发难,不单单是为了替他们翻案,更是想以此让天下人知晓,里应外合,搞垮镇南王府。” 太后肯定没有死。 那些来上奏弹劾的大臣,普遍都是与太后或沈家交好之人。 皇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对此事闭口不谈,反倒要求傅云谏戴罪立功,前去带兵打仗,恐怕就是想和稀泥看他们鹬蚌相争,他也好渔翁得利。 傅云谏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又何尝不知其中厉害? “想要逼我就范,可没那么容易。” 傅云谏眸色冰冷:“如今没有兵权,你我尚且算个闲人,可一旦拥有兵权,招来的只会是无尽猜疑,到最后也无法留在京城之中。” “既如此,那又怎能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我偏不!” 这倔强的话语,让阮令仪心中宽慰不少。 傅云谏如今也是懂得这些利害关系,自己不必再像之前那样为了傅云谏之事而操心。 “可我们处于被动局面。” 欣慰过后,又变成了担忧:“太后在外藏匿,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再次对我们动手,朝堂之上又有政敌围攻,你真的能够撑住吗?” 还有一事,阮令仪并未言传。 她一直怀疑府中还有漏网的眼线。 那是一种直觉。 虽然从未亲眼见到过,可不知为何,阮令仪总感觉漏掉了什么。 之前那批眼线也是他们安插进来,就连阮令仪都未曾发觉他们是何时被收买,既然如此,那又怎么确保这些日子对方没有重新买通人? 毕竟金钱的诱惑很少有人能够抵御。 “此事……” 傅云谏话音还未落下,柔儿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世子妃,帐房被人翻了底朝天!之前筹备军粮的账本不见了,还有您之前亲手整理的有关沈家贪墨的证据,也没了!” 第185章 找到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当众辩驳 太后显然是气到了极致,说话之时更加口不择言。 傅云谏却不在意。 看着傅云谏的沉默,太后心中怒火愈发浓郁:“没想到吧?哀家还活着!” 太后眼神疯狂,还散发着大笑。 “今日,哀家便要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来揭穿你们二人的真面目!” 周边百姓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太后前些日子被传早已死在宫中。 可现在。 太后却又忽然复活,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样的事件说出去未免太过灵异,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偏偏这件事就这样发生了。 太后还在继续喋喋不休:“身为当朝镇南王世子,你沉迷女色,为了一个女人,甚至能将一切都置于脑后,这是一个合格的世子该做的事情吗?” 傅云谏终于开口。 “说这些话之前,不如先想想你做了什么吧。” “你不但勾结逆党,假死从慈宁宫中逃出,如今还敢在此地叫嚣?甚至还挟持那些百姓!” 傅云谏也不顾祖孙情分。 太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傅云谏早已发现了这一点,之前并未过多纠结此事,不过是不想插手这些与自己无关紧要之事。 偏偏太后非要把自己也牵扯进来。 傅云谏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将阮令仪护在身后,傅云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立刻放了百姓,束手就擒,回到皇宫之中,陛下或许还会留你全尸。” 犯下如此多的杀孽,太后还意图谋反。 皇帝已经宽恕太后两次,却不代表这次依旧会宽恕下去,留个全尸已然是看在情分上。 “束手就擒?” 太后又怎会在这种时候屈服? 冷笑一声,随即让人家那小丫鬟推到自己面前,太后不管不顾,将其手中的账本全部拿来。 随意翻开看了几页。 太后将其狠狠摔在地上,大声道:“还请诸位百姓都看好了,镇南王世子傅云谏,伙通世子妃阮令仪伪造账本,目的便是为了构陷忠良,铲除所有对他们不利之人,来掌控朝堂,谋夺江山。” “哀家今日让人将他们犯错的证据拿走,都是为了能让所有百姓看到,并当众对他们进行惩罚。”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倒是让先前因为被挟持而对太后生出抵抗心情的百姓改变了主意。 “或许真是太后娘娘被人所逼迫呢。” “那傅云谏早先便是个纨绔子弟,整天不做好事,游手好闲,还害了不少人家,我是不相信他已经改好。” “谁知道呢?但如今小命握在人家手中,咱们说了也不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那些百姓的心本就摇摆不定,此时一片哗然,在旁边议论纷纷。 太后早已安排好了一群人在旁边大肆散播谣言。 “你们还不知道吗?镇南王府早就因功高盖主被迫交出兵权,故而想要谋反,就连当朝太后都能被逼迫到如此地步,又何况是咱们普通百姓?” “那阮令仪也是妖言惑众,祸乱宫闱,先前开的什么绣坊,弄得我家婆娘整天就知道嚷嚷独立,现在回到家连饭都不做了,那么硬气。” 这番话语倒也是引起了共鸣。 不少男子早就因阮令仪开办的绣坊生出不满之意。 回到家不但吃不到可口的饭菜,就连他们的婆娘现在也都开始跟他们对着来。 这些要说和阮令仪没关系,他们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讨伐二人的行列当中,对阮令仪的讨伐尤为严重。 太后见状愈发得意。 眼看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太后这才指着阮令仪:“就是这个女人,不断挑唆陛下与哀家的母子关系,整天妖媚惑主,让陛下批准开什么绣坊,不但害死了哀家的人,现在就连哀家也不放过。” 知道那些人在意的是什么,太后就故意往这方面去说。 “就连傅云谏也是被阮令仪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哀家今日便替天行道,将这妖女降服!” 早已死路一条,太后心中知晓,今日若是不从这里杀出去,回到皇宫之中,等待自己的也只有死。 现在趁着皇帝的人还没有赶过来,太后还有时间去进行自己的计划。 一旦皇帝的人到来,恐怕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目光阴沉了许多。 太后当即挥手,身边的那些侍卫纷纷拔出刀剑,冲着傅云谏带来的亲兵攻击而去。 “等一下。” 眼看着场面差一点就一触即发,阮令仪这才从傅云谏身后缓缓走出。 她身姿挺拔,目光清冷。 即便面对太后那恶毒的目光以及周边百姓愤愤不平的议论,却也还是没有丝毫畏惧。 “太后娘娘此言可谓是颠倒黑白,实属可笑!” “先说绣坊,当初是你与陛下一同批复,目的只是为了让京城的女子能够有一技之长,至少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冻死。” “那些男子竟然觉得是我开的这家绣坊有问题,有本事就不要花你们娘子挣回去的钱。” 扫过那些大言不惭的人,看到他们那羞愤而憋得通红的脸颊,阮令仪接着道: “至于太后娘娘你,身居后宫高位不但干预朝政,还勾结外人克扣军粮,致使边关将士忍饥挨饿。” “除此之外,你还屡次派刺客截杀于我,想要将我除掉,好给你心仪之人铺路,这样一来,你们便可里应外合夺走皇位。” 太后心突然猛猛一跳。 阮令仪竟然全都猜到了。 自己做的事情,虽然未曾进行遮掩,却没想到阮令仪能精准无误,猜到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人果真不能留。 “被禁足之后,你仍然不知悔改,纵火伤害那么多人命,以此来达成自己逃走的目的。如今还在这里挟持百姓,祸乱京城,这怎么就成了我们对你所做不利之事?” 阮令仪这番话语说得铿锵有力。 “傅云谏过去的确颇于顽劣,可那时傅云谏年纪尚幼,难道你们家中的孩子便不会顽劣?” “镇南王府,世代忠良,王爷早先征战沙场,以至于满身伤痕,只为守护众多百姓安居乐业,王妃在王府之中辅佐王爷,从未让任何事情出现过纰漏。” “就连傅云谏先前所闯的祸,王妃也在努力去进行弥补,我们一向恪守本分,从未做过一件祸事,太后娘娘在此处颠倒黑白,究竟是为了什么?想必太后娘娘心中清楚。” 阮令仪加重了语气:“恐怕是想为自己的谋逆之举,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吧!” 第187章 身受重伤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太后脸色骤然变化。 “妖妇闭嘴!” 阮令仪竟真的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全部说出。 太后怎么都不肯接受。 “来人,给哀家杀了她!” 倘若将此女留下,日后只会有更多风波,太后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风险。 太后身边的侍卫得令,立刻挥舞着手中大刀朝阮令仪扑来。 傅云谏眼神凌厉,不顾其他人的动作,急忙上前挡在阮令仪跟前,手中长剑出鞘:“胆敢伤我妻子者,杀无赦!” 阮令仪是傅云谏最后的底线。 太后做了那么多事情,傅云谏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将一切交给皇帝来进行定夺。 却无法容忍太后对阮令仪动手。 双方人马厮杀在一起,在那声声惨叫中,血色瞬间染红了城门下方的石板。 “太后,我们走吧。” 眼看着一片混乱,太后身旁的心腹当即出着主意:“只要能趁此时离开,咱们还会有再次归来的那天,总比站在这里好。” 那心腹也是摸准了太后的心思。 本来一切平安无事,倘若不是傅云谏和阮令仪忽然横插一脚,说不定太后早已完成自己的目的。 至少太后现在绝不会甘心。 “走。” 如同他所想的那样,太后当即带着身后残余的人马,向侧面小巷逃窜而去。 阮令仪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几人打算逃离的动作,当即呼唤着傅云谏。 “太后要逃,快追!” 留在这里的那些人有傅云谏身边的暗卫来对付,他们只需一门心思对付太后便可。 二人亲自率领着剩下那些人马,一同追进小巷之中。 却没想到,才刚进入其中,便看到数十名刺客从高墙上跃下,将二人团团围住。 巷口早已被堵死。 傅云谏当即眯起眼睛,太后的确是老谋深算,在这种时候竟然都能临危不乱,设下圈套,以此来埋伏他们。 “太后娘娘当真厉害,只是不知陛下究竟是否知晓太后娘娘这些本事?” 傅云谏不动声色的笑着。 他从容不迫的姿态倒是刺痛了太后的眼。 “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哀家,你们两个又怎会有在一起的这天?如今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到底有没有将哀家当做你的祖母!” 太后忍不住训斥。 当初自己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孙儿。 却没想到,如今将自己从高台上拉下来的,也是这个孙儿。 罪魁祸首都是阮令仪。 太后早已将阮令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便今日之事和阮令仪并无太大关系,依旧不会轻易放过阮令仪。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 “原本我对太后娘娘也的确是一片孺慕之情,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想法,太后娘娘偏要逼迫我去娶那明慧郡主,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倘若太后娘娘当初不要逼迫的那样紧张,不要屡次为难令仪,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地步?” 傅云谏寸步不让。 “孙二此生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够与世子妃相伴到老,连这点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那孙儿又有何颜面留在这?” 太后不管不顾。 自己本就是在为傅云谏打算,傅云谏并不领情,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顾念情分。 “说的倒是好听,但今日你们插翅难飞,这里便是哀家为你们准备的葬身之地,谁也别想离开!” 太后站在高处,阴测测的笑着。 仿佛这样做,便可以报了自己这些时日所受屈辱的仇。 傅云谏和阮令仪背靠着背,站在这条巷子中,二人心中知晓,此事恐怕要比最初所想的还要严峻几分。 傅云谏身怀武艺,倒是没那么多担忧顾虑。 阮令仪却截然不同。 站在这里,阮令仪甚至会成为傅云谏的拖累。 “别担心,有我在这,定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了你!” 傅云谏一字一句的道。 将阮令仪护在怀中,傅云谏这才再度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应当知晓今日在此处堵截我们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即便如此,却也还是要跟着太后执迷不悟吗?” 现在没有十足的底气,傅云谏也无法断定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唯一能做的便是说动其他人。 只要能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劝说,选择归降,那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用再说了。” 太后冷眼看着傅云谏:“早就猜到你会劝他们归降,你觉得哀家会不做准备吗?” “今日他们胆敢站在你那边,那他们永远都别想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人。” 没想到情况竟如此不利。 不止傅云谏,就连阮令仪的脸色也是格外难看。 想起上次皇帝赏赐给自己的那枚玉佩,也不知今日是否能派上用场。 紧咬着牙关,阮令仪低声呼唤来了追风。 “拿着这枚玉佩,去找人来帮忙。” 唯一希望的便是他们能尽快赶来,不然只靠现有的这些人,定然无法对抗太后所安排的刺客。 谁也无法想到,太后竟安排了这么多人。 追风并不想离开,可看着如此悬殊的人数差距,最终也只能咬牙先一步去找人来帮忙。 “别废话了,既然你如此想要灭了我们,那就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今日究竟谁胜谁负。” 傅云谏没空和太后废话。 太后必须除掉,不然以后定然还会招来其他祸患。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话音落下,傅云谏便已经和太后所安排的刺客厮杀在了一起,又安排自己的暗卫贴身保护着阮令仪,确保阮令仪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阮令仪心中充满担忧,却也无法喝退身旁的暗卫。 只有接受傅云谏的安排,才能够让傅云谏心无旁骛进行战斗,阮令仪死死咬着牙关。 希望追风能快点回来。 眼看着傅云谏已经将大部分刺客全部斩于马下,阮令仪紧绷着的心情依旧没能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 眼看着傅云谏就快要来到太后面前,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 太后身边的心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朝着傅云谏的胸口刺来。 “不要!” 阮令仪一声惊呼,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随着匕首进入身体的那一瞬间,傅云谏也成功将太后打晕,而其他禁军也终于在此刻来到这里。 看到傅云谏受伤,那些人自然不用多说,纷纷上前将剩余的刺客全部拿下。 一行人就此前往宫中。 进军压着苏醒后疯疯癫癫的太后再一次前往被烧毁的慈宁宫。 慈宁宫并没有进行修葺。 但剩余的房子也足够让太后去住着。 第188章 争执 甚至那里还有着久久不散的血腥气味,太后一看到,便忍不住尖叫,不愿进入其中。 现在具体的罪名都还未曾确定,他们也只能让太后先被关在这里,一切等傅云谏苏醒之后再来进行定夺。 皇帝正在上朝。 阮令仪索性便带着傅云谏先回王府进行救治。 看着傅云谏肩胛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就像不要钱一样,哗哗往外流。 阮令仪泪水早已铺满面孔。 “你怎么就这么傻,明明还可以再找下一次机会,为何一定要让自己受伤?” 凭借傅云谏的本事,就算没有办法击杀太后,定然也能杀出一条生路。 为什么一定要将太后打晕? 阮令仪心中一片酸涩,一想到傅云谏的伤势,便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别哭了……姐姐……” 傅云谏抬手想要去抚摸阮令仪的脸颊,然而就在快要摸上的那一瞬间,忽然无力的落了下去。 “快传太医!” 阮令仪声音都在发颤。 傅云谏坚持了一路,眼下终于坚持不住,看着因失血过多而格外苍白的脸色,阮令仪情绪愈发悲抗。 半扶半抱将傅云谏好歹是搀扶进了院子中。 追风已然去请太医,阮令仪的指尖死死攥着傅云谏那染了血的衣袖,眼眶通红。 “为什么要这么傻!就算不这样做,他们也伤害不到我!” 阮令仪早已不知该如何跟傅云谏说。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完全在阮令仪的意料之外。 更没想到,傅云谏为了自己的安危,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太医匆匆赶来。 看到傅云谏伤势如此严重,立刻进行清创以及敷药,最后,再将其包扎完毕。 整整一夜都在忙着处理傅云谏的伤势。 直到天亮,太医这才擦着冷汗道:“世子妃还请放心,世子伤势虽然严重,所幸未伤及要害之处,只是失血过多,静养数日便可恢复。” “只是在这期间,万万不可动武动气,还要多吃些补气血的食物。” 将自己整理好的方子拿给阮令仪。 太医一直在观察阮令仪的脸色,看着阮令仪不再像先前那样慌乱,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而阮令仪悬着的心也在此刻终于落地。 寸步不离的守在傅云谏床边,不论是什么都会亲自替傅云谏进行。 柔儿才刚刚知晓今日所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端着汤药进来,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傅云谏,再看看阮令仪那疲惫不堪的面容。 柔儿终究是红了眼。 “世子妃……您没事吧?” 阮令仪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担心。 之前哪怕薛氏死的时候,阮令仪都不像现在这般难过,可如今…… 想起之前阮令仪还屡次拒绝傅云谏,并不打算和傅云谏有以后。 柔儿忽然觉得,或许正是因傅云谏一次又一次舍身相护,才会让阮令仪动心。 “我没事。” 阮令仪也知晓傅云谏每次都会不顾性命的保护自己。 换作旁人,或许会因此而感到兴奋,可对阮令仪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是我连累了他。” 阮令仪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道。 指尖轻轻抚过傅云谏已然被包扎好的伤口,心里却只剩下了心疼。 若是没有自己。 恐怕傅云谏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与人针锋相对,更不会落得被人针对的局面。 心中有一团怒火在燃烧。 太后野心勃勃,朝堂氏族步步紧逼,这些都与傅云谏落得如此地步有一定的关系。 至于那些躲在背后煽风点火且怜悯进行弹劾的氏族大臣,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吃点东西,不然若是世子醒了,只怕也会担心您的身体。” 柔儿还在小心翼翼的劝说。 阮令仪看了眼柔儿送上来的吃食,实在没有胃口,但为了让柔儿不再担心,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直到天再次黑下来。 傅云谏这才悠悠转醒,注意到守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的阮令仪,眼底顿时浮现出心疼。 “你受累了。” “我不累。” 阮令仪本就在注意着傅云谏的一举一动,发觉傅云谏醒来之后第一时间便将傅云谏扶起身来。 将自己提前备好的热水端到傅云谏跟前。 “这些时日,你只管安心养伤。朝堂与府中的事情,我会亲自来盯着。” 阮令仪不希望傅云谏身受重伤,还要继续操劳这些琐事。 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傅云谏总算平安醒来,那种焦急紧迫的感觉,阮令仪实在不想体会第二次。 傅云谏却只是摇头。 “恐怕不行。” 虽不知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按照先前所做的事情来看,那帮老东西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若是只让阮令仪前去面对,指不定会被他们如何欺负。 这种时候也必须自己亲自出面。 “太后再一次被囚禁,那些大臣定然会狗急跳墙,明日早朝我必须去。” 傅云谏忽然严肃了许多。 “他们或许是想借此次囚禁太后之事来发难,更想以我为目标来转移陛下的注意,倘若不去,整个王府都将陷入被动的局面。” “可你伤成这样,如何去得了?” 阮令仪当即就要阻止,“我明白你是为了王府,可你也要考虑自己的身体,况且陛下已然知晓他们的阴谋,定会提前进行防备,一此刻强行上朝,一旦伤口崩裂,后果将不堪设想!” “更不要说你想做的那些事情!” 阮令仪眉头紧锁。 不管傅云谏如何去说,她都不会同意傅云谏如此冒险之举。 正在争执间,窗外却闪过一道黑影。 阮令仪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谁在外面!” 傅云谏一个眼神,追风立刻去外面进行查看,庭院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人影的存在? “一定有人。” 阮令仪无法放松警惕。 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在王府之中,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打探傅云谏的现状。 “既然现在无法知晓是谁,不如先回来。” 傅云谏倒是没那么紧张,“正好,按你说的那样,这几日我便闭门不出,装作养伤的样子也好,看看陛下究竟如何处理太后一党。” 本不想让阮令仪太过操劳。 可想到阮令仪这些日子为王府所忧虑之事,傅云谏终究还是心软,选择了低头。 “但这几日结束之后,我要去宫中,你不可再阻拦。” “好。” 阮令仪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傅云谏能安心留在王府养伤便已足够。 看着傅云谏那憔悴的模样,阮令仪再一次坐回到了床榻边缘,脸上是数不尽的担忧。 第189章 可还记得她 “以后不要再如此冲动,你可知当时差点吓死我?” “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了。” 傅云谏同样感到愧疚,若不是自己行事太过鲁莽,也不会让阮令仪像现在这般难过。 可不知为何? 看着阮令仪为自己而操心的样子,傅云谏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欢喜之意。 之前的阮令仪虽然也在努力操持这个家,可对自己的感情却是内敛,从不外放。 如今截然不同。 阮令仪甚至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表达对自己的心意。 窗外夜色正浓,阮令仪守在床榻前。 指尖不自觉触碰到傅云谏那微凉的手背,下意识将其攥紧。 刚才那道黑影绝非错觉。 太后如今虽重新被关入慈宁宫中,可其背后党羽至今并未清除,朝中重臣依旧虎视眈眈。 他们绝不会放过搬倒镇南王府的机会。 也不知太后究竟给他们许了何等好处?竟让他们如此钟。 心中烦闷不解,阮令仪思虑颇深。 傅云谏如今重伤在身,王府虽看似平静,实则却已四面楚歌。 “以后只怕风雨愈发猛烈。” 所有的感叹和忧愁,终究化成了这一道叹息。 傅云谏听后心中很不是滋味。 若非自己,阮令仪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优柔寡断。 “别多想,有我在,定然不会让那些人伤了你。”说话的声音依旧虚弱,傅云谏强撑着坐起身来。 反手握住阮令仪的手。 掌心的温度扩散开来,让阮令仪那微凉的指尖逐渐变得温暖。 “即便我出了意外,府中已重新安排一批暗卫,这些人只有你我知晓。” 对上阮令仪不解的目光,傅云谏又补充道:“父王离开前曾留给我一支暗卫营,也是到了边关之处,才将他们调来,有了他们,咱们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得知如此情况,阮令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镇南王竟会提前为傅云谏做下如此安排,看来也是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当真是料事如神。 “但凡有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将会格杀勿论。” 傅云谏眯起眼睛:“这些人皇帝并不知晓,即便皇帝安插的眼线被他们斩杀,皇帝也奈何不了我们。” 将这些人安排在王府之中,目的便是为了如此。 之前的暗卫都是皇室安排,不管有任何动作,皇帝都会一清二楚。 如今截然不同。 就连皇帝想要对他们动手,都得好好掂量一番。 阮令仪的心稍安,垂下眼眸,将眼底的寒光掩去,“不过方才那道黑影十有八九是那些世家派来的探子,估计是为了确认你的伤势,你可做好准备?” 依照自己这些时日对那些大臣的了解,阮令仪却并不感到轻松。 只要这些人存在目的,便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镇南王府铲除。 明日早朝,一旦傅云谏无法前去,说不定便会联名上奏,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 就连王府的爵位,甚至都有可能会被削去。 镇南王离开后,皇帝虽不像之前那般对镇南王府虎视眈眈,可终究还是担心有相同血脉之人。 一旦傅云谏造反,皇帝甚至无法应对。 说不定会以此为借口,借坡下驴,顺势薅去镇南王府爵位。 这些忧心之事,阮令仪并未说出。 皇帝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清。 不管傅云谏归来之前还是归来之后,皇帝一如既往的狡猾。 看似是在纵容太后与世家共同针对镇南王府。 实则却也未曾下过死手,如此刻意的制衡,摆明是要将傅云谏逼至绝境。 直到傅云谏乖乖领兵出征,否则将落得谋逆的罪名,满门倾覆。 “当然。” 傅云谏冷笑一声。 本不想让阮令仪如此牵肠挂肚,可事态已然发展到这般地步,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说出。 至少不会让阮令仪再像先前那般担心。 抬手想要抚去阮令仪额前碎发,却不小心牵动肩胛伤口,疼得他眉眼微锁。 “皇帝或许是以为这般步步紧逼,便会让我束手就擒。可他算漏了一点,镇南王府世代镇守边疆,护傅氏江山安稳,如今却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真以为我们都是那软柿子,任他揉捏?” 这些仇恨傅云谏早已聚集在心中已久,只是从未说出口过。 父王所受的憋屈,他尽数看在眼里。 先前装作纨绔子弟的样子,只是为了让皇帝安心,别再去找镇南王的麻烦。 却没想到结果和自己所想的截然相反。 皇帝一边捧杀自己,让自己沉溺于玩乐之中,贪图享受,一边却又算计着他们家最后的那点家底。 此举已然激怒傅云谏。 而这话出口的一瞬间,房间也是瞬间陷入死寂之中。 阮令仪愣愣的看向傅云谏。 她从那双眼里看到压抑已久的不甘。 傅云谏过去虽顽劣,却从未做过任何对百姓不利之事,只是坏了名声。 可对朝堂上的纠纷向来避之不及,一心只想安稳度日。 却没想到,皇帝的算计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甚至还多次威胁。 哪怕是再怎么和善之人,恐怕也会不堪其扰。 “如今还不是时候。” 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阮令仪轻握住傅云谏的手:“你重伤未愈,贸然动作只会落人口实。” “可以以你的伤势为借口,暂时将此事推后,我们要做的便是忍耐和等待,只要一边稳住朝堂,一边在暗中收拢势力,就有机会一举拿下他们。” 早已猜到傅云谏想做什么,阮令仪自然是全力支持。 先前没有合适的机会,将心思说出,如今却截然不同,傅云谏的伤反倒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傅云谏心中却被愧疚与暖意交织。 自始至终都是自己连累了阮令仪,就连当初将阮令仪卷入宫中,这些纠纷也都是因自己而起。 倘若没有自己,阮令仪说不定会过得更好。 可阮令仪从未因此而有任何抱怨,始终站在他身侧,为他筹谋一切,也为他挡下这漫天风雨。 “好,一切都听你的。” 傅云谏缓缓闭上双眼,语气里有着无法遮掩的疲惫,可那眼里却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今日所受之辱,所遭之难,他日我必定加倍奉还!” 至于那些盼着自己去死的人,盼着将王府毁了的人,待他再度归来那日,定要将他们的根基毁于一旦! “还有一件事情。” 看到傅云谏的情绪有所好转,阮令仪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可还记得林芝芝?” 作为皇后亲女,林芝芝并未跟皇帝的姓氏,而是跟着皇后。 第190章 一语双关 同时,受尽宠爱。 就连当初和亲一事,也是在林芝芝和明慧郡主之间进行选择。 “记得,不过我和林芝芝关系一般,你现在提起林芝芝,可是有什么想法?” 傅云谏顿时生出好奇。 阮令仪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人。 如今既然说出,定然是有她的用意,只是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倘若需要内应,不如选择林芝芝。” 阮令仪眼底泛着光芒。 那些皇子公主当中,也只有林芝芝和皇帝最合不来。 虽备受宠爱,当初也是太后和皇帝的心头肉,可自从和亲一事传出,林芝芝便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得知他们为了不让明慧郡主嫁去边塞,竟打算牺牲自己。 林芝芝也曾闹过,最后的结果却…… 越想越是一阵苦涩。 这些还是后来听林芝芝亲口和自己所说,阮令仪当初也是一阵唏嘘。 “为何选她?” 傅云谏知晓阮令仪与林芝芝之间关系不错,当初大婚之日,林芝芝也曾来观礼。 只是他们私下的关系,却算不得多么亲密。 “因为她和我们是一路人。” 阮令仪语气严肃,“如果此事须从长计议,如何让林芝芝配合我们,也是一桩麻烦事,必须准备妥当,否则将大难临头。” “那此事便交给你来准备。” 阮令仪提起此事,定然是有一定把握,况且傅云谏与林芝芝并不熟悉,也不想擅自参与到阮令仪的计划当中。 “需要什么你只管跟追风开口,这些时日我会将追风安排在你身边,只要有追风在,你便可放心去做所有你想做之事。” “好。” 对傅云谏这十足的信任,阮令仪自然是满意至极。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在此替傅云谏出谋划策,目的便是为了推翻整个王朝。 因着先前的谈论,二人一夜无眠。 次日,天还未亮。 傅云谏便已穿好服饰,打算前去上朝。 看着傅云谏那斑驳的身形,阮令仪心疼不已:“莫要硬撑,一旦有任何不妥之处,立刻离开。” 就算皇帝有心为难,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傅云谏身受重伤,却还要继续坚持上朝。 一旦传出,太傅那一群人定然不会同意。 “放心吧,姐姐,我知晓的。” 就在此时。 朝堂之上已然风起云涌。 以丞相为首的那一批世家大臣早已准备好奏折,待早朝开始之后,立刻上前。 “陛下,臣要弹劾镇南王世子!” 对上皇帝的目光,丞相这才接着:“那傅云谏目无尊长,私自挟持太后,甚至还纵容手下祸乱京城,引发不小的动荡,此举乃是藐视天威,还望陛下能够即可褫夺傅云谏世子爵位,将镇南王府其余亲兵归拢朝廷,再将其打入天牢,进行彻查!” “是啊,陛下!” 紧接着,便是兵部尚书。 这些人都是丞相一派,自然紧随着丞相的话语接着道:“傅云谏私自带兵之举,致使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此等不忠不孝之徒,绝不能留!” 其他党羽皆在此刻开始弹劾。 那些人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在谴责傅云谏,仿佛傅云谏已是罪无可赦的逆臣。 高台之上。 皇帝稳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却一言不发。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直到傅云谏被逼得无路可退,便可作为一枚棋子,乖乖听命。 眼中算计一闪而过。 哪怕心中如此之想,却也不可直接表现在明面上。 “爱卿此言……” 就在此时,李德全匆匆进入殿中,跪地禀报:“陛下,镇南王世子傅云谏,求见。” 满殿哗然。 他们都没有想到,傅云谏在那日之后便身受重伤,一直昏迷,昨夜才传来苏醒的消息。 今日却直接来上早朝。 本就是打算趁傅云谏无法动弹之际,好让傅云谏再也没有翻身之地,却没想到傅云谏意志如此坚定。 以丞相为首之人,纷纷面色难看。 他们已然不知事态会如何发展,但傅云谏出现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已是极难应对的局面。 片刻之后。 傅云谏身着朝服出现在大殿门口。 那面色苍白,身上伤口渗出的血迹将潮服染出一片暗红。 虽看着身体单薄,却还是一步步进入大殿之中。 没有跪拜,傅云谏站在殿中,无视其他大臣,目光只落在皇帝身上。 “臣,傅云谏,见过陛下!” 不卑不亢,声音铿锵有力。 可不跪天子本就是不敬之举,丞相身侧的兵部尚书立刻抓住把柄。 “傅云谏,见驾不跪,你这是要谋逆吗!?” “谋逆?”傅云谏仿佛听到了笑话,冷眼看向兵部尚书:“本世子身负重伤,尚且能够前来面圣,陛下都还未曾开口,可诸位大臣不分青红皂白便想将我置于死地,究竟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礼法?抑或是为了讨好沈氏余孽!” 傅云谏加重语气。 “这样便可掩盖你们克扣军粮,贪赃枉法罪证!” 兵部尚书瞳孔骤然收缩。 傅云谏怎会知晓此事? 之前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推到沈从之名上,本以为此事便可一笔带过,却没想到傅云谏竟会查到如此细致。 “此话当真?” 皇帝本想借机让傅云谏为自己所用,却没成想傅云谏带来的消息,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会容忍自己的大臣如此肆意妄为。 “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假。” 傅云谏抬手,殿外便进来一名副将,将一叠厚厚的证据,盛放在傅云谏面前。 傅云谏不慌不忙,“想必我身旁这位各位大人应当也有所印象,此人乃是那李副将先前最信任的副手。” “此人上且未曾泯灭良知,在我进行调查之时,主动将此事说出,并配合寻找证据,这一叠便是你们想要的证据。” 看着皇帝没有阻拦之意,傅云谏冷笑一声。 “诸位大人,这些年可真是没少赚,这上边不但有诸位大人与沈氏勾结的罪证,就连贪墨的数额也都写的清清楚楚。” “况且前些日子太后当众挟持百姓,诸位大人非但没有声讨逆党,反倒一心只针对我镇南王府,莫非是觉得陛下昏庸无能?看不穿你们的伎俩?” 这话一语双关。 不但讽刺了皇帝,同时也将这些大臣私底下的样子彻底撕破。 皇帝心中大怒,却不好在此刻责罚傅云谏。 他也想知道傅云谏带来的这些证据到底有多么惊世骇俗。 此刻的大殿之上,早已鸦雀无声。 那些大臣本想继续谈和傅云谏,却没成想,傅云谏竟将他们所做之事尽数查清。 第191章 送他出征 他们还怎么狡辩? 眼下只能奢望皇帝高抬贵手,只将贪墨的银两收走,饶他们一命。 看着傅云谏面前的证据,丞相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太后先前所许诺之事,在此刻早已变得无关轻重,甚至他们对傅云谏这些话语无言以对。 “傅云谏。” 皇帝脸色阴沉,真没想到,傅云谏竟早已备好后手,“你虽然手有证据,却也不该私自带兵,但念在你重伤在身,且揭发逆党有功,此事便暂且作罢。” “不过。” 皇帝眼中再次闪过那丝算计,他可不会让傅云谏轻易翻身,“正巧边疆战事吃紧,七日之后,你便领兵出征,戴罪立功。” “待边疆平定之后,朕会另行封赏。” 说到底,也还是在逼迫傅云谏领兵出征。 只是如此一来,却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也不会再背负骂名。 皇帝当真是好算计。 傅云谏心中一阵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弯了弯身子。 “臣,遵旨。” 没有反驳,也没有抗拒。 如此顺从的姿态,反倒让皇帝与一众大臣心中不安,傅云谏何时如此温顺?这与他们所认识的傅云谏截然不同。 也唯独傅云谏自己知道。 答应领兵出征,并不代表屈服,而是想要将计就计。 必须拿到兵权。 自己离开京城这个牢笼后,回到边疆,唯有手握兵权,再加上镇南王旧部,有一众忠心于他的将士。 究竟如何,那可就是他说了算的! 似乎是因傅云谏的顺从,皇帝也是破天荒良心不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念在你重伤在身,朕特地给你七日时间好好修养,七日之后再上路便可。” 傅云谏不动声色谢恩,这才并入其他大臣的行列之中。 直到早朝散去,傅云谏这才能得以回府。 想到今日所发生之事,他心中诸多思绪,却不愿展露在阮令仪面前,以免阮令仪为自己担忧。 可刚踏入院子,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肩胛处的伤口也在此刻彻底崩裂,鲜血染透衣衫。 坚持了那么久,直到此刻,终究还是坚持不下去,本就重伤未愈,还和那些人在大殿之上据理力争。 傅云谏早已到达了极限。 眼看着就要跌倒过去。 “傅云谏!” 阮令仪正巧出来,看到傅云谏那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上前将他扶住。 指尖还在止不住颤抖。 “你疯了吗?明明伤的这样严重,却还要去上朝。” 阮令仪此刻只剩下了担忧。 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傅云谏竟如此固执且倔强,内心更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没事的。” 傅云谏语气软和了几分。 看到阮令仪为自己如此担忧的模样,硬生生扯出几分笑容。 “过几日我便不在京城,恐怕王府又要交给姐姐你来帮忙照料了。” 心中更多的是愧疚。 自从成婚之后,一直都是阮令仪承担着自己本该负责的责任。 而自己虽在边关厮杀,终究还是让阮令仪如此辛苦。 这种感觉极不好受。 阮令仪惊呼一声:“你都已经伤到这般地步,竟还答应领兵出征,是当真不把自己这条命放在眼里了吗?” 眼眶早已湿润。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阮令仪紧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一个坚持不住,便会将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我没有选择。” 靠在阮令仪怀中,傅云谏气若游丝。 “唯有领兵出征,才能强行夺回兵权,如今,我们无权无势,我就连保证你的安危都做不到,只有将这兵权拿回来,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你和祖母,以及镇南王府上下百口人。” “姐姐。” 傅云谏叹息了一声:“我知晓你是担忧我的伤势,可我真的不能再任人宰割了。”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依靠镇南王和镇南王妃。 之所以让二人去外游历,便是为了给自己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也是为了让他们置身事外。 直到无路可走的那天,他们将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看着傅云谏眼底的决绝,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也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阮令仪怎能不懂? 从皇帝逼迫自己的那一刻起,傅云谏心中一直坚持的君臣之义,或许就已经开始被磨灭。 皇帝的围追堵截,太后一次次的为难。 这些都是在消耗他们之间的情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自保和反击,同时也是对这昏庸朝堂的彻底失望。 与其继续这样下去。 倒不如直接推翻这个王朝。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是生是死,我都与你同在。” 说话间,阮令仪紧紧握住傅云谏的手。 那种感觉是别人无法带来的,也是这辈子都无法替代的。 太医也在此时匆匆赶来。 注意到傅云谏伤口崩裂,以最快的速度为傅云谏处理伤口,好在有七日时间能够让傅云谏得以修养。 阮令仪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看着傅云谏包裹好伤口之后静静躺在床榻之上那苍白的脸色,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傅云谏在外奔波,她自然也不能闲着。 只有配合傅云谏做好里应外合之事,才能确保他们的计划顺利实施。 七日时间,傅云谏一直躺在床榻之上。 所有生活有关事宜全都是阮令仪一手把控。 就连丞相等人中途以各种借口想要来探视,都被阮令仪巧妙推辞。 直到领兵出征那日。 京城城门之下,傅云谏身披甲胄,面色依旧苍白,却比那日多了几分血色。 英姿勃发的身影倒也吸引了不少世家千金的注意。 可惜傅云谏此生已有相爱之人,对其他女子的示好皆无动于衷。 那身后跟着数万兵马,气势恢宏。 阮令仪牵着孙氏的手,已然来到城门口,只想亲自为傅云谏送行。 “你来了。” 看到阮令仪的那一瞬间,傅云谏脸上的冷漠以极快的速度化开。 “去吧。” 孙氏是同样注意到二人眼中不舍,主动放开了阮令仪的手。 阮令仪只是上前,亲手为傅云谏整理好盔甲,压低声音道:“我在王府等你,府中之事,你不必担心,我会替你稳住,至于那些余孽以及害过你的人,我都会一一清除。” 这些本不该在如此情景之下说出。 可为了能让傅云谏心无旁骛的去战场厮杀,阮令仪也十分坦然。 声音虽低,却能保证傅云谏听得清楚。 “你在那边务必保重自身,不必顾及京城,若是有与我不好消息传出,你不必理会,你知晓我的能力,我没有那么弱,一旦有此类消息,怕是有人想乱你道心。” 第192章 封锁消息 提前除了傅云谏的后顾之忧,阮令仪也是在方才突然想起此事。 傅云谏唯一惦记的便是自己。 皇帝为了好拿捏傅云谏,或许会以自己为借口。 “切记,万事以你自己为主。” 傅云谏忽然紧紧握住阮令仪的手,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这一幕让周边观看的万千少女瞬间心碎不已。 她们当初只嫌弃傅云谏那纨绔子弟的名声,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傅云谏竟能翻身领兵打仗。 咬碎了手中的帕子,对阮令仪也是更加嫉恨。 傅云谏才不管那些:“等我归来便是,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我们的家。” 家,这个字,傅云谏说的格外用力。 看到阮令仪眼中满满的信任,傅云谏这才翻身上马:“出发!”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边疆而去。 尘土飞扬之间,阮令仪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目光瞬间冰冷下来。 傅云谏走后,京城变成了自己的战场。 如今皇宫已布下天罗地网,稍有不慎,自己便会深陷其中,不但影响自己,还会影响到傅云谏。 重新牵起孙氏的手。 阮令仪二人一同回到镇南王府,接连几日时间闭门不出,就连那些有意示好,想要与王府结交之人也都被拒之门外。 整整三日。 傅云谏这边马不停蹄,也是终于赶到了边疆。 军营之中,傅云谏端坐在主位。 “将军,有您的密信。” 一名副将将一份密信放在傅云谏手中。 自出征那日起,傅云谏便成了镇远将军,此称号是皇帝亲自所取,目的便是为了更容易操控傅云谏。 只是如此大方的行为之下,却暗藏杀机。 “放下吧。” 傅云谏不动声色,待那人出去之后,这才拆开信件。 这姓是镇南王所写。 [吾儿,那皇帝早已在军中安插了眼线,名为辅佐,实则监控,你可切莫掉以轻心,也莫要露出任何差错,以免被那人发觉。] 这番话语很是简短,却也饱含镇南王对傅云谏的关切。 此信由镇南王信任之人亲自送来,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 监控? 傅云谏嗤笑一声。 看来是担心自己造反,才会故意安排这样一个人来盯着自己。 看来皇帝也是知晓他此番举动实在不妥。 一旦自己在边疆稍有异动,便会被立刻取而代之,甚至暗中灭口。 当真是好算计。 信的背面还写着另外一件事情。 [太后党羽并未被清除,沈从之被发配之后便找人代替他假死脱身,实则与敌国勾结,打算在战场上害死你,将此等罪名嫁祸给敌国,如此一来,镇南王府将会彻底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这些话字字诛心。 傅云谏一字不漏,全部看完。 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遍,这才将那封信放在烛台之上燃烧。 “好一个一石二鸟。” 眼中杀意滔天。 自己只想活下去,为何会如此之难? 抬手招来心腹,傅云谏声音冰冷:“传我命令,全军戒备起来,暗中排查军中是否有奸细。” 顿了顿,这才接着道。 “三日之内,我要掌控所有兵权。” 此话让心腹大惊失色,满脸写满难以置信。 “世子可是要违抗圣旨?” 他当然是以傅云谏的话马首是瞻,却没想到傅云谏如今竟然公然对抗皇帝。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傅云谏怎会突然做出如此决定?这可不像往日的傅云谏。 “从今日起,我傅云谏只为自己而战,既然这江山容不下我,那便换一片天!” “你们跟着我时间已久,应当知道我的性子,此次大战不论胜利还是失败,你我都将死路一条,唯一能够生存下去的法子,便是掀翻这片天,究竟如何做?我给你们时间考虑,若你们不愿,我也不会强求,只会让你们卸甲归田。” 对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傅云谏还是有几分信任。 他们不会出卖自己。 他们一定会选择跟自己一起上战场杀敌。 随着傅云谏话音落下,帐内众将皆惊,跪地不敢言语。 一柱香后。 那些人也都经过一番考量,纷纷选择追随傅云谏。 “既然你们心意已定,那我今日便在这里立誓,日后不论发生何事,你们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定论已下,现在便是要将皇帝的眼线合理铲除。 …… 远在京城之中。 阮令仪已将王府最后一名眼线全部解决。 才刚做完这些,便听到管家苍白着脸上前汇报。 “世子妃,方才外面有人在传,边疆之处,战事紧张,世子在军中遭遇刺杀,现生死未卜……” “是沈氏余孽与敌国联手,步步紧逼所致,眼下情势危急,我们该如何是好?” 傅云谏只与阮令仪商议过此事,眼下,除了傅云谏那边,阮令仪这里只有她一人知晓。 “世子受伤我也感到难过,可距离如此遥远,我们也实在无力回天。” 阮令仪先是沉默,随即做出一副无力的姿态,晕了过去。 待阮令仪被送至院落之中,让太医请完脉后,阮令仪这才再度睁开眼。 手中紧握着密信。 信是方才追风偷偷送进来的。 昏倒之事则是为了做给皇帝看,连自己都因傅云谏遇刺之事如此忧心,皇帝还有什么不信的? 看着傅云谏所写的内容,阮令仪唇角上扬。 虽是危机,同样亦是转机。 军中异己已被铲除,傅云谏眼下彻底掌控所有兵权,传到京城的消息也都看傅云谏的意图。 自己也可借这个机会搅动朝堂风云。 终于等到这时。 只是。 谁也没有想到。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 本该疯疯癫癫的太后,竟缓缓睁开眼。 “傅云谏啊傅云谏,哀家当初那样疼爱你,你竟如此不留情面,既如此,那哀家也不必对你手下留情。” 那眼神格外阴狠,布满算计。 哪里还有疯傻的迹象? 王府。 看完整封密信,阮令仪快速将其烧毁,以免留下任何证据。 “柔儿。” 一声呼唤过后,柔儿来到了阮令仪的屋子里。 看着阮令仪与往日明显大不相同,身上还散发出一种极为压迫的感觉。 柔儿大气都不敢喘:“世子妃有何吩咐?” “世子在边疆遇刺的消息在府中封锁,不准任何人讨论。” 阮令仪抬眸:“若是有人执意前来询问,便说世子初到边疆,为了稳住军心,正在和敌国对峙,并无战事。” 要的便是让皇帝心生愧疚。 第193章 试探 至于如此运作的意义,就是让皇帝以为自己在强撑,唯有这样,自己才可从中谋取便利。 “另外,让寒夜亲自去宫中盯着慈宁宫的动向,太后有一举一动都必须前来汇报。” 柔儿心头一震。 “世子妃,您是说太后……根本没疯?” 阮令仪冷笑一声,回想起信中所写的内容,太后演技确实不错。 能够将他们全都瞒过去。 只可惜太后算漏了镇南王这个儿子。 若不是镇南王将此事告知傅云谏,或许他们还真会疏忽太后的存在。 果然,要斩草除根。 否则便会像此刻这般,接连复苏来打乱他们的计划。 “嗯。” 阮令仪轻轻嗯了一声:“那日在城门口,太后被擒之后突然疯癫,正因如此,才让陛下放她一马。” “如今看来,此事太过蹊跷,怕是做给我们和陛下看的障眼法。” 阮令仪缓缓站起身来。 “太后的目的便是要蛰伏着,看着我们与陛下斗得两败俱伤,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老虔婆的野心,远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正在沉思之间,门外却忽然传来暗卫急报。 “世子妃,丞相联合礼部,户部尚书带人将王府包围,声称您私藏逆贼,意图谋反,要强行搜府!” 来的这么快? 这倒的确没想到,傅云谏离开不过才七日时间,丞相便已经找好了新的罪名,想要让自己伏诛。 这可没那么容易。 唇角上扬,阮令仪冷笑着。 这些人来的正好,正愁自己没有理由对这些事家动手,他们却先按捺不住来找自己的麻烦。 看来是想利用自己来牵制傅云谏。 整理好衣襟,阮令仪看向一旁的柔儿:“非我传唤,不可出来,从现在起,必须严格按照我的命令行事,绝不可擅自做主。” 她要做的便是按自己的计划进行。 一旦柔儿因担忧自己而擅自做主,指不定会引发其他的乱子。 “是。” 柔儿知晓阮令仪的顾虑,为了不给阮令仪带来额外负担,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 阮令仪这才抬步走出内院。 才刚打开王府大门,便看到了外边那密密麻麻的官兵。 站在最前方的则是丞相。 丞相一脸正义凛然,身后还跟着众多大臣,来势汹汹。 想到自己劝说了许久,皇帝这才勉强同意自己来捉拿阮令仪,丞相心中愈发不悦。 傅云谏并不在京城之中。 况且傅云谏如今伤势严重,哪里有心思去管京城之事?倘若不趁此机会拿下阮令仪,日后只怕更难寻找恰当的时机。 见阮令仪一脸坦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丞相当即厉声呵斥。 “阮氏,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阮令仪冷笑道:“这些日子我一直本本分分待在王府之中,从未离开半步,倒是不知究竟做了何事,能引来诸多朝臣的怒火!” 没想到阮令仪竟如此刚硬。 这比起自己最初所预料的,的确难上几分。 难怪能够将太后困于后宫之中,无法离开半步,阮令仪这牙尖嘴利的姿态,的确让丞相有几分忌惮。 可想起他们要做的事情,丞相当即收敛了神色。 “傅云谏领兵在外,心怀异心,你在京城之中藏匿罪证,今日老夫便要替陛下清剿逆贼!” 自己此行前来,可是有着皇帝的默许,丞相并不担心阮令仪会拿出先前应对太后的言论来对付自己。 “丞相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阮令仪缓缓走出,目光扫过众人:“只是不知丞相此番前来可否有证据?” 不等丞相做出应答,阮令仪便接着道。 “世人皆知我镇南王府世代忠良,一直在守护江山和百姓,何曾有过谋逆之举?丞相无凭无据便带兵将王府围堵起来,也不知是奉了陛下的圣旨,抑或是假借皇权,公报私仇?” 此言一出,周边百姓看向丞相的目光也是愈发不善。 他们都曾承过傅云谏和阮令仪的情。 也知晓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在时,从未对他们做过任何不利之举,反倒一直在帮他们处理一些琐事。 丞相这番话语确实做不得真。 “还在狡辩!” 丞相明显急了几分,“陛下虽未下圣旨,却也默许老夫来此彻查!” “傅云谏早有急报传入京中,为何现在你却将此事封锁,不愿让他人知晓?” 丞相此番前来,便是有太后的暗中授意。 虽不知边关之处究竟如何,但皇帝能够默许自己前来,想必也是想弄清那些情报的真假。 而阮令仪刻意将情报隐瞒,这便是最大的证据。 担心傅云谏在边疆站稳脚跟后,回头跟他们这些世家来清算,丞相这才急着动手,只想先一步拿捏镇南王府的命脉。 “默许?” 阮令仪笑出了声。 那声音清脆,在这寂静一片的街巷之中,格外醒目:“按当朝律法,搜捕王公府邸必须手持圣旨,否则便是以下犯上,意图谋反!” “丞相今日没有圣旨,也没有证据,便贸然带兵将王府包围起来,也不知究竟是谁要进行谋逆之事?” 阮令仪句句戳中要害。 那些百姓早已对丞相心生不满,听闻此言之后,也是议论纷纷。 “前些日子太后好像就当众以此罪名来拿捏傅云谏,却没想到被他们一举拿下。” “究竟是谁要谋逆?这日子可当真是不好过,本来就已经足够艰苦,却还要为了打仗继续节衣缩食。” “也不知镇南王府究竟是挡了谁的路,竟有这么多人屡次以谋逆罪名来针对他们。” 这番话语同样传入丞相耳中。 丞相恼羞成怒。 本想借他们之口帮助自己顺利将阮令仪带回去,却没想这些人竟都是偏向阮令仪那边。 “住口!” “老夫乃是为朝廷办事,岂容你们在这里多言?” 不说这话还好,丞相一开口,便引来百姓的斥责。 “丞相这怕不是仗着人多,来欺负世子不在吧?” “之前是太后污蔑世子妃,现如今又污蔑世子,还趁着世子不在,前来围堵世子妃,肯定没安好心。” 这次议论声让丞相的脸色轻一阵白一阵。 知晓自己和他们说是没有用的,丞相干脆直接下令:“休要继续狡辩,给我搜!” “但凡有敢阻拦者,一律格杀勿论!” 如此嚣张且霸道的话语,的确吓退众人。 他们虽然敢为阮令仪报不平,但却不敢和这些官兵对上,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哪里敢冒这样的风险? 第194章 罚俸一年 看到百姓不再阻拦,官兵也是立刻蜂拥而上。 眼看这些人就要闯入王府之中,阮令仪眼神一冷,抬手示意。 只是一瞬间,傅云谏先前所安排的暗卫便飞身而下,将阮令仪护在其中,守住这个大门。 “镇南王府的大门,岂是说闯就闯的?” 阮令仪语气冷漠:“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轻易踏进一步休,怪我以私闯王府,且意图行次之罪,就地正法!” 王府拥有暗卫之势,众人皆知。 却没成想,阮令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和他们对上。 丞相目眦欲裂。 自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些人带来,想捉拿阮令仪归案,却没成想阮令仪竟留有后手。 更没想到,阮令仪竟公然和自己叫板。 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也是一触即发。 阮令仪再度开口:“且先不说谋逆之罪,多次被人扣在王府头上,傅云谏如今领兵出征,被内在的奸细所害,至今生死未卜,又怎能做出谋逆之事?” “何况丞相大人连事情究竟如何都未搞清,便要将我带走。此事怕不是太不合理?” 丞相听到这话之后,心头猛然一跳。 傅云谏生死未卜? 自己为何并不知晓此事? 可若是阮令仪所言皆实,自己今日前来,只怕当真要付出代价。 不管怎么说,绝不可任由此事继续发展下去。 死死咬着牙关,丞相正打算让自己带来的人强行拿下阮令仪。 就在此时。 远处却传来李德全那尖锐的声音。 “圣旨到——” 众人皆是一愣,都没想到皇帝竟会在此刻下旨。 而李德全手捧圣旨,快步奔来,看着眼前这双方对峙的场面,额头早已布满冷汗。 “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打开圣旨,便立刻宣读起来:“传陛下旨意,镇南王世代忠良,世子傅云谏如今为国出征且生死未卜,任何人不得再来惊扰。” “丞相无故惊扰,办事不力,罚奉一年,即刻带人离去,不得再生事端,钦此!” 丞相这下彻底傻眼了。 自己在来这里之前,曾特地询问过皇上的意见,得知皇上的确没有偏袒之意,这才前来。 却没想到皇帝也知晓傅云谏生死未卜的消息。 这下当真是站不住脚。 目光再一次落在阮令仪身上,无尽的怨恨,从丞相心底蔓延开来。 傅云谏生死未卜,为何要将此事隐瞒? 本想趁此机会参他们一本,最后却是害了自己,甚至于……遭遇处罚。 阮令仪自然感受到这目光。 只是她心中了然,皇帝这番举动可不是为了维护他们,而是在权衡利弊。 傅云谏远在边疆,可手中握有兵权。 即便对自己十分在意,可若当真伤了自己,必定会带兵回京,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如今皇帝还要靠着傅云谏来抵御敌国,自然不会轻易得罪自己。 真不愧是老狐狸。 想明白这些事情之后,阮令仪似笑非笑,看向丞相:“不知几位大人可否还要再次讨伐我?陛下的圣旨已然到来……” “哼!” 丞相无话可说,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任命接旨。 冷哼一声后,便带着诸多大臣及官兵灰溜溜的离开,那速度格外的快,似乎是担心再待下去,自己只会颜面扫地。 一场危机便被阮令仪轻易化解。 她不敢松懈。 这不过是个开始,之后恐怕还会有更多凶险的事情发生。 示意暗卫撤离。 阮令仪这才走上前去,看着李德全:“公公此番前来,恐怕不止为了宣读圣旨,不知陛下还有何旨意?” 李德全擦去额头的冷汗。 “世子如今在边关生死未卜,陛下担心世子妃太过担忧,所以特地命我前来通报,已经安排太医前去支援,必定会让世子平安无恙归来。” “还请世子妃放心。” 这可真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故意让丞相来这里狐假虎威,皇帝隐藏在后方,做出一副体贴下属的姿态。 怕不是以为自己便会因此而相信吧。 心中虽嘲讽至极,阮令仪却也并未表现在明面上。 “我知道的,有劳公公了。” 阮令仪顺手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李德全手中:“只是我实在担忧傅云谏,若是有任何消息,还望公公能托人传上一声。” “那是自然。” 收了阮令仪的好处,李德全喜笑颜开。 不过是傅云谏的最新情报,这点小事儿对李德全自然算不得多难。 送走李德全后,阮令仪这才回到王府之中。 看着柔儿一脸关切的模样,阮令仪只是笑笑:“你家世子妃没那么弱,不过是对付一些萧小之辈而已,不必如此担心。” “话虽如此,可想到那些人对世子妃所说之话,难免会有忧虑之情。” 柔儿苦着脸。 自己自小便跟着阮令仪,早已将阮令仪当做自己的至亲,看到阮令仪受伤,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会的。” 这话不仅是在对柔儿诉说,也是在和自己说。 “傅云谏定会平安归来,日后也不会再有那样多的麻烦找上我们。” 与此同时。 边疆,军营。 这里早已是血雨腥风。 傅云谏伤口尚未愈合,先是将那些忠于皇帝之人全部除掉,虽没费多少功夫,却也引得伤口崩裂。 不过眼下倒是没了这些内忧,勉强算得顺畅。 正欲进行接下来行军布阵之事,营帐内却忽然火光冲天。 刀剑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傅云谏皱眉,立刻手持武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攻去。 “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养伤归来的副将看到如今军营之中和傅云谏所汇报的情形并不一致,也是立刻反应过来。 傅云谏竟敢谎报军情。 此举十分明确,傅云谏早已有了逆反之心。 “不薄?那只是你以为。” 傅云谏无心和这人解释太多,之前便想将这人除掉,此人也是那李统领的走狗。 上一次侥幸让其逃走,没成想,这次竟如此恰到好处的遇到。 那副将口吐鲜血,却还在狰狞大笑。 “傅云谏,你不过是个弃子罢了,陛下早就想除掉镇南王府,就算你打了胜仗又能如何?即便回到京城,也不会有活路!” 他早已知晓自己必定活不下去,想要将情报传回京城,可却绝望的发现早已没了其他内应。 便干脆趁此机会大放厥词。 傅云谏并不想理会。 抽回长剑,反手直接了结了副将的性命。 整整三日时间。 先是初步渗透,随即再将确定好的人员全部拔除,再到这最后一名副将。 第195章 认作亲妹 军营之中早已血流成河。 但傅云谏已彻底清缴所有眼线,确保如今这边疆五万大军都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将他拖下去。” 看了一眼那副将的尸体,傅云谏不动声色,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 内在的刺已经全部拔除。 现在要做的便是重中之重。 想到镇南王对自己的关切,傅云谏抬笔写下一封密信:“父王,儿臣现已掌控边疆兵权,但时机成熟,儿臣便会带兵回京,清君侧,正朝纲,重塑这江山秩序!” “还望父王能助一臂之力!”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行军打仗之事,傅云谏确实不如镇南王,但却能够让镇南王指点自己。 密信送出之后,傅云谏便立刻下令让大军进行修整。 如今正是抵御敌国的关键时期,绝不可在此刻出现任何纰漏。 暗中还在扩充兵力。 “待来日归京之后,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还敢继续欺负我们一家!” 想到镇南王因皇帝的猜疑和忌惮,一直在外游历,不敢归来。 傅云谏心情愈发沉闷。 此次只可胜而不可败,否则,他们一家将再无安宁之日。 与此同时。 阮令仪也收到傅云谏寄来的信件。 看到信件上所写内容,阮令仪露出会心的笑容。 只要能瞒过皇帝那一关,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不是问题,他们也可以暂时放松一段时间。 吐出一口浊气,阮令仪带着柔儿来到仪绣坊。 长期未来这边,绣坊的一切都是由孟氏代自己管理,管的倒还不错。 看着井井有条的模样,阮令仪只是笑笑。 “这些时日,有劳舅母了。” 阮令仪给孟氏的银两自然也是按照之前所说好的规格,孟氏对此并无不满。 这绣坊能够开办下去,并且有这般规格,一切都是靠着阮令仪的名气。 倘若没有阮令仪,她哪怕再能干,也不一定会有今日的收入。 “你这话说得,都是一家人,况且你能给我这个机会管理他们已经实属不易。” 孟氏也知晓自己先前对阮令仪百般嫌弃之举。 本以为阮令仪会借机报复回来,却没想到她竟是以德报怨。 薛航能有这样的外甥女,当真是一大幸事。 “对了舅母,”想到自己此次前来所为之事,阮令仪神色端正了几分,“这些时日没有那般忙碌,我打算回绣坊这边继续管理,舅母若是不介意,可以在城东开一家分店,届时,舅母全权替我处理。” 对上孟氏不解的目光,阮令仪又补充道。 “早先,我便已经想开一家分店,人数过多,只在这里容纳不下,况且距离太远,城东那边的人不便过来,倒不如在那里开家分店,若是舅母愿意合作,日后那边将会有舅母一人处理。” “遇到那些需定制的袖帕,舅母可送来,我做好后会抽取一定的费用,其余皆是舅母所赚。” 虽然自己开店,比起将分店交给他人要好得多。 可他们都是一家人,阮令仪也不想将孟氏卷入自己的计划当中。 薛衡已经到成亲的年龄,再拖下去,只怕更加不好谈论婚事。 倘若孟氏有了自己的生意,也不必再担心无法娶到心仪的女子。 阮令仪考虑的较多,但也是为他们好。 孟氏显然也明白了阮令仪的意思。 “这……不太好吧?借用你的名气。”她也知道这样做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可她不忍心这般利用阮令仪。 阮令仪却只是笑笑。 “就像舅母说的,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舅舅舅母帮过我那么多忙,也未曾求过任何回报不是?” 这番话语让孟氏更加羞愧。 自己当初还觉得薛氏待在府上很是困扰。 阮令仪对自己却以德报怨,这样的落差实在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舅母别再去想那些虚的,银子是赚不完的,况且如今还有傅云谏,我不愁吃穿,表哥的婚事更为要紧。” 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他们打算。 想到这儿,孟氏也不再犹豫,“既然令仪你这样说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开店的费用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日后若是在外受了委屈,只管来找舅舅舅母,我们为你撑腰。” 不论日后发生何事,他们都会坚定站在阮令仪身后。 阮令仪终于露出笑容,“好。” 和孟氏商议好开办分店的事情之后,阮令仪也是松了口气。 将她送走之后,阮令仪叫来柔儿。 “这些时日你且先住在这里,和那些住在这儿的绣娘打好关系,最好想办法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此事交给柔儿最为妥当。 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对阮令仪的本事也是学了个大概。 最为重要的是,柔儿向来热心肠,即便和那些绣娘套近乎,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妥。 “是,世子妃。” 柔儿不知阮令仪究竟有何用意,但既然是阮令仪亲自安排的,她自然会做到。 确定过周边没有任何窥视的人,阮令仪带着柔儿来到她们曾住过的屋子。 “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妹妹,所作所为都能代表我。” “世子妃,这不妥……”柔儿瞪大了眼睛。 阮令仪先前曾说过要将自己认为义妹之事,可那是她只当阮令仪是一时兴起,从未想过阮令仪竟然当了真。 自己不过是一介奴婢,如何担当得起大任? “你先不要再说。” 阮令仪示意柔儿安静下来,“就凭你之前忠心护主的举动,以及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这些事件,但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便会央求舅舅,将你加入族谱之中。” “届时你的婚嫁之事都由你自己来进行决断。” “在这之前,你要留在这里,去打探有哪些商户常被世家欺压,包括那些百姓。” 这才是阮令仪让柔儿留在仪绣坊的主要目的。 自己的身份,不管做什么都太过明目张胆,况且皇帝必定会心生警惕,让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柔儿就不一样了。 至少现在对外,柔儿是丫鬟的身份,即便和那些绣娘关系好,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打探消息时会更加便利。 “这就是你要做的,其余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你考虑,就算你听到王府之中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也不必着急。” 担心柔儿会因对自己的忧虑从而冲动,做错事情,阮令仪便干脆将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开始说的清清楚楚。 看着柔儿认真倾听的样子,阮令仪更加满意。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 第196章 别出心裁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柔儿始终对自己忠心耿耿,阮令仪早已将其看作自己的亲生妹妹。 只是时机不太合适。 “另外,倘若宫中传出任何声响,你也不必在意,你只需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一件大事,唯一能帮到我的,便是你在这里收集所有消息,包括所有不公不平之事。” 想要和傅云谏里应外合,那就要先煽动起京城百姓的情绪。 唯有这样,才可在必要时候配合好傅云谏。 阮令仪向来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的朝廷便是如此。 只是,百姓们并没有找到那个突破口。 而她就要去做这个突破口。 似乎明白阮令仪的意思,柔儿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郑重其事的点头。 “奴婢知道了。” “还请世子妃放心,奴婢绝不会因冲动而打乱世子妃的计划,只希望世子妃能保重身体。” “好。” 阮令仪拉着柔儿的手,语重心长。 “至于将你认作妹妹之事,很早之前,我便有了这样的想法,而并非利用你,之所以现在不做,只是丫鬟的身份……” 还想继续解释,谁料柔儿却先一步打断了阮令仪未说完的话。 “世子妃,奴婢都明白。” 柔儿看向阮令仪的目光格外明亮,脸上的笑意也是明媚灿烂。 “所以世子妃不必解释那么多,不管发生何事,奴婢都会陪在世子妃身边。” 这句话让阮令仪心中安定不已。 也是。 自己从小便看重的人,又怎会在这种时候抛弃自己? 不过柔儿不在身边伺候,云儿又安排在了孙氏那边,阮令仪只能从其他丫鬟中另外提拔一名到自己身边伺候。 回到王府,阮令仪先是在院子中扫视一圈。 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丫鬟身上,阮令仪顿了顿,还是来到她面前。 “今日开始,你便贴身伺候。” “奴婢……”那丫鬟显然被阮令仪突然的话语给惊到了,怎么都没想到阮令仪竟会如此决断。 “不必多说,我对你有点印象,你叫彩蝶,对吧?” 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之前太后的人前来强迫自己入宫,而这丫鬟竟傻乎乎挡在最前方。 虽不清楚彩蝶是否忠心,可阮令仪现在要的只是一个能贴身伺候之人。 如此便已足够。 “是。” 彩蝶跪在阮令仪面前,语气诚惶诚恐,“不知世子妃为何会选中奴婢?柔儿姐姐……” “此事不需多问,你只需伺候好本世子妃便可。” 知道对方因担忧才会询问这些,阮令仪却不想过多讨论此事。 “此外,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便可。” 简单叮嘱一番后,阮令仪便回了自己的院落之中。 城中之事,由柔儿去打听已然足够,可宫中还是需要一名眼线才行。 想到林芝芝的存在,阮令仪却陷入忧愁之中。 说服林芝芝容易,可如何进入皇宫之中,这却成为如今最大的难点。 自从与太后为敌之后,林芝芝也被皇后束缚在宫中,无法离开半步。 想要见到林芝芝,难上加难。 忧愁之际,却忽然见到管家信步而来:“世子妃,宫中送来请柬,明日便是公主殿下的生辰,待明日之后,公主就要被送去和亲,故而,皇后娘娘要求所有世家贵女必须到场。” 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机会就自动找上门来。 阮令仪心中大喜,面上却并未表现分毫:“此事我已知晓,明日只管备好马车便是。” “是。” 管家不知阮令仪心中作何想法,只是按照阮令仪的要求前去准备。 阮令仪却已来到彩蝶面前。 “稍后去找那几名嬷嬷学习如何伺候日常起居,明日由你来替我梳妆打扮。” 原本这些都是柔儿的活。 可如今柔儿不在,为了能让彩蝶快速适应这样的生活,阮令仪只能以此为借口,强迫彩蝶快速上手。 彩蝶不敢置信。 自己之前不过是个粗使丫头,虽然也懂得梳妆打扮之事,却从未被任何主子用过。 阮令仪今日不但将自己提拔为一等丫鬟,甚至还让自己贴身伺候。 这等待遇实在不敢去想。 “怎么?做不到吗?” 阮令仪淡淡瞥了她一眼,这彩蝶的心理素质还是不够过关,倘若日后再遇到刺客,只怕会成为拖累。 正在思索是否要进行更换之时,彩蝶却忽然连声应道。 “奴婢知晓。” “谢世子妃能够给奴婢这个机会,奴婢日后一定会伺候好世子妃!” 阮令仪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彩蝶只要能照顾好自己的日常起居,便已足够,其他的阮令仪也从未奢望过。 一日时间飞逝而过。 进宫之前,阮令仪叫来彩蝶替自己梳妆打扮。 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可看着彩蝶接下来的动作,阮令仪却忍不住皱眉。 “世子妃,是奴婢做的不够好吗?” 看到阮令仪皱眉,彩蝶心中忐忑不已,这是按照彩蝶自己的想法,从而进行打扮和搭配。 虽然和阮令仪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却有一种别出心裁的独特感。 “很好。” 阮令仪淡淡的道:“不过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看着今日的搭配,所有用到的首饰并非同一套头面,而是彩蝶自行进行搭配。 阮令仪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是。” 彩蝶低垂着头,不敢对上阮令仪的目光:“奴婢之前曾跟母亲一起经营过首饰铺子,很喜欢搭配这些,虽然同一套首饰会让世子妃更加华贵,可那样反而喧宾夺主……所以奴婢斗胆自作主张……” “做的很好。” 阮令仪再一次夸赞,“日后所有搭配便按照你的意思来做。” 现在看来,彩蝶确实做的不错。 至少已经超出了阮令仪的预期。 彩蝶明显露出兴奋的神色,没想到自己的努力还是有结果的。 替阮令仪打扮好后,彩蝶便跟在阮令仪身边,前往皇宫之中。 这还是彩蝶第一次进入皇宫。 以往都是柔儿和云儿陪伴在阮令仪两侧,想到这皇宫被人传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彩蝶便愈发谨慎,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情,给阮令仪招来祸患。 “不必如此紧张。” 注意到彩蝶的拘谨,阮令仪淡淡安抚了两句,随即便前往皇后的翊坤宫。 诸多世家贵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往日这样的局面,要先去拜见太后才行,可太后的状态如今人尽皆知,自然就成了见皇后。 皇后看到阮令仪的那一瞬间,眼中有诸多情绪,却无法直接说出。 第197章 闹性子 “许久不见,世子妃当真是比上一次还要更加耀眼夺目。” 皇后一句话让阮令仪瞬间成为了焦点。 阮令仪只是淡笑着:“皇后娘娘谬赞了,如今,夫君在外出征尚且生死未卜,我实在无心打扮,便由着这丫鬟随便装扮了些。” “只是今日怎么没见到二公主?” 看到这么多贵女齐聚一堂,就连其他妃子所产的公主都已在此等候多时。 唯独林芝芝不在。 阮令仪便主动询问道:“之前因绣坊之事与二公主交好,多日未见,倒还有些想念。” 皇后平日里也是最宠爱林芝芝的。 若非形势所迫,皇后又怎会拘着林芝芝? 听到阮令仪所问,皇后脸色微微变了些,语气也淡漠了许多:“那丫头还在宫中梳妆打扮,世子妃既然已经来了,那便入座吧。” 显然是不想过多提及此事。 阮令仪不好继续追问下去,皇后愿意说,她问两句倒也无妨,可若是不愿说,反倒会被其他人揪住错处。 坐在皇后身边,阮令仪看着其他世家贵女来向皇后问好,其中也不乏有想和阮令仪打好关系的人。 阮令仪心知肚明,这些人是看傅云谏如今风评变好,想来分一杯羹。 对她们只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 交谈间,忽然看到林芝芝身边的奶嬷嬷一脸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皇后娘娘,二公主实在不满今日的装扮,声称不想出席宴会……” 这显然是在闹性子。 很快就要嫁去边塞和亲,换作谁能心甘情愿。 可皇帝已然决定好的事情,又怎会突然发生变故?哪怕皇后舍不得林芝芝,也只能忍痛答应下来。 “胡闹!” 皇后皱眉,她怎会不知这一切都是林芝芝为了抗议而做? 身为一国之母,皇后能做的有限,况且皇后也实在无法和皇帝去争执此事的对错。 尽管心疼林芝芝,皇后也只能任由皇帝命令林芝芝前去和亲。 “身为公主,怎能如此不知分寸?让她现在……” 出来两个字还未说出口,阮令仪眼前一亮。 正愁没有机会和林芝芝见面,这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 “皇后娘娘,二殿下向来懂事温柔,怎会在如此情形做出这般不妥之举?定然是对今日的装扮十分不满。” “我这新换的婢女倒是有几分能力,倘若皇后娘娘不介意的话,不如让彩蝶试上一试?” 阮令仪无比庆幸自己顺手选中了彩蝶。 偏偏彩蝶对于装扮方面有着独特的见解,与往日不同,却又能更好衬托出不同的特色。 如此别出心裁的造型,的确让不少世家贵女眼馋。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试试。” 本想拒绝,可看到阮令仪那别出心裁的装扮,皇后终究还是动容。 自己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早年在贵妃的算计下已然离世,如今就剩这么一个女儿。 偏偏不久后就要去和亲。 届时自己身边不会再有其他子嗣,说不难过是假的,也只剩最后这几日,皇后怎会不希望林芝芝能够开开心心? 可皇帝对阮令仪本就忌惮。 倘若任由阮令仪靠近林芝芝,届时和亲之事出现什么意外…… 皇后眸色忽然镇定几分。 阮令仪做事向来有条不紊,说不定还真有办法,能让林芝芝免受和亲之苦。 自己虽然会被冷落,亦或是受到处罚,可若是能保全这唯一的女儿…… 皇后认真道:“你们不必着急,宴会开始之前到来便可,直接去席宴处。” “是。” 没想到皇后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阮令仪对此也有一定猜测,看来皇后应当是不想让林芝芝前去和亲。 之前出于对皇帝的忌惮,才会屡次阻挠自己。 或许是想到林芝芝的事情,所以才会突然转变主意,阮令仪只是笑着,所有礼数皆是滴水不漏。 带着彩蝶来到林芝芝宫中。 隔着老远便听到里面传来打杂哭闹声。 “本公主早就说过了,不想去参加那什么席宴!别再劝说了!有本事你们替本公主去和亲!” 林芝芝那温婉的性子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实属不易。 默不作声,看了眼身后的彩蝶,阮令仪这才加快了步伐,推开门,进入林芝芝的宫殿之中。 “都说了不去不去,你们是听不……” 正打算继续训斥这突然进来的没眼力见儿的丫鬟,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林芝芝转过头去,看到阮令仪那张笑盈盈的脸时,顿时僵住了。 “姐姐……你终于来了。” 二人很早之前便已成为要好的朋友。 私底下也是以姐妹相称。 按礼数,林芝芝应当称呼阮令仪为嫂子才对,可林芝芝总觉得嫂子没有姐姐亲近。 “姐姐……”林芝芝哽咽着,想要对阮令仪抒发内心所有的不痛快。 阮令仪自然也看出林芝芝的痛苦。 目光扫过周边伺候的下人,“所有人现在立刻出去,没有传唤,不得进来。” 包括彩蝶在内,其余下人一同出去。 林芝芝的奶嬷嬷却有些犹豫。 “世子妃……” “按姐姐说的做!都出去。” 强忍住快要喷涌而出的泪水,林芝芝硬着性子发号施令。 她怎会不知阮令仪如此做的用意?看来是想要和自己说些体己话。 “是。” 奶嬷嬷无奈,也只能一同退出宫殿之外。 好在林芝芝的情绪也是稳定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哭闹,奶嬷嬷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宫殿之中,只剩下阮令仪和林芝芝二人。 “现在说吧。” 看着林芝芝那憋了许久的样子,阮令仪只是拉着她在一旁桌前坐下。 “在我来这里之前,皇后娘娘特许我们可以晚些过去。” 一听阮令仪提到皇后两个字,林芝芝脸色瞬间大变。 “不要再提母后。” “连母后都同意让我和亲,我还活在这世上有什么用?” 林芝芝瞬间像蔫了一样。 之前那副嚣张摔打东西的样子,仿佛只是一场幻境,此刻的林芝芝才像是活人。 “此事……皇后娘娘也是有苦衷。” 阮令仪有些无奈。 林芝芝年龄还小,对于这些事情确实考虑的不够周到,皇后却不能由着林芝芝一次次耍小性子。 皇帝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 只要是皇帝决定的事情,皇后只能照办,并没有权利去进行变更。 否则牵连甚广。 “能有什么苦衷,无非是想获得父皇的宠爱。” “芝芝!” 阮令仪忽然严肃了许多。 “别人说这些也就算了,怎么能连你也误会你母后的意思?” 第198章 此话当真 林芝芝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知晓阮令仪忽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一样。 眉头紧锁着,林芝芝小心翼翼试探。 “可我真的觉得……” 阮令仪叹了口气:“你现在还小,不懂得皇后娘娘一番苦心倒也正常,但你只顾着考虑你的喜好,从未考虑皇后娘娘夹在其中有多么为难。” 本不想和林芝芝说这些阴谋算计,可林芝芝如今逐渐长大,早晚有一天会接受到这些残酷的事实。 阮令仪语气愈发严肃:“你只想着不愿去和亲,可你觉得以皇后娘娘对你的宠爱,会愿意让你去和亲吗?” “当然不愿!” 林芝芝几乎是下意识说道。 阮令仪脸上的神情满意了许多,倒也不算是无可救药,只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你不知晓战争的残酷,从小生长在这温室之中,并不知道边关的将士是用生命来守候,倘若没有那些将士,国将不国,哪里还有这温暖的环境让你无忧无虑生活?” “倘若有朝一日,那些蛮夷杀入京城,你觉得……还有谁会护你?” “没有人……”林芝芝喃喃自语。 她之前确实从未考虑过这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从未见过战争的残酷。 “正因如此。” “你是皇后娘娘的女儿,天下百姓也都有自己的孩子,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落入那样的局面?” 阮令仪语重心长。 “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眼下只有和亲这一条路,宫中除你之外,其余公主不满八岁,如何能去和亲?” “就连明慧郡主如今也已死亡,适龄之人只剩下你一个,即便皇后娘娘想让其他人代替你前去,也无法做到!” 最后一句,阮令仪刻意加重了语气。 倘若不让林芝芝早些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定然还会闹出许多事端。 倒不如趁此机会让林芝芝成长。 “你只考虑皇后娘娘同意你去和亲,却不考虑皇后娘娘实在是无可奈何,而且命令是陛下亲自所下,难道你不知道宫中所有实权都在谁手中?” 林芝芝脸色早已变得惨白。 她确实从未考虑过这些,只知道责怪皇后。 “姐姐……我知道错了,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和母后闹不痛快,可我也是不想去和亲……” 看到林芝芝知错,阮令仪只是伸手将林芝芝揽入怀中。 “圣人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又何况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今日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让我这新换的丫鬟给你做装扮,或许能让你心情好些。” 阮令仪并没有着急提起那件事。 此事必须循序渐进,而且自己今日前来,皇后必定会安排人一直在旁边监视。 现在最要紧的便是获取信任。 “好。” 林芝芝乖乖待在阮令仪身边,看着阮令仪将那些伺候的下人重新叫入宫殿之中,任由彩蝶给自己进行装扮。 …… “她当真是这样说的?” 听着秋棠汇报的话语,皇后有些诧异。 起先一直以为阮令仪是想利用林芝芝,所以并不希望林芝芝和阮令仪有过多接触,以免带坏林芝芝,又或者惹得皇帝震怒。 却没想到,阮令仪竟能对林芝芝说出如此肺腑之言。 “千真万确。” 秋棠方才便一直在暗处盯着宫殿之中。 将阮令仪所说的全部话语尽数汇报给了皇后,此时对阮令仪也是改观许多。 皇后沉默不语。 “你先下去吧。” 得知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皇后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这些事本该由自己亲自教导,可林芝芝却不愿听自己去说,最终反倒是由自己一直忌惮的阮令仪来教诲。 她也不知该如何诉说自己此刻的心情。 “李嬷嬷,你说当真是本宫做错了吗?” 皇后喃喃自语。 想到这些日子,林芝芝不愿见自己,也不愿和自己说话,从未体会过自己的为难,只知晓在那里耍小性子。 可在见到阮令仪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 “娘娘莫要多虑。” “身为一国之母,娘娘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公主殿下如此任性,也的确是件不好的事情,若是能通过此事让公主殿下有所长进,也算是好事一桩。” “是啊。” 皇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她又哪里情愿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去那寸草不生的地方?想到林芝芝被自己养的如此娇纵。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按照皇帝的性子定然不会顾虑林芝芝的未来。 如今自己尚在,还能护得住林芝芝。 可若是自己不在了呢? 现在的自己妥协林芝芝和亲之事,可当真嫁去那寸草不生的地方,就算林芝芝遭到虐待,他们也无从得知。 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皇后心情已然动摇,却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与此同时。 “彩蝶的手真的好巧!”林芝芝仿佛已经忘却了先前的不快,只是对着镜子不断打亮起彩蝶给自己塑造的妆容。 “姐姐,你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手巧的丫鬟了?” 林芝芝记得自己之前只在阮令仪身边见过云儿和柔儿,这彩蝶是怎么回事? 阮令仪只是笑笑。 “绣坊那边不能没人看着,我让那两个丫头去那边盯着了,她们跟我时间已久,她们去我也能放心,顺手又提拔了个丫头。” “原来如此。” 林芝芝恍然大悟,却依旧对着那个镜子爱不释手。 “倘若不是姐姐身边没有其他用得惯的下人,我倒是都想将彩蝶要过来了。” “不必这么麻烦。” 阮令仪伸手替林芝芝挽去鬓肩散落的一缕头发,“若是你当真喜欢这些装扮,让你身边的丫鬟来王府跟着彩蝶学习几日便可,贸然换人也只怕你不习惯。” “说的也是。” 林芝芝的心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哪怕知晓自己最终还是会落得和亲的命运,可牺牲一个自己,却能救那么多家庭,林芝芝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抗拒。 总要有人牺牲的。 自己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的确没有人比自己更合适。 “既然现在已经装扮好了,可否愿意和我一同出去走走?” 阮令仪顺势提出邀请。 看得出来,林芝芝这些日子一直憋在宫殿之中,恐怕也早已急不可耐。 若非在和皇后闹性子,也不会待到今天。 “好!” 没有了顾虑,林芝芝自然不会逼着自己待在这索然无味的房间里。 跟在阮令仪身边,二人一同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第199章 有一个机会 才到地方,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极其嚣张的声响:“见了本宫还敢不跪,就是你们这些世家贵女的礼数吗?” “那是谁?” 隔着很远,阮令仪都能感知到那人的嚣张姿态。 之前怎么不知宫中还有这样嚣张的女人? 林芝芝自然也是听到了那声音,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姐姐,我们还是换条路走吧,那是父皇宠爱的贵妃,当初害死了兄长,父皇都没有太大的惩罚。” 阮令仪当然知晓林芝芝还有一个哥哥,只是幼时因各种原因而夭折。 当初只以为是身体太弱。 可看着林芝芝这番姿态,这其中恐怕另有原因。 阮令仪眯起眼睛,说不定能以此为突破口,但要先了解对方才行。 “好。” 目前对这些人没有任何了解,阮令仪能做的也只有暂时回避,避免被这些人找上门来。 何况今日乃是宴会。 贵妃既然敢如此嚣张,定然是有靠山在。 和林芝芝一同打算绕路而行,谁料二人才刚走动,那边便传来贵妃的声音。 “谁在那儿?!” “贵妃娘娘,是我。” 林芝芝硬着头皮停下脚步。 早知便不该来这御花园中,现如今,被这乔贵妃盯上,自己只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那位是?” 乔贵妃的眸光落在阮令仪身上,只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阮令仪本就容颜姣好,乔贵妃最讨厌的便是一切长相艳丽的女子。 阮令仪正好踩在了乔贵妃的痛处。 “贵妃娘娘,在下镇南王世子妃阮令仪,不知贵妃娘娘有何指教?” 哪怕知晓对方并不好相处,阮令仪却也只是神色如常。 “哦?你就是阮令仪。” 显然,乔贵妃在此之前便听说过阮令仪的事情。 起初的些许妒意在此刻消失了大半。 “本宫还当是谁家贵女不知分寸来此处喧闹,既然是世子妃,那便没事了。” 嘴上这样说着,可那笑里却充满浓浓的恶意。 阮令仪能清楚感知到,乔贵妃对自己可不像表面上这般好相处。 有意思。 乔贵妃身上一定有着秘密。 或许这也会是他们的突破口。 “贵妃娘娘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那我们就先去找母后了。” 林芝芝实在不想和乔贵妃过多相处,干脆找了个借口,便要带着阮令仪离开。 乔贵妃却偏偏在此时出声阻拦。 “二公主如此急切,难道是不愿与我呆在一处?还是我曾在何时得罪过二公主?才会让二公主如今这般嫌弃?” 接连几句询问,让林芝芝彻底僵住了身子。 “怎会?贵妃娘娘是父皇心爱之人,能够和贵妃娘娘待在一处,也是我的荣幸。” “只是母后那边催的急,我担心去晚了会……” 眼看林芝芝就要招架不住,阮令仪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走上前去,护在林芝芝跟前。 “贵妃娘娘,是皇后娘娘特地让我前去将公主带入坤宁宫,皇后若是等急了,只怕不好交代。” “还望贵妃娘娘高抬贵手,有什么事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说。” 哪怕知晓现在不是自己出风头的时候,阮令仪却也只能暂时隐忍。 倘若误了皇后的大事,自己之后想见林芝芝,只怕难上加难。 “好!” 乔贵妃的目光愈发阴狠。 “不过是世子妃罢了,竟然也敢这样和本贵妃说话,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今日便不再为难你们,可你最好不要再次被我遇到!” 恶狠狠的瞪着阮令仪。 乔贵妃本就有意想要为难阮令仪,却没曾想阮令仪自行把机会送了上来。 今日乃是二公主的生辰宴。 二公主还有几日时间便要出嫁,若是在这时候因自己而耽误了和亲的大事,皇帝必定不会饶了她。 左右阮令仪只不过是镇南王家的世子妃,又能如何奈何得了自己堂堂贵妃。 乔贵妃当即带着众人离去。 眼看着御花园中只剩她们二人,以及身边的丫鬟,林芝芝这才松了口气。 那颗心转而再度提了起来。 “姐姐,你刚刚不该那样说的,乔贵妃这人本就心眼极小,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只怕……” 谁不知道乔贵妃瑕疵必报? 就连皇后对上乔贵妃向来也都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以免被乔贵妃那个疯子弟弟咬下一块肉来。 乔贵妃最大的倚仗便是和皇帝青梅竹马长大。 而乔贵妃的弟弟乔文宇也是镇守边关的大将一员。 “有什么好怕的?” 早在开口之时,阮令仪便已想到最差的局面。 无非就是得罪了这对姐弟,被他们针对算计,可自己和傅云谏现在所做之事,本就要得罪所有人,又有何惧? 林芝芝不知这些,只当阮令仪是为了自己才会得罪那对姐弟,一时间,心中愈发愧疚。 “只是那乔将军知晓此事之后,恐怕会为难世子。” “不必担心。” 面对林芝芝的忧虑,阮令仪只是轻声安抚:“傅云谏在离开之前曾告诉我,不要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 “即便有人因此事而针对他,他也会拼尽全力护着我。” 看到林芝芝眼中那艳羡的神情,阮令仪再次微笑,“不过我对乔贵妃的确不怎么了解,既然边关之处还有其他大将,为何陛下一定要派你和亲?又为何要逼迫傅云谏前去领兵出征?” 一提到此事,林芝芝脸色变了变。 好在周边没有其他外人偷听。 伸手秉退众人,林芝芝这才小声靠近阮令仪:“母后本来不让我将此事告知他人,可既然姐姐你问了,那我便告诉你。” “乔贵妃有孕在身,况且父皇本就心爱乔贵妃,自然舍不得乔贵妃心伤难过,乔贵妃最牵挂的便是那乔文宇。” 说到这里,林芝芝神情也是愈发落寞。 “因为舍不得乔文宇出征,父皇这才陷入左右两难之际,不得已派了世子前去……” 也正因如此,才会逼迫自己出嫁和亲。 阮令仪心中一阵唏嘘。 果真和自己猜测的没什么区别,不愿出征,只是为了不让乔文宇受伤。 宁可牺牲自己过去最疼爱的女儿,也要让乔贵妃高兴。 当今皇帝可真是昏庸! 本不想今日便将预谋之事告知林芝芝,可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只怕来不及了。 四下无人,阮令仪干脆也靠在林芝芝耳边。 “倘若……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不出嫁和亲,但代价是你要舍弃这个身份,往后无法经常见到皇后娘娘,你可愿意?” “愿意!” 林芝芝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不舍母后,可自己若是嫁去边塞,是死是活都还未知,更别提见到母后。 第200章 和解 自己倘若不用出嫁,按照阮令仪的性子,定然会让自己有机会见到母后。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倘若是换个人来当皇帝呢?” 阮令仪眼看林芝芝情绪已然到达自己最初所预期的样子,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话也说了出来。 “你可还愿意?” 林芝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阮令仪。 她虽不清楚阮令仪究竟想做什么,可阮令仪现在所说的这些已然打破了过去的认知。 换个人来做皇帝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你是说世子哥哥?” “没错。” 阮令仪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在此之前,被一次次逼迫,伤害,我们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你若愿意,我便告诉你,我们的具体打算。” “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只希望你能将今日之事忘记,否则你也知道后果会有多么严……” “我愿意。” 短暂的思考过后,林芝芝甚至没有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我不是想要让那些百姓去死,可我也害怕。” “我本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倘若真的能靠我来获得和平,又为什么会有之前所牺牲的那些将士们?” 阮令仪对林芝芝愈发欣赏。 虽然被养在深宫之中,可林芝芝有勇有谋,比起皇子来说倒也不差。 唯一的缺点恐怕便不是男子。 “既然你愿意,那我便告诉你,傅云谏如今在边关练兵,一切消息都是假的。” 阮令仪端正了神色。 周边有傅云谏安排的暗卫护着,也不用担心会被皇帝的人所知晓。 “我需要你在皇宫之中为我们提供消息,不管是朝堂之上,包括后宫之事,也要全部了解。” “在这之前,我会让傅云谏领兵扰乱蛮夷的计划,可以无限拖延你出嫁的时间。” “等到傅云谏再次归来之时,我们便会寻找合适的时机,一举拿下。” “若你愿意,这个皇位会交还给你,但其他皇子,都将被发配封地,永世不得归来!” 他们也不愿当这所谓的皇帝,皇后。 阮令仪和傅云谏想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公平,他们没有野心,只想安安稳稳过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可就连这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得到。 林芝芝不一样。 林芝芝虽然还很稚嫩,可若是将这个位置交给林芝芝,名正言顺是自然的,况且当今皇后贤能,自然是能将林芝芝调教好。 谁说皇帝就必须得是男子? “这……真的可以吗?” 林芝芝忽然陷入犹豫之中。 倘若让傅云谏来坐上皇位,林芝芝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可自己…… 阮令仪默默叹了口气,“你兄长恐怕不是意外死亡,按我之前所了解到的一些内容,估计会和乔贵妃脱不了关系。” “这一点我会在找齐证据之后去告诉你母后,并想办法说服皇后娘娘。” “你要做的便是在这期间努力学习,保证自己拥有才能,坐上皇位之后才能稳固。” “其余的一切都不需要你来担心,这江山,我们会替你守住!” 林芝芝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阮令仪。 好半天后才终于反应过来。 “好!” 不再优柔寡断,林芝芝也在那一刻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味的退让,不会让任何人对自己心存感激,反倒会变本加厉。 至于阮令仪所说兄长之事,林芝芝的确并不知晓,但若是阮令仪真的能够拿出证据,说不定会动摇母后的想法。 “姐姐,谢谢你。” 林芝芝发自真心感谢着阮令仪。 阮令仪却还没有说完:“你必须保证,等你坐上那个位置之后,绝不可胡乱猜疑,也不可乱发善心,要保证百姓安居乐业,要保证善用贤能。” “我可以保证!” 林芝芝当然知晓阮令仪此番用意如何。 只是不想让惨剧再度上演。 得知皇帝当初为难阮令仪和傅云谏之时,林芝芝并非没有去向皇帝求情,可皇帝却只让人将林芝芝赶出御书房。 吐出一口浊气。 林芝芝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许多:“姐姐,我会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那一面。” “也谢谢你能够拉我一把。” 此番举动虽然冒着生命危险,可比起自己嫁到蛮夷之地,被人羞辱之后再死要好的多。 至少自己的死轰轰烈烈。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从现在开始改变,计划暂且不要告诉皇后娘娘,待我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一起过去。” “好。” 林芝芝对阮令仪是十足信服。 如今已然把阮令仪的话当做圣旨来看待。 阮令仪却只是神色如常,“今日是你的生辰宴,如今你也十三岁,此时学习尚不算晚,但你得先哄好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些时日为了你,当真是十分担忧。” 林芝芝也是想起阮令仪先前在宫殿之中和自己所说的那些话语。 心情骤然复杂得多。 可……她那时也是因想不通,才会做出如此举动,现如今却不知该如何跟皇后道歉。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到底也是个小孩子,十三岁的年纪不算大,对为人处事了解的也不算多。 不再谈论大事,阮令仪反倒松懈了许多。 将其他婢女叫上来。 倘若一直让他们远离,反倒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彩蝶,你去将我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这话吸引到了林芝芝。 林芝芝也知晓那些事情在暂时会被搁置,不会一直沉浸在刚才的情绪当中。 “姐姐,你拿的什么?” 这个时候拿过来,必定是为自己准备。 阮令仪只是笑笑。 等彩蝶再次过来之时,手中正拿着一份礼物,阮令仪将上面的布取开。 这份礼物是阮令仪亲手所绣。 同样是双面绣法,可正面却印着林芝芝的面孔。 林芝芝只觉得稀奇。 “居然还可以将我的脸绣在上面。” 之前只见过阮令仪绣山水图,这把人脸绣在上面确实稀奇。 “那你再看看背面呢?” 阮令仪这份礼物是很早之前便准备好的,本来是打算用作生辰礼,如今却正好能催动林芝芝与皇后之间的情谊。 “是母后!” 林芝芝眼睛愈发明亮,实在想不通阮令仪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便拉着阮令仪的衣袖接二连三追问。 “喜欢的话,日后我还可以继续绣给你,但你要谨记,喜欢可以,却不能在此事上多费心思。” “好!” 林芝芝欢天喜地接过那绣帕。 越看越想去和皇后炫耀,和阮令仪说了一声后,便立刻拉着阮令仪的衣袖,朝着坤宁宫而去。 第201章 毒发 隔着很远,皇后就已经听到了屋外的欢笑声。 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林芝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理过皇后了,今日突然前来,反倒让皇后有些措手不及。 “青莲……” 本想让青莲去将林芝芝请进来,可想到林芝芝这些时日对自己的态度,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青莲站在皇后身边,恭恭敬敬地询问着。 “罢了,没事。” 话音才刚落下,就看到林芝芝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进来,径直来到自己跟前,并且将手中的东西拿给自己看。 “母后,母后,你快看!” 林芝芝眼睛亮晶晶的,将手中的帕子展示在皇后面前。 看着这一幕,阮令仪只是笑着摇头。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心中虽有心事,却也影响不了本来的性子。 皇后不敢置信。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阮令仪脸上,想到先前自己同意让阮令仪去见林芝芝,没想到这么快便解开了林芝芝和自己之间的嫌隙。 对阮令仪多了几分感激。 “母后,你快看啊!” 注意到皇后的目光不在自己手中的帕子上,林芝芝急了,不断招呼着皇后。 “好好好,这就看。” 皇后只觉得眼眶湿润,目光落在林芝芝手中的那块帕子上时彻底呆滞住了。 一面是林芝芝的脸,另一面则是自己的脸。 这绣法……一看就是阮令仪做的。 怪不得林芝芝会突然间和自己和好,想起先前宫女来传,阮令仪在林芝芝面前所说的那些话,皇后愈发心情复杂。 对阮令仪只剩下了感激。 “好看。” 强压下快要喷涌而出的泪水,皇后声音沙哑,“不愧是世子妃,这般手艺当真称得上天下无双!” “皇后娘娘谬赞了。” 阮令仪微笑着站在大殿之中。 看到皇后和林芝芝重归于好,甚至不需要去说那么多话,只不过是一次兴奋的展示。 阮令仪忍不住想起了薛氏。 倘若自己的母亲还在就好了,至少自己也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总是受着委屈。 “世子妃,这份礼物本宫很喜欢,不知世子妃可有什么所求?” “皇后娘娘,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只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天天开心。” 阮令仪认真的道。 这番话语说的发自内心,也是阮令仪对林芝芝最真心的祈愿。 日后林芝芝若是当真坐在那个位置上,想要天天开心,自然是不可能的。 皇后突然开口。 “既然如此,那便赏世子妃黄金千两,夜明珠一对,另外,再许给世子妃一块令牌,日后有时间可以多来宫中与公主讨教功课。” 以讨教功课为名,其他大臣自然是找不出过错。 阮令仪欣然答应。 “谢皇后娘娘。” 如今,林芝芝心情已然恢复正轨,阮令仪便不必再操心生辰宴之事,安安稳稳陪着林芝芝度过之后,便回了王府。 林芝芝会帮自己盯着皇宫之事,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 三日后。 阮令仪正打算前去看望孙氏,才刚出门,就看到云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不好了,世子妃,老夫人忽然晕倒了!” “怎么会?” 自从将孙氏接回王府之中,阮令仪便安排太医为孙氏从里到外检查了身体,确保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放心将人留在王府之中。 这才多长时间,孙氏就出了问题。 “奴婢也不知道,早上起来之时,老夫人还说心情愉悦,可突然间就不省人事。” 云儿只是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说出。 阮令仪加快脚步,来到孙氏的院子,一进门,便看到孙氏躺在床上,一旁有府医正在把脉。 “怎么样了?” 阮令仪快步来到府医身边,目光急切。 而那府医看到阮令仪出现之后,也是立刻跪在地上回禀:“世子妃,老夫人乃是中了慢性剧毒,此毒隐秘至极,要累积多日才会发作。” “如今已然毒发……” “这毒大概累积了多长时间?”想到了什么,阮令仪脸色格外难看。 府医不知具体发生何事,却也还是恭恭敬敬回答。 “至少三月有余。” 这么长时间。 按照时间算起,最早一次便是在明慧郡主初次返回京城之时。 看来太后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给孙氏下毒。 即便不知道自己会收留孙氏,将孙氏认为干祖母,太后却也怕孙氏坏了自己的计划,下此毒手! 阮令仪紧握双拳。 太后当真是太过恶毒,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府医不知阮令仪心中所想,只是将自己诊断出的结果如实汇报:“按照现在的情况,倘若在三日之内找不到解药,老夫人恐怕性命难保!” 这句话让阮令仪如遭雷击。 身上的血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 阮令仪只觉得眼前发晕,强撑着自己恢复清醒,立刻安排管家去搜查王府之中是否还有太后的眼线。 即便之前已经将所有人清理过一遍,阮令仪却也还是不敢保证。 此药接连不断下了那么久,孙氏过来才几天?偏偏在这时候毒发。 一定有什么东西将此毒诱发! 可搜了一遍,却没有任何结果。 正在焦虑之时,追风却忽然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世子妃,刚才有一名刺客来到附近,用暗器将这封信射了进来!” 阮令仪心跳加快。 拿过那封密信,打开后便看到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想要解药,就拿傅云谏通敌的证据来换。】 情况已然明了。 的确是太后给孙氏下了毒,判断现在时间差不多毒发,便让人将这封信件送来。 阮令仪紧紧攥着那封密信,气的浑身发抖。 哪有通敌的证据? 无非是在逼自己伪造证据,以此来陷害傅云谏,好让镇南王府万劫不复! 太后当真是狠毒至极! 一边是至亲之人的性命,一边则是镇南王府的满门安危。 …… 朝堂上。 丞相再次站了出来,“陛下,边疆传来的情报恐怕有误,那副将征战多年,怎会偏偏在这种时候对自己人动手?怕不是傅云谏在边疆为了排除异己,意图拥兵自重,才会故意这般言语,照老臣看,不如即刻下旨,削去傅云谏兵权,将其调回京城治罪!” 太傅立刻站出来。 “按丞相所言,倘若不能相信,当初又为何一定要世子前去?” “莫不是早就做好了,打算想要以此逼死世子?” 兵部尚书自然是跟着丞相一同反驳太傅。 “怎么可能?还望太傅莫要感情用事,我们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第202章 还有内奸 “呵!” 太傅冷笑一声:“那倘若将傅云谏调回京城,又有谁去领兵打仗?” “你们去吗?” 这话倒是将几人问住。 他们都是文官,哪有能力去领兵打仗。 另外一边的户部尚书也在此刻缓缓出列:“陛下不如将世子先行调回,让那乔将军前去接任,是非曲折,届时自会分晓,不必像现在这般争论不休。” 听着这些人的言语,皇帝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此举恐怕不妥。” 丞相忽然开口,“目前还无法确定边疆之处究竟如何,若是贸然将人进行调换,说不定还会引起将士们的骚乱,陛下还不如立刻下旨,让傅云谏交出兵权,只身回京复命。” “若是傅云谏顺从,那便说明傅云谏的确未曾有过任何不法之想,可若是傅云谏抵抗……” “这才是最好验证一切的举动。” 他们都明白,丞相没有说完的话,恐怕是,一旦傅云谏抵抗,那便是谋逆造反,天下共诛之。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傅同样明白,还想继续开口为傅云谏说情,皇帝却已经做出了决断。 “就按丞相所言。” “此事朕有分寸,你们不必继续劝说,只管做好自己该做之事便可。” “退朝!” 几声命令之后,即便太傅等人还有想法,却也无法继续说出,只能就此作罢。 只不过。 在众人没有察觉到的一处角落,一道俏丽的身影忽然离开。 对于皇宫之中所发生的事情,阮令仪暂且未曾得知。 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孙氏,阮令仪心中是无尽的担忧,偏偏在这种时候。 也不知道傅云谏那边究竟如何了。 太后能够早做打算,在孙氏这里动了手脚,傅云谏那边同样可能遇到危险。 只是这里距离边疆至少要有三日的路程。 想要得知傅云谏的近况,也没那么容易,想着,阮令仪不自觉朝着边疆的方向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力。 她绝不会任人摆布。 就算皇帝和太后对傅云谏进行了各种手段的威胁,自己也绝不会让他们找到任何疏漏。 至于傅云谏,他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边疆。 军营之中,傅云谏虽然还未曾接到圣旨,但也受到自己心腹所寄来的信件。 看到那飞鸽传书上的内容,傅云谏彻底震怒。 将手中的圣旨狠狠摔在地上,银甲裹身,立于三军阵前。 以往,他尚且能够做到温和待人。 可今日,傅云谏心中乃是熊熊怒火,再也无法压制住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陛下昏庸,听信谗言,欲置我于死地!” “今日起,我傅云谏不再听命于皇权!三军将士皆随我,清君侧,诛逆臣!” “护我百姓,安我江山者,留下!不愿者,可自行离去!” 虽说之前便已经清理过一次,可两次情况完全不同。 这一次,可是要直面皇帝。 傅云谏理解,有些人不愿冒此生命危险,和皇帝对着干。 但也不希望让那些人成为刺向自己那最狠的剑刃。 而面前的五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响彻天际。 “我等愿誓死追随世子!” 他们跟随在傅云谏身边已有一段时间,知晓傅云谏善用人才也不会随意猜疑。 也知晓傅云谏对所有人都很重视。 倘若当真跟在傅云谏身边,一旦事成,他们都将拥有美好的未来。 可若是留在这里…… 后果如何?他们可想而知。 连王爷都无法逃脱帝王的猜疑,又何况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看着他们的反应,傅云谏满意至极。 只要这些人愿意追随自己,那他绝不会亏待他们。 造反的号角就此吹响。 五万将士。 有了这些人,自己足以推翻皇权。 正打算带这些人回京,然而,敌国大军却在此刻大举进攻。 就连所用兵力皆是此前的三倍。 “怎会如此?” 傅云谏瞪大了双眼,明明这些时日,敌国大军一直无动于衷,安静的仿佛一潭死水。 可今日却忽然起兵进攻。 赶在自己返回京城这天,难不成是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想要以此来拖住自己? 傅云谏眯起眼睛。 既然现在无法回去,而这些送上门来的蛮夷之族反倒成了最好的机会。 皇帝圣旨到了,又能如何? 如今,边关有将近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一旦自己离开城池,必将失守。 丞相恐怕要失望了。 想到这,趁着现在圣旨还未送至边疆,傅云谏干脆写下一封密信。 信上的内容十分明了。 蛮夷在此前来进攻,询问皇帝是否要继续出征。 这句话虽然简短,可却能在极大程度上打消皇帝的疑心。 毕竟圣旨都还没有送来,傅云谏也不可能知道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 要么让乔贵妃的弟弟前来接替自己,要么就是让自己领兵出征。 以皇帝对乔贵妃的宠爱来看,是万万不可能让乔文宇前来。 傅云谏反倒镇定许多。 应对敌国大将,倒是没那么困难,至少要比应对皇帝容易的多。 不过还需要一番筹谋。 将密信以飞鸽形式寄出,傅云谏这才坐回在主位上,开始行军布阵。 王府中。 孙氏床榻边,药香不断弥漫,却怎么都压不住那挥之不去的死寂。 看着老人家面色青灰,呼吸微弱的近乎断绝。 阮令仪指尖抚过那冰凉的手背,眼中最后一丝慌乱已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了仇恨。 孙氏是自己的底线。 既然太后胆敢对孙氏动手,那也别怪自己下手不留情。 “那封密信,再给我看一遍。” 阮令仪冷着脸,看向身后的彩蝶。 彩蝶战战兢兢将那封信呈在阮令仪手上,信纸上还沾染着淡淡的墨香。 之前太过焦急,阮令仪并未察觉到异样。 但此刻,阮令仪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角落里带着一点极淡的茉莉香。 这股香味与前些日子帐房失窃时所留下的气味如出一辙。 阮令仪瞳孔骤然收缩。 府里还有内奸,并且从未将其清理干净! “传我命令,将所有下人全部聚集过来!” 阮令仪并未说太多话语,既然知晓依旧有太后的人藏匿在府中,那现在要做的便是将那人彻底揪出。 自己还真是百密一疏。 接连两次,以为将所有的眼线都清理干净,却没想到太后如此狡诈。 只是不知那人究竟是何身份。 三番五次,竟然能瞒过自己,甚至还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有不小的能耐。 “是。” 第203章 怎会是她 彩蝶立刻前去找管家。 将阮令仪所要求之事尽数说出,特意强调了孙氏现在的情况。 管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将王府中所有下人全部聚集在阮令仪面前。 看着这些低下头的奴仆。 阮令仪破天荒不再用先前那温柔的语气和他们说话,而是十分凌厉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我一直以为对你们还算可以,虽然不要求你们做什么,但至少保证对王府的忠诚。” “却没想到你们之中竟还有人包藏祸心,擅自替外人做事,伤害王府中的人。” 冷眼看着他们,阮令仪早已心冷至极。 孙氏已经无力回天。 哪怕自己现在去找太后求药,也根本做不到,毕竟自己无法做到太后的要求。 即便做到了,太后也必定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胁迫自己。 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放弃。 心愈发疼痛。 自从母亲离世之后,阮令仪便已经把孙氏当做了自己的亲祖母来对待。 可这样的日子才持续了短短两个月。 “今日,我要你们互相指出,你们的同伴有没有做过任何可疑的举动?但凡有指出来的,将会获得十两银子的赏金。” “但若是有知情不报之人,今日一律杖毙!” 之前阮令仪尚留有几分情面,哪怕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也只是将他们发卖。 可今天。 只要发现一律杖毙。 自己的留情对他们来说,反倒会让他们肆无忌惮。 管家也在逐一进行筛查,趁着阮令仪问话这段时间,也在对这些奴仆的院子进行搜索。 那些奴仆起先对于阮令仪这异常的举动心有不解。 得知孙氏出了问题,也没有人再去指责阮令仪这强硬的态度,反倒觉得阮令仪是被逼急了,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世子妃,我们以向上人头担保,从未做过任何对王府不利之事,不过……” 其中一人站了出来。 阮令仪对这人有点印象,如果没记错,好像是管家的那个亲戚。 对,叫狗蛋。 想起对方的身份之后,阮令仪目光停在他身上。 “说。” “只要你说出来,日后你便跟在管家身边一同协助,另外,还会将卖身契还给你,娶妻生子皆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会命人护着你,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说。” 这一句句话语让狗蛋愈发兴奋。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自己先前所看到的一切。 “这些时日,的确未曾看到他人进出过老夫人的院子。除了云儿姐姐。” 最后一句,狗蛋说话时加重了语气。 只不过心中更多的还是忐忑不安。 谁不知道云儿跟在阮令仪身边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阮令仪对云儿也是十分信任。 狗蛋也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站了出来。 注意到管家一直在对自己使眼色,让自己闭嘴,狗蛋只是闭上眼睛。 “小的知道世子妃对云儿姐姐不一般,可的确,除了云儿姐姐之外,没有其他人靠近过老夫人。” “而且当初账房账册被盗之时,云儿姐姐也曾出现过。” “你可当真?” 阮令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不一样的话语。 云儿跟在自己身边,的确时间已久,阮令仪从未怀疑过这些,一直贴身伺候自己的人。 可若当真按照狗蛋所言,云儿的确是最有嫌疑的那一个。 云儿是从宫里跟着自己出来的。 而且…… 在认识自己之前,云儿和太后曾有过些许来往,虽然不多,却也有所隐患。 云儿此时还在孙氏院子里守着,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千真万确。” 狗蛋生怕阮令仪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补充:“倒不是因为只有云儿姐姐陪伴在老夫人身边,才会这样去说,只是前些日子我曾看到云儿姐姐在王府后院的围墙边缘,和什么人在说话。” “不过那时我闹肚子,急着去茅房……走了另外一条路,所以没有被发现。” “当时一直以为云儿姐姐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想来当真有很大的问题。” 阮令仪沉默不语。 自己的确没有安排任何人监视着云儿。 也只有云儿有这样的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了,还有这个!” 看到阮令仪一直不说话,狗蛋心里愈发焦急,忽然眼前一亮,从袖口里拿出一个荷包。 “这是那日云儿姐姐离开之后,我在她曾站过的那个位置捡到的。” “当时只想着找机会还给云儿姐姐,却没想到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老夫人的院子,所以便耽搁到了现在,我也整天带在身上。” 阮令仪自然认识这个荷包。 这个荷包还是自己当初亲手所绣,给了云儿和柔儿一人一个。 倘若狗蛋说的是假话,那就不可能获得这个荷包。 也就是说。 那个内奸的身份已然明了。 问题真的是出在自己身边! 心好像被人紧紧揪住,阮令仪一时间只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是云儿? 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阮令仪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去形容此刻的感受。 “你们都下去吧。” 经过管家的一番搜查,证明这些人的确没有问题,阮令仪独自一人坐在房中。 当初是信任云儿,才会让云儿陪在孙氏身边。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将这颗毒瘤送到了孙氏身边,也是云儿害死了孙氏。 如今,证据确凿,哪怕阮令仪还想继续劝说自己,却也无法做到。 “追风。” 好半天后,阮令仪终于开口。 “把云儿给我带来。” 孙氏已死,云儿目前还留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尸体。 找到了内奸,自然不需要继续守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云儿便被追风带到了阮令仪跟前。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脸不解的看着阮令仪。 “世子妃,不用继续守着老夫人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阮令仪冷眼看着云儿,一言不发。 这目光让云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世子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对你怎么样?” 阮令仪终于开口。 坐在原地,阮令仪没有挪过位置,只是说话的语气冷了许多。 “世子妃对奴婢自然是极好。” 云儿心里已经生出了些许不安的感觉,可念在阮令仪一向对自己的态度,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你也知晓我对你好,为何要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阮令仪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那眼里只剩下了失望。 第204章 嫉妒冲昏头脑 云儿被吓得一惊,当即跪倒在地。 她不知为何,阮令仪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一样,可听着阮令仪口中所说出的话,脸色煞白。 “奴婢对世子妃一向忠心耿耿,怎会如世子妃所说那样?” 眼看云儿到了现在都不愿承认,阮令仪只是冷笑一声。 “你真当本世子妃好糊弄?过去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我虽了解的不多,可对人员的去向还是有一定的认知。” “你日日守在祖母身边,怎会发现不了祖母的药膳有异?” 回想起这些时日的事情,阮令仪这才忽然发觉自己当真疏忽许多。 倘若自己再仔细一些,孙氏便不用死。 “奴婢从未做过世子妃所说的这些事情,奴婢不会承认。” 紧紧咬着牙关,云儿依旧不肯承认。 只要自己不松口,阮令仪便无法奈何的了自己。 低垂着头,云儿眼中布满阴霾。 “呵。”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阮令仪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一拍手,暗卫便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走了进来,那丫鬟正是之前伺候孙氏煎药的婢女。 云儿在看到这名丫鬟的时候,脸色骤然变化。 “世子妃,奴婢从未做过任何伤害老夫人的事情,就算今日屈打成招,也不会承认!” 情绪激动的如此突然,阮令仪怎会发现不了? 追风从那丫鬟的发髻中找出一小包粉末,将其拿到阮令仪面前。 “世子妃。” 阮令仪顺手将这包药粉接过,拿到云儿面前,“这种毒药可是与太医先前所说的慢性剧毒分毫不差。” “与这名丫鬟有过往来的,也只有你一人,除了你,还能是谁?” 阮令仪不慌不忙。 这件事情云儿确实没有动太多手脚,可这并不代表云儿没有给这人打掩护。 正因调查到了一切,阮令仪才会当众指出。 “说吧。” 看着那丫鬟,阮令仪语气格外冷漠。 今日的阮令仪和往日那好说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几乎所有人都对阮令仪伸出浓浓的忌惮。 他们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觉得阮令仪好说话。 却也不觉得阮令仪这样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可是害人性命的事情。 倘若将罪魁祸首继续留在王府上,他们也会因此担忧。 那小丫鬟跪在阮令仪面前,连连磕头:“是云儿姐姐……她让人抓了奴婢爹娘,还逼着奴婢每天给老夫人的药里下毒,说只要奴婢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事后必然会放了奴婢全家,并且给奴婢重金答谢……” 就连额头被磕出,血迹也未曾停下。 丫鬟知道阮令仪对孙氏的重视程度,之前也只是因自己家人才会被迫答应。 却没想到阮令仪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小丫鬟心中不住的懊恼,倘若当初在知晓此事之后,便如实告知阮令仪,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熬。 “还请世子妃饶命,奴婢也是被逼无奈!” 云儿好几次想要上前阻止那丫鬟将剩下的话说出,可正准备向前走去,对上追风的眼神,只能停下脚步。 眼睁睁看着那丫鬟将一切全盘托出。 阮令仪眸色一沉。 “我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和太后关系这样要好?又或者是太后对你许下什么承诺,才会让你不惜背叛我,也要为太后做事。” 太后这步棋可真是连环套。 只是现在不知云儿究竟何时与太后搭上线,也不知云儿在私底下到底都做了什么? 如今正在调查。 想要查到结果,还需一段时间。 “奴婢……” 事到如今,云儿也知晓继续狡辩下去,没有任何作用,她只是跪在那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阮令仪却已经明白了太后的整体计划。 让云儿在府里给孙氏下毒,却没想到孙氏身体不好,根本遭受不住这些毒素。 倘若孙氏坚持下去,自己必定会想办法去获得解药。 只要能获得傅云谏通缉的证据,世家子弟必然会立刻发难,皇帝虽与太后不和,却也会顺势定罪。 届时,傅云谏在外受到牵制,王府这边也会受到影响,甚至还有可能就此消失。 “想让我自毁于此,可没那么容易。” 阮令仪嘴中喃喃自语。 看着云儿依旧没有任何悔改之意,甚至还在那里呆愣着,阮令仪只是俯身盯着她。 “我对你从未有过任何不妥之处,不止现在,就连过去,是实打实把你们两个当做姐妹来看待,可你却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又让我如何处置你?” 那声音冷的刺骨。 换作是其他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如此辜负,恐怕还不一定会有阮令仪这样冷静。 “奴婢……” 云儿只是低着头,不敢去看阮令仪的眼睛。 正因如此,阮令仪才步步紧逼。 “我怀疑过所有人,唯独没有怀疑过你和柔儿,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这句话压垮了云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云儿哭着抬眸。 “世子妃,你确实待人很好,可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和柔儿在你身边伺候?” “你给柔儿许下的承诺永远都要比我好上许多,你可知这些会让我嫉妒?凭什么都是婢女,柔儿却能够成为你的义妹?而我就只是个普通的丫鬟!” 阮令仪不敢置信。 自己之前的确把他们两个当做亲姐妹来看待,也有想法将他们两个都认作自己的妹妹。 只不过这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出,便已闹出这么多风波。 阮令仪哪里还有精力去协调这些? 况且。 自己如何决定,那是看自己的决策,既然决定让柔儿做自己的妹妹,必然是因为她值得。 云儿虽然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一段时日,远远没有柔儿重要。 “你是在质问我?” 阮令仪从起初的不敢置信,逐渐被气笑了。 “当初若不是我将你从宫中带走,你可知你早已死在太后的杖责之下?” “如今,你却因我对柔儿的态度,与太后合谋害死祖母,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用对柔儿的态度来对待你?” 阮令仪目光再次变冷。 本来还顾念几分情意,可在听到这番话语之后,已经彻底没了念头。 “柔儿自小便跟在我身边,不论发生何事,始终守在我跟前,可你呢?你才来多久?便想着跟柔儿平起平坐。” 其他几人看着云儿的目光也都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像阮令仪这样好的主子,她们求之不得。 起初他们都在嫉妒阮令仪对云儿的态度,却没想到,云儿竟然因不满阮令仪,而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 第205章 包围 当着阮令仪的面,他们不好做些什么,可背过身去,却都不屑地看着她。 “世子妃,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出阮令仪话语中的决绝之意,云儿这才感觉到慌张,终于明白阮令仪是来真的,而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她不是自己刚才怎么了?将心里话一吐为净。 “不必多言。” “祖母已然离世,一切都是你和太后合谋而为,我自然不可能将你继续留在王府之中,害死一条人命,此事我将交由京兆尹来负责调查。” 这可是一条人命。 哪怕云儿是为了太后做事,京兆尹也绝不敢包庇,云儿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厌弃。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把云儿当做姐妹来看待? 只可惜云儿不懂得珍惜。 “管家。” 不过云儿还在那里接连磕头求饶,阮令仪态度坚决:“将人送去京兆尹,将事情完完整整说出便可。” 至于太后的事情……如何断绝,那就要看京兆尹。 太后如今在皇宫之中已然是一副痴傻的状态,就算自己追究下去,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无济于事。 何况。 皇帝也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将太后的党羽彻底清剿干净。 或许会利用这次机会。 自己只需要把机会推到皇帝面前,其余的都不需要自己来考虑。 “不要!” 就在快要被彻底带出王府的那一刻,云儿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不断的哀求阮令仪。 只是阮令仪却已经没有再理会的打算。 管家冷眼看着云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只知晓你嫉妒柔儿姑娘,却从未想过世子妃待你也是格外不同。” “让你前去伺候老夫人,也是因信任才会如此,何时让你做过重活?” “贪心不足蛇吞象,如今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脆了一声,管家便将人丢在京兆尹门口,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完整说出,确保将这云儿关押下去,这才离开。 与此同时。 太后还不知云儿已然被发现,只是在安装通知其党羽,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真没想到这阮令仪还是个重情义的,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当初将那孙嬷嬷赶走,没想到竟然能够以此来拿捏阮令仪。” 一旁众人只是低着头,不敢开口。 他们都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沦落到孙嬷嬷的下场。 朝堂上。 丞相等人跪在大殿之上,手持奏折:“陛下,那傅云谏在边疆拥兵自重,倘若不严查,只恐会谋夺江山!” “阮令仪在京城之中,也是在和傅云谏里应外合,王府之中必定有傅云谏通敌叛国的证据,还望陛下能够严查!” 他们先前已经提过几次,可皇帝每次都没有同意。 这一次,他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来。 只希望能够成功逼迫皇帝前去搜查王府之中。 “你们三番五次说傅云谏有谋逆之心,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让朕如何信任你们?” 皇帝做出一副震怒的样子。 虽然他也想前去搜查,可没有合适的由头,根本无法做到。 况且傅云谏手中可是有大军,自己若是贸然前去搜查,将傅云谏逼得狠了,说不定会带兵直上。 “陛下,臣既然敢来到这里,自然是有着证据。” 兵部侍郎拿出一封书信,上面的落款乃是敌国将领,“这便是先前微臣在无意中发现的,正是傅云谏与敌国将领之间的通信,这可是通敌的铁证!” “是啊,陛下,那傅云谏狼子野心,阮令仪也是个蛇蝎心肠。镇南王府早已对皇位图谋不轨,倘若再不下令镇压,必将成为大患!” 丞相声泪俱下。 此番话语引得其余党羽都在附和。 太傅即便有心想要替傅云谏辩解,却也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群臣子以死相逼。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 面色沉凝,可心中却在暗自窃喜。 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即便知道那所谓的证据必定是个假货,可若是借着这股劲,能名正言顺将傅云谏兵权削去。 甚至还能将整个镇南王府抄没。 先前让傅云谏领兵打仗,只是因无人可用,可如今有了乔文宇,还用担心吗? 况且皇帝这些时日又招揽了不少人才。 镇南王府这世世代代累积下来的财富,也都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越想越是激动。 很快就能彻底拔掉这根眼中钉,皇帝怎会不高兴? “既然证据在此,那便传朕旨意,命禁军包围镇南王府,软禁阮令仪,待边疆证据查实,再做处置!” 看似在拖延时间,实则已然将这件事情作为定局。 就算傅云谏来到京城又能如何? 证据摆在那里,想要反驳也得找出没有通敌叛国的证据。 随着圣旨的下达,禁军火速出动,将镇南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比起那日丞相带人前来围府还要严苛数倍。 彩蝶被吓得脸色惨白。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实在无法安定内心的恐惧,牢牢守在阮令仪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世子妃,现在该如何是好?那些禁军把王府围死了,该不会今日要将所有人都关入大牢吧?” 跟随在阮令仪身边也有一段时日,彩蝶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唯唯诺诺。 随着云儿的事情败露,阮令仪对王府中剩下的人都进行一番详细的调查,确保可以用的,才留下其余的一律发卖。 彩蝶也吸取了教训,并不敢对阮令仪有任何背叛之心。 即便恐惧,却也是护在阮令仪前方。 “不必担心。” 阮令仪站在庭院中央,看着院墙外密密麻麻的禁军,反倒镇定下来。 这些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按照皇帝的意思,还是被太后撺掇而来。 不管如何,想要拿捏自己,可那么容易。 既然太后想借着皇帝的手除掉自己,而皇帝又想借着世家的嘴来定镇南王府的罪名。 可他们却忘记了,王府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傅云谏只要不归来,对皇帝来说,必然是最大的威胁,包围自己又能如何? 只要自己不出去,等傅云谏归来之时,便是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想到这儿,阮令仪立刻转身走入书房之中。 趁着那些人还没上来敲门,阮令仪提笔写下密信。 [伪造书信,禁军围府,祖母中毒身亡,太后主谋,我在京稳守,按兵不动,勿归,待我信号。] 短短的几个字,快速将其藏入发簪,阮令仪这才叫来追风。 把追风留在王府之中,为的便是这一刻。 第206章 需要增援 追风的能力便是提防他人的跟踪,只有追风能够通过重重包围,将这封密信送到傅云谏手中。 将追风带入密道。 阮令仪这才开口:“务必要将此信交到世子手中,切记,绝不可让任何人发现。” “是!” 追风本就对傅云谏忠心耿耿,听到阮令仪这番命令后,便立刻消失在这密道之中。 阮令仪则是回到地面上。 看着那些禁军都在等待管理之人的到来,阮令仪只是目光平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那合适的机会。 与此同时。 边疆之处早已战火连天。 敌国派出三倍兵力前来压境,他们来势汹汹且攻势猛烈。 与之前几次进攻有很大不同之处。 这一次仿佛是想要将这边境一举踏破,收入囊中。 军营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傅云谏肩胛伤口尚未愈合,却也还是咬牙挥剑。 他们本就比对方人少,倘若自己不站出来,别说起兵造反,就连活着回去都将成为问题。 现在只希望这些人能尽快退兵。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傅云谏继续进行着接下来的指挥。 “左翼骑兵包抄,右翼弓箭手压制,中军死守,把敌国先锋部队引进包围圈!” 身着一身染血银甲,傅云谏带头冲锋。 他的声音透过硝烟传遍了整个战场。 虽然人手不足,可这里所站着的大多都是精锐,他们过去便跟在镇南王手下征战沙场。 如今跟在傅云谏身边,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以多战少,却也丝毫不惧。 整整半日时间,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倒也将部分人全部击杀,大军这才暂时撤退。 短暂的战役结束之后,傅云谏轻点着剩余的兵马。 “只剩最后三万人。” 虽然杀了对方将近五万人,可他们也折损了两万余人,这个损耗不算小。 倘若皇帝那边不派人来支援,敌军再次压境,他们很有可能会面临失败的局面。 可若是派人支援,却又有着将实情传递至京城的可能。 这些可当真不好处理了。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军兵力本就不足,再被牵着鼻子走,迟早会被攻破防线!” 一旁的副将眼看着当前的局势,忍不住上前向傅云谏开口。 他的身上也早已多处负伤。 虽然还能坚持下去,可若是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要不了多久,将会全军覆没。 傅云谏心中一沉。 敌国突然进犯定然不是皇帝的计策,太后也不可能与他们有着关联。 究竟是为何? 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只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傅云谏收敛心神,面容也严肃了许多。 “传我命令,放弃正面防守,全军退守险关,把粮草辎重全部转移!” 既然这些人是想要拿下边境,自己便退回防守。 如此一来,不但不会折损兵马,还能逼迫皇帝出兵支援。 至于那些支援的人马,届时定然有其他办法将他们说服。 京城之中。 太后待在冷宫之中,得知阮令仪怎么都不肯承认傅云谏谋逆之事,哪怕禁军已然包围王府,却也没有屈服。 忍不住冷笑。 “真以为这样有用吗?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傅云谏那边也活不下去!” 他们只顾着对付自己,却忘记了同样“死”在那场火海之中的明慧郡主。 起初只是想将江山据为己有,可既然他们如此对待自己,太后也无所谓让谁来把控江山。 只要能将那些人全部除掉便可。 按他们的计划来看,云儿应当已经成功去往敌国,傅云谏恐怕已然到了无法应对的局面。 “传令下去。” 看着身前跪着的婢女,太后语气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不论用出什么手段,定要将阮令仪活捉!” “此外,皇帝跟前的人也可以动手了。” 还能留在太后身边的,也只剩下太后的心腹,只是人数甚少。 太后也不再介怀。 只要能看到他们一个个都遭到报应,便已足够。 “是。” 那婢女战战兢兢下去,将太后的命令告知给了安排在宫中的暗线。 做完这些,再次回到冷宫,却看到太后正在写着什么。 得知阮令仪不愿离开王府的消息,皇帝勃然大怒。 “那可是圣旨,阮令仪这般举动可是要违抗圣旨?”之前阮令仪虽然和自己对着干,却也没有做出如此藐视皇权的事情。 如今竟敢当众拒绝入宫调查。 看来那些大臣说的对,阮令仪早就有了反叛之心,皇帝当即就要带人亲自去将阮令仪拿下。 就在此时。 太傅忽然来到御书房门口,求见。 “陛下!边关有要紧军情!” “什么?” 皇帝眯起眼睛。 显然是没有料到边关的军情,竟然会送到太傅手上。 而此刻,太傅只是将那些展开放在皇帝面前,“方才,臣收到了世子送来的信件。” “他说敌方大军压境,兵马乃是之前的三倍不止,之前已经传递多次情报,始终得不到支援,无奈之下才想着飞鸽传书给老臣。” 太傅神情激昂。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为何不让援军前去判断?丞相及其他臣子整日都在说傅云谏有谋逆之心,虽也拿出证据,可那些从未进行过任何检验,做不得真。” “既然都在猜疑边境究竟如何,那不如亲眼前去看看!” “只要派出增援,即便傅云谏手中有着兵马,却也无法奈何这批增援的将士!” 太傅字字珠玑,仿佛是在真心替皇帝做着打算。 皇帝的确有所动摇。 若真按照傅云谏所言,对方派出之前三倍的兵马,他们必定会被攻破城池。 即便自己对傅云谏并不信任,此刻却只能逼迫自己相信。 “来人!” “宣乔文宇觐见!” 能领兵出征的,如今也只有这乔文宇,皇帝能信任的也只有这乔文宇。 他倒要看看究竟谁说的才是对的。 就算傅云谏没有谋逆之心,也可利用此次机会,让傅云谏在边疆彻底回不来。 打定主意之后,皇帝反倒安稳了许多。 “此事朕已知晓,太傅年岁已高,还是早些回府歇着,之后的事情,朕自会定夺。” 太傅还想再替傅云谏说些话,可看着皇帝这决绝的态度,也只能叹气离去。 自己做的已经够多,剩下的也只能看傅云谏自己了。 不多时。 乔文宇来到御书房中。 “不知陛下召见臣有何安排?” 姐姐是皇帝的宠妃,乔文宇自然要高傲几分,可这并不代表在皇帝面前也是如此。 “敌军前来进犯,边疆处传来的情报,乃是需要增援,如今只有你手握大军,命你即刻前去支援!” 第207章 坐收渔翁之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有何话可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刺杀 将他们藏进去的东西拿出,来到阮令仪面前。 为首之人的语气嚣张至极。 “世子妃,找到了,王府库房私藏兵器,谋逆实证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禁军统领当即带人将阮令仪围住,“拿下!” 眼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彩蝶虽然心中害怕,却还是挡在阮令仪前面,厉声呵斥道:“胡说!这些分明不是王府的物品,你们栽赃陷害,怎敢直接捉拿世子妃?!” 阮令仪闻言缓步上前。 她也没想到彩蝶竟然会护着自己,这确实出乎意料。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今日所作所为,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冷眼看着那禁军统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护着自己,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围攻自己。 可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想要拿下我,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阮令仪这番话语才刚落下,府中暗处突然冲出数十名暗卫,皆是傅云谏临行前留下保护阮令仪的精锐。 他们瞬间将禁军包围。 就在此时。 一名禁军脸色难看冲了过来。 “不好了,统领!” 附在那禁军统领的耳边,小声将自己方才所得知的一切事物说出。 “乔贵妃宫中失火,且火势凶猛,如今贵妃娘娘被困宫中……陛下安排身边的近身侍卫前去救火,却没想到他们竟突然持刀行刺!” “怎会如此?” 禁军统领显然也是一愣。 这情况太过恶劣,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倘若现在离开去救火,被陛下怪罪该如何是好? “不过被其他侍卫及时拿下。” 那禁军说话也是大喘气,吓得禁军统领差一点就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 “结果如何?” 那禁军被打了一拳,说话也老实多了,不再让人提心吊胆。 “是……太后娘娘指派的,意图是为了谋害陛下,只想扶持乔家上位,为沈家报仇。” “这……” 突然听到这些消息,禁军统领瞬间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阮令仪就站在一旁,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机会竟然来的这么快! 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位统领,现在还要继续捉拿我吗?” 冷笑着看向那禁军统领,阮令仪冷嘲热讽。 “我们走。” 禁军统领还是无法确定现在究竟如何,宫中突然而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何况这些和阮令仪并没有任何关系。 之前是打着捉拿匪徒的名义才能前来,现在这情形…… 就算是他想要继续坚持下去,周边看热闹的百姓恐怕也不会同意。 边疆。 乔文宇本来还在信誓旦旦等着拿下傅云谏,骤然得知宫中变故,心中慌乱不已,再也做不到按兵不动。 生怕自己晚回去一天,宫中的姐姐便会出事。 震怒之余,他只能想法设法先带兵回京,倘若皇帝真的对乔贵妃产生猜疑,他便会造反。 只有姐姐最重要。 况且乔贵妃对皇帝一片痴情,又怎么会做出谋逆之举?一看便是太后的计谋。 傅云谏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注意到乔文宇开始往后撤退,索性便率领大军主动出击,死死咬住乔文宇的队伍,好让他进退两难。 “之前怎么不想着早点来?现在知道跑了?” 傅云谏同样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乔文宇像极了丧家之犬的样子,傅云谏满意至极,总算是让他也体会到了自己的感觉。 “让开!” 强忍住心底的愤怒,乔文宇现在只想回到皇宫,救自己的姐姐。 “我偏不让。” 傅云谏唇角上扬,说什么都不肯让开。 乔文宇心急如焚。 偏偏就在这时候。 “将军!宫中传来急报!乔贵妃宫中突发大火,生死不明!” 这话如惊雷炸响,乔文宇浑身一僵,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姐姐!” 顾不上和他们耍嘴皮子,乔文宇红着眼眶,恶狠狠瞪着傅云谏。 “给我滚开!” 傅云谏眼眸之中神采奕奕,甚至还期待起他接下来的反应。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 “陛下传旨,即刻彻查太后逆党,暂停围剿镇南王府!” 继刚才那个禁军离开之后,又一人着急忙慌跑来,传达着皇帝的命令。 禁军统领顾不上颜面,只得带着禁军仓皇逃离。 就连偷偷栽赃的兵器都顾不上带走。 危机暂时得以解除,彩蝶双腿一软,扶着阮令仪的胳膊才勉强站稳:“世子妃,刚才真的太险了……” 就差一点,她们就要被带走。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阮令仪却没有半分松懈,她指尖摩挲着袖中林芝芝送来的密信,神色愈发凝重:“这不过是个开始。” 太后狗急跳墙,甚至敢去行刺皇帝。 这就说明她早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要面对的局面恐怕会越来越煎熬。 转头看向身后的暗卫,“传令下去,乔装成百姓,混入京城街巷,盯着丞相、兵部侍郎等人的动向,但凡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暗卫领命,迅速隐入夜色之中。 安排好这些还不算结束,阮令仪又看向彩蝶。 “你即刻去仪绣坊找柔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试探,彩蝶确实可以重用。 至少比云儿可靠的多。 “你让她把收集的东西连夜送到薛府,交给我舅舅薛航。” “是!” 彩蝶也不多问,只是按照阮令仪的要求去做。 阮令仪对她有知遇之恩,平日里也十分照顾她,正因如此,彩蝶早已下定决心,一定会好好帮助阮令仪,陪伴在她身边。 待彩蝶离开,阮令仪又叫来追风。 “告诉舅舅,时机已到,让他即刻联合京城那些备受欺压的商户以及寒门官员,明日早朝联名上奏,弹劾丞相一党贪赃枉法。” “遵命!” 追风虽不清楚阮令仪究竟都做了什么,可傅云谏离开之前特地安排过,一切按照阮令仪的命令进行,当即朝着薛府而去。 皇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皇后只是安静待在自己的坤宁宫中,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波澜。 皇帝遭受刺杀,她心中并未有半分不舍,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可皇帝却没死成。 枷锁再一次套在她的身上。 林芝芝紧紧跟在皇后身后,一声不吭,心中却在挂念着阮令仪。 也不知道阮令仪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御书房内。 皇帝捂着被划伤的手臂,脸色铁青。 在他跟前,伪装成侍卫的刺客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查!给朕彻查!” 第210章 养虎为患 皇帝忍不住咆哮道:“真是好一个太后!竟敢勾结逆党,行刺朕!” “来人,把冷宫围起来,哀家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侍卫领命,火速赶往冷宫。 可还未等他们到达冷宫,就看到冷宫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显然是有人在纵火。 这场火……和之前太后的宫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的计策一次管用,那两次呢? 跟不上思索,侍卫只能回到御书房,将刚才所发生之事如实上报。 “陛下,冷宫起火,太后怕是……” 皇帝瞳孔骤缩,他本想活捉太后,逼问出所有,可如今太后一死,线索岂不是断了? 不对。 太后没那么容易放弃,更没那么容易死。 说不定又是借着这场大火逃离。 “救火!快救火!” 皇帝匆忙下令。 可冷宫此时早已被大火吞噬,浓烟呛得人无法靠近,里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皇后也在此刻赶来,听到皇帝发号施令,忍不住开口安抚。 “陛下,太后作恶多端,引火自焚也是天意。” “只是……臣妾曾听说过,丞相和兵部侍郎等人怕是早已被太后收买,这,不得不防。” 皇帝心中一动。 他本就忌惮丞相一党势力过大,如今太后谋反,正好是铲除他们的机会。 可……丞相等人一直帮他打压镇南王府,若是铲除,谁来制衡傅云谏?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乔贵妃宫中却突然传来了消息。 “陛下,贵妃娘娘虽未被烧死,却被浓烟呛得昏迷不醒,腹中龙胎难保,恐怕日后再难有孕……” 李德全跪在皇帝面前,生怕这个消息会让皇帝震怒。 届时自己必定会受到牵连。 皇帝起初也在怨恨,乔贵妃竟然和太后有关系。 可这个消息却如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皇帝心中的犹豫。 乔贵妃可是他最宠爱的人。 除了爱情,别无所求。 太后先前打算推举乔文宇的事情只怕也是栽赃陷害。 而他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都是拜太后所赐,而丞相一党与太后往来密切,绝不能留! “传朕旨意,即刻拿下丞相,兵部侍郎及其他党羽,打入天牢,严加审问,但凡牵扯太后逆案者,一律抄家问斩!” 皇帝再也顾不上制衡之事。 心中的愤怒已然占据上风,作为堂堂一国之君,他怎能容忍别人将自己蒙在鼓中戏耍? 边疆。 傅云谏为难乔文宇片刻便将其放行。 本想趁机整顿兵马,却迟迟等不到粮草补给。 “看来皇帝当真是一门心思要除掉我们了。”眯着眼睛,傅云谏朝着京城的方向看去。 嘴中还在呢喃着,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了阮令仪的身影。 “将军,不好了!” 斥候冲进军营,语气急切,“那乔文宇突然不回京城了,还私下派使者见敌国将领,还答应割让三座边关城池,只求……只求敌国联手,帮他除掉咱们。” 傅云谏猛地攥紧手中文书,眼底杀意翻涌:“乔文宇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通敌叛国!” 自己也只是想要公平对待,才会和皇帝对着干,可乔文宇呢?此番举动不就是在背叛家国? 虽然早就猜到乔文宇有不轨之心,却没想到他如此大胆,敢拿边关国土做交易。 没有皇帝的许可,只为了除掉自己。 这三座城池一旦割让,边疆门户必定大开,敌国铁骑便可轻松长驱直入,届时就连京城都将陷入危机。 “将军,乔文宇麾下有十万大军,咱们只剩三万残兵,若是他与敌国联手夹击,咱们根本抵挡不住!” 得知此消息后,傅云谏的副将满脸焦急。 此时一旦传开,军营之中必然是人心惶惶。 傅云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乔文宇怎会突然如此?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有一点绝不可变更,那就是军心不能乱,一旦乱了,就真的毫无胜算。 就在此时。 傅云谏收到了飞鸽传书,看到里面的内容,已经京城最新的局势。 他沉默片刻,随即做出决定。 “传我命令,全军将士听令!” 傅云谏登上高台,“乔文宇通敌叛国,欲割国土,置万千百姓于水火!我等身为边疆将士,守土有责,今日便与乔文宇逆贼、蛮夷敌寇决一死战!” “愿与边关共存亡!誓死追随将军!” 那三万将士齐声呐喊,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腔的愤怒与热血。 如今军心已然安定,傅云谏立刻开始部署。 “杨忠,你带一千轻骑绕路潜入乔文宇军中,散播他通敌割城的消息,动摇他的军心。” “高志豪,你快马回京,将乔文宇通敌叛国的罪证交给太傅,务必让皇帝知晓真相,断了乔文宇的后路!” 虽然要和皇帝决一死战,可现在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至少也要让乔文宇先死才行! 乔文宇的软肋在京城,只要皇帝知晓他的阴谋,必定不会容他。 说不定……还会以乔贵妃为饵。 届时乔文宇必定内心大乱,他还可趁此机会一举击溃。 …… 收到林芝芝送来的消息,得知皇帝下令抓捕丞相一党,阮令仪连夜整理好自己所收集的所有证据。 将这些全部交给薛航。 其中包含了乔贵妃害死大皇子的证据。 甚至还有乔文宇仗着乔贵妃在京城为非作歹的证据。 次日早朝。 薛航按照阮令仪所言,联合数十名寒门官员跪在宫门外,长跪不起。 他们一起联名上奏,弹劾丞相一党,同时呈上乔贵妃谋害太子的证据。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 朝堂之上,太傅也手持傅云谏送来的血书,当庭呈给皇帝,字字泣血。 “陛下!乔文宇狼子野心,通敌割城,罪无可赦!傅世子在边疆浴血奋战,乔文宇却在背后捅刀,若不严惩,边疆危矣,江山危矣!” 看着手中的证据,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乔文宇,竟然敢通敌叛国。 而看似纯洁无瑕的乔贵妃竟然会是谋害太子的元凶。 自己这些年真的是养虎为患! “来人!即刻传旨,削去乔文宇所有官职,剥夺兵权,命边疆将士就地拿下乔文宇,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太傅看到皇帝终于放过傅云谏,也是松了口气。 至少先把这伙人除掉。 至于傅云谏……估计镇南王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了。 第211章 全力支持 这些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乔文宇耳朵里。 得知这些都是皇帝下达的命令,乔文宇一时间还觉得不敢置信。 自己只是假意配合对方,只为了拿下傅云谏。 后续必然还会带人将这些城池全部夺回来,却没想到,皇帝竟然釜底抽薪,派人捉拿自己。 看来之前说皇帝对自己的姐姐起了猜疑之心也是真的。 心情愈发沉重。 “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一旁的副将忍不住上前询问乔文宇。 他们都是跟着乔文宇的,一旦乔文宇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他们全部都无法逃脱。 甚至于他们或许也会被牵连。 如今也只能以乔文宇马首是瞻。 “既然皇帝不仁,那我们自然也不必继续隐忍下去。” 姐姐那边必然还有其他办法。 皇帝不敢伤害乔贵妃的,但乔贵妃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乔文宇很有可能会和傅云谏联合起来,踏平皇宫。 故而,乔文宇并不担心乔贵妃的安危。 “现在立刻,和先前那些人谈判,立刻攻击边境险关。” 只要傅云谏还在,必定会阻拦自己打入京城。 大不了就撕破脸皮,只要能够将傅云谏拿下,那么傅云谏手中的三万精兵也都会成为自己最有力的助力。 届时,也不必继续担忧会被皇帝所威胁。 京城之中。 皇帝还在等待着乔文宇归来的消息可不过才一日时间,便已知晓乔文宇如今正打算联合人将傅云谏一举拿下,并彻底造反。 满朝轰动。 皇帝同样面如死灰。 本来是想借此机会铲除傅云谏,却没想到结果是把乔文宇给逼迫的反了。 边疆失守眼看迫在眉睫,以男主手中的三万兵马如何能抵挡得了乔文宇以及敌国的联合? 这下真的是进退两难。 只顾着提防傅云谏,全然忘记了乔文宇同样也手握重兵。 即便乔贵妃是自己的宠妃,可乔文宇这番举动显然是没有把乔贵妃放在眼里。 “这么多人,难道就连一点建议都没有吗?” 皇帝气急败坏,当即怒喝道。 可不管皇帝怎么发怒,始终都没有人上前附和,更没有人去提建议。 就在束手无策之时。 “陛下,镇南王世子妃求见。” 听到李德全的汇报,皇帝原本就烦躁的内心此刻愈发烦闷。 阮令仪为何要在此刻突然出现? 但既然会选择在上朝的时间到来,说不定是有什么与傅云谏有关的事情。 压下思绪,皇帝终究还是让李德全宣阮令仪觐见。 阮令仪很快便出现在大殿之中。 即便对着文武百官的众多目光,阮令仪却也丝毫没有露出惧色,反倒平静注视着皇帝。 “你来这里有何事?” 皇帝语气严肃,眉眼之间竟是冷冽的气息。 可阮令仪并没有被皇帝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压给震慑到,只是默默拿出袖口中的玉佩。 “陛下,臣妇愿意以正南王府所有积蓄来招募京城青状驰援边疆。” “此物那是王爷当初离开之前所留下的信物,声称危难之际,可动用王府所有家产来帮助国家,眼下正值生死存亡关头,还望陛下能够应允。” 看到皇帝明显有些意动,阮令仪接着道。 “臣妇手中还有乔家私兵分布地图,可以帮助陛下迅速清剿乔家在京城残余势力,以便于稳定后方。” 阮令仪的声音虽然平静,却掷地有声。 在这朝堂之上,倒是也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让众人对阮令仪纷纷刮目相看。 没想到尽在皇帝如此震怒之时,阮令仪敢挺身而出。 这份胆量已然是常人所不能及。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站在面前的阮令仪,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之后,便一直在忌惮镇南王府。 哪怕镇南王是自己的亲弟弟,傅云谏是自己的亲侄儿,也从未有过任何怜惜之意。 可如今国难当头。 唯一能够挺身而出的,竟然还是他一直想要除之后快的人。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以言喻。 “你……当真愿助朕?” 迟疑片刻后,皇帝终究还是开口。 阮令仪都愿拿出如此诚意,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遵从。 阮令仪只是抬眸。 看向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甚至有几分傅云谏的模样在其中。 “臣妇并非是帮助陛下,是想要帮助这个江山,也想帮助万千百姓。” “其他事情暂且不提,乔文宇与敌国联手,一旦成功攻破边关,那么京城百姓必将生灵涂炭。” “臣妇也是京城的一员,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家园会遭受如此迫害,又岂能坐视不理?” 这番话语阮令仪说的格外铿锵有力。 就连周边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几名老腐朽文官,也对阮令仪刮目相看。 确实没想到,阮令仪一介女流之辈竟然能有如此觉悟,甚至比起大多数男子都要更加勇敢。 怪不得傅云谏当初宁愿违抗圣旨,也要迎娶阮令仪。 得此妻者,夫复何求? “既然如此,那……” 皇帝正打算顺水推舟,却没成想阮令仪就在此刻再度开口:“只是臣妇有一个请求,待边疆平定之后,还请陛下归还云谏清白,善待镇南王府,不再猜忌忠良。” 对上阮令仪那坚定的目光,皇帝本想反驳,可想到自己先前所做出的决定,以及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傅云谏。 心中难得生出了些许愧疚之意。 “朕答应你!倘若当真能平定边疆,朕必然会还傅云谏清白,镇南王府世代功勋,朕永不追责!” 终于得到皇帝亲口所应下的承诺,阮令仪这下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所做出的承诺,自然不是其他时候能够相比。 况且。 一旦皇帝想要违背金口玉言,日后必定会有大臣为傅云谏谋不平。 这便是阮令仪想要的结果。 唇角微微上扬,阮令仪离开皇宫后,便立刻拿出镇南王府所有的财产。 “此事交由舅舅你来进行。” 阮令仪面对着薛航,目光里只剩下了信任。 那么多人里面,能够让阮令仪全心全意信任的,也只有舅舅和表哥。 其他人说不定还会暗中坑害自己,但他们绝对不会。 此时正值危难之际,阮令仪并不希望让其他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贪污枉法。 “此事……你当真确定要让我来进行,难道就不怕我办坏了事情?” 薛航还是不敢应下。 此事事关重大,倘若自己办不好,那岂不是犯了大罪? “舅舅。” “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了你,倘若连你也不愿帮我,那我当真不知还能去找谁来帮忙。” 第212章 说服 阮令仪语气诚恳且言辞悲切。 “傅云谏如今在边关浴血奋战,战况如何我还不确定,能相信的人就只有舅舅你和表哥,倘若在此事上出了意外,傅云谏定然无法活着归来,那我自然也没了活下去的意愿。” “舅舅,还请你能帮我这一次。”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阮令仪的眼眶已然泛红。 显然是经受不住这些时日所遭遇的打击,故而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 看着阮令仪这样,薛航也陷入沉默之中。 他不是不敢,只是生怕阮令仪会被自己连累,怕自己没能达到预期,反倒会牵连阮令仪。 “既然如此,那便交给我吧。” 吐出一口浊气,薛航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阮令仪送死。 “多谢舅舅!” 阮令仪将所有凑出来的资金全部交给了薛航,并且将皇帝颁布的圣旨一同交付出去。 如此一来,薛航以及表哥便可顺利替自己进行所有未完成之事。 不仅要招募青壮,还要筹集粮草,并且打造武器。 两人来办这些事情虽然紧张,却也还算是绰绰有余,阮令仪自交给他们之后,便没有继续在旁边盯着,只是独自一人筹谋接下来的事情。 带着一沓信纸和一名老妇人,阮令仪再一次来到了皇宫之中,但却并非是为了见皇帝,而是为了去坤宁宫见皇后。 皇后看到阮令仪之时,面色不变,心中却泛起了些许涟漪。 “世子妃怎么今日有空来找本宫了?” 听着皇后那语气还带着些许尖锐的感觉,阮令仪抿了抿唇。 看来皇后已经知道自己私下接触林芝芝的事情。 也是,自己有利用林芝芝的想法,皇后必然会对自己心生不喜,况且他们所图谋之事如此严苛,又怎是轻易揭过的? “皇后娘娘息怒,先前做出那些举动,实在是无奈之举,况且我也不愿见到皇后娘娘被蒙在鼓里。” 拿着那一叠信纸,阮令仪将其交给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太子去世之后,我便一直觉得有问题,便私底下前去调查,没成想当真查到了些许异样之事。” 阮令仪语气略显沉默,却字字铿锵。 “太子之死并非偶然,而是刻意,罪魁祸首,便是乔贵妃。” “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 皇后心中一紧,却也还是瞪着阮令仪,当即站起身来。 自己并非没有产生过怀疑,也特地派人前去调查过,得到的结论却都是意外所致。 可按照阮令仪的说法以及呈上这叠信纸来看,似乎的确是乔贵妃在其中推波助澜。 “当初,乔贵妃命令身边的宫女前去进行,事后将那宫女灭口,却没成想那宫女命大天生,心脏在右侧,硬生生躲过了这一劫。” 阮令仪不紧不慢地说着。 仿佛并不担心皇后知道之后会如何对待自己。 “若是皇后娘娘不相信,也可以来问上一问。” 随即,便让人将自己带来的那名老妇人带进坤宁宫中。 那人才刚进来,便已然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去看皇后,“皇后娘娘饶命,当初奴婢也是无奈之举,贵妃娘娘一再逼迫,甚至用奴婢的家人来威胁……” “这些年来,虽然死里逃生,可奴婢心中却始终感觉不安……” 听着那妇人断断续续说着这些话,皇后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可仔细看去,这人确实有几分眼熟。 “你是……青鸾?” 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红烛忽然惊呼道:“启禀皇后娘娘,此人的确是乔贵妃身边的宫女,当初与我乃是同乡,太子去世不久,我得知青鸾暴毙身亡的消息,还特地请休了一日,前去祭拜……” 红烛一字一句的道。 皇后自然也是对这些事情有所印象,却没想到阮令仪竟然当真能够找到如此重要的线索。 “你们都先下去。” 真相如何?皇后自然会安排人再次进行定夺,可并不是当着阮令仪的面。 如今要做的便是弄清阮令仪的真实用意。 一面在接触自己,一面又在接触林芝芝,阮令仪这些举动实在太过可疑,让人不由得心生困惑。 况且皇后也听说过,阮令仪前些日子可是拿出镇南王府所有的财产,只为了帮助皇帝来度过这一劫。 这倒是让皇后有些看不明白了。 起初还觉得阮令仪和傅云谏是想要推翻皇帝的统治,坐上那个位置。 可如今。 阮令仪却主动要帮皇帝保住王朝,这究竟是何用意?又或者是有什么阴谋? 看着其他宫女全部都离开,大殿之中也只剩下皇后和自己二人。 阮令仪只是淡淡笑着。 “我只希望这个皇位有值得的人来坐,像皇帝这样背信弃义且擅自猜疑,刚愎自用的人,不配。” “但我和傅云谏从始至终都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希望能获得应有的公平和公主殿下接触,也只是为了让公主殿下尽早学习治国之策,以便于接手国事。” 阮令仪自然不担心坤宁宫中会有其他人的眼线。 皇后稳居高位这么多年,即便面对乔贵妃的百般陷害,依旧能够在宫中活得游刃有余。 这便已经能够证明皇后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阮令仪才会选择皇后和林芝芝作为自己的合作伙伴。 “你所言当真?” 皇后心头猛猛一跳。 本以为阮令仪此举只是为了获取他们的支持,以便于让傅云谏坐上那个人人期盼的位置。 却没想到,阮令仪只是为了推举林芝芝去做皇位。 “真。” 阮令仪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况且更喜欢自由。 倘若傅云谏坐上那个位置,那他们日后必定会被困在这深宫大院之中,再也无法离开。 二人之间的感情必定也会变质。 这便是当初他们一起商量好的,将林芝芝推上那个位置。 “可你们都甘心吗?” 在看到那一叠证据之时,皇后就已经有了想要帮助阮令仪的意思。 却没想到阮令仪的想法竟如此出人意料。 若是让自己的女儿坐那个位置,确实更符合皇后的心意。 只是这样一来……林芝芝日后必定会非常劳累,皇后其实不是很希望让林芝芝那样殚精竭虑。 可想起皇帝先前那坚决的态度,一定要让阮令仪前去和亲。 皇后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信你一回。” 从阮令仪手中接过那一叠乔家私兵所在地图,皇后当场安排暗卫,联合皇帝手中的禁军,一夜之间,将乔家在京城所有的势力全部清剿。 第213章 自刎归天 如此一来,便能彻底断了乔文宇的后路。 乔文宇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然被断,只是一味的与傅云谏对抗。 自从皇后也加入他们的阵营当中,阮令仪便彻底放手不管,毕竟以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会是林芝芝,皇后自然会比自己更加上心。 这个盟友找的确实很好。 与此同时,边疆。 傅云谏正带着三万精兵与乔文宇拼死抵抗。 他确实没想到,皇帝下达命令之后,乔文宇竟然会如此猛烈的反击。 更没想到。 乔文宇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哪怕呼吸灭了自己,都要回到京城去杀了皇帝。 虽然他们的目的一致,可傅云谏却没有同乔文宇合作。 自己倘若当真做这种事情,即便日后林芝芝坐上了皇位,必定也会不放心自己。 不等傅云谏继续想下去,乔文宇已然带人杀到了近前。 傅云谏立刻带人进行反击。 箭雨如潮,险关处的城墙早已布满裂痕。 那些将士们哪怕早已鲜血染满战袍,却无一人后退。 傅云谏手持长剑,一次次击退冲上来的敌军。 “将军,咱们快撑不住了!敌军太多了!” 副将浑身是伤,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随即跪在傅云谏面前,声音嘶哑的说着。 望着城墙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傅云谏眼底却丝毫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再撑三日时间,我们的援军一定会到!” 阮令仪必定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 自从自己的信件传回去的那一时间开始,阮令仪肯定已经在进行准备。 傅云谏甚至能感觉到。 阮令仪为了自己的事情而长途奔波操劳,现在一定也在惦记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傅云谏顿时有了动力。 自己在这里辛苦奋战只是为了能够维护阮令仪一世安宁,只要能护住阮令仪,自己哪怕付出一切都值得。 听到傅云谏的话后,副将只能咬牙继续坚持。 怕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们也还是在各自努力着,只为了能亲眼看到傅云谏曾向他们许诺的那一幕。 直到最后一日。 眼看着他们的粮草已经见底,整个大军之中,顿时浮现出一种绝望的氛围。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只怕咱们的人会先饿死在这城中。” 副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 这些时日,他们都是能省则省,可不管怎么节省,终究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傅云谏没有说话,静静朝着京城的方向看去。 他还是相信阮令仪。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紧接着就看到一支队伍正疾驰而来。 站在最前方的为首之人,是阮令仪的表哥。 而在他身侧站着的,则是追风。 他们身后跟着五万招募而来的青壮援军,带着充足的粮草与兵器!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那绝望的心情瞬间变成了希冀。 他们的援军真的来了。 这段时间的等待和坚持有很大的作用,他们撑到了今天,能够看到胜利的曙光。 “将军!援军到了!” 副将眼眶猩红,不敢置信他们现在所看到的。 几乎所有士兵都已经在这里了,却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援军前来。 这些人虽然动作生疏,可都是青壮年,只需要进行一番操练,便可顺势赢敌。 更重要的是。 他们带来了足够的粮草和兵器。 只要有了这些,哪怕乔文宇联合再多的人,也无法战胜他们! “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傅云谏眼中闪烁着星光,想到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内心之中对于阮令仪的想念又多了几分。 将士们士气大振,爆发出最后的战力。 傅云谏纵身跃下城墙,手持长剑,朝着乔文宇所在的方向杀去。 “乔文宇!你的死期到了!” 自己憋屈了这么久,现在总算是能够扳回一局,傅云谏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 乔文宇对他们的计划没有任何的帮助作用,反倒只会影响,添乱。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将其斩杀,日后便不会再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此时,乔文宇正在营中做着美梦。 只要自己能够成功,便可成功坐上皇位,即便姐姐无法放下皇帝,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能够让她转变心意。 梦都还没有做完,就听到外边传来了喊杀声。 乔文宇起身朝外看去,却看到对方的援军已然到来,瞬间慌了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真没想到傅云谏竟然能在更短的时间内获得大量的援军。 自己在京城之中的势力呢? 想到这些时日格外安静的情报,乔文宇心中又是一紧,该不会是全部都被铲除了吧? “不可能!这不可能!” 乔文宇还在不断给自己洗脑,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 可现实却让人无法接受。 傅云谏带着人在营帐之外高深喊道:“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你在京城之中的势力已经全部被剿灭,况且如今你也打不过我们,我们有着丰富的兵器和粮草,你们却只能坐吃山空。” 这便是为了从心理上击溃乔文宇。 事实也正如同傅云谏所想的那样,乔文宇才听到之后便已经经受不住。 “怎么可能!” 他疯狂嘶吼着,当前便想带着自己的兵马前去抵抗。 可那些将士们也不是傻的,已经知道现在没有任何的胜算,即便前去打,伤害的也只会是自己和家人。 军心早已溃不成军。 况且傅云谏和那些援军正在两面夹击,他们直接选择了放弃抵抗。 先前和乔文宇有交易的敌国将领,眼看着乔文宇大势已去,不愿做无谓的牺牲,便带着兵马匆匆撤退,生怕被卷入这场战局之中。 等到乔文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被傅云谏带人团团围住。 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傅云谏,乔文宇却还是不甘心。 他怎么就输地一败涂地了? “傅云谏……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眼看着傅云谏就要上前来拿下自己,乔文宇不想成为阶下之囚,干脆拔剑自刎,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硬撑着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乔文宇便没了气息。 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化解了一场这么大的危机,消息传回京城之时,百姓们欢呼雀跃。 他们一直都相信傅云谏必定能够护着他们。 现在傅云谏真的做到了。 就连朝中重臣对于镇南王府也是彻底改观,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试图过抹黑,可最终的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 第214章 风波不断 再次递上的奏折都是希望皇帝不要忘记他们所做出的贡献。 皇帝自然是看到了这些。 想到之前镇南王帮自己稳住皇位的事情,再想到傅云谏和阮令仪为了这个王朝所做出的贡献,心中也是难得生出了愧疚的情绪。 “封傅云谏为镇北大将军,赏黄金万两,归还镇南王府所有兵权与封地。” 皇帝很快便做出了反应。 既然如此,那必然是要对他们进行重赏。 “封阮令仪阮氏为一品诰命夫人,严惩太后、乔家所有余孽。” 圣旨到来的那一刻,阮令仪却并没有太过激动和喜悦。 这只不过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皇帝虽然生出了愧疚之情,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皇权还在,猜忌就不会消失。 若真正想要安稳度日,扶持林芝芝登上皇位,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边疆处的硝烟还未散尽。 京城却依旧暗流涌动,不时有人前来试探阮令仪,想要知晓阮令仪究竟是何想法。 阮令仪对此并不在意,只是冷静处理所有前来打探消息的人。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来,处理到最后,阮令仪直接称病不见,倒也免去了不少麻烦。 彩蝶整日伺候在阮令仪身边,看到阮令仪这副姿态,不免也是多了几分好奇。 “世子妃为何要称病不见?倘若让他们发现,岂不是……” “不用见。” 阮令仪语气淡然,仿佛对这件事没有太多的想法。 “既然不想见,那自然是不用见的,何必为了见他们而去做出那些虚情假意的姿态来应付?何况日后早晚是要闹掰的,即便现在能维持平和,终究还是会化作一场空。” “那些都是无法留用之人,非但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刺向我们的利剑。” 阮令仪一直都看的很清楚。 这些人来靠近自己,无非是想打探消息去讨好皇帝,只可惜想要算计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傅云谏近日已经在整顿兵马,随时准备班师回朝。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阮令仪便耐着性子等待着傅云谏的归来。 等傅云谏这一次回来之后,他们必定能够回归到安稳的生活当中。 乔文宇在边疆自刎的消息很快便席卷了整个京城。 看到边疆所在的危机已然解除,众人都是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尤其是京城中的老百姓。 前些日子突然大肆征兵,对他们来说,担忧是不可避免的。 一旦被那些蛮夷之辈攻破京城,他们将流离失所,甚至再也无法活下去,而解决了那些人的正是傅云谏。 镇南王府的牌匾也在一夜之间成了百姓口中护国忠良的象征。 没有人不敬佩傅云谏。 也有人发现,傅云谏过去虽然纨绔,却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反倒在暗中帮助了不少人。 风评变好的后果,便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往王府之中送上拜帖,只想和傅云谏见上一面。 更有许多含羞待怯的小姑娘想要嫁给傅云谏。 只是朝中重臣并不愿意,傅云谏明显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日后必将会受到打压。 就是将自己的孩子嫁入王府之中,不但无法获得傅云谏的妥善对待,还会牵连到整个家族。 如此一来,几乎没有人愿意让自家孩子去王府之中做侧妃。 看到阮令仪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朝着边疆的方向看去,彩蝶只是捧着一杯刚刚温好的热茶走上前来。 止不住叹了声气,她这才开口道:“世子妃,将军不日便会班师回朝,陛下也下了封赏圣旨,您总算能松口气了。” 阮令仪只是接过茶杯。 触碰到彩蝶的那只手指依旧有些冰凉,即便是热茶,也无法让阮令仪手上的温度提高几分。 目光扫过这偌大的京城,阮令仪语气冷漠了许多。 “现在生气还为时尚早,这场仗只不过才刚打到关键时期。” 太后如今借着假死之名脱身,就连藏在什么地方都还无法确定。 皇帝自然知晓太后并非死在那场火海之中,既然连皇帝都无法查到太后的所在之处,又何况是自己。 倘若自己不尽快找到太后的下落之后,必定还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默默叹了口气,阮令仪再度开口。 “现在这情况看似很是平静,实则却充满了危机,不管是你们谁,只要和其他人接触,务必要注意言行,莫要让任何人察觉言语之中的漏洞。” “倘若稍一松懈,那便将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们不得不防备。 虽然阮令仪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计策,可帝王心并非寻常人能够理解。 通过这段时间的研究,阮令仪也认为自己已经懂得了皇帝在想什么。 所谓的愧疚与封赏,从来都只是在权衡利弊。 一旦对他有利,自然是会做出多种奖赏,可若是有半分不利之策,反倒会招致杀身之祸。 之前一直将镇南王府视作敌人。 即便镇南王和镇南王妃都已离开,可皇帝却从未有过放过他们的想法。 甚至还在继续针对傅云谏和自己。 如今,却能因家国所发生的危难而倚重镇南王府,这便证明要不了多久,他们还会来寻自己的麻烦。 说不定等傅云谏归来之后,又会因种种猜疑,从而对镇南王府痛下杀手。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已经有了皇后的帮助,他们想要夺取皇位,轻而易举,必须得在傅云谏这次回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林芝芝送上那个位置。 也唯有这样,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果不其然。 阮令仪的担忧也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即便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皇宫之中却已经生出了变故。 御书房中。 皇帝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手中的那枚玉佩。 李德全正战战兢兢跪在皇帝面前,脸色煞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陛下,如今朝中众多大臣联名上奏恳请厚待镇南王府……” 其他的事情,李德全也不敢多说。 皇后前些日子曾找过自己,让自己待在皇帝身边,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皇帝已然发问,李德全只能将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说出。 “呵。” 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看向李德全的目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变化诡谲。 “他们倒是挺会做人的。” “先前逼迫朕下令处置傅云谏,如今却又逼着朕在这里善待傅云谏,当真以为朕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第215章 重要情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思索对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挑唆 皇后却只剩下了心疼,明明身为一国公主,林芝芝却不能享受到公主应该享受到的权利,除了皇帝的宠爱之外,一无所有。 可自从没有了皇帝的偏心,在后宫之中的待遇也要比以往差了很多。 “不必担心,我叫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责备你,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毕竟九五至尊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支撑得起的。 林芝芝没有急着生气,仔细观察过皇后的眼神,确定里面都是对自己的信任,以及包容,这才松了口气。 “母后,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学习,而且……” 顿了顿,林芝芝接着说道:“阮令仪真的教了我很多东西,现在正在教我学习治国之策,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把掌控所有兵权的东西都交给了我。” “现在所有的指令都是他们先告知我,由我下达指令,他们再去带领军队。” 皇后心头一震。 之前就知道阮令仪很有诚意,却没想到阮令仪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连许多他们都没有考虑到的事情都考虑在内。 “你现在也已经有了自己做决定的能力,我不会过多干涉,只要你确定你做的是对的便可。” “那你要知道在那个位置上,你要更加小心谨慎,并非你能掌管一个国家,便能够安心。” 这一次也算是他们在一起认真谈心。 皇后语重心长,只希望林芝芝能够记住自己所说的一切肺腑之言。 “就如同你父皇这样,虽然身为皇帝,但却不能很好的治理下属,以至于现在被众叛亲离。” “就算日后你在那个位置上也不能对可用之人……” 皇后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便被林芝芝打断。 “母后,您所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明白,阮令仪和傅云谏为何会选择这一条道路,若不是父皇当真欺人太甚,他们又怎会像现在这般?” “我和阮令仪认识了很长时间,在您知道之前就已经有联系,很多情况下都是阮令仪在帮助我,我相信她。” 这也是林芝芝的真心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林芝芝绝不可能会猜疑,阮令仪更不可能会放弃阮令仪,她只会坚定不移的守在阮令仪身边,给予阮令仪最强有力的后盾。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皇后之前还在不断担忧,可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心却突然安定下来。 也是。 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也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至少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去信任阮令仪会做好一切。 “既然你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我就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你,具体该如何去做就得看你的决定。” 吐出一口浊气,皇后语气幽深了些,随即把阮令仪的人送来的消息全部说出。 林芝芝在听到这些事情之时,同样心情复杂。 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竟如此防备,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要做的事情竟然被人暗中通风报信给了皇帝。 虽然皇帝暂时没有办法能够证实,但按照皇帝的小心程度,必定不会放过他们。 林芝芝心彻底凉透。 “母后,既然父皇已然开始猜忌镇南王府,若是阮令仪回京必然会被被卸兵权,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说话的时候,林芝芝还在不断思索。 如果想要兵不刃血便能顺利解决完这一切,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抓住机会。 只有打个出其不意,才能够顺利完成他们想做的一切。 而且,自己的舅舅在朝堂之上,可是有着不小的官职,有了舅舅的出手相助,必定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那你想如何去做?” 皇后认真看着林芝芝,倾听着林芝芝的回答。 既然林芝芝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自己要做的,便是用全部的力量去支持林芝芝。 “不如先发制人,联合舅舅与朝中寒门官员,当众揭露太后阴谋,拆穿父皇的伪善面目!” 林芝芝早就已经不把皇帝当做自己的父亲。 从皇帝想要把自己送去和亲,甚至还偏心明慧郡主的那一刻起,林芝芝就已经对皇帝心寒。 就连阮令仪这么好的人都无法忍受皇帝的对待,那自己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皇后也在认真思索着林芝芝的建议。 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时机未到,皇帝手中握有禁军,我们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母后,那您的意思是……” 林芝芝看着皇后,眼中希冀之色明显。 自己才学习这些时间不久,并没有掌握到用人之策,但皇后能够作为一宫之主,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必定是有着过人之处。 说不定皇后能给自己再上一课。 也能给自己起到教材的作用,展示一番。 “如今不如等傅云谏回京,内外呼应,再一举发难。不过在这之前,要先除掉太后这个隐患,断了皇帝的后手。” 皇后眼眸微眯。 太后虽然已经被折断了双翼,可残余的力量仍旧不容小觑,况且他们必定会联手来对付自己。 现如今要做的便是逐一击破。 从最弱的地方入手,太后那边一旦出现意外,那么剩下的人都将溃不成军。 “好,儿臣明白。” 林芝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阮令仪说的果然没错,自己一定要多拼在皇后身边,学习皇后掌握的这些才是精髓。 甚至对于自己以后都有很大的帮助。 皇后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林芝芝的神情,大概也猜到了些许内容。 心中感到欣慰的同时,却也对阮令仪充满了好奇。 阮令仪这样的女子少之又少,傅云谏能够娶到阮令仪的确是一大幸事。 莫名羡慕起了镇南王妃。 他们当初可是好姐妹,不过既然是好姐妹的儿媳妇,那和自己的也没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西郊别院。 太后一身素衣,面色憔悴。 哪怕正端坐在主位上,却也让人看得出来,近日才遭受过一场不小的灾难,导致面容如此憔悴不堪。 只是这模样,哪里像是葬身火海? 显然,当初的火只不过是一场把戏,故技重施罢了。 看着眼前剩余的旧布部,太后声音沙哑:“皇帝昏庸,轻信镇南王府小儿,险些毁了江山。” “如今只需挑唆他与傅云谏反目,再趁机掌控禁军,本宫便能重掌大权,扶持新帝登基!” 在此之前,太后早就已经算到了一切。 自己这个儿子,别的本事没有,但最多的便是那猜疑心。 第218章 包围他们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都是一样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 况且皇帝这么久以来最痛恨的人便是镇南王。 傅云谏打了胜仗的消息,对其他人来说是件好事,可对皇帝来说,只会让皇帝愈发恐惧。 自己现在所散播的流言已经有了一定的效果,皇帝的猜疑心已然升起,必定会对傅云谏下手。 自己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等到傅云谏,阮令仪以及皇帝两败俱伤之时,自己再出去收拾残局,便可成功将被夺走的一切全部拿回来。 只是。 想到自己那么长时间所筹谋的一切都已经功亏一篑,太后更是气得牙痒痒。 怎么就遇上阮令仪这么一个难缠的角色? 但让明慧郡主至今还流落在外,就连自己都好几次,差一点就要交代在这里。 不过现在唯一的好处便是,明慧郡主在什么地方至今无人知晓,阮令仪似乎也并未调查过这件事情。 就算自己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明慧郡主那边必然也能替自己去进行找补。 就算是死,也要把阮令仪拉上垫背。 “太后娘娘英明,只是那阮令仪诡计多端,怕是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站在太后面前的几人忧心忡忡。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却因为阮令仪的几句无心之言,导致他们如今个个落难。 就连基础的生计都无法继续下去。 “阮令仪?”太后眼底闪过杀意,“等傅云谏被擒,一个弱女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届时,镇南王府、皇后、皇帝,都会被自己关起来。 这些时日所受的屈辱,都会让他们逐一体验一遍,再让他们去死。 三日后,傅云谏率大军班师回朝。 这个消息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三天等的格外难熬。 傅云谏终于带人将来侵犯边境的大军全部击退。 回来的路程总共有三天,但至少现在他们不用再担心会流离失所。 傅云谏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最前方。 京城的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震彻云霄。 可傅云谏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城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 等到自己回来的那一天,阮令仪会在城楼上方等待,迎接自己。 阮令仪果然做到了。 自己也做到了答应阮令仪的事情,全须全尾的回来。 眼底的思念再也遮掩不住,傅云谏甚至想要现在便立刻翻身下马,前去拥抱住阮令仪。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傅云谏实在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况且还是这样关键的时期。 倘若自己轻举妄动,害了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就连阮令仪也会被牵连进来。 “进宫面圣。” 回来的消息人尽皆知,只是让傅云谏感到意外的是,以往这样的情形,皇帝都会安排人前来相迎。 但今天却并没有。 甚至除了那些百姓之外,连朝堂之上的官员都没有见到一个。 这种情况未免也太过稀奇。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隐约身处些许不安的感觉,傅云谏安排其他人继续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前进。 自己虽然警惕,但却也还是打算先去皇宫中见过皇帝,再来做接下来的打算。 大军才刚刚来到皇宫门口,禁军突然四面合围,将大军团团围住。 李德全手中持有圣旨,尖声宣读:“傅云谏拥兵自重,意图谋逆,即刻卸去兵权,入宫面圣。” “镇南王府所有人等,无召不得外出,违者以同党论处!” 全场哗然! 在场的百姓们都只剩下了不敢置信。 他们不敢去想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傅云谏可是现在最大的功臣,可是皇帝却做出这样的举动,甚至就连辩解的机会都未曾留有。 王府之中,其他的家眷都受到了牵连。 看来之前所传播的流言果真属实,皇帝容不下傅云谏,却又要利用傅云谏。 百姓们义愤填膺。 他们只知道自己能吃饱穿暖,都是归功于傅云谏,可现在,傅云谏却遭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又有几个人能够忍受? 越想越气愤。 将士们更是怒目圆睁,纷纷握紧手中兵器。 傅云谏对此早有预料,只是快速勒住马的缰绳,“陛下这是要卸磨杀驴了?” 虽然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也知道皇帝必然会背信弃义。 却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他声音清冷,“我傅家世代镇守边关,保住江山,换来的竟是这般猜忌与陷害?” 李德全正哭丧着脸。 他怎么会不知道傅云谏和皇后是一起的。 可这些命令是皇帝亲口所说,自己除了遵从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圣旨也只是为了传达皇帝的意思。 傅云谏知晓李德全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这些话是说给一旁的侍卫以及百姓们听。 “大胆逆贼,竟敢违抗圣旨,给我拿下!”禁军统领果然明白了傅云谏的用意,厉声呵斥道,指挥禁军上前捉拿。 就在此时。 阮令仪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从人群最后方站了出来,就站在傅云谏身边。 哪怕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素衣,去也能让人感觉到阮令仪身上那股坚韧不拔的感觉。 “皇帝听信谗言,忘恩负义,卸磨杀驴,寒尽天下忠良之心!诸位禁军将士,你们当真要助纣为虐,残害护国功臣吗?” 阮令仪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铿锵有力。 每一字,每一句,都让在场的众人心中生出诸多想法。 他们和傅云谏有什么区别? 除了没有显赫的家世之外,其余好像都差不多。 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他们自己,或许皇帝依旧会像对待傅云谏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他们。 众人心中心思各异。 看着他们已然愣神,阮令仪趁机抓住机会,抬手示意,暗处有无数暗卫现身。 这些人就是当初镇南王留给傅云谏的那一支暗卫营。 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或许当初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些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镇南王没有亲自到场,可有了这些留下来的底牌,才能让他们的计划变得如此顺利。 不止这些。 薛航也带着招募的青壮与寒门官员赶来,将禁军反包围。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和普通禁军不一样的是,禁军统领对皇帝忠心耿耿,眼看着自己的手下,现在也都朝着傅云谏和阮令仪的方向偏去,心中自然是气愤不已,却无可奈何。 第219章 卸磨杀驴 他手中掌握的是皇帝所给的权利,倘若傅云谏和阮令仪当真要推翻这个王朝的统治,那自己的命令对他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眼看着自己孤立无援,禁军统领只能放弃。 独自一人,眼睁睁看着其他人都被阮令仪带走,心中却充满了恐惧。 傅云谏和阮令仪什么时候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就连皇帝都没有察觉,看来这一次皇帝只怕是真的要栽了。 自己留在这京城之中,还会有好后果吗? 禁军统领愈发担忧,倒不如趁着现在没什么人去管理自己,趁此离开。 就算傅云谏心软,没有杀了自己,可自己之前为了皇帝所做出的那些事情,注定无法让傅云谏安心。 提前离开,至少自己能多带走一些金银细软。 越想越肯定。 禁军统领干脆一鼓作气,将自己所有的资产全部带走,甚至就连当初皇帝给的一些东西一并拿走。 至于其他,全部都留在了这。 能保住命,并且尽可能保住财产,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其他都只是虚的。 阮令仪和傅云谏并不知晓他们离开之后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即便知晓,也不会在意。 毕竟那禁军统领先前还救过阮令仪一命,即便是迫于形势,可若不是这位禁军统领,阮令仪现在也不会全须全尾出现在傅云谏身边。 与此同时。 皇宫之中,在得知傅云谏归来的第一时间,皇后便带着林芝芝率领宫中暗卫直奔御书房。 去往的路上,林芝芝还在赘赘不安。 “母后,当真要这样做吗?” 皇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芝芝:“倘若不这样做,那么丧失性命的将会是你我二人。” “难道你忘记了,当初皇帝为了明慧郡主,竟甘愿把你送去和亲,甚至不顾你的意愿,一而再再而三,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还有对阮令仪所做的那些……” 知道林芝芝最在意的是什么,皇后就朝着林芝芝最在意的方向说去。 果不其然。 林芝芝先前那犹豫的态度也在此刻变得坚定起来。 她虽然善良,但却不会任由其他人随意欺辱自己,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佩的人受到丝毫伤害。 一旦自己这里出了差错,那么最先遭到反噬的必然是阮令仪和傅云谏。 他们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林芝芝并不希望看到他们二人事情败露之后,遭到皇帝的报复。 “我知道了,母后。”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林芝芝终究还是硬下了心肠。 “过去这些时日的确是我优柔寡断,但日后我保证绝不会如此,还望母后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皇后欣慰不已。 林芝芝能有这样的认知,已然是一大幸事,毕竟林芝芝之前太过善良,也正因善良,才会被人利用。 现如今能早些看开这一切,那便是再好不过的。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自然会将毕生所学全部教授给你,但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点,不要对任何敌人心软,哪怕对方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 “人是会伪装的,倘若你对其心软,那便是对自己狠心。” 皇后语气严肃,说到最后时,似乎在透过林芝芝看着自己。 正是因为自己当初一而再再而三,对皇帝心软,才导致自己失去了儿子。 但好在自己保住了女儿。 “母后,我明白。” 林芝芝也知道过去的事情,自然明白皇后此刻的心情有多么难受。 但这些都只会成为她成长的养料。 几人再度出发,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同一时间。 阮令仪早已派人前去,在西郊别院处进行蹲守,只等着将太后一举拿下。 收到阮令仪指令的那一瞬间,一群精锐也是立刻杀入别院之中,将太后残余的党羽全部包围起来。 “怎会如此?” 太后眉头紧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竟然乱作一团,就连自己现在也面临十分危险的境地。 若是自己今日当真在此处被人抓到,恐怕再也不会有以后的事情。 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太后娘娘,我们掩护你,你先离开。” 太后身边的侍卫十分忠心,看到他们被包围起来的那一瞬间,便立刻主动请缨。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必死的局面,如今也唯有靠着太后才能有一线生机。 太后对很多情况都有准备,说不定能带他们离开。 “你们且先在这里候着。” 太后语气严肃。 这些人甘愿替自己镇守后方,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太后才不会因这些人而有任何的改变,甚至没有丝毫留念,亲自率领剩余的旧部从西侧杀入皇宫之中。 对皇宫太过了解,太后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大殿之上。 看着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上,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但更多的还是敌意。 太后瞬间改变了主意。 “好啊。” “皇帝昏庸无能,不配执掌江山,今日哀家便要清君侧、正朝纲!” 本想和皇帝合作,可看着皇帝这副姿态,便已明白皇帝绝不可能同自己合作,拿下傅云谏。 即便今日自己会死在这里,太后也已经做出决定。 必须得将皇帝彻底弄死在这里,即便傅云谏带着大军冲进来,太后也有其他办法能够逃走。 明慧郡主可还在外。 “太后!” 皇帝不敢置信,本以为太后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向自己诉说这些时日的哀怨,其次,便是为了向自己请罪。 没想到太后竟然也趁机造反。 傅云谏在外,太后在内。 自己眼下是腹背受敌,此局相当难以解决。 整个皇宫内外早已乱作一团。 “你竟敢如此大胆,这江山乃是朕的江山,你一介女流,怎可坐上那个位置?!” “皇帝这话可真是有意思。” 太后不疾不徐,看着面前的皇帝,心情反倒平静了许多。 “当初若不是哀家,你又怎么可能坐上这个皇位?如今才多长时间便开始卸磨杀驴?你可当真是好算计!” 越说越气愤,太后看向皇帝的目光十分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像你这样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就该落得如此下场,况且除了哀家,如今傅云谏不也领兵针锋相对?足以证明你这个皇帝做的有多么糟糕,连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都能背叛。” 太后又是一阵唏嘘。 这些话语更大程度上是为了激怒皇帝。 既然皇帝那样贪生怕死,又怎会不留下后手,提前做足准备。 第220章 悲哀之事 现在还留在这大殿之中,无非就是想引诱他们进入陷阱。 “太后!” 皇帝再一次怒斥。 想起自己这些时日所遭受的一切,心中那最后几分感情也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朕一直把你当做唯一的母亲,可你却不这样想,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朕的权威,如今还做出如此举动,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朕无情!” 皇帝眯起眼睛,当即就开口道:“出来吧,既然太后已经承认有逆反之心,即刻捉拿太后!” 锦衣卫闻言立刻出现。 太后怒目圆睁。 “先帝竟然当真将这锦衣卫交给了你,你何德何能?怎么配得上这锦衣卫!” 这锦衣卫可是能以一敌十的厉害人物。 太后之前有所了解,也知道想要驱使锦衣卫必须有专门的令牌才可,却没想到皇帝并没有交给任何人,而是自己亲自带着。 此番举动已然让太后心中生出忌惮。 自己带来的这些人当真能打得过这些锦衣卫吗? 傅云谏和阮令仪至今还未来到这大殿之中,想必正在外和那些人纠缠,自己必须得加快速度,只有尽快拿下皇帝,才能顺利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多说无益,那尽管来试试吧。” 另一边。 几人已经来到了皇宫门口,傅云谏所带领的大军正守在皇宫门口,随时等待进入其中。 可他们就在进去的那一瞬间,被其中一部分锦衣卫给阻拦。 “停下!” 这些锦衣卫很早之前便已经跟在皇帝身边,即便皇帝德不配位,他们也依旧忠心耿耿。 傅云谏曾听镇南王提过此事。 没想到今日自己便能亲自面对这些锦衣卫,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忌惮。 “千万小心,这些人不好对付。” 他们所带来的这些人里,一大部分都是阮令仪在京城之中所征集的青壮年,只有少部分才是傅云谏率领的精兵。 真要打起来,的确会不相伯仲。 但在傅云谏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失败这个字。 “是。” 傅云谏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锦衣卫统领身上,没有想到这些人竟如此嚣张。 更没想到,皇帝竟提前留有后手。 看来方才那些禁军,只不过是用来吸引他们的注意,真正的对手是面前这一些锦衣卫。 傅云谏缓缓开口,语气微冷,“既然如此,今日,那便清算所有恩怨,还天下一个清明!” “世子,皇命难违。” “抱歉了。” 锦衣卫统领曾经和镇南王有过一些私交,哪怕不想和傅云谏兵戈相向,现在却也不得不遵循皇帝的命令,将这一切进行下去。 “来吧。” 傅云谏带着身后这万千衷心将士,专心抵抗着面前的锦衣卫。 阮令仪生怕自己会影响到傅云谏,只是躲在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身边有诸多暗卫守着。 而那锦衣卫统领此刻正在和傅云谏打的不相上下。 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想到要和皇后里应外合,才能彻底拿下皇后,阮令仪不再犹豫。 “你们跟我走。” 傅云谏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猜到阮令仪的用意。 他没有阻拦阮令仪。 知道阮令仪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劝阻而改变主意,傅云谏只是用眼神安抚阮令仪。 [一定要平安归来。] 阮令仪微微点头,随即便带着身边一众暗卫,直奔皇宫,来到当初和皇后约定的地点,还没到地方便已经看到那里正站着几百号人马。 没想到皇后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惊讶之余,阮令仪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结果,快速带着身边暗卫一同上前。 “皇后娘娘,我来迟了。” “不迟。” 皇后淡然开口,“我也才刚到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太后带着旧部正在和皇帝对峙,我们不如等他们两相残杀之后,再去渔翁得利。” 皇后可是有李德全这个眼线,对于前边所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十分了解。 只是没想到太后竟然能避过自己的眼线,直接进入到皇宫之中。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看来事成之后,有必要将整个皇宫完完整整清理一遍,确保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全部清除。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阮令仪若有所思。 自己暂时还未曾得知太后的下落,皇后的消息来得十分及时,至少能帮助自己,及时变更计划。 “刚才我们进入皇宫之时,与那些锦衣卫有过短暂交手,虽然并不知晓皇帝究竟安排他们在那里,是为了拖延傅云谏,亦或是有其他安排,但太后想必没那么容易得手。” 更为重要的是。 之前还担心太后会和皇帝联合起来对付他们,现在却不用担心这么多。 以皇帝的性子,绝不可能和太后联手。 “原来如此。” 作为皇帝的枕边人,皇后从未听说过锦衣卫的存在,没想到皇帝连自己都欺瞒。 但在皇帝身上,这一切仿佛也都正常。 毕竟皇帝连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乔贵妃都能放弃,其他人又有何妨? 当真是可笑至极。 向来不信任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会如此深爱着皇帝,如今,却因皇帝的猜疑,导致那唯一的一个人就此陨落。 皇后只觉得悲哀至极。 当初和乔贵妃虽然针锋相对,又被乔贵妃害死了一个孩子,但皇后却从未因别的事情而怪过乔贵妃。 一切都只是因为皇权。 倘若皇帝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乔贵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落。 都是可怜人。 “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我二人便可同行。”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间已然差不多了,皇后便干脆带着阮令仪和林芝芝二人,一同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前进。 “不是说他们都在大殿之中吗?” 阮令仪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内心之中多了几分困惑。 怎么感觉去的地方好像不太对? “御书房。” 皇后语气笃定,“自太后带人打进来之后,皇帝便安排锦衣卫和他们在大殿之中厮杀,自己则是趁机躲入御书房中。” “这个消息没有其他人知晓,御书房中藏着一条暗道。” 顿了顿,皇后接着说道。 “那个暗道还是之前我因太子离世的消息,太过悲伤,晕倒在御书房中皇帝并不知晓此事,我醒来后趁巧发现,这皇帝早已好了万全准备,生怕有任何人前来逼宫。” 皇后语气愈发悲哀。 皇帝向来都没有相信过他们,有的只有猜疑和防备。 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那一处密道,只怕他们连皇帝何时逃出宫外都不知晓。 第221章 打感情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伪造证据 “你可还记得哀家小时候是如此疼爱你?当初你和阮令仪的事情,若非哀家同意,只怕到现在你们二人都还无法在一起。” 太后眼看着傅云谏朝自己一步步逼近,干脆打起了感情牌。 “况且当初你为了让阮令仪过得好些,也是哀家帮助你才让阮令仪合离……” “皇祖母,过去的事情,我当然记得,只是皇祖母愈发无法无天,甚至伤害到了孙儿,以及孙儿在意的人,若是任由皇祖母这样下去,那孙儿自己在意的人都无法维护,活着还有什么作用?岂不是跟废人一样。” 傅云谏不疾不徐地说着。 可正是因傅云谏这样的语气,反倒让太后再一次陷入困局之中。 “你这是不忠不孝!” “又有何妨?” 傅云谏之前的确难过了一段时间,可太后一心想要弄死阮令仪,傅云谏对太后也是愈发没了耐心。 眼看着正朝自己四面合围的人马,太后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依旧不肯认输。 目光落在身旁侍卫手中的长剑上。 太后不管不顾,干脆强行将对方的配剑抢来,持剑朝着阮令仪刺去。 “既然哀家得不到,那谁都别想得到!” “这都是你们欠哀家的!” 眼看着那柄长剑就要刺中阮令仪,就在此时,傅云谏眼疾手快,一把将阮令仪拉过,护在自己身后。 “小心!” 长剑出鞘,傅云谏不再留情,直接斩断太后手中那柄长剑,顺势将其制服。 不顾太后的无能狂怒,傅云谏只是淡淡开口。 “如今,太后犯下谋逆之罪,不仅残害忠良,还依托谋反,证据确凿,已就地擒拿。” “你们可是还要继续坚持下去?我时间有很多,完全可以陪你们在这里慢慢玩。” 傅云谏唇角上扬,虽然说话时的语气看似格外轻松,可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傅云谏究竟是什么心态,说出口的话如此骇人? 没有人做出回应。 可随着太后被捉拿,其他党羽也在那一瞬间溃不成军,纷纷选择了投降。 “世子,我们已然知错,还请能放过一家老小。” “是啊世子,稚子无辜,我们虽然做错了事情,但还望世子与世子妃能够留家中幼童一命。” 傅云谏早已考虑好这些人的安排。 “此事你们不必操心,我既已来到这里,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你们所做的事情与家人无关,但若是你们的家人也参与其中,那便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一字一句的说着。 直到整句话说完,其他人看向傅云谏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感激。 “多谢世子。” 众人心思各异。 有些是真心实意感激傅云谏,有些则是悔不当初。 跟在皇帝和太后身边,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可如今这般,傅云谏并未牵连到家人,这足以证明傅云谏的格局。 早知今日,当初应该老老实实跟在傅云谏身后。 只可惜现在的后悔已然晚了,即便他们还想继续努力,却也无法做到。 太后及其所带来的人已然解决,现在只剩下皇帝等人。 傅云谏朝着皇帝的方向看去。 “陛下,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可是你一直想要拥有的?” 这话语之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当初若不是皇帝一再猜疑,自己又怎会被逼迫到如此境地? 如今,父亲和母亲不愿返回京城,自己虽然只是世子,但却依然能够决定王府的所有事宜。 皇帝一声不吭,站在原地。 他早已明白,自己现在是众叛亲离的状态。 只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要活的久些,不被其他人夺走权力,怎么就错了? 看着眼前众人,听到那些百姓组成的军队中,不时传来怒斥声,皇帝眼中满是绝望。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是你们辛苦所奋斗拼搏的,这一切只是为了给那个丫头做嫁衣,难道你们就不担心有朝一日也会被她给算计?亦或是将你们斩于马下?” “自然不怕。” 这一次接话的人是阮令仪。 她看着皇帝所在的方向,语气淡然,“你们不一样,林芝芝心怀天下,且能平等对待所有人,这便是你无法做到的。” 在面对皇帝之时,阮令仪并未有任何恐惧之意,反倒一如既往。 “芝芝和我相处时间最长,当初也是我们二人不愿占据这个位置,才会强行将芝芝推举到这里,陛下还是莫要继续挑拨离间的好。” 阮令仪这番冷言冷语的确激怒了皇帝。 现在除了愤怒之外,皇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瞪着阮令仪,听着阮令仪还未说完的话语。 “况且,芝芝从不会随意打杀功臣,反而善用人才,比你所做的那一切要好太好。” 阮令仪并未停下,还在继续道。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你充满猜疑,这不是错,可你错在你除了猜疑,还太过贪心,既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还想将马儿的腿打断,如此一来,可不是在逼迫所有人反?” 这番言语让皇帝眉心一跳。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事情已然发生,你们也已经成功造反,是朕技不如人,要杀要寡,悉听尊便。” 阮令仪却没有着急将其斩杀,只是向前一步。 “陛下,你猜忌忠良,背信弃义,昏庸无道,早已不配为君。” “今日,并非谋朝篡位,而是为天下百姓,废黜昏君,扶持贤明之主。” 说完这些,阮令仪又刻意补充了句。 “身为这个国家的君主,陛下,你从未尽到过任何责任,身为皇后娘娘与乔贵妃的丈夫,你也从未关心过他们的情况。” “既想利用他们背后的势力,又想要拿捏他们,甚至不惜让他们内斗害死自己的孩子,如此便是你想要的一切?” “你说什么?” 皇帝情绪失控,不明白阮令仪这是在说什么。 阮令仪也不解释,只是眼睁睁看着御书房门口,皇后带着林芝芝向前走来。 听到阮令仪所说的这一切,皇后的脚步不自觉停顿了几分,但很快却又再次加快。 林芝芝则是在皇后的陪伴下缓步上前。 将手中一直捧着的太子被害的所有证据高声宣读。 皇帝的情绪更加失控。 “怎么可能?当初朕找过太医,得到的结论并非如此,定然是你门伪造了证据,想要欺瞒朕!” 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应,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皇帝。 终于意识到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皇帝终于彻底崩溃,瘫倒在地。 第223章 伪造证据 龙袍褶皱处沾满了灰尘。 可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仪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猩红与崩溃。 他不敢置信,阮令仪所说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目光落在林芝芝手中的证物上,指尖不自觉抠进地砖的缝隙,就连渗出血丝也是浑然不觉。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太子的死分明是一场意外,是被乔贵妃宫中的走水所牵连,这可是太医亲口定论,怎会有假?!” 皇帝依旧在自欺欺人。 “是你们,故意伪造了证据,只为栽赃陷害,是你们为了谋夺皇位找来的借口!”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真相居然都是假的,更不敢相信事实居然会这样。 最重要的是。 自己最相信的人背叛了自己,反而最不相信的人一直付出真心爱着自己。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实在是难以让人接受。 “随你怎么想。” 皇后冷眼看着他。 夫妻一场,本不至于走到这种地步,可偏偏皇帝做的事情让她无法接受。 若不是关系到自己的孩子,她才不会做到这步。 皇帝嘶吼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傅云谏所带来的暗卫死死按住手脚,脖颈处还抵着冰冷的刀刃,动弹不得。 阮令仪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 “陛下,事到如今,何必继续自欺欺人?当初的确是乔贵妃谋害太子,此事虽是太后暗中授意,可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就是扶乔家上位。” “而太后这样做的目的,便是为了打压皇后母族,稳固手中皇权。毕竟……沈从之已然被赐死,她只能选一个好拿捏的角色,这样才好控制。” 阮令仪一字一句的说着,每一句都很扎心,却都是事实。 看到皇帝的目光带了几分回避,阮令仪更是不依不饶,“你不是不知这些,只是不愿去查,也不敢去查——毕竟你需要乔家制衡镇南王府,也需要太后帮你稳固朝局。” “你宁可伤透父王的心,都不敢试着相信他一次,太子之死同样如此,这些不过是你皇权博弈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弃子罢了。” 说到最后,阮令仪的心情愈发恼怒。 若不是镇南王选择离开,指不定他们一家现在的结果会如何。 而且……傅云谏这次回来之后,还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镇南王如今不愿回来,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只是单纯不想和自己的哥哥兵戎相见。 这番话,也是彻底戳破了皇帝最后一层遮羞布。 “朕不是……朕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皇帝浑身发抖,嘴里还在不断喃喃自语。 “朕真的不知道,真相竟然会如此……” 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疑点翻了出来。 没有刻意去想,却十分清晰。 想起太子薨逝那日,自己确实到场,也责备过皇后看管不严,当时只忽视了乔贵妃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事后,皇帝也曾怀疑过,想着安排人去调查,偏偏太后轻描淡写压下此事,那态度存在很大的问题。 甚至自己为了制衡,亲手赶走镇南王…… 诸如此类,在此时格外清晰明确。 哪怕他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选择信任阮令仪所说的那些话。 “原来,朕才是害死自己亲生儿子的推手……” 皇帝眼神失魂落魄,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些话语当中缓解出来。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是因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死,那种莫名的愧疚便在瞬间涌上心头。 倘若自己认真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陛下。” 皇后起先未曾说话,看到皇帝如此这般的态度,终究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皇后……” 皇帝知晓自己现在唯一的生机就存在于皇后身上。 阮令仪和傅云谏显然是站在皇后这边的,只要自己能成功说服皇后,那就证明还有一线生机。 反之,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年风风雨雨,都是你我二人携手走过,难道你真的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了吗?” 听到皇帝和自己打感情牌,皇后却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不念。” 顿了顿,皇后接着道:“你身为一国之君,坐拥天下,眼里却只有权力,没有妻儿,也没有臣子,更没有百姓。” 她目光锐利,仿佛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一个需要审判的人。 而不是她的丈夫。 “这样的君王,天下百姓不稀罕,大江山河,也不配托付。” 皇帝面色煞白。 唯一的期望也在此刻破灭。 除了皇后,没有其他人能救自己了。 就在此时,林芝芝握着手中证据,缓步走上前来。 她的声音虽显稚嫩,却字字铿锵:“父皇,儿臣自今日起,也不愿再认你这个父皇。你能为了皇权牺牲儿女,残害忠良,早已失了君心,失了人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父皇连这最基础的道理都不懂得,又如何能够管理好国家?还是早些退位让贤吧,看在父皇过去对我的疼爱,我不会让人处置你,也不会让人为难你。” 阮令仪不自觉皱眉。 林芝芝怎么还是这么心软? 分明在来之前,自己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心软,皇帝指不定还留有后手,一旦心软,反而会让皇帝找到机会对付他们。 “不可能!” 皇帝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拒绝了林芝芝的话:“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称帝的事情?倘若真的将这个位置交给你,又让我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呵。” 林芝芝却是一声冷笑。 没有失望也没有难过,只剩下沉着冷静,以及几分生疏。 “早就猜到你不会同意的,明明你已经是阶下囚,怎么还是会觉得我们会放过你?” 说话间,林芝芝歪着头。 这模样换作之前很是俏皮,此刻却让皇帝感觉到像是要来吃人的恶鬼一般。 “你!” 皇帝还想再说些什么,御书房外却突然传来震天的喧哗声。 这其中还夹杂着兵器碰撞时所发生的脆响。 “朕的人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皇帝如蒙大赦,自己安排的人总算赶到了这里。 傅云谏也是当即变了脸色。 原本被他们所压制的禁军竟再次反扑,甚至还朝着御书房杀了过来! “不好!是太后余党!还有效忠陛下的旧部!” 追风急声来报,神色凝重。 他一直在外盯着,却没想到一个疏忽,导致结果变成这般。 阮令仪同样眸光一沉。 第224章 底牌 自己还是漏算了! 太后在后宫之中经营多年,宫里,朝堂上暗藏的势力远不止被擒拿的这些。 虽然太后如今进退两难,可那残余的党羽在听闻太后被擒后,也是拼死反扑。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走皇帝,如此才能扭转局势! 几人面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太后虽然被捕,却在暗处笼络了这么多人。 更让人心惊的是。 与此同时,宫外突然传来急报,那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直抵御书房。 “世子妃!不好了!明慧郡主率领太后旧部,已攻破京城城门,朝着皇宫杀来了!” 明慧郡主!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没有一个人能够料到,消失已久,他们都以为已经死亡的明慧郡主,竟在此时横空出世。 更没想到太后暗藏的私兵,居然会在此刻直扑京城! 被按在地上的太后那原本绝望的眼底瞬间燃起疯狂的笑意,她大口咳着血。 “阮令仪,傅云谏,你们该不会当真以为自己赢了?” “哀家早就留了后手,”那眼中只剩下了癫狂,“明慧本就是哀家最疼爱的孙女,她手里握着哀家所有的暗兵,今日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阮令仪眼神微冷。 怪不得太后如此有恃无恐,看来当初第一次火灾之时,明慧郡主便借此机会离开了这儿。 甚至还在此期间拉拢兵部。 不然太后手中绝不会有这么多人马,如今所发生的这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 再一次冷笑着,阮令仪看向太后。 “那又如何?当初我们能败明慧郡主一次,那就还有第二次,不过是些手下败将而已,又有何妨?” 太后只是阴毒的瞪着阮令仪。 想到这些时日,自己曾受到的憋屈,内心之中的愤怒,便再也无法遮掩住。 “你当真以为我们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当初和那乔文宇联手共进的人可都是听从我们的安排。” “就算今日在京城之中又有何妨?边疆一旦破裂,所有人都要死,这么多人来为我们陪葬,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听着太后这恶毒的话语,傅云谏只是将阮令仪护在身后。 那柄长剑横亘在身前,周身杀意早已暴涨:“慌什么!不过是残兵败将,传令下去,死守皇宫,务必将明慧郡主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就算太后提前进行了多方准备,傅云谏也不会任由他人来欺辱阮令仪。 自己有足够的把握,确保能够拿下他们。 然而,此时的局势却在瞬间急转而下,甚至出乎他们的意料。 皇宫之中,太后带来的人早已和那些禁军厮杀完毕,此刻盯上了傅云谏所带来的这一对兵马。 青壮年虽然勇猛,却架不住对方那鱼死网破的反扑。 短时间,伤亡惨重。 那些厮杀以及惨叫声响彻整个皇宫,让人听起来便心有余悸。 阮令仪不自觉生出几分担忧之情。 他们虽人多势众,可若是继续这样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也还是会功亏一篑。 也不知明慧郡主究竟带来了多少人马? 察觉到阮令仪的心情蓦然变得沉闷,傅云谏只是轻轻拍了拍阮令仪的手背,示意其不要担心。 追风很快带来了最新消息。 得知皇宫之外,明慧郡主带领着一队兵马骁勇善战,一路势如破竹。 眼看着就快要杀到皇宫正门。 阮令仪抬眸看向傅云谏:“我们带来的人当真能坚持的住吗?” 傅云谏此次归京,并没有将所有人马全数带来,只是挑选其中精锐。 即便如此,却也有些吃力。 对方人数居多,傅云谏双拳难敌四手,稍有不慎,便会被偷袭。 “主子。” 追风脸色难看,将自己刚才前来之时所听到的其他消息一并说出。 “先前那些从未表态过的世家勋贵,声称不愿让女子登基,也不愿让镇南王府的人造反掌权,在暗中勾结,想要趁乱坐收渔翁之利,扶持那宗室行之上位。” 先前没有说出,只是分事情的轻重缓急。 这些勋贵虽然也有一定的力量,却无法撼动他们的皇权。 即便是想渔翁得利,却也只是徒劳。 但发生在此刻,却成为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傅云谏神情顿时凝重了几分。 本以为只是他们仨方乱战。 却没想到,其中竟还有人想要趁机作乱,既然如此,那便趁着这等机会,将所有不安于室的人全部拔除。 皇宫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往日人人钦佩敬仰的地方,如今却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存在。 只剩下还在厮杀的士兵。 鲜血早已染红了白玉阶,战火所引发的硝烟,将皇宫的琉璃瓦全部遮蔽。 看着眼前的乱象,阮令仪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 之前那样煎熬的时刻,自己都能度过,现在也没道理无法解决。 只要保持冷静,必然有办法能够处理。 心中快速揣摩一番,阮令仪这才再度抬眸看向傅云谏:“云谏,你带精兵守住宫门,务必拦下明慧郡主,绝不能让她踏入皇宫半步!宫内的乱党,交给我和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便一直未曾动作。 也是他们之前所商议的。 自己带人冲锋,皇后则稳居后方,确保不让他人趁机谋得好处。 “那你一定要小心。” 傅云谏深知此刻绝不是儿女情长之时,重重握了下阮令仪的手,随即转身,率领着三千精锐朝着宫门而去,打算阻挡明慧郡主的步伐。 看到傅云谏离开,阮令仪这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众多暗卫。 “即刻传令下去,所有暗卫皆分为两队,一队护住皇后与公主,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绝不可发生任何意外。” “另外一队随我清剿宫内乱党!” “是!” 追风率领其他暗卫按照阮令仪的安排快速进行着,眼看他们都已散去,阮令仪这才看向一直在旁边惴惴不安的彩蝶。 彩蝶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一段时日,虽说胆子太小,但传话还是可以。 “彩蝶,你立刻前往薛府。” 舅舅如今跟在傅云谏身边,想要让其他兵马皆被率领,就只能依靠表哥。 “让表哥率领府中私兵,封锁京城各大要道,拦下所有前来凑热闹的世家兵马,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克制内心的恐惧,彩蝶立刻按照阮令仪的要求前去进行。 成败在此一举。 自己倘若胆小误事,那等待自己的也将只有死路一条,但若按照阮令仪所言去做,日后的荣华富贵必定少不了。 第225章 羡慕与嫉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局势逆转 “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站在原地,阮令仪冷眼看着太后,自己没有一句话是错误的。 若不是太后想要的太多,太过贪心,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就冲着太后杀了孙氏的事情,阮令仪断然不可能放过她。 太后一言不发,只是陷入回忆当中。 与此同时。 御书房的侧门忽然冲进来数名刺客,目标显然是被扣押在地的太后。 “当心!他们想救走太后。” 在这里和太后说那些可不只是为了替太后答疑解惑,更多的是为了拖延时间。 明慧郡主与太后是一伙的,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人都耗费在皇宫门口,与傅云谏厮杀。 只要自己能坚持到明慧郡主派人前来营救太后,之后的一切也都顺理成章。 “终于来了。” 阮令仪瞬间只觉得兴奋,提起手中长剑,迎难而上。 她武功虽不及傅云谏,却也格外凌厉,招招致命,加上与暗卫之间的配合,不过片刻便将前来营救的刺客尽数斩杀。 “看来你也不是真心想死。” 阮令仪眼神戏谑。 像太后这样贪生怕死之人,怎么可能会想着自我了断?无非只是做做样子,想要获取自己的同情。 抑或是同样拖延时间。 可惜他们算错了。 早就了解过太后的性格,自然知道太后留有后手,阮令仪怎么会任由太后就此逃脱?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太后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的退路,竟然也被阮令仪看穿,现在当真是退无可退。 死死咬着牙关,太后闭上双眼,等待着阮令仪给自己一个痛快。 阮令仪步步紧逼,眼看就要走到傅云谏跟前,可就在此时,宫门方向传来一阵嘶吼声。 “明慧!你竟敢用毒箭!” 听到这话,阮令仪心头猛然一沉,那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自己只顾着处理太后这边,全然忘记了傅云谏对付的,可是明慧郡主。 据说明慧郡主早年曾去过南疆,在那里学习了不少巫蛊之术,倘若将那些有毒的东西抹在箭上……傅云谏或许当真难以逃过这一劫。 不顾身边尚未清缴完的乱党,阮令仪疯了一般朝着宫门跑去。 才刚到宫门口,就见傅云谏左臂已然中箭。 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傅云谏单膝跪地,脸色也在此刻变得铁青,可他依旧手持长剑,死死挡在宫门前,不让明慧郡主的兵马踏入分毫。 “云谏!” 看着傅云谏这副模样,阮令仪快步冲上前去,那双杏眼在此刻变得通红。 颤抖着手想要扶着他,说话的声音已然嘶哑。 “我没事,别慌。” 咬着牙,傅云谏依旧强撑着,甚至还对阮令仪漏出了一抹笑,只希望她不要太难过。 见阮令仪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难过,傅云谏的语气坚定了几分。 “真的,区区毒伤,还死不了,我绝不会让她进来,伤你分毫。” 这一字一句里充满了对阮令仪的关心维护之意,被站在宫门外的明慧郡主听了个真切。 许久未见,她简直判若两人。 不再像之前那般热爱粉色襦裙,而是一身大红色戎装。 原本尚且能维持平和的面孔早已在此刻扭曲,甚至……看向阮令仪的眼中满是怨毒和嫉妒。 “阮令仪,是你!抢了我的夫君!也是你!毁了我的人生!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插足,今日便该是我站在傅云谏身边!” “是你偷走了我的一切!我要你们陪葬!” 她无法忍受,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在阮令仪面前却如此小心翼翼。 更不敢相信,傅云谏对阮令仪的爱竟如此热烈。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昭示,她就是个笑话!她的感情也一文不值。 “呵。” 阮令仪回过头,看向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偷?傅云谏从未爱过你,也并未给过你任何希望和诺言,从何而来的偷?” “况且是你一直纠缠骚扰,与我又有何关系?” 想到傅云谏所受的伤,她便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若不是太后和皇帝一直维护你,你觉得傅云谏会给你面子?” 这句话让明慧郡主瞬间恼羞成怒。 她厉声下令:“给我杀!踏平皇宫,杀了阮令仪,救回太后,重掌皇权!” 既然这些人都不值得,那她也不必留情。 唯有太后对自己真心实意,明慧郡主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救回太后,自己才能重新开始。 带来的那些兵马闻言,更是不要命地朝着宫门冲杀。 傅云谏本就身中剧毒,体力渐渐不支,带来的诸多将士伤亡越来越多,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阮令仪脸色难看。 现在这情况,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傅云谏的伤必须尽快去找太医诊治,否则将会有不可逆转的后果。 “怎么办?” 阮令仪看向傅云谏,语气里尽是询问之意。 眼下这种情况,当真不好处理,如果只靠自己一人,恐怕无法做到。 但傅云谏身受重伤。 就在这进退两难且千钧一发的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相当整齐的马蹄声。 一支精锐骑兵疾驰而来,身后旗帜飞扬,上面赫然写着“镇南”二字! “是王爷!是王爷与王妃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呐喊,让在场镇南王府的将士们瞬间士气大振。 他们都是跟着镇南王征战沙场习惯了的。 虽然跟在傅云谏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可毕竟不如跟在镇南王身边那样舒坦。 士气瞬间归来。 在场众多将士也是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傅云谏和阮令仪一起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就看到镇南王与镇南王妃正率领着一队铁骑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父王,母妃……” 傅云谏嘴中喃喃自语。 看着自己的父王身穿一身铠甲,虽然已经年近半百,却依旧威风不减。 孤身一人冲入敌阵。 不过才几息之间,便已经斩杀了数名刺客:“哼!乱臣贼子,也敢犯上作乱!” 这嚣张的话语并未让任何人感到不适,反倒让人觉得安全感十足。 镇南王妃紧随其后。 虽不会武艺,却也还是即刻来到阮令仪身边会合,以保护阮令仪和傅云谏不受到明慧郡主的包围。 局势,瞬间逆转! 看着突然出现的镇南王夫妻,明慧郡主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 “你们不是早已卸甲归田了吗?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回来?!” 第227章 跪下,便给解药 她和太后做出这一切的决定,正是因为知道镇南王夫妻不在。 只要这最棘手的家伙不在,想要对付一个阮令仪,简直是轻而易举。 偏偏他们回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镇南王夫妻,明慧郡主脸色格外难看,抖如筛糠。 她怎么都没想到,早已退隐山林的镇南王竟会在此时再度归来。 “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况且在这期间,也未曾有人查到过镇南王的动向。 明慧郡主和太后起初还以为,镇南王夫妇早已死在了外面,不然也不会在傅云谏遇难之际都不曾露面。 可现在…… 镇南王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手中长枪微微抬起,直指明慧郡主。 “本王当初选择归隐山林,只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给这上下百十来口性命留一条退路。” “可若是有人敢动我镇南王府分毫,本王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轻饶!” 这些人可不只是在动镇南王府。 甚至将手伸到了傅云谏和阮令仪身上,镇南王又怎能忍耐下去? 先前没有动作,只是在等待这最后的时机。 镇南王妃也在一旁附和:“虽说我们都是些老骨头了,可对付你们还算是绰绰有余。” “连我的儿媳都敢轻易针对,当真是好脸色给的多了!” 早在先前得知傅云谏被刁难,卡在边关,无法运作之时,镇南王妃便已焦急不安,想要上前阻挡。 是镇南王将其按住。 若非镇南王声称相信阮令仪,他们二人早已杀入京城之中,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事实证明,阮令仪的确做到了。 不但护住了傅云谏,也守住了镇南王府的基业,镇南王妃对阮令仪十分满意。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慧郡主还在苦苦支撑。 可自从有了镇南王带来的这些铁骑的加入,明慧郡主带来的那些私兵很快便已溃不成军。 死伤无数。 甚至有不少人在看到镇南王之时,已然心生退意,倘若不是明慧郡主的人在一旁盯着,他们早已四处逃窜。 “怎会如此?!”眼看大势已去,明慧郡主转身就想逃跑,却没料到,傅云谏忽然甩出手中长剑。 那长剑径直刺穿了肩头。 明慧郡主也因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被身旁的士兵当场擒拿。 一场战局如此轻易便已化解。 眼看宫门外的乱局彻底平定下来,傅云谏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去因方才身中剧毒之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云谏!” 阮令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傅云谏情况不妙,急忙扶住那还未彻底倒下的身体。 避开直直摔在地上的结局。 可看着傅云谏愈发铁青的脸色,伤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黑血,气若游丝。 阮令仪的心就好像是被狠狠撕碎,疼得无法呼吸。 “快传太医!太医呢!” 顾不上其他,阮令仪现在满脑子都是傅云谏的伤势。 乱党几乎已被清剿完毕,剩下的这些人都已被擒拿,可现在悬在头顶的利刃,却是傅云谏身上的毒伤。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当即凑了过来。 他们也没想到傅云谏竟会失策,身受重伤,如此局面依然超乎预料。 “太医来了!”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将周边围着的众人尽数驱散,这才专心替傅云谏诊脉。 可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半刻钟后,太医竟直接跪地颤抖求饶:“世子妃,世子所中之毒,乃是江湖奇毒断魂散,此毒毒性猛烈,早已侵入经脉,臣……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也想救治傅云谏。 可当前的局面却并非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这种毒十分难解,哪怕让整个皇宫之中的太医尽数到场,也无法做到。 阮令仪浑身一软,险些摔倒。 难道当真就无可救药了? 绝不能这样。 他们好不容易才平定叛乱,倘若因此而让傅云谏……自己也绝不独活。 死死攥着太医的衣袖,阮令仪声音颤抖,却带着十足的坚定。 “一定有办法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就在此时。 太后也被人关押到了这里,看着傅云谏的状态,也猜到是中了毒。 当即不顾形象仰天狂笑。 “阮令仪,你还是趁早放弃吧!断魂散无药可解!” “就算制服了哀家又能如何?你已然失去了傅云谏,哀家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要怎样才能守住这一切!” 越说越疯狂,太后甚至恶毒的看着阮令仪。 “哀家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你个老虔婆!” 镇南王妃气急败坏,自己辛辛苦苦养育长大的儿子,如今身中剧毒,这居然是傅云谏的亲祖母所为。 想起过去,自己在太后面前恭敬谦卑的态度,镇南王妃只恨不得回到过去,亲手撕了这个老虔婆。 “母后。” 就连一向待人谦和的镇南王也无法容忍。 “此事本就是你做错了,为何执意要害了云谏?难道他就不是你的孙儿了?” “那又如何?” 太后已然破罐子破摔,不论他人来说什么,都只是坚定自己的态度。 “是他们不愿配合,若是傅云谏当初愿意娶了明慧,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 “怪只怪他们不懂事,肆意妄为。” 一番话语,让在场众人皆面色铁青。 林芝芝和皇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虽然胜了,可傅云谏却落得如此下场,谁不会心怀愧疚? 阮令仪忽然转头看向太后。 那眼底的寒意足以冰封一切,甚至快要将人冻死。 她一步步朝着太后的方向走去,声音愈发冷漠。 “解药,在哪里?” 一定有解药。 太后如此心思缜密的人,自然考虑过自己人误伤的可能。 如此言语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太后也听出阮令仪的言外之意,对阮令仪的聪慧愈发赞赏,却也饱含着浓浓的恶意。 “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只可惜你站错了队。” “若你是我的女儿,哀家必定会祝你坐上那个位置,可你偏偏不是,还要选择帮助他人来谋夺皇位,注定你我道路不同。” 太后笑得愈发凄厉。 “想要解药吗?除非你跪下来求哀家,将你那张脸刮花,手筋全部挑断,否则哀家绝不会给你解药!” “毕竟哀家做出这些事情,在你们眼中恐怕早已是个死人,拉着傅云谏来给哀家陪葬,也算是不错的决定。” 阮令仪侧过头去。 看着至今依旧昏迷不醒,且气息越发微弱的傅云谏,没有丝毫犹豫,膝盖已然弯曲,眼看就要朝着太后跪下去。 第228章 心有不甘 “不可!令仪!” 镇南王妃急忙上前拉住阮令仪。 哪怕阮令仪如此之举,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阮令仪遭受如此屈辱。 镇南王妃早已泪流满面,“绝不能跪下,不值得!” 即便阮令仪下跪,太后也绝不可能给出真正的解药。 婆媳一场,镇南王妃怎会不知道太后的习性?只是自己的儿子…… 哪有母亲不疼爱儿子的? 可现在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来解决,只能眼睁睁看着傅云谏离去。 “母妃,只要有办法能救云谏,说下跪了,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心甘情愿。” 阮令仪轻轻搭上镇南王妃的手。 说话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浓浓的决心。 心一狠,将镇南王妃的手拨开,阮令仪就要跪下去。 可就在她的膝盖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昏迷中的傅云谏似有所感,竟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阮令仪的动作,他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阮令仪的衣袖。 “不……不许跪……” 傅云谏早已气若游丝:“我傅云谏的妻子……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能够和你夫妻一场……我已然心满意足……只要你们能过的好……我便别无所求……” 话音才刚落下,傅云谏便再一次陷入昏迷之中,气息愈发微弱。 看着傅云谏这副姿态,阮令仪心如刀绞。 但却不会违背傅云谏的意愿。 再次看向太后,阮令仪不再下跪,眼神反而变得愈发冰冷决绝。 “既然你不肯交出解药,那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熬……况且我要看看究竟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总有办法能够解决的。 既然太后能够找到这种毒药,并搜集到解药,肯定还有其他人同样拥有。 只要能暂时压制毒性,便有机会救回傅云谏。 不顾太后那疯狂的神情,阮令仪只是转头看向追风:“即刻传令下去,封锁全城,寻找天下所有名医……”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尽快找到断魂散的解药!另外——” 阮令仪眼中透着寒意。 “将罪妇沈氏关入天牢,日夜施以酷刑!” 她要太后尝遍这世间所有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不,你不能这样!” 看到阮令仪不再被自己的话语所威胁,太后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笃定的语气也在这一刻变得惊恐。 阮令仪怎会不在意傅云谏? 本想着借此机会能够离开,自己便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重新集结兵力。 却没想到,阮令仪并不接招。 “你从来都不爱傅云谏,你只是爱权势,你把他们都骗了!” 眼看自己再也无法影响阮令仪的想法,太后不管不顾,只想把脏水泼到阮令仪身上,从而挑拨离间。 阮令仪却并不理会。 追风立刻按照阮令仪的安排前去行动。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则是守在阮令仪身侧,三人一同冷眼,看着还在原地的皇帝。 不知何时,皇帝身下多了一摊黄色的液体,与之而来的则是一股骚臭的气味。 “陛下,不知你想拥有什么样的结局?” 阮令仪冷着脸,看着这自诩明君,实则却为了一己私欲,不断迫害忠良的皇帝。 同样是被扣押。 皇帝可不会觉得镇南王会放过自己。 自己对镇南王的逼迫在先,即便镇南王已然离开,却没有放过傅云谏的想法。 看着这满殿鲜血与狼藉,皇帝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啊!” 也不等他们给自己定下惩罚,皇帝猛然挣脱开士兵的束缚,朝着旁边的龙椅扑去。 本想是拿起藏在龙椅下的玉玺,试图来做最后挣扎。 却没想到镇南王一直提防着皇帝。 看到皇帝的动作,镇南王手中长枪再度探出,直接挑住皇帝的衣领,将其挑飞,狠狠摔倒在地上。 “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 镇南王也不顾兄弟情义,“你昏庸无道,轻信小人,祸害忠良,致使朝纲混乱,百姓受苦。” “明知我从未有过与你相争的意图,却还是不断做手脚提防,如今这一切都是因你自己而生。” “我念在你是我兄长的份上,一向对你处处忍让,却没想到,容忍反倒成为了你挥向我的屠刀。” “如今你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皇帝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镇南王,语气不甘:“你又怎知不是因为你的忍让,才会让朕落得如今地步?” 现场十分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是把主场交给了皇帝和镇南王。 “从小父皇和母后,便偏心于你,你处处优秀也很出色,你我一母同胞,但你却要比我出彩的多,可我知道你无心皇位。” “故意和你说出我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也的确主动提出要去领兵打仗,替我守住江山,可你不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久了,听到其他大臣在外宣扬你有多么厉害,抑或是百姓夸赞你的功劳。” “桩桩件件都会成为压垮朕的稻草,朕没有办法不去猜疑,身为帝王,这乃是常事。” “要怪就怪你我没有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但凡尝过权力的滋味,都会滋生出贪婪的想法。” 皇帝似乎在怀念过往所发生的种种。 不管现在如何,至少他们幼时曾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输在你手里,朕倒也心甘情愿。” “只是这江山,日后恐怕就要靠你来照料了,不知你是否能做到你口中所说的那样。” “陛下。” 先前一直在旁边缄默的皇后忽然走上前来。 “是你错了。” “你不爱任何人,也不爱百姓,你只爱你自己和手中的权利。” “若非你太过荒淫无度,又怎会逼得他们做到如此地步?当初是阮令仪来找我寻求合作,但阮令仪说的也清楚,只想寻求公平。” 林芝芝在一旁,紧紧握着皇后的手,这也是在支持她。 皇帝目光早已空洞失神。 原来……竟都是这样想的? 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阮令仪和傅云谏从未对皇位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他们只需要公平,故而才会将芝芝推到这个位置。” “早在三个月之前,芝芝就已经在学习为君之道,治国策论也未必比男子差。” “我相信,芝芝一定会做的很好,至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说完这句话,皇后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正巧文武百官在得知消息后都已涌入皇宫。 第229章 让她来见我 看着皇帝如今这狼狈不堪的模样,竟没有任何一人出声,支持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皇后身上。 皇后也不示弱,看向在场所有文武百官及将士:“今日,皇帝失德已成定局,太后谋逆,幸得镇南王出面拔除乱党。” “国不可一日为君,但皇嗣凋零,公主林芝芝聪慧仁厚且心怀百姓,深得民心,当承袭大统,登基为帝!” “傅云谏护驾有功,却因深受剧毒至今无法苏醒,待傅云谏苏醒之后,为摄政王。”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只会更换皇帝,却没成想竟多了个摄政王,还是先前那最为纨绔的王府世子。 有人想开口反驳,可看到那满殿的鲜血,看到镇南王府率领的铁骑,无人敢有异议。 众人纷纷跪地俯首:“臣等,拥戴公主登基!” 至此,林芝芝成功登上了皇位。 眼看大局已定,阮令仪却无心顾及皇权更迭,也不在意如今已是太后的皇后所说摄政王之事。 满心满眼都只有昏迷不醒的傅云谏。 “太后娘娘,恕我先行告退。” 太后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傅云谏,心情同样低落,“准了。” 和镇南王以及镇南王妃一起,阮令仪快速将傅云谏的身体带回王府之中。 京城之中所有名医被尽数寻来,齐齐聚在镇南王府之中,数人轮番为傅云谏进行诊治,可依旧束手无策。 “怎会如此……”阮令仪嘴中喃喃自语,只想尽快找到能够解救傅云谏的办法。 可不论怎么去做,都无济于事。 眼看毒素蔓延的越来越快,傅云谏如今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 所有能用来拖延的手段都已经用过,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够减缓傅云谏当前的状况。 阮令仪衣不解带,整日守在傅云谏床边。 就连镇南王妃都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劝说阮令仪:“放弃吧,已经成这样了,就算我们不甘,也总要认命。” 话虽如此,可她又怎甘愿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如此离世? 心情是悲痛的。 可若是眼睁睁看着阮令仪为了傅云谏的事情,茶饭不思,随时都有一块离开的可能,她更加不愿。 这两个人也的确是苦命鸳鸯。 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还能依旧在一起,已是不易,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生了意外。 “我不信命。” 阮令仪张了张干涸的嘴唇。 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在翻看所有的医书古籍。 既然那些太医和大夫无法救治傅云谏,那她就自己来,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可能放弃。 “你……” “母妃不必再劝说,我心意已决,况且若是傅云谏有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眼看阮令仪十分坚定,镇南王妃只能叹气,随即离开,寻找其他办法来解救傅云谏。 天牢之中。 镇南王看着面前受尽酷刑,却依旧紧咬牙关的前太后,脸上的疲惫再也遮挡不住。 “母后,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何一定要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权利?” 前太后抬起头来,哪怕狼狈不堪,却也还是露出讥讽的笑。 “呵!你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皇权在上,想要什么都可拥有,岂是你三言两语便可抹去的?” “至于解药,你还是不要想了。” “黄泉路上那么苦,有我这个最宠爱的孙子,陪我一起倒也不算孤独。” 眼看前太后一心想要拖着傅云谏一起赴死,镇南王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对话全都被隔壁天牢之中的明慧郡主听了进去。 前太后这些时日受尽折磨,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最牵挂的依旧还是傅云谏。 嘴上说着对傅云谏的事情并不在意,不关心,可当真知道傅云谏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还是无法舍弃。 她内心挣扎不已。 虽怨恨阮令仪,可对傅云谏却依旧残存着一丝情意,或许是因从未得到而产生的不甘,也或许是因看到过傅云谏对阮令仪的态度从而生出的嫉妒。 她……不愿让傅云谏就这样死去。 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直到这日。 听狱卒说傅云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若是四个时辰内再找不到解药,就再也无力回天。 明慧郡主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去找阮令仪。” 狱卒不知发生何事,却还是厉声训斥:“如今你不过是阶下囚,怎可想见谁就见谁?怕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若是想让傅云谏活下去,就让阮令仪来见我!” 明慧郡主也不管自己现在语气是否恰当。 唯一能救傅云谏的也只剩下了自己。 哪怕自己现在刻意刁难,想必阮令仪都不会介怀。 果不其然。 那狱卒一听是能够救治傅云谏的紧要事件,再也顾不上单个立刻差人将此事禀报给了林芝芝。 林芝芝当即让人将消息传给了阮令仪。 而此时,镇南王府之中。 阮令仪早已陷入绝望之际,用尽各种手段,哪怕自己亲自翻找医书,也没有找到任何解决办法。 眼看傅云谏就只剩下最后的四个时辰,阮令仪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傅云谏的床榻跟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向下滴落。 “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没有办法救你,还害得你落到如此地步……” 傅云谏如今依旧陷入昏迷之中,无法听到阮令仪所说的话语。 即便没有回应,阮令仪却也还是继续道:“或许我就是所谓的灾星,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无法平安。” “若是能用我的命来换你苏醒,我也心甘情愿,求你醒来,好不好?”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紧接着便是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相继闯了进来。 “令仪!有消息了,明慧说只要你去见他,便可将解药交出来!” 二人同时红着眼眶。 这是唯一能够解救傅云谏的办法,他们怎能不激动? “我这就去。” 顾不上其他,也顾不上明慧郡主如此是否有阴谋诡计,阮令仪当即就要往皇宫而去。 镇南王妃却拉着阮令仪。 “明慧不让我们跟着一同前去,我们也不知是否有陷阱,倘若明慧刻意为难,你直接拒绝,云谏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到欺辱。” “我知道了。” 嘴上答应着,心中却不是这么想。 只要能保住傅云谏的命,哪怕让自己离开傅云谏,她也心甘情愿。 来到天牢后。 阮令仪很快便看到了牢房之中那披头散发且狼狈不堪的明慧郡主。 第230章 终于苏醒 便对方是要提供解药,阮令仪却也还是没有办法对她露出温和的神色。 “解药在哪里?” 声音冰冷且焦急。 明慧郡主听到阮令仪的声音后,抬眸看向她,眼底只剩下了复杂。 “我可以给你解药,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不等阮令仪开口,明慧郡主便接着道:“必须要放过祖母,饶她一命。她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多久,可以将她终身囚禁起来,但不得施以酷刑。” “另外,放了我。” “我会离开京城,永生永世,不再回来,倘若你在京城再次见到我的踪影,可以即刻诛杀。” 此番话语已然严厉至极。 甚至主动要求阮令仪斩杀自己,由此可见,明慧郡主当真是想要离开这天牢之中。 前太后是个危险人物。 若是将之囚禁,倒也不足为惧。 短暂的沉默过后,阮令仪隐隐朝着王府的方向看去,心中想着的却是生死未卜的傅云谏。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阮令仪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我可以答应你。” “但前提是,解药必须是真的。” 明慧郡主默默点头,也不去求证阮令仪此番话语到底是真是假?只是在得到阮令仪的答应之后,缓缓从口中吐出一枚辣丸。 这里面,正是断魂散的解药。 “祖母在造反之前便将这解药藏在我这里,生怕我们二人日后中了此毒无药可解,也是提前留的后手。” “全天下只有这一颗,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将琪解开。” 看着阮令仪,明慧郡主眼神复杂。 “我已然知晓傅云谏对你的情谊,既然我得不到,继续纠缠,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不会祝福你们,但我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撑着最后一口气,明慧郡主一股脑把自己对阮令仪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我对你,或许是嫉妒,也或许是羡慕。” “但天下的男子都一样,分明是我从小陪着傅云谏长大,可傅云谏眼里却只容得下你。” “我不怨你,也不怪你。” “我已经为自己做下的错事付出了代价,如今,能苟延残喘下去,已然是一大幸事,只希望你能做到你所答应的一切。” 阮令仪身形短暂停顿了片刻。 “等傅云谏苏醒之后,确保余毒已消,我便会立刻安排人送你出宫。” “希望你也能做到你所说的。” 不再停留,阮令仪立刻赶回王府,在镇南王和镇南王妃那满眼的期待之下,亲手将那颗解药喂在傅云谏嘴里。 手不断的颤抖着。 自从将解药喂给傅云谏服下之后,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阮令仪紧紧握着傅云谏的手,目不转睛。 心早已提到嗓子眼。 按照明慧郡主的性子,的确不会给出假的解药。 可……她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担忧。 终于。 在解药被吞服下的一个时辰之后,傅云谏忽然猛烈的咳嗽,紧接着便是一口浓稠的黑血被吐了出来。 看着傅云谏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阮令仪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又过了整整半日。 阮令仪,镇南王以及镇南王妃寸步不离,一直守在床榻跟前。 直到傅云谏缓缓睁开眼睛,三人一直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松了下去。 望着面前那双眼通红,满脸憔悴的阮令仪,傅云谏虽虚弱,却也还是扯出了一抹笑。 “我说过的,我不会有事,也不会留你一个人。”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却让阮令仪再也忍不住扑到傅云谏床边,失声痛哭。 已经十日了。 整整十日,阮令仪衣不解带的照料着。 几乎未曾合过眼。 除了先前镇南王妃看阮令仪状态实在差劲,强迫柔儿将阮令仪带去休息,这才勉强好了些。 若非如此,只怕现在傅云谏看到的已是阮令仪的尸体。 连日来的恐惧与担忧,在此刻尽数爆发。 “你终于醒了。” 劫后余生,万幸,他还在。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并未言语,只是在一旁红着眼眶看着二人相拥在一起。 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把空间留给他们吧。” 镇南王率先开口,轻扶着镇南王妃离开了院子。 眼下这种情况,应该让他们互诉衷肠才对,自己也不缺这一时半刻。 等傅云谏休息好后,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沟通和交流。 …… 得知傅云谏已然苏醒,所有人均松了口气。 这可是摄政王。 尤其是林芝芝,这些时日一直牵挂着傅云谏的伤势,故而将登基大典推迟。 既然傅云谏已经苏醒,便定在了三日之后。 傅云谏体内余毒未清,本想休养生息,可朝堂上的暗流汹涌,却容不得他有任何停歇。 苦涩笑着看向阮令仪。 “怎么感觉让林芝芝登基之后,最累的反倒成了我?” “还有,为什么我就成了摄政王?” 阮令仪尴尬的笑了笑。 此事她也不知情。 或许是林芝芝和太后在暗中进行商议,从而定下了这样的计划。 但这也证明了她们对傅云谏的信任。 想要的公平终于获得。 哪怕经历了一番波折,可最终的结果是好的,那便已足够。 “你好好歇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想到自己先前曾答应明慧郡主的事情,阮令仪揉了揉眉心,接下来可还有一番硬仗要打。 明慧郡主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放弃。 他们筹谋了那么久,眼看着差一点就能成功,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收手? 主动送上解药,并说出那番让人同情怜惜的话语,必定留有后手。 既然如此,那就陪他们再演上一出。 她就不信,如今大局已定,这两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况且……当初可是明慧郡主曾亲口所说,若是在京城再次看到她,便可就地诛杀。 阮令仪可不是什么心软的角色。 既然已经答应,那总归是要按对方的要求去做,不然岂不是背信弃义? 收敛神情,阮令仪来到了天牢之中。 前太后依旧是萎靡不振,看到阮令仪的那一瞬间,眼中多了几种复杂的感情,最终却还是闭上了眼,不愿和阮令仪有任何沟通。 阮令仪也不理会,径直走到了明慧郡主跟前。 “傅云谏如今已然苏醒,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即刻派人去办。” “你可否还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 明慧郡主抬眸苦笑:“还有什么好说的,就像祖母先前所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我们已经输的彻底,那自然不必过多挣扎。” 第231章 风雨欲来 “如今我也只想离开京城,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活着。” 阮令仪不再言语,当即抬手命人将牢门打开。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 明慧郡主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这多日不见的阳光,心情格外复杂。 阮令仪却只是定定看着她的背影。 “别忘了当初你所说的,日后再次遇到我会将你就地斩杀,毫不留情。” 看着那道背影顿了顿,这才继续向前走去,阮令仪收回了目光。 “来人,将前太后送去慈安宫。” 这还是前太后之前的宫殿。 也是阮令仪第一次见到前太后时的地方。 即便他们当初为了假死脱身,从而将这里烧为了一片废土,如今却也重新修建。 虽比不上其他宫殿的豪华,却也能住人。 前太后立刻抬眸,眼中只剩下了不敢置信。 那个地方,这样的上是她的屈辱之地。 阮令仪故意让人把自己关在那里,无非是为了羞辱自己,当真是杀人诛心。 可现在前太后没有反驳的余地。 亲眼看着侍卫将前太后押至慈安宫,阮令仪这才转头看向身后的暗卫。 “你们几个,日夜盯着。” “确保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是。” 离开天牢,阮令仪来到了林芝芝的宫殿。 看着林芝芝正焦头烂额的处理那些大臣递来的奏折,阮令仪久违的笑出了声。 “可当真难得看到公主如此劳累的一面。” 听到阮令仪的声音,林芝芝这才宛如活过来一般,嘟着嘴,不满的看着阮令仪。 “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怎么都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为何父皇当初会为了皇位而肆意伤害所有人?” 林芝芝这个问题,让阮令仪陷入沉默之中。 男子与女子不同。 女子更在意感情,在意自由,在意所有平常的东西。 可男子却更在意钱权。 若是体会过权力的滋味,多数人都会为之迷失,何况是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帝会选择如此,只怕也是无法放开那早已享受习惯了的荣华富贵。 “人各有志。” 短暂的沉默过后,阮令仪缓缓开口,“不管怎么做,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总要为自己的冲动而付出代价。” “芝芝,如今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知晓你对权力没有那么大的贪欲,但你切记,一旦拥有权利,将会有无数人以各种各样的源头来亲近你。” “掌握权利是一件好事,如何利用权力并看清自己身边人是否真心,却是一件坏事。” 阮令仪语重心长。 本不想让林芝芝太早去接触这些,可林芝芝成为了这历史上第一位女帝,日后必定还要婚嫁。 更要避开有心之人。 “感情与权利很难权衡,倘若你无法做出应对策略,便去找你母后,你母后对于这些还是较为擅长。” 自从放弃与皇帝的感情,太后宛若脱胎换骨一般。 “任何拿不准的事情,都可去询问。” “傅云谏虽是摄政王,可我二人无心参与京城中的一切,为了避免有心之人利用,我们会退隐山林。” 不等林芝芝开口,阮令仪抢先一步。 “但若是你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亦或是人生大事,我会回来陪着你。” 心中有诸多话语想要诉说,可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一切都烟消云散。 “好。” “那我就安心等着姐姐归来。” 哪怕现在说退隐山林为时尚早,可若是将京城的叛乱全部解决完毕,他们必定是要离开的。 提前说出,也是为了防止太后猜疑。 林芝芝信任自己却不代表他们能随心所欲,越是好的关系,越要避嫌,如此方能长久。 二人相视一笑。 看着林芝芝面前还有无数奏折,等待批阅,阮令仪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批阅完这些奏折,你也早些休息。” “傅云谏如今大病初愈,我得回府陪着。” 简单寒暄片刻,阮令仪这才离开皇宫。 京郊。 七名男子凑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有关林芝芝登基大典之事。 “难道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坐上那个位置?” “自然不可。” “真难玩也就算了,至少是兄弟,可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坐上皇位?” 这七人乃是太祖一脉的旁支。 自皇帝登上皇位之后,便将他们发配到了各处封地,将手中实权也进行缩减。 长期以来并未有过任何动作。 可如今,皇帝已然被抓,皇帝的女儿要登上那个位置,他们的心便再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我们七人手握卫戍兵权,况且还有着地方藩镇粮草,还有不少世家勋贵都愿支持我们,为何不尝试争上一争?难道你们甘心一直待在这荒无人烟之地?” 自从登基大典的消息传出,有不少当初选择按兵不动的世家勋贵,便已然向他们纷纷递上投名状。 倘若借此时机,他们便可成功登上那觊觎已久的位置。 “不论如何,这江山绝不可落到一女子手中,你我兄弟七人手足情深,不论是谁在那个位置都能接受,却无法接受林芝芝登基。” “不如……” 其余六人的目光齐齐放在南安王身上,“我们表面俯首拥戴公主登基,趁此机会调兵,等到登基大典祭天之时,便当场发难,废黜女子称帝,同时还能彻底架空镇南王的势力。” 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安王也在此刻开口。 “既如此,那便按你们所说的去做。” “既然是大哥德不配位,那我们争抢这个位置也算不得错。” “但事成之后,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可对其余六人痛下杀手。” “那是自然。” 得到南安王的许可,其余几人这才纷纷露出缓和的神情。 要说他们兄弟几人之中,手中掌握兵权最多的便是南安王。 当初除了皇帝和镇南王之外,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也只有南安王。 可现在的俯首称臣,却不代表他们当真心甘情愿。 谁不想争一争? 京城之中,众人还不知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唯独明慧郡主在离开京城之后,快马加鞭,让人将前太后交给自己的东西全部传给了远在封地的宗室诸王。 这里头可不只有京城兵力布防图,就连林芝芝接下来的登基路线,以及禁军的换班时辰也都包含在其中。 亲眼看到那人将自己交出去的东西全部传递而出,明慧郡主止不住冷笑。 第232章 刺杀 “阮令仪啊阮令仪,就算你能救得了傅云谏的命,那又如何?” “你救不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明慧郡主笑得愈发癫狂。 似乎现在就已经看到阮令仪最终的结局。 “自古以来,女子称帝乃是违逆祖制,本就天地不容,宗室必反,我倒要看看这天下乱了,你又该如何应对。” 收回情绪。 明慧郡主快速背起行囊,打算离开这让自己混沌一生的地方。 明慧郡主离开不久,先前所在之处出现了两道黑影。 “世子妃,是否要将那份情报截回?” “不必。” 得知明慧郡主离开之时,阮令仪心中总觉得有几分不妥之处。 以往为了傅云谏能那般纠缠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要离开? 况且。 明慧郡主对自己可是有着浓浓的嫉妒,哪怕暂时败给自己,也绝不可能轻易屈服。 故而,阮令仪带着追风来到这里。 却没成想,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幕。 看来明慧郡主也当真是信任自己,觉得自己是要将她放走,却没想到阮令仪亲自跟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阮令仪垂下眼眸。 明慧郡主从头到尾都不是心软,还会将解药交给傅云谏,而是想以解药脱身,成为前太后最后的棋子。 或许前太后现在都以为他们这是在放虎归山。 可若是想要将京城之中的毒瘤全部拔除,唯一的办法便是引蛇出洞。 不然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早晚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与此同时。 眼看着明日就要登基大典。 边关八百里加急战报却在此时接连送入宫中。 林芝芝处理的手忙脚乱,治国之策虽懂得不少,可行军打仗之事的确懂得不多。 与太后商量过后,林芝芝还是将傅云谏叫入宫中。 “表哥,北狄人趁着朝堂动荡,竟公然撕毁盟约,大举南下,如今已连破三座城关。” “边境守军早已节节败退,现在急缺粮草援兵,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应对?” 傅云谏脸色并非好看。 以往都是自己的父亲镇南王行军打仗,自己先前虽驻守边关,可为了回京城平定叛乱,已然带走了大半精锐铁骑。 正是边关空虚的时候。 想起阮令仪先前所说的言语,宗室必将趁此时机发动内乱,如今可真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我带兵前去应对。” 虽当初是打算和阮令仪一同在京城之中护着林芝芝,可眼下这样的情况,若是不处理边关,那整个国家都将灭亡。 阮令仪留在京城之中,必定能够扶持林芝芝处理宗亲。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在商量对策之时,宫中禁军突然爆发哗变。 阮令仪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带人来到皇宫之中,可却没想到当初效忠与皇帝的那些禁军如今,竟被宗亲重金收买。 深夜纵火焚烧了皇宫库房。 就连登基祭天时要用到的礼器,以及皇家玉玺都被烧毁。 即便阮令仪到来的及时,成功将那伙人制服,却也还是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失。 “这些人明显是不想让你登基。” 阮令仪脸色难看。 此时恰好是深夜,那些人却偏偏挑到这种时候动手,看来那七位宗亲当真要来京城了。 这伙禁军虽不难对付,可他们的目的已然明确。 为了封锁宫门。 只要成功截断皇宫与外界的联系,便可将太后与林芝芝困死在这里。 等那些个藩王入城,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现在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傅云谏脸色同样难看。 之前本想着先处理边关之处的难题,却没成想,这些人竟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余地。 看来是早有打算。 结合阮令仪告诉自己的那些内容,傅云谏不顾身体的虚弱,强行披上盔甲就要起身。 每走一步都牵扯到经脉,引来剧痛。 即便如此,傅云谏却也没有露出丝毫退缩的意图,而是沉声下令。 “追风,你带暗卫营的人去救火,确保守住世子妃与陛下,舅舅,劳烦你将九门封锁,不许任何兵马靠近一步。” “至于镇南王府麾下的铁骑,一半随我驰援边关,另一半死守皇城,以世子妃的命令马首是瞻,绝不许内乱外患同时爆发!” 看傅云谏在发号施令之时肩膀依旧在颤抖,阮令仪心中却是心疼不已。 “你伤势还未痊愈,不可亲赴险地!” “如今这样的情形,宗室赶在祭天之前谋反,恐怕就是算准我重伤无力,越是这样,越不能退缩半分。” 傅云谏目光坚定。 能靠得上的只有自己,绝不可将这生死存亡之际的重要时期展露在他人面前。 否则将会害了所有人。 “芝芝帝位不稳,你我拼死才平定的叛乱,若是此刻不进,将死灰复燃,整个王朝也将万劫不复。” 看着以往的纨绔子弟如今这般严肃,甚至将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视为己任。 阮令仪和林芝芝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她们怎会不知这个道理? 可……傅云谏这般情况,一旦前去,必将死路一条,她们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傅云谏赴死? 现场再一次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三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 就在此时,李德全却突然传来凄厉的急报:“世子,世子妃,殿下,大事不好了!” “各位宗室王爷联名上书,公然抵制殿下登基,他们还说……说女子不配继承大统。” 李德全跪倒在地,生怕面前这几人因自己慌乱的姿态而降罪。 “如今,他们已率领私兵包围了京城,扬言若是不废黜殿下,便会即刻攻城!” “怎么来的这么快?” 本以为他们会赶在登基大典的当日动手,却没成想,他们只是赶在前一天。 阮令仪稍作思考,便已明白了一切。 看来他们是想趁着今日将林芝芝逼下台,这样便可在明日的登基大典上公然出现。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群刺客却突然出现在御书房中。 阮令仪快速拔出长剑,与这些刺客厮杀,傅云谏有心想要帮忙,却不曾想,才刚一动,便牵扯到伤口,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追风苦苦护着林芝芝,确保不让林芝芝受到刺杀。 也就在这时。 一枚淬了毒的银针,却忽然破空而来,直直朝着傅云谏的心口而去。 “不要!” 阮令仪惊呼一声,随即不顾一切的侧身过去,挡在傅云谏身前。 那枚银针狠狠刺入阮令仪的肩头。 剧毒瞬间蔓延开来。 “令仪!” 傅云谏双目赤红,看着匆匆赶来护驾的众多将士,快速带着阮令仪和林芝芝躲到了密室之中。 第233章 最后通牒 顾不上还在一旁呆愣的林芝芝,傅云谏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阮令仪。 “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替我挡下……” 阮令仪唇色发白,却还是强扯出了一抹浅笑:“这等危难关头,只有你活着,天下才能稳住……不过是一点毒而已,我还能扛得住。” 林芝芝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二人。 声音里还带着慌乱。 “快传太医!” “不用了。” 这次却是傅云谏开口阻止:“没有用的,太医解不了这种毒。” “为何?” 林芝芝皱眉,不明白傅云谏为何如此笃定,分明太医都还未曾前来。 “这种毒我先前见过。”说话之时,傅云谏的声音都在发颤,死死按住阮令仪肩头的伤口,防止毒素快速蔓延。 那双眼眸此刻覆满冰霜:“是南疆密毒,此毒不入脏腑便无痛感,可一旦攻心将瞬息毙命。” 他怎么就忘了? 傅云谏心中懊恼不已。 明慧郡主先前这三年久居南疆,自然对巫蛊毒术有所了解。 先前只当她未曾学习才没有对他们出手,今日,这猝不及防的毒针,显然是明慧郡主提供。 所说只求一生,都是虚言。 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手。 所谓的交出解药,且示弱离开,是针对他们所营造的一场骗局,只为了让他们对她放下警惕。 明慧郡主笃定了阮令仪必定会为了防止傅云谏二次受伤,从而以身挡毒。 故而才会毫不犹豫离开。 这可当真是一箭三雕,不但以宗室之力来损耗他们的兵力,还能借机除掉阮令仪,颠覆朝堂。 “当真是好算计。” 阮令仪也反应过来。 听到傅云谏方才所言,阮令仪总算明白过来,为何自己总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号。 明慧郡主知晓自己会派人盯着,故意传信让他们放松警惕,再下毒害了自己。 毕竟……倘若中毒受伤面临死亡的是傅云谏,明慧郡主必定会舍不得。 笃定自己必然会为了傅云谏而挡,才会下这种无药可救的毒。 只为了除掉自己,用出这样的手段,谁能不称一声好手段? 靠在傅云谏怀中,阮令仪唇色青白且气息微弱。 毒素已然开始侵蚀神经,她能清楚感觉到指尖微微发麻,就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并未将此事告知傅云谏,生怕傅云谏为了自己而乱了分寸。 阮令仪叹息道。 “看来明慧此举是为了内外呼应,宗室之乱是明棋,而我身中剧毒则是暗棋。” 这死局环环相扣,不留半分生机。 哪怕聪慧如阮令仪,现在也不知该如何化解。 “你别说话了。” 看着阮令仪的气息愈发微弱,傅云谏心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仅仅将阮令仪拥在怀中,声音沙哑:“保存好力气,我一定可以救你。” “连断魂散都能熬过来,这种毒,我也必定能带你熬过去。” 虽说服下解药,可体内断魂散余毒未清。 现脉也遭受损伤,至今未曾痊愈,连日来的操劳早已透支体力。 现在甚至催动内力为阮令仪压制毒性。 傅云谏只觉心口骤然一阵闷痛,喉头涌上腥甜,却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只剩自己还能撑着。 倘若连自己这里都乱了,那外界将无人可以抵挡。 是他们亲手将林芝芝送上了那个位置,必定要保证林芝芝的安危。 何况…… 自己才刚从鬼门关回来,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阮令仪替自己赴死。 林芝芝看着二人这般模样,眼眶早已通红。 她怎会不知这一切的起因是自己以女子之身坐上帝位,可现在绝不是软弱之时。 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情绪全部压下。 江山倾覆的危机就在眼前,作为一国之君,绝不可退缩。 不然便是浪费了母后和阮令仪等人的一番心意。 “来人!” 林芝芝当即扬声下令,字里行间显尽帝王威仪。 “即刻传来所有太医,征召天下能解此毒的能人,但凡能化解者,一律封侯赏万金!” 话音才刚落下。 御书房的密室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则是镇南王妃的声音。 这语气带着焦灼。 “云谏!令仪!大事不好……” 石门被人推开。 进入的乃是镇南王夫妇二人。 镇南王妃才刚进来,便看到面前这脸色惨白,身中剧毒的阮令仪,瞳孔骤然放大。 快步上前,将阮令仪另一侧身子扶住。 “怎会如此?” 他们不过是去外界打探情报,为何再度归来之时,阮令仪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傅云谏早已哽咽。 “令仪……是为了我而挡下那根毒针,可这上面的毒无药可救……除非有奇迹。” 方才并未说出,只因这里只有他们仨人。 可现在自己的父王和母妃均已到达,说不定他们会有其他办法。 镇南王眉头紧锁。 “现在的消息当真不利。” 他又怎会不知阮令仪身中剧毒,可如今却没有其他办法来化解,只能先将自己探听到的情报说出。 “边关已然失守。” 眉宇间尽是浓重的忧愁,镇南王不明白。 分明自己还在之时,能够将边关守得如此严密,为何才短短几年时间,便会落得如此地步? 哪怕没有造反。 那边关也终将支撑不住。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废帝而起。 “北狄铁骑已然突破四道防线,直逼中原腹地,沿途州县尽数沦陷,守将或死或降,如今……无兵可挡!” 密室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边关之处有北狄人入侵,内部又有七王逼宫,那些禁军虽已被制服,却早已有了反叛之心。 阮令仪身中无解密毒。 这当真是要把他们往死逼,层层危机叠加起来,堪称绝境。 “那七王方才派人送了最后通碟。” 镇南王吐出一口浊气,攥紧手中长枪。 “声称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废黜芝芝帝位,并斩杀云谏与令仪,否则将即刻攻城,血洗京城!” 内忧外患之际,他们的确有能力做到这些。 可…… 他们又怎能甘心杀了自己的儿子与儿媳? 那七位宗室旁支,隐忍将近半生,能力并不比自己差。 且他们手中还握有地方卫戍兵权与粮草,这些年来不间断安排探子前来打探消息,早已摸清京城的虚实。 怕也是算准傅云谏重伤未愈,正是夺权的最佳时机。 他们不甘愿看到傅云谏成为摄政王,更不甘愿看到皇权落在女子之手。 第234章 乱局的根 只想借着这乱世来夺权,从而瓜分整个江山。 “凭什么?” 林芝芝紧握双拳,“究竟凭什么?” 眼底早已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父皇在位之时,整个天下生灵涂炭,也未曾见过他们起兵造反。” “可如今,自我登基之后,便心怀百姓,整顿朝纲,轻徭薄赋,从未有过半分失德之举。” 林芝芝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 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找他们问个明白。 “他们手中握有重病,不思虑如何护国,反倒趁机谋逆,这岂不是乱成贼子的所为?人人得而诛之!” “芝芝,莫要着相。” 休息了片刻,阮令仪总算缓过一丝力气。 “他们要的从不是贤君,而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缓缓睁开双眼,阮令仪依旧虚弱,却好歹能说出话来。 “废后精准算透了所有的人心,宗室贪图权利,北狄贪图土地,所有人的欲望都成了她翻盘的棋子。” 也难怪被关入天牢之中,废后也从未有过任何挣扎之举。 看来早就将此当作退路。 “芝芝,还记得你先前曾问过,为何会有那么多人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权利而付出一切?” “我记得。” 林芝芝欲言又止。 她似乎也明白了些许。 权力未定之时,所有人都可去尝试争夺,可一旦定下,那就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死。 “坐在这个位置上,可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不仅要提防明争暗斗,更要提防做错决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天下的百姓就如同水一般,如今这般局面虽然难解,却也并非没有办法。” 仅仅只是说了几句话,阮令仪便已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望着怀中强撑着的女子,傅云谏心如刀绞。 “你安心休养。” “朝堂以及战乱,交给我来摆平。”生怕阮令仪会为此劳心劳力,从而加快毒素蔓延,傅云谏即刻出声阻止。 那声音格外坚定。 “我已然拆封兵力来固守皇城,另一部分则是驰援边关。” “但……这本是万全之策,却因如今局势的突变而露出短板,是我预判不足,所有的危机将由我一力承担。” 目光落在镇南王及镇南王妃身上。 不管自己做出何等决定,他们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愤怒及抱怨之举。 以前是自己太过纨绔,伤了他们的心。 可现在。 自己已然成长,必定不会让他们再像先前那般难过,担忧。 “还望父王先去传我军令!” 傅云谏站起身来,将阮令仪妥善安置在一旁的侧榻之上,“即刻放弃固守城关迂回,伏击北狄粮草大营。” 那些北狄人既然敢孤军深入,最为重要的便是粮草。 只要将其补给断掉,他们将不战自溃。 镇南王显然也料到傅云谏这般做的意图,看向傅云谏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赞赏。 “还在京城中人,全员集结在南门。” “既然那七位宗室王爷以为我们兵力空虚,必定会主攻南门。” “父王与我里应外合,放弃清缴宫中余孽,全数埋伏城楼,以弓弩等远程攻击来压制他们。” 如此一来,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尽可能多消耗他们的兵力。 既然是他们要打,那就看看究竟有多厉害,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好。” 镇南王立刻答应下来。 满心满眼都是欣慰。 自从傅云谏和阮令仪在一起之后,不但性子收敛许多,做事也是愈发沉稳。 就连行军打仗之事,也能比以往更加熟练。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些时日,当真是成长诸多,也难怪能如此果断做出推举林芝芝上位的事情。 “事成之后,我将亲自驰援边关。” 待军令传达下去,镇南王这才再度开口:“北狄凶猛,哪怕断了粮草,依旧有一战之力。若是让小辈将领前去,恐难以压制,我将前去断了他们后路,守住屏障。” “你切记,务必要护住皇宫和芝芝,更要护住令仪!” 父子二人之间格外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可。 他们一人外御强敌,一人则是内平叛乱,必定能够解决如今这般死局。 傅云谏重重点头。 “我已明白,父王保重。” 镇南王妃方才一直守在阮令仪身侧,眼看镇南王就要离开,这才从袖带拿出一枚玉瓶。 “这是我当初出嫁时的嫁妆,能暂时压制毒性,暂缓攻心,最多只能坚持三日,若是在三日之内无法找到解药,哪怕神仙来了,都难以救治。” 没有拿出,只是因阮令仪还未到达这般情况。 可如今。 自己还不知何时归来,只有将这药放在傅云谏手中,才能确保在毒素发作之时,快速喂给阮令仪。 “切记,毒素未蔓延至心脉之时,不可服下此药,否则将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 傅云谏郑重点头。 将药丸收起后,这才目送二人离开。 重新回到阮令仪身边,林芝芝同样在侧陪伴,经历过这种种危机,林芝芝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软弱,也能加入到他们当中,一同筹谋。 “等父王和母妃安然离宫,我便会带人去抵御那七人。” 傅云谏语气笃定,“我就不信他们常年在外,还能在这里掀起风浪。” 阮令仪只是叹气道。 “那七王不足为惧,只不过他们各怀鬼胎,看似是在结盟,实则人人都想独占皇权。” “可以利用他们互相的猜疑心,将他们一击即溃。” “但真正的隐患还是废后。” 这才是阮令仪先前一直担忧之事。 虽未曾明说,可并不代表废后无法在慈安宫中做出手脚。 能够早先便预料到后续所发生的一切,做出如此缜密的布局,早已证明这废后的心思,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况且能在后宫之中厮杀多年,稳坐太后之位,早已能见到这废后的心思,究竟有多么深沉? 众人皆是一愣。 废后早已被囚禁起来,且安排自己人严加看管,怎么可能会成为隐患? “不可能。” 林芝芝率先辩驳:“她手无兵权,身陷囹圄,何以成事?” 傅云谏却明白了阮令仪的意思,眸色骤然变得阴沉。 “你是说废后还有后手?” 这一下就连林芝芝也再一次沉默。 诚然,自己考虑的不如阮令仪周到,也不像阮令仪那般掌握了所有消息。 既然阮令仪能说出这般话语,那就证明,事情的确如她所说的一样。 “不止留有后手,她才是这所有乱局的根。” 第235章 步步为营 喘着粗气,阮令仪还在细心分析:“不仅能算计到明慧离开之后所做的事情,还能在暗中培养私兵,更是能在废帝的眼睛底下让那些宗室,世家前来投靠,这可都是她数十年来经营的底蕴。” 最为重要之事。 他们看到的,或许也只是废后想让他们看到的。 并不代表废后当真就只有这些能力。 “明慧郡主看似早已远走他乡,实则却是在暗中替废后收拢残余势力,我们答应其饶废后性命,看似没有任何威胁,实则却留下了最大的祸根。” “你确实聪明。” 密室外突然传来侍卫凄惨的叫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直逼密室而来。 “阮令仪,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声音的主人在下一刻出现在他们面前,赫然是早已被囚禁的太后。 前太后的声音还带着癫狂与得意。 即便隔着一道石门,却也能十分清晰的传入屋内。 “你们不会真以为哀家输了吧?以为放明慧离开是你们的仁慈?呵!不过是哀家在故意示弱,引你们放松警惕。” 前太后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 “虽然被关押在慈安宫中,可哀家从未断绝过与外界的联系。” “你们不会以为,哀家隐忍半生所布下的棋局,你们一朝一夕,便能将其拆解吧?” “如今北狄外侵,你还身中剧毒,这种时候傅云谏也是分身乏术就,算你们扶持林芝芝做了皇帝,又能如何,不依旧孤立无援?” “这盘棋,终于还是哀家赢了。” 随之而来的则是接连不断的笑声。 而密室之中的众人脸色齐齐巨变。 包括阮令仪在内。 她有想过前太后不会轻易放弃,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这一切都算计在内,看来自己果真是失策了。 傅云谏将阮令仪护在身后。 “为何她会离开慈安宫?”自己分明已经让暗卫去盯着前太后,可前太后却出现在这里。 难道暗卫没有阻拦? “是说你派去盯着那些人吗?”前太后的笑声愈发刺耳,“你安排的那些暗卫,对于哀家所培养的死士来说,只不过是些开胃菜。” “至于你以为的严防死守,在哀家这里,什么都算不上。” “如今,哀家的死士已经掌控皇宫内城,你们被困在这,当真是插翅难飞!” 不止林芝芝,就连阮令仪和傅云谏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如此一来,局势已彻底崩盘。 他们被困在这里,外面还有那七王所率领的大军围城,边关之处还有强敌压境。 哪怕镇南王已率兵前去应对,却还是分身乏术。 更不用说阮令仪如今身中剧毒,早已处于命悬一线的境地,除非……有人能够替阮令仪解毒。 林芝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身躯挺得笔直,眼中没有任何怯懦,只是紧紧抓着帝印,“我母后在哪里?” 母后如今不在这儿,说不定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太后娘娘正在正殿之中安抚百官,可……文武百官早已人心浮动,甚至有人在暗中投靠那七位王爷,坐等我们覆灭。” 李德全迟疑片刻,随即将打听来的情报说出。 自从选择给太后透露消息,李德全便已彻底成为了太后手中的人,眼下,除了忠心耿耿,听从太后和林芝芝的话之外,别无选择。 这可当真是内忧外患之际。 人心早已涣散,这才是当前最难的局面。 靠在傅云谏怀中,阮令仪能清楚感受到体内的毒素正在缓缓蔓延,甚至还能听到外边前太后的狞笑。 越是这样的关键时刻,阮令仪反而愈发镇定。 “真以为事情会如此轻易结束?” 前太后高兴的还是太早了些。 “什么?” 这句话不只是前太后问出,就连傅云谏也是一同问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阮令仪身上。 显然,他们没有想明白阮令仪为何会如此镇定。 阮令仪只是抬眸:“我们从来都没有用运气去赌,至于明慧郡主传出去的那些图纸都是假的。” 想起当初自己让追风去盯着明慧郡主的一举一动,阮令仪无比庆幸,自己果真没有猜错。 “至于拆分兵力,也只是在向你们故意示弱,我们可不是被动入局,只是在主动引蛇出洞。” 阮令仪十分镇定的说着。 这些东西是她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只是除了阮令仪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即便知晓傅云谏和林芝芝都是可信之人。 可只有让他们惊慌失措,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也就是说,阮令仪将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 如同阮令仪所想的一样,所有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傅云谏反应极快。 听到阮令仪所说的这一切后,也是瞬间眼底亮了起来,他好像明白了阮令仪的谋算。 怪不得阮令仪如此轻易便答应放走明慧郡主。 看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她。 至于所谓的交易,包括将前太后囚禁,并且将明慧郡主放走,这些可都是阮令仪精心布下的诱饵。 前太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则是充满不敢置信的错愕。 阮令仪微微抬眼,哪怕还隔着厚重的石门,却也字字清晰:“你想借着当前这乱世,以便于夺权,那我就借着你布下的局来平定乱世。” “你提前藏有底牌,那我便提前设下陷阱。” “所有参与谋逆之事者,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一语落定,整个密室内外的气氛骤然倒置。 前太后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自在,反倒对阮令仪的算计所震惊。 自己蛰伏在后宫数十年,步步为营。 本以为如此便能算尽人心,拿捏所有人,却没曾想,阮令仪比自己考虑的还要周到。 在自己所布的局面之上,还又单独铺设了一层陷阱。 “你敢诈我?!” 太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自己辛苦谋划这么多年,却因为阮令仪而功亏一篑,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死!” 一声怒吼过后,紧接着便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那些人正聚集在密室门口。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阮令仪却也能猜到这些人的身份,无非就是太后的死士。 “现在可要警惕一些了。” 阮令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现在的局势虽然没有最初那样难熬,却也不容小觑。 前太后这么多年的谋划,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必须要更加谨慎,才可平安度过。 “你怎么这么傻?” 第236章 流言四起 看着怀中阮令仪那苍白的面孔,傅云谏只是低下头去,鼻尖抵着她早已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这些事你分明可以说出来,让我替你去做,为何非要亲自去以身犯险?” 阮令仪扯出一抹笑来。 哪怕肩膀上的伤口依旧难熬,却也还是露出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 “不这样做,便无法拔尽恶根。” “不管是太后还是明慧郡主,又或者是那七位王爷,所有人都在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他们能蛰伏几十年,由此可见他们的毅力与决心。” 伤口还在持续发作,阮令仪说话格外艰难。 “这一次若是不彻底肃清,日后必成芝芝心腹大患。” 女子掌管天下,本就容易招来非议。 唯有这场彻彻底底的清算,才能镇住所有人,才能让林芝芝坐稳这个位置。 此局必须经历。 只不过中毒的事情的确超乎意料。 但正因自己中毒,反倒让这盘棋有了更加完美的障眼法。 前太后很快便想明白了阮令仪的用意,从先前的惊愕转变为了阴狠:“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阮令仪。” “只可惜你这盘棋就算是下的再漂亮,没有办法收局,一切都只是空谈。” “就算有镇南王妃给你的药,又能如何?最多也只能多三日时间,只要你们被困在这里三日,等外层被那七王攻破,这里将会是你的坟墓。” 前太后冷冷注视着面前的石门。 虽然进不去,但却也能猜到里面的状况。 “破门!诛杀逆党!”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把冰冷的长刀狠狠劈在那石门上,门框也随之剧烈震颤。 林芝芝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向前一步。 “表哥,嫂子,虽然今日这般状况实在难以破局,但我必定会与你们共存亡。” 顿了顿,林芝芝接着道。 “虽然我只是个女子,但亦是天子,绝不会放弃江山与忠臣。” 傅云谏深吸一口气。 将心底一直翻涌着的情绪全部压下来,扶着阮令仪小心翼翼,靠在那榻上,这才从腰间抽出长剑。 “追风。” 傅云谏重生开口,言语之间不再有任何温情,只剩铁血军令。 “属下在!” 追风单膝跪地,等待着傅云谏发号施令。 “既然如此,那便启动暗卫死局令。”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这可是镇南王府的底牌,也是最高密令,至少有数十年未曾启用。 一旦启用,所有潜伏在各处的暗卫将会不分位置,不计代价,甚至不惜性命,尽数现身。 包括镇南王府专门培训出来,以便于供给给其他各大家族的暗卫。 众所周知,那些暗卫都是由镇南王培训而出。 就连废帝身边的也都如此。 只是没有那么多人知晓死局令。 “这个任务便交给你。” 傅云谏语气淡然,“即刻围剿太后死士。煽动七王内部内讧,搅乱叛军阵型。” “至于那些呆在世家大族之中的,即刻诛杀所有私通叛逆的家主,抄查罪证。” 不过短短的两句话,却能让京城的局势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追风高声领命。 “遵令!” 从另外一处隐蔽的小门离开,追风很快便将密令下达,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原本正在猛攻石门的那一批死士,突然爆发惨叫。 越来越多的暗卫出现。 不仅是在皇宫之中,就连七王身边同样如此。 风向瞬间逆转。 太后彻底慌了。 眼看自己带来的人被傅云谏如此轻易化解,眼里还带着惊恐之色。 “不可能,你身边的人分明早已离开,怎么可能还有人手?” “你只看得见我想让你看的局势。” 傅云谏站在原地,眉眼之间尽是冷厉之色。 “我镇南王府数十年积淀的底蕴,岂是你区区后宫经营能窥探?” 若只是想通过那些事情,便拿下他们整个王府,当真是异想天开。 阮令仪还在一旁精准补刀。 “你最大的错,就是一辈子困在这后宫方寸之地,只懂朝堂制衡与后宫算计,从未见过真正的兵家布局。” 不得不承认。 前太后在某些方面确实做的不错,但那也只是局限于后宫,一旦涉及到排兵布阵,可就真的不如傅云谏和阮令仪。 “你在算计皇权,我们却在稳定江山。” 正因如此,败局早已注定。 与此同时。 原本气势汹汹的七王叛军阵型却骤然大乱。 他们本就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 选择结盟,也只是为了推翻新帝的统治,毕竟谁都不愿看着女子拿到他们无法触及的权利。 更何况。 他们都想在事成之后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暗中也在互相提防,算计。 正因他们彼此之间都不信任,还会被追风所带领的人挑拨。 “南安王,那些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脸色难看,看向南安王,“为何会有人说你是为了独吞帝位,把我们当做棋子?” 南安王也没料到会有如此骤变。 “我从未做过这些事情。” 他百口莫辩:“这些时日,我一直和你们在一处,若是我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们定然能够在第一时间发觉。” “说不定这是他们使出的阴谋诡计。” “够了。” 另外一人也站出来:“若你说那些都是有人故意算计,那这封密信呢?包括北狄此次大举进犯,难道不是你在暗中卖地求荣?” 猜忌的种子一旦落地,瞬间便会生根发芽。 这一下子更让南安王哑口无言。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却因沉默,而被他人认为一切都是真的,原本一致对外的叛军,顷刻间,便开始自相残杀。 内乱就此爆发。 他们之间刀剑相向,处处充斥着背叛与算计,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的叛军便已削弱了三成。 城楼之上,追风冷眼看着这一切。 果真只需要一些流言,便可以让他们这原本并不稳固的同盟自相残杀。 千里之外的战场上。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正日夜奔波,整整一日未曾停歇,甚至跑死了数十匹马。 终于赶在陈破之前来到这里,成功接受兵权。 他并未守城,而是按照自己先前的布局,放弃节节防御,同时佯装溃败,示弱,成功引诱了那些敌人。 北狄铁骑一路高歌猛进。 得知他们面对的是镇南王,心中愈发骄傲不堪。 以往的战神不也还是被他们踩在脚下?看来当真是气数已尽,甚至他们已经把边关的土地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 要的就是让他们毫无防备。 第237章 你只是输给了欲望 布局好一切,镇南王这才领兵出征,埋伏在山谷之中,只等他们踏入陷阱。 终于。 亲眼看着他们踏入陷阱之中,镇南王当即带人冲了出来。 火光冲天。 北狄大军本就孤军深入,看到如今被重兵包围,瞬间军心溃散,还未开始战斗便已自行乱了阵脚。 外患在顷刻间被压制大半。 京城之中。 眼看当前的局势愈发艰难,前太后脸色格外难看,最后一丝理智已经彻底泯灭。 筹谋一生,算计一生。 斗败了所有人,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本以为自己可趁机夺权,却没成想,到头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阮令仪!” 前太后像疯了一样的嘶吼着,看着倒在一旁的死士身上所佩戴的长刀,不顾一切将其拔出,随即便冲着密室而去。 “哀家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拉着你陪葬!” 如今局势十分明确,想要赢的可能微乎其微。 等待自己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相信阮令仪先前所言,放了自己,并不是因为心软,是单纯想要看自己演完这出戏,前太后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愤怒。 长刀狠狠劈下。 却只是稍微撼动了一下门。 愤怒早已占据内心更多的部分,前太后不管不顾,继续朝着石门的方向劈去。 不知耗费了多长时间。 也不知道批换了多少把长刀,终于,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石门终于破开了口子。 在破门之前,前太后带来的那些人早已被杀戮殆尽,唯独前太后站在傅云谏派出的暗卫身边,没有任何人对她动手。 或许是打算留给自己亲自应对,傅云谏并没有安排这些人动手。 前太后也不在意这些。 就算他们不动手,现在的情形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随着石门破开,一阵强烈的光线涌入到幽暗的密室之中。 前太后眼看着门终于被破开,不顾一切,披头散发,宛如恶鬼扑食一般,冲着身中剧毒的阮令仪而去。 其他人都还未反应过来这突发的状况。 怎会如此? 来不及阻拦,就连林芝芝也只是惊呼出声,正打算亲自上前挡刀,在这关键时刻,一道玄色身影却骤然掠至。 只看到傅云谏身形一闪,紧接着便是那利刃破开皮肉的声响。 在这静谧的密室之中格外刺耳。 前太后手中的长刀带着一只手飞了出去,原来是傅云谏将前太后的手直接砍下。 那剧烈的疼痛让前太后瞬间僵在原地。 傅云谏却并未留情。 冰冷的剑锋死死抵住前太后的咽喉,傅云谏眼中只剩下杀意:“祖母。” “我一向顾念你幼时对我的照拂,甚至多次在父王面前护着我,不论我闯下什么祸,都能将我护在身后。” “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却依旧执着于杀害我们,不会再忍了。” 这是傅云谏第一次如此冷淡的和前太后说话。 二人之间不再有任何亲情,傅云谏也不需要隐忍,只剩下这冰冷的审判。 前太后眼眸颤抖着。 她何尝不知这个孙子一向顽劣,却在自己面前格外恭敬,如今这般,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 微微垂下眼眸,前太后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过往与傅云谏相处时的画面。 当初选择扶持废帝,只是因为他好拿捏。 没成想这么多年的权利,让废帝变了个人,镇南王虽没有野心,却也不会任由自己夺取皇位。 无奈之下,也只能做出如此决定。 只是没想到……后果竟如此惨烈。 傅云谏的话还未说完,目光死死锁定在前太后身上,“你嗜权乱政,不顾大局残害忠良,勾结外敌,甚至祸乱宫闱,这桩桩件件早已罪无可赦。” “祖父纵容你,皇叔姑息你,就连父王也一直在忍让。” 现在所说的一切,仿佛才是傅云谏这么久以来的真心话。 虽然纨绔,傅云谏却从未做过任何对百姓不利之事,然而前太后却总是不顾一切伤害所有无用之人。 傅云谏也正因如此,才会硬着心肠说出这番话来。 “江山百姓可不会容你,如今你也该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前太后的脖颈处,鲜血正顺着那把长剑缓缓滑落,温热的血滴落在地面上。 看着近在咫尺,却对自己没有任何留恋之意的孙儿,前太后忽然哈哈大笑。 只是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哈哈哈……容不得哀家?那你可知这天下本就该是哀家的!当初哀家本有机会直接坐在这个位置上,若不是为了稳定军心,若不是为了让你父王能够专心征战沙场,哀家又怎会扶持那个废物?” “若是你愿意娶明慧,又怎会让阮令仪出现,一再打乱哀家的计划?哀家又何至于此。” 或许是知晓自己命数已尽,前太后一股脑将心中所有的愤愤不平尽数说出。 回想起这些时日所遭受的对待,前太后红着眼,却并未后悔过。 “哀家只是不甘心。” “这一辈子,哀家机关算尽,利用了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可哀家凭什么输给你们?” 前太后只是不甘心,自己输给了傅云谏和阮令仪。 同样的事情,其他人都奈何不了自己,偏偏只有傅云谏和阮令仪能拿捏到自己的命脉。 甚至还能以此来削弱自己。 凭什么? 阮令仪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人,凭什么能够成功? “你输给的,从来不是我们。” 阮令仪勉强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子,现在毒素还未完全发作,暂时无法恢复那枚药丸。 那颗药丸也只能在关键时刻服用。 以至于现在只能强行忍着这难以抵挡的痛感。 缓缓坐直身子,阮令仪原本白皙的肤色已然透着墨青,气息格外微弱。 哪怕轻轻一个动作,都要歇上好半天才能恢复。 “你只是输给了欲望。” 对上前太后的眼眸,阮令仪不疾不徐,将自己这些时日所观察到的内容尽数说出。 她眼神清亮通透,能直击人心。 “起初,你只是想要让这皇权稳固,到后来却想要操控整个天下,还想要万人臣服于你。” 第238章 绝境 喘着粗气,阮令仪拒绝了傅云谏的搀扶。 “你从未考虑过何为君,何为母,何为臣,你甘愿放弃亲情,放弃良知,甚至放弃这苍生于不顾,所有人和事对你来说,只有可否利用这一说。” “从你有这样想法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输了。” 前太后死死瞪着阮令仪。 虽然未曾言语,却也知晓阮令仪所说的都是对的,这一切都要怪自己的贪欲。 所有的执念和不甘,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究其一生所为的权谋,终究只是一场空梦。 “哀家终究还是败了……” 前太后喃喃自语,不再像先前那样疯狂,眼中也只剩下一片苍凉。 见此情景,傅云谏手腕微收。 “我不会动你,至于你的结局如何?那就要看……” 本来是打算把前太后交给自己的父王来处理,可话音才刚落下,前太后却用另外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长刀,放在脖颈之间。 不等傅云谏反应过来,手起刀落。 曾权倾朝野的前太后,就此与世长眠。 宫内之乱已然平定,可危机却未曾解除。 就在傅云谏转逃打算与阮令仪沟通接下来计划的那一瞬间,阮令仪身子猛然一僵,随即便是一口青黑色的毒血喷出。 她彻底脱力,眼前一黑,随即便向后倒去。 “令仪!” 傅云谏在那一瞬间心脏骤停,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接住阮令仪的身体。 可却在触碰到阮令仪冰冷僵硬的肌肤之时,止不住发抖。 毒性已经彻底爆发。 看着那意味着毒素的纹路,正顺着脖颈蔓延到脸颊上,就连阮令仪的呼吸也是越来越浅。 傅云谏顾不得其他,连声呼唤。 “姐姐!” “令仪!” 林芝芝一同上前,只想扶住阮令仪,却根本无法从傅云谏身边获得位置。 只能在一旁焦急的看着。 呼唤了半天,都未曾见到阮令仪有任何反应,傅云谏只能快速拿出母亲离开时留下的丹药。 这也是现在唯一能够拖延下去的办法。 可只是拖延,并没有任何作用。 看着服下丹药的阮令仪脸色非但没有变好,甚至气息愈发微弱,傅云谏只能焦急叫着太医。 已经拔除了前太后一脉的乱党,目前,宫中没有其他威胁。 太医匆匆冲入密室之中。 看着傅云谏那壮若癫狂的姿态,吓得连忙跪地诊脉,指尖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生怕自己有什么疏漏,便会人头落地。 可在探查到阮令仪当前的情况之后,太医脸色愈发难看。 “世子!世子妃体内的毒性已然攻至心脉,如今经脉受损,追服用丹药能勉强吊命,可若是在三日之内无法找到解药,哪怕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抱着怀中虚弱的人儿,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傅云谏,终于露出极致的恐惧。 哪怕是死,他都不怕。 唯独怕阮令仪先自己一步离开。 甚至阮令仪还是为了救自己才会如此…… 他真的很怕,怕留不住阮令仪。 “另外……” 太医欲言又止,对上傅云谏那双疯狂的眼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把自己刚才的发现说出。 “世子妃已然有孕在身,时间,约莫月余。”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让傅云谏彻底呆愣住。 如果救不回来阮令仪。 自己不但会失去阮令仪,还会失去这个孩子。 这种情形,没有人能露出欢喜的神色。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她。” 傅云谏抬眸,眼底只剩下一片猩红,带着滔天的杀意。 “我曾听说过,南疆毒术必然会有解药,既然明慧敢对令仪下此毒,必定会有解法。” 以自己对明慧郡主的了解。 这么做,无非是想借机除掉阮令仪,再想其他办法回到自己身边。 又或许是用解药来逼迫自己。 深深吸了口气,傅云谏语气凝重:“即刻传我命令,全程搜捕明慧,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将她抓回京城!” 话音才刚落,却见追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一片死灰。 “世子,不好了。” 颤抖着身体,追风跪地沉声禀报道:“明慧郡主并未远走他乡,暗中藏匿南疆数万兵马,潜伏在京城百里之外。” “如今得知七王之间发生内斗,率军正逼近皇城。” “她还说……即刻斩杀世子妃,要求世子必须娶她,一同登上帝位。” “否则……将率军攻城,踏平整个京城。” 追风声音颤抖着。 他也不知该如何向傅云谏汇报这些情报,可这的确是他们刚才所搜集到的内容。 真没想到,这明慧郡主也不是个软柿子。 如此轻易便能集结南疆兵马。 这,可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再起。 如今已然身处绝境。 明慧郡主的到来更是一场死局,不管怎么做都只有死路一条。 低头看着床榻上几乎没有气息的阮令仪,傅云谏在阮令仪脸上落下一吻,终究还是起身。 “照顾好她。” 命令着林芝芝,还是傅云谏第一次如此强势的向林芝芝说话。 “只要半个时辰。” 心中快速计算着如今剩余的兵马,半个时辰足矣。 看着傅云谏决绝离去的背影,林芝芝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远去。 “令仪……这是怎么了?” 镇南王妃被镇南王安排归来,只为了守着阮令仪。 这一路奔波,甚至都不曾停下喘气,可好不容易到来之时,却看到阮令仪这如同活死人一样的姿态。 望着阮令仪清白的侧脸,镇南王妃瞳孔骤然收缩。 “叔母……” 林芝芝先前一直强装镇定,此刻,在看到镇南王妃的归来之时,再也遮挡不住,只是将方才所发生之事全部说出。 得知自己不在的这两天时间里,竟发生如此之多的事情,镇南王妃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来到阮令仪身旁。 看着阮令仪如今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身上布满了毒纹。 甚至就连呼吸也微弱到快要没有,镇南王妃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第239章 解决之法 她曾听说过这化骨绵针。 此生最毒之处,从不会让人顷刻毙命,而是会一寸寸腐蚀经脉,瓦解生机。 能够让人清醒的感受着死亡所带来的折磨。 为了替阮令仪缓解苦楚,镇南王妃死死按住阮令仪的手腕,自身内力运转,只为了替阮令仪压制毒性。 “撑住!令仪,一定要撑住!云谏必然能够找到办法救你!” “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在我面前说你和云谏之间的事情吗?若是你就这么死了,我绝不会让云谏独活!” 哪怕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子,可如今还是阮令仪的命要紧。 只希望阮令仪能够有强烈的生机,但凡阮令仪能够挺过去,或许还有机会。 有了镇南王妃在此协助,林芝芝也终于空出手来。 “李德全,即刻下旨。” 哪怕已经三日未曾吃过任何食物,林芝芝却还是硬撑着。 “所有人放弃清剿,列阵御敌。” “昭告天下,前太后谋逆之事,包括明慧祸国,七王造反,若各地藩王愿出手相助,朕必然会答应他们一个要求,无关皇位。” “悬赏天下,但凡使得南疆化骨绵针,能找到解药着,皆可封王封侯,世代免除赋税!” 三道圣旨,却在同一时间下达。 如此严苛的要求不一定会有人认同,但他们现在也只能赌这唯一的机会。 唯一庆幸的是。 自从登上帝位,林芝芝便按照阮令仪先前所言减轻赋税,甚至于善待藩王,相比起其他皇帝,林芝芝已然是最仁慈君主。 或许真的会有人以此为由来帮助他们呢? 圣旨很快被发布。 一日之内,林芝芝获得了回信,有几位藩王已然动身,打算全力支援。 可远水难救近火。 他们的兵马最快也要两日方能抵达京城,而他们也不知是否能够再坚持两日。 南安王依旧虎视眈眈。 哪怕七王内乱,却也未曾动摇南安王的根本。 追风浑身鲜血,却也还是成功厮杀出来,正单膝跪地在傅云谏面前,声音嘶哑。 “世子,如今情形不妙。” “他们带来的那些人善用毒物,还常常去偷袭,与寻常兵马截然不同,如今,我方守军已不足一万,还要镇守四门,兵力悬殊实在太大!” “继续这样下去,只怕……” 后面的话,追风还没有说完,但在场众人都已明白,这对他们来说格外不利。 那七王虽然内乱,却并不代表他们就此消亡。 南安王趁着其他六人正内讧厮杀之时,特地安排一万精锐力量早已退守在外城街巷。 粮仓要道已被完全占据。 其余人都以为南安王也参与在其中,实则他早已退出战乱之外,隔岸观火。 只等那些人攻破城门,便可借机一并进入,渔翁得利。 当真是好算计。 只是现在依然无路可退。 站在皇宫内,傅云谏再一次深深看向外围,这地方果真和监牢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那些人究竟为何,总想着站在这权力之巅。 难道就为了昙花一现的权力? 夜风掀起傅云谏那玄色的衣袍,肩头处的伤痕依旧存在,长期未愈合,反复撕裂,以至于伤口愈发严重。 就连经脉之处,隐隐作痛的感觉也反复不休。 傅云谏却始终直视着前方,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寂静。 “追风。” 傅云谏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你率领一千人马,将所有巷道全部封锁,一旦发现敌人,便将其全部围堵。” “不求歼灭,只要能将他们牵制住,便可。” 想要将那些人全部剿灭,可并非易事。 他们如今所剩的力量也不多了,唯一能做的便是牵制,若能将其全部牵制住,才能进行后续的计划。 “切记,不许一兵一卒靠近皇城。” “属下遵命!” 追风向来忠心耿耿,对傅云谏的话也都是说一不二,在听到傅云谏的安排之后,便立刻领兵出击。 吐出一口浊气,傅云谏这才看向其余众人。 “其余所有人,随我一同前去正门,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如何翻了这天?” 但凡是人都会有弱点。 况且明慧郡主所带来的这些人虽然勇猛,必然也有在意的东西。 只要能抓住其重点,便可将他们顺势驱逐。 而且。 傅云谏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明慧郡主所带领的人必然会主攻正门。 以明慧郡主的性子,绝不可能从侧门而入。 唯一的可能便是想要“正大光明”进入皇宫之中,并且将自己禁锢在她身边。 也正因如此,反倒对傅云谏的战术有很大的帮助。 那里的视野最为开阔。 就连那处所修建的城墙也是这一片最矮的地方,倘若换作自己,必然会将这里作为入口。 再次抬眸。 看着远处那黑压压的军队,傅云谏眼中再也不含任何感情:“想要踏平皇城,想要生擒令仪,那就先踏过我傅云谏的尸体。” 阮令仪早已陷入昏迷之中,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 傅云谏回头朝着阮令仪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哪怕看不到阮令仪本人,傅云谏却也知道,那里有着自己最爱的人。 翻身上马,傅云谏带着人浩浩荡荡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身后跟着无数人奔赴正门。 镇南王妃在到来之后,便和林芝芝合力,将阮令仪搬去了寝宫之中。 软榻之上到底要比密室之中舒服的多。 或许是药物起了效果,阮令仪凭借这最后一丝的清明,勉强睁开了眼。 脑海中闪过了种种过往。 更多的还是傅云谏与自己相处时所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拖了傅云谏的后腿。 “你怎么醒了?” 镇南王妃注意到阮令仪睁开眼,当即心疼看向她:“你现在体内余毒未清,还是好好歇着吧。” 阮令仪气息虽微弱,却也还是紧紧抓着镇南王妃的衣袖。 “母妃,你快去阻止云谏……不要和他们硬拼。” “南疆……怕火……他们必然有引毒香……会借助毒雾杀敌……” 仅仅只是两句话,却用尽了阮令仪全身的力气。 自己早先也研究过各类毒术,自然知晓那些人的恐怖之处。 哪怕没有靠近,却也能借此杀害无数人。 虽然不清楚明慧郡主究竟是用何种手段说服他们,既然他们来到这里,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两句话说完之后,阮令仪又停歇了好半天,这才勉强又恢复了些力气。 “想要破阵……也许以烈火及油烟对冲毒雾,便可暂时将其战力压制下来……” 第240章 羞辱 镇南王妃瞪大了双眼。 早就知道阮令仪对这些略有涉猎,却没想到,阮令仪竟如此精通,这可的确是帮了他们大忙。 这样关键的消息,一旦能被傅云谏知晓,必定如虎添翼。 “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 镇南王妃立刻会意,顾不得其他当即派人上前线传递消息。 这句话可当真是帮了他们大忙。 若当真是硬碰硬,不出半刻钟,城门必然会被攻破,可若是按照阮令仪所言,反倒会让现状好些。 “母妃……” 要说的重点已经全部说完,阮令仪却还没有休息的意思,依旧死死拉着镇南王妃的衣袖。 “倘若我有什么意外,一定要让云谏别挂念我,他理应拥有完美的人生,不可因为这些一蹶不振。” 阮令仪和傅云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对傅云谏的性子自然也有所了解。 自己倘若有什么意外。 傅云谏绝不独活。 阮令仪却并不希望让镇南王和镇南王妃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就算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若是连傅云谏也一并身亡,仅仅只靠林芝芝一人,如何能扶得起江山? “不,你不会有事。” 镇南王妃语气笃定。 虽然最初对阮令仪的感官算不上好,可随着相处,镇南王妃早就已经把阮令仪当做了自己人来看待。 更不要说阮令仪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不是向着他们王府。 他们又怎会忍心放任阮令仪不管? “别再说话了,继续说下去,只怕你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林芝芝流着泪水,急忙上前阻止阮令仪。 生怕阮令仪今日真的会撒手人寰。 林芝芝对阮令仪并不仅仅只是感激,更是亲情,是阮令仪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开导自己。 林芝芝真不希望看到阮令仪有任何意外。 可世事难料。 “姐姐,求你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早已坚强不屈的林芝芝在此时却泪流满面。 阮令仪见状只好作罢。 强忍住身体的疼痛,只是对着他们露出一副笑脸,想让他们放松一些。 与此同时。 皇宫门口,明慧郡主正立于高头大马之上。 一身红衣将明慧郡主那本不起眼的容貌衬托的格外妖艳,甚至……也很绝情。 明明事情发生才不过七日,明慧郡主却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不再像之前那样娇蛮任性。 取而代之的则是沉稳。 积压数年的嫉妒与不甘,早已化作滔天恨意,哪怕还隔着很远,可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已认出城门上那道玄衣身影正是自己念念不忘之人。 明慧郡主突然放声大笑。 “傅云谏!” “自小我便一直跟在你身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二人必然会定下婚约,可你却不愿遵循。” 明慧郡主说话时的声音极大,在场众人几乎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能为了阮令仪放弃婚约,哪怕知晓我对你痴心一片,却依旧执意负我,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拿什么来护着她!” “阮令仪那个伪善的女人,不会真以为把我放走便可让我对她生出歉意?” 冷笑着,明慧郡主眼底只剩下了嘲讽。 “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阮令仪也不可能拿到解药,她必定会死于今日!” “若是你聪明一些,选择现在打开城门,主动投降,自废武功并将兵权交于我,成为我的禁脔,或许我还能留阮令仪一个全尸,让林芝芝也好好陪她一起去死,不受任何折磨。” 时至今日,明慧郡主对傅云谏依旧念念不忘。 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顿感不适。 傅云谏眯起眼。 早已站立在城楼之上,手中握有长剑。 俯瞰着下方那万千兵马,傅云谏薄唇轻启,轻描淡写的一句“痴心妄想”便已被说出。 明慧郡主也没想到自己想方设法,只想激怒傅云谏,却怎么都做不到。 就连傅云谏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之时,也没有任何变化。 怎会如此? 傅云谏那样骄傲的人,怎会容忍到这般地步?这,还是自己所熟悉的傅云谏吗? 明慧郡主呆愣的看着傅云谏。 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的傅云谏看起来要比以往更有魅力,甚至……更让人为之着迷。 却没料到,傅云谏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明慧郡主愈发难以接受。 “我傅云谏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判决。” “就连这江山,也轮不到你来践踏。” “明慧,小时候任由你跟在我身边,只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我对你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更不要说会对你有其他心思。” “你就连令仪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像你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浑浑噩噩。” 目光落在明慧郡主身后的那大批兵马身上。 傅云谏看到这些人神色各异。 虽不清楚他们为何会选择帮助明慧郡主,但绝不可能无偿帮助。 唯一的可能,或许是明慧郡主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不然按照这些人的习性,不把明慧郡主刮下来一层皮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如此乖顺的跟在明慧郡主身后? “就连这全天下的百姓都看不上你。” 这句话才是绝杀。 明慧郡主一直都很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哪怕只是有一人对自己有任何不满之意,都会将其强行掳来,要求对方改变看法之后,再将其放回。 傅云谏却将明慧郡主最在意的地方如此直白袒露在众人面前。 明慧郡主脸上的笑意骤然变得狰狞。 “傅云谏,我给过你机会的。”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攻城!” 随着一声令下。 明慧郡主所带来的那些人,当即便展开了阵型,变换速度极快,显然是打算强攻。 站在最前方的士兵手中,则是持着特制的盾牌。 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从那微小的缝隙之中弥漫出淡紫色的毒雾,随着风,缓缓流向京城之中。 那紫色的气体所过之处,所有守军都感觉到头晕目眩,还有部分人四肢发软,直接栽下了城墙。 “不好!” 傅云谏神色微动。 这些家伙手段可真不简单,如此轻易,便能将自己手下的人解决,果真不容小觑。 可就在一筹莫展之际,镇南王妃安排来的人,立刻将阮令仪先前所说的话语汇报给了傅云谏。 得知破解之法,傅云谏没有丝毫犹豫。 “点火!” “使用热油和滚石!” 既然别的办法奈何不了他们,那就用他们最难以化解的这一点。 随着傅云谏的命令下达,士兵们立刻按照这种办法进行。 第241章 无药可救 只是眨眼的功夫,城楼之上早已烈火熊熊,升起的黑烟正朝着紫色的毒雾席卷而去。 “快往后撤!” 南疆人也察觉到了傅云谏的用意,当即就想原路返回,可为时已晚。 “泼油!” 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不但将毒雾驱散,还将底下的南疆兵马全部浇了个透。 那些人不断地翻滚,哀嚎着。 剩下的人见状也都心有余悸,只是一味的向后退去,不敢靠近分毫。 这热油格外滚烫,但被泼到,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甚至。 就连他们之前所用的那种毒雾也都在遇到这浓烟的即刻失效。 明慧郡主脸色骤变。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原本是打算以此来作为突破点的毒阵,竟被傅云谏一招化解。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什么一直要与我作对?!难道我过的还不够苦吗?难道连这最后的希望都不能给予我?”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一阵狂怒过后,明慧郡主死死地瞪着傅云谏,“这些事情应该是秘辛才对,你从未去过南疆,怎会知晓?” “我当然不知。” 看着明慧郡主吃鳖,傅云谏心中却并未生出多大的快感,反倒神色如常。 “不过是令仪让人来告诉我的。”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明慧郡主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阮令仪!又是你!!!” 明慧郡主咬牙切齿,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自己辛苦筹谋多年,却没成想,一切都毁于一旦,甚至,自己很有可能会因此而付出代价。 自己穷尽半生所学习的底牌,按理说,所有人都应该一无所知才对,却没想到阮令仪竟样样通晓。 哪怕已然昏迷在床,却依旧能及时为傅云谏提供解决之策。 “不准后退!” “继续强攻!不计任何伤亡。” 明慧郡主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之中,既然自己现在所用的这些策略都奈何不了他们,那就只能用血肉来扛。 明显有一部分人已经心生退意。 “当初可是说好的,不能让我们的人有任何伤亡,现在非但已经伤了一批,你居然还让他们硬生生去扛?你当真是疯了!” 为首的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明慧郡主。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明慧郡主竟然会疯狂到这般地步,甚至不把他们的人当人。 “你已经违背了诺言,我们现在可以选择不帮你!” “但当初约定好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到了,按照约定,你必须得把我们的蛊王交出来!” 事已至此,傅云谏总算知道为何这些人会为明慧郡主效力。 哪怕明慧郡主能够牵制他们,傅云谏也未曾怕过。 “哈哈哈。” 明慧郡主忽然疯狂大笑。 看着面前这些人神色莫测,心情反而会更加激动:“你们的蛊王早就已经被我吃了,连你们的家人都被我下了毒,如果你们还想活着,见到你们的家人,那就给我冲,否则,你们就都等死吧!” 随着这一句话的落下,全场哗然。 他们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更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 可为了他们家人的安危,最终也还是选择继续替明慧郡主冲锋陷阵。 黑压压的士兵正在前仆后继。 想到他们的妻儿,哪怕脚下踩着同伴的尸体,却还要继续向上攀登来攻城。 鲜血顺着城墙上的沟壑正在蜿蜒流淌。 不知不觉中,已然将整面青砖所砌成的宫墙染红。 看着这一幕,傅云谏不为所动。 这些人当初选择相信明慧郡主,更是为了明慧郡主的三言两语,而对这么多人动手。 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他可不是什么善人。 阮令仪如今生死未卜,所中的毒正是南疆而出,他为何要帮这些人? 手中长剑翻飞,傅云谏奔赴于最前线,招招狠厉,招招致命。 先前所中剧毒虽解,可经脉之中的旧伤却还未曾痊愈,如此高强度且接连不断的厮杀,早已让傅云谏心口不断翻涌着隐隐阵痛。 每挥出一剑,都能牵扯到伤口。 可傅云谏却还未曾向后退过一步。 他身后可不只有林芝芝,还有着数万名百姓,以及,奄奄一息的妻子。 但凡向后退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搜寻解药。” 朝着身边最中心的几名暗卫吩咐下去,傅云谏并未将此事声张。 虽然是他们的毒,那必定会有人随身携带解药。 这些人虽然会帮助明慧郡主来作恶,必定也会担心自己中毒,绝对不会不准备解药。 现在要做的,便是趁机搜寻解药,来解救阮令仪。 太医院所有太医此刻也围在阮令仪榻前。 得知阮令仪所中剧毒之后,翻遍了所有的古籍,只为了能找到解救阮令仪的办法。 虽说镇南王妃给出的药丸能暂时压制毒性,可世事难料。 这种毒解的越早自然越好,能够尽可能减小后遗症,况且阮令仪腹中还有孩子。 众人满头大汗,却无一人敢停下来。 “找到了!” 一名年近古稀的太医正颤抖着手,将一卷残破的古卷送到林芝芝面前。 “这是南疆古籍,里面有着化骨绵针。”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林芝芝眼都不眨,便将那本古籍抢了过去,一字不落的看着所有内容。 这种毒出自南疆万蛊谷,虽然声称是无解之毒,这也有办法能够将其中的毒性去除。 那就是以毒攻毒。 只要能找到万蛊谷的谷主,用其心头血便可将此毒化解。 “这怎么能做到?” 林芝芝已经绝望。 本以为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接替而至的则是更深一层的绝望。 她自然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存在。 可万蛊谷百年之间从不出世,根本没有人能够寻找到这个地方。 更不要说谷主。 原本沉浸在喜悦之中的人,瞬间如坠冰窟。 无解。 真的无解。 林芝芝身形一晃,眼眶早已变得通红,“这绝不可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芝芝的眼神也变得愈发疯狂,“既然当初明慧能够拿出此毒,必定会想过以此毒来要挟傅云谏。” “她肯定留有后手。” 可。 通过和傅云谏的沟通,他们终于得知,傅云谏已经将半数南疆人马全部斩于马下。 他们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解药。 就连他们自身也早已身中剧毒,也就是说,现在真的已经无力回天。 “为什么会这样……” 林芝芝早已哭的痛不欲生,想到阮令仪是为了自己才会以身犯险,心中的愧疚再一次蔓延开来。 第242章 生命垂危 甚至……更多的是伤心。 “我也想了很多办法,却都无济于事。” 太后带着身旁众多太医走了进来,这期间并未出现,并非不在意这些,而是也在尽力替阮令仪寻找解毒之法。 可不管怎么做,始终都没有第二种方法。 “万蛊谷谷主行踪诡异,想要找到他,简直难如登天。” 默默叹了口气,太后看向阮令仪的眼神,愈发悲悯。 如此妙人,却因这种无解的毒而…… “你们不必如此担心。” 或许是因为回光返照,阮令仪此刻的状态反而要比先前好上许多。 “生死乃是天注定,如果我的死能换来百姓的安宁,那便已然足够,如果我熬不过今日,也只能说明是我没有这个福气。” 阮令仪轻轻笑着,仿佛对生死并不在意,更多的也只是平和。 “能够在最后的时日认识你们,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对我而说,早已死而无憾。” “别说了,你别说了……” 林芝芝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没有阮令仪,哪里有自己的今日?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让她实在无法接受。 而且一想到阮令仪以后将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生活当中,林芝芝就哭的不能自己。 镇南王妃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眶的湿润已经昭示了一切。 在这陷入一片绝望之际的时候。 一匹快马忽然疾驰而入到皇宫之中,那名士兵浑身是伤,却依旧强撑着:“陛下,王妃,世子妃!边关传来急报,万蛊谷谷主正在边关!此时正处于随行军医阵营之中!!!” 他被镇南王安排前来汇报消息。 路途之中,同样遇到埋伏,却也还是硬撑着来到这里。 生怕再来晚一点就会耽误正事。 “此话当真?” 此人的汇报如同一道惊雷一般,瞬间炸响了整个大殿。 镇南王妃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写满了惊喜。 “对了!当年我和镇南王镇守边关,曾经的确救过一个身受重伤的南疆异人,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万蛊谷谷主!” 更没想到的还是他竟然会跟在镇南王身边,随军行医! 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好在人得知阮令仪的情况后第一时间告知给了镇南王,才会让镇南王安排人快马加鞭,将这个消息传递回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快去吧!” 林芝芝听到这个消息同样惊喜。 本以为已是绝境,却没想到这其中仍旧存有一线生机!这可当真是峰回路转! 只要能救阮令仪,她付出什么都愿意! “即刻传信边关!八百里加急!只求解药!” 眼中含有泪水,林芝芝还在不断嘶吼着,只希望能尽快救回阮令仪,而不是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话还没说完,那人也还未动,先前给阮令仪诊脉的太医颓然跪倒在地。 “陛下……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先前服下的药物能够缓解毒性,可世子妃身怀有孕,实在无法抵御此毒的毒性!” “加急往返……最快也要两个时辰,世子妃如今只剩下一刻钟,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知晓此话说出之后自己说不定会被牵连,可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那时,一旦阮令仪有任何意外,他们都担待不起。 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而为。 这些话对他们来说却如同死神的宣判一般,让最后的希望轰然破碎。 甚至……再一次身陷绝望之中。 这种感觉实在难熬,让林芝芝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颓然跌坐在地上。 床榻之上。 阮令仪也听到这些话,指尖轻轻动了动。 原本涣散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释然,紧接着便是一阵失落。 自己还没有再看到傅云谏一眼。 哪怕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这种毒没有解药,却也还是心甘情愿替傅云谏挡下了这一遭。 毕竟。 明慧郡主隐忍那么久才归来,压箱底的招数又怎会被轻易破解?更不会给自己留下漏洞。 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和傅云谏相伴到老。 默默叹了口气。 阮令仪再次抬眼,朝着傅云谏现在所在的方向看去,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一辈子确实过得精彩。 其中虽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可大多数是好的,能够和傅云谏相识,相知,并相爱,还能度过一段甜蜜的时光,这已经是大多数人所求之不得的。 阮令仪无怨无悔。 只是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傅云谏独自一人孤身守山河,知否能坚持下去。 阮令仪实在舍不得看傅云谏余生独自憔悴。 缓缓抬手。 似乎是想要隔着中间这一段距离,抚去傅云谏那满身风霜和血色,可指尖才刚抬起半寸,终究还是无力锤落下去。 此刻的毒素彻底蔓延到了心口。 阮令仪的呼吸已经断断续续,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不要,姐姐!!!” 林芝芝迅速扑倒阮令仪身前,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就连太后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别开脸。 阮令仪这一生实在是太过凄惨。 明明阮令仪生来就能享福,却总是因各种各样的意外,从而落得这般地步。 现在眼看就要彻底断气。 却还是无法再见一眼自己的爱人。 镇南王妃只用手捂住口鼻,泪水顺着脸颊纵横而下,却因习惯使,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哭,便会乱了大局。 也怕……会让傅云谏心神俱乱。 此局无解。 城外。 看着久攻不下的城门,明慧郡主脸色难看。 再这样下去,只怕今日当真要失败而归,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吗? 忽然注意到了一处细节。 隔着一段距离,明慧郡主看到有数名太医正在朝着一个方向疾行而去,且各个神色慌乱。 心中顿时浮现出一种猜测。 倘若当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就算他们赢了,只怕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日子。 明慧郡主忽然仰天大笑。 “傅云谏啊傅云谏,你心心念念的人,马上就要死了,你挚爱的人终究是为你而死。” “看在阮令仪即将死去的份上,倘若你现在选择开门投降,我还可留你一命。” “那你日后必定要好好服侍与我,倘若能把我服侍的开心,我自然不会少了给你的好处。” 即便现在还无法攻破城门,却丝毫不影响明慧郡主纵身大笑。 只要能让傅云谏受到影响,接下来的行动都将格外顺利。 与此同时,城楼之上,傅云谏满身血污,原本还在奋力杀敌,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动作骤然一停。 第243章 彻底扎根 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阮令仪……出事了? 不是说至少能坚持三日?为何到现在都还未能找到解决办法。 难道自己当真再也见不到阮令仪最后一面? 彻骨的心寒与恐慌顿时浮现而出,傅云谏瞬间朝着阮令仪所在的方向看去。 哪怕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傅云谏却也还是仿佛能够看到那句正逐渐冰冷的身影,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 血色彻底染红了他的眼眸。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隐忍,傅云谏不管不顾,只是一声怒喝:“全军听令!” “弃守防御!全员冲锋!” 这些叛军不除,他们将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如今前太后已死,仅剩的对手也只有明慧郡主一个,必须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否则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傅云谏所率领的数千精锐在听到这份命令之后,当即放弃守城的阵型,全员拔出身侧佩剑,反扑。 他们本就占据有利地位,此刻在面临这些向上爬来的敌军之时,反倒有着碾压之力。 傅云谏却不在意这些。 此时满心满眼都只有重伤濒死的阮令仪。 倘若加快速度,说不定回去还能见阮令仪最后一面,亦或是想其他办法。 总不能在这里耽误下去。 先前一直僵持不进的战局,在这一瞬间,被傅云谏以一己之力彻底扭转。 傅云谏心中很清楚。 就算是赢了这场战斗,恐怕也无法赢回阮令仪,自己……可能真的要和阮令仪彻底错过了。 “你作恶多端,休想活着离开!” 冷眼死死注视着明慧郡主,傅云谏对明慧郡主只剩下了厌恶,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明慧郡主活着回来。 明慧郡主自然看到了傅云谏眼中的神情。 心痛的感觉早已不复存在。 得知阮令仪即将死去的消息,明慧郡主心中只剩下了痛快。 “那又如何?” “黄泉路上有人做伴,哪怕是死,我也甘心,倒是你,我咒你这辈子都无法获得心中所爱,只要是你爱上的人,都将与你天人永隔。” 明慧郡主一字一句的说着。 她依旧爱着傅云谏,却无法接受傅云谏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存在,既然如此。 自己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看明慧郡主如今依旧执迷不悟,傅云谏再也无法忍受,穿着一身染了血的玄甲,率先落在敌军阵前。 满脑子都只有尽快将他们解决。 哪怕身上的伤势已然裂开,傅云谏却也不管不顾,强行咽下喉间涌上的瘀血。 “都给我死!” 他不敢停下。 多拖延一刻钟,阮令仪离自己将会越远。 可南疆来的那些人,同样不怕死,他们还有亲人在明慧郡主手里,今日若是不出力,只怕明日见到的就是家人的骨骸。 他们都无法接受这些事情。 哪怕知晓自己会死在这场战场上,却也还是前仆后继,并无半分停歇。 看着城楼之下,尸骨正不断堆叠,就连青石地砖也被鲜血浸透。 傅云谏所率领的精锐却依旧未曾停歇。 他们已然杀红了眼。 “你们疯了!” 明慧郡主惊恐不已,显然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傅云谏为了对付自己,竟然不惜付出一切! “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自己带来的三万多名南疆战士在此刻已然所剩无几,再进行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与你无关,你受死吧。” 傅云谏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他的绝地反扑之下,硬生生将他们屠杀了大半,甚至已然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明慧郡主愣在原地。 她确实漏算了很多事情,更没想到傅云谏会为了阮令仪不顾重伤,也不顾自身安危,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对抗这三万雄兵。 紧接着便是莫大的恼羞成怒。 自己为傅云谏甘愿做到这般地步,可傅云谏眼中却从未有过自己的存在。 这当真不公平。 反正今日也是死路一条,至少能拉着阮令仪给自己垫背,这便已经够了。 “就算你今日屠杀殆尽我带来所有的兵马,研究无法救回阮令仪。” “化骨绵针本就无续命之法,更是无解之毒。” “阮令仪今日必死无疑。” 在说完方才那句话后,傅云谏对所有的一切都充耳不闻,直接上前斩杀明慧郡主跟前的三名亲卫。 目光死死锁定在明慧郡主的身上。 哪怕知道这种毒的确没有解药,傅云谏却也还是想要再尝试一次。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要救阮令仪。 追风带领着众多暗卫正紧随其后。 看着傅云谏如今正处于有利优势,干脆从后将其包围,硬生生将血路杀开。 “世子,接下来如何去做?” 眼看着对方就只剩下数千人还在苦苦支撑,追风忙上前询问。 傅云谏声音冷漠。 “活捉明慧,其余人就地斩杀。” “不准明慧自尽。” 虽然不喜欢明慧郡主,可傅云谏对明慧郡主的性子还是十分了解,此人格外偏执。 一旦兵败,必会选择自尽而亡。 更会拖着阮令仪一同赴死。 不管明慧郡主嘴上是怎么说的?可除了她之外,世上再无其他人知晓毒针的事情。 到那时,阮令仪真的回天乏术。 皇宫内殿。 此处早已死气沉沉。 得知来回的时间根本无法支撑阮令仪现在的状况,众多太医全部跪在地上,无人敢去言语。 阮令仪白皙的皮肤早已变得乌黑。 就连那唇色也变得青紫。 之前好歹能摸到脉搏,可现在已经摸不到了,更不要说探知孩子的脉象。 “撑住……令仪,你一定要撑住……” 镇南王妃正死死按着阮令仪的穴位,将自身的内力源源不断的度入阮令仪体内。 这样一来,至少能延缓毒素蔓延的趋势。 可镇南王妃到底是女子,无法坚持那么长时间,不过才一炷香,便已经大汗淋漓。 注入阮令仪体内的内力如同流水一般灌入,却在瞬间被剧毒所吞噬。 就连半点涟漪都翻不起来。 先前主动开口那位太医满头大汗:“毒素已经彻底扎根在心脉,正在寸寸腐蚀世子妃的生机。” 现在可当真是回天乏术。 哪怕是神仙来了,都没有办法把阮令仪救回来。 除非……那位谷主能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用心头血替阮令仪解毒。 普通的鲜血可以解掉一个时辰前的毒素。 现在却只能用心头血。 就算那位谷主知道这个消息,恐怕也不会愿意。 林芝芝站在大殿之中,只觉得无助极了。 她已然是坐拥天下的帝王,现在却无法救自己最亲的姐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第244章 拿下明慧 “怎么办?难道当真要认命吗?” 林芝芝还是想再尝试一番。 哪怕真的无法赶到,至少他们努力过。 “罢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当做……她命不好。” “希望今生所做的善举能够让她来世投胎一个好人家。” 太后也不想说出这样的丧气话。 可眼下的情形已然这般,即便都不想承认,却也还是无可奈何。 “不可能!” 镇南王妃依旧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既然镇南王已经得知阮令仪现在的状况,绝对不可能只让人送信。 说不定。 解药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能成功获得解药,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无法构成问题。 正如镇南王妃所想的那样。 他们话音才刚落下,大殿之外,又是一名斥候连滚带爬的进入。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染透。 就连身上到处都是依稀能够看到森森白骨的伤势。 他跪倒在地上。 “陛下,边关信使已来到城外,声称能救世子妃的解药已然送到,但……但……” 说这些话已经用尽他最后的力气。 林芝芝得知现在又有了希望,瞬间激动起来,连连上前,也不顾男女之防,直接抓住他的衣领。 “解药呢?” “为何只有你一人到来?解药去哪里了?” 林芝芝近乎癫狂。 这是最后的机会,倘若错过,那可真的就只能天人永别。 斥候急忙顺气,这才强撑着最后的一点点力气,艰难开口。 “南安王等叛军将其拦截在护城河外,无法入城!” 说完这句话,那斥候便断了气。 显然,方才所受的伤已经伤及根本,能将信送进来,已然实属不易。 可这话却让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南安王待人占据了外城的要道,就连护城河的桥梁也都被死死守住。 趁着其他六王内斗的同时。 南安王竟布局至此。 虽然并不知晓解药在那人身上,可若是无法让剩余的人进入皇城之中,必定无法成功获取解药。 哪怕解药早已近在咫尺,却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林芝芝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第一次当众失态。 “即刻传朕口谕,将所有暗卫全部调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保证将解药护送入宫!” 阮令仪今日若是死在这里,林芝芝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是!” 太后欲言又止,想要阻拦,终究还是闭上了嘴,没能把话说出口。 阮令仪对林芝芝不是一般的重要。 自己横加阻挡,非但不会让林芝芝改变主意,反而会增加林芝芝的逆反心理。 再次叹息一声。 “带着锦衣卫一起去。” 将手中象征锦衣卫的令牌拿给林芝芝,太后这才开口:“一定要保证解药送到。” 林芝芝愣了愣,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快速安排锦衣卫前去护送。 最后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外围。 明慧郡主看着自己大势已去,傅云谏招招都是冲自己而来,甚至……还想直接弄死自己,终究还是慌了。 翻身下马,明慧郡主快速抽出腰间带着的短刃。 后退了几步,这才终于开口。 “傅云谏,只要你再敢往前一步,那我就自断心脉!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解药,就让阮令仪和我一起黄泉寂寥吧!” 明慧郡主在赌。 傅云谏绝不会逼死自己。 为了阮令仪,傅云谏一定会投鼠忌器。 只要自己还能有喘息的机会,必定会再度杀来,届时,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 可这一次,明慧郡主终究还是算错了。 哪怕听到明慧郡主的话语,傅云谏却也还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脚下速度更快。 “你可以死。” 傅云谏声音诡异的平静。 “但在你死之前,我有上百种酷刑,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的死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不会让你如此轻易的死。” 随着话音落下,傅云谏已然来到明慧郡主面前。 明慧郡主瞳孔皱缩,仓促之间,只能举起手中短刃来格挡。 可这些哪里比得上傅云谏手中的长剑? 短刃瞬间被震飞。 傅云谏则趁机死死扣住明慧郡主的脖子,将人狠狠按在地上,按在这满地血污之中。 战乱刹那间静止。 看到明慧郡主已经落在傅云谏手中,剩余的那不到一千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有的人眼中是释然。 有的人眼中则是愤恨。 还有一部分人眼中已然成了一片死寂。 他们都僵在原地。 若不是明慧郡主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来威胁,他们又怎会做到如此地步? 没有人喜欢战乱。 垂眸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女人,傅云谏眼中只有一片漠然:“解药,续命之法,交出来。” 明慧郡主已然感觉到呼吸困难,眼底却依旧涌出疯狂的笑意。 “休想!” 泪水混着鲜血滚落,明慧郡主却依旧倔强坚持:“我不交……死都不可能……” “傅云谏,你高高在上……屡次拒我于千里之外……为了阮令仪不惜伤我至深……如今就让你眼睁睁看着阮令仪去死,这就是你的报应……” “既然我无法得到你,那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圆满……” 傅云谏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 明慧郡主却敏锐捕捉到傅云谏神情的浮动,笑得愈发癫狂。 “我怎么可能会给她留活路?” “抢了我心爱之人,害我流离失所,这都是轻的。” “追风。” 傅云谏再也无法听下去,当即叫来了追风,“把人押入大牢,亲自看守,除了我之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就算没有解法,他也不会给明慧郡主任何机会。 说完这些,傅云谏不管不顾,朝着大殿的方向奔去,才刚进门,就看到阮令仪那死寂苍白的脸颊。 她双眼紧闭,整个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老太医声音哽咽破碎。 “世子妃脉象全无……已经无力回天……” 他也不知晓自己现在还能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今日,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么多大人物都齐聚在此。 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各个悲悯,而这些都只是面对着阮令仪。 镇南王妃早已被泪水打湿了衣襟。 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却还是不能让阮令仪醒来。 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这样渺小,不但护不住自己的儿子,就连儿媳同样也护不住。 自己真的很没用。 林芝芝更是哭的快要晕厥过去:“姐姐……不准死……你明明答应过朕,会陪着朕坐稳这万里江山,不能食言……” 第245章 心生怯意 与此同时。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裹挟着满身血腥气味。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朝那个方向看去。 傅云谏就这样,硬生生闯入到所有人的眼中。 那身战甲早已变得破碎不堪,伤口将衣服全部染红,层层叠叠的新伤和旧痕浮现在众人眼前。 此刻,傅云谏眼中只能容得下阮令仪一人,心则已被慌乱所占据,生怕等来的会是最坏的消息。 这一路,傅云谏狂奔而来。 从这尸山血海之中闯过,将阻拦自己的残兵全部斩杀,只希望能见到阮令仪最后一面。 可现在。 站在这屋子里,傅云谏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没有勇气去看阮令仪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也不敢去看阮令仪眼中的安抚与温柔。 “云谏……你还是过来看看吧。” 镇南王妃终究开口。 她也不希望看到那最坏的结果,可现在……若是错过最后一面,只怕会后悔终身。 傅云谏艰难地挪着脚步。 以往在被数万人围困的局面中,都能如鱼得水,现在却连前进一步都格外艰难。 入目所见,让傅云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只看到床榻之上的女子正安然静卧着,那白皙的皮肤,此刻却乌青发黑。 樱桃小嘴的唇瓣已然死寂如灰。 就连那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也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产生倒影,一动不动。 没有半分鲜活气息。 就连呼吸也以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倘若不去仔细分辨,恐怕会让人觉得已经断气。 “令仪……” 傅云谏声音颤抖,跌跌撞撞来到阮令仪的榻前。 自己前半生纨绔逍遥,只为了能够掩饰自己的本领,只求得全家安然无恙。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让全家过上安稳的日子,可…… 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阮令仪的脸颊,还没有靠近,却已克制不住的剧烈发抖。 为何会如此? 自己只是想要过上安稳的日子,难道当真就如此之难?老天为何会如此容不下自己? 下定决心,傅云谏闭上眼,指尖也已触摸到阮令仪的脸颊。 那刺骨的冰凉瞬间让他清醒。 “为何脉象全无?” 先前分明让阮令仪服下了镇南王妃所带来的药物,按理来说,至少能压制三日。 为何今日便已经没了脉象? 傅云谏垂眸看向跪倒在地的老太医,眼底并无杀意,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无边的死寂。 说话的语气格外平静。 却让听到的人浑身发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傅云谏的脸。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傅云谏却不管这些。 阮令仪即将丧失生命,他怎么可能还保持得了冷静? “为何世子妃会变成这样?” 想到阮令仪现在还怀有身孕,却偏偏要一尸两命,傅云谏愈发难以接受。 得知自己和阮令仪之间有了孩子之时,傅云谏是高兴的,是兴奋的,也是期待的。 现在…… “正因世子妃怀孕,还会导致药物被压制,只能维持半日,现在时间已到……” 老太医双膝跪地,头颅死死抵着地面,根本不敢抬起分毫。 他怎会不知阮令仪对傅云谏的重要性? 可如今,阮令仪的确药石无医,就算自己有心想要帮助他们,却也无能为力。 镇南王妃本想阻止太医的话。 等到她出手之时,太医已然把话全部说出了口,此刻死死低着头,等待傅云谏的回答。 “而且那化骨绵针本就透心蚀脉,这段时间里,早已将周身经络寸寸碾碎,不管什么方式,都已是徒劳,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傅云谏再次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抬头:“依你所言,是因为这个孩子才会导致药物无法发挥本来的作用,可若是将这孩子拿掉,是否就能延长时间?” “云谏!” 镇南王妃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傅云谏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就算阮令仪如今已然没了生机,可却也不能让阮令仪在这最后的时刻失去孩子。 若是让阮令仪知道,在她昏迷之时,孩子被傅云谏强行拿掉,只怕醒来之后也不会甘心。 傅云谏却不管不顾。 “说啊!” “世子……按理来说,的确是这样,可,可……” 老太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惊吓之余,抬起头来。 紧接着就看到傅云谏眼底的笑意已然泯灭。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药案。 傅云谏咬牙切齿。 看着那些碎裂翻飞的名贵药材,以及这满地狼藉的瓷碗药瓶,傅云谏用全身的力气吼道。 “不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保证世子妃的安危!至于那个孩子,拿掉便是。” “倘若世子妃醒来之后有任何想法,都交给我来应对!” 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将阮令仪那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 傅云谏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是怕自己动作一用力,便会碰碎了阮令仪。 这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镇南王妃本想上前劝说傅云谏,可在看到傅云谏这近乎癫狂的模样之时,终究还是向后退去。 闭口不言。 傅云谏一遍遍搓着阮令仪凉的手心,声音格外执拗:“姐姐,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会一生相守,为何要弃我而去?” “倘若你无法醒来,那这个孩子我也不会留着。” “你不能食言。” “我已按照之前所约定的将宫乱平定,就连叛军也已被肃清,所求从来都不是万里江山,只想与你携手一生,为何连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无法达成?” 低下头。 二人的额头相抵着。 傅云谏那滚烫的泪珠顺着砸在阮令仪的脸颊之上,却依旧无法唤醒阮令仪。 不论用出何种方法,都已无力回天。 哪怕傅云谏心中已然知晓,这最差的结果,却还是无法接受现实,满脑子都在想着追随阮令仪而去。 就在此时。 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追风带着浑身的伤口踉跄闯入,才刚进殿,便已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 “世子,大事不妙!” 众人的注意再一次被追风吸引而去。 他们都认识追风,也知晓追风是傅云谏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可追风现在却伤成这样。 此事何人所为。 能够让傅云谏身边的第一暗卫受如此重的伤,当真是不一般。 “怎么回事?” 傅云谏心中虽然悲切,却也未曾忘记答应阮令仪的事情。 如今还没彻底让林芝芝这个位置坐的稳妥,自然不会轻易撒手人寰。 “南安王已然占据外城所有要道,为了防止人员逃窜,甚至截断护城河通路。” 第246章 带她来这里 追风还在大喘气。 想到自己方才所遭遇的那些,追风又是一阵后怕。 “南安王还趁机收拢了其余几王的残部,就连南疆那些逃兵也被收拢,目前已整合两万兵力,将皇城合围。” 听到南安王,镇南王妃忽然想起了什么。 “若是能拿下南安王,令仪说不定还有救。” 对上傅云谏那疑惑不解的目光,镇南王妃连声道:“方才已然有人送信……” 将刚才那位万蛊谷谷主的事情说出,傅云谏眼中的希望再一次死灰复燃。 倘若真的能够拿下南安王,那他们就能将阮令仪救活。 甚至还不用把孩子拿掉。 “没那么容易。” 追风在此刻再度开口:“南安王已然竖起清君侧的旗号,甚至还对外谎称是世子妃祸乱朝纲,勾结外敌。” 这才是现在最糟糕的现象。 “南安王在外散播您被情爱蒙蔽了心智,阮令仪祸国殃民,甚至还说半个时辰之后若是无法将阮令仪交出……将会强行攻城,取而代之。”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取而代之。 此话说得轻巧,想要真正实行,却没那么容易。 况且还要越过傅云谏。 “他简直是在做梦!” 傅云谏冷笑一声,这南安王怕不是在封地待的时间久了,才会营造出一种能够对付得了他们的错觉吧。 真是可笑。 现在若不是为了阮令仪,自己又怎会妥协? “而且……” 追风欲言又止。 目光落在林芝芝身上,思索半天,终究还是开了口:“南安王还扬言,自古以来都是男子为帝,怎可让女子登基?声称若是让……登基,只怕国家将要完蛋。” 这次就连林芝芝也忍受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前太后自尽,如今明慧郡主也已被捉捕,并且没了反抗的余地。 本以为大乱将定。 却没想到,南安王居然又在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这可真是致命的毒瘤。 整个寝殿之中的众人脸色骤变。 太后最先站起身来,眼底燃起了滔天怒火:“当真是狗贼!” “当初他为稚子之时,只有本宫念着他,好好善待他,甚至也是本宫劝先帝把他接回来,封王。” “没想到他竟敢趁火打劫,如此对待本宫的芝芝!” 太后哪里忍受得了这些? 这些时日所受的委屈已然够多,现在竟还要忍受这些人的挑衅,这换作旁人,又怎能接受? 而且。 他们已经够憋屈了,就连阮令仪也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倘若继续容忍下去,那谁又能够为阮令仪申冤? 镇南王妃的脸色同样阴沉下去。 “南安王此人确实老谋深算,手中所掌握的兵力皆是精锐,而且先前在内乱之时,他只是让自己的人向后退去,看其余六王的人马互相厮杀。” 能够有如此之深的城府,看来并不是短期所计划这些,而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在考虑造反。 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将原定的计划提前。 “现如今,他们又收纳了南疆那些残兵,恐怕我们无法长久抗衡。” 镇南王妃脸色格外难看。 当前的局面对他们非常不利,但无法做到先前想要做到的一切,就连保住命都已成了难事。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镇南王还在外厮杀,短时间无法赶回来,阮令仪如今已经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会彻底断气。 一旦阮令仪有什么闪失,傅云谏必然会失去理智。 只剩下自己林芝芝以及太后,这根本无力回天,就连他们原本的人手,说不定都会借此机会作乱。 甚至是投靠敌方。 这绝境已然彻底锁死。 傅云谏再一次看向怀中毫无生机的人儿,缓缓抬眸,眼中的悲痛,此刻已经尽数收敛。 “我记得母妃先前说……解药被拦在护城河外?” 镇南王妃连连点头。 “没错,若不是那些人将其拦住,阮令仪现在必定已经受到了救治,又怎会像现在这般……” 话都还没有说完,镇南王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傅云谏倘若真的为了阮令仪想要去亲自取解药过来,这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而且此事只有傅云谏能够做到。 哪怕舍不得看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镇南王妃却也舍不得看着阮令仪一分比一分虚弱。 “没错。” 她再次重重点头,语气也变得愈发焦灼。 “万蛊谷谷主是你父王特地安排人送来的,亲自前来,只为了解毒,只是没想到在护城河那里被拦住,目前恐怕无人知晓此事。” “倘若你当真能够前去将人小心带回来,说不定还能……” 只是镇南王妃,还有另外一件担忧的事情。 万一南安王的人觉得那谷主是他们这边的将领,将人就地斩杀,又该如何? 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 毕竟镇南王当初还特地安排了士兵,只为了护送其来到京城,此举很容易被人误会。 “我知道了。” 傅云谏语气骤然变得沉重。 “南安王未必不知道解药是什么,既然已经和南疆人汇合,想必已然知晓他们的谷主能够解毒。” “现在护城河那边有层层重兵把守,他们自然无法靠近皇城。” 至于剩下的那位谷主,恐怕也还在苦苦支撑。 南安王必然已经知道这是阮令仪唯一的救命机会,说不定会用起来威胁自己退兵,又或者是让自己痛失所爱。 但。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傅云谏都绝不会放过。 “不论如何。” “我都要去试试。” 解药如今已近在咫尺,可中间的距离却远如天涯一般。 一旦稍有差池,不但自己会失去阮令仪,就连林芝芝也无法安稳坐在皇位上。 傅云谏正在心中揣摩。 此番举动必须有人配合才行,否则只靠自己一人无力回天。 “明慧呢?” 突然想起先前被抓来的明慧郡主,傅云谏眼眸闪烁了几分。 说不定可以利用她。 “如今已押入天牢之中,派重兵看守,但她怎么都不肯开口。” 追风先前便是守着明慧郡主。 本想将这个情报优先告诉傅云谏,可却被那边所生出的变故吸引了注意。 “把她带来这里。” 傅云谏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 追风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哪怕现在已经身受重伤,哪怕自己没了力气,却也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来。 “是。” 其他几人都不敢开口阻拦。 傅云谏眼下已然彻底疯魔,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傅云谏的怨恨。 就连镇南王妃都不敢轻易开口。 这种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沉默,有没有这样才能让傅云谏有短暂的清明。 第247章 最后一次机会 片刻之后。 铁链在地面上拖动的刺耳响声由远及近。 众人不约而同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进来的会是谁。 很快。 明慧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门口。 那衣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却因本身的颜色而遮蔽,让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倘若不是那散乱的发髻,以及脸上的伤口。 都不会有人怀疑这衣衫上还沾染了血迹。 可如今沦为阶下囚,明慧却依旧带着疯狂的戾气,怎么都不愿压制分毫。 才刚抬眼。 明慧便立刻看到了躺在傅云谏怀中的阮令仪。 她自然是察觉到阮令仪已经了无生气,看来自己的计划真的实现了。 “哈哈哈!” 明慧仰天大笑,那笑声已经响彻了整座寝殿:“阮令仪啊,阮令仪,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现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还能站起来,找我的麻烦!” 自己这段时日一直在隐忍。 为的就是找个机会让阮令仪被一击必杀,没想到自己这次的计划竟如此顺利。 不但能够除掉阮令仪,甚至还能让所有的隐患都为之消失。 就算自己沦为阶下囚,命不久矣,也值得。 “闭嘴!” 傅云谏愤怒不已。 让人把明慧带过来,也只是为了想找到机会能够救阮令仪,却没想到明慧一出现,便在不断触及自己的底线。 傅云谏哪里能忍受得了这些? 明慧却不管不顾。 “如今我已然是烂命一条,能够拉着阮令仪给我陪葬,已经实属不易,我又哪里还会奢望别的?” “当初阮令仪抢夺我的婚约,夺走我的爱人,甚至步步算计于我。” “到头来不还是含恨而终?” 想到自己对傅云谏苦苦痴恋这么多年,傅云谏却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想法,明慧心中充满了不甘与嫉妒。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分明从小是我陪你到大,你心中却只能容得下阮令仪一个,眼里也只能看到阮令仪。” “我到底哪里不如阮令仪?” 明慧现在只想要个答案,哪怕是死也已经能够瞑目。 可傅云谏却并不在意这些。 “你哪里都不如。” “令仪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比你强万倍,像你这样的人,不管这辈子还是下辈子,都不可能获得自己的爱人。” “而且。” 傅云谏目光愈发冰冷。 “你不会再有下辈子,就你这辈子所做的这些事情,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明慧踉跄着向后退去。 本以为傅云谏会为了救阮令仪对自己说些好话,却没想到傅云谏依旧喋喋不休,甚至比以往的态度更加恶劣。 “傅云谏,你看清楚了!” “明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护着你,不管做什么都会优先念着你,阮令仪不过是后面才来,为什么?” 明慧已经彻底癫狂。 “你不惜辜负我,甚至抛弃我,只知道护着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很快就要尸骨无存。” “那又如何?你的爱只会让她去死!”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插在了傅云谏的心中。 可现在,傅云谏却根本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救活阮令仪。 只要能够让阮令仪醒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冷眼看着明慧。 傅云谏再度开口:“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如何续命?” “没有。” 明慧一口咬死没有解药。 当初自己会用出这种毒,就是因为知道没有解药,就算自己失败,至少也能拉着自己最厌恶的人给自己陪葬。 而傅云谏。 作为报应,将会孤苦终老。 “你确定?” 傅云谏再次眯起眼睛,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剑鞘之上,倘若明慧依旧如此疯疯癫癫,那他还不如将明慧就此斩杀。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明慧继续冷笑。 “阮令仪今日必死!” “倘若你愿意自废一身武功,立我为帝,做我的男人,我便可告诉你一桩秘辛,说不定还能让她多撑一个时辰。”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心底却依旧对傅云谏有所图谋。 自己这十几年的坚持,到现在都还未曾拥有过,明慧又哪里甘心? 倘若傅云谏愿意为了自己而放弃阮令仪…… 明慧还在继续想着。 到了这般绝境,明慧却依旧想要用最后的筹码来拿捏傅云谏,只为了让傅云谏低头。 傅云谏却开始犹豫。 只要能救阮令仪…… 还不等傅云谏做出回应,林芝芝却抢先一步来到了二人面前。 “我呸!” “你这人可当真是疯魔成性,至死不悔!明明知晓此事不可为之,却偏要如此作为!还有天理吗?” “那又如何?” 没想到傅云谏本来快答应了,却被林芝芝这些话又给劝回去,明慧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仇恨。 当初自己也曾把林芝芝当做妹妹来看待,可后面才得知林芝芝如此受宠,而自己只不过是一孤女。 好不容易才用尽手段将林芝芝的宠爱全部抢到自己身上。 却没想到,这皇帝的位置竟然留给了林芝芝,而不是自己,心中那不平衡的感觉,再一次浮现而出。 再加上对傅云谏的不情不愿。 明慧双目赤红。 “我追随了傅云谏十余年,凭什么阮令仪凭空而来,就能够得到傅云谏全部的偏爱与真心?” “刚才我曾犹豫过,但现在我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会成全你们!” 明慧恶狠狠的说着。 那目光尤其落在阮令仪身上,仿佛早就已经把阮令仪当成了一个死人来看待。 “执迷不悟!” 林芝芝不管不顾,当即拔出长剑,就想当场了结了明慧。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 一直躺在床榻之上,了无生气的阮令仪指尖却忽然颤抖了下。 紧接着便是一口黑血,从唇间溢出。 “不好!” 那太医立刻凑上前来,看到阮令仪的状况之后,立刻伸手搭上了阮令仪的脉搏,一番诊断过后艰难开口。 “世子……世子妃大限已至,还是放弃吧……” “不可能!” “令仪!” 傅云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望向自己怀中的阮令仪,内心升满了无限的绝望与无助,所有的冷静都在此刻尽数崩塌。 为什么自己和阮令仪会如此坎坷? 说到底都是自己害了阮令仪,倘若自己没有出现,阮令仪又怎会遭遇如今这些? 明慧看着这一幕,笑得愈发痛快。 “快了快了。” “你们可都别着急,要不了多久,阮令仪就会彻底断气。” “傅云谏,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究竟是想要阮令仪活,还是看她死?” 谁不知道,傅云谏满心满眼都只有阮令仪。 第248章 破局之策 倘若当真没有办法救阮令仪,恐怕傅云谏真的会答应下来。 特别是镇南王妃。 她虽然不舍,却也不会任由傅云谏毫无下限,哪怕傅云谏选择陪葬,都要比对明慧低头的好。 傅云谏却在发愣。 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只要阮令仪能活过来……自己去做那些也没什么。 缓缓松开手中紧握的长剑。 下一秒。 傅云谏屈膝,正欲跪下。 “世子不可!” 追风忍不住一声惊呼。 “云谏,万万不可!”就连镇南王妃也同时上前阻拦。 傅云谏如今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镇南王府,更是代表整个皇朝。 一旦选择向明慧屈膝,日后必将受人诟病,再无立身之处。 不管他人如何劝说,傅云谏心意已决,甚至都没有半分迟疑,加快速度,打算跪去。 眼看着膝盖即将触地。 躺在床榻之上,毫无生机的阮令仪却在此刻猛然睁开眼。 “不可!” 阮令仪气息虽微弱,却也字字清晰,让其他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阮令仪不是已经不行了? 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硬生生从鬼门关回来? 明慧更是愤怒。 自己筹谋这么久,眼看着就差这临门一脚,阮令仪偏偏在这种时候苏醒,摆明了是在和自己作对。 “阮令仪。” 明慧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还能醒来?” 傅云谏停下了动作,眼中的绝望在此刻彻底消散。 “令仪!你醒了!” 他喜极而泣,显然没想到阮令仪竟会在这种关头醒来,喜悦瞬间充斥着内心。 阮令仪却并没有好转。 她虽然陷入昏迷之中,可却也能听到身边发生了什么。 得知傅云谏为自己选择屈服,阮令仪用尽全部的力气,这才终于睁开了眼。 可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冰冷的汗水瞬间打湿了衣衫,阮令仪唇瓣依旧乌青,“我……我不要你跪她……” “就算是死……也不可折断傲骨……” 拼尽最后的力气,阮令仪扯出一抹笑,死死注视着明慧。 “你机关算尽,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阮令仪目光从未移开过。 她想知道明慧会如何回应? 认识明慧时间已久,阮令仪对明慧也是颇有了解,这人一向高傲,虽然为了目的会不择手段,对傅云谏的那颗心,却是赤诚。 只可惜。 身在高位,明慧也受到了权力的侵染,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明慧没有回应阮令仪。 阮令仪却还在继续道:“我的性命从不会让他人拿捏,傅云谏的傲骨也不会为情爱折腰。” “倘若你想通过我来算计傅云谏,那我劝你还是早点歇了心思……” “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让你如愿……” 听到这些话后,明慧彻底懵了。 自己曾尝试过多次,没有人能够从那化骨绵针的手下逃脱,阮令仪先前也已是颓败之色。 怎会突然变成这般? 哪怕毒素依旧未曾解除,此事已然超出了预料。 何况傅云谏原本已然妥协,阮令仪偏偏在那种时候苏醒,岂不是坏了自己的计划? 神色愈发狰狞。 明慧眼中只剩下不可置信:“你早已毒素攻心,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阮令仪靠在傅云谏怀中,声音依旧虚弱。 “那又如何?” “若不是你非要逼迫傅云谏跪你,我又怎会冲破这一层枷锁醒来?” 不过苏醒却不代表毒素已然解除。 这场死局目前只是暂缓,想要真正解开却没那么容易。 想到先前没能和傅云谏诉说的话,阮令仪便干脆趁此机会和傅云谏娓娓道来。 “想必你已知晓,我身怀有孕,已有月余,母子之间血脉本就相连。” “虽这个孩子会导致药力下降,却也能护住我最后一丝心脉。” 这也是毒素被暂时压制的缘故。 不过先前自己的脉相实在虚弱,太医才无法诊断出这微弱的脉搏。 也正因如此,才能让明慧如此急切前来,只为了寻求答案。 这也是他们的一线生机。 阮令仪看向小腹,目光格外复杂。 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确实期待,可……这个孩子却不知是否能够安然来到这世上。 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就连这短暂的回光返照,也都是腹中这弱小的孩子拼尽全力才能维持。 不顾明慧的反应,阮令仪转头看向傅云谏。 “先前你所说的话我都已听到,这个孩子若是能活下去,那就留着,我相信你能够做一个很好的父亲。” 孩子身上的毒素到底没有自己多,若是出生,说不定还有办法能够解决。 自己却截然不同。 毒素已然蔓延至心脉,倘若自己硬撑,即便治好,也会留有严重的后遗症。 “听到了吗?” 迟迟等不来傅云谏的答复,阮令仪正欲抬头,却感觉自己落入到了一处温暖的怀抱当中。 “令仪……姐姐……我只要你……” 傅云谏紧紧抱着阮令仪,手臂也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无法承受没有阮令仪的后果。 “孩子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只要你活着。” 此时此刻,傅云谏最后悔的便是答应了阮令仪以身试险,若不是阮令仪替自己挡下,现在又何至于此? 本该是自己去死的。 现在却让阮令仪背上了这一切,这种感觉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傅云谏只能发自本能抱紧阮令仪。 “你听我说。” 叹了口气,阮令仪目光落在傅云谏身上:“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说话间,阮令仪控制不住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液。 顺势又把林芝芝叫来。 “芝芝,你也过来。” 想到自己先前的布局和谋划,阮令仪拼了最后一口气:“南安王选择包围皇城,并非只为夺权。” “况且他已知晓我身中剧毒之事,却并不愿强攻入宫,反倒选择在外围施压,恐怕已然知晓谷主就在外围……” 说完这句,阮令仪接连喘息不断。 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我总觉得,他这次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而是谷主,或许能以此为突破口……寻找破局之策。” 明慧已然被管控在了面前。 阮令仪并不担心,此事被明慧听到后会前去通风报信。 何况明慧也不会再有机会。 站在大殿之中的众人神色剧变,他们都没想到阮令仪竟会如此分析。 更没想到,南安王竟有着如此城府。 难怪能从七王之乱中安然脱身! 傅云谏眸色一变:“你是说,南安王想要谷主的心头血?” 第249章 不会杀你 “没错。” 阮令仪将自己的分析尽数说出。 “先前我对此也有了解,得心头血者,便可掌控万蛊谷所有蛊虫,同时还可解万毒。” “以南安王的野心,只区区获得皇位,可没那么容易让他满足……在我看来,他更是想要掌控毒术,如此,便无人能够制衡于他。” 至于明慧作乱,恐怕也在南安王的预料之中。 这层层算计乃是环环相扣。 “当初太后或许也和南安王有着联络,只是不知具体如何商议,有一点却很明白,明慧也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明慧先前还一直沉浸在阮令仪的那番话语当中。 最初嗤之以鼻。 可听着阮令仪的分析,只觉得这一切愈发真实,心中不免也产生了怀疑。 当即脸色惨白的踉跄后退。 “不可能……姑姑当初已经答应过我,只要我能配合南安王去做,便会让我登上帝位,我怎可能是个棋子?” 众人同时反应过来。 怪不得明慧会有着如此之多的兵力,看来这一切也都在他们的算计当中。 甚至明慧和南安王也是早已联手。 “答应?” 阮令仪失笑,说出口的话,字字诛心:“他们口口声声说女子不配为帝,你却觉得他们只是不愿让林芝芝为帝,可能吗?”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消耗我们的势力。” 阮令仪一字一句的说着,越到后面气势越足。 甚至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 傅云谏见状,立刻小心搀扶着阮令仪,生怕阮令仪会再次毒发昏厥。 “我没事。” 小声安抚着傅云谏,阮令仪再度看向明慧。 “你一直以为是在为你筹谋,实则自始至终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这话如雷震耳,让明慧一直以来,所有的骄傲和执念尽数崩塌。 她用尽自己的半生,赌上一切,只为了能够得到傅云谏,却没想到,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被人玩弄在鼓掌中都没有察觉。 这巨大的落差,让明慧几乎快要癫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在故意骗我!” 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事情倘若真的像阮令仪所说的那样,那自己这辈子不是毁了吗? “信不信随你。” 阮令仪已经没了力气,“云谏,可以处理她了。” 之后的事情,阮令仪也没有精力去过问,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伤势。 吐出一口浊气,阮令仪看向傅云谏。 “记得答应我说的那些。” 话音落下,阮令仪又一次闭上了眼。 看着阮令仪这无力且虚弱的模样,傅云谏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可她也知道,阮令仪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自己若是继续叫醒阮令仪,反倒会加速阮令仪的衰败。 强行忍下心中的难过。 听着皇宫外传来的喊打喊杀声,傅云谏小心翼翼将阮令仪安置在软榻上。 特地取来锦被,将阮令仪层层裹紧。 做完这些。 “母妃,陛下,还希望你们能够照顾好阮令仪,切记不要让阮令仪有任何伤害,等我带着那谷主回来。” 目光坚定了几分。 现在唯一能够救阮令仪的,便是尽快将那名谷主带回。 傅云谏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阮令仪并非无药可救,只不过要将阮令仪救下,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安排好所有退路。 傅云谏再次拿起长剑,转身朝着宫殿外围走去。 路过明慧之时。 傅云谏脚步放慢了几分,目光落在一旁瘫软在地,已然彻底崩溃的明慧身上:“今日我不会杀你,留你一条命,苟活着。” “我要让你看看将危机全部解除之后,你所算计的一切,究竟如何落空!” 不再给明慧任何多余的眼神。 傅云谏大步流星,朝着外边的战场奔赴而去。 城外。 南安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知晓傅云谏现在必定是在为阮令仪的伤势而费心,故意选在此刻发起进攻。 也唯有这样,才能确保扰乱傅云谏心神。 立于高岗之上,望着那早已被血色笼罩的皇城,南安王胜券在握。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蛰伏着,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刻。” “当初是你们不仁在先,那就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都去死吧。” 嘴里喃喃自语,南安王眼中的野心愈发猖狂。 甚至都已经等不及,想要进入其中登上皇位,只有这样,才可证明自己过去所有的坚持都是对的。 可傅云谏却迟迟未曾出来。 南安王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急切:“傅云谏,命你速速开城投降,本王便可饶恕这皇城百姓不死,否则将即刻屠城!所有人都给你们陪葬!” 话音落下。 先前才收拢的南疆士兵毅然用起各种各样的手段,只为了攻破皇城。 哪怕知晓他们如今已是死路一条,却也还为了家人的性命,硬生生垫出一条血路。 护城河外,约三里之处。 万蛊谷谷主一身衣物早已染满鲜血,身边陈列着数十具尸体。 这些都是镇南王当初安排来保护自己的人。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了无声息,就连万蛊谷谷主本人也几乎快要断气。 “怎么还不来?” 万蛊谷谷主皱眉,等待着前来接应自己之人。 莫非他们当真不在意阮令仪的安危?自己费尽心力,整整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才终于从边关之处跑到了京城。 可现在却没人来拿走这些解药。 还是说。 那些人根本就不在意。 掌心中托着一枚玉瓶,里面盛着的便是先前逼出的心头血,也是救治阮令仪的药引。 为了报答镇南王当初的救命之恩,万蛊谷谷主也是付出代价,才将这心头血逼出。 只有这一次。 还在等待之时,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你就是万蛊谷谷主吧?” 那男子冷笑着:“我乃南安王麾下副将,倘若你识相一点,便将心头血交出,归顺于我主,至少能留你一条性命。” 万蛊谷谷主眉头紧锁。 哪怕自己即将身死,却也绝不可能背叛镇南王:“休想!” “南安王狼子野心,我必不可能将此物交出。” “哪怕是死,你们也休想得到!” 自己只为报恩。 却绝不会为了生死而屈服于这些邪恶的势力,现在所说一切揭示内心所言。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男子目光冷了几分,随即便抬着手中大刀朝这个方向批砍过来。 与此同时。 镇南王妃也在源源不断将自身内力度入阮令仪体内,只为了给阮令仪续命。 第250章 唯一的破解之法 一旦内力中断,先前被压制住的毒素将会立刻冲击心脉。 即便自己内力已然透支,甚至感觉经脉胀痛,镇南王妃却怎么都不敢停下。 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会让阮令仪死去。 阮令仪同样不敢昏死过去。 只觉得有万千虫蚁正啃噬着自己的骨头,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若是在此刻昏厥过去,那么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想到腹中的孩子,阮令仪心中生出几分哀戚。 是这个孩子替自己扛了一部分压力。 这个孩子甚至才不到两个月,却已经替自己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死死咬着牙关。 阮令仪生怕自己扛不住,便会痛呼出声。 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而坚持,若是连自己都无法持续下去,那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 阮令仪本以为自己能继续坚持下去,却没成想,随着内力的不断注入,那毒素的反噬反而愈发强烈。 小腹再一次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阮令仪甚至能感觉腹中的孩子已经在向自己道别。 眼前一片漆黑。 一个幼小的孩子正在和阮令仪道别。 这一幕让阮令仪瞬间惊醒,哪怕身躯依旧虚弱,却也还是强行抓住了镇南王妃的手腕。 “母妃……停手吧。” “不能再继续渡内力了!” 阮令仪的声音气若游丝,却也充斥着十足的坚定。 “为何?” 镇南王妃自然不愿停下,自己分明已经答应了傅云谏,必定会护着阮令仪,直到他归来。 现在放弃,那阮令仪又怎能坚持下去? “毒素已经顺着血脉反噬孩子……再这样下去,孩子承受的毒素将会越重,就算我活下来,孩子也会死。” 阮令仪艰难的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双眼通红,哪怕只是想到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心中都是愈发难受。 若不是自己。 这个孩子本应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又怎会在此时遭受如此折磨? 可她还是想试试。 但凡有一线生机,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一种本能的爱护之意瞬间浮现而出。 镇南王妃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看着阮令仪那坚定的目光,瞬间泪奔。 倘若继续将损胎夺命。 可若停下施救,阮令仪坚持不了多久。 要么活一个。 要么两个都死。 “不会的。” 镇南王妃声音沙哑,却还是在哄着阮令仪:“云谏已经去为你夺取解药了,只要你能撑住,这个孩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孩子以后总会有的,若是你没了……” 阮令仪哪里不知道镇南王妃所说的这些都是为了让自己坚持活下去,可她实在做不到,踩着自己孩子的尸体,继续苟活在这世上。 “母妃,我已经决定了。” 阮令仪缓缓闭上双眼。 自己这一生从未做过任何坏事,甚至屡遭磨难。 却从未把这些事情算在其他人头上,每当遇到危难之时,也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去自救。 为何却无法善终? 命运给自己的抉择,向来都是取舍,为何自己会如此? 而先前一直呆滞的明慧却在此刻抬起头来。 她眼神空洞。 目光落在阮令仪身上时,却忽然多了几分鲜活,更多的还是恨意。 明慧忽然开口。 “你们真的以为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能够救得了阮令仪吗?” 这声音格外沙哑且诡异。 镇南王妃当即转头看向明慧:“什么意思?” 明慧却仿佛终于想开了一切,目光死死锁定在阮令仪身上,怎么都不肯离开分豪。 也不在意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明慧只是慢条斯理。 “化骨绵针最初的确是需要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来进行解毒,可你们忽略了,这种化骨绵针上的毒,被我进行过改进。” “上面的毒,乃是子母化骨毒。” “此药,全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解开,就算傅云谏拼尽一切把心头血带回来,也还是无济于事。” 明慧的目光愈发诡异。 全场也再一次陷入死寂之中。 林芝芝浑身一颤,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早就留了后手。”明慧抬手,不经意间拂过自己脖颈间那细小的纹路,“我知道傅云谏必定会为了你用尽一切办法,也知道你们肯定会惦记上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 “我要做的就是让你们无药可医。” 自己得不到圆满,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在傅云谏身边的一名侍卫浑身狼狈的冲回内殿。 “陛下!不好了!” “南安王将南疆士兵全部收编,其中有万蛊谷的叛徒,明知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可解毒,却也还是将人围堵威胁,万蛊谷谷主如今已命悬一线……” 话还未说完。 傅云谏却带着一身疲惫与绝望走了回来。 自己虽然只出去片刻带领剩余精锐想要冲锋,只为了暂缓攻城之势。 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都如此不要命,跟疯子一样。 就连傅云谏自身的经脉也受到了重创。 “没能把他带回来。” 傅云谏艰难开口。 “刚才我去的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万蛊谷谷主已然被杀,心头血被毁……我……” 镇南王妃心头一沉。 最后的解药也没了。 为何这世道会如此不公?每次都给他们一丝希望,紧接着又让他们失望。 “傅云谏。” 就在这一片落寞之时,明慧再度开口。 不管傅云谏是否有看自己,明慧也只自顾自的说着:“就算你把万蛊谷谷主救回来,他的心头血也无法解毒。” 明慧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她中的毒是被我进行改良过的,此药无解。” 傅云谏不敢置信。 眼中除了慌乱之外,只剩下一片死寂。 踉跄着来到软榻边上,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母妃,她所说的可是真的?” “是。” 镇南王妃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她们方才都已验证过。 明慧所言皆真。 “云谏,我们终究还是输了。” 艰难的开口,镇南王妃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说出的这几个字。 傅云谏瞬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为何会这样? 为何总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一般?给自己希望,又让自己绝望。 “但我能救她。” 突如其来的五个字,让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明慧身上,甚至众人都觉得他们出现了幻觉,竟然会听到明慧如此话语。 明慧抬手。 “这毒是我下的,唯一的破解之法也在我身上。” 注意到傅云谏那灼热的目光,明慧心口却再也没了那种悸动的感觉,反倒成了平静。 “子母化骨毒,需得施毒人以心头血为引,强行斩断毒脉,剥离蛊气。” 第251章 你怎会懂 “但代价极大,我会当场死在这里。” 一片死寂。 整个寝殿之中,落针可闻,只有阮令仪那断断续续的呼吸格外明显。 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傅云谏身形骤然僵硬在了原地,才刚燃起的希望,在此刻彻底破碎。 为什么会如此? 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希望,却最终又让自己绝望。 明慧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去救阮令仪?无非就是希望换来自己的屈服。 就算为了阮令仪,傅云谏也绝不可能让明慧得逞。 否则将是对阮令仪的不忠。 可…… 回过头去看着床榻之上面色乌青,且气若游丝的阮令仪,傅云谏心中理智彻底消散。 往日在战场上,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感觉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无力。 即便如此,傅云谏却也没有显露出半分的狼狈与慌张,只是再次抬眸看向明慧。 既然明慧会和自己提出这些,必然是有要求来和自己商谈。 而且。 按当前的局面,明慧必定是想要寻求一个活的机会,只要自己能够把握的好,必然能够让这一切杜绝在摇篮中。 “你有什么要求?如何才能救令仪?” 傅云谏停下脚步,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明慧身上,只是这一次语气当中却多了几分冷硬和强势。 他当然不会觉得明慧是好心免费替阮令仪救治。 先前才提出那么多要求,怎么可能会突然改变主意?况且之前明慧可是一直都在说阮令仪无药可救,现在却忽然改口说有救,是不是诈都还无法确定?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尝试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明慧此刻正瘫坐在地面上。 先前所穿着的那身红衣已然没有了最初的张扬,只剩下狼狈不堪。 散乱的发髻更加凸显出明慧现在的无措。 但。 明慧看向傅云谏的眼中不再含有爱意。 多的,是空洞。 “我劝你想好再说,若是你这番话语均是假话,你应该明白我的手段。” 傅云谏语气格外冷硬。 虽然沙哑,却也没有任何慌乱,更不会在明慧面前露出自己的破绽。 “云谏……” 镇南王妃见状,当即想要上前阻止,没想到傅云谏只是伸手拦住了她。 “我心里有数。” 万蛊谷谷主已然身死。 就连当初拼尽全力护送而来的心头血,也已被销毁,他们所知晓的唯一解药,就这样作废。 傅云谏原本已经做好天人永隔的准备。 甚至也已经准备好要陪阮令仪一起赴死。 没成想,明慧突然开口的话,峰回路转,反倒是让他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傅云谏自然不会错过。 原本即将坠入深渊的生机又一次被拽回了悬崖的边缘。 倘若明慧提出的要求相当过分,但只要能救活阮令仪,傅云谏甘愿拉着明慧一同赴死。 明慧没有着急回答。 那双眼眸在整个大殿之中环视一圈,最终精准无误的锁定在傅云谏脸上。 她一字一句的道。 “先前我就已经和你们说过了,那种子母化骨毒只有我能解开。” “这件事情你不需要找其他人来判断,毕竟他们连最初的化骨绵针都无法解决,又何况是被我进行改良的毒。” 明慧眼中充满了不屑。 自己在南疆的那些年,可没少跟他们学习毒术,若不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着傅云谏,想要和傅云谏再续前缘,恐怕早就已经统领整个南疆。 又总会像现在一样,成为落水狗? “只有我清楚其中关窍,那子母双蛊本就血脉相连,当初为了保险起见,用出的乃是子蛊,一旦进入身体,将会立刻藏匿于心脉之中,日夜啃食生机。” “母蛊则寄生于我身上。” 明慧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并没有看到傅云谏那充满愤怒的眸子。 一切都那么风轻云淡。 “相生相依,这也就代表着……若是我死了,阮令仪也无法活下去。” “想要解了这个毒,必须得以我的心头血为引……再加以一些手段,才能彻底去除剧毒。” 傅云谏脸色愈发难看。 没想到明慧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倘若不是自己想要把明慧留给阮令仪亲手处理,只怕现在明慧已被处死,阮令仪同样受到牵连。 可真是心思歹毒。 林芝芝闻言,同样不敢置信。 “你和我一样,都是皇室中人,为何要做出如此决定?你可知你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身为公主,林芝芝当初的待遇可还不如明慧。 她想不通。 难道就为了一个男子,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你当然不明白。” 明慧看了一眼林芝芝,眼中是没有遮掩的嫉妒与怨恨。 “你有你母亲护着,就连太后那个老毒妇也都心心念念着你,不是我用了些手段,又怎么可能会有如今这般成就?你可知当初若不是我将太后拉上了这条船,那送去和亲的人就会是我。” 想到自己过往的遭遇,明慧心中同样是一阵刺痛。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都很宠爱自己,实际上只有自己清楚,他们的宠爱都只是表象。 太后也是。 事发之后,太后不顾自己意愿,将自己强行送去了那地方,要不是自己有些手段,只怕早已死在了那种地方。 心中对太后有着怨恨。 却又要因为利用太后而暂且将恩怨放在了一旁,只等大局已定之后,再去处理那些先前伤害过自己的人。 没想到自己还是失败了。 没有想到,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只不过跟个玩物一样,供他们玩弄。 再一次控制不住的冷笑。 “你们怎么会懂?” 但这句话里更多的还是不甘。 想自己当初为何会如此执迷于傅云谏?或许是因为在皇宫之中,只有傅云谏会对自己没有任何条件,伸出援手。 从那开始,明慧就习惯于跟在傅云谏身后。 没想到……自己终究是来晚了一步,竟让傅云谏与阮令仪…… 镇南王妃也僵在原地。 她们没有想过事实的真相竟会如此,更没有想到看似受宠的明慧,私底下过得竟如此凄惨。 “可这也不是你作恶多端的理由!” 傅云谏终于回过神来。 “阮令仪何其无辜?况且阮令仪先前也从未伤过你,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挑衅,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会受到逼迫而选择自保?” 如今已然明白。 要是想要救活阮令仪,必定要明慧付出生命,并且需要明慧心甘情愿。 傅云谏心中愈发烦躁。 难道当真就无路可走了? 死死盯着明慧,傅云谏薄唇紧绷,身上散发着杀意,又不敢太过明显。 第252章 不可答应 这已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但杀不得,也逼迫不得。 “无辜又如何,既然我都过得不好,我又为何要在意他人的想法?” 明慧已然破罐子破摔。 想到自己所受的这些委屈,又有谁来替自己申诉? 只是…… 再一次望向傅云谏:“当初我对你其实也不是真的喜欢,只是觉得你对我最好,所以有你的庇佑,我能过得好些。” “没想到你如此无情……” “说再多也是无用,你只管说出你的条件,要如何才愿意去救令仪?” 傅云谏可没心思去听明慧回忆过往。 自己事情已然够多,现在只想把阮令仪救活。 除了阮令仪的事情之外,傅云谏对任何都提不起兴趣。 看着傅云谏如此决绝的表情。 明慧却忽然低声笑了。 那笑声格外苍凉,在整个大殿之中不断回荡,特别是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格外刺耳。 “如果我说,让男子坐上皇位,不管是谁,只要不是女子便可。” “其次便是你自废武功,此生不入朝堂,不掌兵权,只去做一介布衣。” “最后……” 明慧拉长了尾音。 只是那笑容格外的意味深长。 “你与阮令仪必须合离,我不要求你与我相伴,你也不可再和阮令仪再续前缘!但你必须娶我,毕竟解毒之后,我将死在这。” “你可能做到?” 三个条件极为苛刻。 每一条都在试探傅云谏的底线,若傅云谏真的答应,那明慧倒也能得偿所愿。 哪怕会立刻死去。 可以在傅云谏和阮令仪之间留下了一道不可避免的裂缝,日后必定会越来越深。 而且。 林芝芝其实一直在学习掌管江山之术,傅云谏也无法替她做出决定。 但废除武功倒是无所谓。 若是能用自己这一生毫无用处的武功来救阮令仪,傅云谏也心甘情愿。 最后一点,却让傅云谏格外恼怒。 “不可!” 不等傅云谏做出反应,太后率先开口。 “帝位不可随意更改。” “我们还可以寻找其他办法来救阮令仪,哪怕用全天下的力量都要做到,你休要想用此事来进行威胁。” 看着傅云谏迟迟没有做出答复,太后心中一慌。 “你可知,倘若你妥协,日后必定还会有更多问题被提出?何况又从哪里去寻找男子来继承帝位?若是新帝登基,将所有知情者全部绞杀,又该如何?” 大殿之中,众人脸色皆发生剧烈变化。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种可能,只是没想到明慧竟然当真说出这么多的要求。 看来明慧是真的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江山本就是无数忠臣将士浴血换来,岂能因你一己私欲,说让就让?” 林芝芝也在一旁附和。 她并非不想让阮令仪好起来,这些是阮令仪拼尽全力才换来的,自己若是轻易让出,岂不是让阮令仪失望? 阮令仪都甘愿赴死,也不愿让明慧得逞。 倘若真的按照明慧的要求去做,只怕阮令仪会选择自尽,绝不苟活在这世上。 “一己私欲吗?” 明慧的眼底再一次燃起滔天怨气。 “凭什么我半生筹谋,却换来了孤苦无依。” “阮令仪同样无父无母,却能过得如此幸福?” “凭什么我只能做你们的棋子?” “为何又要让我一直付出?难道我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就要甘愿去做一个无偿牺牲的棋子?” 想到过往的种种,明慧再也无法压制心底的难过与绝望。 自己只想幸福这最后一日时间,难道都不能做到? 哪怕知晓自己死后会成为人人唾弃的逆贼,也并不在意,只想在自己死前短暂的拥有傅云谏那么一天。 他们却连自己这点愿望都不愿意满足。 “我要的一直都不多。” “况且你们也知晓,一旦我救了阮令仪,自己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难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么?” 明慧反问道。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外边所存在的危机,明慧再一次哈哈大笑。 “哦,不,我忘记了。” “虽然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可你们若不答应,阮令仪今日将尸骨无存。” “至于皇位,南安王所率领的兵马可不是吃素的,我们早晚也是要让出来,不过若是你们继续坚持,反倒会拉着无数百姓陪葬。” 明慧最擅长的便是拿捏软肋。 如今,所有的利弊摊开在面前,不管是谁,都陷入了思考之中。 太后虽不情愿将皇位让出,却也在思考,若是皇城被攻破,他们只怕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局势当真是将所有人困在此处,无法做出正确的应答策略。 傅云谏依旧在沉默。 自从听到明慧先前那些话语之后,傅云谏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阮令仪身上。 便陷入短暂的昏迷当中,阮令仪却也不安稳。 那眉头紧锁着。 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此刻愈发白皙,和活人已无半分相似,反倒更像一具尸体。 傅云谏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么决定都是错? 傅云谏痛得几乎快要窒息。 他是可以舍弃兵权,也可以舍弃这功名,可以舍弃这万里江山。 唯独阮令仪。 一直被傅云谏藏在心尖上,无论受到多么大的威胁,傅云谏都不想让阮令仪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 一旦自己答应下来。 林芝芝被迫退位,女子执政的新政将会覆灭。 那个朝堂将会再一次恢复到过去的腐朽桎梏。 先不说那些世家将会再一次掌握权力,就连之前那些有着逆反之心的大臣,也都会再一次跟着兴风作浪。 甚至……祸乱朝堂。 而百姓想要安生的愿望,也将化为泡影。 回想起当初自己和阮令仪亲眼所见的内容,想到阮令仪是如何利用百姓才能安稳度过皇权的追讨。 傅云谏无法做到。 更为恐怖的是,若是自己当真选择娶明慧,而放弃阮令仪,哪怕明慧只会活着一日。 对阮令仪来说,却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 这要比死亡更加沉重。 至少在傅云谏看来,阮令仪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阮令仪偏偏在此刻睁开了眼,只不过这一次,阮令仪要比之前每次都更加虚弱且破败。 那残破的身躯已经成了定数。 毒素已经侵蚀到了双眼,阮令仪睁开眼后,只觉得面前一片漆黑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阮令仪却并未因此慌乱。 相反。 阮令仪仿佛是有所感应一样,十分精准的朝着傅云谏的方向看去。 第253章 失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笃定她不敢死 “现在可没时间让你们犹豫了。” 不顾其他几人是如何惊讶的望着自己,明慧只是自顾自的笑着,“剩下这一柱香的时间,要么就答应我刚才的三个条件,我除了救阮令仪之外,还可以帮你们稳住战局。” “那么就是阮令仪死,所有人都为你们的执念陪葬。” 几人脸色愈发难看。 明慧确实会拿捏人心,精准判断了所有人的软肋,甚至……连提出的要求也如此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但更惊讶的是。 他们都没有发现阮令仪看不见的事情。 阮令仪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之间,一种莫名的感觉浮现而出,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 其他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不!” 林芝芝最先做出反应,“不要!姐姐!” 她早已泪流满面,哪怕先前坚定拒绝了明慧,现在却也还是选择了妥协。 “我退位!我愿意把位置让出来,只要能让她活过来!” 林芝芝手足无措,哪怕太后在一旁不断阻拦,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这个江山我不要了,但你必须保证姐姐不会有任何危险!” 虽然这是帝位,一旦拥有便不会再有任何人威胁自己。 可。 想到阮令仪对自己的维护和尊重,林芝芝还是做出了决定。 皇权,在明慧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不止自己,恐怕傅云谏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可!” 太后再度皱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芝芝,自己先前说的那些都是对牛弹琴了?怎么自己怎么劝说这丫头就是不听? 内心中只剩下无奈。 她不是怨恨林芝芝冲动,只是知道林芝芝无法割舍这种感情,更无奈于林芝芝重感情。 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你若是退位,那么之前所推行的政策都将会被推翻,往后,女子再也无法立朝,你这是让后世万千女子再也没有出头之日!而且,令仪所付出的心血也都会白费,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她不想逼迫林芝芝。 但身处高位,总要考虑的更加长远,否则将无法服众。 林芝芝再一次陷入两难的绝境。 挚友还是江山? 傅云谏却已经做出了决定,在众目睽睽之下,傅云谏闭上眼,站起身,“我可以自废武功,卸除兵权。” 这话让其他几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傅云谏竟然真的同意了? 傅云谏却只是握紧了双拳,紧接着放开。 “云谏,不可!” 镇南王妃也是惊呼道,绝不可自废武功。 傅云谏日后必然还会陷入危险的局面,若是废除武功,先前得罪的仇家必然会找上门。 傅云谏却置之不理,不管镇南王妃说什么,都只当作没有听到。 “我会放弃所有的一切,但我也只接受这一个条件。” 傅云谏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的道:“江山不是你博弈的筹码,我也无权替他人答应,但……” 他顿了顿,这才走上前。 “你说想救阮令仪会付出生命,那就用我的吧。” “不管是寿元还是修为,我都可以付出,这样一来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满足你那些无理的需求,但你若是依旧不知收敛,那我宁死不从!” 傅云谏步步紧逼,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就连明慧一时间都有些发怵。 她怎会不知,傅云谏看似顽劣,实则却十分坚定,只要是他亲口所说的话,都会做到。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傅云谏,你明知道只有我能救她,偏要如此?” “嗯。” 傅云谏不管明慧的目光多么不敢置信,他只想按照自己的内心去做。 “按照你方才所言,子母化骨毒,相生相依,一存具存,一亡俱亡,是吗?” 看到明慧信誓旦旦的面孔上突然多出几分皲裂,傅云谏眯起眼睛,心中愈发笃定,明慧必定瞒了什么。 “是又如何?” 明慧心跳如擂鼓,却也还是继续硬着头皮道。 想到自己所承受的种种,她只想在最后时刻给阮令仪带来点不痛快,何错之有? 反正自己已经是阶下之囚。 要么都死,要么就满足自己的需求。 这样想着,那不安的感觉瞬间消散了许久。 是了,自己才是解毒的关键存在,他们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没想到你竟会将自己的死穴露出。” 傅云谏语气笃定,“按你先前所说,子蛊已然寄生于令仪心脉之中,她若是毒发身亡,你怕是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吧?” “你不敢真的让她死,只是故意折磨,威胁我们。” 明慧先前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也是在拖延时间,从而增大他们的恐惧,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失去理智,选择相信。 事实上。 明慧才是比谁都更惜命的。 所谓的只能成婚半日,实际上也只想骗自己娶她,这样一来,自己也无法不认。 没想到傅云谏竟如此敏锐,直接察觉了自己的意图。 明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确实不敢承受那种反噬,阮令仪死了,自己虽然不会死,但却会更加痛苦。 只不过仗着其他人都不知晓这其中的奥秘,才会故意以此来威胁恐吓他们。 “不可能!” 林芝芝尖叫道,“我可没有。” 话虽如此,具体如何却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再说了,就算是,你敢赌吗?” 明慧已经慌不择路,一时间也开始口不择言。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暂时掩盖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为何不敢?” 傅云谏向前一步,不再像之前那样翩翩君子,反倒是目光愈发冷冽。 “我征战沙场那么久,见惯了生死。” 他步步紧逼,哪怕明慧已然被逼迫至墙角,却也未曾停下,“令仪如今已是命悬一线,我也一无所有,充其量也不过是同归于尽。” “但你。” 傅云谏话锋一转,语气不屑,“你敢和我们玉石俱焚吗?” “恐怕我们还什么都没做,你就已经不战自退了吧?” 冷笑着,傅云谏已经没了和明慧沟通的欲望,有的只有逼迫,逼她尽快拿出解药。 局势骤然逆转。 明慧已然落入被动,却还是僵持着。 她不信。 不信傅云谏会疯狂到如此地步,拿全城百姓的命来赌,万一自己真的见死不救,那岂不是死一座城? 南安王的疯狂可不比傅云谏差。 若是真的…… “呵。” 明慧咬牙切齿,却也还是低下头,“你倒是懂我,也了解我,可惜你的心已经被那个女人勾走,脏了的人我也不要!” 第255章 杀入皇城 “不过既然你不肯低头,那我也可以换一个条件。” 明慧终究还是打消了主意。 傅云谏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继续坚持下去,无非就是都死,她只想安稳的活着,可不想给他们陪葬! “我不逼你娶我,也不逼林芝芝退位,但你必须废黜阮令仪世子妃的名号!” “我可以为她解毒,保她性命无忧,但你们不可相见!” 自己得不到,阮令仪也休想得到! 想到这里,明慧反倒愈发坚定。 先前短暂的迟疑已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疯狂与冷漠。 “反正话我已经放在这里,若是你能答应,那我自然会出手相救,想办法与你们一起诛杀南安王,彻底平定这场叛乱,可若是你不愿,大不了就同归于尽,让整个皇城生灵涂炭。” 明慧说的十分自然,就好像这些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并没有办法影响到她。 “这些我都不在意,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看你们是怎么想的了。” 语气愈发笃定,似乎已经料定了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越是这样,傅云谏反倒愈发心烦。 明慧是真的难缠,而且看明慧这架势,一定会把自己纠缠到底。 得不到自己,就要让自己失去挚爱。 之前怎么没发现明慧会如此恶毒? 目光落在怀中的阮令仪身上,即便阮令仪意志力坚强,却也在此刻终于坚持不住,奄奄一息的倒在怀中。 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死去。 那格外苍白且无力的眉眼,让人看了愈发心痛欲绝,甚至阮令仪腹中还有一个孩子。 只要想到这些傅云谏就无法忍受。 为什么会让自己面临这些? 只是想要安稳的生活,难道真的就那么难吗? 眼看着那攻城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还能时不时听来百姓发出的哀嚎声,傅云谏闭上眼。 他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只是和阮令仪有关,傅云谏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但现在还牵扯到万千百姓。 傅云谏只能咬牙。 “好,我答应。” 这一句答应的话语,仿佛一道惊雷一样,在整个大殿之中炸开。 傅云谏的声音格外破碎。 往日里总是意气风发的身形,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甚至给人一种随时都要倒下的感觉。 傅云谏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我答应你的要求,但你必须保证要做到你所说的一切。” 傅云谏闭上眼,根本不愿去看明慧,也不敢去看阮令仪,生怕阮令仪会因此而怪罪自己。 怪自己做注出这样的决定。 吐出一口浊气。 傅云谏将阮令仪放回到了软榻上。 阮令仪此刻依旧没有任何意识,只依稀能够听到傅云谏的些许言语。 睫毛正在剧烈的颤抖。 傅云谏却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终于。 阮令仪最终还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力睁开了眼。 似乎能够清楚的记得,傅云谏刚才所说的那些话,阮令仪在睁开眼后只是努力看着傅云谏。 “云谏……千万不要。” 这气若游丝的话语几乎让人快要听不见。 但阮令仪却怎么都不希望傅云谏妥协。 “绝对不要这样子。” 阮令仪现在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少,只要想到一旦按照明慧的要求去做。 明慧可不一定会按照他们最初所说好的去做,甚至很有可能会毁约,更会让这整个京城生灵涂炭。 傅云谏却根本来不及顾及这些。 现在只要能够把阮令仪救活,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 而且明慧可并不仅仅只是用阮令仪的性命安全来进行威胁,更多的还是用这整个京城的百姓。 “我心意已决。” 傅云谏看着阮令仪,虽然眼中依旧存有不忍,却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想到过往这段时间所发生的种种。 傅云谏愈发坚定。 “你们都不必再劝说我了,既然我已经做出决定,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我的想法。” “有这些时间,你们不如好好想想,要怎样才能解决当前的危机。” 知晓其他人恐怕也会劝说自己不要答应,但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般地步。 傅云谏又怎么会妥协? 明慧一直站在旁边,终于听到傅云谏答应下来,一直紧绷的神情,这才终于松懈几分。 没想到自己还是成功了。 僵持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的苦,最终结果还是不错的。 就算无法获得傅云谏的真心实意,没有办法获得傅云谏的爱,能够短暂和傅云谏在一起,也就够了。 明慧要的一直都不是傅云谏的命,而是傅云谏求而不得。 凭什么自己无法获得爱情,傅云谏和阮令仪,却能够相守终生?这太不公平了。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就不可以发生任何更改。” 明慧收敛起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也没有得逞的笑,反而愈发平静。 “傅云谏,事已至此,那你总该当众宣告,废黜阮令仪世子妃的名分,此后永生不得相见,即便见了,也只能当陌路人!” “好……” 傅云谏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明慧忽然抬起手。 不仅将心头血寄出,更是将自己的寿元全部燃烧,将这些全部汇聚在了阮令仪周边。 不过才一息,子母之间的羁绊已然启动,就连那蛊毒也被剥离出来。 “好了。” 明慧才刚说,只是还并没有完全清楚阮令仪身体的毒素。 战局瞬息万变。 原本的那些叛军,却在此刻惨叫哀嚎着,就连那些正在朝着皇城进攻的人,此刻都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都没有想到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变故,更没有办法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些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赴而去。 “怎么回事?” 不仅林芝芝有着好奇,就连镇南王妃也同样如此。 追风先前已然到了绝望的地步。 听到熟悉的鸣声后,立刻抬起头来,眼底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世子,是镇南王!是王爷来救我们了!” 本以为他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却没有想到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他们都可以活着回去了。 追风说话的声音很大。 整个大殿里的人都能够听到这句话,包括明慧。 其他人脸上都是喜悦的神情,唯独明慧却忽然呆愣住,自己才刚让傅云谏妥协,没想到这么快,镇南王就带人杀了进来。 那自己岂不是白费功夫? 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下,明慧不肯在进行分毫,只担心自己做错了一步,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第256章 死亡 筹谋了这么久。 眼看着之前做的计划和铺垫都要成功,却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发生这样的意外。 心情愈发沉重。 明慧没有料到镇南王竟然如此之快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带来的人不多,可那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跟随在镇南王身边已久。 都是当初跟着镇南王一起打天下的那伙人。 怎会如此? 那自己岂不是又输的彻底? “不可能……”明慧还在喃喃自语,怎么都不敢相信,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结果现在却是满盘皆输。 自己难道真的就总是棋差一招? 可其他人又比自己强在哪里?为何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偏偏自己却做不到? “边关距离这里至少有千里,哪怕昼夜兼程也不可能这么快到来,必定是有人故意假扮而成!” 生怕傅云谏会相信他们的话,选择放弃与自己之间的约定,明慧只能想尽办法搅乱傅云谏的视听。 这样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就算自己没有办法和傅云谏在一起,至少也要保证傅云谏不会和其他人一起。 “呵。” “这些话骗骗自己还行,难道还想把我们都骗了?” 傅云谏一声冷笑,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来的如此之快,看来之前飞鸽传书上的所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果真没有信错人。 如今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镇南王所率领而来的这些人,可是整个王朝最精锐的那批士兵。 即便之前将兵符上交,这些人却也是忠心耿耿,跟在镇南王身边。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就算南安王手中有着重兵,以及那些南疆人,却也无法应对得了镇南王带领那些人所布置的阵法。 “现在究竟是谁该求饶已经很明显了吧,难道你还要在这里负隅顽抗?” 傅云谏眯起眼睛。 自己刚才答应明慧,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就算明慧真的救活了阮令仪,要求自己履行诺言,那又如何?大不了自己就不做这个摄政王。 傅云谏从未将明慧和自己之间的约定放在心上。 他们之间只存在利用。 就算天下人都道自己不耻,傅云谏也不会在意。 宫殿之外。 南安王带来的那些人,本就没有进行过大型厮杀,对于战争方面乃是一无所知。 此时正面应对上镇南王所带来的这些人,反倒一时间显得格外手足无措。 “若你们早点投降,我说不定还会留给你们一条性命。” 面对这些欺辱自己儿子和儿媳的人,镇南王自然不会露出好脸色。 这南安王先前在自己面前时,倒也显得乖顺。 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做出这么多事情,甚至还毁了阮令仪的解药。 说什么,镇南王都不会放过他。 “不可能。” 南安王就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却也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凭什么总是要让我给你们让路,难道这天下我就无法做得?” “明明都是先帝的孩子,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要被放在那遥远的封地?” 听着南安王的嘶吼声。 镇南王无心多言,更不想要辩解。 直接提起腰间长剑,朝着他们的方向砍杀而来。 不过才半柱香的时间,南安王所率领的士兵就已经被屠杀殆尽,只剩下最后那一部分人还在负隅顽抗。 镇南王身上虽然染满了血迹,却依旧站在那里。 身上的杀气凛然。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都会让人心生胆寒,产生一种不战自退的想法。 “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难道你还不想着投降吗?” 镇南王淡淡扫了一眼南安王。 之前自己还没有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就知道南安王不太老实,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却总是会在私下去密谋那些违逆之事。 哪怕从未当着自己的面做过这种事情,镇南王也从未相信过他。 只要有这种的想法,必定会趁着乱局,而去做些手段,如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你明知道这是必死的局面,为何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镇南王冷眼看着南安王。 作为南安王的哥哥,镇南王有义务好好教导他,只是这个人从小就不服管教自己,并非没有想过去拉他一把。 结果可想而知。 镇南王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甚至还被南安王误解为想要去打扰他,那安稳的生活。 长此以往,镇南王也不想再去管南安王。 “不用再多说了,要杀要寡悉听尊便,只要你能杀了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南安王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也明白,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那都是自己亲自所为。 不会让任何人来买单。 与此同时。 明慧手底下的动作被打断。 没想到自己竟然失策了,这么重要的时候竟然也会出乱子。 这下该如何是好? 但正是因为明慧的迟疑,阮令仪身上的蛊毒被解了一半,反倒催化了蛊虫的毒性。 仅仅只是那一瞬间。 阮令仪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紧接着便是一口十分浓稠的黑血喷涌而出。 将傅云谏的衣衫彻底打湿。 那毒素已然蔓延着全身,就连心脉也没有放过,连阮令仪最后的生机都已经吞噬殆尽。 阮令仪的呼吸这下也是彻底断绝。 “不要!令仪!” 傅云谏距离阮令仪最近,也是第一时间发现到了阮令仪的异样之处。 没想到事态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不断嘶吼着,傅云谏只希望能看到阮令仪再次睁开眼睛,可惜事与愿违。 自己都已经答应了明慧,却没想到就是这最关键的时候,竟然会出现意外,以至于阮令仪这下彻底没了气息。 之前所做出的努力,包括拖延的时间全都白费。 不管傅云谏怎么呼喊,阮令仪却都无法睁开眼睛,就连往日那不断回荡在耳边的声音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将身体已然冰凉的阮令仪紧紧搂入怀中。 这才过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阮令仪的身体已经僵硬并且冰冷,明显是由蛊虫作怪。 傅云谏却顾不上那么多。 一股脑将阮令仪抱在怀中,紧接着便是不断的哭泣,一向哪怕受了伤也不会落泪的男子,今日却如此这般。 在场众人皆是潸然泪下。 他们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最差的结果。 阮令仪对傅云谏来说有多重要,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阮令仪当着傅云谏的面就这样香消玉殒,不管是谁,恐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第257章 尘埃落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渣夫薄情寡义?纨绔世子宠入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我知道办法 更多的反倒是不服。 “就算你赢了我,那又如何?你儿子最在意的人已然离世,我就不相信你儿子还能好好活下去!” 南安王哈哈大笑。 自己终究还是赢了。 这些时日所做的筹谋,都是为了这一刻,没想到他们果真进入了圈套之中。 阮令仪的死对于他们来说已是万幸。 只要能成功弄死阮令仪,他们就算遭受牢狱之灾,也都值得。 就算是死,也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镇南王脸色铁青的看着南安王,没想到南安王心思竟如此恶毒,甚至还能做到这般地步。 比自己最初所预想的还要更加恶劣。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们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反正你死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叛乱的余地。” “想必你也是死得其所。” 说完这句话,镇南王也不把时间留在这无聊的地方,而是转身回了王府之中。 但他们心中却都存在芥蒂。 阮令仪的死,不管对谁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皇宫深处的寝殿已然成了整个皇城之中最为冰冷的坟墓。 那里是阮令仪离世的地方。 哪怕阮令仪已经死了三日有余,他们却依旧把阮令仪的尸体安置在这座寝殿之中,没有人会去触碰,更没有人会去将其搬离。 也不知傅云谏从何处寻来了一处冰玉寒榻。 将阮令仪的尸体放置在这里。 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 正因如此,即便阮令仪死亡多日,却也未曾露出任何腐败之色,看起来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傅云谏日夜不离。 如今已经没了什么能够让自己操心之事,傅云谏自然能够日夜蹲守在这皇宫之中。 在阮令仪耳边,傅云谏依旧喃喃不语,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 明慧早已被铁链锁在了殿外。 阮令仪的事情一日没有解决,傅云谏便不会让明慧如此轻易的死去。 再次来到寝殿之中。 镇南王看着形如枯木的傅云谏,从未皱起过的眉头,却在此刻破天荒紧皱开来。 “逝者已逝,你如此自虐,也于事无补。” 叹了口气,镇南王也不知该如何去说,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再这样下去,傅云谏只怕会扛不住。 “令仪已然离世,她定然不愿看到你如此这般,你若是想要报仇,三日之后,便会对明慧以及南安王公开问斩,届时你只管亲自监视便可。” 作为傅云谏的父亲,镇南王又怎会不知傅云谏心中的执念? 可阮令仪的离去已然成了事实。 即便他们不愿认可,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傅云谏沉默不语。 眼看镇南王再一次想要开口说话,傅云谏声音嘶哑:“就算是杀了他们,令仪能回来吗?” 一句话将镇南王堵住。 还未说出口的话,在此刻被堵得结结实实,卡在喉咙间,无法言说。 怪自己来的太晚。 若是早先预料到这一幕,也不至于会让阮令仪身死。 转过身去,镇南王默默离开了寝殿。 眼下只能靠傅云谏自行想通,自己的劝说没有任何作用,反倒会让傅云谏愈发叛逆。 “世子,南安王拒绝认罪,还说知晓世子妃身中蛊毒之事,想要单独见您……” 傅云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怎么就忘了这件事情? 如果不是南安王出手阻止,只怕现在阮令仪已经获取到了解药。 南安王和明慧缺一不可。 他们两个都是罪魁祸首。 但。 在这关键时刻,南安王既然敢主动来找自己,必然是有着把握,万一真有办法…… 哪怕心中知晓这样的概率很小,傅云谏却也还是想尝试一下。 “去天牢。” 几日时间以来,傅云谏还是第一次起身。 带着追风,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傅云谏一直垂眸,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过往。 如若南安王真的有办法解救阮令仪的性命,自己倒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 天牢之中。 各种刑具上还凝聚着暗红的血痂,空气里也弥漫着腐臭味。 南安王就被绑在那刑架之上。 听到脚步声传来,立即抬头,便正好对上了傅云谏的目光。 没想到傅云谏竟来得如此之快。 “你果然还是来了。” 南安王的眼里带着几分阴鸷,更多的还是对傅云谏的嫉妒与不甘:“凭什么你生来就可以拥有一切,即便从未有过想法,却也是唾手可得?” 这样的想法并不只是南安王拥有,就连明慧也是如此。 傅云谏并未做出反应。 这些人现在所说的一切,也只不过是将心中的不甘尽数说出,可傅云谏在意的只有与阮令仪相关之事。 眼看傅云谏对自己所说的事情并不在意,南安王只是大笑着。 那笑声有些癫狂。 “我虽然输了江山,可你却输了挚爱,真要说起来,你比我惨得多。” 傅云谏这才收敛了神情。 缓缓走到南安王面前,傅云谏声音平静:“见我想要说什么?” “我劝你想好再说,机会只有这一次,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你。” “至于结果究竟如何,那就要看你的诚意足不足了。” 这句话里有着十足的暗示。 南安王也是聪明人。 没想到傅云谏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只要能活下去,苟延残喘,又如何? “阮令仪虽然已经身死,但还有挽救的余地。” “只要你能答应放我一条生路,并且不再追究过往,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傅云谏沉默不语。 自己虽然想要救回阮令仪,但这却并不代表会给南安王再次造反的余地。 而且…… 阮令仪如果活过来,看到自己做出这些,肯定会对自己失望。 “你不配和我谈条件。” 傅云谏收回目光,随即抬手示意狱卒用刑。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划出。 南安王已经无暇去瞪傅云谏,此时,更多的只是痛苦,只想尽快逃离这样的惨状。 “停下。” 眼看南安王的身上已经布满伤痕,傅云谏这才暂时放缓。 “现在可以说了?” 南安王已经没有力气,在听到傅云谏的话后,低垂着头,那无力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阮令仪只是假死,具体的情况我了解的不多,只是之前从其他南疆人口中得知。” “那人已然死亡,知道这个秘密的,如今也只有我和明慧。” “阮令仪的魂魄已经被玉暂时锁住,就是之前阮令仪佩戴着的墨玉,三个月内,倘若有办法解蛊续命,阮令仪还有苏醒的可能,反之则会魂飞魄散!” 南安王知晓的有限。 第259章 解救方法 如今,这些已然是南安王知晓的全部,为了让傅云谏饶过自己,只能将这些全部说出。 三月。 短短的两个字,却让傅云谏死寂的心再次活跃开来。 还有机会。 阮令仪并非真的死亡,自己还有机会能够将阮令仪挽救归来,哪怕付出天大的代价,也要做到。 之前是被前后合围。 这次可没那么多敌军,傅云谏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要如何去做?” “这件事情必须由明慧亲自而来,只有她才知道如何催动那块墨玉,明慧只是仗着你们一无所知,才用那些言语去误导你们。” “不管你信与不信,反正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要杀要寡,悉听尊便。” 说完这些,南安王便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傅云谏却忽然开口。 “既然你已经说了,我可以留你一条活路,但你日后绝不可出现在这个王朝。” “其他地方任由你如何去发展,只要不在这里,我都可以当做你已经死了。” 说罢,傅云谏也不等南安王的回应,直接让追风把人丢出了皇宫。 南安王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一度以为,傅云谏不会放过自己,知道那些秘密之后,便会想尽办法将自己灭口。 却没想到…… 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复杂,南安王却没有浪费这大好的机会。 趁着没有那么多人顾及这边,南安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 与此同时。 傅云谏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眼看着已经有了救回阮令仪的希望,他自然不可能浪费时间,当即让人将明慧压制自己的宫殿之中。 “怎么?你现在是想要动用私刑?亲手杀了我?” 明慧目光有恃无恐。 “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任何用处,至少有阮令仪给我陪葬,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话语让傅云谏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明慧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担忧,才会说出这些言语,只为激怒自己。 只可惜。 南安王已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傅云谏没有发怒,只是坐在位置上,目光冷冷的注视着明慧。 “事已至此,你还不说吗?令仪并没有死,唯一的办法在你身上。” “如果你愿意交出解药,我可以留你一命,这一点我说到做到。” “但若你依旧不愿,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留我一命?” 明慧就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遭受了如此之多的苦难,我巴不得去死,也巴不得阮令仪陪我去死。” “这本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傅云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过得快乐吗?除了你那所谓的执念,你基本一直都是在为了别人而活。” “明明只要放下那些,你可以过得很幸福,毕竟你所拥有的是别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获得的。” 明慧突然愣在原地。 自己这半辈子好像过得十分迷茫。 之前只是因傅云谏对自己好,所以才想将傅云谏禁锢在自己身边,却没想到傅云谏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 时至今日。 那种感觉只剩下了煎熬,日复一日。 傅云谏一直在观察明慧的神情,发觉明慧已然开始动摇,便接着道。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如何去救令仪,事成之后,我会放你离开,往后余生再无瓜葛。” 傅云谏还在循循善诱。 明慧死死攥着拳头,她怎么会不知道傅云谏正在诱惑自己? 可是。 想到傅云谏所说的那些,明慧的心中还真生出了几分向往之意。 终于,明慧闭上了眼睛。 “在昆仑山,最深处有一处山谷,拿着那块墨玉,就能进入其中,不过里面有阵法。” “一旦进去,将会九死一生,就算你到地方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傅云谏的眼中顿时迸发出了惊喜的神色。 虽然艰难,但却有机会。 这可是明慧亲口所说,自然不会有假,“还有其他需要做的吗?” “你只要小心就好,那里有着南疆蛊虫,一旦见到鲜血,便会发狂,没有任何人能够应对。” 明慧死死盯着傅云谏。 “就算你闯过了那个阵法,事后还需要用你的心头血来救她,如果阮令仪苏醒之后对你变心,你将会日夜遭受剜心之痛。” 这才是自己不愿对阮令仪出手相助的根本原因。 一开始的确能靠自己的心头血来救。 可是自从那次的机会失败,唯一的办法便只有这几乎做不到的可能。 “多谢。” 傅云谏收回目光。 按照自己之前所承诺的,让人将明慧放了,自己则是专心准备去寻找解救阮令仪的方法。 直到离开皇宫,明慧依旧觉得不敢置信。 她一直以为傅云谏只是打算从自己口中骗到解决方法之后,再将自己进行抛弃,却没想到…… 目光愈发复杂。 不过自己告诉傅云谏的也都是事实,能不能做到还要看傅云谏自己。 皇宫之中。 得知傅云谏打算亲自前去昆仑山,追风立刻挡在傅云谏跟前劝阻。 “世子,昆仑山凶险万分,哪怕是我们也不敢轻易前去,你万万不可孤身涉嫌!” “我心意已决。” 傅云谏语气十分坚定:“倘若没有令仪,我也绝不会独活。” 此言一出,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去劝阻傅云谏,他们已经知晓傅云谏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 也知道傅云谏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若阻拦,怕傅云谏还会选择用其他方式去进行营救,那样反而更加凶险。 还不如趁着现在,能够亲自陪伴傅云谏一同前去探寻。 三日之后。 傅云谏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将那块墨玉护在心头,身后则是镇南王特地留给自己的那些精兵。 “出发。” 镇南王和镇南王妃就在门口守着。 林芝芝如今的身份太过敏感不好,直接出现在这里,却也在提前一日时间将一切都给傅云谏准备好。 离开京城之后。 一行人朝着千里之外的昆仑山脉极驰而去。 心里一直惦记着阮令仪的情况,傅云谏无法空出时间来思索其他人的情形。 甚至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不眠不休,五日时间,累死了无数匹千里马,最终还是来到了那个山谷。 “你们守在外面,没有命令,不得进入。” 傅云谏语气严肃。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身影。 那身影格外熟悉。 正是明慧。 “你怎么会来这里?”自己已经让人放了明慧一条生路,为何明慧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260章 大结局 “说到底是我欠阮令仪一条命,我会配合你一起拿到解药,但是事成之后,你绝不可向我追讨责任。” 三天时间里,明慧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只是专心过着自己的日子,也认识了一些对自己真正好的人。 正因如此,明慧才明白自己过去的想法有多么狭隘。 面对傅云谏的探究,明慧反倒愈发坦荡。 “没有我,你们恐怕很难拿到真正的解药。” 傅云谏这才打消了疑虑。 “只希望你能真心悔过,只要你能帮我救回阮令仪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我都不会再计较。” 明慧当然明白傅云谏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过了三天安稳的生活。 傅云谏要是真有什么想法,绝不会让自己如此舒坦。 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大门口,明慧忽然停下脚步,面色格外凝重。 “就是这里了。” “待会儿我会想办法来破开这里的冰封,不要让太多人进入其中,在外面守着就好。” “把你最信任的人带进去。” 傅云谏并未怀疑明慧,这里他们都不熟悉,只有明慧能够带他们寻找到需要的东西。 按照明慧的要求做好一切。 一行人这才跟着明慧一起进入到了山谷之中。 才刚进来。 原本的漫天风雪却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密林。 “不要靠近这里的所有东西,这些可都是蛊虫。” 眼看着傅云谏身边的一个人出于好奇,想要去触碰,明慧当即一声呵斥,将人拦住。 下一秒。 那根藤蔓就将靠近的生物全部卷起,并吞噬。 其他人脸色格外难看。 要不是明慧及时出手,恐怕自己也会成为森森白骨。 有了这一遭,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小心翼翼跟在明慧身后,朝着目的地前去。 即便他们没有刻意招惹,却还是有一些蛊虫主动发起了攻击。 眼看这样下去不行,傅云谏也拿出武器来斩杀这些蛊虫。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他们都没了力气,也只剩下最后三个人,这才成功来到了一座殿堂一样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明慧看着面前的白玉石台,这上面正式接阮令仪这种情况的关键存在。 在旁边,有一只蛊虫,正死死凝视着他们。 就连明慧也生出了忌惮的情绪。 “我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个蛊王,想救阮令仪,必须将其斩杀。” “我来。” 傅云谏握紧了手中长剑。 即便知晓面前这家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却也还是咬牙对抗着。 自己一旦退缩,阮令仪将在也不会有希望。 也不知在一起缠斗了多长时间。 傅云谏已经精疲力尽。 看着傅云谏下一秒就会被蛊王攻击,明慧终究还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将自己的本命精血喷了出去。 蛊王因此受到了影响,行动被暂时束缚。 傅云谏趁着这最好的机会,当即起身,将长剑刺入了蛊王头颅上的弱点。 最大的危机就这样被解决。 明慧的状况却没那么好。 丧失的是自己的本命精血,这可是自己生命本源一样的存在。 只要一想到这都是自己欠阮令仪的,明慧还是撑着将图谱拿了过来。 从傅云谏手中接过那块墨玉。 傅云谏早已将心头血放在墨玉之中进行温养。 明慧闭上眼。 将自己的心头血一并注入到那阵法之中,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就看到墨玉上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不好,这上面有禁制!已经失控了!” 明慧也没想到,这块墨玉上会有如此的禁制,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 “必须有一人前去献祭自身魂魄,才能彻底稳住阵法,来唤醒阮令仪!” 傅云谏甚至都没有半分犹豫。 “我来。” “你要想清楚了,如果这样做,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明慧皱眉看着傅云谏,眼中尽是不赞成。 “只要能救活阮令仪就够了。” 不给其他人劝说自己的机会,傅云谏直接拿过那块墨玉,强行让自己的魂魄进入其中。 魂魄被拉扯的痛感席卷全身。 傅云谏却依旧不断在脑海中回忆着阮令仪的眉眼,想到阮令仪这次回去之后应该就能苏醒过来,傅云谏心神愈发坚定。 墨玉之中存在的那一丝黑气,也瞬间消散在了天地之中。 皇宫。 阮令仪胸膛忽然有了起伏。 …… 追风搀扶着已然没了气息的傅云谏从山谷之中走出。 明慧在看到傅云谏做出这一切后,叹息了声,随即便独自一人消失在了山谷之中。 眼下也只剩他们两个。 “即刻启程回京!” 追风当即怒喊道,傅云谏现在的状况只能安心温养,说不定还有醒来的机会。 只希望明慧先前所说的都是真的。 另一边。 阮令仪苏醒之后,却没有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 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所听到的那些言语,阮令仪当即紧张起来。 “云谏!” 听到这声响,林芝芝立刻凑上前来。 再三确定阮令仪已经彻底苏醒过来,并且身体也已经彻底恢复正常,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喷涌而出。 “姐姐,你终于醒来了,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想到其他人都觉得阮令仪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傅云谏还在坚定的认为阮令仪活着。 林芝芝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是傅云谏的坚持,只怕阮令仪真的已经被下葬,那样可就再也没有苏醒的机会了! 趁着阮令仪现在意识清晰,林芝芝干脆把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阮令仪。 得知傅云谏献祭了魂魄,才救了自己。 阮令仪泪水无声滑落。 “他为什么那么傻?” “我要去找他!” 挣扎着想要起身,阮令仪满脑子都在想着傅云谏现在的情况,只想尽快去见傅云谏。 却被镇南王拦了下来。 “别着急,人就在王府里,你随时都可以去看他,但现在更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身体,不然岂不是枉费了云谏的一番心意?” 阮令仪眼中含着泪水,终究还是点头同意。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阮令仪在皇宫之中一直认真调养身体,直到太医亲口所说,阮令仪已经恢复健康,这才能够离开皇宫前去王府之中。 进门便看到傅云谏躺在那张好不容易寻来的寒冰床上。 傅云谏此刻的气息愈发微弱。 阮令仪只是走到傅云谏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云谏,我来了,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其他人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用这样的办法去唤醒傅云谏,可不管怎么努力,终究也只是无济于事。 阮令仪一遍遍的呼唤着。 忽然间。 傅云谏睫毛微微颤动,在所有人惊喜的目光下,傅云谏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化为乌有。 “姐姐,我回来了。” “我做到了,我们约定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