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恶女要选夫,满朝文武夜夜缠》
第1章 人比花还俏
三月春,赏花宴。
阁楼之上,赵令颐身着粉色宫装,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听着阁楼之下的攀谈声。
“听说今日办这赏花宴,是陛下为了给七公主在今科进士中选婿,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
今科进士:“为何倒霉,不是说这位七公主最得陛下宠爱?”
若能成驸马,难道不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这位公子想必不是京城人士,莫非是今科进士?”
当即有人解释:“你们外来的不知道,这位七公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据说先前有宫人打翻茶盏,就被这位七公主命人五马分尸了!”
在场的今科进士纷纷震惊:天,只是打翻茶盏便五马分尸。
如此心肠歹毒,这谁要是当了驸马,那不就是半只脚踩进棺材里。
听着这些议论自己的话,赵令颐眉梢微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心肠歹毒。
倒还挺贴切。
一旁的大宫女豆蔻脸色顿沉,“都是些乱嚼舌根的,殿下,奴婢这就去教训他们一番!”
赵令颐笑,“教训什么,我觉得他们说的还挺对。”
若是不留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印象,那自己这么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可不就白费工夫了?
豆蔻忠心护主,听不得这些人说自家公主半点不好,撇撇嘴,“哪里对了,奴婢觉得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什么五马分尸,那小宫女当时家人生病,心不在焉打翻了茶盏,差点烫到了殿下。
殿下不但没责罚,还体察她一片孝心,让人备了银两和五匹快马,日以继夜送那小宫女出宫回家探亲。
也不知道这消息怎么传的,最后竟成五马分尸了,真是荒唐!
她们殿下就是脾气差了点而已,有时会动嘴骂,可从来不打人的。
这些个喝醉了的糊涂鬼,根本不知道七公主有多好。
一个个道听途说,也不怕把舌头嚼烂了!
赵令颐美眸微眯,“你去打听一下底下那几个说话的,都姓甚名谁,写份名单。”
豆蔻心领神会,殿下这是要同陛下告状,“奴婢这就去!”
此时,底下的那些人还在议论,酒过三巡,醉意上头,一个两个连声音都控制不了,开始评头论足。
尤其是那些本来还想着一步登天的进士,在知道七公主的品性后,瞬间打消了尚公主这个想法,要是真摊上这位七公主,别说荣华富贵,怕是小命都不保。
“你们说今日谁会是这个倒霉鬼?”
“要我说,这最该担忧的,应是苏兄。”
“其实我昨日就听说了,陛下有意给七公主和探花郎赐婚。”
随着这话,众人视线落在一旁的今科探花郎苏延叙身上,一身红袍,容貌俊俏,今日冠帽上还簪了一朵花,真是人比花还俏。
别说是七公主,就是他们这些男子,那瞧了也是走不动道。
所以,陛下若真要为七公主在今科进士中选驸马,那驸马人选必定是苏延叙。
有人明显看笑话地打趣:“苏兄,你可得小心呐!”
听着周遭的低笑声,苏延叙抿了一口酒,淡笑道,“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不可信。”
他身上背负许多,无心攀附权贵,但也不屑与这些人议论中伤一位陌生姑娘。
其他人见他全然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连连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
很快,豆蔻便回来了,名单也一并交给了赵令颐,神色得意,“殿下,奴婢都记下来了,一个不落!”
这些个无知的进士,不过是中了榜,尚未任命,就敢在宴席上对她们七公主评头论足,真是嫌命长。
赵令颐接过名单扫了两眼,便放在了一旁,美眸微抬,目光隔着纱帘落在楼下热闹之处,好似在找人。
豆蔻又懂了,殷勤道:“殿下,奴婢方才打听过了,今科探花郎姓苏,今日着了一袭红袍,冠帽上还簪了花。”
正好一阵微风拂过,纱帘吹起,赵令颐一眼就瞥见了楼下那道身影,一身红袍,身长玉立,气质出众,可因为离得有些远,面容看不太真切。
她饶有兴致道:“扶本宫下去瞧瞧。”
豆蔻当即上前搀扶,她方才偷偷瞧过两眼,那苏延叙很是好看,她觉得殿下肯定会喜欢的。
...
赵令颐从阁楼出来的那一刻,周遭认得她的人纷纷行礼,“恭迎七公主!”
这些高门公子和贵女虽然背后都在议论她,可真碰上了,却连头都不敢抬,就怕冲撞了这位小祖宗,惹祸上身。
今科进士就不同,因为对她知之甚少,又吃了不少酒,看见人的那一刻,眼珠子都瞪大了,眼神根本都挪不开,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着赵令颐从自己面前过。
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便是性子嚣张跋扈些......也是能理解的。
色令智昏,方才还信誓旦旦说决不能被七公主瞧上的人,这会儿悄悄挺直了腰背,都想吸引这位七公主的注意。
赵令颐却越过他们,一步一步走过去,最后停在了方才在阁楼时瞧见的那道身影前。
“你便是今科探花苏延叙?”
她声音软糯,语气却带着几分嚣张。
新科进士还未任命,仍是白身,苏延叙恭恭敬敬,“回殿下,草民正是苏延叙。”
他说话时并没有抬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赵令颐看不见他面容,只能瞧见他冠帽上的粉色簪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一个颜色。
她顿时蹙了蹙眉头,“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在赵令颐的注视下,苏延叙抬起了头。
来赴宴时,老师说过,如今任命书尚未下达,宴席上多是高门贵胄,不可得罪,姿态一定要谦卑,尤其是眼前这位。
于是,他抬头的弧度不大,避免直视这位七公主。
赵令颐眉梢一挑,走近了两步,纤白的手指扣住他下巴抬起,这才看清他的容貌,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下一刻,她嘴角一撇,语气不屑,“都说今科探花郎才貌双全,可本宫瞧着,也不过如此。”
【唇红齿白,真是人比花还俏。】
苏延叙:“?”
第2章 当古代人真不容易
赵令颐此言一出,四周人纷纷望了过来。
苏延叙这容貌,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当年有天下第一美男之称的邹国公外,怕是没有其他人能与其媲美,赵令颐居然还看不上,这眼光也太高了。
苏延叙满脸错愕的对上赵令颐不屑的眼神。
他方才好像听见赵令颐说什么唇红齿白,人比花还俏......
可周遭人没什么反应,看来是出了幻觉。
苏延叙微微低头,避开赵令颐挑着他下巴的手指,“殿下所言极是。”
谁知赵令颐的手却忽然冲着他的冠帽而去。
苏延叙心惊,下意识后退两步,可还是晚了。
只见早些时候,老师亲手给他簪上的蔷薇,此刻已然出现在赵令颐的手上。
他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面有不悦,可碍于眼前人的身份,隐忍不言。
赵令颐把玩着手上的蔷薇,冷笑一声,“你什么身份,也配同本宫簪一样的花?”
一旁的豆蔻愣了愣,下意识看了过去,殿下头上簪的是芍药,这苏延叙簪的是蔷薇......哪里一样了。
她家殿下平日里就喜欢捣腾这些个花花草草,不可能分不清蔷薇和芍药啊。
不只是豆蔻,其他人也发现了,堂堂皇室七公主,竟然连蔷薇和芍药都分不清,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这会,碍于赵令颐的身份,没人敢笑。
四周好些人还默默将脑门上的粉花给拽了下来,甭管是蔷薇芍药还是牡丹,就怕下一个被为难的人是自己。
苏延叙这才看向赵令颐,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芍药,心有不悦,“殿下,草民簪的是蔷薇,并非芍药。”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暗暗佩服,这苏延叙胆子也太大了些!
寒门出身没靠山,今科进士还未正式任命,他就敢当众反驳七公主的话,也不怕得罪了七公主,在京城待不下去。
而苏延叙显然是有几分文人风骨的,此刻竟对着赵令颐伸手讨要,“殿下,此花乃草民恩师所赠,还请殿下归还。”
他话刚落,赵令颐抄起一旁案桌上的酒泼了上去。
周遭瞬间安静,赵令颐微怒:“苏延叙,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同本宫说话!?”
酒液顺着苏延叙好看的面颊滑落,浸湿了红袍衣襟。
他身形微僵,却未慌乱。
众人屏息凝神,对苏延叙只剩同情,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这位祖宗。
本来还能留京捞个美差,如今看来,怕是连外放都没可能了。
苏延叙唇角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也没去擦脸上的酒液,只是朝赵令颐再度行礼,“殿下教训得是,草民向您赔罪。”
传言不假,这七殿下果真是嚣张跋扈。
想起老师的嘱咐,他又一次隐忍了下来。
赵令颐目光紧盯他脸,只见清冽的酒液顺着白皙面容滑落到脖颈,划过微微滚动的喉结,钻入衣襟里......
她抬手,又一次用力捏住了苏延叙的下巴,语气不善,眼神明显瞧不起,“苏延叙,虽然父皇有意赐婚,但本宫劝你不要妄想,就你这种姿色,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苏延叙袖中攥紧的指节却泄露了他隐忍的怒意。
即便再好的脾气,也没办法在听见这种带羞辱的话后,还能毫无波澜。
可下一刻——
【啊啊啊啊,泼了酒,湿了身,更好看了!】
【这不就是湿身诱惑嘛!馋!】
湿身诱惑......赵令颐是在说他吗?
苏延叙刚要开口便愣住。
因为他明明听见了赵令颐的声音,却没看见赵令颐张嘴,周围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苏延叙很聪明,顿时猜到是眼前的赵令颐心中所想,并且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尽管这事匪夷所思。
而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这种姿色,怎么能提鞋,应该暖床】
【最好是能匍匐在浴池边,眼色朦胧的看着我......呜呜呜,真想宠幸他啊。】
苏延叙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耳根通红。
自己怕不是中邪了!
眼前的赵令颐分明很嫌弃他,怎么内心所想却是另外一幅模样。
见他久久不吭声,赵令颐冷着脸问,“本宫方才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
苏延叙这才反应过来,可脑子里一片浆糊,他哑声回话,“......草民,听清楚了。”
此时,赵令颐在暗暗咽口水,看着酒液划过苏延叙喉结,性张力十足。
【真想帮他把身上的酒舔掉。】
【这种绝色让我光看着,却吃不到,真是折磨。】
苏延叙耳根子滚烫,这皇室女子都如此开放吗?
赵令颐的手则是忍不住在苏延叙的下巴处摩挲了一下。
【手感真好,也不知道这衣服底下的身子,是不是也有这种手感?】
苏延叙的脸更红了,他从未与什么姑娘家走近。
可这会儿,却有一个女人捏着他的下巴,甚至还想摸他身子。
寒窗苦读十余载,可此刻,他绞尽脑汁也只想出来四个字:成何体统。
赵令颐克制住了往下摸的想法,却在瞥见苏延叙微红的脸,有些惊讶。
【他这是被我气到脸红了?】
苏延叙:“......”
【看来我得收着点,让他讨厌我就行,可不能把人给气死了。】
听见这话,苏延叙不解,但猜测了一下,七公主大概是不满陛下有意赐婚的事,如此,与他倒是不谋而合。
“殿下放心,草民不敢有妄想。”
赵令颐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蔷薇,对苏延叙道:“算你识趣,本宫宽宏大量,就不与你计较花的事了。”
说着,她小心的将花簪回了苏延叙冠帽上,忍不住欣赏。
【这蔷薇花还得是簪在苏延叙头上好看些。】
赵令颐多看了两眼美色后,带着豆蔻转身离开,脚步看起来有些急。
而面对赵令颐对自己接二连三的直白赞美,苏延叙心生异样情绪。
这位七公主,虽嚣张跋扈......却有寻常姑娘家没有的直率,实属特别。
...
此时,赵令颐快步回到了崇宁殿,眼看着豆蔻将内殿的门关上后,她外衫一脱,鞋子一甩,人往软榻上一扑,放了个响亮的屁。
“呼......憋死我了。”
哎,当古代人真不容易,为了不崩人设,想放屁都得憋着回到寝宫。
第3章 下次不要泼酒
赵令颐正想着今日的事,脑中便响起一道电流声。
「宿主,你走太快了,苏延叙的厌恶值还是0。」
赵令颐诧异,“可我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他酒了啊!”
她刚刚还说了那么多羞辱的话,苏延叙怎么可能不心生厌恶?
系统解释:「本来厌恶值是增加了两点,但你泼完酒后,就清零了。」
赵令颐顿时无语,“难道我泼个酒,还能把他的火气给泼没了?”
系统明显犹豫了一下:「应该是的,建议宿主下次不要泼酒。」
赵令颐:“……”
怎么还有这种人,难道泼个酒,还给他泼爽了不成?
唉,长得挺好看,可惜脑子有病。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那我回去宴席?”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苏延叙已经离席。」
闻言,赵令颐心安了,彻底躺平,“那真是遗憾,只能下次再努力了。”
察觉到系统对自己的态度有所不满,她丝毫不慌。
毕竟当初本来就是这个糊涂系统搞错宿主,本该穿书的人叫赵苓颐,是这本书的忠实读者,结果系统误把她这个身体健康的赵令颐给勾进书里了。
一字之差,造成她这个勤勤恳恳的现代牛马,上一秒还在谋划着要怎么报复一直压榨自己的领导,下一秒,就穿进了这本明显不正经的多男主小说里。
在这本小说,所有配角的存在,都是为了推进女主和诸位男主之间的关系。
而赵令颐作为本书最大的反派女配——大晋朝七公主,因为讨厌女主,仗着皇帝的宠爱,无脑地针对所有和女主有关的人。
最后这些男主团结一致,反了皇帝,杀了她这个恶毒女配,在皇宫里和女主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发生这种重大事故,系统本应该第一时间上报错误,然后把赵令颐送回现代,再换回来正确的宿主。
可赵苓颐能来,她赵令颐在现代已经死了啊,肉身都火化了!
如今只能将错就错,等到任务圆满完成,系统再用任务积分兑换时空门票,把自己送回到肉身火化之前。
好在这个系统还算有良心,承诺只要她走完全书剧情,不仅给她原有的任务奖励,还会多附赠奖金九位数。
九位数!
这要是回了现代,就不用吃打工的苦,也不用看领导的脸色过日子了。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庸俗人,主要是她这人打小就心善,不忍心看系统被抹杀。
正当赵令颐想着以前的事,盘算着将来要怎么挥霍这笔横财时,豆蔻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殿下,陛下请您到御书房。”
听见豆蔻的声音,赵令颐伸了个懒腰,心想,老皇帝多半是知道自己今日在宴席上为难苏延叙的事了。
...
赵令颐到御书房时,老皇帝身边的内侍公公如见救兵,领着她往里头走,只见老皇帝刚发过脾气,摔了一盏茶,宫人们正在收拾。
她笑吟吟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瞥见爱女,老皇帝这情绪才好转,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朝赵令颐招手,“令颐,到朕身边来。”
赵令颐这才朝老皇帝走去,行至他身边时,学着那些宫人给他捏肩膀,“父皇,谁又惹您不高兴啦?”
老皇帝冷眼看向下方跪着的人,“还不是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办个事情都办不好。”
就在这时,赵令颐脑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新的目标人物贺凛已出现,请宿主留意。」
听见系统的提醒,赵令颐这时才发现下方还跪着一个人,身侧有几本散落的折子。
因为低着头,她看不见脸,但瞧穿戴,显然是宫里的太监。
她有些诧异,能称得上目标人物的都是男主,可这贺凛是太监啊,女主口味这么重啊。
还是说,这贺凛其实是假太监?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真太监。」
赵令颐顿时沉默了,太监都要,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女主。
「新任务已开启:提高贺凛的厌恶值。」
赵令颐眼珠子一转,声音变得矫揉造作,“父皇,这人既办不好事情,还留着他作甚,不如打几板子丢出宫去。”
此时,贺凛跪在地上,听见这话,眸眼猩红,背脊紧绷......以皇帝对这七公主的宠爱,或许真会将他打上几板子丢出宫去。
可大仇未报,自己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绝对不能被赶出皇宫。
一时间,他对眼前嚣张跋扈的赵令颐生出了几分厌恶。
「恭喜宿主,贺凛的厌恶值 15!当前进度15\/100」
得知贺凛厌恶值上涨,赵令颐满意,心想:这人可比苏延叙好应付得多,瞧瞧,就两句话,直接涨了15个点!
正当她想着乘胜追击时,老皇帝蹙着眉头开口,“令颐,你是姑娘家,怎么能满嘴喊打喊杀?”
女儿这蛮横的性子,实在是令他头疼,尤其是今日之事,本是他这个当父皇的,想着给女儿许个良配,也确实是看中了今科探花苏延叙。
谁知她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难那苏延叙,据说还泼了人家酒,着实有些不像话。
老皇帝挥挥手,将贺凛打发到外头跪着,又示意底下人出去,他要同女儿就着今日之事,好好说道说道。
等到人都走了,御书房空了,老皇帝这将女儿拉到身边坐下,沉声问,“你今日怎么回事,朕可听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人家酒?”
要知道,当日在金殿上,他一眼就瞧上了这个苏延叙,几人里,就他相貌最好,才学和见识也不错。
当时他就觉得女儿肯定会喜欢,难能想,会闹出今日这样的事来。
赵令颐早已准备好说辞,张嘴就来,“父皇,您都不知道,那苏延叙顶撞儿臣,很是心高气傲,嘲笑儿臣分不清蔷薇和芍药,儿臣要是嫁给这种人,下半辈子还怎么活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拧大腿,想着哭两声,博取老皇帝的怜爱。
拧了一下,没感觉到疼,赵令颐又用力地拧了第二下......她满脸纳闷,怪了,今日怎么不疼的?
下一刻,老皇帝僵着脸,“令颐,你拧到朕腿上了。”
赵令颐:“......”
第4章 恶意刁难
直到老皇帝开口,赵令颐这才发觉,自己本该拧上自个大腿的手,搭到了老皇帝腿上去了,有点劲,全使人家身上了。
她讪笑两声,默默收回手,罪过罪过。
老皇帝面上镇静,实则痛到在心里咆哮:这丫头的手劲也太大了,看给他这老胳膊老腿疼的啊!
半晌,他才缓过来,轻咳一声,“那苏延叙品性不错,你莫不是误解人家了?”
苏延叙吧,他是不了解,可眼前的女儿什么性子,自己还能不清楚?
赵令颐撇嘴,“儿臣可不觉得他品性好。”
她心想:别看苏延叙现在斯文有礼像个谦谦君子,这人将来可是会谋反的。
老皇帝则想到了女儿的喜好,平日里就喜欢看那些个俊俏的小郎君,按理说,这苏延叙应该挺合她胃口才对,莫不是姑娘家害羞,不好意思承认?
于是,他又意味深长道,“苏延叙的相貌可是不错的,你要不再看看?”
赵令颐顿时想起苏延叙被泼了酒后的诱人模样,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相貌确实是不错啊......可那是女主的男人,自己不管看多少遍,都只有嘴馋的份。
对上老皇帝狐疑的目光,她板着小脸,义正言辞:“父皇,您就别试探了,儿臣真不喜欢苏延叙。”
听见女儿这话,老皇帝也只能打消给她和苏延叙赐婚的想法,“不喜欢这个,那今科状元你瞧过没,长得也不错——”
“父皇!”赵令颐佯装不悦打断他,“儿臣不是那种看脸的人,成婚这种事,得有感觉,得两情相悦。”
老皇帝眼睛眯了眯:“那你说说,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赵令颐倒真思索了一番,脑海里浮现出现一道清隽稳重的身影,“至少不能比邹国公他老人家差。”
老皇帝顿时无语,邹子言素有天下第一美男之称,她还说不看脸?
提及邹国公,老皇帝忽然想起来,先前他将邹子言派去南边暗查赈灾之事,算算日子,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等邹子言回来,可得让他帮着劝劝这丫头,以貌待人,不是什么好事。
...
走出御书房,赵令颐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打消掉老皇帝赐婚的念头了,也算是走完这部分剧情。
回想起方才在里头遇到贺凛的事,她忍不住“啧”了一声,女主也是真饿了,竟然连太监都吃得下。
赵令颐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女配,毕竟这事自己可真干不来。
她刚想着这事,迎面就撞上一张出色的面容,那人眉峰如刃,眉眼宛如工刀刻画,一双冷冷清清的黑眸,犹如深潭般能将人吸进去。
赵令颐还想多看两眼,那人却低下了头。
她暗自感叹:没想到宫里竟然有这么好看的人,丝毫不输苏延叙,尤其是这种冷淡禁欲的气质,勾人啊!
这样一张脸,要是摆在她寝殿里,饭都能多吃两大碗。
忽然,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宿主,这是你方才见过的目标人物:贺凛。」
赵令颐:“……”
看来不只是女主饿了。
此时,贺凛还跪在御书房门口,本是听见动静抬头,撞见赵令颐望过来的视线,想到方才在御书房里的事,他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又很快低下头掩饰。
「宿主,察觉到贺凛对你的厌恶值在波动。」
赵令颐诧异,自己可还什么都没做呢,看来这个贺凛要比苏延叙好搞。
她当即缓步行至贺凛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声音娇嗔带了几分被宠坏的傲气,“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贺凛压下心头厌恶,“奴才参见七公主殿下。”
赵令颐轻哼一声,“抬起脸来。”
闻言,贺凛只能抬起头,眼神不得不对上眼前这娇蛮无礼的女人,心中满是屈辱。
若非父亲枉死,他又怎会净身入宫做了太监,以至于如今长跪于此,被一个女人刁难。
赵令颐盯着贺凛的脸看,唇角勾起一抹笑,“模样倒是生得不错,本宫的崇宁殿刚好还缺个洗脚伺候的,你不如到本宫身边来,如何?”
贺凛闻言,袖中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入宫多年,他早已学会隐藏情绪,此刻却险些将厌恶写在脸上。
他知道,宫中常有不受宠的后妃偷偷将一些模样生得不错的内侍太监养在身边......行那等子污秽之事,而这七公主显然也是此意。
尽管他已净身,可于他而言,这依旧是奇耻大辱!
见贺凛不语,赵令颐好笑地问:“怎么,不愿意?”
说着,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贺凛的膝头,绣着金线的鞋面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她俯身凑近,发间芍药香混着恶意朝贺凛扑面而去,低声开口:“贺凛是吧,莫要以为这宫中无人知晓你的身份,你说本宫要是心情不好,转头同父皇说了......你还能在御前当差,还能为你父亲翻案吗?”
贺凛瞳孔骤缩,喉间霎时涌上铁锈味,这草包公主怎会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
父亲冤案是他毕生执念,若是皇帝知晓他目的,莫说御前当差,只怕连命都不保。
他咬着牙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并非奴才不愿,只是卑贱之躯,恐脏了殿下的眼。”
「贺凛的厌恶值 5!当前进度20\/100」系统提示音在赵令颐脑中欢快响起。
赵令颐嘴角微微上扬,正暗自得意,忽见贺凛抬起脸,眼神阴翳。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进个带着松墨香的怀抱。
“小殿下当心。”一道清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赵令颐站稳后,转身仰头望。
只见邹国公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一身紫色锦袍,腰间玉带勾勒出劲瘦腰身,那张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的面容近在咫尺,长睫下眸色温润,偏眼角一颗泪痣平添三分风流。
他手里还捧着要呈给皇帝的折子,此刻虚扶着赵令颐的胳膊,指尖悬空三寸,连衣料都不曾触碰。
「目标人物邹子言出现,请宿主留意。」
第5章 奴才卑贱之躯
赵令颐直接忽略系统的声音,看着眼前的邹子言,眼睛微亮,心跳都快了两拍。
什么目标人物,她只能看见谪仙在自己面前晃,声音都娇软了几分,“邹国公何时回的京?”
邹子言后退半步行礼,“微臣刚抵京,来向陛下复命。”
他目光扫过仍跪着的贺凛,眸光陡然转深,复又看向赵令颐,“小殿下又顽皮了。”
这话听着像责备,偏被他用温和语调说出,反倒像纵容。
赵令颐笑吟吟,往前了半步,“国公爷说我顽皮,不如亲自来崇宁殿替父皇管教?”
邹子言笑笑,“小殿下说笑了。”
此时,赵令颐压根忘了边上还跪着一个贺凛,女儿家的羞态尽显。
直到系统的警告声响起,提醒她不要忘记任务,赵令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朝邹子言摊开手讨要,“上次不是说回来要给我带稀罕玩意嘛,东西呢?”
她其实没指望对方真给自己带什么东西,毕竟当时就是为了任务,随便一说。
谁知邹子言倒真从身上掏出一枚玉簪,将其递到小姑娘的掌心里,“南边闹灾荒,并未瞧见什么稀罕玩意,回京途中倒是看见有珍宝阁。”
赵令颐的目光顿时被邹子言的手吸引,修长如玉,指尖微动时,还能看见手背浮起的几道青筋,因为肤色冷白,青筋尤为显眼,活色生香。
她咽了咽口水,比起玉簪,她可更喜欢这只手。
以至于玉簪落在手上时,邹子言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的掌心,顿时痒得像有只小猫在她心尖上轻挠。
为美色所蛊惑,赵令颐心猿意马,“多谢,我很喜欢。”
【喜欢,真想睡。】
邹子言唇边的笑容僵滞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小殿下喜欢便好。”
说话的同时,他不着痕迹地挪开手,退了半步,“殿下,臣该面见陛下了。”
“去吧。”赵令颐侧身让出路,恋恋不舍地目送邹子言进了御书房,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那支玉簪。
她记得邹子言就比老皇帝小六岁吧,怎么老皇帝都有白发和皱纹了,邹子言还是这么风华正茂?
到底是女主的男人,就是有点主角光环啊。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邹子言的厌恶值并无波动,当前进度0\/100,请宿主端正态度,完成任务。」
赵令颐在心里叹气,哪里是自己态度的问题,实在是邹子言的脾气太好,以至于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动怒。
何况,那么多任务目标,总得一个一个慢慢来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赵令颐想起地上还跪着个贺凛。
她将簪子收好,转身时,裙摆扫过贺凛的手,想起方才对方那阴恻恻的眼神,红唇轻启,方才还娇美的嗓音瞬间冷淡了不少,“怎么,到本宫的崇宁殿当差,让你觉得屈辱了?”
贺凛心中冷笑,这女人方才对着邹国公矫揉做作,现如今对着自己,却是嚣张至极,如此表里不一,真叫人恶心。
他跪在地上,做足了卑微之态,“是奴才卑贱之躯,不愿辱了殿下的眼。”
赵令颐顿时弯腰伸手,只见挑起贺凛的下巴,瞧瞧这眼神,哪里卑贱了?
她红唇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其实你费尽心思进宫,无非是想为你枉死的父亲伸冤,还不如跟了我,毕竟让父皇命人重新调查你父亲的案子,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此时,贺凛被迫仰头,那双阴鸷的黑眸里翻涌着恨意,喉结滚动间咽下一口血沫。
他费尽心思,不惜净身做了太监,便是为了蛰伏在宫中,暗中调查父亲的冤案,只等搜集到证据,便面禀皇帝,重启父亲的案子。
而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却说,这些事情,只要她一句话便能办到......何其讽刺!
就是有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肮脏权贵在,父亲才会枉死!
一时间,贺凛对赵令颐厌恶到了极致,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奴才不知殿下所言何意。”
「贺凛厌恶值 10!当前进度30\/100」
系统提示音让赵令颐眼睛一亮,果然如此,只要让贺凛觉得羞辱,就能让他的厌恶值蹭蹭蹭往上涨。
她佯装不悦,用力捏住贺凛的下巴,“父皇向来偏宠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惹恼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贺凛衣袖下的拳头紧握,什么下场......无非就是五马分尸。
他并非怕死之人,可偏偏还有血海深仇在身!
赵令颐不知道贺凛在想什么,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紧抿的唇瓣上。
这人唇色偏淡,唇角微微下垂,因方才受辱而略显苍白,却在阳光映照下透着一层浅淡的绯色,像是覆了层糖霜的梅瓣。
她忽然有些渴了,忍不住吞咽口水,【这嘴生得可真好看......】
贺凛顿时浑身肌肉绷紧,猛然看向赵令颐,跪姿却纹丝不动,这草包公主在说什么!?
此时,赵令颐留意到贺凛下唇正中有一道极细的伤痕,应当是常年隐忍咬出来的旧痕,此刻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盯着那道伤痕出神,【也不知道咬上去是什么滋味?】
贺凛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女人分明没有开口,可为何自己还能听见她在说话?
就在他怔愣之际,赵令颐涂着蔻丹的指甲轻刮过他唇瓣,只见贺凛绷紧的下颌线在阴影里格外清晰,唇线随着他压抑的吐息微微开合,像在无声邀请。
赵令颐面颊忽然有些发烫,还有点懊恼,真是单身久了,看见个太监都觉得眉清目秀。
【赵令颐啊赵令颐,你清醒点,这人皮相再好,那也是太监。】
听见这话,贺凛屈辱至极,只觉对方一直在羞辱自己。
偏偏这时,赵令颐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扔下一句狠话,“本宫脾气不好,今日戌时若是在崇宁殿瞧不见你......呵。”
她的绣鞋碾过贺凛的下摆,留下一个鞋印,未尽的话语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消散在风里。
贺凛盯着青石板,指尖深深抠进掌心肉里,喉间腥甜翻涌,对赵令颐的言行很是费解。
明明嫌弃他是太监,却又要将他招至身旁伺候,只怕是想将他当成猫猫狗狗戏弄。
不过自己早已是废人一个,只要能报仇,身子再受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第6章 看着挺下饭的
回到崇宁殿,赵令颐拿出那枚邹子言送的玉簪,在手里摆弄了一番,越看越喜欢。
豆蔻见她喜欢,开口夸,“国公爷眼光真好,这簪子一看就适合您。”
这种漂亮话谁听了都高兴,赵令颐当即命豆蔻把簪子给自己戴上。
对上铜镜里的容颜,她忍不住欣赏,这张脸和自己在现代的容貌有八分像,不过古代的这具身体要年轻很多。
这时,豆蔻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门口,赵令颐让贺凛戌时来崇宁殿的事,心里很是担忧。
她就怕自家殿下对贺凛起了旁的心思,毕竟那太监皮相看着不错。
思及此,豆蔻忍不住开口问:“殿下为何要让那贺凛来崇宁殿?”
赵令颐漫不经心回道:“他模样不错,看着挺下饭的。”
豆蔻皱眉,那贺凛又不是什么美味佳肴,哪里下饭了。
“可他毕竟是个太监,这事若是传出去,恐怕有损您的名声。”
闻言,赵令颐笑出声,“今日宴席上的话你都忘了?”
“你家殿下我哪里还有什么名声。”
豆蔻撇嘴,“那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
赵令颐目光从铜镜上挪开,对上小丫头担忧的目光,对她笑道,“放心,他不会来的。”
以贺凛的性子,定觉得今日之事十分屈辱,说不定已经恨上自己。
别说是戌时,便是等到亥时,他都不会出现。
豆蔻却不这么觉得,这宫里的人个个趋炎附势,她家殿下又深受陛下宠爱,能被她家殿下瞧上眼,那得是多大的福分,那太监定然眼巴巴上赶着来献殷勤。
只是她想不通,论皮相,苏探花也不差,殿下怎么偏偏对一个太监感兴趣。
“可万一他来了呢?”
赵令颐眉梢一挑,“那就多看两眼,多吃两碗饭。”
豆蔻哭笑不得,开口劝:“殿下,那贺凛终究是太监,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不能成婚的。”
要知道,那些个皮相好的男人都是祸水,前朝舒妃不就是在身边偷偷养了个皮相好的太监,最后连具全尸都没有。
只是主仆有别,这种话,她一个奴婢是断然不敢说出来的,只能盼着自家殿下千万不要想不开。
眼见快到戌时,豆蔻连忙出去传膳。
殿中,赵令颐摸了摸下巴,因为豆蔻的话,她还真有些好奇了:贺凛终究是个太监,要怎么在这本不正经的小说里当男主?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系统,贺凛可是太监啊,你不会搞错了吧!
回应赵令颐的,是漫长的电流声,一直到她以为系统都不会吭声搭理自己的时候,脑中才响起来系统的声音:
「贺凛口才好。」
赵令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口才这个词能用在这种地方上吗?
正当她想着这事,方才前去传膳的豆蔻匆匆跑回来,声音有些急,“殿下,那人来了!”
赵令颐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哪人?”
豆蔻:“那个太监。”
赵令颐:“......”
...
崇宁殿烛火通明,贺凛被领进殿时,赵令颐正支着下巴挑拣着盘中的葡萄。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瞥了一眼。
只见贺凛垂首立在内殿门的光影交界处,一身内侍的鸦青色衣袍衬得他脖颈苍白。
“奴才来迟。”他跪在那,嗓音像浸了冰的刃,“不知七殿下有何吩咐。”
赵令颐指尖的葡萄“啪嗒”一声,落回玉盏中。
她真没料到这人会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这人干什么,半晌才慢吞吞开口,“你走近些。”
闻言,贺凛衣袖下的拳头紧握,心中厌恶至极,却只能膝行至她足边,“不知七殿下有何吩咐。”
这是他第二次开口,重复一样的话。
赵令颐只能随便寻点事给他干,她指尖点了点玉盏,“把这些葡萄的皮剥了。”
贺凛眸中掠过一抹暗光,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他抬头,却没有看赵令颐,而是抓起玉盏里的葡萄,手指微微用力,不一会便将葡萄皮剥了个干净,随后端着玉盏递向赵令颐。
赵令颐却不接,深深地看了他两眼,故意刁难:“你喂我。”
闻言,贺凛身子顿了顿,他咬了咬牙,隐忍下心中不快,泛白的指尖将剥好的果肉托起,喂至眼前女人的嘴边。
想他过去二十年,何曾干过这种伺候人的事,更别说是对着一个女人。
葡萄汁水顺着贺凛的指节蜿蜒而下,在烛光里泛着光,显得果肉十分诱人。
赵令颐缓缓伸手扣住他手腕,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掌心,“真听话啊。”
贺凛呼吸一滞,只见那嫣红的唇瓣微启,将他手中果肉咬去的同时,含住了他沾满葡萄汁的食指。
湿软的舌尖卷过指尖时,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偏偏这个角度还能清晰看见她颤动的睫毛,以及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
活了二十年,何曾见过这般春色,贺凛不自觉地咽口水......
【这手......真甜呐。】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他心慌之际,一下子将手抽离,暗骂: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赵令颐被推开,却不恼,嘴里咬着葡萄果肉,眯着眼看他隐忍的样子,心想,厌恶值至少得涨二十!
她得意洋洋,可系统却没有给一点反应。
赵令颐顿时皱眉,难道是还不够?
于是,她沉声对贺凛道,“继续喂。”
殿中烛火摇晃,贺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唾液混着果浆,颜色艳丽,他眸色晦暗,硬着头皮捞起又一颗葡萄,继续喂去。
果肉喂到嘴边,赵令颐却没有张嘴吃,而是往后一仰,身子靠在软榻上:“用嘴喂。”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烛火“噼啪”,贺凛瞳孔骤缩,浑身剧震,猛然抬眼直视眼前的女人。
他捏着葡萄的指节泛白,黑沉沉的瞳孔里跳动着烛火,嗓音沙哑了几分“七殿下当真要奴才用嘴喂?”
赵令颐被贺凛的眼神烫得心口一跳,随即嗤笑,穿着罗袜的足尖故意碾过贺凛跪着的膝头:
“怎么,你不敢?”
第7章 把他送你?
贺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浮现。
他出生于高官人家,自小到大也是被人捧着的,若非父亲蒙冤枉死,全家又在流放的路上被追杀,何至于沦落到换身份净身入宫。
如今被一个女人这样反复挑衅羞辱,哪里忍受得了,眼神都阴翳了几分,“七殿下可莫要后悔。”
“本宫后悔什么?”
赵令颐歪着头与贺凛对视,罗袜下的足尖加重了力道,在他膝头狠狠碾过,烛火映照的双眸里,带着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恶劣。
【拜托,我后悔什么,是你根本就不敢好吧?】
【我可是大晋朝七公主,你就一个太监,要敢这么我,脑袋都得搬家!】
又一次听见这声音,贺凛眼里掠过一抹暗色,不敢?
他连净身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而此时的赵令颐,赌的就是贺凛一个太监,根本不敢冒犯自己。
想及此,她欲嘲笑一番,却见眼前的贺凛抬手将葡萄送入口中,她尚未反应过来,对方便猛地倾身压来——
带着葡萄甜味的唇重重撞上来。
赵令颐瞪大双眼,下意识要推拒,后脑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葡萄汁顺着交缠的唇角滑落,贺凛的拇指突然扣住她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赵令颐吃痛张嘴,尝到混着铁锈味的甜。
她气得发颤,【他疯了吗!竟然真敢这么对我,还那么粗暴......不要命了吗!?】
贺凛眼里浮现讽刺的笑,呵,原来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怂包。
他心里掠过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对眼前这个女人,多了几分兴趣。
趁着赵令颐怔愣之际,贺凛退开了身,嘴角渗着血丝,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声音淡淡,“七殿下还要奴才继续吗?”
赵令颐语噎,明明自己才是主导者,这时候却有种被拿捏了弱处的感觉。
眼见厌恶值没有上涨,她心里有些不甘,如果让贺凛就这么走了,自己岂不是白被啃了一嘴?
可如果让贺凛继续,自己岂不是还要继续跟他啃嘴巴......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豆蔻的声音,“殿下,膳食已备好,可要现在传膳?”
赵令颐如释重负,顿时将贺凛推到一旁,自己从软榻上爬了起来,一边整理凌乱的衣衫,一边冲着外面喊,“传膳。”
很快,宫人们便将膳食摆齐,豆蔻进殿请人之时,一眼就瞥见赵令颐略显凌乱松散的头发,心里“咯噔”一跳,猛地看向贺凛。
只见那太监跪在一旁,嘴角沾了点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葡萄的汁水,连衣襟口都蹭上了。
身处皇宫的豆蔻很有见识,这会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天都塌了!
天爷啊,她家殿下是好男色,可从前也没真干什么,就是多看几眼,怎么今日鬼迷心窍,竟然还上嘴了,把人给啃成这样。
这贺凛没事长那么好看干什么,祸水,真是祸水啊!
对上豆蔻的目光,赵令颐镇定自若,行至桌前落座用膳,冷声呵斥贺凛,“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伺候本宫用膳?”
闻言,贺凛起身跟了过来,不等赵令颐开口,他又跪了下去。
见他还算听话,赵令颐心里舒坦多了,只当方才是被只狗咬了,拿起一旁豆蔻倒的茶水喝。
谁知一旁的贺凛忽然开口,声音低低,“七殿下可还要奴才用嘴喂?”
听见这话,赵令颐这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她急急咽下,被呛了个正着,咳得满脸涨红。
豆蔻连忙上前给赵令颐拍背。
半晌,赵令颐才缓过来,面色已恢复如常,可耳尖还是泛红的,她瞪了贺凛一眼,“布菜即可。”
“是。”贺凛语气恭敬。
没人看见,他低垂着的目光,带着讥诮的笑意,像蛰伏的凶兽,露出了獠牙。
「贺凛的厌恶值-5!当前进度25\/100」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赵令颐:“......”得,这一晚上,白忙活。
...
当天夜里,赵令颐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都想不明白,厌恶值怎么还能倒扣。
她没谈过恋爱,对于男人心,真的是猜不透。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赵令颐顶着眼下的乌青,怒骂了一句:什么男主,全是神经病!
梳妆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二,当即问一旁的豆蔻:“五皇姐近日可有进宫?”
豆蔻笑道:“五殿下已有两个月没进宫。”
五公主上一回进宫,还是太子殿下的生辰。
赵令颐感叹了一声,“两个月没见,我都有些想五皇姐了,让人备马车,今日我要出宫去探望她。”
豆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殿下不妨再等等,兴许五殿下明日就进宫了。”
赵令颐连连摆手,“不等了。”
她心想:明日既不是什么大日子,也不是谁的生辰,赵清容怎么可能进宫。
眼见拦不住赵令颐,豆蔻心里直叹气,听说五殿下和离后一直在宫外养面首,作风不好,她是真怕自家七殿下出宫被带坏了。
...
得知赵令颐来了,五公主赵清容惊讶,当即让人将请她进来。
进了公主府后院,见到七八个衣衫不整的美男围着赵清容伺候,赵令颐叹为观止,只见她这个五皇姐,这边才跟前面那个紫色衣服的亲完嘴,转头又跟另外一个绿色衣服的缠上。
她顿时觉得自己来这,真是找对人了!
见妹妹进院,赵清容示意周围的男人退至一旁,只留了方才那个跟自己亲过嘴的紫色衣服在近身伺候。
赵令颐这时才看清那个紫色衣服的男人长什么样子,看衣料应该是公主府里最受宠的,五官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瞧着......总觉得在哪见过。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对赵清容打趣道:“五姐,这京城的美男怕是都被你搜刮到这来了吧!”
赵清容面露媚态,“就这几个,才哪到哪啊。”
要说美男,还得是天下第一的邹国公。
但那是父皇的莫逆之交,还是曾经给她们皇子公主授过业的先生,克己守礼,严厉至极,她没那个胆子去染指。
也只有眼前这个七妹妹,因为只上过两日课,从不喊先生,还敢追着邹国公跑。
赵令颐感叹之际,忍不住又多看了那紫衣男一眼,正好那紫衣男也望了过来,还朝她抿唇笑,她顿时愣住。
这一幕,被赵清容看在眼里,她笑道,“令颐,这是紫妗,你要是喜欢,五姐把他送你?”
第8章 寻欢作乐的好地方
赵清容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公主府的人,要知道这紫妗可是最得五殿下宠爱的,可五殿下现在却要把人送给七殿下。
众人顿时望向紫妗,心中唏嘘,即便得宠又如何,五殿下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他送人。
紫妗脸色有些难看,衣袖下的手攥紧成拳。
豆蔻才不在意五公主府的人怎么想,她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唯恐最担心的事情发生。
赵令颐没想到,自己只是多看了一眼,赵清容就要把人送给自己。
她讪笑一声,连忙婉拒,“五姐,你就别打趣我了,这人一看就是你喜欢的,我怎么好让你割爱呢。”
那紫妗身上穿着的,还是上个月皇后分赐到各宫的贡锦,一人也就一匹。
赵清容不以为意,她不是那种吝啬的人,男人而已,没了这个,还有别的。
不过,听妹妹的话,应该是没看上紫妗。
她当即大方道:“你若是不喜欢紫妗,那边还有其他的,看上哪个直接带走。”
赵令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五颜六色的男人站在那里,比御花园的春花还夺目。
生怕赵清容真塞给自己一个面首,她连忙转移话题,“五姐,其实今日我来找你,是有些问题想要讨教,能不能让这些人先退下?”
闻言,赵清容想到最近京中的传闻,一下子就猜到眼前的妹妹要跟自己讨教的问题定是和男人有关。
她大手一挥,便让院中的所有人都退下。
豆蔻也跟着出院子,松口气的同时,想到昨夜之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下一刻,这份不安在她转身看到公主府里五花八门的男人后,消散了。
五殿下这是在公主府里养了多少面首啊,宠幸得过来吗?
这么一对比,她家七殿下昨日就只是寻个太监,啃了个嘴而已。
太监和面首不同,长得再好看,也只能啃啃嘴。
跟五殿下相比,她家殿下可太有分寸了。
此时,很有分寸的赵令颐正在后院里,向赵清容请教如何让一个男人讨厌,甚至是恨上自己。
赵清容同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妹妹,觉得她是挨不住父皇的逼婚,才会想到这种招数。
她叹了一声气,有些为难,“令颐,我也想帮你,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这府上都是一些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招人恨这种事吧......有些难。”
赵令颐:“......”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招人打?
她默默起身,“既然五姐不知道,那妹妹我就不打扰你了。”
见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妹妹要走,赵清容连忙抓住她的手,“别啊,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帮你,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一定有能帮到你的人!”
赵令颐眼睛顿时亮起来,“什么地方?”
赵清容神秘兮兮,“出门,五姐带你去!”
“走!”
...
半个时辰后,赵令颐跟着赵清容下了马车,瞥见写着“南风馆”的牌匾,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五姐,这是什么地方?”
赵清容面露笑容,“寻欢作乐的好地方。”
一盏茶后,赵令颐被两个衣襟大开露着胸膛的男人围着喂酒,活了二十几年,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赵令颐脸都红了。
五姐真是太不正经了!
眼见赵清容左拥右抱,她眉头直蹙,“五姐,你说这里有能帮到我的人,在哪呢?”
赵清容本来忙着应付自己身边的两个男人,听见这话,笑出了声,“不就在你身边嘛!”
赵令颐顿时感觉被耍了。
赵清容一本正经道:“这男人最了解男人,你想对付男人,当然要问男人,南风馆里的人见识多,定能助你。”
闻言,赵令颐觉得这话还挺对,顿时又坐了回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本姑娘想知道,怎么让一个男人恨上我,你们谁的法子好,这些银票就给谁。”
那两个男子看见银票,眼睛都发光,对视一眼,其中着靛蓝薄衫的先凑近了些,“姑娘若想让那男子恨您,不如做些折辱他的事?”
赵令颐想到昨夜,皱着眉摇头:“这招用过了,效果不佳。”
旁边的绛衣男子轻笑:“小的倒有一计。”
他倾身,带着脂粉香的发丝扫过赵令颐耳际,“人哪有无缘无故的恨,姑娘想让那男人恨上你,何不先让他爱上你?”
“让他爱上我?”赵令颐微微一愣,面露不解。
“正是。”绛衣男子执壶斟酒,喂至她嘴边,“等那人爱上你,再狠狠抛弃他,自然就恨上你了,爱得越深,恨得也就越深。”
赵令颐若有所思,觉得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你说的对!”
绛衣男子笑眯眯,收下桌上的银票,觉得这小姑娘的银子真好赚。
下一刻,赵令颐一脸认真地问,“所以,我要怎么让一个男人爱上我?”
绛衣男子:“......”
见他面有难色,赵令颐慷慨,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绛衣男子笑容满面,又变得殷勤,执壶继续斟酒,“想让一个男人爱上你,这办法呀,可多了......”
...
三杯酒下肚,学有所成的赵令颐晕乎乎地起身去寻茅房。
谁知刚走出雅间下了楼,就迷了方向,在南风馆的后院处,扶着雕花廊柱往前走。
“茅房...到底在哪儿啊......”
她嘟囔着,只觉眼前景致晃得厉害。
“小殿下?”
一道清润嗓音突然传来,惊得赵令颐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跌进了一个怀抱,鼻尖嗅到的,是熟悉的松墨香。
她仰头,正对上邹子言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因为离得近,眼角泪痣格外明显。
“邹国公?”赵令颐在邹子言身上猛嗅,随后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儿啊?”
邹子言身子微僵,闻到酒气时,眉头微不可见一蹙,“臣来此寻人,小殿下为何在此?”
南风馆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赵令颐不应该出现在这。
“五姐说有个好地方,我就跟着她来了!”
赵令颐摇摇晃晃站直身子,咧嘴笑,甚至骄傲地挺直腰背,拍了拍自己胸口,觉得自己现在可有见识了。
第9章 你给我当驸马吧?
好地方?
邹子言垂眸看着眼前喝得醉醺醺的小姑娘,觉得她是被五公主哄骗到此的。
他耐着性子问:“殿下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赵令颐不假思索,“自然是寻欢作乐的地方!”
邹子言眸色顿沉,好一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他刚要开口训斥,却瞥见那支他送的玉簪正歪歪斜斜插在赵令颐的发间,终是轻叹一声,“微臣送殿下回宫。”
“不要!”赵令颐却抓住他衣袖,仰起一张因醉酒而酡红的脸,连连摇头,声音嘟囔:“我还没...没学会怎么让男人爱上我呢。”
一阵风吹过,邹子言没听清,眉头轻蹙,她说要学什么?
赵令颐说着说着,连要去茅房的事都忘了,一心回去继续学习。
这一转身,摇摇晃晃,几乎摔倒。
邹子言犹豫片刻,褪下身上的外衫,披到赵令颐身上,随即将人打横抱起,“恕微臣失礼。”
赵令颐刚要闹腾,却嗅到浓郁的松墨香,顿时身心放松,喜欢极了。
她下意识勾住邹子言的脖子,鼻尖往他脖颈蹭,一边蹭一边闻。
【真香,好闻。】
邹子言身形一僵,胳膊紧了紧。
就在这时,下属回来,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什么不识相的女人往他家爷怀里钻,认出是七公主后,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爷,这是七殿下?”
邹子言没有应他的话,而是沉声道,“找到五公主,将人护送回公主府。”
下属:“是!”
...
马车上,邹子言将人放好,自己则退坐到一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谁知赵令颐挪了过去,非要挨着他坐。
一个退,一个追,一直到角落,邹子言无处可退时,赵令颐直接伸手攀上他肩膀,人也窝进他怀里。
马车里,松墨香混着酒气,邹子言正襟危坐,因为怀中多了一具娇软的身躯,他身子紧绷。
赵令颐脑袋发昏,意识不清地问,“邹国公,我们要去哪啊?”
邹子言的声音比往常低沉,“回宫。”
赵令颐一听,连连摇头,“我不回宫。”
【等会老皇帝见了我,又要给我和苏延叙赐婚!】
邹子言失笑,“殿下不喜苏延叙?”
赵令颐摇摇头,盯着邹子言的喉结出神,心想:【苏延叙是很好看,但是成婚这种事,我另有人选。】
邹子言淡笑不语,小姑娘的心思确实难猜。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急停,赵令颐没抓稳,往前栽,后面的邹子言连忙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将人带了回来。
赵令颐顿时撞上了他胸膛,鼻子疼得厉害。
可比起疼,她更在意落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隔着衣料,她清晰地感觉到邹子言掌心的温度,很烫,烫得她身子有些发软。
此时,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爷,方才有个孩童闯了过去,可颠着你们了?”
邹子言嗓音低沉,“无妨。”
他话刚说出口,赵令颐便委屈巴巴地抬头,露出微红的鼻尖,眼里泛着水光,“疼。”
邹子言眉头直蹙,伸手扶住她脸,端详伤处。
而见他温柔认真的样子,赵令颐忍不住咽口水,【居然摸我脸了!】
邹子言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当即要收回手,手腕却被抓住。
他不解的目光看向眼前人。
只见赵令颐鬼使神差地凑近,脸颊贴上他好看的手背,轻轻地蹭。
邹子言猛地抽回手,耳根泛起薄红。
这时的赵令颐借着酒劲越发大胆,直接攀着邹子言的肩膀直起身,呼吸拂过他颈侧,声音软软,“邹子言,你给我当驸马吧?”
邹子言瞳孔骤然紧缩,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赵令颐会说出这种话来,颈侧被她的呼吸熏染得皮肤泛起一层薄红。
他抬手按住赵令颐在自己身上乱蹭的脑袋,嗓音微哑:“殿下,你醉了。”
“我没醉!”赵令颐反驳。
为了证明自己没醉,她甚至直起腰,用力抓着邹子言的肩膀,借力爬到他身上坐着,开始耍赖,“我喜欢你,你给我当驸马嘛。”
邹子言没有挣扎,因为担心她摔下去,手掌甚至虚空扶在她后腰处,声音依旧温柔,“殿下说笑了。”
显然,他并未将这番话当真。
赵令颐却一脸认真,“我没说笑,我就喜欢你。”
邹子言沉默良久,问:“殿下可知微臣年长你多少?”
赵令颐摇摇头,【这谁知道啊......五岁?八岁?还是十岁?】
邹子言:“微臣年长殿下十四岁。”
言下之意,自己如何能给她当驸马?
赵令颐摇摇头,“你未婚,我未嫁,如何不能?”
因为动作过大,她发间的玉簪脱落,“叮当”一声坠在邹子言脚边。
就这一声,让邹子言如梦初醒,他推开赵令颐,将人摁回位置上,又弯腰拾起那枚玉簪,将其插回赵令颐发间,动作温柔。
他温声哄,“殿下莫要再说醉话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赵令颐清醒了不少,见邹子言拒绝自己,心有不甘,却不再吭声。
【老古板,十四岁而已,又不是二十四。】
邹子言笑而不语,问题不是他年长赵令颐十四岁,而是当今皇帝只比他年长六岁。
赵令颐看着邹子言,这是她到大晋朝后出现的第一个目标人物,到现在将近一年了,不管她做什么,对方厌恶值都没有变化。
这一年下来,她也确实对邹子言有好感,毕竟这人相貌好,脾气好,待自己也好,有求必应,自己又不是没有七情六欲,怎么可能不动心。
喜欢也不行,讨厌也不行。
赵令颐转过身去,脑袋靠在马车厢壁,不再折腾邹子言,心里委屈,欲哭无泪,【难啊,太难了呜呜呜呜。】
那九位数的奖金,到底什么时候能到手呜呜呜!
...
皇宫守卫森严,非宫中马车只能停在宫门口,马车上的人需得步行入宫。
赵令颐的马车还停在五公主府,邹子言本想等下属将马车带来后,再送她入宫门。
谁知她晕得厉害,被马车颠簸得胃也不舒服,闹着要下马车,因为方才被拒绝的事,也不让邹子言扶自己。
这会,她人刚从马车下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也站不稳,眼看就要栽倒在宫门前的石板上。
邹子言当即伸手要去拉赵令颐,却见另一双手从马车旁边伸出,稳稳托住了她的双肩。
苏延叙:“殿下当心。”
第10章 一口没吃上
邹子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紫色的袍子被风吹起一角,他目光落在苏延叙扶着赵令颐的手上,唇角仍噙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眸色却深了几分。
苏延叙奉命入宫,他也没料到会在宫门口撞见赵令颐从邹国公的马车下来,看样子是醉酒了。
赵令颐抓着他的衣袖,只觉声音有些熟悉,抬眼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却因为看不清而踮脚凑近了几分。
姣好的面容迎面撞来,苏延叙浑身僵直,只觉靠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赵令颐呼出的热气,似乎还裹着身上的熏香......
一阵风吹来,赵令颐酒醒一半,也看清楚了眼前这张唇红齿白的脸,【是苏延叙啊。】
【真俊呐,要不然趁着醉酒,偷偷摸两把?】
苏延叙喉结滚动,顿时想起昨日在宫宴上,这位七公主的那番让他暖床的直白话语,扶着她双肩的手掌有些发烫。
明知道应该躲开,可在看见赵令颐伸出手时,他的手却僵住了,脚也像生了根似得,死死扎在地上,半步也挪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往自己脸上摸来......
赵令颐在咽口水,因为即将光明正大地占到便宜而激动到手抖,【要摸到了,要摸到了!】
下一刻,天旋地转。
只见邹子言在关键时刻,将她从苏延叙面前拽离。
苏延叙那张唇红齿白的俊脸“刷”的一下,从眼前消失,赵令颐大失所望,【唉,到手的肥羊,一口没吃上。】
邹子言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方才还说喜欢他,要让他当驸马,下了马车就要去摸旁人的脸。
眼见赵令颐被拽走,苏延叙心里有些自己说不上来的失落,“草民苏延叙,见过国公爷。”
邹子言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脸上,想起坊间传闻,都说今科探花郎丰神俊朗,比当年的邹国公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陛下召见?”
“正是。”苏延叙应声,视线却不自觉地往赵令颐身上瞟,只觉她喝了酒后,脸颊红扑扑,有些好看,顿时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他这一笑,犹如三月桃花开。
赵令颐刚好望去,心声炸响:【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天爷啊,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他怎么偏偏靠才学啊。】
【太可惜了,苏延叙要是进南风馆,我肯定天天光顾,就点他一个!】
这一幕,被邹子言尽收眼底,他淡声开口,“既是陛下召见,应是任命之事,苏探花莫要让陛下久等。”
闻言,苏延叙才想起自己应该进宫了,“多谢国公爷提醒,草民先行一步。”
话落,他朝两人行礼过后,匆匆入宫。
赵令颐依依不舍地望着肥羊从自己眼前溜走,【唉,只能看,不能吃啊。】
她正感叹着,邹子言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殿下也该回宫了,南风馆那种地方,切记不可再去。”
赵令颐沉默,转身时,义正言辞:“多谢邹国公提醒,我定痛改前非,再不踏足那等腌臜之地。”
闻言,邹子言满意,觉得她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下一秒,耳边传来嗔怒的声音:【不给我吃,还妨碍我吃别人。】
【呵,老男人!】
邹子言笑容僵在脸上:“......”这分明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
当天夜里,老皇帝去了崇宁殿,就着赵令颐在宫外喝醉酒这事,罚她抄书五十遍。
她熬了个通宵,痛骂邹子言是告状鬼,最后也才勉强抄了二十遍。
次日,赵令颐醒来已是午时,她揉着发酸的胳膊,继续抄书,听说赵清容进宫了,很是诧异。
“今日既不是谁的生辰,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她怎会进宫?”
豆蔻早就打听过了,“听说是陛下昨夜也罚了五公主抄书,今日应是进宫来交差的。”
得知赵清容也被罚,赵令颐暗叹,邹子言可真是一碗水端平,谁也不落下。
不过,赵清容抄书这么快吗?
她正纳闷着这事,赵清容就杀到了崇宁殿,骂骂咧咧:“好你个赵令颐,我好心带你到南风馆长见识,你居然向父皇告状害我受罚!”
赵令颐顿觉冤枉,连忙为自己辩解,“好姐姐,哪里是我告的状,我这会儿自己都还抄着书啊!”
赵清容眼神狐疑,凑前去看,见她还真在抄书,顿时纳闷,“你若没告状,那父皇怎么会知晓?”
要知道,她以前一个月逛南风馆三四次,从来没露过马脚,偏偏就昨天带上这个妹妹去了,就被父皇发现了。
赵令颐扶额叹气:“自然是旁人同父皇告的状。”
赵清容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要是让本公主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闻言,赵令颐执笔的手停了下来,抬脸看向赵清容,“五姐此话当真?”
赵清容:“自然!”
赵令颐眉梢一挑,“其实告状的这人你也认识,就是邹国公。”
这话一出,崇宁殿安静了几分。
半晌,赵清容清咳一声,寻了把椅子坐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抄书而已,索性我这也抄完了,就不与他老人家计较了。”
赵令颐好笑地看她,都不知道她怎么这么怕邹子言。
“五姐,父皇罚你抄书多少遍?”
赵清容端起一旁豆蔻递来的茶:“五十遍。”
赵令颐:“你全抄完了?”
赵清容:“自然,刚刚都交给父皇了,我这才来找你的。”
赵令颐顿时对赵清容心生敬佩,“五姐,没想到你抄书这么快,五十遍啊!”
“我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到现在也才抄了二十遍。”
听见这话,赵清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诧异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妹妹,“你全都自己抄?”
赵令颐不以为意:“不然呢?”
赵清容看她的眼神顿时像看傻子:“傻啊你,寻个人替你抄就是了,怎么还自己上手呢。”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妹妹在皇宫养了十几年,居然性子还能这么老实。
赵令颐微微瞪大眼睛,在现代当了十几年好学生,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在课堂上偷吃干脆面,她着实是没想到这招。
对着赵清容,她发出了诚恳的疑问:“......可字迹不同吧,万一父皇发现怎么办?”
第11章 现代人的底线
老皇帝待子女虽然宽容,但是绝不允许弄虚作假。
这一点,赵令颐是清楚的。
要是找人抄书这事被发现,她估计连寝殿都出不去,直接禁足,更别说接近任务目标,完成什么任务了。
赵清容笑道,“父皇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细看我们抄的书啊,字迹有几分像即可,足以蒙混过关。”
“就我身边,昨日你见过的那个紫妗,还记得吧?”
赵令颐点头如捣蒜,自然是记得的,当时赵清容还想把人送给她,她没要。
养面首这种事是坚决不能做的,这是她身为现代人的底线!
赵清容掩唇笑,“他入我公主府之前是在街上替人写家书的,最会仿人字迹了。”
她突然庆幸昨日没把紫妗送走,不然可苦了自己。
而这一刻,赵令颐意识到了养面首的好处,也不知道看一眼就送人的活动还有没有。
她咽了咽口水,“五姐,要不你昨天的话再问我一次?”
赵清容:“......”
昨日送你,你不要,今日你要,我还不给了。
...
赵清容走后,赵令颐没了抄书的兴致,准备物色一位幸运儿替自己抄书。
正在整理床榻的豆蔻隐隐感觉后背发凉,转头一看,正对上自家殿下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
赵令颐:“豆蔻,你帮我抄会儿书吧?”
豆蔻哭笑不得,“殿下,奴婢大字不识几个,哪能替您抄书呀!”
赵令颐叹气,“这偌大的崇宁殿,竟连个能帮我抄书的人都没有。”
豆蔻却忽然想起一人,“殿下何不寻昨日那太监过来,他可是司礼监的人。”
闻言,赵令颐眼睛顿时亮了,是啊,贺凛是司礼监的人,平日里就负责给奏折批红盖印,定然是识字的。
她忽然想起昨日在南风馆时,那人教自己的,要想让一个男人恨上自己,首先得先让这个人爱上自己,再狠狠抛弃。
没错,她现在就把贺凛找过来替自己抄书,培养培养感情。
就在这时,系统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宿主,你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这种方法不靠谱。」
赵令颐不听:我们人类的感情很复杂的,你们这些代码是不懂的。
在她眼里,系统才是最不靠谱的那个,毕竟她能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
系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令颐使唤豆蔻去找人。
...
豆蔻做事很快,不一会就将人寻来了。
来崇宁殿的路上,贺凛已经做好了被百般刁难的准备,可当赵令颐把他摁在案桌前,要他仿照字迹抄书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欺君,奴才不敢。”
说着,他便要起身。
赵令颐却摁着他的肩膀,一边将蘸满墨水的笔往他手里塞,“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欺君了,抄书被发现最多就责骂两句,你隐瞒身份入宫可是要掉脑袋的。”
贺凛垂眸看着压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呼吸明显乱了。
他不解,眼前这个女人为何如此没有男女大防?
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把自己当男人。
系统提示骤然响起:「贺凛的厌恶值 5!当前进度30\/100」
赵令颐心想:【果然是个人都不喜欢抄书。】
贺凛低声道:“殿下不松手,奴才如何为您抄书?”
赵令颐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按在贺凛肩上,连忙松开,指尖残留的温度却莫名发烫。
她背过手去,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本宫只是提醒你,字迹要学我的,若是抄得不像,可是要重——”
话音未落,贺凛已执笔落墨。
笔尖在宣纸上滑过,字迹与旁边赵令颐写的那张有七八分相似。
赵令颐凑近去看,垂下来的碎发扫过贺凛手背。
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贺凛攥笔的手微微用力,将那几缕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发丝扫开,却听见身后的女人开口道:“你还挺有本事,竟能将字写得与我一般无二。”
【不错不错,一点也不比赵清容身边的那个紫妗差。】
贺凛目光落在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心想:写成这样,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还有,紫妗是谁?
赵令颐由衷夸赞:“贺凛,你真厉害!”
贺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水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
他没想到赵令颐会这样直白地夸赞自己,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殿下谬赞了。”
赵令颐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反而凑得更近,几乎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仔细看,这只手也不错啊。】
【拿来抄书还真有点浪费,就是不知道这手和嘴巴比,哪个更甚一筹?】
贺凛背脊绷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笔杆。
他是前年入的宫,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而进了司礼监,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摸爬滚打到现在,早已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可此刻,背后贴上来的身躯,还有赵令颐的这些所思所想,都让他心跳失衡。
「贺凛的厌恶值-5!当前进度25\/100」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赵令颐已经习惯了,觉得这种小波动是正常的,毕竟人的情绪本身就是反复无常。
如果没有足够的原因支撑,这种厌恶值根本撑不了多久,始终都是会掉的。
她现在要照着那人说的方法做,先在贺凛身上试试,让他爱上自己。
想及此,赵令颐柔软的手覆上贺凛的手,指腹在他腕骨上摩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语气,附上他耳畔,“贺凛,你的字应该写得不错吧?”
一瞬间,犹如妖女缠身,贺凛浑身僵直,“殿下,您离太近,奴才无法抄书。”
赵令颐笑,“我又没拉着你拿笔的那只手,怎么就无法抄书了?”
【这呆子,不会以为我今晚就只是让他来抄书吧?】
贺凛喉结滚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已许久没动笔,墨珠砸在宣纸上,渲染出一片墨迹。
赵令颐的指尖正顺着他的腕骨滑向掌心,像一尾不安分的鱼,另一只手攀上他紧绷的肩颈,蔻丹刮过喉结时有些诧异。
【居然还有喉结,我还以为只要是太监,都没有喉结的呢。】
【看起来和正常男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贺凛忍无可忍,反手扣住身上作乱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纤细的腕子捏碎。
“殿下,奴才可是太监。”
第12章 你弄疼我了
赵令颐被贺凛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腕也疼得厉害,她皱着眉头,想要甩开贺凛的手。
可贺凛抓得紧,根本甩不开。
“你弄疼我了!”
贺凛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重复方才自己的话,目光阴沉沉地盯着赵令颐的手,“奴才是太监。”
这宫里,多的是将太监当成玩物的贵人,赵令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可以容忍赵令颐的戏弄,却不能忍受自己的心绪因此受到影响。
倘若赵令颐不嫌脏,执意与一个太监纠缠不清,他也绝非是案板上的死鱼,任人摆弄。
“本宫知道。”赵令颐不解他为什么重复同一句话。
贺凛压低声音继续道,“殿下可知,太监与寻常男人有何区别?”
赵令颐觉得他可能是把自己当傻子了,“本宫自然知晓。”
贺凛:“殿下既知道,又何必自降身份与奴才纠缠不清,此事若传出去,殿下可知世人会如何看您?”
据他所知,陛下近来有意为她挑选驸马,早有属意之人。
赵令颐眉梢一挑,若不是知道贺凛的性子,听这话,估计还以为他真是在替自己担心呢。
“本宫行事,从不在意旁人眼光。”
贺凛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会有女子如她这般......
【再说了,你长这么好看,有嘴有手的,缺那玩意也没关系啊。】
烛火“噼啪”响,贺凛一时间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后,他瞬间松开了赵令颐的手,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见他松手,赵令颐立马收回手站好,揉了揉红肿的手腕,暗骂贺凛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此时,贺凛已经重新铺了一张宣纸,执笔蘸墨继续抄写。
他垂着脸不再吭声,只有握笔的手青筋暴跳,泄露了他的心绪......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
当天深夜,贺凛终于把剩下的二十多份抄完,他起身时,瞥见赵令颐斜倚在一旁的软榻上,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拿着书册在看。
“殿下,奴才已全部抄写完。”
赵令颐头也没抬,“拿过来给我瞧瞧。”
不一会,贺凛便双手捧着一沓宣纸呈上,垂眸的姿态看着很恭顺。
赵令颐这才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接过那沓纸张,接连翻了几页,见字迹与自己一般无二,很是满意。
“不错。”
她从软榻上坐直身子,指尖捻了一块酥软的桂花糕,刚要往嘴里送,目光流转间落到眼前跪着的贺凛身上。
犹豫片刻,她将手里的桂花糕送到贺凛眼前,“辛苦你替本宫抄了一夜的书,赏你的。”
殿内熏香袅袅,烛火摇曳,赵令颐腕间的金镯滑落砸在玉镯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贺凛盯着那只捻着桂花糕的手,喉结微动,却绷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见状,赵令颐还以为他是没瞧见,手又往前送了送,“吃吧。”
贺凛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不喜食甜,譬如眼前这种糕点,从来不吃。
见状,赵令颐倾身看他,语气戏谑:“怎么,要本宫用嘴喂你才肯吃?”
闻言,贺凛也想起了那夜的事,“奴才不——”
赵令颐趁着他开口,直接将糕点塞进他嘴里。
贺凛猝然后退,桂花香甜的味道撞进唇齿,他怔怔地看向赵令颐。
赵令颐:“还不咽下去?”
贺凛顿时咽下那口甜腻,舌尖不着痕迹地扫过方才碰到赵令颐指尖的唇瓣。
甜得发腻......但不讨厌。
赵令颐笑吟吟地看他,“好吃吧?”
贺凛嗓音喑哑,应了一声,“嗯。”
于是,在他离开崇宁殿时,赵令颐让豆蔻将剩下的桂花糕包好,给他带回去吃。
当天夜里,回到住处的贺凛换了衣裳,准备上榻就寝,目光却瞥见桌上的油纸包。
他鬼使神差走过去,将油纸包打开,取了块桂花糕送进嘴里。
只一口,便甜得发腻。
贺凛皱着眉头吐掉,又喝了一壶水,才将那股难以忍受的甜腻压下去。
...
次日,赵令颐捧着厚厚一沓纸张去御书房找老皇帝交差,却被内侍拦在外头。
“七殿下,陛下正与邹大人商议要事,还请您在此稍等。”
得知邹子言也在,赵令颐气得牙痒痒,心想:要不是他乱告状,自己也不会被罚抄书。
计上心头,她低声吩咐一旁的豆蔻,“你步子快些,到御膳房去取两盅汤来,其中一盅......听明白了吗?”
豆蔻神情为难,“殿下,这样不好吧?”
万一被陛下发现,估计又得罚殿下抄书。
赵令颐觉得自己这仇必须报,当即催促豆蔻,“没事的,你快去。”
豆蔻没办法,只能快步往御膳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很快,内侍便出来请赵令颐进御书房,“七殿下,陛下与邹大人已商议完,请您进去呢。”
赵令颐笑着点头,借着整理衣裳的名头,一直等到豆蔻回来,才端着两盅汤进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向老皇帝行过礼后,赵令颐余光瞥向一旁坐着的邹子言,他今日倒是穿了一身白袍,本就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儒雅。
对上她目光时,邹子言唇角微扬,朝她笑了一下。
赵令颐心里冷哼,权当看不见。
老皇帝瞥见她手里端着的东西,纳闷地问,“令颐,你这手里拿着什么?”
赵令颐回道,“儿臣昨日尝了御膳房的汤,觉得味道很是不错,今日便让人去取了两盅,送来给您尝尝味道。”
老皇帝没想到这个女儿竟然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略带炫耀的眼神瞟了邹子言一眼,对眼前的乖女道:“令颐有心了。”
赵令颐走上前,将左边那盅给了老皇帝,随后看向邹子言,柔声道:“正好邹国公也在,不如也尝尝味道?”
邹子言正要婉拒,坐上头的老皇帝却开口了,“难得令颐有这份孝心,子言,你也尝尝。”
邹子言只能应下,“那微臣就多谢殿下了。”
“应该的,邹国公客气了。”
赵令颐脸上笑意越来越深,端着剩下的那盅汤,朝邹子言一步一步走去......
第13章 下毒了?
内侍刚要上前接过赵令颐手上的汤,却被赵令颐眼神制止。
她停在邹子言面前,嘴角弯着,将汤递过去时笑吟吟道,“邹国公,汤要趁热才好喝。”
邹子言伸手接过时,指腹碰到她的手背......
【让你告状,害我抄书!】
邹子言:“?”
【喝吧,喝吧,喝不死你!】
邹子言垂眸凝视手中接过来的汤,这是下毒了?
赵令颐很快就收回了手,目光却灼灼,直勾勾地盯着他,就等着看他失态的样子。
在她的注视下,邹子言指尖掀起盏盖,执勺舀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划过喉咙时,他喉结几不可察地一紧,面色却无异。
见邹子言不仅没有把汤吐出来,甚至还面不改色地继续喝了几口,赵令颐心中狐疑,难道豆蔻没有照自己说的做?
她正纳闷着,就对上了邹子言抬头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邹子言唇角微微弯起,“确实如殿下所言,好喝。”
见他竟然还能笑,赵令颐顿时确定,豆蔻一定没照自己说的做!
这个小丫头怎么回事,难道是见邹子言长得好看,不忍心下手?
这时,老皇帝的汤已经喝完,开始翻阅案桌上的纸张,他也没有细数是不是真的有五十遍,只是看见字迹歪歪扭扭时,眉头紧蹙。
“令颐,你这字怎么也没点长进?”
听见这话,赵令颐不依了,“父皇,儿臣的字怎么没有长进了?”
作为一个惯用电子设备的现代人,能把毛笔字写成这样,她已经很自豪了。
老皇帝连连摇头,这一手烂字,将来让外人看了去,只怕贻笑大方。
他目光看向邹子言,“子言,你字写得好,得空就替朕教教这丫头,指点一二也行。”
此时,邹子言正将手里的汤盏递给一旁的内侍,听见这话时,他起身回应,“微臣明白。”
老皇帝忽然想起些事,同邹子言又商议了起来。
赵令颐坐了一会,见两人谈的都是朝堂上的事,听得她想睡觉,顿时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
刚出御书房,她就拉住豆蔻问,“我让你往汤里加半罐盐巴,你怎么没加?”
豆蔻愣了一下,“奴婢加了呀,整整一罐呢!”
赵令颐不信,豆蔻要是真往汤里加了一罐盐巴,方才邹子言怎么可能喝得下去汤。
对上自家主子质疑的目光,豆蔻顿感冤枉,再三保证,“奴婢真的加了!”
当时觉得半罐的威力不够,她贴心地多加了半罐。
就在这时,内侍端着汤盏走了出来,赵令颐当即出声喊住,“你等等。”
内侍顿时停下步子,恭恭敬敬:“七殿下有何吩咐?”
赵令颐垂眸盯着汤盏,她记得方才老皇帝用的是青瓷盏,而邹子言用的是白瓷盏。
想及此,她抬手掀开白瓷盏的盖子,只见里面的汤只剩一半。
豆蔻也凑过去瞧,面色诧异,自己可是加了整整一罐,邹国公怎么喝得下去啊!
赵令颐盯着白瓷盏里残留的汤汁,犹豫半晌,拿起一旁搁置的勺子,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
“噗!咳咳咳——”
汤汁入口的瞬间,咸到发苦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赵令颐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猛地弯腰将汤汁全吐在了台阶下。
好咸,咸到她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豆蔻哭笑不得,“殿下,您怎么自个还喝上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赵令颐在风中凌乱:邹子言没有味觉吗,这么咸的汤,他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传来邹子言清润的嗓音,“七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赵令颐脊背一僵,转身对上邹子言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语噎。
邹子言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手里拿着的汤勺,在瞥见汤勺上浅浅的红印时,他神情有些不自然......
“殿下手中的汤勺,可是微臣方才用过的?”
赵令颐愣了一下,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用了邹子言用过的勺子。
她顿时脸颊滚烫,将汤勺丢回了汤盏里,故作镇定,“我就是看一眼。”
邹子言笑笑不语,从袖中取出帕子递了过去,“嘴边还有汤渍。”
赵令颐心虚,接过帕子擦嘴,余光偷瞟眼前人,纳闷他方才在御书房时怎么不揭穿自己,还一连喝了半盏,也不嫌齁。
半晌,她将帕子慢吞吞地塞回邹子言手里,带着豆蔻转身就要走。
邹子言却忽然道,“殿下,明日午时,微臣会到崇宁殿。”
赵令颐顿时停下脚步,“你到崇宁殿干什么?”
她目光不解,邹子言一个外男,来自己的崇宁殿干什么。
邹子言:“陛下命微臣每日到崇宁殿,指点殿下练字。”
赵令颐想都不想,立马拒绝,“不用你指点,我字写得很好。”
可邹子言待事向来认真,何况这是皇帝的嘱托,他定是要将事办好。
“皇命不可违。”
他这一句话,直接将赵令颐的嘴堵得死死的。
赵令颐觉得烦躁,抄书不够,现在还要练字,真把自己当古人整啊?
她张嘴就想发骂人,可迎面看见那张俊美的容颜,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如果邹子言每天都来崇宁殿,那自己岂不是每天都能近距离盯着这张脸?
这么一想,赵令颐忽然觉得练字也不是痛苦的事了。
她咧嘴笑吟吟,“既如此,明日午时,我在崇宁殿静待国公爷大驾光临。”
...
回到崇宁殿,赵令颐提着水壶猛灌了三大口。
一旁的豆蔻想笑又不敢笑,“殿下又何必为难邹国公,明日他若是有意为难,还是殿下吃亏。”
赵令颐不以为意,“平日在外头,我是顾忌他身份,等他进了我这崇宁殿......指不定谁吃亏。”
说着,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明日要怎么捉弄邹子言那个老古板。
眼见时辰不早了,豆蔻当即就要去传膳,离殿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赵令颐,“殿下,今日可要寻贺凛来伺候用膳?”
赵令颐摆摆手,“今日不用。”
明日邹子言就要来崇宁殿,今晚她得想想穿什么衣裙,戴什么发簪,可没空折腾贺凛。
...
这天夜里,崇宁殿很早就熄灯了,而皇宫另一处,贺凛一直等到亥时,都没见崇宁殿的人来寻自己。
他盯着桌前那包桂花糕,眸色晦暗......
那个女人是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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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抛媚眼给瞎子看
次日,巳时刚过,邹子言便到了崇宁殿。
宫人守在殿外,“殿下早已在殿中等候,国公爷直接进去便可。”
邹子言微微颔首。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崇宁殿,他抬步跨过殿门,尚未见到人,便先嗅到一缕平日在赵令颐身上闻到的熏香。
赵令颐站于殿中的书案前,听到脚步声时,她抬眼看去,正好与邹子言望过来的目光对上。
邹子言微微一怔,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袭往日不曾见过的紫色衣裙,腰肢束得极细,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日里有些差别,尤其是唇色,艳了几分。
见他失神,赵令颐心中满意,不枉自己挑了一晚上的衣服,还起早装扮了这么久。
她慢步走到邹子言面前,宽大的袖子甩了一下,笑吟吟地问:“邹子言,我今日可好看?”
邹子言:“袖子太大,不适合练字。”
赵令颐撇撇嘴,“你就说好不好看。”
邹子言没有应她的话,而是抬步行至桌案前,将手中准备的字帖放下,“午时已到,殿下可以练字了。”
这反应看起平平无奇。
赵令颐:“......”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豆蔻进来送茶水糕点时,只见邹国公坐在平日里殿下最爱坐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而自家殿下,正坐在桌案前埋头练字,那身漂亮的裙子,袖子都被捋到胳膊肘了,看起来苦兮兮的。
她顿时心疼,“殿下练字辛苦了,喝盏茶休息会吧。”
赵令颐抬头一看,御膳房今日送来的糕点,竟是桃花糕,顿时两眼发光。
可她刚要把笔搁在桌上,就听见身后邹子言淡漠的嗓音:“练字怎可分神。”
赵令颐:“......只是喝盏茶。”
邹子言:“写完再喝。”
赵令颐才不管,伸手就要去拿,下一秒,一把戒尺打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虽然不疼,但她也很震惊,猛地转头看向邹子言,这么大一把戒尺,他是从哪掏出来的?
对上邹子言不近人情的眼神,赵令颐心中不爽,“父皇让你来教我写字,你就只是寻这么两张破字帖给我临摹?”
听见她不满的语气,邹子言放下了手中的书,耐心地问:“殿下想要微臣如何教?”
赵令颐脱口而出,“自然是手把手的教!”
话音落,殿中瞬间安静。
就在赵令颐以为没有下文的时候,邹子言起身了。
在她目光注视下,慢步行至她身后,带着清冽的松墨香将她笼罩在身前,微微弯腰,胸膛几乎贴在她后背,修长的手覆上她执笔的柔荑。
赵令颐后背瞬间僵直,看着邹子言的手,难以置信他竟然真的要手把手教自己。
邹子言嗓音比平日低三分,“握笔不可过于用力。”
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呼吸扫过耳廓,赵令颐耳尖发烫,握笔的手都有些发颤。
【这声音也太性感了。】
邹子言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不解,性感是何意?
短暂分神过后,他带着赵令颐写下第一笔,“横要平,竖要直,殿下落笔不可犹豫。”
赵令颐只觉邹子言的唇瓣都快贴上自己耳垂了,太近了。
她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只觉这种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磁性......
【他这声音听得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邹子言的呼吸骤然凝滞,覆在赵令颐手背上的指节微微发僵。
他嗓音顿时绷得极紧:“专心。”
闻言,赵令颐转头歪着脑袋看他,眼神无辜道,“我很专心啊。”
【我话都没说,哪里不专心了?】
邹子言喉结滚动,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带着她的手和笔杆,继续写下一个字。
他薄唇抿着,不再像方才那样说话。
赵令颐任由他抓着手练字,实际上连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邹子言的呼吸喷洒在她耳朵上,酥酥麻麻的,比方才的声音还要勾人。
【邹子言的呼吸听着好像在发情啊。】
邹子言握着她的手陡然用力,笔尖在宣纸上重重一顿,墨水霎时晕开一片。
赵令颐不明所以,转头看邹子言。
她毫无征兆地转头,邹子言来不及退后,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地擦过她前额。
松墨香混着清冽的呼吸扑在眉间,留下温软的触感,赵令颐睫毛剧烈颤动,呼吸倏然凝滞,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吞口水。
邹子言亦是僵住,喉结重重一滚。
殿内熏香一瞬间变得粘稠,缠绕在两人之间,不知道是谁先退开了一些,彼此乱了的呼吸有些交错。
邹子言垂眸时,正撞上赵令颐仰头看她的目光,那目光像在质问,又有些诧异。
他薄唇微启,想说些抱歉的话,可话到了嘴边也没说出来,心里有些懊恼,不该失了分寸,离她这么近。
赵令颐额间方才被吻过的地方,像火烧似的在发烫,握着笔杆的手微微发颤,心跳快得好似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了。
邹子言松开了握着赵令颐的手。
赵令颐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袖,生怕人从眼前跑了。
“殿下......”邹子言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你亲我。”
邹子言:“......”
赵令颐仰着看他的脸上挂满了笑意,“邹子言,你方才亲我了。”
“是臣失仪。”邹子言欲行礼请罪,抬起的手却被抓住。
赵令颐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眼里闪着光,“我又不介意,不过......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最好是亲嘴的那种!】
闻言,邹子言喉结滚动,耳尖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他遇事向来稳重,可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种状况。
“殿下莫要戏弄微臣了。”
听见这话,赵令颐直接抓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心口,“明明是你亲了我,现在又说我戏弄你......”
【哪有这样的啊!】
隔着衣料,邹子言感觉到赵令颐剧烈的心跳,可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手掌所落的绵软之处,像在告诉他——
他眼前的人,已不是从前只到自己腰间高的小姑娘。
赵令颐眼神无辜,“邹子言,你搅乱了我的心,不能就这么走了。”
第15章 女主怎么不救人啊?
面对赵令颐的指责,邹子言无奈下,只得开口问,“殿下想如何?”
赵令颐眼角弯弯,“我想让你给我当驸马。”
她话音落,系统响起了警告声,「宿主,请勿偏离剧情。」
赵令颐不以为意,她知道,邹子言根本不会答应。
而邹子言也确实如她所想,开口婉拒了,“殿下当寻年纪相仿之人,而非微臣。”
说着,他缓缓抽回手,可指尖残留的感觉,却像是烙印般挥之不去。
赵令颐撇嘴,“年纪相仿的哪有你会疼人,我就喜欢你。”
“殿下慎言。”邹子言后退了一步,“微臣年长殿下十四岁,又曾为殿下授业,这番玩笑话,实在有违伦常。”
赵令颐紧盯,邹子言越是这样拒绝,她就越喜欢。
原书剧情里,邹子言是在一次中药后,偶然和闯入他院子的女主发生关系,之后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看起无欲无求的人,竟然会因为身体上的纠缠而对女主动心。
还是说,无欲无求只是假象?
想到这,赵令颐往前一步,朝邹子言逼近,“谁跟你开玩笑了?”
她言笑宴宴:“不过十四,纵使二十四,我赵令颐也喜欢定了。”
邹子言活了三十来年,因为一张好皮囊,身边从不缺女子喜欢,可他不喜这些浮于表面的爱慕,待到年老色衰时,终会消散。
因此,同龄人儿女都好几个了,他仍孑然一身。
而赵令颐的这一番话,是他活三十来年,头一次听见,比往常听见她心里所想的那些还要大胆直白。
若说心中毫无触动,那是假的。
邹子言又后退了一步,朝赵令颐行礼,“殿下累得说胡话了,今日便练到这,微臣告退。”
赵令颐眉梢微挑,能把向来稳重的邹国公逼到逃跑,自己也算有本事了。
“邹国公可别忘了,明日午时,我还等着你来呢。”
邹子言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崇宁殿,一下子就没影了。
守在殿外的豆蔻见他离开,这才进殿,见桌上的戒尺,“殿下,国公爷把戒尺落下了,人走不远,可要奴婢现在追过去?”
赵令颐伸手拿起戒尺,在握柄处摩挲了一下,嘴角微弯,“不用,反正明日他还会来。”
豆蔻诧异,先前殿下可是最讨厌练字的,怎么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事实上,经过这一次,赵令颐对练字没那么抵触了,甚至还有点期待,不过不是练字这件事,而是守着她练字的那个人。
而另一边,从崇宁殿离开,邹子言的步子明显快于平常。
当今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跟随左右,为其出谋划策,一路扶持到他登基。
他第一次见到赵令颐的时候,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孩子心性,喜欢追着他玩。
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赵令颐看他的眼神突然就变了,心中所想也直白得让人无从招架。
像换了一个人。
...
一连七日,邹子言午时都会到崇宁殿指点赵令颐练字,只是不再像先前那样手把手教,也尽可能保持距离,避免肢体接触。
赵令颐只当他是被自己撩拨得狠了,这才避开自己。
因为每日练字,她夜里都睡得早,甚至顾不上贺凛,以至于整整七日,都没有召见贺凛,甚至快忘了这个人。
赵令颐再见到贺凛,是宣王妃带着女儿回京,入宫觐见之日。
宣王是老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常年驻守边关,这次宣王妃带着女儿回京,也是因为女儿到了议亲的年纪。
老皇帝对这个弟弟甚为看重,于是在宣王妃携女抵京当日,下了一道圣旨,封赵怀柔为青阳郡主。
京中郡主不少,可真正能得封号和封地的却很少,赵怀柔是第二个。
一下子,这位初次入京便得圣宠的青阳郡主风头无限。
而燕王府的福安郡主在京中仗着自己是独一份恩宠,嚣张跋扈了好些年,眼见赵怀柔抢了自己的风头,心里哪里能忍。
得知宣王妃携赵怀柔入宫谢恩,福安郡主气势汹汹入宫,在御花园拦住了赵怀柔,奚落嘲笑了一番,谁知因自个见识少反而闹了笑话。
贺凛与其他两位内侍便是在这时,不慎冲撞了福安郡主。
赵令颐虽然没看过原文,但为了完成任务,粗略地看过大纲,知道书中大概剧情,早早就等在了暗处。
按照剧情,这是女主赵怀柔和身为男主的贺凛的初次相遇的地方。
赵怀柔会在福安郡主挥鞭打贺凛的时候,空手接下鞭子,自此,贺凛阴暗的人生迎来第一束光,二人日渐生情。
赵令颐磕着瓜子,心中感叹:美救英雄,多经典的戏码。
谁知,福安郡主的鞭子都打到贺凛身上了,那边的赵怀柔竟毫无反应,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走人了。
赵令颐瞠目结舌,手里的瓜子都洒落在地上,剧情不对啊!
她连忙在心里问:系统,赵怀柔怎么不救人啊?
系统:「剧情受到了一些外在因素影响,发生了偏离。」
赵令颐顿时眉头紧蹙,眼见那边的福安郡主已经挥了十几鞭,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照这个打法,人都得死了。
赵令颐:那我去把赵怀柔拉回来,让她救人?
系统:「不行,这么做,会让剧情发生更严重的偏离。」
「男女主这次不能相识,之后也还会有其他契机,剧情会修复回来的。」
赵令颐:可福安没少打死奴才,贺凛要是被她打死了,剧情能给他复活?
系统:「贺凛不是唯一的男主,如果死了,会有新的人物出现,替代他的剧情。」
赵令颐顿时替贺凛觉得悲凉。
这真是她见过,最惨最可怜的男主,比她从前看过的小说里的男配还不如。
系统:「这里是以小说剧情开展的平行世界,除了宿主,其他皆为数据衍生物,宿主无需过于共情。」
听见这话,赵令颐心中不适,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系统没有感情,可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贺凛好歹帮自己抄过书,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福安郡主活活打死。
如果赵怀柔不能救人......
察觉到赵令颐的想法,系统出声阻止:「建议宿主立即离开,避免剧情发生更严重的偏离!」
第16章 还能动吗?
赵令颐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所以在系统出声阻止的情况下,她仍然走了出来。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福安郡主高举的鞭子在空中顿了顿,转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赵令颐。
与此同时,本该走远了的赵怀柔倒了回来,瞥见赵令颐出声阻止福安郡主,她神情明显一怔,停住了步子。
跟在福安郡主身边的人纷纷朝赵令颐行礼。
赵令颐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贺凛身上,那一身内侍服已被鞭子抽裂,身上皮开肉绽,渗出斑驳血迹,看着就疼。
她顿时眉头紧蹙,自己都没舍得打的人,竟然被福安打成这样。
“福安,你在干什么?”
福安郡主攥着鞭子的手紧了紧,很快就笑容挂上了脸,“七妹妹,这几个不长眼的奴才不识礼数,刚刚冲撞了我,我正教训他们呢。”
赵令颐唇角噙着笑,眼底却一片寒意,“你口中这几个不长眼的奴才可是本宫的人。”
福安郡主笑容僵住。
赵令颐冷笑,“福安,本宫身边的奴才不识礼数,自然有我训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撒野。”
福安郡主嚣张跋扈惯了,方才根本没想其他,只想着发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打,竟然打到了赵令颐身边的人。
她更没想到,赵令颐会为了身边的奴才,一点脸面都不给自己这个堂姐留。
见福安郡主不说话,赵令颐又道,“福安,若是你不识宫规礼数,本宫倒是可以请个教养嬷嬷到燕王府教一教你。”
福安郡主讪笑一声,根本不敢得罪赵令颐,“七妹妹,我就是一时气恼,这才罚了你身边的人,姐姐在这给你赔不是,你就别同姐姐计较了。”
闻言,赵令颐点头,“也行,就在这吧。”
福安郡主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啊?”
赵令颐有些不耐烦了:“不是要给我赔不是吗,怎么还不开始?”
福安郡主脸色难看,不情不愿地朝赵令颐行了个礼,“七妹妹,对不起。”
周遭好几个官家女眷听见热闹过来瞧的,这会儿在偷笑。
寻常人说上一句赔不是,事情也就揭过去了,也就七公主是个较真的人,既然要赔不是,那就得实实在在说上一句对不起。
这福安郡主平日里仗着自个受封,在京中嚣张跋扈,可真遇上受恩宠的赵令颐,还不是屁都不敢放。
真是活该!
见福安道了歉,赵令颐没再刁难她。
她心里清楚,这个福安郡主背地里可什么阴险招数都有,原书剧情里,这人没少给女主添堵,最后下场可比自己这个七公主还惨。
觉得丢了脸,福安郡主带着人跑得很快,路过赵怀柔身边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中气恼:都怪赵怀柔!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拿奴才撒气,更不会得罪赵令颐!
赵怀柔却没有搭理福安郡主,而是一直盯着赵令颐,衣袖下一直紧攥成拳的手松开了,好似想通了什么,一声不吭离开了。
此时,赵令颐看向了贺凛,淡淡地问了一句,“还能动吗?”
贺凛撑着地面朝赵令颐行礼,声音吃力:“奴才,谢殿下救命之恩。”
后面两个内侍也跟着行礼谢恩,因为在后头,两人挨的鞭子少,身上的伤没有贺凛重。
贺凛行礼时,赵令颐清晰地看见他身上触目心惊的伤痕,心头一颤......他这得多疼啊。
她刚想喊人把贺凛抬到自己的崇宁殿,就看见四周人不少,到底没开这个口,目送旁人将他扶起离开。
等到四周无人,赵令颐才嘱咐豆蔻,“去太医院寻个人,给他们看看伤。”
豆蔻小声道,“殿下,太医是不会给他们看伤的,碰上个心善的,或许还会给些药,否则便是随便打发了。”
赵令颐眉头紧蹙,“他们怎敢如此行事?”
豆蔻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太医出诊开药,都要登记在册,药材珍贵,平日里都是为宫中贵人备着,若是在奴才身上用多了,是要遭罚的。”
毕竟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其实责打多了,哪个宫里死个奴才也都是常事。
因此,她时常还会庆幸自己跟着的是七公主。
赵令颐没想到,太医院的规矩竟然这么多,往常自己有个小毛病,那些人可都是一日三诊,什么珍贵药材全往自己这里送的。
还真是讽刺。
豆蔻见她脸色不好,小声道,“其实殿下已经救了他......”
赵令颐沉声道:“既请不到人,便去取些上好的治伤药,若是问起,就说是我要的。”
豆蔻一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主子,心中感动,即便要用药的人不是自己。
在宫中,这样肯为奴才着想的主子,真的太少了。
...
傍晚过后,天色渐暗。
赵令颐本想让豆蔻去送药,可转念一想,贺凛伤在背后,估计上药不方便。
豆蔻年纪小,又害羞,总不好让她去给贺凛上药。
最后,她自己换了一身豆蔻的衣裳,带着药,趁夜寻路到了贺凛的住处。
寻常宫人都是几人一间屋子,贺凛毕竟是司礼监的人,住的地方是稍微好些的单人屋。
这个时辰,宫人们都在当值,四周只有他这一间矮屋是亮着烛火的。
赵令颐抬手叩门时,虚掩的门直接开了,松动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昏黄烛光里,贺凛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提着水壶往茶杯里倒水,听见动静时,警惕的他下意识转头看去,“谁?!”
待看清来人,他瞳孔骤然紧缩,提着水壶的手紧了紧,显然没有料到赵令颐会出现在这。
“殿下......怎会来此?”
赵令颐抬步走了进去,将门带上,谨防有人经过看见自己。
“白日里见你受伤,有些放心不下,给你送些药来。”
闻言,贺凛的手抖得厉害,他已许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喉结在烛光里滚动了一下,“奴才已无碍,多谢殿下。”
他说话间,赵令颐已经走到桌边,将药瓶掏出放下,闻着屋里浓重的血腥味,她忍不住皱眉。
“没人给你处理伤势?”
第17章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听见赵令颐的话,贺凛眸色掠过一抹嘲讽,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阉人,莫说处理伤势,便是死在这屋里,除非尸体发臭,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想到这,他看向眼前赵令颐,即便穿了一身宫女装,看着依旧娇生惯养,与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格格不入,顿时心中生出一丝异样。
“殿下不该来此污秽地。”
听见贺凛这话,赵令颐这才留意到这屋子实在简陋,只有一个年久失修的柜子,以及一张看着就会摇晃的床榻,还有眼前这张小桌。
比她当年刚毕业住的城中村单间出租屋还寒碜。
赵令颐顿时对贺凛生出几分同情,几个男主里,估计就他过得最惨了。
“过去躺下,本宫给你上药。”
贺凛闻言,浑身一僵,本能地后退一步,险些撞翻身后的木凳。
若非身上的伤在痛,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才会听见赵令颐说这种话。
堂堂公主,要给他一个太监上药。
他变了脸色,“殿下金枝玉叶,怎可给奴才——”
赵令颐直接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床榻走。
【站都站不稳了,还在嘴硬。】
“殿下!”贺凛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丝慌乱,手腕挣了挣却被攥得更紧,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奴才身份卑贱,岂敢劳您亲自上药。”
此时,赵令颐已经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贺凛的床榻和赵令颐崇宁殿的床榻不同,就是一张硬木板,他这倒,伤口直接撞在木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等到他视线清明时,只见赵令颐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那张娇艳的面容笼在阴影里,只能看见抿紧的唇线。
贺凛忽然想起那夜在崇宁殿,她也是这样俯身凑近自己,然后给自己喂了一块桂花糕。
赵令颐:“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贺凛有些愣神,没领会她话里的意思,喉结滚了滚,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撑着身子想起身,却被那只纤细的手按回床榻。
眼前的女人,明明看着柔弱,力气却大得很。
赵令颐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见贺凛迟迟不应声,她眉梢挑了一下,“看来是要我动手了。”
说着,她弯腰俯身靠近贺凛,指尖搭上他衣领。
贺凛浑身绷紧,这时才反应过来方才赵令颐的话是什么意思,尚未来得及阻止,布料的撕裂声就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早就想试试撕男人的衣服是什么感觉了!】
烛火被透进屋里的夜风吹得摇晃,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动弹不得。
衣服撕开的瞬间,赵令颐瞳孔骤然紧缩,手都在发颤。
只见贺凛的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有鞭伤,也有刀伤,新伤叠着旧疤,让人不敢直视。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旧伤?”
话问出口的时候,赵令颐就后悔了,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些旧伤,定然是他在流放的路上受的。
贺凛的心猛地跳了跳,自从父亲枉死,他险些死在流放路上,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曾有人关心过他。
而现在,却有一个人,不仅给他送药,还关心他身上的旧伤从何而来。
贺凛的心里涌过一丝暖流,就像在一片原本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忽然瞥见一丝曙光,他有些想抓住。
他攥紧了手,张了张嘴。
久久等不到他回答的赵令颐心中尴尬,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她沉声道,“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
贺凛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因为赵令颐关心的话语而泛起涟漪的心,又陷入了死寂。
此时,赵令颐已经直起身子从榻边走开。
察觉到她离开,贺凛的心一紧,失落感袭上心头。
他唇角扯了扯,有些自嘲,也是,堂堂大晋七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能真的给自己一个阉人上药。
这具卑贱的身子,自己都嫌弃,何况是她。
不如就此死去,黄泉路上与家人相聚,好过独活在这世间......
“嘶——”贺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令颐端着带过来的一小壶酒,正用着杯子一点一点往他身上倒,想着给他伤口消消毒,免得感染,到时候伤口溃烂,发起高烧。
贺凛疼到肌肉绷紧,指节攥得发白,酒落在伤处的刺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赵令颐的手掌落在他轻颤的肩膀上,“疼的话可以哭出来,本宫又不会笑话你。”
【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过你都是太监了,弹一弹也没关系的。】
“......”贺凛咬牙切齿,硬生生忍着,将脸埋进粗布枕头里,呼吸渐渐急促,眼眶溢出的泪水,混着汗水打在枕头上,浸湿了枕巾。
赵令颐这时才拿出药膏,指尖蘸取,涂抹在贺凛伤处。
贺凛只觉那只在自己背上的手很暖,将他早该凉透的心逐渐捂暖。
他紧紧咬着下唇,不愿承认自己在赵令颐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那种从前只有在家人身上才能感受到的。
这种感觉,让他贪恋,又不敢奢望,唯恐就此沉沦下去,到头来仍然孑然一身。
“殿下不该救我。”
赵令颐动作一顿,眉头蹙了蹙,“福安从前没少打死王府里的下人,今日我若不救你,你或许就死在御花园了。”
想到白日里的事,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怀疑系统隐瞒了自己什么事。
明明按照原剧情,赵怀柔身为女主,是会救贺凛的,为什么就走了。
系统所说的外在因素究竟是指什么?
贺凛笑得自嘲,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像奴才这样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听见这话,赵令颐直接往贺凛的伤口上按,疼得他面色发白,身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可你没死。”
说着,她指尖沾着药膏探向他腰际,觉得裤腰挡到了伤口,另一只手便去把裤子扯下来。
贺凛浑身一颤,顾不上尊卑有别,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自己也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剩下的......奴才自己能擦。”
第18章 奴才愿意
贺凛的动作很突然,声音却低低,若不细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令颐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不会是以为我刚刚要扒他裤子吧?】
贺凛抓着她的手瞬间松开,偏头避开她视线。
瞥见贺凛苍白的脸色,赵令颐没再继续,“行,剩下的你自己来。”
说着,她将药瓶放在榻上,背过身去。
若是其他男人这样,她会觉得扭捏,可这是贺凛,必然是不想被人看见他的难堪处。
给腰上药这事,其实手一伸就够着了,不像背部那么艰难。
可因为赵令颐在,贺凛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她身上,以至于磨磨蹭蹭了许久,才终于把药涂完。
他拎起旁边的衣裳想穿回身上,却发现衣服已经被赵令颐撕得破烂......顿时起身想去柜子里取件衣裳穿。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赵令颐心想应该好了,顿时转头看了过去,只见贺凛往床榻尾处走,她目光不解,既然都上完药了,怎么不喊自己?
贺凛从柜子里拎出来一件衣裳,转身时正对上赵令颐不解的目光。
他顿了顿,开口解释:“夜深了,奴才想换身衣裳,送殿下回崇宁殿。”
听见他说话声有气无力的,赵令颐心里叹气,上前将他推回榻上坐好,“本宫用不着你送。”
【只要你别死,好好活着的就行。】
贺凛身子骤然一僵,心狠狠一跳,她竟这般在意自己一个奴才的生死吗?
为什么……
【你要是死了,我还得换个人。】
【我可不想从头来过,麻烦死了。】
听见这话的贺凛眸色顿时掠过一抹暗色,原来她只是觉得自己用着称心,若是此时有个相貌比自己好的人出现,怕是根本想不起来自己。
事实上,她这七日也确实没想起来自己,而邹国公倒是日日进崇宁殿,丝毫不顾男女大防。
这么想着,贺凛攥紧了拳,心中生出了几分酸味,语气晦涩不明,“殿下可是怕被邹国公察觉,才不让奴才送?”
陡然从贺凛口中听到邹子言,赵令颐还有些愣神,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觉得有些好笑,“你扯邹子言作甚?”
贺凛攥着衣襟的手指节发白,烛火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殿下一连七日不曾召见奴才,不正是因为日日都要见邹国公?”
赵令颐眉梢轻挑,没料到贺凛竟然连几日没见都记得这般清。
她往前一步,俯身贴近,呼吸带着淡淡的幽香,打在了贺凛的脸上,“你记得这般清,莫不是日日都在念着本宫,盼着本宫寻你?”
贺凛呼吸陡然粗重,睫毛被呼吸烙过,惊得一颤一颤,“奴才不敢。”
赵令颐觉得有趣,指尖挑起他下巴,看着这张被冷汗浸湿而别有一般风味的脸,笑容玩味。
“你这屋子不太干净啊,闻着一股酸味。”
“奴才的过错,让殿下难受了。”贺凛身子僵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本就知道,像赵令颐这样的人,不该踏足自己这样的污秽之地,有辱她的身份。
可这会儿真的亲耳听见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嫌弃之语,心像被一把刀胡乱地绞动。
贺凛不知道赵令颐嫌弃的是屋子,还是自己这个人。
该是自己这副残缺的身子让她觉得恶心了,才会说屋里一股酸味......
她不该出现,更不该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给了自己一些光亮,却又吝啬地收了回去。
赵令颐没有留意贺凛的情绪变化,这会儿捏住他下巴的拇指忍不住擦过他下唇正中那道因常年紧咬而留下的旧痕,饶有兴致道:“难受倒不至于,不过......你这七日里是不是都在这屋里拈酸吃醋啊,这才满屋子酸味散不去?”
贺凛瞳孔微缩,知道赵令颐没有嫌弃自己这个人,心头的大石头重重落地。
可很快,赵令颐打趣戏弄他的这件事,让此时的他生出了一丝自个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奴才只是怕误了殿下与邹国公的良缘。”
“良缘?”赵令颐笑眸微眯,“原来在你眼里,我和邹子言还有良缘呢。”
要知道,邹子言年长她十四岁,又与老皇帝是莫逆之交,在这京中,任谁都不会把她和邹子言扯在一块,即便是这七日邹子言总到她的崇宁殿,旁人也全然是当邹子言领了老皇帝的命,替老皇帝教导她这个不成器的七公主。
以至于这么久了,宫中也不曾有什么流言,毕竟邹子言的君子品行,满京人尽皆知。
贺凛如实回道,“殿下看邹国公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
“你观察得真仔细。”赵令颐眸光闪烁,“那你可看出邹国公待我如何?”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会不会邹子言其实对我也有点动心?】
贺凛偏头别过了脸,“奴才看不出。”
赵令颐轻哼一声,【什么看不出,分明就是不想说。】
“贺凛,本宫瞧你这实在破烂,不如随我到崇宁殿去,吃住都不会委屈了你。”
贺凛喉结滚动,就在赵令颐以为他这次依旧会婉拒自己时,只见他忽然从床榻滑跪至地面,衣衫下的背脊绷成一道笔直的刃,额头重重叩在赵令颐身前。
“若殿下肯助奴才一臂之力,为家父翻案——”
“奴才愿意终生伺候殿下左右,为殿下卖命,生死皆由殿下做主,绝无二话。”
他嗓音嘶哑,这番示忠心的行为,让赵令颐心惊。
赵令颐本该拒绝,可大概是见到贺凛那一身伤,有些同情,“你可想好了?”
贺凛:“奴才想好了。”
赵令颐沉默了片刻,“可本宫不需要你卖命,崇宁殿也不缺寻常伺候的人。”
贺凛撑在地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几乎没有犹豫,他垂首跪行一步一步至赵令颐裙边,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撩起眼前的裙摆,喉结在苍白的颈间滚动。
赵令颐不解地看着,直到贺凛低头,吻上了她的鞋面。
她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猛地攥紧裙摆,连呼吸都屏住了,足尖无意识地蜷起......
她想,贺凛大概是疯了。
第19章 若殿下不嫌弃奴才
吻过鞋面,贺凛仰头,手颤抖着搭上赵令颐的膝盖,眼底烧着一簇暗火。
“若殿下不嫌弃奴才这具残败的身子。”
赵令颐只觉贺凛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裙烙在膝头,连带呼吸也灼得让人发颤。
她低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被那一簇暗火勾住了心神,逐渐陷入其中,一颗心跳得飞快。
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女主的,自己不能染指,可就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了贺凛紧绷的颈线——
“殿下可是嫌弃奴才?”贺凛唇瓣微张,呵出的热气扑在她腕间,睫毛因为方才出的一身冷汗而潮湿。
“......没有。”
赵令颐向来不是一个能抗住诱惑的人,何况是一个冷汗淋漓的美少年跪在自己面前,几乎算得上是在湿身勾引自己。
她咽了咽口水,【真是让人顶不住。】
此时的赵令颐,已经完全忘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蹂躏贺凛。
【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考验我,他这样看得我好想亲他。】
听见她心声的贺凛,呼吸有些紊乱,扶在膝盖的手托起了她的手掌,克制着心底的不适,压低嗓音道:“殿下想对奴才做什么都可以。”
微暗的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无声地添了一些令人心猿意马的氛围。
【真要命。】
赵令颐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指尖沿着贺凛的颈线缓缓上移,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时,不自觉地俯身凑近。
【就亲一下,应该没事的。】
【毕竟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贺凛仰着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像是要将赵令颐拽入深渊,那只拖着她的掌心烫得惊人。
两人的呼吸逐渐靠近,即将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偏离剧情的警告声,赵令颐一瞬间清醒,猛然直起腰身。
【算了。】
贺凛眸色一沉,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做的决定,又岂能算了。
在赵令颐退身的刹那,他从地上起身,握住那只手,带着身上的血腥味朝赵令颐迎面袭去。
未等赵令颐反应,湿冷的唇瓣已经压了上来。
意识到自己又被亲了,赵令颐瞳孔骤缩,伸手想推开贺凛,可贺凛却像发疯了一半,颤抖的手扣住她后脑,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他吻得毫无章法,像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疯狂。
“唔!”赵令颐推拒的手抵在他胸膛,腰肢被亲得发软,挣扎的力道逐渐消散。
这个吻持续得不久,到最后时,她喘着气按在贺凛肩膀上,嘴唇都被啃疼了,整张脸热热的。
【抢食吗?】
【谁教他这么亲人的啊!】
贺凛苍白的脸色怔了怔,意识到赵令颐好像不喜欢,当即跪回她脚边,“是奴才冒犯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赵令颐一下子没了支撑点,两条腿发软。
此时,她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却强装镇定,不让自己表现得那么在意,“你既想好了,明日本宫就将你从司礼监要到崇宁殿。”
说着,赵令颐抬步准备离开,却在经过贺凛身边时,又停下叮嘱了一句:
“好生养伤,待伤好了,再到崇宁殿当差。”
贺凛:“奴才领命。”
一直到赵令颐走出门口,屋门再度合上,贺凛仍然保持着跪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指抚过尚带余温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那个女人嚣张跋扈,表里不一,本该是他讨厌的人,可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再亲近一些,想留在她身边,甚至是在她心里占得一席之地。
想到这,贺凛紧紧攥着手,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淡淡的血丝在指尖处蔓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如果他是邹子言便好了,位高权重,得天子信赖,不仅能为父亲翻案......还能挺直腰背站在赵令颐面前。
可他只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阉人,没有身份,没有权势,什么都没有。
...
从贺凛屋子出来,赵令颐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就是亲一下而已。
早知道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就多谈几段恋爱,也不至于现在穿进书里,动不动就脸红心跳。
夜风带来凉意,悄悄压下心底的燥热,赵令颐拢了拢衣襟,准备离开,余光却忽然瞥见门槛旁的地上竟搁着一只白瓷药瓶。
她俯身捡起,拧开塞子闻了一下,熟悉的味道,和方才自己给贺凛上药的那瓶药膏是一样的。
想起豆蔻先前说过的话,赵令颐眉头紧蹙,回头看了一眼屋门,心中困惑,这药会是谁给贺凛的?
她隐约觉得这事不简单。
回到崇宁殿,赵令颐将药瓶递给了豆蔻,问道,“你去太医院拿药的时候,可有瞧见什么人也去太医院取了一样的药?”
豆蔻摇了摇头,“奴婢没瞧见有人取药......不过奴婢离开太医院的时候,看见青阳郡主往那边去了。”
赵令颐眉头微蹙:“赵怀柔?你确定没看错?”
豆蔻点点头,“奴婢没看错,就是青阳郡主。”
青阳郡主刚回京城,身上穿戴还是边关的样式,与京中女眷大有不同,所以自己是不会看错的,那就是青阳郡主。
赵令颐顿时觉得更奇怪了,赵怀柔不救人,却又暗地里偷偷送药?
她怎么感觉这个女主这么别扭,奇奇怪怪的。
赵令颐:系统,原书里有送药这个剧情吗?
回应她的,是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没有的。」
见系统态度冷淡,赵令颐知道,这个糊涂系统是在为今天自己违背剧情的事情不满,闹脾气。
她有些无奈,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要哄一串代码:你别不高兴了,我救人送药还不是为了快点完成任务?
赵令颐:你想想,女主这么不对劲,万一贺凛真死了,我又得重新来过,是不是费劲?
系统好像被她的理由说服了,勉强妥协:「宿主,女主偏离剧情是有些不对劲。」
见系统也这么觉得,赵令颐心中疑惑更大了。
这一年里,她遇见的人,都在按照原书剧情走,唯独今日这个女主......
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赵令颐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系统,女主会不会觉醒自我意识了?
第20章 他们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面对赵令颐的猜测,系统好似也在思考女主意识觉醒的概率大不大。
赵令颐心里有些不安:如果女主意识真的觉醒了,并且一直不按原书剧情走,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女主,我这个恶毒女配还能当下去吗?
任务要是完不成,我还怎么回到现代,那九位数的奖金不会打水漂吧?
「宿主冷静,这件事还需要调查。」
赵令颐眉头紧蹙:这件事,你要怎么调查?
「宿主放心,我已经上传数据回总部,请宿主耐心等候,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有解决方案。」
听见这话,赵令颐额角直跳,上一回系统发现搞错宿主,上传数据回总部到解决方案出来,花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能发生多少大事啊。
不行,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起码要先搞清楚赵怀柔偏离剧情的原因!
...
自从发觉赵怀柔有问题后,赵令颐就一直在想要怎么接近她,这日,宣王妃借故办生辰宴,帖子送到了京中各府。
为此,老皇帝让赵令颐到宣王府走一趟,替自己送些贺礼去。
赵令颐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想拉着赵清容陪自己去一趟,毕竟只要有赵清容在,不管男还是女,都会退避三舍,没有一个人会过来搭话。
谁知赵清容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我不想去,劝你也别去。”
赵令颐拽了拽赵清容的手,面容无辜,眼神可怜,“好姐姐,你就陪我去一趟宣王府,不然我一个人好生无聊。”
赵清容轻哼一声,“她借口办生辰,不过就是不想回边关,想给赵怀柔寻个好夫婿罢了,我一个和离过的女子,要是真去了宣王府,她估计得气吐血。”
还有父皇,明明可以让两位皇兄去送贺礼,才更显对皇叔的看中,偏偏让令颐一个姑娘家去,无非是知道宣王妃要给赵怀柔选婿,想趁机让令颐去多见见京中的世家公子,早些将亲事定下来。
这个妹妹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父皇的打算,却还要去宣王府,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反正她是不想看见宣王妃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赵令颐觉得赵清容说的太夸张了,哪里至于吐血啊。
“这样,你明日陪我去宣王府,回头我请你到南风馆吃酒去,甭管你点几个小哥,都由妹妹我掏银子。”
赵清容一听,眼睛亮了,“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罢。”
要不是上次被罚,父皇为了逼她遣散府中的面首,故意克扣了她公主府的吃穿用度,她如今也不至于逛个南风馆还要这个妹妹掏银子。
见赵清容这就答应了,赵令颐就知道她有多缺银子花了。
“五姐,其实你只要把府里的人遣散了,以后想天天逛南风馆都不成问题。”
赵清容摆摆手,“那可不行,我府里的都是可怜人,离开了我,他们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赵令颐:“那你......”
赵清容:“只要他们无忧无虑,我吃点苦,受点委屈也没关系的。”
想了想,她深觉自己真是太伟大了。
赵令颐:“......”
公主府十八个男模,她是一点也没看出赵清容哪里在吃苦。
...
正如赵清容所说,宣王妃办这个生辰宴,就是为了给女儿挑个好夫婿,因此,几乎整个京城,但凡家世好,家中有适龄未婚男子的人家全都来了。
有些本来就是为了攀上宣王府,有些是收到帖子,不敢得罪宣王妃,不得不来。
赵令颐出现的时候,是宣王府的管家亲自领进来的,不少高门贵女看见便要上前去搭话。
虽然这七公主性子嚣张跋扈,可毕竟得陛下宠爱,结交一番定有助益于家族。
可这些贵女在看见赵令颐身后的人影时,停住了步子。
五公主豢养面首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她们可不想同五公主扯一块,影响了名声。
周遭还有不少门第落寞的人家,今日来,就是想寻一门好姻亲,以此重振家族,本只是想着攀上宣王府,这一看,七公主也来了,登时一个个精神抖擞,低声叮嘱家中儿子,等会定要想办法讨七公主欢心。
宣王妃听说赵令颐来了,当即带着女儿过来迎接,拉着赵令颐的手,笑容满面:“令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都怪门口通传的下人不尽心,不然我这个当婶婶的,方才就到门口去接了。”
赵令颐不动声色地缩回手,目光瞟了一旁没有吭声的赵怀柔,笑道,“皇婶客气了,我一个小辈,怎好劳您亲自迎接。”
宣王妃:“你呀,真是知书达理。”
赵清容翻了个白眼,场面话谁都会说,还知书达理呢。
她就不信宣王妃没听见外头那些说赵令颐嚣张跋扈的话,不过就是见父皇喜欢小七,不敢得罪,瞧瞧这阿谀奉承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王妃的样子。
不过也是,这王妃的位置本来也不属于她。
她顿时阴阳怪气,“唉,没想到皇婶只看得见小七,看来我今日是不该来的。”
宣王妃讪笑,面对五公主的敌意,她心里不适,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陪着一张笑脸,“五公主这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我这个当婶婶的自然是高兴的。”
赵清容冷哼一声,高兴?
呵,反正自己是没看出来。
不过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皇婶,要不是她鸠占鹊巢,抢了小姨的婚事,小姨也不会离开京城,以至于出意外惨死,母妃也不会因此郁郁而终。
因此,能让宣王妃不高兴,那她可高兴太多了。
这时,赵令颐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攀谈,正是近来刚被封从六品修撰的苏延叙。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看起来,比先前在赏花宴时更好看了。
赵令颐看了苏延叙两眼,视线转到了赵怀柔身上,见她要走,当即抬步准备悄悄跟上去。
谁知步子没抬出去,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朝她弯腰行礼,很是奉承,“早闻七公主美名,今日得见殿下,下官倍感荣幸。”
第21章 邹国公不是还没成婚吗?
拦住赵令颐的人,是今科状元唐岑。
当日赏花宴上,所有人都以为苏延叙得罪了七公主,只怕无法留京任职。
可谁也没想到,苏延叙不仅留在了京中,还被封陛下亲封为翰林院从六品修撰。
反倒是唐岑这个状元郎,只得了个七品编修。
这不免让人怀疑,苏延叙得罪七公主这事,会不会只是流言,或许这位探花郎,其实早就入了皇家的眼。
这样的猜测,唐岑听多了,便信了,甚至后悔当日赏花宴没有上前去同七公主搭话,否则今日被封修撰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今日他来,本是听说宣王妃的生辰宴邀了不少人到府,他便想着来此看看能不能撞撞好运,即便不能入青阳郡主的眼,好歹也能结识一些人脉,为以后仕途的晋升添砖加瓦。
结果没想到,那些人全都顾着同苏延叙攀谈,对他这个状元郎理都不理,这让他心里怎么好受。
以至于这会儿,听见有人说七公主也来了,他顿时有了些想法.....
论家世,自己已逝的祖父好歹曾经是当朝五品大官,而苏延叙不过是从某个山旮旯村里出来的。
论才学,自己是状元,而苏延叙不过是探花。
苏延叙能得七公主青睐,自己定然也不会输给他。
抱着这种念头的唐岑,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风度翩翩地走到了赵令颐跟前,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她的钦慕之情。
赵令颐本想跟上赵怀柔,这会儿被人挡住去路,眉头紧蹙。
她没想到,自己都拉上赵清容了,竟然还有人敢上前来同自己搭话,于是在盯着唐岑那张长得还算大方的脸看了两眼后,发出了疑问,“你是谁?”
唐岑微微一僵,他还以为赵令颐应当是知道自己是谁的,毕竟当日在赏花宴,她从自己身前经过时看了自己两眼。
“下官翰林院编修唐岑,见过七公主。”
赵令颐沉默片刻,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唐岑这个名字,在确定这个人不是书里的其他男主后,放心多了。
虽说以貌取人不好,可她是个货真价实的颜狗。
不过这人拦着自己作甚,难道是有什么事?
“唐大人寻本宫有事?”
唐岑扯起一抹自认为还算俊逸的笑容,“久闻殿下美名,今日正好遇上,下官这才大着胆子与殿下搭话,还望殿下勿怪。”
美名?
赵令颐顿觉好笑,“那你确实胆子挺大,竟也不怕本宫一个不顺心,将你五马分尸。”
听到五马分尸时,唐岑扯着嘴角笑,“殿下说笑了。”
后边的赵清容压低声音提醒赵令颐,“这个唐岑是今科状元,估计是觉得苏延叙的官比他大,心里不舒坦,这才找上你。”
赵令颐不解,官小官大都是老皇帝决定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个唐岑嫉妒苏延叙,想唆使自己去对付苏延叙?
要知道,这些古代的读书人心眼子可多了,尤其是进了官场的那种,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会三言两语唆使别人为其卖命,借刀杀人都是惯事。
这么一想,赵令颐看唐岑顿时不顺眼了,不好好当官,成日里琢磨这些个坏心思。
“本宫可不是在同你说笑。”
赵令颐:“科举不易,本宫劝你将心思放在做人为官上,别哪天丢了官,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闻言,唐岑笑容僵在脸上,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紧,心中觉得羞辱。
自科举皇榜公布,遇上的哪个人不是对自己笑脸吟吟,甚至好些达官贵人榜下捉婿都瞧中他,各种好话。
偏偏眼前这人是他不能得罪的,即便这会再羞恼,也需得赔着笑脸,卑躬屈膝。
唐岑弯着腰,“殿下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赵令颐没再看他,直接抬步离开,一直到她走远,唐岑才直起身子,脸色难看。
这一幕,被四周的人看在眼里,即便没听清赵令颐和唐岑说了些什么,看唐岑的脸色,也多少能猜到一些。
定然是唐岑觉得苏延叙官位比自个高,心中愤愤不平,跑到七公主面前自荐枕席,结果被狠狠拒绝了。
有人嘲讽:“我要是唐岑,这会儿就该担心自个的小命了。”
“不过是中个状元,什么人都不看在眼里,还敢跑到七殿下面前,这唐岑可真是不怕死。”
“就是,也不看看这么些年,咱大晋出了多少状元,真正能爬上高位的,又有几个。”
“他今日惹七殿下不悦,说不定明日就横尸街头咯!”
方才还被他们拉着说话的苏延叙,听着这些话,心里不适,半晌,他忍不住插嘴说了一句,“诸位,七殿下并非穷凶极恶之人,她人背后说这些,实在是非君子所为。”
这话一出,几人纷纷看向苏延叙,上回在赏花宴都被羞辱成那样了,竟还能这般为七公主说话,这苏延叙可真是能忍,以后定成大器。
半晌,几人不约而同朝苏延叙作揖,“苏兄高风亮节,乃真君子也,我等惭愧,理应向你看齐。”
他们心想:就冲着苏延叙这份忍辱负重的心性,这个人他们也结交定了!
苏延叙还以为他们是听进去了,“诸位言重了,在下惭愧。”
言罢,他向几人告辞,顺着方才赵令颐离开的方向而去。
...
此时,赵令颐走了许久,才终于在弯弯绕绕的后院道上瞧见赵怀柔,她刚想佯装迷路和赵怀柔搭话,就见宣王妃出现,将赵怀柔拉到了后边的道上。
她当即也停下了步子,藏到了旁边假山后头。
宣王妃拉着女儿的手道:“我方才瞧过了,世家子弟中有几个还不错,像张家和徐家,都是在朝中还说得上话的人家,就是可惜了邹家没有适龄的,不然你就能嫁到邹家去。”
要知道,如今陛下信任邹国公,若是女儿能嫁到邹家去,便好了。
可惜邹国公也没个子侄。
赵怀柔淡声道,“邹国公不是还没成婚吗?”
听见她们提起邹子言,赵令颐竖起了耳朵......
第22章 真是吾辈楷模!
听女儿提起邹国公,宣王妃环顾四周后道:“邹国公年纪那么大,再长几岁都能给你当爹了。”
竖起耳朵的赵令颐将她这话听得一清二楚,连连摇头,觉得这宣王妃看问题太浅了。
邹子言年纪虽然大,但凭那张脸,就能直接吊打那些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再说了,在疼人这块上,那些个年纪小的绝对比不上邹子言。
赵怀柔语气有些冷:“我还以为母亲为了王府,什么人当女婿都能接受。”
听见这话,宣王妃眉头紧紧皱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母亲,还能害了你不成?”
赵怀柔冷笑一声,“女儿只想与父王一同留在边关,母亲又何必非要将女儿留在京城。”
宣王妃脸色有些难看,“边关那苦日子有什么好的,我跟着你父王成婚不到两年就到了边关,连着好几年都不得回京,你可知母亲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知道后来丈夫会自请镇守边关,她当年根本就不会嫁给丈夫,还当什么宣王妃,那清苦日子过得连京城寻常妇人都不如。
如今女儿年纪也到了议亲的时候,若不趁现在留在京中,将来在边关嫁人,便是将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听着母女俩争论,赵令颐心中愈发笃定,赵怀柔绝对有问题!
按照原书剧情,赵怀柔事事顺从母亲,性子是有些软弱的,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和宣王妃吵得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赵令颐忽然瞥见前面出现一道身影,正往这边走过来,正是苏延叙。
他怎么会来这里!?
赵令颐记得,原书剧情里,苏延叙虽然来了宣王府,但是真正和女主的初次见面可不是在宣王府后院。
乱套了,这下真是全乱套了。
只见苏延叙从自己眼前经过,眼看着就要拐弯撞上那对母女了,赵令颐顾不上别的,一个箭步上前,伸出了手......
苏延叙只觉眼前一闪,尚未看清来人,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假山后。
后背撞上嶙峋山石的瞬间,一只带着幽香的柔荑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苏延叙惊愕地看着赵令颐,不解她怎么会藏在此处。
“嘘——”赵令颐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另一只手仍死死压着他,为防他挣扎,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此时,外边那对母女还在争执。
赵怀柔:“我是不会留在京城嫁人的,母亲若想留在京城,自己改嫁便是了!”
“啪!”的一声,宣王妃一巴掌打在了赵怀柔脸上,“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是想气死我吗!?”
赵令颐震惊了,在心里默默为赵怀柔竖起了大拇指。
【赵怀柔可真勇,这种话都敢说。】
【真是吾辈楷模!】
苏延叙这时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会躲在这里了,只是......太近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赵令颐温软的身躯压在自己胸膛,尤其是胸前的起伏,连带着掌心的幽香,令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假山外的母女还在争执,苏延叙却根本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么,他呼吸渐渐急促,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颗心跳得飞快,僵硬的身子完全不敢动。
感觉到有热气扑在掌心,赵令颐的注意力这才从外面那对母女身上挪回来,仰头看向眼前被自己拽进来的苏延叙。
【糟糕,我怎么把他给拽进来了!】
【糊涂,真是太糊涂了。】
苏延叙身子有些滚烫,他微微往后,整个后背都贴上了石头,想以此降温,却没什么用处。
直到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了,两道脚步声前后远去。
苏延叙这才压低嗓音开口,“人走了......殿下能否退开些?”
赵令颐这时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贴到苏延叙身上去了,顿时红了脸,连忙收回手往后退。
可她退得太急了,一个不小心绊到了脚,整个人顿时往后跌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尖锐的山石。
苏延叙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隔着轻薄的衣料触到一片温软。
“殿下当心。”
他嗓音发紧,握着腰肢的指节有些僵硬。
赵令颐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属于苏延叙的陌生气息顿时笼罩下来。
这种俗套的剧情,让她有些尴尬,暗暗在心里吐槽:【天爷,我只是个不重要的小人物,这种剧情下次就不要给我安排了!】
苏延叙耳尖泛红,心里翻起惊天骇浪,面上却强装镇定,“殿下可站稳了?”
“嗯。”赵令颐应了一声,便想要从苏延叙这挪开,谁知绣鞋踩到青苔又是一滑,这次却是往前撞。
苏延叙被她撞在石壁上,后腰撞上凸起的石块,疼得他闷哼一声。
“嗯......”
这一声闷哼在耳边响起,像极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赵令颐耳尖“腾”地一下烧起来了。
【救命!太色情了!】
【他怎么这么会叫,这谁扛得住啊?】
苏延叙顿时脖颈通红,任腰再疼,也忍着不再出声,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七殿下心中所想,每回都让他心绪大乱。
好在赵令颐及时站稳,从苏延叙身上起开,目光却没忍住往他身上瞟,在凸起的喉结上停留了许久。
两人前后从假山后边走了出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想入非非,赵令颐轻咳一声,“苏大人,你怎么会在这?”
苏延叙站直了身,解释道:“前院人太多,下官本是想寻处僻静的地方,不曾想庭院太多,迷失了方向,一时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赵令颐明知故问道:“我是问你怎么会在宣王府,莫非也是冲着青阳郡主来的?”
按照原书剧情,苏延叙就是最后和赵怀柔定亲的人。
事实上,苏延叙收到请帖的时候,是真以为这就是个单纯的生辰宴,老师让他来一趟,可以多结识一些人,他便来了。
这会儿听见赵令颐的话,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着急,不想被她误会。
“殿下误会了,下官不曾见过青阳郡主,也并非为郡主而来......”
赵令颐好笑道:“苏大人与我解释做什么,难不成我误会这事,对苏大人而言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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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哥你脸红啥啊?
赵令颐本来只是随便说说,因为平日里没少撩拨邹子言和贺凛,以至于这会儿面对苏延叙,也习惯性地打趣了一下。
谁知苏延叙竟沉默了。
赵令颐也沉默了,因为她看到苏延叙的耳尖逐渐变红,那一抹红正缓慢地往脸上爬。
她懵了......
不是!大哥你脸红啥啊?
我也没对你说做什么吧!
我就调侃了一下......你一个将来要跟女主还有其他男主一起酱酱又那样的人,这么不经调侃吗?
赵令颐心中尴尬,哪能想到自己就随便调侃一下,竟然碰到了个实在人,“你也别误会,我就是随便说说。”
苏延叙却想起方才在前院,看见赵令颐和唐岑说话的事,忽然开口问,“殿下与唐岑相识?”
赵令颐脑子有些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唐岑是谁,“谁啊?”
苏延叙愣了一下神,不自觉弯起嘴角,“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下官唐突了。”
赵令颐只觉得他奇奇怪怪,“苏大人若是没事的话,本宫就先行一步了。”
苏延叙忽然接话:“下官送殿下。”
赵令颐干笑两声,刚要拒绝,转头一想,可以用苏延叙试探一下赵怀柔,说不定还能促进剧情发展,有利于自己的任务。
“那便有劳苏大人了。”
苏延叙笑容和煦,“殿下客气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
从后院回到前院,赵令颐和苏延叙几乎算得上并肩而行。
途中遇到的人,纷纷余光偷瞥,谁也没想到,当日在赏花宴上明明闹得那么僵,苏延叙居然还能和七公主走一块!
好些人在偷偷议论。
“这苏大人怎么同七殿下走一块?”
“我记得先前他不是得罪了七殿下,还被七殿下泼了茶水?”
“什么得罪呀,不过就是七殿下一时没拿稳杯子,若是真得罪了,苏延叙怎么可能还留在京中为官呢!”
“我可是听说了,这苏延叙已经入了七殿下的眼,早些日子两人在宫门处拉拉扯扯,看着真是让人脸热呐。”
闻言,好些人诧异,“真的假的啊?”
“自然是真的,那守宫门的是我表哥,他可是亲眼瞧见的,当时邹国公在呢,当场就训斥了一番,两人这才分开了。”
“天!竟是这般......”
“别的不说,这苏延叙的相貌和七殿下倒是挺搭,郎才女貌,羡煞我也啊!”
一旁的唐岑看着眼前这一幕,袖口都快被自个抓烂了。
他咬牙切齿,觉得苏延叙一定是在和自己作对。
到底是寒门出身,都被羞辱成那样了,竟还能腆着脸往七公主面前凑。
他心中愤恼,又觉得赵令颐就是个肤浅之人,一点眼光都没有,明明除了皮相,自己这个状元哪哪都要比苏延叙好!
该死的苏延叙。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输给苏延叙,不就是公主吗,大晋又不是只有一位公主!
唐岑目光环视周围,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孤身一人的五公主身上。
赵清容本来都要走了,这会看见妹妹竟然同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探花郎走一块。
不是说不想嫁人吗,怎么这会儿又说说笑笑走一块了?
看戏的念头涌起,她屁股又坐回了椅子,谁料,一道身影朝自己而来,结结实实挡在了面前。
赵清容不耐烦地抬头,只见是方才那个意图和妹妹搭话反遭训斥的状元郎唐岑。
唐岑风度翩翩,手中还拿着一把纸扇,朝赵清容弯腰见礼,“早就听闻五殿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貌若天仙,今日得见,实乃下官的荣幸!”
赵清容险些翻白眼,这些个无趣的男人,连搭话的话术都不知道变一变。
“唐大人若是要寻七妹妹,她可在你后边呢。”
言下之意,赶紧滚,别影响老娘看亲妹妹的好戏。
唐岑满面笑容,“殿下误解了,下官是为殿下而来,并非要寻七公主。”
赵清容哪里能不知道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想攀上皇家,见七妹妹对他无意,这才把心思打到了自己这个劣迹斑斑的五公主身上来,真是个蠢货。
还是个长得丑,想得美的蠢货,这状元郎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也难怪父皇只给了他个七品的编修。
“唐大人,本宫近来可没有收新面首的打算。”
听见这话,唐岑笑容僵在脸上,衣袖下的拳头攥得邦邦硬!
他怎么都没想到,赵清容竟然将他和那些个下贱的东西混为一谈,想他堂堂状元......皇家真是欺人太甚!
他强压心中怒气,勉强笑着解释,“殿下误会了,下官并无此意,只是听过殿下美名,这才......”
赵清容不耐烦的打断,“唐大人,本宫玩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你觉得你那心思能瞒得住谁,何必呢?”
唐岑脸色难看,“原来殿下知道下官的心思,这才拿面首来羞辱下官。”
“羞辱?”赵清容冷笑两声,“唐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本宫的公主府的。”
“你只是中了个状元,可状元三年一个,你未免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唐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自尊心使得他想逃离此处,“是下官失态了,还望五殿下切莫怪罪,下官先行告退。”
若非赵清容是公主,他根本不会过来搭话!
这个女人也不看看自个什么样子,和过离,还养了那么多面首,早就是残花败柳之身,妓子一个!
竟然还看不上自己这个状元......呸!
看着不远处一男一女的身影,唐岑紧咬牙关,心中暗暗起誓,总有一日,他唐岑定要让这些人后悔,将今日的羞辱全都还回去。
赵令颐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恨上了,这会儿她看见了赵怀柔,“姐姐,听说皇婶在给你议亲?”
赵怀柔刚和宣王妃吵过架,这会儿听见这话,嘴角都垂着,“殿下听错了,臣女没有议亲的打算。”
“姐姐莫不是害羞了!”赵令颐皮笑肉不笑,心想:不议亲怎么行,这可是推动整本书剧情发展的的主线。
她往旁边挪了挪,为赵怀柔认真介绍道:“姐姐,这位是今科探花郎,如今正在翰林院任职,父皇很是看好他呢!”
苏延叙一怔,下意识看向赵令颐......她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想撮合自己和青阳郡主不成?
第24章 帮我揉揉
赵令颐介绍的时候,赵怀柔看向了苏延叙,却见苏延叙看向了赵令颐。
而就在她快要移开目光时,苏延叙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赵怀柔神情有一瞬间僵滞,又很快恢复如常,她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看向赵令颐,淡笑道,“殿下,臣女不日便要回淮北了。”
淮北是边关重地,如今正由宣王镇守。
赵令颐目光狐疑,因为方才她一直紧盯着赵怀柔,发现赵怀柔看苏延叙时的眼神,实在古怪,态度也有些冷淡,好似有意避开。
可原书剧情里,那么多男主,就苏延叙和赵怀柔成亲了,两人在茶楼因为小二弄错雅间而认识,一来二去日久生情,怎么都不该像现在这样。
赵令颐心中警铃作响:【啊啊啊啊啊!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
“?”苏延叙不解,赵令颐看着和青阳郡主应当也没见过几次,她为何这么在意青阳郡主离开京城?
方才在假山时也是如此,甚至偷听青阳郡主和宣王妃谈话......
此时,赵令颐的心思全在赵怀柔身上了,为了能回现代,为了九位数奖金。
她当即上前,一把挽住赵怀柔的胳膊,“为何要回淮北?”
赵怀柔低头看了一眼赵令颐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不太愉快的画面......她神情有些不自然,身子也有些僵硬。
赵令颐笑眯眯劝说道:“其实京中男儿不比淮北的差,你若是要成婚,还得是在京城找。”
她脸上笑着,心里苦涩: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像老家那些三姑六婆似得给人催婚。
赵怀柔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殿下说笑了,臣女无意婚嫁,只想随我父王镇守疆土。”
听见这话,赵令颐傻眼了:系统,我记得原剧情里,赵怀柔最讨厌打打杀杀,也不喜欢边关,怎么如今反倒主动要回去?
系统没有回应她。
就在赵令颐错愕的间隙,一旁有人在喊赵怀柔,将人给带走了,她怔怔地看着赵怀柔走远的身影,心里有些无措。
苏延叙忽然开口:“殿下与青阳郡主是旧识?”
赵令颐目露不解:“只是儿时见过一两次,苏大人怎会如此问?”
苏延叙笑容温和:“殿下看起来对郡主很在意。”
在郡主议亲的这件事上,赵令颐看起来比宣王妃还在意。
赵令颐面露苦色,“可能是因为血浓于水吧,本宫不忍看她回边关受苦”
苏延叙真心感叹:“殿下真是心地善良。”
赵令颐心里都快哭了,自己能不在意赵怀柔吗?
她就想回到现代,拿到那笔九位数的奖金,可现在赵怀柔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直在和原书剧情对着干。
如果赵怀柔真的回了淮北,自己岂不是要留在这里孤独终老?
光是这么想,她心态就崩了,以至于回到宫里时,听见豆蔻说贺凛来了,她都打不起精神来,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事。
豆蔻虽然心里担心自家殿下带个太监在身边伺候会影响名声,可人都来了,总不能赶走,便把人放进去了。
贺凛进殿时,赵令颐趴在软榻上不愿面对现实,连有人靠近自己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一双手,悄然落在她肩颈处,那掌心热热的,拇指按在紧绷的筋络上缓缓打圈,力道恰到好处。
赵令颐舒服地叹了口气,绷了一整天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
她还以为是豆蔻,语气含糊地指挥,“再往下些......”
感觉那双手顺着脖颈往下按,她侧脸蹭了蹭软枕,“豆蔻,你这手法不错啊,有长进。”
贺凛顿了顿,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豆蔻,却听见赵令颐又开口说话。
“对了,偏殿那间朝南的屋子,你喊人收拾一下给贺凛住。”
贺凛有些愣神,她竟要将自己安置在偏殿?
赵令颐感叹道,“他先前日子苦,住的地方太差了,那间朝南的屋子阳光好些,住着兴许能高兴点。”
听着这话,贺凛的心狠狠一跳,这个女人......是在心疼他吗?
自进宫以来,从未有人像赵令颐这般关心他,此时听见赵令颐不仅要将自己安排在偏殿,甚至是朝南这样好的屋子,只是为了让他住着能高兴些。
【希望他能看在我现在对他这么上心的份上,以后也对我好点啊......】
贺凛下垂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揉按在赵令颐身上的手力道也温柔了许多。
赵令颐却忍不住想到原书剧情,几个男主里,就数贺凛最阴毒变态,为了给女主出气,把女配囚禁在地牢里,不给吃不给喝,还用烧过的火钳子折磨女配,生不如死。
一想到书里描述的,女配身上没一块好皮肉,赵令颐就浑身一抖:
【他千万别用火钳子烫我,我最怕烫了呜呜呜呜。】
虽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贺凛记在了心里,这个女人怕烫。
恐惧之下,赵令颐决定对贺凛再好一点,“对了,明日你让御膳房那边送些桂花糕来,我看他上次好像还挺喜欢的。”
贺凛没有吭声,他想听着赵令颐说话,说一些对他好的话。
这些话使他本该死寂的心,在逐渐回暖,这种有人在意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也让他生出了即便复仇后也仍旧想活着的念头。
他温热的手掌沿着脊骨揉按,想让赵令颐更舒服些。
赵令颐也确实喜欢这种手法,疼痛中带着奇异的舒适,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她眯着眼,“再往下点,腰那里也酸,帮我揉揉。”
贺凛揉按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她腰上,因为没有穿外衫,腰带将她的腰束得极细,看着一掌便能完全握住......
他半晌没有动作。
赵令颐不解他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转过头看,只见软榻边的不是豆蔻,而是贺凛!
那张熟悉的脸低垂着,暗沉的目光看不清情绪,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不让贺凛的手碰到自己敏感的腰窝。
“你......怎么进来了?”
【还一声不吭的,想吓我吗?】
贺凛解释道,“豆蔻说殿下今日累,让奴才进殿后看着伺候,在崇宁殿当差要机灵些,需得自己找活干,不能闲着。”
赵令颐沉默:“......”
【这厮八成是误会了。】
【豆蔻是让你当苦力,不是让你来出卖美色的啊!】
第25章 殿下,奴才求您了
听着赵令颐心中所想,贺凛跪在地上的膝盖往前挪了一些,身子微微朝她倾去,一双深邃的眸子,染上了几缕光彩。
“殿下对奴才的伺候可满意?”
他陡然凑近,一张脸几乎快贴上去了,赵令颐下意识以为他又要像先前那两次一样亲上来,慌得翻身,后腰紧贴软榻的靠背。
贺凛见她反应,眼里的光黯淡了些,“看来是奴才伺候得不周到,未能让殿下满意。”
赵令颐听着这话,心里总觉得他嘴里的这个伺候,有些怪怪的,听得她耳热,脑袋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尴尬笑笑,“没有的事,你按的很好,本宫很满意。”
可贺凛心思敏感,看着她这笑容,只觉不是由心的。
可赵令颐不说,自己便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犹豫之下,贺凛伸出了手,搭在了她的膝盖上,声音低低,“殿下当真满意奴才的伺候?”
赵令颐只觉膝盖被贺凛碰着的位置,像火烧起来了似得,热到滚烫,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自然......”
【救命!他真的是太监吗,怎么这么会撩人?】
【说什么伺候......谁知道到底是伺候什么啊!】
【还把手搭我膝盖上了,他是想亲我吗?】
【救命......谁来救救我!】
贺凛身子一僵,搭在她膝盖上的手轻轻颤动,伺候......什么?
【实在不行你就亲快点吧,别折磨我了呜呜呜呜,我不会挣扎的。】
听见这话,贺凛低了一下头,险些笑了。
半晌,他抬起脸,一双幽深深邃的眸子带了星星点点的蛊惑,“殿下这么盯着奴才,可是想亲奴才?”
被猜中心思,赵令颐愣了一下,脸顿时红了起来,嘴上却连忙否认,“没有的事,你不要胡说,当心本宫责罚你!”
【我去!他怎么知道我想亲?】
【难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老天......我看起来有这么饥渴吗......不会吧不会吧!】
【我其实是个含蓄矜持的小姑娘。】
贺凛落在赵令颐膝盖上的手顿时开始游移,滚烫的掌心隔着轻薄的衣料,缓缓摩挲过她的大腿,最后握住她的手,嗓音带了几分喑哑,“那殿下能不能亲亲奴才?”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休要胡说,本宫乃当朝七公主......”
她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贺凛握着她的手,探上了他自个的脸,掌心指腹就这么紧贴着。
赵令颐怔怔地看着。
只见贺凛紧握着脸上的手,姿态低下,殷求的目光望着她,“殿下亲亲奴才吧,奴才求您了。”
赵令颐顿时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看着眼前卑微到极致却仍求一丝慰藉的贺凛,说不上来的快感急促的涌上心头。
男主不像男主,女主也不像女主......何不满足自己这个恶毒女配?
反正一时半会事情也解决不了,人回不去,奖金也没着落。
贺凛的目光和语气,就像魅惑人心的妖精,正在一点点勾着赵令颐逐渐沉沦。
赵令颐也确实不是一个经得住诱惑的人,【如此美色在前,谁能忍住谁孙子!】
抱着这种想法,赵令颐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是抓着他的脸往自己眼前带。
贺凛便顺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从地上起身,爬上了软榻,膝盖跪在榻上,仰视着赵令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求殿下怜惜......”
尾音消弭在骤然交错的呼吸里。
赵令颐吻住了贺凛,扶在他脸上的指尖顺着颌线游走,在他略冰凉的耳垂处流连摩挲,直到耳垂也变得热热的。
【贺凛上辈子一定是妖精,勾引的人太多,才导致这辈子成了太监。】
贺凛顺从地迎合她的吻,和前面两次都不同,他不敢用力,因为上一次赵令颐说他乱啃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
好半晌,赵令颐才松开他,稍稍退开了些,一边用力呼吸,一边又觉得没亲够。
吐息不稳的热气喷洒在贺凛脸上,他睫毛颤了颤,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这一刻,他想活着,努力活着。
这时,赵令颐呼吸平稳了许多,“可还想要?
贺凛嗓音喑哑地应了一声,“嗯。”
赵令颐便又垂眸吻了下去,白皙的手臂勾住他脖子缠吻......
她喜欢这种感觉,身心放松,什么也不想,至少这一刻,只要愉悦就好了。
系统也没有发出刺耳的警告声,或许是因为剧情偏离的原因还没有结果,无法阻止,选择短暂性的摆烂。
直到豆蔻忽然进殿......
贺凛是率先听到脚步声的人,可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出声提醒,而是任由赵令颐索取。
他想,只要是赵令颐想要的,只要是自己有的,都能给她。
看见内殿里相拥的两道身影,豆蔻连忙背过身去,艰难开口,“殿下......五殿下来了,这会儿在外头等着。”
她也不想打扰的,可五公主来了,自己总得进来。
听见豆蔻的声音,赵令颐连忙推开贺凛,绯红的脸颊有些滚烫,“知道了,让她再等一会。”
豆蔻愣住,啥?
殿下的意思是还要继续亲吗?
她沉默了,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贺凛给殿下吃了什么迷魂药,这青天白日的就啃上了!
也就是让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人撞见,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殿下这辈子只怕都别想嫁出去了。
赵令颐仓促整理凌乱的衣襟,贺凛也很识趣,从软榻下来,又跪回地上,重新变回方才那个温顺听话的奴才。
“别跪着了,站在一旁伺候,倒倒茶水什么的就行了。”
贺凛:“是。”
...
赵清容进来的时候,嘴上还抱怨着,“天都还没黑,你怎么就睡上了?”
她寻了张椅子坐下。
赵令颐也在旁边坐着,“今日在宣王府应付那些人,实在有些累,便歇了一会。”
赵清容撇嘴,“我就说别去吧,你偏要去,就那个唐岑,前脚到你面前献殷勤,后脚又来寻我,你说他什么猪脑子?”
贺凛提着茶壶,给两人斟茶。
赵清容也渴了,伸手拿起茶杯就喝,谁料太烫,烫着了舌头,她猛的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看向贺凛,“狗......”
‘奴才’两个字被她生生咽回喉咙里了,因为一张出色到极致的面容映入眼帘。
这太监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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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懂,我都懂
赵令颐在赵清容出声的第一刻就看了过去,本以为她要大骂贺凛,谁知她就这么看着贺凛,一张脸上写满了兴趣。
没等她开口,赵清容就调侃了起来,“七妹妹,我说那日想把紫妗送你,你怎么不要呢,原来是在崇宁殿藏了这么一位......妙人。”
她语气耐人寻味。
还以为这个妹妹是什么正经人呢,结果竟然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个男人在寝殿里,还是太监,玩得可真花。
赵令颐一听,就知道赵清容肯定误会了,“五姐可别乱说,他原先是司礼监的,我今日才把他调来崇宁殿的。”
赵清容眼神意味深长,“我懂,我都懂。”
赵令颐额角直跳,你懂个屁!
“前些日子福安进宫,把他打伤了,正巧让我撞上了,瞧着实在可怜,我这才把人给拎回来的。”
她自认为解释得还算明白。
可赵清容是什么人,哪里信她这番鬼话,说什么瞧着可怜,分明是瞧人家那脸长得好看。
一旁的贺凛眼神黯淡了几分,五殿下口中的紫妗又是何人?
赵清容:“五妹妹,这宫里头每日都有宫人遭难,我以往也没见你觉得哪个可怜就拎到身边伺候啊。”
赵令颐沉默,那是因为以前那个人不是我。
赵清容笑得不怀好意,“若当真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误会了,那你不如将他给了我,我府上尚有一间屋子没住人呢!”
要知道自己府上的男人虽多,可长得都差不多,就这个小太监,瞧着倒是有些新鲜。
闻言,贺凛衣袖下手因为紧张而攥紧成拳,唯恐赵令颐会把自己给了赵清容。
可赵令颐没有送男人的习惯,何况贺凛不是普通人,断然不能落到赵清容手上。
“五姐姐就别打趣我了,我确实挺喜欢他的,就想留在身边瞧个高兴。”
一旁的贺凛听见这话,紧绷的身子松懈了下来,一颗本来急速下坠的心也被稳稳托住。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完全受赵令颐影响,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而赵令颐承认,赵清容笑容挪揄,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你可得藏好了,这事切莫让父皇他们知道了。”
赵令颐点点头,“多谢五姐提醒,我记住了......对了,你进宫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清容叹了一声气,“本来是进宫寻二皇兄有些事,没想到他差事没办好被父皇责骂,我就来寻你了。”
赵令颐诧异,“二皇兄又被父皇骂了?他这个月都第三回了吧!”
赵清容面色忧愁,“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没那个本事,偏偏要去揽那些差事,还每回都被赵钧算计。”
她是真怕这个皇兄哪天惹出什么大事,连小命都丢了。
赵令颐笑,“他还不是为了让你这个妹妹过得好才去争那些的?”
老皇帝一共有七个子女,先太子乃皇后所出,前些年病逝了,如今储君的位置悬而未定,这也就导致了其他皇子相争。
二皇子赵呈和五公主赵清容乃一母所出,儿时相依为命,感情最是深厚。
早些年因为性子率真,颇得老皇帝喜欢,只可惜过于率真,没什么心机,时常被四皇子赵钧算计,所以在储君一事上,显然赵钧更有胜算。
可赵呈到现在都还在和赵钧争,就是怕将来赵钧坐上了那个位置后,会责难赵清容。
因为前些年大晋与南越和亲,当时适龄的,只有三公主和五公主赵清容。
赵清容不想去南越,不惜自毁名声与当时的状元私定终身,最终和亲的事落在了三公主头上。
其实按照岁数,也该是三公主去的,偏偏三公主在南越难产而亡。
赵钧和三公主的感情最好,为此恨上了赵清容,把三公主的死全部怪罪在了赵清容身上,尤其是在赵清容和离后,更恨了。
听见赵令颐的话,赵清容撇撇嘴,嘟嘟囔囔:“我才不要他为了我去争这些,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便好了。”
赵令颐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可惜赵呈最终还是死在了赵钧手上,赵清容为了给兄长报仇又杀了赵钧,自个也中毒而亡。
老皇帝一下子死了三个儿女,气急攻心,一命呜呼。
男女主一伙人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扶着毫无实权的六皇子上位,把控朝政,最后直接造反。
想到这,赵令颐忽然心里不是滋味,怎么说也都是相处了一年多的人,这种望着周围人走向既定结局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赵清容不知道赵令颐的感觉,她话锋一转,“你明日记得出宫寻我啊。”
赵令颐顿时蹙紧眉头:“我出宫寻你作甚?”
要知道,每次出宫都要坐马车,晃来晃去的,自己好几次都差点吐了。
赵清容语气理所当然,“自然是陪我逛南风馆,你先前说好的,不会要食言吧?”
今日去一趟宣王府,可给她恶心坏了,明日必须去南风馆放松放松。
赵令颐额角直跳,你的亲亲皇兄正在挨骂受罚,你这个当妹妹的竟然还有心情去逛南风馆?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赵清容将来会为了给赵呈报仇而搭上性命。
见赵令颐不理会自己,赵清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七妹妹,你发什么呆呢?”
赵令颐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先前被邹子言整得罚抄的事,心里有点怵,试探着和赵清容商量,“要不我给你些银子,明日你自己去,我就不去了?”
赵清容登时拒绝,“那不行,我一个人去多无聊,你得跟我一块。”
就算这次又被父皇逮了,她赵清容也要寻个垫背的一块。
直到天色渐暗,在赵令颐再三保证明日一定会出宫,赵清容这才安心离开。
将人送走,她伸了个懒腰,心想着今夜早些歇息,不然明日没精神陪着赵清容折腾。
谁知,赵令颐步子刚踏进内殿,屁股都没坐下,就对上贺凛古怪的目光。
他握住了赵令颐的衣袖,问:“殿下,南风馆是什么地方?”
赵令颐:“......”
第27章 我陪你喝酒
本来主子的事,当奴才自然是不能过问的,可南风馆这个地方,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
所以贺凛没忍住,问出了口。
赵令颐有些尴尬,她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跟一个太监解释那是一个多情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其实她也不需要对贺凛解释,可大概是因为方才还亲过人家,明日又要跟着赵清容去瞧南风馆的小哥,这多少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半晌,她解释道:“南风馆啊,就是一个喝酒听小曲的地方——”
“南风馆?!”豆蔻的声音响起。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快步走到赵令颐面前,“殿下,您上回才被陛下罚了抄书,怎么又要去那种污秽之地?”
抄书?污秽之地?
联想到五公主赵清容在宫外养面首的事,贺凛很快就猜到了南风馆实际是什么地方,目光黯淡了下来。
她不在意自己是阉人,可还是会去寻那些身子周全的男子。
赵令颐轻咳一声,“我就是陪着五姐去看看,很快便回来。”
【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跟着赵清容胡来!】
【那些个相貌清隽,胸膛皮肤白皙的俊美小哥,我碰都不会碰一下。】
贺凛的手紧了紧,南风馆果真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衣不蔽体,竟还露出胸膛......不堪入目。
赵令颐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用力,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贪图享乐,会把他的事给忘了,当即出声安抚,“你放心,本宫既然将你要到崇宁殿来,你就是本宫的人,先前答应你的事,只要寻到了证据,本宫会想办法给你办成的。”
原书剧情里,是赵怀柔知道了贺凛的身份,利用邹子言为他父亲查清了真相,平反了冤情。
可如今的赵怀柔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像有意避开贺凛。
那这件事,便只能自己来办了。
只是贺凛的父亲是前户部尚书,所涉的案件很大,想要翻案,得寻说话有分量的人,以及能证明清白的证据。
人选上,还是邹子言最合适。
至于证据嘛.....她知道贺凛手上有一封前户部尚书自缢前所写的血书。
贺凛是聪明人,自然能听懂赵令颐的暗示,可手上的证据是能重审父亲冤案的唯一证据。
他还无法确认赵令颐是否真心帮自己,所以不能将证据就这么交到她手上。
这会,他装傻跪到地上,“殿下的恩情,奴才感激不尽!”
赵令颐美眸微眯,这是还不信任自己呢。
不过也是,贺凛受了这么多苦,身上又背负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轻易信人。
她伸手将贺凛从地上扶了起来,“豆蔻已经将你住处收拾出来了,若是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同豆蔻说一声便好。”
一旁被提起的豆蔻撇撇嘴,那间朝南的屋子可是留给贵人们留宿崇宁殿时住的,现在却给了贺凛。
殿下真是太糊涂了,也不怕把这小崽子的野心给养大了,将来上下不分,给崇宁殿招惹祸事。
贺凛明显感觉到一道敌视自己的视线,来自赵令颐身后的豆蔻,他顿时猜测,这人是怕自己的到来,夺了她在崇宁殿的位置。
呵。
“多谢殿下。”他望向赵令颐的眼神感激,“殿下明日安心去南风馆,若是被罚抄,奴才愿意继续为殿下抄书。”
赵令颐对他这话很满意,瞧瞧,上哪找这么贴心的人去。
豆蔻脸都黑了,这些个太监果然不是好东西,见殿下要去南风馆,不劝说也就罢了,为讨好殿下,竟还主动请缨要抄书,真是其心可诛!
她刚要开口告状,想让赵令颐看清贺凛的真面目,莫要被冲昏了头,却见自家殿下拍了拍贺凛的肩膀,语重心长:“阿凛,有你在身边,本宫安心了。”
豆蔻:“......”色令智昏,崇宁殿的天怕是要黑了。
...
次日,赵令颐出宫,跟着赵清容去了南风馆。
赵清容要了最大的雅间,因为不是用自个的银子,她点了整整十个招牌。
一个唱曲,一个跳舞助兴,一个喂她吃葡萄,两个给她捶肩膀,两个给她捏小腿,还有两个坐在左右两边轮流喂她喝酒。
赵令颐忍不住感叹,这本书应该让赵清容来当这个女主。
正当她想着这事,一杯酒喂到了自己嘴边,只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正期期艾艾地望着她。
“姐姐,我陪你喝酒。”
赵令颐身子默默地挪了挪屁股,婉拒了,“我不需要人伺候,你还是去同他们一块吧。”
她不喜欢太主动的人,看着没滋没味的。
赵清容本着姐妹情深的念头,特意给这个妹妹留了一个男人,没想到她完全没兴趣,难不成对昨日那个太监情有独钟?
“七妹,别说姐姐没提醒你,这男人可不能惯着,否则就会蹬鼻子上脸。”
遥想当年,自己为了不和亲,匆匆寻了个人嫁,对驸马那是事事都依着,结果那狗杂碎拿着公主府的银子在外头养外室!
当时她本想着将偷偷人打发了,毕竟不能损坏了皇家的名声。
谁知了解过后发现,那所谓的外室,根本就是人家的发妻,两人甚至还有一个女儿。
母女二人从回乡的举子口中得知丈夫中举,兴高采烈地进京寻人。
那狗杂碎为怕事情暴露,将母女二人养在郊外,两边瞒着。
她赵清容平生最恨欺骗,何况还是那样一个为贪图富贵而抛弃妻女的男人。
得知真相,她当场就给了那男人一剑,又连夜进宫求父皇主持公道,最后摘了驸马的闲职,寻了个由头将人发配边疆了。
那母女哭得惨烈,还说什么跟着一块去边疆,好在最后醒悟,收了银子走了。
赵清容不想妹妹步自己的后尘。
赵令颐:“五姐放心,我不傻的。”
她忍不住心中感叹,果然啊,这受过情伤的人,要么从此断情绝爱,要么变得心怀天下。
眼前的赵清容就属于后者,心里揣着天底下的男人,想给所有男人一个家。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边忽然有人敲门:“金吾卫搜查逃犯,里面的人速速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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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是微臣的府邸
听见外头是金吾卫,赵令颐心里有些不安,目光看向赵清容,“五姐,我们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赵清容摆摆手,并不在意,“不用,让金吾卫进来搜查一下,他们找不到人就走了。”
说着,她示意旁边的男人去开门。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那个一开始在赵令颐身边伺候的少年郎眼神闪烁,正悄悄往窗边靠去......
就在门打开,金吾卫冲进来的瞬间,那少年郎推开窗户,直接跳窗跑了。
金吾卫:“人跑了!快追!”
赵令颐和赵清容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想到,逃犯竟然就藏在她们这间屋子。
为首的金吾卫小将走了进来,目光环视四周,知道人跑了,脸色很是难看。
要知道,那逃犯可是邹国公要抓的,好不容易逮着尾巴,现在又让人跑了,上头要是怪罪下来,自己哪里担待得起。
他顿时呵斥底下的人,“把屋子里的人全部带走问话!”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急了,谁也不想被抓走,毕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共犯严刑拷打,一时间,七嘴八舌,吵得赵令颐头都大了。
要是她和赵清容被带走问话,传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可就不是抄书五十遍那么简单了。
她穿书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想整天到老皇帝面前挨骂受罚啊!
赵令颐目光顿时看向赵清容,后者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一会,屋里的人都被控制了,还有两个金吾卫朝赵令颐和赵清容走去,眼看着就要上手......
“放肆!”赵清容拍桌而起,纱袖带翻了酒盏,冷眼看着眼前这些人,“也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面前站着的人是谁,就敢随便抓人?”
这话一出,几个金吾卫都停住了脚步,生怕得罪什么人,毕竟能来南风馆挥霍的,非富即贵,没一个是他们招惹的起的。
他们纷纷看向领头的小将。
赵令颐在心里给赵清容竖起了大拇指,这是要亮明身份啊!
不愧是五皇姐,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
金吾卫小将皱眉看赵清容,“那你倒是说说本将军面前站了谁?”
赵清容冷笑一声,抬脚走了两步,“瞪大你的狗眼听着!”
赵令颐连连点头,赵清容这身份说出来,那这些金吾卫必须是瞪大了狗眼。
下一刻,金吾卫众人看见眼前这个嚣张的姑娘走到了另外一位始终没说话的姑娘身旁,伸手指着她,高声呵斥:“这位,乃是当今七——唔!唔?!”
赵令颐的手死死捂住赵清容,额角直跳,皮笑肉不笑,压低声音:“好姐姐,你自己怕暴露身份,就坑我是吧!?”
她额头沁出细汗,这要是传出去两位公主逛南风馆被抓,一想好面子的老皇帝非把她们禁足几年不可!
任务要是泡汤,自己一辈子都得困在这!
赵清容挣扎着。
赵令颐又压低声音道:“现在这么多人,你要是现在和他们起冲突,事情传开,父皇定然知晓,我们干脆就随金吾卫走一趟,回头没多少人时再表明身份悄悄离开......”
神不知,鬼不觉,这事也就过了。
赵清容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点了点头。
赵令颐这才松开了捂住她的嘴。
金吾卫小将狐疑地盯着眼前这对举止怪异的姐妹,只觉她们遮遮掩掩,看起来更可疑了!
管她是什么高管权贵家的小姐,定然和今日的逃犯脱不了干系,国公爷可还在府上等着他交差呢。
他手按刀柄,厉声道:“全部带走!”
...
半个时辰后,赵令颐和赵清容被押进了一座府邸,后边还跟着九个南风馆小哥。
一路上,赵令颐环顾四周,眉头蹙了蹙,这不是官府,应当是私人府邸。
而且这些陈设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五姐,这里不是府衙吧?”
赵清容冷哼一声,自然也看出来这里是私人府邸,什么追缉逃犯,这些金吾卫分明就是以权谋私!
“我等会倒要看看他们是受谁指使,天子脚下,竟敢如此行事,真是无法无天。”
赵令颐重重点头,“五姐,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这些人,连你都敢抓,真是无法无天。”
一旁的九个小哥一听,就知道这两位姑娘的来头不小,纷纷向两人示好求救,“求二位姑娘也救救我们,我们当真与那逃犯不认识啊!”
“是啊,二位姑娘点太多人了,馆里人不够,那就是个临时被拉过来凑数的。”
赵清容拍了拍自己胸口:“放心,今日谁也不会出事,本姑娘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话音刚落,几道脚步声响起,听着是朝这边走来的。
赵令颐顿时望了过去,只见几道身影出现,为首之人一身紫袍,遮掩不住的好气质......可不就是几日不见的邹子言。
她立马低下了脸,心里暗骂:呸!什么狗屁运气。
自己一定是被做局了,否则怎么每回逛南风馆都能被邹子言抓到!
赵清容反应没有赵令颐那么快,一直到邹子言行至眼前,对上那张让她又爱又怕的脸后,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先生也在呢,许久未见,好巧。”
赵令颐额角直跳,赵清容那个猪脑袋,什么巧不巧,还猜不出来她们现在身处国公府吗?!
邹子言薄唇微抿,目光从赵清容身上掠过,落在了一旁低着个脑袋的赵令颐身上。
见她一副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的样子,邹子言压了压险些上扬的嘴角,又看向了赵清容,淡声开口,“不巧,这是微臣的府邸。”
赵清容:“......”真是见鬼了。
那金吾卫小将诧异,没料到这姑娘竟然和国公爷相识......
邹子言这时才环顾四周,目光从眼前这些人身上一个个扫过,没有看见要的人,冷声问,“人呢?”
金吾卫小将顿时额角冒气冷汗,连忙请罪,“国公爷恕罪,那人狡猾得很,扮作了南风馆的小倌......”
说着,他指向赵清容和赵令颐,“当时就她们和这帮人在里头吃酒,一直不开门,这才让那小子给跑了!”
闻言,邹子言目光又一次落在赵令颐身上,话却是在反问那金吾卫小将,“你的意思是,这二人是南风馆的客人,与这......九位郎君同处一屋?”
他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赵令颐的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至于吗,竟然还数了一下人头!
第29章 殿下为何闭眼?
听见邹国公问话,金吾卫小将连连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他这话的重点在这二位姑娘身上,能冲着国公爷喊先生,那定是国公爷授过课的学生。
没想到国公爷的学生竟会流连南风馆那种地方......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回国公爷,不是九位,是十位,跑了那一位。”
这话一出,赵令颐登时抬起头瞪了那金吾卫小将一眼,这狗腿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料,她这一抬眼,正对上了邹子言的目光,仿佛在问:不是说再也不去了?
赵令颐脸不红心不跳,毫不犹豫将赵清容给卖了,手一指,直接开嗓,“我是被五姐强行拽来的,我当时就说不要来,她非要拉我一块,这些人全部都是她点的,我一个都没要!”
说着,她甚至举起手发誓。
赵清容目瞪口呆,“七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赵令颐,那日她求着自己陪她去宣王府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的。
赵令颐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这种时候就不要姐妹情深了,各自安好吧。
赵清容登时就急了,挨罚这种事,怎么能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个时候她也不怕邹子言了,誓要将这个七妹妹拉下水,“先生,我可只点了九位小倌,那个跑了的,可是伺候七妹妹的,那人还给她喂酒了!”
赵令颐顿时回嘴,“你胡说八道!”
赵清容指着后边那九位小倌,“七妹妹,这些可都是人证。”
赵令颐顺着手指望去,只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五姐,我们可是亲姐妹。”
赵清容:“你这会倒知道我们是姐妹了?”
眼见早些时候还姐妹情深的两个人,这会儿在掐架,甚至有打起来的趋势,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在看戏。
只有邹子言语气平淡,打断两人的争吵,“他们不知二位殿下身份,这才有此误会,微臣代底下人向二位殿下赔个不是。”
他突然这么好说话,赵令颐和赵清容都有些不习惯。
一旁的金吾卫脸色顿时变了,能被称为殿下的......只能是宫中的。
见状,他们纷纷下跪行礼,“下官狗眼不识泰山,还请二位殿下恕罪!”
眼前还站着个邹子言,赵清容这会儿也不想与金吾卫计较了,当即开口要走人,“无妨,既然误会解除了,本宫府上还有事,就不在先生府上多留了,告辞!”
邹子言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浅笑,“此事与五殿下无关,微臣让人备马车送您回府。”
瞥见他这抹笑容,赵清容眼睛都挪不开了,忍不住咽口水,这老东西明明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是这副样子,看着比几年前还好看......
一旁的赵令颐敏锐捕捉到赵清容看邹子言的眼神,目光也跟着落到邹子言身上。
这一身紫袍,这一张脸,她隐约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国公府!
赵令颐脚步紧跟赵清容,可门槛都没迈出去,就听到了邹子言犹如催命一般的声音,“七殿下既与逃犯接触过,不妨在微臣府上多留一会,喝盏茶?”
赵令颐:“......”
即便邹子言喊停的人是赵令颐,赵清容的心也紧张得狠狠一跳,她迅速加快步子,不一会就跑没影了。
她是馋邹子言那张脸,但就这性子,她是半点也受不住,真不知道将来哪个倒霉的会被邹子言看上,想想都可怕。
...
赵清容走后,那九个小倌也跟着跑了,金吾卫在发现自己捉了两位公主回来,脸都不敢抬,生怕记恨,灰溜溜走了。
偌大的花厅,只剩下邹子言和赵令颐。
赵令颐撇嘴,“那个逃犯我也没什么印象,他是喂了酒,但我没喝,邹国公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问完本宫还赶着回去用膳。”
邹子言未应这话,而是抬步走近赵令颐,开口问,“几日未见,不知殿下的字练得如何?”
赵令颐满不在意道,“自然是练得极......”
她话未说完,便看见眼前的邹子言忽然弯腰朝自己贴近,几乎是一瞬间,她以为邹子言会亲下来,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邹子言却只是在赵令颐颈间轻嗅,一股浓香萦绕在他鼻尖,和在崇宁殿时不同。
不用问也知道,这味道定然是她在南风馆厮混时沾染上的。
他眉头轻蹙,退开身时,瞥见赵令颐紧闭着双眼,长睫不安地颤动,好似在等待什么,紧张且期待的样子。
赵令颐衣袖下的双手紧攥着,脑中思绪一团糟,尤其是闭上眼睛看不见后,其他感官更清晰,能闻到邹子言身上传来的沉水香,还能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处......有些痒,酥酥麻麻的。
“殿下为何闭眼?”
赵令颐猛然睁开了眼,对上邹子言似笑非笑的目光,耳根顿时发烫,“我困了不行吗?”
【可恶!自作多情了。】
邹子言垂眸看了一眼,只见两人的脚尖抵在一起,他淡笑不语,伸出手摊在赵令颐面前。
赵令颐目光不解,“干嘛?”
邹子言:“微臣上回让殿下临摹字帖,当时说了下回见时要检查。”
赵令颐有些无语,“没带,这东西又不急,等你下次进宫时再来检查。”
【拜托,谁出宫逛窑子还带字帖啊?】
邹子言:原来她清楚南风馆是什么地方。
【何况我也没写嘿嘿嘿!】
听着赵令颐这话,邹子言目光有些无奈,嘴角微微弯......
【等会回去就让贺凛帮我临摹一份,完美!】
邹子言方才弯起的嘴角瞬间垂下,眸色也暗了几分,贺凛是谁?
他沉声开口,“殿下今日既然得空,便在此处将字帖临摹了罢。”
赵令颐不愿:“我在宫里已经临摹过了。”
邹子言:“微臣没有看见,不算。”
赵令颐觉得他在针对自己:“......非要你亲眼看见才算吗?”
邹子言:“自然。”
赵令颐笑眼弯弯:“我若不写呢?”
邹子言薄唇微弯:“那微臣只能在陛下面前如实相告了。”
赵令颐立马抓抓了他的胳膊,笑得乖顺又听话:“别呀,我写就是了。”
邹子言唇瓣抿着,耳边心声炸响......全是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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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总不会是有什么隐疾……
一盏茶后,赵令颐坐在邹子言的书房里,手握狼毫,硬着头皮临摹桌上邹子言刚写出来的字帖。
她时不时咬咬笔头,心里苦涩:当年要是知道有穿书的一天,一定好好练毛笔字!
邹子言就站在赵令颐身后,看见她将自己的一手好字临摹得歪歪扭扭,眉头紧拧,到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能倾身靠近,无奈道:“不是这么写的。”
他声音突然从耳后响起,赵令颐惊得往后一缩,后背正好贴上了身后的邹子言,一颗心狂跳不止。
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邹子言衣袖带风,掠过她手背,随后是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将她握着笔的手按住......修长的手指,力道不容抗拒地引着她重蘸墨汁。
赵令颐只觉得这个姿势像有个人,正从后面紧紧环抱着自己,可能是书房狭小的缘故,这种感觉比之前在崇宁殿时挨得还要近。
尤其是邹子言这只手,握得太紧,青筋微微跳,她忍不住想象,【这只手......】
邹子言忽然出声打断,“殿下可知这个永字如何写才好看?”
陡然被打断思绪,赵令颐目光迷茫,“?”
【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邹子言微不可见地叹了声气,手腕用力,带着赵令颐的手游动,宣纸上顿时勾出一道凌厉的折钩,“殿下握笔力道不足,执笔当如持剑,腕悬而力沉。”
赵令颐瘪瘪嘴,小声嘀咕:“我又没持过剑......”
邹子言:“......”
【他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是觉得我蠢,不想教了?】
听见这话,邹子言不由心想,自己是不是对她太严苛了,毕竟练字是长达数十年的事,岂是练这么些时日就能写好的。
他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就听见赵令颐的心声又响起了:
【他要是不想教……那可太好了!】
【放弃吧放弃吧,你是教不好我的。】
【何必为难自己,还苦了我呢?】
邹子言额角微跳,紧抿的薄唇轻启,语气也放轻了些:“殿下聪慧,微臣相信只要勤学苦练,殿下不日定能写出一手好字。”
【放屁。】
邹子言:“......”
赵令颐看着宣纸上的字,尽管心里骂骂咧咧,眼里却是欣赏的,她虽然自己写得乱七八糟,但能看出邹子言的字是真漂亮。
想了想,她忽然开口道,“我想写你的名讳,你能不能教教我?”
邹子言微微一怔,“殿下为何突然想写微臣的名讳?”
赵令颐眉眼带笑,另一只手扯了扯他衣袖,“我觉得你的名讳甚好听,你教教我嘛!”
她说这话时,声音也是雀跃的,听着便让人不忍拒绝。
邹子言握着赵令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教一个姑娘家写自己的名讳,此举逾矩,实在不妥,他刚要开口婉拒,却听见赵令颐又道:
“姓氏就不写了,就子言二字。”
‘子言’二字,从眼前的小姑娘口中说出来,柔柔软软的。
邹子言身边从未有过女人这般唤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身子也微微有些僵硬,他哑声解释,“殿下尚未出阁,不可随意书写男子名讳。”
赵令颐不听,“你不教我写的话,我今日回宫就告诉父皇,就说你上次亲了我。”
【写个名字都磨磨唧唧,真是个老古板。】
【要不是看你名字简单,笔画又少,写起来简单,否则就算你哄着我,我都不写呢!】
邹子言哪能想到赵令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写自己的名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顿时也不计较这样合不合规矩了。
“微臣只教一次。”他嗓音低沉,在赵令颐耳后带起一阵令人脸红的温热。
赵令颐还以为他是怕了自己的威胁,刚要开口打趣两句,就觉得后颈发麻,松墨的味道混着邹子言身上的沉水香正从背后压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将她困住,嘴巴都哑了。
邹子言:“子字先横后折......”
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的手又被邹子言握紧,那截从紫色袖口露出的手腕,让她根本挪不开视线。
【怎么会有人的手这么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手用来写字真是浪费了,唉。】
赵令颐一边想,一边脑补了些画面,比如这只宽厚温热的大掌紧紧箍住她后腰,另外一只手往她腿上探......
光是这么想着,就很带劲。
邹子言的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青筋,他喉头发紧,忽然有些燥热,心也静不下来。
他写过自己的名讳无数次,可唯有这次,格外艰难。
因为赵令颐的所思所想,他除了听见以外,还能看见。
而赵令颐因为看见邹子言手背上的青筋,顿觉他性张力更足了,浮想联翩——
【他紧绷有力的手掌紧紧掐住我细软的腰肢,嗓音嘶哑,红着眼质问我:非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能看见我的真心吗!?】
邹子言:“......”
他快速收完最后一笔,随即松了力道,退开了身子,试图和赵令颐拉开了距离。
赵令颐的脑袋本来轻轻靠在他腰上,这会儿收势不及向后仰,以一种从下巴看人的奇怪姿势对上邹子言的目光。
她不由感叹,【这个角度看,喉结也太性感了。】
【听说男人的喉结越凸,那方面的事就越厉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邹子言瞬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掩唇低咳了起来,耳尖也跟着泛红,心跳突然也乱了节奏。
向来沉稳的人,此刻庆幸:好在这些话只有他能听得见。
赵令颐忽然问,“邹子言,你为什么还不成亲啊?”
按理说,古代人成家早,就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该十来岁了才对。
邹子言不是很想理她,又唯恐她发觉自己的异常,喉结滚动了两下,沉沉道:“年少时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如今年纪大了,不想耽误旁人。”
赵令颐闻言,有些惊讶,【耽误?】
她忍不住目光下垂,【总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邹子言再也听不下去了,尤其是她正往自己身上望过来的目光,每扫过的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顿时抬步远离赵令颐,面色故作镇定:“天色不早,殿下该回宫了。”
赵令颐眨眨眼,看了一眼窗外,看外头这天色,才刚过未时吧?
邹子言这是分明是急着转移话题。
她顿时兴趣更浓,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隔着衣料,一把抓住邹子言的手臂......
第31章 快来耽误我
“我不怕被耽误的。”
赵令颐期期艾艾地看着邹子言,一双眼睛亮莹莹,就差把‘快来耽误我’五个大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她这话,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勾住邹子言。
面对如此直白热诚的小姑娘,邹子言耳根子有些烫,这么多年,他授业过的学生至少也有二十几人,女子当中,最顽劣难教的当属五公主赵清容。
可因为年纪小,邹子言治她的法子简单又有效,一把戒尺,或是板着脸训斥,再抓住她的软处,便足以让她听话,如今,行事作风上也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只有眼前的赵令颐,属实难办。
其实她人也不顽劣,甚至懂事极了,就是心思不定,时常为周围人所影响……简而言之就是好色。
这一年来,邹子言有心将赵令颐拉回正途,可屡屡都被她那些直白,几乎算得上不堪入耳的心中所想扰得脸红耳热。
可尽管如此,他始终都是将眼前的小姑娘当小辈照顾,又怎么能生出那种男女之间的心思。
“殿下,微臣先前便说过了,殿下应当寻个年纪相仿的驸马,不必再花心思在微臣身上。”
说着,他将手臂从赵令颐手中抽出,后退一步,行了一个歉礼。
拒绝到这个份上,若是寻常姑娘,早就心灰意冷跑了,要是换个脸皮薄的,估计都哭出来了。
可赵令颐不是寻常姑娘,尤其是她脸皮还厚,相较于那些主动送上门的,她更喜欢邹子言这种一连拒绝几次的,多有挑战性啊!
这个男人越拒绝,她就越喜欢,越想占有。
她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邹子言,“可我就喜欢年纪大的,最好是你这种年长我十四岁的。”
邹子言没有搭理她这话,“时辰不早了,微臣送殿下回宫。”
赵令颐却在他从自己眼前走过时,瞥见他泛红的耳朵,有些诧异,还以为他一直情绪平平的没反应呢,原来早就害羞了。
果然是老男人,真会装。
发现这一点,赵令颐心情大好,也不纠结别的了,紧跟在邹子言身后。
可这种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会,因为她想起来一件事,快步越过邹子言,拦住了他,“邹子言,今天的事你能不能替我保密,不要告诉父皇?”
邹子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事:“不知殿下说的是什么事?”
赵令颐有些难为情,“就是南风馆的事……我真的没点那些小倌。”
邹子言笑笑不语。
赵令颐心里有些忐忑,伸手扯他衣袖一角,轻轻晃了晃,“邹子言,求求你了。”
“你上回和父皇告状,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罚我抄了五十遍女诫,我手到现在都还在疼……我不想再被父皇责罚了。”
一想到这事,她就觉得胳膊都在酸疼,扯着邹子言衣袖的手指微微用力,仰着脸,一双明眸满是紧张,生怕他又像上次那样,转头就把自己去南风馆的事捅到老皇帝面前。
虽然自己现在有贺凛帮着抄书,可若是被禁足了呢?
邹子言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想笑,他没有抽回袖子,反而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她紧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此刻却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当日御书房里喝的那一盅汤,原以为赵令颐是在为马车上被拒绝的事报复自己,毕竟小姑娘脸皮薄,恼羞成怒也不意外。
可谁知根本不是如此。
现在知道真正的原因,他苦笑不得,语气有些无奈,“殿下,微臣从未向陛下提起南风馆的事。”
赵令颐本来还在酝酿着更多撒娇求饶的话,听见他这么说,猛地一愣,僵在原地,“啊?不是你和父皇告的状吗?”
邹子言:“不是。”
他从不是告状之人,何况赵令颐是个姑娘家,任何事关到姑娘家名声的事,他都不会做。
赵令颐不信,目光狐疑,“可我那日在南风馆只遇到了你,若不是你说的,父皇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老皇帝的眼线都遍布到南风馆去了?
要是如此,那他可真是为老不尊!
邹子言视线平静地迎上她困惑不解的目光,犹豫片刻后,决定解释一番,总不能让这小姑娘一直误会自己,“殿下可知今日金吾卫在追缉的让人所犯何事?”
赵令颐摇摇头,又有些好奇,毕竟那小郎君看着白白净净,也不像什么杀人犯。
邹子言:“监察御史家的小公子年初与人私奔,一直寻不着人,前些日子,御史的家仆瞧见与小公子私奔的人出现在南风馆,便派了不少人暗中盯梢。”
他没有挑明了说告状的人是谁,可都说出是谁在南风馆盯梢,傻子也该猜到是谁告的状了。
赵令颐咬牙切齿,骂骂咧咧:陈御史那个老东西!自己的家事都没整明白,就来多管闲事!
“所以你是让金吾卫帮陈御史抓人?”
邹子言摇头,他从不插手同僚的家事,“殿下又误解了,那人涉及另外一桩旧案,微臣也是受人之托,帮忙寻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赵令颐也清楚知道上次是自己误会邹子言了。
看着邹子言平静解释的样子,她抓着衣袖的手指松了力道,巨大的心虚感袭来,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再直视眼前人,声音也弱了几分:“是我误解你了,抱歉。”
邹子言将她这副心虚到恨不得将脑袋藏起来的样子尽收眼底,不但没有因为她报复自己的事情不悦,甚至觉得她这些小动作实在可爱。
他温声笑:“无妨的,殿下不必感到歉疚。”
可赵令颐见他温柔善解人意的样子,就忍不住回想自己当时咒骂了邹子言一天一夜,还搞了一盅汤报复的事,心里就愈发愧疚了,默默垂下眼帘,暗自唾骂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邹子言多清风霁月的好人啊,怎么也不像是会干出背地里告状的事……自己当时怎么会以为是他告的状?
自己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呜呜呜。
一阵清风吹过,吹起赵令颐微微垂落的发丝,邹子言瞥见她懊恼的神情,心中失笑,忍不住伸出了手,却在即将碰到她脑袋时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邹子言,你在干什么?
第32章 难道不是你最轻浮吗
邹子言在意识到自己失态时,性子向来稳重的他,心中思绪万千,根本捋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伸这个手。
以至于他半晌都没有后续动作。
赵令颐反应很快,见邹子言向自己伸手,就知道他肯定是想揉自己的头,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落下......或许是觉得这样的亲昵举动不合适。
她几乎没有犹豫,自己踮脚,用脑袋蹭了一下他宽厚的手掌。
【想摸就摸嘛,我又不是不给。】
发丝间若有似无的幽香顺着指尖攀上来,邹子言落在赵令颐脑袋上的手彻底僵住。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半寸,又像被烫到般倏然弹开,可赵令颐偏偏还仰着脸往他掌心蹭,笑吟吟地看他,有些得意,脸上挂着五个大字:我是大好人。
一瞬间,邹子言听见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明显感觉到赵令颐眨眼时的睫毛扫在自己手腕上,那种痒痒的感觉很陌生,让他后头发紧,忍不住想伸手去挠,却只能僵硬着将那只手抽回,背在身后。
他怕自己端不住方才拒绝赵令颐的严肃态度,于是板着一张脸,收敛了方才的所有笑意。
可他这个举动,反而沾了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赵令颐撇撇嘴,【明明是你伸手过来要摸我,真把脑袋伸过去给你摸了又不高兴。】
【啧,心思难猜的老男人】
赵令颐本来还在因为报复邹子言的事愧疚,这会儿坏心眼,直接打趣,“邹国公,你耳朵好红啊......很热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步朝邹子言逼近。
明明还不到邹子言的肩膀高,赵令颐的气势却很足,而向来端方稳重的邹国公,这会被逼得连连后退。
幸好周遭没有下人经过,否则看见这一幕,只怕要惊掉眼珠子了。
只见青石砖上,两道挨得极近的影子,几乎就快重叠在一起了,邹子言面色绷紧,眉峰压低,眼底闪过一抹罕见的慌乱,喉结滚动两下,终是厉声呵止:“殿下若再这般举止轻浮,微臣便只能将今日南风馆之事禀告陛下。”
赵令颐眉梢一扬,看来自己真是把他给逼急了,居然都拿这事来威胁人了。
“邹国公这样威胁我一个小姑娘,不合适吧。”
“而且,论轻浮,难道不是你最轻浮吗?”
邹子言眉心微蹙,语气生硬:“不知殿下何意?”
赵令颐笑嘻嘻地看着邹子言,语气还拖着得意洋洋的调子,“你上次可是亲了我的脸,而我方才不过就是蹭了你的手掌。”
邹子言:“......”
见他被自己的话噎住,僵立在原地,赵令颐好笑道:“所以说啊,我没有亲回来就不错了,你竟还说我轻浮。”
闻言,邹子言陡然回想起当时在崇宁殿的意外,当时那种温软触感......他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
赵令颐向来是个知道适可而止的人,“好了,我真得回去了,你不是要找人备马车吗?”
说着,她没给邹子言回话的机会,直接抬步离开,从邹子言身边经过,步子很是轻快,“你快些吧,我到前厅去等你。”
被留在原地的邹子言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全然不知道该拿赵令颐如何是好。
或许当日不该应下指点她练字的事,如此就没有后来的意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避无可避。
...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时,赵令颐刚在前厅喝完一盏茶。
下人不知她身份,正要上前搀扶她上马车,却被邹子言伸手拦住。
赵令颐愣了一下,目光不解地看向邹子言:不是吧,我就蹭了一下他手,这老东西这么小气吗,居然不让人扶我上马车?
没有肢体接触,邹子言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册,递了过去,温声开口:“平日闲暇时,可以多翻阅看看,能平心静气。”
赵令颐本来还以为他是又要给自己布置什么练字的任务,没想到只是让自己多看书。
她笑笑接过,“多谢国公爷相赠,我得空了一定翻阅。”
说完话,赵令颐朝邹子言伸出了手,声音软软,“有劳国公爷扶我一把,多谢。”
周遭的下人顿时纷纷看向邹子言,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来头,马车是国公爷亲自吩咐人备的就算了,居然敢让国公爷亲自扶她上马车,胆子可真大啊!
门房的人更是诧异,要知道方才这姑娘可是被金吾卫押进府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邹子言接过一旁门房手上的紫檀木脚踏,弯腰放到赵令颐脚边。
赵令颐本来只是想让他伸手扶自己一把,哪能想到他竟然连放脚踏这样的事都亲自做了。
看着邹子言自愿弯腰的样子,她心跳得有些快,尽管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
四周的人眼睛都瞪大了,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物,竟然让国公爷亲自给她放脚踏!
要知道,邹子言平日里在这些下人眼里,那是高高在上仰望着的人物,向来只有旁人伺候他的份,他怎么会去做给人放脚踏的事。
那脚踏多脏啊......
邹子言倒没在意这些,赵令颐是公主,而他是臣子,做这些,并无不妥。
何况如今,赵令颐还是他正在授业的学生,多照顾些也是应当的。
他抓住袖口,伸出了手臂,横在赵令颐面前,面色如常,已经没有了方才在院子时的无措。
赵令颐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臂,衣袖盖住手腕,连带着手掌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眉梢一扬,将手搭了上去,心中腹诽:【“老东西,怕我趁机摸你手吗?】
邹子言面色无异,自己绝无此意。
只是赵令颐可以胡闹,自己却不能失了该有的分寸,毕竟男女有别。
赵令颐还觉得有些可惜:【行吧,还真让你给猜中了,手都不给摸,真小气啊。】
邹子言:“......”
他忽然觉得方才送赵令颐一本书实在是少了,应该送十本。
心里虽然骂骂咧咧,可赵令颐面上却一点也没显露出来,甚至上马车时身形晃了一下,还有几分纤弱扶柳的模样。
可惜的是,赵令颐没有看见邹子言在她身形晃了的时候,另一只下意识伸上去虚扶在她腰间的手......以及眼神里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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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明天醒来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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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嗷!
第33章 这阉人果然不老实
上了马车后,赵令颐掀开帘子看向邹子言,“先前是我误会了你,送汤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邹子言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并不在意这件事,却听见赵令颐又道:“国公爷不必与我客气,若有什么需要我的,我定会帮忙。”
见她说到这份上,邹子言没再拒绝,“那微臣就先谢过殿下了。”
赵令颐笑,“国公爷,我们改日宫里见。”
邹子言拱手行礼,目送赵令颐离开后,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
马车上,赵令颐碰了碰自己的脑袋,回想了一下方才在院子里的事......忍不住弯起嘴角。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想摸她头,这种感觉其实很特别,因为发现自己可能被人在意了,所以心里暖暖的。
想着想着,赵令颐暗自庆幸,还好昨日自己有洗头,不然邹子言要是碰到一手头油,那自己可真要原地用脚指头抠出一座四合院躲起来一辈子不见人了。
马车行驶过颠簸的路段,摇摇晃晃的,她靠在厢壁的边角,余光瞥见手边邹子言给的册子,心中好奇......难道是话本子?
好奇心驱使下,赵令颐拿起册子翻开看,接连翻了两页,她也没看懂,有些懵。
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什么意思?
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的系统开口了:「这是楞严经。」
赵令颐不懂:楞严经是什么?
「他在委婉地劝你戒色。」
赵令颐:“?”
...
回到宫里,赵令颐换了一身衣裳,瘫在软榻上坐等豆蔻传膳。
那本邹子言送的楞严经被丢到了桌案上,她心里纳闷极了。
贺凛倒了一杯茶走过来时,瞥见赵令颐紧蹙的眉头,“殿下可是头疼?”
赵令颐摇摇头,“没有,就是今日被抓去国公府练字,手有些酸。”
听见国公府,贺凛眸色暗了暗,她不是和五公主去的南风馆吗,为什么会跑到国公府练字?
贺凛心里有些发酸,将茶放到一旁,跪到软榻边,“奴才给殿下揉揉手?”
赵令颐微微颔首,伸出手递给了他。
贺凛动作很轻,搭上手时,指腹在手腕上轻轻揉按,余光偷瞥赵令颐,只见她眉心仍然紧蹙着......
【他为什么要给一本楞严经劝我戒色?】
贺凛的手顿了顿,赵令颐口中的他......是在指邹国公吗?
【我对他那方面的欲望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贺凛眸色晦暗,自然听出了‘那方面的欲望’是什么意思,顿时揉按的力道重了一些。
可赵令颐毫无觉察,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呜呜呜,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了。】
【什么戒色啊!尴尬死了,等会就扔掉!】
贺凛听着赵令颐一直在想有关邹国公的事,心中烦躁,忍不住开口打断,“殿下今日出宫,可还顺遂?”
赵令颐顿时撇嘴,“在南风馆撞上金吾卫抓人,差点就被送到府衙去了,还好没事,不然这事传到父皇耳朵去,你又得替本宫抄书了。”
贺凛抬起脸看她,嗓音低沉,“奴才愿意为殿下抄书的。”
赵令颐心生感动,眉头也不蹙着了,笑了起来,“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
见她笑了,贺凛心中舒坦。
赵令颐目光落在贺凛的手上,陡然想到今日邹子言摸自己头的事,当时他停住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邹子言当时没有停住,那应该是什么感觉?
“贺凛,你能不能揉一下我的头顶。”
贺凛动作顿时停住,面色却不变,只垂眼道:“奴才不懂殿下的意思。”
赵令颐直接伸出了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抓着抬到自己头上,掌心稳稳贴着,“就是这样。”
贺凛沉默一瞬,这样摸头的动作,家中长辈便经常对他这么做,他也曾对家中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做过......
可那是亲人之间的举止,而自己和赵令颐是不一样的。
所以这会,他怀疑赵令颐表述得不清晰,自己一个奴才,怎么能对她做出这种摸头的事。
偏偏赵令颐开口了,声音软软,听着像是在撒娇:“贺凛,你动一动。”
贺凛的心口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手动了动,修长有力的手指动作虽然生硬,但很轻,指腹沿着她的头发缓缓摩挲,就像儿时,自己安抚弟弟妹妹时一般。
一瞬间,他甚至忘了眼前的赵令颐是宫里七公主。
赵令颐忍不住闭上了眼。
贺凛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指尖偶尔蹭过她耳廓,由心到身体上都很舒服的感觉。
这样的动作,让她心里暖意悄然蔓延,【原来被人摸头,是这种感觉。】
穿书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里要比现代好。
贺凛垂眸看赵令颐,得知她长这么大,竟都没有人像自己这样般安抚地摸过她的头,忽然有些心疼她。
自从和赵令颐接触,他就发现这个七公主根本不是传闻中的样子。
都说她嚣张跋扈,可崇宁殿的宫人总是说说笑笑,都很喜欢她这位主子。
都说她心狠手辣,可她却为了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阉人出头,将自己从福安郡主手中救下。
也不知道这些是何人谣传出去的,如此损坏一个姑娘的名声,当真是用心险恶,该死。
贺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忽然就收了手,嗓音低沉:“殿下该用膳了。”
赵令颐这才睁开了眼,见贺凛已经退开了一步,心里有些不满足,还想继续,但又觉得不能太沉溺。
毕竟这里再好,也是虚构出来的世界,自己始终都是要回现代的。
“你退下吧。”
“是。”贺凛躬身应下,起身离开时,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她是一个心地善良,很好的人,唯独不是自己能拥有的。
从内殿走出来,经过桌案时,贺凛目光落在那本放在边缘的册子上,眸色暗沉。
他手指头拎起那本册子,狭长的眸子微眯,神色阴翳,直接丢在了地上。
楞严经?
什么东西,呵。
豆蔻进殿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猛地瞪大双眼,有些激动!
她觉得自己抓到了贺凛的小辫子:这阉人果然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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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年纪太大的也不成
贺凛将楞严经丢在地上,刚转身就撞上豆蔻吃人一般的眼神,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出殿外。
豆蔻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她就知道,这些阉人惯是会蹬鼻子上脸的!
现在才来几天啊,居然就敢随便乱扔殿下的东西,若是待久了,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背主的事。
她连忙走到书案前,将那本殿下今日带回来的册子捡了起来,瞥见好大一个鞋印在上面,立马揣着书进内殿准备告状。
要知道,这可是殿下心里最在意的邹国公送的,贺凛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殿下,那个贺凛真是太不懂规矩了,奴婢方才亲眼瞧见他故意把这书丢到地上踩,您瞧,这么大个脚印!”
豆蔻一边说,一边将书摊开给赵令颐瞧,那么大个脚印,擦都擦不掉啊。
谁知,赵令颐瞥见那本楞严经上的脚印,反应很是平淡,甚至摆摆手,“无妨,本来我也准备扔了的。”
豆蔻语噎,“可这是邹国公送您的啊?”
她看平日里殿下对邹国公送的那只簪子很是宝贝,还以为殿下应该也会很在意这本书。
毕竟那根邹国公送的簪子,平日里就算放在匣子里,殿下也会偶尔拿出来擦一擦。
赵令颐:“我又不爱看书。”
本来确实挺高兴的事,还想着今晚就挑灯夜读,偏偏邹子言送书目的是劝她戒色。
她这人又向来反骨,邹子言要她戒,那她偏要贪。
豆蔻想了想,也是,自家殿下连字都不爱写,邹国公这书也真是送错了。
“那奴婢现在把书拿出去扔了吧?”
赵令颐:“不用扔,既然贺凛喜欢踩,就留给他踩吧。”
也不算浪费了。
豆蔻眉头蹙了蹙,“殿下,您是不是对他太纵容了,他今日敢踩您的书,明日说不定就敢爬到您头上去了。”
赵令颐笑笑,将豆蔻手里的册子拿了过来,拍拍上面的尘土,一边道:“贺凛不是这种人,你会不会对他有什么误解啊?”
豆蔻心里苦,“殿下,您不要被他那张脸蒙骗了......”
赵令颐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放心,你家主子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被脸蒙骗的人吗?”
豆蔻不说话了:“......”
哪里是像,殿下分明就是。
...
次日,绫锦院的宫人往各宫送去春猎要用的衣裳。
得知要去九重山春猎,至少要坐一整日的马车,赵令颐衣裳都没试,直接跑去找老皇帝。
她拽了拽正在批奏折的老皇帝的胳膊,“父皇,儿臣又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实在不想去春猎。”
老皇帝板着一张脸,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头也没抬:“你那些皇兄皇姐都去,你不跟着去?”
赵令颐:“又不是皇兄皇姐们都去,我就一定要去。”
老皇帝:“可你皇姐先前去逛南风馆,你不是就去了?”
赵令颐:“......”
也就是昨日知道误会了邹子言,否则今日听到老皇帝这话,她都得怀疑是不是邹子言又告状了。
“父皇,我真不想去,那荒山野岭的,儿臣又不会骑马,去了实在无趣。”
老皇帝这时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儿,“那就学一下骑马,到时候让你皇兄教你。”
闻言,赵令颐连连摇头,“儿臣怎好拖累皇兄们。”
古代狩猎主要是竞争彩头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加官进爵,而皇子之间,是为了那个位置,总而言之,就是博得皇帝的青睐。
这种情况下,谁会乐意浪费时间教她骑马?
等会得被唾弃死。
老皇帝板着脸,“你是他们的妹妹,教你骑马是应该的,怎么能算拖累。”
赵令颐心里嘀咕,他们就算心里觉得拖累,嘴上也不会说出来啊。
想着想着,她倒是想到了邹子言,眼里闪过一抹亮光,“父皇,要不您让邹国公教儿臣骑马?”
老皇帝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也行,子言向来稳重,让他教你,朕也放心。”
赵令颐顿时笑了,“那儿臣这就去准备春猎要带的东西!”
骑马这种事可是得手把手教的,到时候孤男寡女共乘一匹马,最适合动手动脚了。
邹子言不是想让她戒色吗?
到时候就让他瞧瞧,自己不仅不戒,还要拉上他一块!
见赵令颐要走,老皇帝喊住了她,叮嘱道,“到时候别顾着玩,多看看别人,多说说话,若是有瞧上的,朕亲自给你赐婚。”
赵令颐沉默了:“......”
就说老皇帝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跟着去九重山,原来是想借着春猎这个时机,给自己这个女儿相亲。
“儿臣瞧上谁,父皇都能赐婚吗?”
老皇帝认真想了想,“有家室的不成,年纪太大的也不成。”
“要朕说,那个苏延叙就不错......”
赵令颐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没想到老皇帝对苏延叙贼心不死,仍然想让他当驸马。
“父皇,儿臣会好好挑的,您就别惦记着苏大人了,他真不合适!”
老皇帝也不爱听她说这种话,摆摆手,直接让她走了。
这些个儿女,个个都是来讨债的,没一个让他省心。
...
赵令颐刚从御书房出来,就看见四皇子赵钧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到这一年多了,她和赵钧也就在各种宫中的宴席上见过。
瞥见出来的人是赵令颐,赵钧眸色微变,“七妹来找父皇有事?”
赵令颐颔首,“本来是想同父皇说我不去春猎了,可父皇说你们都去了,我也得去......唉。”
赵钧眉头微蹙,他本来是刚回京,要进御书房禀告前些日子办的差事,被内侍拦住了外头,说父皇在里头商议要事,不让人进去打扰。
可现在出来的却是眼前这个七妹。
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要事,父皇这分明是不待见自己,故意让自己在外边干等着。
想到这,赵钧对眼前这个七妹心里生出了几分怨气,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过后,又生出了别的心思......
这个妹妹长得是愈发标志了,还得父皇喜欢,若能与她交好,兴许还能借着她的亲事,给自己拉拢些贤才人士。
或许父皇对他的态度也会缓和不少。
“七妹,你生辰快到了吧?”
第35章 重生?!
赵令颐眨眨眼,生辰?不知道啊。
她压根没留意生辰是什么时候,毕竟原主身边也没有几个在意她生辰的人。
“应该是吧。”
赵钧笑道,“等春猎,皇兄给你打一只狐狸,做身狐裘,就当送你的生辰礼,等入冬就能穿了。”
他心想,姑娘家,应该就喜欢这些。
自己身边的侧妃侍妾,每年狩猎,就是撒着娇求他给打一身狐裘回来。
赵令颐沉默半晌,“皇兄,现在才刚入春不久。”
她对赵钧的脑回路感到诧异,怎么会有人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给人送大棉袄啊?
赵钧仍笑着,“那你喜欢什么,皇兄到时候给你打。”
赵令颐认真地想了想,“我还没见过野猪和豹子呢!”
这话一出,周遭宫人纷纷看向赵令颐。
四皇子骑射不行,前些年为了打一头野猪,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宫里养了半个月身子,这事可人尽皆知啊!
为此,从来没人敢在四皇子面前提及野猪,这七公主居然还让四皇子给她打头野猪......甚至是豹子,这不是往四皇子的伤口上撒盐。
赵钧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有些难看,怀疑这个妹妹是故意的,可偏偏赵令颐表情坦然,一双眼睛还亮亮的,看起来是真的很想要野猪和豹子。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事实上,赵令颐还真不知道这事,她就是想着在现代都没见过山猪和豹子,来了古代可不得亲眼瞧瞧?
见赵钧脸色有些难看,她犹豫了一下,又改口,“或者兔子,我想养一只兔子。”
赵钧这才松了口气,果然是误会。
他脸上又重新展露笑意,“好,到时候皇兄给你抓一只活兔子回来。”
赵令颐点点头,“多谢皇兄。”
赵钧笑笑,抬起手拍了拍她肩膀,“皇兄还有事要禀告父皇,就先进去了,改日我们兄妹再好好说说话。”
说着,他抬步进了御书房。
回崇宁殿的路上,赵令颐心里纳闷,原剧情里可没有这事,难道是自己又不小心改变剧情了?
她刚进殿,接过豆蔻递过来的茶水喝,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响起了:「宿主,不是你的问题。」
赵令颐:“?”
「之前上传数据回总部的事情已经有结果,是有黑客入侵,修改了代码,调整了女主的设定,她现在重生了。」
赵令颐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重生!?
系统,你没搞错吧!?
系统:「没有搞错,女主重生,已经脱离原书剧情的控制了。」
赵令颐脸色难看,重生的话,那岂不是所有剧情赵怀柔都知道?
难怪她不救贺凛,又跑去给人家送药,难怪她不想议亲,一心想着回淮北。
她这是准备断情绝爱,一个男主都不要了啊!
这情况可比意识觉醒还要糟糕。
系统:「宿主不用担心,目前总部正在全力维修bug,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发生了。」
赵令颐呵呵两声:以后不会发生,那现在呢,现在怎么解决?
系统沉默良久,「总部那边给的建议是修改原书剧情,重新找一位新女主,代替原女主,走完剩下和男主的剧情。」
闻言,赵令颐松了一口气:有解决的方法就好,那我是不是等新女主出现了,再继续完成我的任务?
系统:「不用,你可以继续完成任务,先前由爱生恨的方法不错,可以继续试试。」
赵令颐眉梢轻扬,心中得意:你先前还说不行呢!
瞧瞧,这糊涂系统就是不行,当宿主的,得有自己的主见。
系统没有应她这话。
赵令颐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如果要重新建立一个女主,最适合的不就是赵清容嘛!
她当即向系统推荐:我觉得赵清容就不错,有当新女主的潜质。
系统;「宿主放心,目前我们经过商议,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赵令颐心生好奇,居然还有比赵清容更适合的人:谁啊?
「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
赵令颐:“......”垃圾系统,居然搞卖关子这一套。
还好自己好奇心不算太重。
...
转眼到了春猎,皇帝携文武百官前往九重山,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皆有禁军护送。
赵令颐在马车里赶了半天的路,一会躺着,一会儿趴着,头晕脑胀的,途中还吐了一次,这会儿胃空空的,还有些疼。
豆蔻看着心疼,想着去看看能不能寻些热水来给自家殿下喝。
谁知贺凛动作更快,拿着水囊,就上了马车,连主仆尊卑都顾不上。
马车摇晃,赵令颐靠在软枕上,方才吐的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这会儿贺凛冷峻的侧脸出现在眼前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头昏出现幻觉了。
现在可是在去九重山的路上,那么多人盯着,贺凛怎么敢上她的马车呢。
她疲惫地想闭上眼。
可下一刻,贺凛跪坐在到了赵令颐身边,手里拿着茶杯将水倒出,小心地喂到她干燥的唇边,“殿下喝些热水。”
听见声音,赵令颐诧异,他居然真的上了自己的马车,不是幻觉!
胆子也太大了吧!他不要命了吗?
见贺凛将水喂到嘴边,赵令颐诧异之下,下意识张嘴,等温热的水缓缓流入口中,她胃里舒服了不少。
可因为难受,她心里有些委屈,就想找个人倾诉,求些安慰。
这会儿见贺凛在眼前,赵令颐手一伸,主动环住了贺凛的腰,抱住了他,整张脸都埋到了他颈间,“我都说不想来了,父皇非要我来,贺凛,我好难受啊。”
贺凛浑身僵硬,这是赵令颐第一次抱他,仿佛将他当成了依靠。
他僵硬着伸手,在怀中人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殿下可要再喝一些热水?”
他拍背的动作极大程度地安抚了赵令颐。
赵令颐心里好受了不少,摇了摇头,又好奇地问:“你从哪弄来的热水?”
贺凛:“奴才早上备的。”
赵令颐眉头微蹙,【这水囊又不能保温,若是早上备的,早该冷了,怎么还会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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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殿下担心被谁瞧见?
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贺凛喉咙干涩发紧,没有吭声。
此时,赵令颐倚靠得累了,想着换个姿势,谁知她刚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脑袋上的珠钗便撞上了贺凛的胸口。
“唔……”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闷哼从贺凛紧抿的唇间溢出,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赵令颐清晰地感觉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瞬间绷紧,身子也是一阵僵硬,连带着拿茶杯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热水晃出几滴,落在毯子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这反应太不寻常了。
赵令颐的困倦和虚弱瞬间被冲去大半,她抬起头,看向贺凛,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强自镇定,却难掩一丝极力忍耐的痛楚。
赵令颐眉头顿时紧蹙,“你怎么了?”
贺凛:“奴才没事。”
一边说着,他身子微微往后缩,试图避开那根珠钗。
赵令颐将他僵硬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狐疑:【难道是先前在福安那受的伤还没好全?】
她伸出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探向方才自己蹭过的地方,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块位置的皮肤是滚烫的。
“究竟怎么回事?”
贺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没......”
他话未说完,只见赵令颐直接抬手,揪住他衣襟的领口边缘。
贺凛下意识想阻拦,可动作慢了,衣襟被拽开了。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亮光,赵令颐呼吸骤然停滞,因为她清晰地看见贺凛的胸膛大片不正常的深红色,还起了些水泡,明显是烫伤!
她不傻,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猛地抬头看向贺凛,神色震惊,“你一直把水囊揣在怀里?”
贺凛仍旧没有吭声。
赵令颐心里顿时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酸意,【怎么会有人做这种傻事.....】
“疼吗?”
贺凛偏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哑声道:“奴才不疼,小伤而已。”
早些日子听豆蔻提过一嘴,赵令颐坐马车会犯头疼,他也只是想让赵令颐在坐马车难受的时候能喝上一口热水。
【都烫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看着这一大片烫伤,赵令颐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酸涩难当。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第一次有人像贺凛这样对她这么好,将滚烫的水囊裹在怀里,只是为了让她在路上能喝上一口热水。
【傻子。】
赵令颐看贺凛的目光顿时有些变了,有心疼,也有气恼,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冲上心头,红了眼眶。
贺凛被她眼中的水光刺得心口一缩,那烫伤处仿佛被浇了滚油,疼得更厉害。
“殿下可是还难受,不放再喝点热——”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忽然倾身压来的身躯硬生生截断,尾音消散在狭小的车厢里。
这个吻没有预兆,更没有言语。
赵令颐揪着衣襟的手指紧攥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冲动,温软的唇瓣带着湿意,在贺凛冷硬的唇瓣上轻碾。
贺凛呼吸骤然停止,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身子愈发僵硬,周身血液都在翻涌。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这感觉太过僭越,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直直刺入他以为早就荒芜死寂的内心深处。
一直以来,贺凛死死压抑在仇恨和阉人身份之下、属于正常男人的渴望和情愫,此刻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被赵令颐不顾一切的热吻轰然点燃。
灭顶般的罪恶感席卷而来,原本拿在手里的茶杯滚落在毯子上。
这一刻,他忘了尊卑之别,也顾不上随时可能被发现的风险,那只环在赵令颐腰后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人更深地揉入自己怀中。
感觉到贺凛生涩却又认真的回应,赵令颐长睫轻颤,缓缓闭上了眼,清晰地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豆蔻的声音,“殿下,奴婢方才到前头五殿下那里寻了些热水来,您喝两口吧?”
赵令颐才猛然睁开眼,身子也同时往后退,瞬间拉开了自己和贺凛之间的距离。
唇上的柔软和温热骤然消失,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外头马车轮毂碾压路面发出的声响,以及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
马车没有停,豆蔻是跟在外头走的,这会儿直接将水囊伸了上来:“殿下,您拿着。”
赵令颐轻咳一声,胡乱伸手,将那水囊接了过来,说是热水,其实水囊拿着都是凉的。
她刚要打开喝两口,就对上了贺凛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那里面蕴含的东西太过复杂,太过沉重,看得赵令颐脸颊滚烫,目光慌乱垂落,回想起方才的事,暗暗想:自己真是太冲动了。
她心里清楚,这次和先前那两次啃嘴在感情上明显是不同的。
而贺凛心里也清楚,像方才那样的事,绝对是不该出现在一个阉人和公主之间。
可他舍不得松开,即便是冒着被人发现丢了小命的危险,他也私心想再温存一会。
因为在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赵令颐对自己的依赖......
而这种感觉极大程度地满足了他,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正常男人。
半晌,他薄唇微张,“殿下还难受吗?”
赵令颐垂着脸回话,“还好,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
贺凛犹豫片刻,又拿了一只新的茶杯,倒了杯热水,又一次送到赵令颐面前,嗓音喑哑,“殿下可要再喝些热水?”
“不了,你快些将衣服穿好......小心等会被人瞧见了。”
赵令颐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皮囊触感让她越发清晰地回想起方才唇齿相接的滚烫,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这会儿,她根本不想喝什么热水,甚至想泡个凉水澡冷静冷静。
贺凛的心沉了沉,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担心被谁瞧见?”
赵令颐目光不解,这种事还用问吗?
贺凛攥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心里涌起一丝酸涩,“是邹国公,还是那位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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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殿下心悦邹国公
贺凛说出口的话,带着浓重的酸味,可他自己根本没有发现。
赵令颐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邹子言和苏延叙,“你扯他们做什么?”
这可是在去九重山的路上,前前后后多少双眼睛盯着。
自己若是不小心谨慎一些,被人瞧见贺凛衣衫不整在自己马车上,老皇帝一气之下,估计能直接让人把贺凛乱棍打死。
许是方才那一吻,贺凛的心思都被勾了起来,他不但没有拉好身上的衣裳,甚至上前大着胆子握住了赵令颐的手。
“奴才能看出来,殿下心悦邹国公。”
赵令颐眉梢轻扬,【所以呢?】
贺凛心里发酸,“陛下心仪苏大人,想让苏大人做殿下的驸马。”
赵令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贺凛,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贺凛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了几分,“奴才不敢。”
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赵令颐暗自感叹,让人一个男人爱上自己,果真要比恨上自己简单得多。
她笑了一声,反手握紧贺凛的手,“你见我心悦邹国公,心里不畅快,知道父皇有心让苏延叙当驸马,你羡慕嫉妒......”
赵令颐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贺凛的心疯狂乱颤的同时,思绪混乱成一片。
他承认自己的心思确实有些被说中了,可也只是不畅快,若说羡慕嫉妒,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不过就是对赵令颐有些感激,因为先前她将自己从福安郡主手中救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比不上邹子言和苏延叙,无论是从身份还是其他的事情上比较,自己始终是个登不上台面的阉人。
见贺凛不吭声,赵令颐没再继续说那些话刺激他,想了想,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贴着。
“放心,本宫不一定会有驸马,但你一定是我身边不可或缺的人。”
她这句承诺,听得贺凛心口深处隐隐悸动,喉头发紧。
他将手从赵令颐那里抽回来,再度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水,“路程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殿下再喝些热水垫垫肚子?”
赵令颐沉默了:“......”
【所以他是直男吧,这一趟下来,只知道让人喝热水。】
贺凛:“?”
...
经过山路颠簸,队伍终于上到了九重山半腰处,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禁军布防过后,便带着人安营扎寨。
赵令颐从马车下来时,被贺凛和豆蔻左右搀扶着,“豆蔻,你先去寻一下太医,把人带到营帐去。”
豆蔻没有多想,以为自家殿下还难受着,赶忙就去了。
赵令颐身边顿时只剩贺凛一人,“你等会跟我到营帐里,等会让太医给你处置一下身上的烫伤。”
贺凛虽然隐约能猜到赵令颐请太医过来是为了自己,可真听从她口中听到时,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奴才多谢殿下。”
赵令颐想了想,又道,“以后不要做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傻事了,即便你不心疼自己,也要想想那些心疼你的人。”
闻言,贺凛垂下了脸,扯着嘴角苦笑,“奴才卑贱之躯,岂会有人心疼......”
【怎么没有,我心疼你啊。】
贺凛微微一怔,猛地抬头看向赵令颐,刚想开口,却见赵令颐眼睛忽然亮了,紧紧盯着前面。
他心中隐隐有预感,顺着视线望去,果然看见前方营帐处,正站着一道身影,那人一身紫色官袍,身长玉立。
赵令颐瞬间快步上前,甩开了一旁贺凛的搀扶,三步并做两步走,一直到站在邹子言面前,脸上扬着笑,“邹国公来这,莫不是寻我?”
邹子言微微颔首,目光在赵令颐身后跟过来的贺凛身上一扫而过。
他向来记性好,见过的人就不会忘,何况这内侍长了一张比寻常人要好看的脸,只一眼,他就认出这是先前在御书房外被赵令颐有意刁难的内侍。
只是这人,是何时到了赵令颐身边的?
邹子言从身后取出个汤婆子递过去:“殿下,山上夜风寒凉,这个且拿着暖腹。”
赵令颐一怔,没料到他会对自己这么关心,甚至还备了汤婆子送过来,倏然笑出声,伸手接过那汤婆子:“多谢邹国公,今夜我定然抱着睡觉。”
听见这话,邹子言的手顿了顿,又背回身后去,隐约觉得赵令颐所言,意指别的。
一旁的贺凛,看着眼前郎才女貌,言笑晏晏的两人,他眼神阴翳,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袖口,几乎快把袖口扯烂了。
邹子言微微躬身向赵令颐回礼,“陛下今日已吩咐了微臣,明日午时过后,微臣带殿下前去挑一匹好马。”
赵令颐两只手抱着汤婆子,感觉到手掌传来的暖意,仿佛是邹子言的体温,心里暖呼呼的,“有劳邹国公了。”
邹子言唇角微微弯着:“殿下客气,微臣先行告退。”
赵令颐点点头,在邹子言抬步离开后,转身看向贺凛,娇气道:“贺凛,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我?”
一声‘贺凛’,让贺凛抬步走向赵令颐的同时,也让邹子言停下了步子。
邹子言眸色骤然沉了下来,看向迎面而过的贺凛。
这,便是那个赵令颐口中,能帮她抄书的人?
此时,贺凛已快步走到赵令颐身侧,再度伸手扶住,其中一只手绕到身后,悄悄虚扶在赵令颐的后腰处,他怕被一些人发现,又怕有些人没发现。
他心中冷笑,不过就是一个汤婆子,等回了京城,自己也能托人到外头去买上几个样式更好看的。
此时,邹子言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瞥见那只横落在赵令颐后腰的手。
那二人看起来姿态亲昵,全然不像寻常主子和奴才。
若是没有赵令颐的许可,那名为贺凛的内侍绝不敢做出如此举动......
他目光沉沉,袖中的手倏然收紧,后背僵直,胸腔处无端烧起一股燥意,心中莫名的不快。
...
进了营帐,贺凛便要去接赵令颐手中的汤婆子。
谁知看见赵令颐紧紧拿着,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如获珍宝般仔细端详,脸上笑意尽显。
可那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汤婆子,街头巷尾都能买到。
贺凛酸溜溜开口:“殿下今夜当真要抱着这东西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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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奴才理应伺候殿下
贺凛酸溜溜开口:“殿下今夜当真要抱着这东西就寝?”
听见贺凛的话,赵令颐忽然想到那日在崇宁殿,豆蔻说看见贺凛把那本经书丢在地上踩的事,她默默地把汤婆子捂得更紧了。
经书可以随便踩,这汤婆子可不行。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这山间夜里头确实冷,你也知道我身子不适,有个东西捂着睡觉确实会舒服些。”
她一边解释,还一边把汤婆子抱到了怀里,以此证明自己是真的怕冷。
贺凛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被赵令颐搂紧的汤婆子上,心中想将那东西取而代之的想法愈发浓烈。
“殿下若是夜里觉得冷,只捂着这东西怕是没用。”
他说着话,朝眼前的赵令颐走近,“殿下若真这般畏寒,臣要比这死物来得暖和。”
话落,他大着胆子握住了赵令颐其中一只手,贴到了自己胸口位置。
赵令颐的指尖微颤,瞳孔微微瞪大,【他......在说什么。】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贺凛眸色晦暗,趁着赵令颐怔愣之际,另一手也伸了出去,缓缓将那只被抱紧在怀里的汤婆子取了出来,攥在掌心里。
尽管面上镇定,他心中实则慌乱紧张,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直到手里空了,赵令颐才反应过来,连忙要抢回,贺凛却将手举起悬到了半空,任凭赵令颐跳起来都取不到。
“殿下,这东西里头就是水,即便捂在榻上,三更也就凉了。”
听见他这话,赵令颐撇嘴,“能暖到三更也不错了。”
【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冷。】
贺凛握着她的手有些发紧,“可奴才要比这东西好使。”
赵令颐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应该是要给自己当人形抱枕。
即便她好色,也没想着到这份上来,她讪笑:“不用......我用汤婆子就可以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试图将手从贺凛那里抽回来。
可贺凛没有松手,甚至握得更紧了,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赵令颐,“殿下,奴才的身子里是血,到天明也都是热的。”
言下之意,他的身子,要比邹子言送来的汤婆子管用得多。
赵令颐只觉耳尖滚烫,尤其是那只抓着她的掌心很是灼热,她甚至能感觉到从贺凛胸膛处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脸烧红了,连带着脖颈都弥漫开一片绯色,半晌憋出来一句:“......你快松开我!”
她低下头不敢看贺凛,因为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了,那双晦暗的眸子里浮现的情绪,几乎算得上勾引。
偏偏这个角度,赵令颐的余光还能瞥到贺凛滚动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让她想起从前看过的电视剧,里面就有一个这样勾人心魄的男妖精。
【救命!】
【可他是个太监啊!】
【一个太监长这样就算了,还这么会撩人,这对吗?!】
听见赵令颐不反感,贺凛晦暗的眸子掠过一抹喜色,他微微低头,那只抓着赵令颐的手抬起,侧脸蹭过赵令颐发烫的手背,“奴才理应伺候殿下。”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哪种伺候?】
贺凛声音沉沉,带着几分蛊惑,让人听了浑身燥热:“只要殿下说冷,奴才就留下为您暖榻。”
闻言,赵令颐脑中嗡鸣一片,这哪里是一个太监该说的话,实在太犯规了。
她脑子乱糟糟,贺凛一时听不见她心中所想,有些慌乱,毕竟自己方才说的这些话,确实有失分寸。
久久等不到赵令颐吭声,他一只膝盖跪到了地上,就着脸蹭手背的动作,仰着目光看向赵令颐,“殿下可要奴才留下为您暖榻?”
赵令颐哪能想到他动作这么多,一言不合就跪下来,尤其是现在嘴上还说着求自己把他留下来暖榻的话。
说是暖榻,谁知道还会不会做些其他的事......
赵令颐光是这么想,就觉得浑身血液沸腾,【暖榻啊!】
【睡到就是赚到!】
【但是......孤男寡女躺一张榻上的,要是让人知道了,多误会啊?】
【不行不行!做人要有底线,亲亲就算了,可不能干这些个糊涂事!】
赵令颐疯狂在心里劝说自己冷静,不能为美色所惑。
想到这,她一下子就用力甩开了贺凛的手,板起了脸,态度严肃,“不用,我不冷了。”
因为强行克制,赵令颐的声音异常冷淡。
贺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显然没有料到赵令颐会突然有那么大的力气,竟能甩开自己的手,明明先前都不行的。
这一举动,证实了她先前那些所谓的挣扎......都是假的。
这么一想,贺凛即便是被甩开了手,心里生出一丝雀跃。
赵令颐甩开手后,又拽着他的胳膊拉下来,将汤婆子给抢了回来,抱在了怀里。
虽然她是觊觎贺凛的美色,可真要做点什么,她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的胆子。
平日里无聊,色心作祟,撩拨着亲几下小嘴就算了,毕竟女主的男人,自己一个女配,可不能干出那种鸠占鹊巢的事。
将来要是真动了心,却要看着他和女主卿卿我我的,那自己得有多难熬?
...
这天夜里,赵令颐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贺凛那张脸,一会儿是在马车上,一会儿在营帐里,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天都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
次日,豆蔻进来给她洗漱,见她眼下一片乌青,眼神也很是疲倦,以为她是认床榻,睡不惯这里现铺的硬板榻。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奴婢今日再去要两床褥子,给您把榻铺得再软点。”
赵令颐打着哈欠摇头,“不用,已经很软了,我昨夜是一直想事情,这才没睡着。”
换过衣裳,略施粉黛遮住熬夜的倦色,豆蔻给赵令颐将头发利落地梳好挽起,“殿下今日要学马,奴婢就不给您梳平日里的发髻了。”
赵令颐点点头,看着豆蔻拿起那根白玉簪子戴了上去,觉得这样装扮轻松多了。
主仆两人刚出营帐不久,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喧哗声,只见福安郡主一如既往的大嗓门:“赵怀柔!我看你就是在故意跟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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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到底是重生过的
‘赵怀柔’三个字,一下就把赵令颐给吸引过去了。
四周不少人,都在看热闹,两位同样有封赏的郡主,谁都想知道究竟谁更胜一筹。
赵令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八卦心起,随手扯了一个女眷询问,“她们吵什么呢?”
那女眷本来是在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忽然就被扯了一下,不耐烦地转头,却在看见赵令颐那张脸时,及时收敛了表情:
“殿下,福安郡主出门时丢了只镯子,谁知被青阳郡主给踩坏了,青阳郡主要赔银子,可福安郡主不依,说那镯子是燕王妃给她的遗物,两人这会正吵着呢。”
这是书里的原剧情呀。
赵令颐眉梢一挑,什么燕王妃遗物,那就是福安在京城街上随手花两文钱买来的赝品,故意嫁祸给赵怀柔,想找她麻烦呢。
赵怀柔因为自小在淮北长大,平日里甚少戴什么首饰,根本看不出来那镯子是假的,以为自己真的踩坏了燕王妃的遗物,不停地向福安赔罪。
可福安本来就是为了刁难她,又怎么可能接受什么赔罪,对着赵怀柔冷嘲热讽,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赵怀柔受不了,便和福安争吵了起来。
众人都在指责赵怀柔,弄坏了福安的镯子,还这么嚣张。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邹子言出现,为赵怀柔解围。
赵怀柔也是因此对邹子言心生好感,之后才会在邹子言中药时帮忙。
看着眼前这一幕,赵令颐不由感叹,即便赵怀柔已经不是女主,也依旧是福安的眼中钉。
这时,福安冷哼一声,“到底是蛮荒之地出来的,小家子气,你以为什么都能用银子赔吗?”
“这镯子可是我母妃生前给我留下的,赵怀柔,你赔得起吗?!”
周围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
“毕竟是燕王妃的遗物啊,哪里是银子能赔上的。”
“也难怪福安郡主那么生气,这青阳郡主也太不小心了,走路怎么也不看着点?”
“可镯子都坏了,她还能怎么赔呢?”
“她怎么也不说话?”
“吓坏了吧,毕竟是小地方来京城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下子踩坏那么一个宝贵的镯子,赔都赔不了啊!”
若是上辈子的赵怀柔,会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变了脸色,羞愧难当。
可此时的赵怀柔重生了,她知道所谓的燕王妃遗物是假的,又怎么可能等到一个男人出现来给自己解围。
见福安一如记忆中那般冷嘲热讽说着难听的话,甚至一巴掌就要甩过来时,她抬手就擒住了福安的手腕,反手用力便将人甩开了。
福安没站稳,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她脸色难看,指着赵怀柔就破口大骂,“赵怀柔!你弄坏我母妃留给我的镯子不够,现在还要打我吗?”
众人也纷纷帮着福安说话,“是啊,就算是郡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青阳郡主,你快些向福安郡主赔个不是,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何必打起来呢,平白伤了和气。”
赵怀柔面色淡漠,眼神冷冷地看向福安,“福安,镯子究竟是燕王妃的物件,还是你随便在街上两文钱买到的赝品,你自己心里清楚。”
福安瞳孔顿时瞪大,变了脸色,“你怎么知——你莫要胡说八道,这镯子就是我母妃的东西!”
她及时换了话,可周围人还是听到了半句,脸色诧异:镯子居然是赝品?
这福安郡主莫不是故意买了一个赝品来坑害刁难青阳郡主?
方才那些个还帮着福安声讨赵怀柔的人,一个个都闭上了嘴,不再吭声。
赵怀柔直接弯腰捡起地上碎成几块的镯子,“你既说是燕王妃的东西,总得有证据,不妨我们现在一同去寻燕王叔,问问他这镯子究竟是不是燕王妃的?”
这话一出,福安顿时怕了,两步上前,直接将东西从赵怀柔手里抢了回来,“不用了!权当我今日倒霉,不与你计较了!”
说着,她便要走人。
赵怀柔却抬手拉住了她,“我让你走了吗?”
“即便你不想与我计较,今日我也是要带着你到燕王叔面前计较一番的,看看这镯子究竟是不是燕王妃的东西,若不是,你这般栽赃诬陷我,我也是要讨个说法的。”
谁也没想到赵怀柔会这么较真,拽着福安不让走。
赵令颐倒是没想到,赵怀柔居然会搬出燕王,以此警告福安。
看来还真是重生了,不然也不会知道福安最怕的就是燕王。
要知道,燕王府众多子女中,福安身份虽是最尊贵的,可因为性子太过嚣张跋扈,不得燕王喜欢。
她若是没在外头惹事上门,燕王也就不管了,一旦丢脸到王府,向来注重面子的燕王定然会严厉惩戒,丝毫不顾父女之情。
原书里,福安有一次就是被燕王用家法打到半个月下不了床,在京中丢尽了颜面。
听见赵怀柔要拉自己去找父王,福安顿时怕了,一把甩开赵怀柔的手,却又恼羞成怒:“今日是我的错,镯子是假的,我同你赔罪行了吧!?”
赵怀柔眉头轻蹙,却又对她这副样子见怪不怪。
“福安,这次我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我定会寻燕王叔来做主。”
福安咬牙切齿地走了。
她一走,其他人见没热闹看,纷纷散了。
赵怀柔转身时,正好对上了赵令颐的目光,她视线在赵令颐身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打量,心有疑惑,面上却不显。
“殿下有事寻臣女?”
她突然出声,赵令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没,就是见你竟能将福安治得这般服帖,心中佩服。”
赵怀柔淡笑一声,“臣女还以为殿下与福安郡主交好,见臣女欺负了福安郡主,想替郡主出口恶气呢。”
赵令颐讪笑:“......怎么会!你真是想太多了,我与福安不熟,自小就不熟,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赵怀柔:“那倒是臣女误解了,臣女还以为殿下与福安郡主自小长大,情谊应当不浅,无端猜测,还请殿下恕罪。”
赵令颐顿时语噎,到底是重生过的,说话就是阴阳怪气。
? ?突然想到一件事,得解释一下。
?
原女主赵怀柔重生,只是系统被入侵后的bug,她的设定被修改了,于她而言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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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整本书里,一切事情其实还未发生,所以对其他人而言,只是原女主赵怀柔做了一场预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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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皆全洁,赵怀柔和妹宝赵令颐之间不会有竞争戏码,我们不搞雌竞那一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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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在抢她的男人?
事实上,在原书剧情里,因为有个共同的敌人,赵令颐和福安沆瀣一气,对赵怀柔百般刁难,处处针对。
而重生过的赵怀柔,面对着曾经算得上死敌的赵令颐,她深知对方讨厌自己,所以会帮着福安。
可赵令颐没有,甚至上次在御花园时,她本不该出现的,却还救下了贺凛。
这种种奇怪的行径,都让赵怀柔在感到诧异的同时,对赵令颐心生怀疑,故而方才阴阳怪气了一番,借此试探。
赵令颐的反应,也确实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赵怀柔心中狐疑:难道......赵令颐也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所以赵令颐才会去救贺凛,甚至在母妃生辰宴那日跑到王府,和苏延叙相谈甚欢。
可一个人重生,行事作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正当她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赵令颐时,身后传来了她无比熟悉的温润嗓音。
“殿下怎么在这?”
赵怀柔下意识转头去看,一张熟悉到刻在脑子里的面容印入眼帘,正是邹子言,那一身熟悉的紫袍,装束都和上辈子出现时一模一样。
可这次,邹子言却是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停在了赵令颐的面前,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背影。
这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可她现在的感觉,只有怅然。
因为在赵怀柔长达五十年的岁月里,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实在太多,多到她麻木,几乎想不起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可在上辈子回到京城时,她想的只是寻个能说得上话,喜好相同的人相伴一生。
当时,她看中了苏延叙。
谁知命运捉弄人,一步一步将其他各种男人推到她身边,像一出早就编排好的戏,容不得她拒绝。
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幸运,有这么多无条件爱自己的人,赶也赶不走。
可日子一长,赵怀柔就发现他们像提线木偶,始终围绕着自己转,一日十二个时辰,全都要应付他们,这让她备觉煎熬。
她试图离开,可不管走到哪,这些人全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这样的日子,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她在五十岁那一年重生,如今,她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
这些男人,赵怀柔一个也不想要了。
本来她计划在生辰宴后就回淮北,自由自在的,谁知道发现了赵令颐的不对劲。
此刻,她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两人......
“方才看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怎么回事。”赵令颐嘴上应着邹子言的话,却感觉到赵怀柔一直在盯着自己,她头皮一阵发麻:系统,赵怀柔会不会觉得我在抢她的男人?
「宿主放心,她已经不是女主。」
赵令颐额角直跳,怎么放心啊!
人家就算不是女主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原配,我搁这里站着,跟撩拨人家丈夫似得。
赵令颐有些心虚,尤其是赵怀柔还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察觉到赵令颐的退缩之意,系统再次保证:「宿主放心,我们已经检测过,赵怀柔对所有男主已经没有情感上的牵挂。」
「也是因为这一点,我们才决定更换女主。」
这种话,赵令颐是不信的,人的感情那么复杂,哪里是他们这些代码能懂的。
邹子言笑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确实是爱看热闹的,“殿下,微臣带您去挑马?”
赵令颐点点头,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赵怀柔的视线。
可她刚开步子走两步,就被地上的石子绊到脚,刹那间,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当心。”邹子言反应快得惊人,右手一伸,揽住她后腰,左手稳稳托住她手腕。
腰间一紧,赵令颐只觉得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
邹子言的呼吸缓缓拂动她脸侧的碎发,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内侧,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
赵令颐慌忙挣扎着要站稳,却不料踩到裙摆,这次,她彻底栽到了邹子言怀里,后背贴上了胸膛,清楚地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突然这么一撞,邹子言的手臂收得更紧,透过单薄的春衫,他隐约听见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赵令颐。
偏偏赵令颐余光瞥见了赵怀柔,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她心虚到了极致,在脑子里尖叫:【啊啊啊!救命。】
【她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投怀送抱的吧!?】
邹子言微微一愣,下一秒薄唇微弯,笑意清浅,若不是能听见她心中所想,自己当真是要误以为她在故意投怀送抱。
因为心虚而紧张,赵令颐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实在是赵怀柔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洞来了。
她连忙站稳,不敢去看赵怀柔了,生怕赵怀柔以为自己是故意接近她曾经的男人,以此示威。
事实上,赵怀柔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她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她是不想再和这些男人牵扯,可如果赵令颐真的是重生的......这人前世死那么惨,今生一定会报仇。
所以在没有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她还不能回淮北。
此时,邹子言也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在看,松开手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和赵令颐拉开了距离。
可那只握过赵令颐手腕的手,却在衣袖里攥得发紧。
他在前面带路,赵令颐紧跟在身后,谁也没去看赵怀柔。
目睹这一切的豆蔻傻眼,后知后觉:天!先前殿下不要苏探花,该不会是看上了邹国公吧!?
赵怀柔眼见两人离开,几乎没有犹豫地远远跟了上去。
...
马场里,马官殷勤地介绍,赵令颐却都瞧不上,一会嫌这匹马乌漆嘛黑不好看,一会又嫌那匹白马太瘦,坐着肯定不舒服。
邹子言全程陪同在侧,耐心十足。
跟在两人身后的喂马官却受不了,这七公主可太难伺候了,马是用来骑的,不是用来看的啊!
直到绕了整整一圈,邹子言指着一匹白马,“这匹如何?”
赵令颐笑盈盈,“你挑的定然不会错,就这匹了。”
马官额角直跳,差点翻白眼:“......”刚刚不是嫌太瘦,坐着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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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被他抱着好刺激
赵令颐压根不知道邹子言给她挑的这匹马,就是方才马官推荐过的其中一匹。
毕竟这一圈她看下来,就没有哪匹是特别喜欢的,不过邹子言说好的,那肯定差不了。
马官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就算把那马夸上天,赵令颐也不会听,而邹国公只需要说一句,那马就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一匹。
这七殿下哪里是挑马,分明是看脸!
两人前脚把马牵走,后脚,赵怀柔也牵走了一匹。
此时已是午时,大部分人都已经进了猎场,今年的彩头是一把外邦进贡的弓,很是不错。
可真正的彩头,是老皇帝的赏识,谁都想要。
赵令颐环顾四周,发现留在猎场外围的人并不多,多数是女眷,还有一些不擅骑射的文官,就坐在棚子里喝喝茶,吃吃糕点,谈笑风生。
山风吹动裙摆,赵令颐攥着缰绳,在邹子言的引领下,手掌轻轻抚摸过白马的脖颈,余光却悄悄去瞥身旁的邹子言,只见他正低着头调整马镫长度,紫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得她脸热。
真没想到邹子言看着挺瘦的,小臂却还有肌肉。
也不知道衣服下,是不是也块垒分明?
就在她想入非非的时候,邹子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殿下可以上马试试了。”
赵令颐轻咳一声,点点头走到马侧,听着邹子言的话,抬起脚试图往马镫上踩,可离得有些远了,踩不上。
邹子言见状,手掌微微托住她手肘,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往前带了半步。
赵令颐脚尖这才抵上马镫,谁知马儿却突然甩了甩头,她吓得一颤,整个人向后退,后背结结实实撞进邹子言怀里。
独属邹子言的松墨香混着气息瞬间裹住她。
男人的手掌稳稳扶在她腰侧,隔着春衫,赵令颐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掌是滚烫的。
邹子言:“殿下别怕,有微臣在,不会摔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扫过怀中小姑娘的耳尖,右手顺着她的臂线滑到腕骨,带着她的手一起握住鞍桥,“再试一次。”
赵令颐耳根发烫,点点头,借着他的力道踩上去,另一条腿抬起,这一次,成功跨坐到了马背上。
谁知裙摆却意外勾住了鞍鞯,她刚想去扯,身子一晃险些歪倒。
邹子言动作很快,扶住她后,肩膀几乎抵住她膝弯,低头轻轻去扯被缠住的衣料,动作间,他指尖不经意掠过赵令颐脚踝,这一个动作,让两人同时怔住。
赵令颐耳朵更热了,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人碰过她脚踝,她小声地问,“好了吗?”
邹子言嗓音沙哑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替她理好裙裾,抬头迎上赵令颐的目光。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赵令颐慌忙扭过头,脸颊发烫。
邹子言亦是有些不自在,他拿起缰绳,对马上的赵令颐道:“微臣先牵着马,带殿下走两圈,熟悉一下。”
赵令颐点点头,连忙坐稳,手紧抓着鞍桥,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邹子言就这样牵着马带着赵令颐走,四周不少人都看向这边,显然都没有料到堂堂邹国公会给一个女子牵马,好些人心中好奇:什么女子居然能使唤得动向来不近女色的邹国公。
一个两个都往这边走,想一探究竟。
而就在看清那坐在马背上的人是赵令颐后,这些人就自讨没趣地走了。
不少官员都觉得邹国公没骨气,跑去给一个女人牵马,就算这人是七公主,那也是为权势所低头,把腰都压弯了,着实是丢了文人骨气。
女眷则是一脸羡慕,那可是曾经名盛满京城的邹国公啊,即便是现在三十好几了,也还是风采不减当年,要是能让这样的男人给自己牵马,那真是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她们不是公主,没有那么好命。
而此时,好运的赵令颐正悄悄瞥邹子言,忍不住开口,“邹子言,你以前给人牵过马吗?”
邹子言应了一声,“嗯。”
赵令颐顿时心里有些酸,能让邹子言自愿牵马的,那肯定是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她当即问:“是谁,你以前的心上人吗?”
邹子言沉默良久,半晌开口,“是陛下。”
赵令颐:“......挺好。”
这一段对话过后,她没再吭声,邹子言却唇角微扬,指腹摩挲着缰绳,难掩的好心情。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是有人要进猎场里边了,几匹快马从旁边奔腾而过时,赵令颐忽然就起了攀比心,也想像他们那样驾马奔腾。
“邹子言,我不想这样慢吞吞走,我想像他们那样跑。”
邹子言轻笑一声,“殿下才刚上马,尚未能自己扯缰绳,怕是不能像他们那样。”
尚未学会走,便想要跑,这是万万不行的。
赵令颐一听,顿觉无趣,“那我不骑了,没意思。”
闻言,邹子言停下步子,转头看向她,还想说两句劝说的话,却对上了赵令颐可怜兮兮的目光,顿时心头一软。
他无奈地走到马边,“当真不想骑了?”
赵令颐撇撇嘴,“也不是不想,就是觉得这样慢慢走,挺没意思的。”
邹子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掌心却已下意识抚上马身,“那微臣带殿下跑两圈,殿下若是觉得有意思了,可能安心学?”
赵令颐眼睛一亮,“自然!”
邹子言:“恕微臣失礼。”
说罢,他翻身上马,紫袍翻飞,身影动作十分利落。
赵令颐尚未回神,后背便贴上一片温热,松墨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邹子言的双臂自赵令颐腰间穿过,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她的手,握住了缰绳,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她圈在怀中。
只是这个时候,他心无旁骛,什么也没想。
可赵令颐不是,春衫单薄,她后背能清晰感觉到身后胸膛的起伏。
邹子言:“殿下可要坐稳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灼热的气息烫得她耳尖发麻,可她尚未来得应声,白马便在邹子言的驱使下,扬蹄跑了起来。
赵令颐惊呼着往后仰倒,后脑勺撞上邹子言的肩膀,整颗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马的速度,还是因为身后的邹子言。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好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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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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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想想就嘴馋
邹子言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却不是因为听见了赵令颐方才心中所想。
而是因为,赵令颐此时的身子完全贴到了他身上,比马蹄声更清晰的,是怀中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单薄的春衫下传来的体温,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只能紧绷着身子微微往后,试图和怀中人拉开一些距离,因为这样的姿势太过逾矩,若是让有心之人看去,只怕招来闲言碎语。
可赵令颐在马背上颠簸,害怕极了,下意识往身后的邹子言身上靠,她手心紧张得冒汗:【呜呜呜,太快了,有点吓人。】
听见这话,邹子言勒马放慢了速度。
此时,两人已经进到了猎场深处,四周不少人在谈笑,瞥见两人时愣了一下,刚要行礼,那白马就掠过去了。
赵令颐感觉到了骑马的乐趣,这种穿梭在密林里的感觉,扑面而来的山风还带着树木的清香,她开始指挥着邹子言,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又往右。
尤其是看见别人都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她摸了摸肚皮,才想起午膳都没吃,饥肠辘辘。
“邹子言,你看别人拎了那么多猎物,你不打点野猪什么的吗?”
邹子言淡笑道:“微臣此行只为教会殿下骑马。”
他说话时,唇瓣几乎贴在赵令颐耳畔,带着浅浅的呼吸,听得赵令颐耳朵痒痒麻麻的。
此时的赵令颐心里只有的吃,开口劝说:“骑马这事急不来,好不容易到九重山一趟,你若不大展身手一番,岂不是可惜?”
邹子言刚要婉拒,毕竟自己年纪不小了,在打猎一事上,定然是不如现在的年轻人,何必献丑。
况且,这些玩乐之事,远没有教赵令颐骑马来得重要,可他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赵令颐咽口水的声音。
【烤猪五花,烤羊腿......】
【要是再来一只窑鸡就好了,想想就嘴馋。】
邹子言眼底笑意无奈,“殿下所言极是,那今日微臣就打一只野猪回去如何?”
赵令颐连连点头,“野猪好,你骑射这么好,打上一头回去,旁人定然对你刮目相看!”
邹子言:“羊可要?”
赵令颐眼睛都亮了,“也不错,这个时节正合适。”
【烤得香喷喷的大羊腿!】
邹子言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笑意,“鸡吃吗?”
赵令颐激动了,掩盖不住的兴奋:“吃吃吃!”
【邹子言也太懂我了吧!】
邹子言看着她直白贪嘴的反应,轻笑出声,“这些需得再往深处走才有,途中颠簸,殿下要坐稳。”
赵令颐:“放心,我坐得可稳了!”
邹子言这才猛夹马腹,带着赵令颐往深处去,速度之快,经过的人连人影都没看清。
直至密林深处,人也变少了,他这才放慢了马速,一直到瞥见远处的丛林微动,还能听到窸窣声响,他微微弯腰,取下弓箭。
此时的赵令颐也发现了,兴奋地小声喊道,“在那边!”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邹子言搭箭拉弦,“咻”的一声,长箭划破半空,直指赵令颐所指的方向,下一秒,五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瞥见野猪头,赵令颐眼睛一亮,“是野猪!”
邹子言居然一剑就射中了藏在灌木丛后的野猪,这箭法也太厉害了。
她晃了晃邹子言的胳膊,“我们快去看看。”
邹子言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方才还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警惕:“有人。”
他话音刚落,几道马蹄声响起,四五个人策马而出,为首之人正是四皇子赵钧。
“邹国公好箭法!”赵钧停在十步开外,目光扫过被邹子言半拥在怀的赵令颐,眸中掠过一抹诧异。
周遭其他人也都看向眼前这两人,孤男寡女的,共乘一匹马?
这看着可不太清白。
邹子言:“殿下谬赞。”
赵钧眸色却沉了沉,他完全没料到这个草包七妹竟然和邹子言有所牵扯,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前两日就已经想好要撮合赵令颐和承安侯府嫡出的大公子杜昇,以此拉拢承安候。
这事他今日才同承安侯通过气,这会儿杜昇还在身边呢,眼下却撞见这一幕......
其实若能拉拢邹子言为自己所用,那自然是极好的,可邹子言眼光向来高,三十好几了也没听说有什么红粉知己,怎么会看上赵令颐?
他想不通,于是开口试探:“七妹,你怎么在这,还同邹国公一块?”
赵令颐解释道,“父皇见我不会骑马,让邹国公教我呢。”
赵钧本来还怀疑自己这个七妹和邹子言是不是有什么牵扯,这会儿知道是父皇让邹子言教她骑马,顿时疑心消散。
在他看来,赵令颐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邹子言是什么人啊,洁身自好,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即便是想娶妻了,也不可能会看上这么一个草包,说不定这会儿正嫌父皇塞给他的这个累赘烦人呢。
想及此,他想着让杜昇教赵令颐骑马,让二人培养感情,还能卖邹子言一个人情。
一举两得。
赵钧当即冲着邹子言笑道,“我这个七妹愚笨,想来给邹国公添了不少麻烦。”
邹子言:“四殿下言重,微臣分内之事,算不得麻烦。”
赵钧又朝赵令颐招手,“七妹,杜昇的骑术其实也不错,不如让他教你,你们年纪相仿,还能说话解解闷。”
被提起的杜昇朝二人拱手行礼,在瞥见赵令颐那张出色的容颜时,眼里多了几分贪婪之色。
赵令颐被他看得心里不舒服,“多谢四皇兄好意,妹妹心领了,只不过邹国公教得很好,就不劳烦杜公子了。”
她心中腹诽:【这个杜昇,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眼神色眯眯的,我才不要呢!】
邹子言的目光顿时看向那坐在马上的杜大公子,眼神确实直勾勾地盯着赵令颐,他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被拒绝的赵钧笑容僵在脸上,“七妹,邹国公是朝中重臣,学马这种小事就不要劳烦他老人家了,听话,让杜昇教你。”
第43章 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赵钧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赵令颐说想要兔子的事,“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兔子吗,杜晟去年就打了不少野兔,等会让他给你抓两只玩。”
一旁的杜昇眼神闪烁,忍不住开口自荐:“七殿下,臣骑术尚可,若殿下不嫌弃,就让臣教你吧。”
其实他甚少参加宫宴,对朝中之事也没有兴趣,平日里就爱去逛逛花楼,喝点小酒。
也就是他爹看好四皇子,有心辅佐,但是家里又没有适龄的姑娘,为了让关系更紧密,就想让他这个儿子把七公主给娶了。
他本来是不乐意的,毕竟市井传闻这位七公主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奈何他吃穿住都离不开侯府,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这事。
没想到,这位七公主竟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完全不是花楼里那些姑娘能比的。
这亲事,他现在乐意了!
此时,赵令颐也算是看出来了,赵钧这是想拿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做人情,讨好承安侯。
她皮笑肉不笑:“不用了,邹国公刚给我打了头野猪,皇兄,我现在不喜欢兔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骂:【赵钧可真不是个东西,但凡在京里打听一下都知道承安侯的几个儿子是什么德性,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还兔子呢!我看起来像傻子吗,一只兔子就能把自己给卖了?】
赵钧三句话不离杜晟,邹子言自然也看出来他的意图。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些不痛快,看赵钧也有些不顺眼了。
赵令颐刚说完话,那边的士兵就把野猪给抬了过来,只见猪身上扎着一根箭,看箭羽,正是邹子言的。
周围的人看邹子言的眼神都变得佩服,到底是邹国公,一箭就能射死一头野猪,可见功力。
也难怪七公主就想跟着邹国公学,就杜昇那点三脚猫功夫,在邹国公面前可真是不够看的,换成他们是七公主,那肯定也是赖在邹国公身边不肯走呀!
赵钧侧过脸瞪了杜昇一眼,觉得是他太心急开口,惹赵令颐不高兴了,否则她何至于接连拒绝自己两次?
杜昇顿觉无辜。
赵钧脸上勉强挂着笑容,心想此事不能急,于是他决定自己亲自教赵令颐。
想着赵令颐总不会拒绝自己这个皇兄,邹子言毕竟是外男,孤男寡女的,名声上总归是不好的。
想及此,赵钧冲着赵令颐温声开口:“无妨,你不想让杜昇教,那皇兄教你可好?”
赵令颐哪能想到赵钧脸皮这么厚,自己都拒绝两次了,他还来!
【赵钧是猪吗,听不懂人话啊!】
她刚准备严词拒绝,就听见邹子言明显冷淡的声音:“陛下将七公主交到微臣手里时百般叮嘱,此事不可假手于人,还望四殿下莫要为难微臣。”
赵钧笑容散去,看邹子言的眼神也冷了几分,“父皇那里我会去说,邹国公,你毕竟是外男,教令颐骑马这事,还是由我这个皇兄来比较合适。”
赵令颐险些翻白眼,【还外男呢,我和邹子言的关系可比你这个虚情假意的四皇兄要来得亲近。】
听了赵令颐心中所想,邹子言薄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等四殿下征得陛下同意,微臣会放七公主下马。”
【就是就是!】
赵令颐气鼓鼓,【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老头子答应让邹子言教我骑马,外人少来添乱行不行?】
邹子言微微一怔,他还以为,这事是陛下的主意。
赵钧心中虽恼,可碍于邹子言是老皇帝身边的近臣,即便被打了脸,这会儿也不能撕破脸皮,只能故作大方,“也罢,既然七妹想跟着邹国公学,我这个当皇兄的就不为难你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笑,假装不在意。
赵令颐笑嘻嘻,“多谢皇兄,那我和邹国公就不打扰皇兄了。”
说着,她扯了扯邹子言的袖子,示意他赶紧走,自己实在不想再和赵钧客套,笑得脸都快僵了。
赵钧将赵令颐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只见邹子言不仅没有将袖子抽走,甚至带着赵令颐的手抓住了鞍桥,那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一起,熟络极了。
一点男女大防都没有。
这看起来可不是邹子言的行事作风,难道他对赵令颐当真有那种心思?
赵钧又忍不住试探了一句,“令颐毕竟是姑娘家,名声要紧,还望邹国公多照顾着些。”
邹子言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出他在试探。
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想松开这个手,有心打消赵钧撮合赵令颐和杜昇的想法。
对上赵钧探究的视线,他淡声回话:“四殿下放心,微臣会照顾七公主。”
可邹子言这话细究起来,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赵钧眉头紧蹙,一时间拿捏不准邹子言是怎么想的,对赵令颐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赵令颐倒是对赵钧的多管闲事的行为烦透了,【赵钧是真没眼力见啊,看不出我俩在调情吗,啧!】
听见‘调情’二字,邹子言喉结滚动,垂眸扫过赵令颐因为不高兴而微鼓的腮帮,隐隐觉得握在赵令颐手背上的手掌有些发烫。
唯恐失态,他不再和眼前这些人多言,驱马带着赵令颐离开。
...
一直到远离人群,马儿慢悠悠地走,谁也没有说话。
赵令颐后背轻轻蹭过邹子言的胸膛,隐约感觉他身子过于紧绷了。
她忽然就想看看邹子言,转头之时,发丝拂过邹子言颈侧,带着淡淡的幽香,“邹子言,方才的事,谢谢你。”
邹子言微微一僵,低头对上她清澈含笑的眼睛,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区区小事,殿下不必言谢。”
赵令颐却想起方才他对上赵钧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对这个男人是愈发喜欢了,“你刚刚是不是看出来了,四皇兄想撮合我和他身边那个杜昇。”
邹子言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赵令颐盯着他看了两眼,将脑袋转了回去,故作不经意道,“其实我看那个杜昇也还可以,看着不像坏人,父皇一直在操心我的婚事,我毕竟年纪也不小,是该定下来了......”
邹子言握缰绳的手骤然收紧,马儿似有所觉,竟停了下来。
赵令颐试探地问:“邹子言,你觉得杜昇怎么样?”
邹子言薄唇紧抿着,半晌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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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帮我挑一个?
赵令颐听见邹子言冷淡的回答,嘴角悄悄翘起,“可承安候府门第还算显赫,父皇也曾夸过承安候府的老侯爷呢。”
邹子言眉心紧蹙,“殿下,婚姻大事,不该只看门第。”
赵令颐:“若不看门第,又该看什么?”
邹子言沉默半晌,缓缓道:“殿下贵为当朝七公主,已是荣华富贵于一身,于择婿一事上,殿下当看重男子品性才是。”
他不想看到赵令颐犯糊涂,像当年的五公主赵清容一般,随随便便将一生搭在一个男人身上。
赵令颐摇摇头,装作苦恼的模样叹气,“可人都是会装的,他们的品性又岂是那么容易能看出来的。”
邹子言刚想温声开口安抚两句,劝她不要心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赵令颐又转过头同自己说话。
“邹子言,你品性好呀,你给我当驸马不就好啦?”
赵令颐声音轻快,脸上还挂着笑,眼神更是炽热。
同样的问话,邹子言早该习惯,可每次听见她这么说,心里仍然会有所波动,“殿下......”
赵令颐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年纪不合适,身份不合适,反正在你看来,我们什么都不合适。”
闻言,邹子言哑然失笑,半晌后道:“殿下既知道,又何必再问。”
赵令颐撇撇嘴,【让我看品性去挑驸马,我真挑中一个,你又不从。】
邹子言:“殿下不必心急,总会有年纪合适,品行佳,又待殿下好的人出现。”
赵令颐小声嘀咕,“就算真有那样的人,也不是你邹子言啊......”
她声音虽小,可邹子言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
赵令颐年纪小,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性而为,可他已经三十好几,说出口的话,所做之事,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对上赵令颐的目光,他声音哑得厉害,“会有比微臣更好,更合适的人。”
赵令颐却又叹了一声气,“要不然你帮我挑一个驸马,你眼光好,看中的人品性肯定差不了。”
邹子言不吭声了,握着缰绳的手攥得青筋微跳。
见他不说话,赵令颐拽了拽他衣袖,“你帮我挑一个?”
林间光影斑驳,照在邹子言脸上,他紧抿的薄唇看不出情绪,只是说出口的话,情绪明显淡了几分,“微臣相识之人皆不合适,殿下自己挑吧。”
赵令颐哪里是真想让邹子言帮自己挑男人,不过就是想逗逗他。
她刚想打趣两句,却觉腰间一紧,马儿忽然又飞奔了起来,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正拢在她腰侧,隔着春衫传来灼人的温度。
赵令颐脸颊发热,心跳极快,她没再说话,只是乖乖地靠在邹子言怀里,毕竟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
高中的时候,父母离婚,各自有了新家庭,谁都没打算带上她,想花钱把她寄放到亲戚家里。
她没哭也没闹,拉着父母逛街买各种平时不给买的东西,利用他们对自己的愧疚彻底享受了一把,最后带着两张原本准备托付给亲戚的银行卡直接住校。
之后上大学,再到毕业打工,她始终都是一个人。
可没人知道,她也渴望爱,想被人放在心上好好对待,可从来没有那样一个人出现。
一直到意外穿书来到这里,她才终于在邹子言身上感受到那种被人好好对待的感觉。
他温柔,谦和,待自己极好,有着旁人所没有的耐心。
可赵令颐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邹子言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他的好,只是因为自己是老皇帝的女儿。
他忠君,所以对自己这个七公主格外纵容,任自己胡闹也不恼。
可那又如何,她赵令颐向来是一个不考虑未来的人,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多一天那都是赚到。
可事实上,邹子言并不好受。
马儿跑在林间,越是颠簸,赵令颐就越是往他怀里靠,他呼吸间全是从赵令颐发间传来的幽香。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只是他年长,比常人能忍。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喜欢和赵令颐独处的感觉,故而在回想起过往三十多年的日子时,会觉得从前的日子很是寡淡。
赵令颐感慨:【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邹子言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悸动,他无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更拥紧了些......
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
天色渐暗,众人前后离开猎场,带着打回来的猎物,回到了营地。
老皇帝身边的内侍正在挨个将各位贵人打回来的猎物登记在册,眼下猎得最多的,是二皇子赵呈,三十二只野兔,一只羊,还有两只野狐狸。
众人顿时对赵呈拍起马屁,“二皇子的骑射之术,当真是让我等刮目相看啊!”
赵呈:“诸位谬赞了,我也就是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他嘴上说着侥幸,目光却瞟向一边所获甚少的赵钧,脸上难掩的得意。
自己差事虽然办得没有老四好,但就这骑射,谁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赵钧轻哼一声,心想,不过第一日而已,有什么可得意的,何况是长达七日的围猎,谁也不知道最后能拔得头筹的人是谁。
众人正围着赵呈恭维,一阵马蹄声响起,赵令颐和邹子言回来了,内侍的吆喝声再度响起。
“记,忠国公府,猎得野猪一头,山羊一头,野鸡两只!”
闻声,众人顿时纷纷望向邹子言,赵呈能在短短几个时辰里打到三十二只野兔已是厉害,可再多野兔,那也不如邹国公这一头野猪啊。
赵呈倒是直性子,凡事只针对四皇子赵钧,见邹子言居然打到了一头野猪,当即朝他走去,由衷夸赞,“邹国公,你这是在哪遇到的野猪啊,竟然一箭就拿下了,厉害啊!”
邹子言回礼的间隙,赵令颐正拿着那本登记的册子在看,惊呼道,“二皇兄,你居然打到这么多野兔,好生厉害!”
被男人夸,赵呈得意,被女人夸,赵呈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七妹妹要是喜欢,我送你几只。”说着,他示意一旁的下属拎了几只最肥美的野兔过来。
赵令颐连连摆手,“二哥,不用了,我是想要活的兔子,死的就算啦!”
比起麻辣兔头,她更喜欢猪五花。
第45章 如何讨她喜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四周的人目光了然:原来七公主喜欢兔子。
赵呈最宠的就是自己一母所出的五妹妹赵清容,知道最近赵清容和赵令颐走近,爱屋及乌,对赵令颐也心生几分怜爱,顿时拍拍自己的胸膛,“七妹妹,放心,等明日二哥进林子,给你活捉几只回来!”
赵令颐眼睛一亮,笑声清亮:“多谢二哥。”
一旁的赵钧咬牙切齿,他狠狠地瞪了旁边的杜昇一眼,白日里让杜昇去抓野兔子,竟是一只也没抓回来,真是个废物。
杜昇摸摸鼻子,只觉无辜。
那野兔子速度极快,想要活捉,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等到人群散去,赵令颐心里念着自己的猪五花,见御厨将野猪合力抬走,她也跟着去,生怕最爱吃的部位被旁人抢了去。
赵钧冷眼看着旁边杵着跟木头似的几人,“本皇子的这个七妹向来眼光高于顶,你们连只兔子都抓不到,如何讨她喜欢?!”
杜昇几人面面相觑,那野兔子哪里是那么好抓的,更何况,四皇子自己都抓不到呢,还说他们?
赵钧冷声呵斥,“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抓!?”
几人心里憋屈,想说今日天色已晚,好歹先吃两口东西,可对上赵钧的阴狠的眼神,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反驳,低着个头重新进了猎场。
赵钧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却迎面撞上苏延叙,他眉头顿时紧蹙,也不知道苏延叙方才在这里听去了多少。
苏延叙朝赵钧行礼,“微臣见过四皇子殿下。”
赵钧脸色有些不自然,微微颔首,抬步离开。
苏延叙虽然颇得父皇赏识,可毕竟出身贫寒,在京中也没什么人脉,于他夺储一事上并无助力,无需深交。
目送赵钧离开,苏延叙若有所思,老师曾说过,二皇子愚钝,不如四皇子聪慧。
可就他这段日子的观察来看,四皇子虽比二皇子聪慧,可并无远见,手段倒是毒辣。
让这样的人登上储君之位,将来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如今,老师在二皇子和四皇子之间迟迟做不出决定......
苏延叙目光落在不远处,孤身一人的六皇子身上,心想:与其在两块顽石上纠结,还不如重新雕刻一块美玉。
...
御厨刚把猪处理好,赵令颐带着豆蔻就迫不及待地抱着一大盆肉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偷偷烤肉吃。
知道要来九重山狩猎,她就让豆蔻提前去备了香料,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五花肉滋滋地冒油,香料一洒,顿时肉香扑鼻,豆蔻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殿下,这肉闻着可真香呐!”
赵令颐笑眯眯,大方地把第一串给了豆蔻,“快尝尝。”
豆蔻连忙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看见这一幕,回头治自己一个不敬主子的罪名,她舔了舔嘴巴,摇摇头,“殿下吃吧,奴婢闻闻味道就——。”
赵令颐直接趁着豆蔻开口的时候,将肉往她嘴里塞。
看着豆蔻眼睛亮起,她笑容更深,“不错吧?”
豆蔻小口地嚼,连连点头,“太好吃了!”
赵令颐自己也吃了两串,心想:美食就是要分享才好吃嘛。
可惜邹子言要去陪老皇帝说话,贺凛不能出来一块,赵清容又不知道跑去撩拨哪个禁军小哥,不然人多吃烧烤才热闹啊。
她刚惋惜着,目光就瞥见不远处正望向自己的人影。
那人见偷看被发现,连忙把头转了回去!
赵令颐好奇地问豆蔻,“那边穿蓝袍的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待着。”
豆蔻顺着赵令颐的目光望去,“殿下,那是六皇子啊。”
六皇子赵彦的母妃是宫女出身,使了些手段才爬上的龙榻,也就是陛下心善,没把人赐死,这才有了六皇子。
可惜六皇子的出身毕竟不光彩,性子也不讨喜,自然得不到陛下喜欢。
连陛下都不喜欢的人,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去亲近,所以六皇子向来是独来独往,没什么人在意。
赵令颐不由多看赵彦几眼,将来几个男主造反,就是把这个六皇子安在皇位上操控,也是个可怜的工具人啊。
她当即拿着刚烤好的两串五花肉,起身走向赵彦,将肉串往他面前一递,“吃点吗?”
赵彦显然没料到赵令颐会主动靠近自己,甚至是递来两串肉。
他怔愣片刻,目光落在那看着就可口的肉串上,喉结微微滚动,嘴馋,却迟迟没伸手接。
赵令颐见他没有动作,故意晃了晃肉串,好让香味往赵彦鼻子里钻,一边打趣道:“怎么,怕我下毒啊?”
赵彦咽了咽口水,摇摇头,“没......是我不爱吃肉。”
身处皇宫,虽为皇子,却备受冷落,赵令颐的陡然靠近,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这两串肉。
他不知道是好意,还是对方存了心要捉弄自己。
赵令颐却感觉赵彦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顿时觉得他太可怜了,明明嘴馋,却不敢吃。
她直接抓住赵彦的手腕,将肉串塞进他手里,笑道:“哪有人不爱吃肉的,这五花肉可好吃了,你就尝尝吧。”
赵彦手指蜷缩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终于低声开口:“……多谢。”
在赵令颐笑吟吟的注视下,他张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肉质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比他过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
“好吃吧?”赵令颐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方才就看见你一直盯着,想着你可能是闻着香,嘴馋了,又不好意思同我要呢。”
被戳中心思,赵彦耳根泛红,攥着竹签的指尖微微发白,更多是因为方才他误以为赵令颐是想捉弄自己,有些羞愧。
赵令颐直接拉过他的手,笑道,“一个人吃多无聊啊,你不如跟我一块,我那里还有好多肉,我烤给你吃!”
豆蔻见自家主子竟然把六皇子给拉过来,有些担忧:陛下可不喜欢六皇子啊,要是知道殿下和六皇子走近,会不会不高兴啊?
赵令颐却没想那么多,她觉得自己和赵彦都是可怜的工具人,可以做个伴。
她当即将另外一串烤好的肉也递给了赵彦,“六哥,你快趁热吃。”
这一声“六哥”让赵彦的手都在发颤,从来没有人同他这么亲近过......
第46章 你不是赵令颐
赵彦和赵令颐是同一年出生的,但两人在宫中的日子却截然不同。
赵令颐的母妃是当年最得老皇帝宠爱的万贵妃,老皇帝爱屋及乌,对赵令颐很是喜欢。
尤其是在万贵妃小产离世后,他知道是皇后下的手,却碍于局势不能严惩皇后,因此心生愧疚,对赵令颐愈发疼爱。
而正是因为老皇帝的宠爱,前朝后宫对她这位七公主都是捧着的,各种时节的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送到崇宁殿,这份荣宠,是皇子公主中独一份的。
而出身不太光彩的赵彦,在宫中几乎没人想得起来,膳食送到他始终是冷的,冬日里给的炭都是很差的,分量也很少,因此平日里连杯热茶也喝不上。
其他皇子公主几乎每个月都有新衣,而他的衣服一穿就是几年,有时破了也是自己修补。
他羡慕其他兄弟姐妹,也曾想过要争取老皇帝的宠爱,可儿时他在御书房前跪了一日,昏倒前看见的,却是老皇帝抱着睡着的七妹走出来的身影,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他。
漫长的日子里,他对老皇帝心生怨恨,对受宠的赵令颐眼红嫉妒。
可到了最后,赵彦却发现那些他怨恨嫉妒的人,其实连他是谁都想不起来,根本没人会记得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长什么样子。
而就在方才,他嫉恨多年的人却看见了自己,主动走了过来,不但塞给他吃的,还喊了他一声“六哥”。
就这一声“六哥”,直击赵彦心口,他垂眸盯着手里的肉串,喉结滚动,心中酸涩,竟红了眼。
他其实一直都想被人在意。
赵令颐没有察觉到赵彦的情绪波动,她让豆蔻再去取些肉来,自己则一边烤着肉,一边和对方搭话,“六哥,我以前好像都没怎么看到你,你平日里都不出门的吗?”
赵彦应了一声,“嗯。”
他心想,其实不是自己不出门,而是赵令颐出现在哪都是众星捧月,根本看不见他这样不起眼的人。
若非她今夜为了烤肉特意寻了一块僻静没人的地方,只怕也是留意不到自己的。
只是......赵令颐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亲近人,尤其是自己这个形同虚设的皇子,更别说是亲自上手烤肉。
想到这,赵彦看赵令颐的眼神古怪,半晌后,他开口:“你不是赵令颐。”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
赵令颐攥着肉串的手僵住了,她转过头,故作镇定地笑,“六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是赵令颐还能是谁呀?”
赵彦没有回答她这话,而是自顾自道,“她喜欢颜色鲜艳的衣裳,对金饰尤为喜爱,可你穿得素净,只戴了一根玉钗。”
赵令颐压下心中的慌乱,“六哥说笑了,我只是腻了,换点新鲜的。”
赵彦却又道,“她不会喊我六哥的。”
他印象中的赵令颐,平日里见到二皇子和四皇子,连声皇兄都吝啬,更别说是对着他这样一个形同虚设的六皇子喊什么六哥。
赵彦说着,目光落在赵令颐的手上,“而且,她很娇气,不会坐在这里对着火堆烤肉,把手弄得这么脏。”
赵令颐顿时垂眸看着自己乌漆嘛黑的手,攥着肉串都有点抖了,额角直跳:救命啊!
不是说这个六皇子独来独往,和谁都不亲近吗,他为什么这么了解原来的赵令颐!?
「宿主,赵彦自小嫉妒赵令颐,所以对原主很了解,你不该跟他搭话的。」
赵令颐嘴角直抽搐:那现在怎么办,你能不能把他记忆消除?
「我是初级系统,没有这个权限。」
赵令颐:...麻烦给我换个高级系统来,谢谢。
系统不吭声了。
赵令颐只能装糊涂,“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的?”
赵彦淡声自言自语道,“我不喜欢这宫里的人,所以你放心,你不是赵令颐的事,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赵令颐想哭了:那你倒是别再提了啊!
赵彦:“我保证。”
赵令颐无奈了,她心知,眼前这人已经认准了自己不是原主,即便自己解释再多,也一点用都没有,便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刚刚给你塞了两串烤肉。”
而事实上,赵彦方才说的那些都只是猜测,他没有把握的。
直到这一刻,亲耳听见赵令颐这句话,心里才彻底确认,眼前的人,确实不是原来的赵令颐。
他好奇地问,“你是鬼吗?”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决定扯个故事,把眼前的赵彦给糊弄过去。
“其实我一年前就死了,但阎王爷说我前世积德行善,但过得太苦,特准我回到阳间找具身体再活几年,等享够福了再去投胎。”
赵彦听得认真,显然是信了,“那你原来叫什么?”
赵令颐:“我和她名字一样。”
赵彦:“那你什么时候去投胎?”
赵令颐沉默,欲哭无泪,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去投胎。
“你很想我快点去投胎吗?”
赵彦摇头,“没有,我不喜欢她。”
赵令颐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在等阎王爷的话呢,到时候要投胎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这话,赵彦也信了,“一言为定?”
赵令颐:“......一言为定。”
这时,豆蔻回来了,赵彦也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他将手里的肉串吃完后,又看向赵令颐手中新烤好的那两串。
他没有说话,但视线明显。
毕竟把柄在人家手上,赵令颐默默将新烤好的那两串一并递给了赵彦,“六哥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赵彦这次倒是接得很爽快,“多谢。”
赵令颐:“六哥客气了。”
“你烤的肉很好吃。”赵彦忽然开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很认真,赵令颐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夜风将赵彦褪色的衣袍轻轻吹动,她才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六哥喜欢就好。”
赵令颐有预感,自己之后一定会和赵彦牵扯不断,光是这么想着,她就头疼。
...
当天夜里,赵令颐带着剩下烤完的肉串回营帐,想着给贺凛尝尝。
谁知途中,正好遇到从老皇帝那边离开,也同样是要回营帐休息的邹子言。
瞥见赵令颐手中的肉串,邹子言还以为她是特意来给自己送肉串的,毕竟此处是自己的营帐。
他温声开口问,“给我的?”
赵令颐:“......”
第47章 今夜月色甚好
赵令颐今晚烤了很多肉串,但方才都进了赵彦的肚皮,手里这两串是她特意给贺凛留的。
她哪能想到途中会遇上回营帐的邹子言,还破天荒地问自己是不是给他送肉串。
一旁的豆蔻看着,她知道自家殿下手里的肉串是要带回去给贺凛,但这会儿邹国公开口了......她实在好奇,殿下到底会把仅剩的两根肉串给谁。
而就在豆蔻的注视下,赵令颐对上邹子言温润的面容,从手里分了一串出来,递给邹子言,“是啊,毕竟是你打回来的嘛,总得给你尝尝味道。”
邹子言唇边笑意浅浅,伸手去接赵令颐手里的肉串,指尖却不慎蹭到她。
【呼!还好留的两串,不然可真不够分的。】
邹子言动作一顿,这肉串,她并不是留给自己的。
【邹子言一串,贺凛一串,不多不少,刚刚好。】
【赵令颐,你真是个小聪明!】
邹子言无意识地攥紧了竹签,是自己误解了,她留的这两串肉,是要给昨夜那个近身伺候她的内侍。
赵令颐没有察觉到邹子言的动作,她出声催促,“你快趁热吃。”
【这肉串冷了就变味,我还得赶紧带回去给贺凛呢。】
在赵令颐直勾勾的目光中,邹子言启唇,咬着肉含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他动作很慢,举止看起来很矜贵,赵令颐不由感叹,好看的人,连撸串都是赏心悦目的。
眼见着邹子言吃完,她便准备走人。
谁知邹子言忽然开口,“今夜月色甚好,殿下可愿陪同微臣走走?”
他声音轻轻,看向赵令颐的目光是温柔的,尤其是那双含笑的眼睛,看得赵令颐根本挪不动道。
明明刚刚还想着回去给贺凛送肉串,这会儿却被眼前的邹子言勾去了心神。
月色甚好,陪他走走?
孤男寡女,深夜幽会!
刺激啊......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她本就觊觎邹子言已久,哪里禁得住这种邀约,当即应下,“好啊。”
两人并肩而行,豆蔻跟在后头,听着方才的话,纳闷地仰起脑袋看天空,今夜云层厚重,把月亮挡得严严实实的啊!
哪里就月色甚好了?
显然,邹国公和她家殿下的眼神都不太好使。
...
因着夜深,又顾忌到赵令颐的名声,邹子言没有带着她走太久,沿着营帐旁边的小道走了有半柱香那么久,便将她送到了营帐不远处。
临走时,他瞥了一眼赵令颐始终攥在手里的肉串,那肉吹了许久的冷风,肉上的油脂已经凝固泛白,看着就没滋没味。
邹子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温声道:“殿下早些歇息,明日微臣来接殿下练马。”
赵令颐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点点头,目光不舍地看着邹子言走远。
等到人走远了,她这才揣着肉串回了营帐。
贺凛这一日都待在营帐里看书,因为赵令颐交代他最好不要出门,以免撞上福安被为难。
进到营帐的那一刻,赵令颐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因为她看见贺凛坐在矮几前翻阅书册,烛火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这一幕很好看,以至于她没有出声打扰。
贺凛却听见了动静,当即起身向她行礼,“殿下回来了。”
赵令颐点点头,下意识递出手里的肉串,“今日我烤了肉吃,特意给你带回来的,你尝......”
她话戛然而止,因为看见手里的串因为冷了,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看起来又冷又硬,肯定不好吃了。
“算了,已经冷了。”
贺凛却已经接过肉串,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块。
赵令颐怔怔地看着他,冷肉嚼起来是腥柴的,可他却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此时,贺凛咽下了最后一口,他目光含笑地看着赵令颐,“多谢殿下赏赐。”
赵令颐眉心蹙了蹙,“你吃它作甚,都冷了,肯定不好吃。”
贺凛慢慢开口,“殿下给奴才的,冷的也是好吃的。”
因为这是赵令颐亲手烤的肉,她还说是特意带回来给自己的,不过是冷了而已,即便里头添了毒药,自己也愿意吃下去。
看着贺凛手里空了的签子,赵令颐突然觉得心口发闷,觉得他真是个傻子。
“明日我还烤肉,你到时候跟着我一块吧。”
贺凛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赵令颐,“可若是碰上福安郡主?”
赵令颐板着脸道,“碰上又如何,你如今是本宫身边的人,货真价实的,她不敢欺负你。”
事实上,她今日不让贺凛出去,是怕贺凛遇上赵怀柔,会牵扯出点别的。
但今日看赵怀柔遇上邹子言的反应,想来就算是碰上贺凛,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贺凛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他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空竹签,喉间溢出沉哑的声音,“奴才都听殿下的。”
...
次日,赵令颐起得晚,出门时,碰上了赵清容。
“五姐,你昨日去哪了,我烤了好些肉,想着让豆蔻给你送点过去,都没瞧见你人影。”
赵清容扶着酸疼的腰,打了个哈欠,“我昨日忙着呢。”
来九重山的路上,她一眼就瞧上了一个五官清隽,看着就身子健壮的禁军小将,这两日忙着拿下那小将,哪里有空搭理赵令颐。
虽然烤肉美味,可对于她而言,还是男人那一身腱子肉诱人呐。
想到这,她附在赵令颐的耳边悄悄道,“你以后要找驸马,可得寻个身子强壮的,干那事的时候还能把你抱起来走呢!”
“那滋味,可太来劲了。”
赵令颐一下子就听懂了,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算是知道赵清容昨夜在干嘛了。
“五姐,你可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赵清容笑,“放心,我昨夜跑得远远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赵令颐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赵清容昨夜干那事,居然连张床榻都没有!?
这会儿看着她扶腰,赵令颐忍不住脑补了一下画面......体力可真好。
要她说,就得让赵清容来当这个限制文女主,可太合适了!
第48章 都沾上我口水了
赵清容正小声讲述着昨夜那禁军小将何等勇猛,哪些地方比她府里那些面首好,哪些地方又不如那些人。
总结下来就是:找男人这事,就得多试试。
赵令颐听得脸红心跳,要知道,她虽然好色,但这方面毫无经验,这会儿觉得跟着赵清容可真是长见识了。
她好奇地问,“五姐,等你回了京,要把昨夜那人往府里收吗?”
赵清容叹了一声气,“我倒也想,但人家肯定不愿意。”
赵令颐眨眨眼,“你问了?”
赵清容:“何必问呢。”
人家在禁军待得好好的,前景一片光明,怎可能会愿意跑到自己的公主府来,名不正言不顺的。
所以她连名字都没问,这两日也是扮成宫女,就当露水情缘一场。
两人说着话,忽然见邹子言往这走来,赵清容顿时闭上嘴,终止这个话题。
邹子言朝二人行过礼,目光看向赵令颐,“殿下可用过膳了?”
赵令颐笑盈盈点头,问一旁的赵清容,“五姐,我和邹国公要去练马,你可要一同去?”
赵清容皮笑肉不笑,婉拒了,“我不爱骑马,就不去了。”
看着眼前冲着邹子言笑得殷勤的赵令颐,她额角直跳,实在不懂,那么多人能教,这个七妹怎么非要跟着邹子言学。
如果是冲着邹子言那张脸,那完全可以找几个样貌相似的放在府里瞧,实在没必要去招惹本人。
赵令颐前脚跟着邹子言,后脚忽然想起来事,转头同赵清容道:“五姐,你今夜就别去了,同我一块烤肉去吧!”
赵清容点点头,“行。”
...
经过昨日的练习,今日赵令颐已经能自己上马,但为防意外,缰绳还是邹子言在牵着。
临近申时,两人往回走,赵令颐拿着水囊喝水,邹子言牵着马走在一旁。
许是过于安静,邹子言主动开口和她说话,“适才,殿下与五殿下在说什么?”
赵令颐毫不犹豫道:“在说今夜烤肉的事。”
邹子言犹豫了一下,侧首看她:“微臣来之前,五殿下在与殿下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赵令颐正仰头灌下一口水,猝不及防地呛了半口。
“噗——咳咳咳!”
另外半口水喷了出来,顺着下巴狼狈地淌到衣襟上。
本来赵清容那些虎狼之词就在她耳边打转,被邹子言这么一问,她满脸涨红,剧烈咳嗽,眼角泛着泪花。
邹子言眉头微蹙,当即从怀中抽出一方白帕递过去,“擦擦。”
赵令颐根本不敢抬头,视线里出现那方帕子,她伸出手胡乱去抓,却因手抖蹭到他掌心。
【邹子言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赵清容说的那些,他其实全听见了!?】
邹子言看着赵令颐,从她这反应已然猜到,两人说的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能吧......赵清容声音挺小的啊。】
赵令颐抓着帕子缩回手,一边擦嘴角,一边偷偷抬眼看向邹子言,谁知这一瞥,直接对上了邹子言专注的目光。
这眼神看得她愈发心虚。
可偏偏邹子言也不多问,目光也愈发柔软,好似他方才的追问,只是寻常关切。
赵令颐抓着帕子,瞥见帕子一角上绣着一个‘言’字,有些脸红,“帕子......等我洗净了再还你?”
要知道,帕子在古代可是贴身之物,男女之间若是互赠手帕,那等同定情的。
邹子言此时也显然意识到了,将帕子给赵令颐,此举实在不妥。
他的帕子若是留在赵令颐手里,让旁人瞧见了,只怕要生出不少流言。
想及此,他伸出手,哑声道,“不用洗。”
赵令颐愣住,“啊?”
不洗吗?
可这帕子都沾上她的口水了啊,邹子言现在拿回去也用不上吧?
她只能将微湿的帕子递回给邹子言,【他应该不会用吧,毕竟都沾上我口水了......】
邹子言指尖在触及帕子的瞬间僵住了,尤其是在瞥见帕子上那一抹淡红色的唇脂时,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邹国公?”赵令颐声音困惑,不解他怎么突然停住了,难道帕子又不要了?
还是说......
【他该不会是嫌弃我用过吧?】
邹子言顿时回过神,指尖收拢,将帕子从赵令颐的手里拿了回来,手心明显感觉到帕子上的湿润。
在赵令颐的注视下,他默不作声地将帕子收回怀里,看都没看一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碰到帕子的手掌,此刻有些发烫。
赵令颐倒没有再留意邹子言的反应,而是伸手扯了扯被打湿的衣服,她今日穿的一身白,衣料被打湿后有些透。
正当她眉头紧蹙时,邹子言忽然解下外袍,披到了赵令颐肩上,广袖一拢,直接遮住她被打湿的衣服:“申时风凉,殿下披着吧。”
他声音低低,语气有些不自然。
赵令颐顿时僵住,怔怔地看向邹子言,衣袍残留的体温裹住她,平日里能闻到的淡淡墨香也变得浓烈起来,熏得她耳尖发烫。
她觉得自己好歹是个现代人,还不至于穿个别人的衣服就不好意思。
偏偏就是这会,邹子言这外袍一披,她脸红心跳,因为邹子言的细心体贴,“多谢。”
邹子言替她将袍子拢紧了些,又在她身前系好,脸上没笑,眼里却不自觉含了几分笑意,“袍子等回去了再还。”
赵令颐红着脸点点头,暗暗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好歹是跟别人亲过嘴的,不就披了件衣服,紧张什么!
事实上,邹子言也没有表面上看着这么镇定,因为方才,他余光瞥见赵令颐白色衣料下......一抹红色。
他没敢细看,却也能猜到那是姑娘家的肚兜。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一直到回了营地,见邹子言牵着马要往马棚那边去,赵令颐拉住了他衣袖,眼神期盼地看着他,“今夜我烤肉......你要过来一起吃吗?”
理智告诉邹子言,应该拒绝,可对上小姑娘殷切的目光,他薄唇张了张,应了下来,“嗯。”
第49章 又没外人在
因为邹子言答应晚上一块烤肉,赵令颐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一直到回了营帐,嘴角还是扬着的。
豆蔻取了干净的衣裳伺候她更衣,见她情绪高涨,好奇地问,“殿下今日和邹国公骑马,发生趣事了吗?”
赵令颐笑着道,“没有,就是想到今夜又要烤肉吃,心里高兴。”
今夜人多,定然热闹。
要知道,她在现代的时候,就一直羡慕一群人能凑在一块烤肉,一边说笑。
大学的时候忙着兼职,没什么朋友,和舍友也是一般交情,最多就是一块去食堂吃饭。
后来上班了,倒是会被同事拉着去露营烧烤凑人数,但因为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始终融不进去那种氛围。
见赵令颐高兴,豆蔻心里却有点担心。
殿下喊了五公主和邹国公一块,可五公主平日里最怕的就是邹国公了,时常躲着走的啊。
还有贺凛,上回可还把邹国公送的经书丢在地上踩,那显然是和邹国公不对付的,殿下今夜还要带上他一块去烤肉......
她都不敢想这些人今晚凑到一块,会是怎么样的一副画面。
...
酉时,赵令颐带着贺凛,去找了赵清容,走了好一段路,到了昨夜烤肉那块偏僻的地方。
赵清容盯着贺凛看了好几眼,转过头打趣赵令颐,“七妹妹,你这可比我还大胆啊。”
自己好歹乔装成了宫女,就是私会,也是避开人群远远的。
她这个七妹,那可是直接把人从宫里带了出来,还藏在营帐里,那夜深人静,帘子一盖,在里头干什么都没人知道,白日里也不会有人留意到一个太监。
高明,真是太高明了。
赵令颐一听,就知道赵清容脑子里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她对上贺凛的深邃的双眸,耳朵有些热,慌乱挪开目光,瞪了赵清容一眼,“五姐,你别乱说。”
自己和贺凛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平日里最多就亲一下小嘴。
赵清容笑眯眯地看着赵令颐一脸慌乱,“我乱说什么了?”
天地良心,自己可什么都没说,明明是赵令颐自个心虚,被戳中了心思,不打自招。
两人说着话,赵彦出现了,看见赵令颐时,他下意识走了过来,等到走近时,才发现,赵清容也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走,开口问,“你今日也要烤肉吗?”
赵令颐:“六哥是想一起吗?”
赵彦:“可以吗?”
赵令颐咧着嘴,“六哥想的话,自然是可以的。”
她脸上笑,心里苦,她倒是想拒绝,可赵彦还抓着自己的小辫子!
赵清容对赵彦并不熟悉,出嫁前在宫宴上还会看见一两次,住到宫外后,已有三年没见到人了,这会儿若不是听见赵令颐喊赵彦六哥,她还真认不出来。
她不由调侃了一句,“小六,怎么看见我都不喊人,眼里只有你的七妹妹?”
没人同自己这样说过话,赵彦面色有些不自然,对着赵清容喊了一声,“五皇姐。”
赵清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会儿直接抬手,还想着摸摸小孩的脑袋,最后因为太高,只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啊,都长这么高了,我记得上回见你,才到我肩膀呢。”
哪像现在,都比她高出半个头了。
赵彦微微侧身,躲开了赵清容的手,“五皇姐说笑了。”
赵清容愣了一下,想起来这孩子不太亲近人,没太在意他这举动。
这时,豆蔻带着两个人,端着三锅肉串回来了。
...
暮色降临,三人围着火堆坐下,见豆蔻和贺凛还站着,赵令颐出声让两人坐下,别跟门神似得杵在自己两边。
既然要烤肉,那就得怎么舒服怎么来,老这么站着,多累。
两人却看向了赵清容和赵彦。
赵令颐问,“五姐,六哥,你们不介意吧?”
赵清容摆摆手,“坐吧,又没外人在,没事的。”
在她看来,豆蔻是赵令颐身边的贴身大宫女,打小跟着的,自然是亲近的。
贺凛明面上是赵令颐的近身内侍,实际上就是伺候赵令颐高兴的,那就是自己人。
赵彦平日里就没见几个把自己当主子的宫人,这会儿自然也不在意这些主仆规矩,何况这两人是赵令颐身边的。
两人都没意见,豆蔻和贺凛这才坐下,豆蔻还想挨着自家殿下坐,却被贺凛抢先。
看着肉串逐渐变色,还能听到油脂滋滋的声响,香味扑鼻,众人忍不住咽口水。
赵清容有些无聊,胳膊肘撞了一下赵令颐,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和小六这么亲近了?”
她印象里的赵彦,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跟谁都不亲近,可今日居然愿意跟着她们坐一块。
赵令颐眼睛都没抬,“昨晚。”
两人说话间,邹子言来了,踏着月色,缓慢停在几人身前,颔首行礼,“微臣来迟了。”
冷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犹如罩上一层朦胧的纱,俊美得不似凡人。
赵清容看呆了,抛开别的不说,邹子言长得是真好。
可反应过来时,她表情僵在脸上,质问的目光投向赵令颐,好似在问:他怎么会来?!
赵令颐耸了耸肩,不解赵清容怎么那么怕邹子言。
邹子言多好一人啊,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她笑着招呼邹子言,“没迟,你快寻个位置坐下,马上就能吃了。”
邹子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架子上成排的肉串,又瞥了其他一眼,最后走向剩下的空位——赵清容身侧。
赵清容立马站了起来,犹如恶鬼在身后追,两步走到豆蔻和赵彦中间,强行挤了进去,一屁股把赵彦往邹子言那边挤,还不忘解释,“那边烟熏火燎的,还是这边舒服点。”
她解释得牵强,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不待见邹子言。
邹子言不在意赵清容的嫌弃,在赵令颐身边坐下,中间稍稍隔了些距离。
这时,赵令颐把两串烤好的肉递给了邹子言,“刚烤好的,你先尝尝。”
邹子言温声笑笑,“殿下不必顾忌微臣。”
言下之意,他不急着吃,自己也能烤。
赵令颐却还想着多烤几串,干脆将肉串递给了贺凛,“那你吃吧。”
贺凛声音低沉,“奴才不敢。”
他垂着脸,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衣袖下的手却是用力地攥着......满脑子都是:邹子言不吃,她才给了自己。
赵令颐纳闷了,这两人昨夜不是还说好吃,这会儿怎么都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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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可惜啊,是个太监
赵令颐盯着贺凛看了好一会,明明昨晚还好好的,还说自己给他烤的肉串就算冷了也是好吃的啊。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闹什么别扭,那日马车上还同她亲得狂热的人,现在一串肉都说不敢吃,鬼信。
她拿着肉串在贺凛面前晃了晃,“你真不吃啊?”
肉香扑鼻,贺凛咽了咽口水,低下了头,声音低低,“奴才不敢造次。”
对面的赵清容看着两人,笑容揶揄,这贺凛相貌好看,看着倒是和她这个七妹妹挺搭。
可惜啊,是个太监。
不过......
赵清容的目光挪到了邹子言身上,只见邹子言盯着赵令颐和贺凛两人,眼神看起来有些冷淡,可方才来时脸上还笑着呢。
她双眼微眯,感觉邹子言看赵令颐的眼神,不太对劲,像极了她府上那些男人争风吃醋时的样子......
想及此,赵清容暗暗吃惊,难道邹子言对她这个七妹妹有那种心思!?
不能吧,有点吓人。
见贺凛仍然不吃,赵令颐猜测可能是因为人多,他怕吃了惹来什么闲话。
一时间,她这手里的两串肉好似下了毒药似的,没人肯接手。
见赵令颐似乎有些窘迫,邹子言伸出了手,刚想接过,谁知突然从前面伸出来一只手,将赵令颐手里的两串肉直接夺走了。
赵彦:“我吃。”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望去,只见手拿肉串的赵彦一口咬下,看起来好似这肉串是他烤的。
“你——”赵令颐额角直跳,这个赵彦,还真是不客气。
赵彦好似看出了赵令颐在想什么,脸上表情坦然,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无辜可怜,“七妹,我饿了。”
对上他目光,赵令颐无奈,摆摆手,“吃吧。”
这是,邹子言将手缩了回去。
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彦,后者压根没察觉,只顾着埋头吃,他不理解,这么好吃的东西,大家为什么推来推去。
赵令颐没太在意,侧过脸看向方才伸出手的邹子言,一双笑眼被烛火映照出几分亮光,“邹国公,你想吃什么肉,我重新给你烤。”
邹子言心微动,“都可以。”
赵令颐当即挑了四串不一样的肉,放在炭火上烤。
一旁的贺凛垂下的眸光暗了暗,指尖在衣袖下微微蜷缩,像被火燎过,指节不自然的僵硬,心里酸涩,暗自后悔方才没有接那两串肉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配和旁人比较,可看见赵令颐对邹子言展露笑颜时,心里就是有些难受。
此刻,贺凛担心赵令颐会对自己方才的举动心生不悦,日渐厌恶......
因为他已经开始厌恶自己的不识好歹,明明方才赵令颐递过来时,就应该去接,为什么自己不知满足。
若是赵令颐因此将他赶走,不再让他近身伺候——
“贺凛。”赵令颐的声音突然响起。
贺凛猛地抬头,几乎是同时应声,“殿下有何吩咐?”
赵令颐愣了一下,隐约感觉他有点奇怪,“帮我添些柴,火有些小了。”
贺凛当即起身去取柴火,看起来格外殷勤,心里好受了些......因为赵令颐还愿意理他。
邹子言余光瞥了他一眼,低声问身侧的赵令颐,“微臣记得,此人原来是司礼监秉笔,不知何时到了殿下身边?”
赵令颐解释道:“前些日子在宫里,他被责打受了重伤,恰好我路过救下他,就留到身边伺候了。”
说着,她将手里刚烤好的鹿肉递了过去。
邹子言顺手接过,签上的油珠顺着往下淌,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袖上,他却好无所觉:“陛下可知?”
赵令颐笑道,“只是要个人而已,父皇不会管的。”
她心想:【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告诉老头呢。】
【他要是知道贺凛平日里怎么伺候我,那肯定不会同意啊!】
邹子言攥着鹿肉串的手顿时僵住,一个太监,能怎么伺候?
对上赵令颐的笑容,他面上不露声色,将手里的肉串送进嘴里。
他生得好看,看起来吃相十分儒雅,格外赏心悦目。
这一幕,让对面的赵清容看入迷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直接从赵彦手里抢了一串肉吃,暗自在心里劝自己清醒。
这老东西可是个笑面虎,没几个人能招架得来,自己可不能色迷心窍,为美色所惑。
她不断回想起当年天天被罚抄书,连觉都没得睡的日子,两眼一睁还得听他念书,若是听得不认真,问的话答不上,就有一把戒尺落在手心里。
其实赵清容也记不清当时疼不疼,只是想起时,还是会一阵寒颤。
她同情的目光看向赵令颐,难怪最近去南风馆总是被逮,原因就出在眼前这个七妹身上啊!
被邹子言盯上,也是够倒霉的。
这时,贺凛取了柴火回来,往火堆里添,他讨好地问赵令颐,“殿下想吃什么?”
赵令颐正翻动着架子上的肉串,闻言侧过脸去看贺凛,火光映在她脸上,看得贺凛喉结无声地滚动。
实在太近了,近得他清晰地瞥见赵令颐嘴角沾上的肉酱,唇瓣泛着微光,看起来比往日还要诱人。
贺凛眸色渐深,极力克制着想要冒犯的冲动。
赵令颐毫无所觉,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对贺凛道:“那你给我烤串鸡翅,我昨日都没吃上。”
说着,她伸手去拿生鸡翅。
旁边的贺凛也同时伸出了手,指尖却不慎蹭到赵令颐的手。
两人俱是一颤,赵令颐飞快缩回手,下意识瞥了邹子言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自动继续翻动架子上的肉串,心却跳得厉害。
【邹子言刚刚没看见吧?】
闻言,邹子言余光看向赵令颐,不解。
赵令颐耳尖悄悄红了,【贺凛的手怎么那么烫啊......】
【他这身子确实是比汤婆子要暖点。】
汤婆子?
邹子言若有所思。
贺凛愣了一下,嘴角弯着,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三人靠得极近,已然超过一般主仆以及君臣之间的距离,看得豆蔻额角直跳,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替自家殿下担心,就怕被人瞧出什么异样。
这时的赵令颐抬眼,不小心对上赵清容的坏笑,心里一咯噔。
【赵清容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
【不过她白日里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左右两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什么道理?
? ?今天跑了趟医院,有点累,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已经在努力赶了,今晚肯定补上。
第51章 四舍五入
赵令颐忍不住想起白日里,赵清容同自己说过的话,脑子里闪过一些无法过审的画面......
那画面太快,邹子言和贺凛捕捉不及。
【虽然我不好那口,但是就这么想一想,也挺刺激。】
贺凛耳朵动了动,忍不住朝赵令颐又靠近了一下:哪口?
邹子言眸色微深,虽然没听懂,但就从前赵令颐想的那些,他也能猜到,定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事。
【找男人是得寻身强体壮些的。】
这话一出,邹子言和贺凛几乎同时看向了赵清容。
齐刷刷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赵清容后背发毛,刚咬下的肉差点噎在喉咙里,她一脸懵:“?”
...都看着我干什么。
这时,赵令颐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原书里可是有七位男主,但目前只出现了三位。
她印象里,其中一个男主是位将军,但目前还在边关打战,不过要不了多久,那人就该打胜战回京了。
能当将军嘛.....那必然是身强体壮的,别说是抱起来走两下,估计走上一夜都是小事。
也不知道新女主是谁,真是太有福气了。
...
当天夜里,几个人各怀心思,围着篝火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直到夜风越来越大,这才起身一块回营。
赵令颐的营帐离得最近,几人刚走到不远处就停住了步子,只见两道身影在营帐口鬼鬼祟祟往里探头,还偷偷摸摸地往里头丢东西。
邹子言目光陡然一冷,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抬手示意暗处的下属,“来人,将那两名鬼祟之徒拿下!”
话音落,两名侍卫直接扑向营帐口,营帐口的那两人闻声惊慌转身,手里还攥着一只未能扔出去的灰兔。
赵令颐眼睛一亮,“兔子?”
邹子言一眼就认出了这二人是昨日跟在四皇子赵钧身边的人,眸色微沉,冷声质问,“你们二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二人被脖子上架着的长剑吓得脸色苍白,哆嗦着解释:“国公爷饶命!我们就是奉四皇子的命令来给七殿下送兔子……”
其中一人还将手里的兔子往赵令颐那边递,讪笑着讨好。
赵令颐两步上前,盯着那兔子仔细瞧了两眼,咧嘴笑了,“居然是活的。”
她说着话,就要伸手接过那兔子。
邹子言却抬手拦住了她,“殿下等等。”
一边说着,他眼神示意豆蔻,豆蔻心领神会,当即快步上前掀开帐帘——
霎时间,安静一片。
只见营帐里,十几只野兔在里头乱窜,有的蹬翻了妆奁,有的啃烂了绣枕,更有几只在床榻上留下斑驳秽物,腥臊气扑面而来。
“呕——”赵清容捂住鼻子后退三步,“七妹妹,你怎么在营帐里养这么多兔子啊!”
赵令颐都懵了,自己就离开两时辰都不到,这住处直接变兔圈了?
她皱着眉头问:“四皇兄是跟我有仇吗,让你们塞这么多兔子?”
那两人对视一眼,赶忙解释,“七殿下误会了,我们只抓了两只,其他不是我们放的啊!”
“是啊,我们来的时候,里头就已经有这么多兔子了。”
他们方才还纳闷,以为这么多兔子都是七公主这两日养的呢。
看着满营帐的狼藉,还有一股作呕的臭味,赵令颐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想养兔子了。
一旁的赵清容瞥见她铁青的脸色,上前揽住她肩膀打趣道:“一定是有人探听到你的喜好,捉来讨你欢心呢。”
她心里叹气:唉,怎么就没人探听我的喜好,抓几个男人来讨我欢心呢?
赵令颐额角直跳,别说是不能住了,里头的衣裳估计也不能穿了。
她咬牙切齿,“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往里头丢的,不然我定将他丢到猪圈里喂猪去!”
赵清容:“七妹妹,即便是现在收拾,最迟也要明日才能收拾干净了,今夜你这里肯定是住不了的,不如到我那去?”
她一边说着,指尖还暧昧地勾了勾赵令颐的发尾,眼神暗示:今晚带她去见识见识勇猛的禁军小将。
赵令颐自认为自己是个正经人,可这会儿一眼就看懂了赵清容的暗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赵清容啥意思?】
【要把昨晚的禁军小将介绍给我吗?】
邹子言:“?”
【可她都睡过了,还给我,不太好吧......】
【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要不就去见识一下?】
【我就远远看两眼,不打扰他们恩爱......】
邹子言眉头顿时紧蹙,犹豫片刻后道:“殿下若是不嫌弃,可以到微臣的营帐里暂住一夜。”
这话一出,赵令颐顿时看着邹子言,心跳骤然加速,耳尖通红,目光带了几分羞涩,“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虽然我挺想睡的,可毕竟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哎呀!邹子言怎么也不说含蓄点呢!】
【真没想到他还挺放得开的,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意识到赵令颐误会了,邹子言心口一跳,险些端不住。
贺凛张了张嘴,却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心里苦涩,尤其是看见赵令颐女儿家的羞态时,心口暗暗一阵抽痛。
他想阻止,却不能。
一旁赵清容瞪大了双眼:好你个邹国公,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端着一副风光霁月的君子样,实则觊觎我七妹妹的身子!
畜生啊。
然而这些话,她根本不敢说出口。
豆蔻傻眼,殿下怎么能和邹国公住一间营帐啊,这可太荒唐了。
她当即开口阻止,“邹国公,这不妥啊!”
对上赵令颐含羞带涩的目光,邹子言眸光微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口,哑声开口,“殿下误解了,微臣营帐旁有间空置的小帐,原是放置文书折子,微臣今夜可在那里歇息。”
言下之意,他的营帐会空出来,给赵令颐暂住一晚。
赵令颐顿时大失所望,【唉,还以为是同住呢!】
“......”邹子言不知道自己的话为什么会被误解成这样。
这时,赵令颐又想,【虽然不能睡到邹子言,但能睡在邹子言的榻上,那四舍五入也是睡到邹子言了啊!】
“咳——咳咳!”邹子言没绷住,剧烈地咳了几声,冷白的面颊一阵绯红,蔓延到了耳后颈侧。
真是太......荒唐了。
? ?豆蔻(苦笑):不要问我为什么阻止的是邹国公,而不是我家殿下。
第52章 奴才错了
邹子言解释的一瞬间,豆蔻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贺凛,衣袖下紧攥的拳头松开了。
赵清容倒是感觉有些可惜,她还以为邹子言真是个畜生呢。
赵令颐心里惋惜,面上却挂着笑容,“邹国公一片好意,本宫怎么会嫌弃呢?”
【就是可惜啊,这荒山野岭,天寒地冻的,我还以为他要陪睡......】
邹子言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拉开和赵令颐的距离,直到耳边清静,他一颗狂跳的心才逐渐平静。
他直觉自己今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可真让他看着赵令颐跟赵清容厮混胡来,他又做不到。
...
十几只野兔被放生,豆蔻到营帐收拾了一些东西出来,本来还想着带两套衣裳回去,结果发现这次带过来的衣服全被野兔弄脏了,哪里还能给自家殿下穿。
她当即去寻五公主,想着借两套衣裳回来。
赵令颐则去了邹子言的营帐,人刚进去,就嗅到淡淡的熏香,和她平日里在邹子言身上闻到的是一样的。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遭陈设简单,就是书案上堆积了不少折子,这是到九重山都不忘处置这些政事,嗯......多半是老皇帝丢给他的。
这时,邹子言回来取书册,见她站在榻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微臣来取些东西。”
赵令颐这才转身看他,见他就一个人,“要我找人帮你吗?”
邹子言:“只是一些书。”
赵令颐点点头,看着他走进来。
只见邹子言先是弯腰将书案上的书册收拾好,又走到一旁取了套换洗的衣裳便要走。
赵令颐却生了几分戏弄的心思,人靠在椅子边,歪着脑袋看他,“邹子言,我的衣服都脏了,你有多余的寝衣借我吗?”
闻言,邹子言身子一僵,攥着衣裳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寝衣是贴身之物,岂可外借,何况还是男女有别......
烛火轻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几乎重叠在一起。
营帐外,贺凛看着那两道紧紧贴在一起的影子,喉咙发紧,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抠着掌心,那一丝疼却掩盖不去心口的酸涩。
他多希望此刻在里头的人是自己。
此时,营帐里,邹子言正要开口婉拒,却听见赵令颐又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去寻五姐借——”
邹子言几乎是同时开口,“殿下若有需要,自取便可。”
一瞬间,营帐里寂静无声。
赵令颐怔怔地看着他,自己就是随便说,就想调戏一下邹子言而已,可他竟然真的应了。
昨日,他不是连条帕子都避嫌吗?
现在可是寝衣,贴身的啊!
邹子言话说出口的时候,便有些失措了,他将东西抱起,大步离开,甚至没有同赵令颐说一声。
赵令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忍不住笑出了声。
邹子言这是慌了吗?
...
从营帐里大步走出来,迎面的冷风吹来,却吹不散邹子言胸腔里异常灼热的躁动。
他恪守了二十余年的礼法规矩,在方才碎了一地。
瞥见邹子言明显乱了的步子,贺凛断定他在营帐里定然和赵令颐做了什么,心中酸涩更甚,还有隐隐的不安。
如果邹子言当真从了赵令颐,那自己还能待在崇宁殿,还能待在赵令颐身边吗?
她只怕是看不见自己了。
这种强烈的不安,促使贺凛做了某种决定,在进了营帐后,看见那道清丽的身影时,他从身后抱了上去......
忽然被人抱住腰身,赵令颐吓了一跳,转身的同时用力推开,“谁!?”
贺凛瞬间被推开好几步,他垂着脸,一颗心疼得厉害。
瞥见是他,赵令颐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进来也不出声?”
悄无声息的就抱了上来,她还以为是什么不要命的登徒子,
贺凛没有吭声,双膝却跪到了地上,在赵令颐怔滞的目光中,一步步挪到她跟前,伸手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双眸赤红,嗓音沙哑得发颤。
“奴才今日不该推拒殿下的赏赐......殿下惩罚奴才吧。”
赵令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想往后退,可双腿被抱得紧,根本动弹不得。
“我今日没有生气,你先松开我。”
【他今日这是怎么了,谁又刺激他了?】
贺凛却抱得更紧了,生怕这一松手,赵令颐又将他推开,更怕她有了邹子言后,就不要自己了。
“殿下虽未恼,可奴才是错了,妄图和邹国公争......”
赵令颐愣愣地看着他,【他在说什么啊?】
【这和邹子言又有什么关系。】
贺凛始终仰着脸,“邹国公虽好,可毕竟位高权重,不一定能伺候好殿下的......奴才不同,只要殿下想要,奴才什么都能做。”
一阵风吹过,营帐里烛火剧烈晃动,赵令颐清晰地看见贺凛眼尾的薄红,从未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他在发抖,看起来快碎了。
赵令颐心头一软,弯腰捧起贺凛的脸,拇指蹭过他不安颤动的眼睫,安抚道:“你不需要和邹子言比,你是你,他是他......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奴才愿意的。”贺凛喉结滚动,他松开手的瞬间,握住了赵令颐的手,带着她的指腹贴上自己脖颈。
掌下的皮肤很烫,赵令颐呼吸微滞。
贺凛哑声道,“奴才的身子很热,可以为殿下暖榻。”
说着,他又带着赵令颐的手,贴上自己的脸,最后停在唇瓣上。
他挺直着腰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令颐,微张的唇瓣因紧张而轻颤,“殿下若是想要其他......”
“奴才身子虽有残缺,可也知道一些伺候人的法子。”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殿下可要试试?”
赵令颐心跳得太快了,她感觉有些东西不受控制了。
贺凛的不安感愈烈,“殿下可要——”
尾音消失在相贴的唇间,赵令颐吻住了他。
贺凛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地追去,加深这个吻。
帐外风声呼啸,他的殿下坐在满地衣袍间,与他十指相扣......唇齿间溢出满足的叹息。
第53章 你别误会,没发生什么
豆蔻回来时,手里空空,因为她根本没找到赵清容。
她本来还想寻赵清容身边的侍女,要两套衣裳,可偏偏赵清容身边只有男人,从不带侍女,因此,她想给自家殿下借两套衣裳都没办法。
她人刚走到营帐,迎面就瞥见贺凛从里头走了出来,神情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殿下在里头?”
“嗯。”贺凛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心思细腻的豆蔻留意到贺凛的唇瓣微微红肿,关键是,他面颊有些绯红......
豆蔻虽未经男女之事,可也懂一些,看着这一幕,如遭雷劈:这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敢在邹国公的营帐里勾引殿下!
她咬牙切齿地问,“你不在里头伺候殿下,出来做什么?”
贺凛将手背到了身后,咽了口水,“殿下要热水,我去打一些来。”
豆蔻:“......”天杀的。
...
豆蔻走进营帐时,瞥见赵令颐身上的衣服虽然都好好穿着,可明显有些凌乱。
她两眼一黑,故作镇定:冷静冷静,他就一个太监,再出格能干什么?
和五公主比起来,她家殿下可算有分寸了。
可是......这里是邹国公的营帐啊!
豆蔻终究没忍住,吞吞吐吐,“殿下,您方才和贺凛......”
赵令颐面色有些不自然,她轻咳了一声,“你别误会,没发生什么。”
豆蔻却不信,要是没发生点什么,还需要打热水过来?
“殿下好歹避着些,这毕竟是在外头,不比崇宁殿,若是让人发现了怎么办?”
赵令颐沉默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喝,“下次我会注意。”
豆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殿下,您下次同奴婢知会一声,奴婢在外头给你们守着也行啊。”
听见这话,赵令颐被水呛个正着,咳得整张脸涨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谁干那种事还特意跟身边人知会一声啊!?
那不得尴尬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贺凛就提着一桶热水回来了。
豆蔻瞪着他,恨不得将人赶走,觉得就是他一直在勾引自家殿下,一个太监,长成这样,就是祸害!
可她心里再气,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凛将水倒脸盆里,端着过去伺候。
贺凛将汗巾浸湿拧干,垂着脸递给赵令颐。
接过汗巾时,赵令颐指尖不经意蹭到贺凛的手,顿时目光看去,只见那手湿漉漉,看得她心头一跳,耳朵都红了。
“你们都出去,我这不用留人。”
贺凛顿了顿,没吭声,却微微抬头看了赵令颐一眼,又很快低下视线,跟着豆蔻从营帐里退出去。
赵令颐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燥热,她拍了拍自己脸,怎么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玷污了本该属于女主的人。
方才还觉得没事,这会儿冷静下来,赵令颐的心开始慌了:系统,你方才怎么不吭声阻止我?
「宿主不用担心,任务进度没有异常。」
赵令颐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任务进度没有异常?
她忽然想到,系统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厌恶值的事了。
「因为出现更换女主的情况,原先的任务数据不能再作为参考,新的数据条还在更新。」
「宿主放心,就按照目前的方法继续,任务一定能完成,如果有意外情况出现,我会提醒。」
赵令颐这才安心:你确定我今晚跟贺凛的事,不会影响任务对吧?
「宿主放心,不会有影响的。」
赵令颐:女主什么时候出现?
「快了,请宿主耐心等候。」
...
洗漱过后,赵令颐刚想换上寝衣,才想起自己的衣服都脏了,根本没得穿,她当即将去借衣服的豆蔻喊了回来。
“让你去同五姐借的衣服呢?”
豆蔻这时才想起来这事,本来是回来说一声,然后到其他女眷那里去借的,谁知被贺凛的事打断,忘了个干净。
她当即认错,“殿下,奴婢错了。”
赵令颐目光迷茫,“?”
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在认错。
豆蔻:“奴婢到处都寻不到五公主,本来想先回来说一声,再到其他女眷处借一身回来,但是回来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赵令颐沉默,这个时辰,其她人估计都睡下了,再去打扰也不方便了。
她余光瞥向邹子言放衣裳的角落......
“罢了,我先勉强借用邹国公的将就着穿。”
豆蔻顺着赵令颐的目光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殿下,这不合适吧!”
“无妨,方才邹子言也同意了。”
说着,赵令颐故作镇定地走到箱笼前,从里头翻出来一套黑色的寝衣,一想到这衣服邹子言贴身穿过,她面颊就有发烫。
豆蔻:“可万一被人知道......”
赵令颐:“你不说,我不说,邹子言不说,没人会知道。”
毕竟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豆蔻还想劝说一番,却见赵令颐已经利落地褪下身上的衣裳,将那一身黑色的寝衣套到了身上。
她顿时闭上嘴,心里却在想,殿下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像勉强和将就。
将那一身寝衣穿上后,赵令颐才发现袖口绣了暗纹,看着应该是竹叶。
她不由感叹,邹子言在穿戴上还挺讲究,连寝衣都有刺绣。
...
夜色静如水,赵令颐在榻上翻来覆去,呼吸间全是邹子言身上的墨香,淡淡的,萦绕着久久不散。
她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邹子言昨夜还躺在这张榻上,她心绪就有些乱糟糟,燥热不堪。
直到过了亥时,赵令颐仍旧睡不着,干脆起身寻了一件狐裘裹着,想着到外头吹吹风,冷静冷静。
她一直为自己还算是个有理智的人,毕竟在现代的时候,一心只有赚钱,即便对谁心生过好感,也从来没有恋爱的心思。
可到了这里,心绪总是乱糟糟。
说实话,她已经有些喜欢这里了,可自己毕竟不属于这里,迟早都得离开,实在不能过于沉溺......还是得快点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想到这,赵令颐叹了一声气,抬眼间瞥见,不远处略小的营帐还亮着烛光。
那是邹子言今夜暂住的地方,他竟还没睡?
? ?豆蔻:天杀的啊......
?
桑某如:没事,这事我有经验,时间一长,你就习惯了。
第54章 你喜欢我
看着唯一亮着烛光的营帐,赵令颐抬步走了过去。
赵令颐停在那许久,直到一阵山风刮来,没有压好的帐帘顿时被吹动。
这动静惊扰了帐里的邹子言,他抬眼望过来时,正好瞥见帐外站了道人影,顿时眉头紧蹙,“谁?”
明明没有偷看,可听到邹子言的声音时,赵令颐还是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紧张感。
“......是我。”
帐里,邹子言握笔的手顿了顿,显然没有料到这么晚,赵令颐还未歇下,甚至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营帐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久久听不到里头的动静,赵令颐犹豫了一下,往前一步,伸手掀开帐帘一角,将脑袋探了进去。
帐内烛光摇曳,映得邹子言本就柔和的眉目愈发温润,帐里放了炭盆,他只穿了一袭白色的中衣,白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只有三千墨发垂落。
这一幕看得赵令颐挪不开眼。
邹子言确实是她见过的人里头最好看的,不论年纪,不论男女。
邹子言本想搁下笔,起身出去看看,谁知笔都还未放下,就看见赵令颐探进来的脑袋。
他声音低沉:“这么晚了,殿下有事?”
赵令颐指尖不由攥紧了帐帘,喉头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邹子言,“我能进去吗?”
邹子言犹豫片刻,微微颔首。
赵令颐顿时迈开步子,走了进去,瞥见桌案上堆积的折子,她暗自感叹,老皇帝这皇位干脆给邹子言坐得了。
哪有自己睡大觉,让臣子替他熬夜批折子的。
此时,邹子言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笔,目光落在赵令颐身上。
因为深夜,她身上不着首饰,面上也没有上妆,连口脂都没涂,整个人看着格外稚嫩清秀。
一看,就知年纪极小。
邹子言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从手边拿了一本新的折子看,“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要紧事?”
赵令颐哪有什么事,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谁知发现邹子言也没睡,外头风大,她就想进来取取暖,还能找邹子言说话解解闷。
她两步上前,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桌案前,和邹子言面对面对着。
“我就是睡不着,想寻个人说话解闷。”
邹子言语气平缓,“夜深了。”
赵令颐:“我知道,只有你没睡。”
她想了想,忽然笑道,“要不我帮你看折子吧。”
说着,她抬手去翻桌上的折子,试图找一本自己能看懂的。
邹子言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目光却瞥见赵令颐翻动折子时露出的袖子,袖口上的竹叶暗纹尤其清晰。
炭盆里火星噼啪炸响,他瞳孔微缩,攥着折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那是他的寝衣。
赵令颐毫无所觉,抱了几本折子在怀里,看了起来。
她声音温软,念着折子上的内容时还带了几分笑,“这本是礼部郎中写的,要参吏部侍郎,说吏部侍郎家的女儿悔婚,现在他家儿子受了情伤闹着要出家,求父皇做主呢。”
“他们怎么连这种私事也写进折子里,真是胡闹啊。”
赵令颐摇摇头,将折子扔到一旁,又拿了一本看。
邹子言根本没有听到她方才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截袖口松松垮垮缠在赵令颐白皙的手腕上。
他没有想到,赵令颐竟真的会穿他的衣裳,还是寝衣这般贴身之物......
光是想到这点,素来沉稳的邹子言便有些浮躁,他试图静下心。
赵令颐一连翻了几本折子,觉得很是好笑,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竟然也值得上奏,也难怪老皇帝把这些都扔给邹子言了。
她好笑地问:“邹子言,要是你将来被悔婚了,你会闹着要出家嘛?”
“微臣不会定亲。”邹子言哑声开口,他不会定亲,自然不会被悔婚。
赵令颐顿时抬眼看向邹子言,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手撑着桌案上,俯身靠近邹子言,“你当真不会定亲?”
她骤然靠近,邹子言本就浮躁的心,瞬间乱了方寸。
他当即垂下目光,随手捡起方才赵令颐扔过来的折子放好,又重新执笔蘸墨,“微臣先前便说过,殿下又何必再问。”
他声音平淡,可赵令颐却明显感觉他呼吸有些紊乱,看来是慌了。
而且,邹子言不敢看她。
这些发现,让赵令颐心跳陡然加快,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邹子言,其实......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如果不是的话,他那么稳重的一个人,为什么不敢直视自己。
闻言,邹子言执笔的手骤然收紧,墨汁在纸上洇开一片。
他仍垂着眼帘,没有吭声,也没有看赵令颐,唯恐看见她身上的衣物,乱了自己的心神。
可即便邹子言不吭声,耳廓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先前几次拒绝,赵令颐根本没想过邹子言有可能喜欢自己这一点。
这会儿,看着邹子言的反应,她几乎能肯定,邹子言喜欢自己,哪怕就是一点点。
看着对方刻意避开的样子,赵令颐又故意凑近,发梢扫过砚台,又蹭到纸上,带出几道墨痕,她语气变得笃定:
“邹子言,你喜欢我。”
温热的呼吸带着姑娘家特有的幽香,迎面扑来,邹子言浑身僵住,太近了。
他被迫抬眼,对上了赵令颐狡黠明亮的笑眸,那双眼睛好似在对他说:你果然喜欢我。
赵令颐就这么看着,嘴角还微微弯起,“如果你不喜欢我,应该不会同意让我穿你的衣裳。”
说着,她还解开了身上狐裘的系带,露出身上贴身的寝衣,“你的衣裳穿在我身上,好看吗?”
寝衣的衣襟松垮,赵令颐又俯着身,从邹子言这个位置,能看见那一抹水红色的肚兜,还有大片雪白的肌肤。
邹子言浑身僵直,反应过来时,慌忙侧过脸,嗓音发紧,“殿下误会了,微臣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赵令颐,眼前这个比自己年幼了整整十四岁的小姑娘。
......绝无可能。
赵令颐却直接上手抓住邹子言的两颊,将脑袋转了回来,强迫他直视自己。
“邹子言,我好看吗?”
第55章 这不合礼数
赵令颐的手有些微凉,邹子言的脸是热的。
他被迫直视那双盈满笑意还有些得意的眼睛,呼吸微滞,欲后退,可身后是椅背,他无处可躲。
赵令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利用桌案和椅子,给自己和邹子言隔出一方暧昧的空间。
【真好看,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好看。】
【尤其是这颗泪痣......不过,他怎么不吭声啊?】
赵令颐的姿势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他再不出声,我都撑不住了。】
邹子言喉结滚动,薄唇微张,声音比方才还哑,面上神情却镇定了几分,“殿下,这不合礼数。”
话落下的瞬间,赵令颐直接得寸进尺,半个身子都快贴上桌案,她飞快地在邹子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亲了一口。
【想不到吧!我赵令颐的字典里,就没有礼数这两个字。】
她这一亲,直接击碎了邹子言多年的克制和冷静。
犹如炭盆里爆开的火花,他脑中轰然炸响,瞳孔骤缩,手中的笔滚落在桌上。
邹子言被亲过的面颊好似被火烧过似的在发烫,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怔怔地看着赵令颐,难以置信她方才就这样亲了上来。
四目相对,赵令颐见他没有推开自己,心跳得愈发快,她发现自己喜欢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这种时候,人的大脑是不清醒的,容易做一些冲动的事。
所以她亲了邹子言,而现在,她还想再进一步。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氛围使然,赵令颐格外大胆,视线下垂,落在邹子言绯色的薄唇上,咽着口水,缓缓朝他贴近,【还差一点......快了快了。】
邹子言看着赵令颐近在咫尺的面容,甚至能嗅到她发间的幽香,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暗潮,理智如绷紧的弦,几乎快断裂了。
他是一个正常男人,面对这般撩拨,沉寂的心早已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悸动。
可他需要冷静,规矩和礼数将他困在这,十四岁的差距注定了他不能给予赵令颐任何回应。
就在赵令颐鼻尖轻蹭上来时,红唇几乎贴上的瞬间,邹子言倏地侧过脸,那道温软的触感堪堪擦过他的唇角,到底没吻上去。
一次不成功,就注定第二次也不会成功。
赵令颐大失所望,【怎么就反应过来了呢,真可惜。】
邹子言嗓音愈发沉哑:“殿下,您逾矩了。”
不待赵令颐说话,他借着起身的动作将椅子向后推开,木质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赵令颐猝不及防失去支撑,手肘磕在桌案边沿,案上堆积的折子哗啦散落大半。
邹子言却无暇顾及,两步走过来,弯腰迅速捡起滑落在地上的狐裘,自身后裹住她肩头,指尖在系带处收紧时有些僵硬。
他觉得自己今夜做错的事太多了。
赵令颐不知道邹子言心里在想什么,她爱极了邹子言的细心,只披衣裳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她疯狂心动十几回。
“邹子言,我知道你怕父皇生气,毕竟你们是那么多年的至交。”
邹子言没有吭声,赵令颐继续自言自语:
“其实你不娶我也没关系的,我们就这样偶尔见见面也挺好的。”
她心想:【做不成夫妻,做情人也可以的......】
【偷偷摸摸,还刺激。】
邹子言眉心微蹙,不解她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来的。
将狐裘系好,他一如既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夜深了,微臣送您回去。”
见邹子言没有应自己方才的话,赵令颐也不急,她本来也没指望邹子言会搭理自己的胡言乱语。
她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早些睡,当心身子。”
【这么透支身体,可别将来还没到四十岁,身子就虚了。】
邹子言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听懂了她心里想的这话。
而此时,赵令颐已经裹紧身上的狐裘,转身快步离开,她掀起帐帘时,夜风刮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凉意扑面,邹子言的心口还是发烫。
夜静如水,他坐回桌案前,四周却始终萦绕着方才那股从赵令颐身上传来的幽香。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方才被赵令颐亲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嘴唇柔软的触感。
邹子言的心绪彻底大乱。
他垂眸盯着宣纸上乱糟糟的墨迹,方才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松垮寝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以及近在咫尺的红唇。
赵令颐确实不是从前在自己跟前的小姑娘,长大了。
邹子言不得不将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也将自己短暂浮现的妄念压回心底。
他想,只要睡一觉,醒来便好了,一切如旧。
营帐里的烛火悄然熄灭,邹子言躺在榻上,眼睛闭上,耳边却回响起赵令颐温软的声音......
“邹子言,你喜欢我。”
...
和邹子言的失眠不同,好心情的赵令颐回到营帐后,躺在满是邹子言气息的软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素来沉稳自持的邹子言因为她的靠近而耳尖通红,呼吸紊乱。
他没有避开自己,甚至还反客为主压了过来。
越来越近的唇瓣,呼吸也在逐渐交缠......
豆蔻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快午时了,该起身啦。”
美梦被打断,赵令颐睁开了眼,转过头看向豆蔻,她长叹了一声气。
昨夜就差一点,现在梦里又差一点,这一点点,真是气死人。
豆蔻手里捧着套一大早从五公主那借来的衣裳,就这么守在一旁,等着伺候赵令颐更衣。
想起今早撞见五公主回来的事,她心里还咯噔地跳。
五公主实在荒唐,还好她家七殿下恪守礼数,就不会干出像五殿下这样夜半私会外男的事。
换下身上的寝衣,赵令颐亲手将其折好,放在榻边,问一旁的豆蔻,“邹子言今早有来寻我吗?”
豆蔻回道:“邹国公人没来,但派人传过话,说今日要陪同陛下,就不陪殿下练马了,让殿下好好歇息。”
赵令颐眉头顿时紧蹙,邹子言这算是在躲自己吧。
用过午膳,她从邹子言的营帐离开,想着去找赵清容说说话,谁知先遇上了苏延叙。
苏延叙举止翩翩,朝她行礼,温声开口:“殿下今日不练马?”
第56章 殿下能否站稳
赵令颐印象中,上一次和苏延叙对话,已经是在宣王府的时候了。
她自认为和苏延叙之间还不是这种自然搭话的关系,毕竟当初自己那杯酒可是实打实往人家身上泼的,可苏延叙看起来一点也不记仇。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苏延叙是任务目标之一,要是不打他脸,难道也要把对贺凛和邹子言的那套用在他身上?
赵令颐仔细想了想,对付贺凛和邹子言的那套法子还没见成效,肯定是不能用在太多人身上,容易翻车。
所以对苏延叙,最好还是遵循原来的法子。
想及此,赵令颐冷下脸,对着苏延叙那张俊美的脸蛋,昧着良心不耐烦道:“没人陪练,看不见?”
苏延叙并不在意赵令颐的冷脸,他想起方才过来时,还见到邹国公跟着皇帝往马场那边去了。
“殿下若是不嫌弃,微臣今日可以陪着殿下练马。”
赵令颐愣了一下,“你陪我?”
苏延叙脸上挂着浅笑:“微臣骑术尚可。”
他想,自己的骑术定然是不如邹国公的,可邹国公这会儿不得空,他也是能陪着赵令颐的。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行。”
二人并肩行走,尽管中间隔了一点距离,可时不时有人路过,避行时还是会蹭到胳膊或者肩膀。
苏延叙清晰地听到赵令颐的打算。
【等会他扶我上马的时候,我就故意摔下来,借机发作骂他,嘿嘿嘿!】
【牵马也是个好时机,不愁他不讨厌我。】
赵令颐光是这么想,就觉得今天稳了,毕竟没人受得了无缘无故的刁难和苛责,即便苏延叙脾气再好。
可苏延叙在听见赵令颐的小算盘后,笑了。
他原先以为赵令颐那些举止只是为了打消陛下赐婚的心思,可如今看来,应当还有其他原因。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可看着赵令颐笨拙地试图招自己厌弃的样子,心里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
两人出现在马场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好些人还以为上回从宣王府传来的是谣言,毕竟当初七公主的那杯酒,泼得可是人尽皆知,让苏延叙丢尽颜面。
换成寻常人,只怕京城都待不下去,跑了。
可苏延叙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这会儿还陪着赵令颐去牵马,面上始终挂着谦和的笑容,很是恭敬。
不少人暗暗感慨:这个探花郎可真能忍,如此性子,将来定是个人物。
凉棚下,老皇帝正喝着茶,身边站了好几个大臣,这会儿瞥见小女儿的身影,才忽然想起她练马的事,看向一旁的邹子言,“子言,你这几日教令颐骑马,她学得如何?”
老皇帝突然问起赵令颐,邹子言还有些不自然,可想起赵令颐骑马时的样子,又不由弯着眼角:“七殿下聪慧,如今已能自己上马。”
老皇帝哈哈大笑,“她跟着你学,若是连上个马都要让人搀扶着,那朕可真是要寻你这个师傅问个明白了。”
他这边笑着,又看向不远处的小女儿。
只见赵令颐正准备上马,一旁站了一个高挑的男人,正搀扶着她上马。
老皇帝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问邹子言,“你不是说她能自己上马了?”
邹子言顺着老皇帝的视线望去,只见赵令颐的手撑在旁边那个男人胳膊上,费劲地抬脚欲上马,谁知一个不留神,人没坐上马背,还往旁边摔。
他顿时心头一紧,脚也下意识迈了出去,却见赵令颐跌进了旁边那个男人的怀里,松口气的同时,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
老皇帝微微眯着眼,试图看清那个扶着自己宝贝女儿的男人是谁,可离得太远了,他不敢确定,便问身旁的大臣,“你们可瞧得清楚,陪着七公主练马的那个人是谁?”
几位大臣纷纷眯起了眼睛嫖,其中一个直接使唤底下的人跑过去瞧个仔细。
邹子言是几人里头最年轻的,也是眼神最好的,他已认出赵令颐身边的人是苏延叙,却不吭声。
自己只是今日不得空,她便寻了其他人来教……
那两道身影看得邹子言心里有些不适,可视线却挪不开,就这么一直盯着。
此时,已有人小跑回来禀告。
“陛下,陪在七殿下身边的是翰林院的苏大人。”
老皇帝讶异,“苏?可是朕前些日子封的那个探花郎?”
老臣:“正是。”
老皇帝顿时笑了,他就看中这个苏延叙,本来看小女儿态度那么强硬,应当是没可能了,谁知这会儿竟然还陪着练马,看来还是有希望的。
瞧瞧,这郎才女貌的,多般配。
老皇帝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一旁的大臣也跟着附和。
老皇帝却和他们说不来话,只问身边的挚友,“子言,你瞧,令颐和那个苏延叙是不是瞧着很般配?”
邹子言嘴角轻扯,声音却有些低沉,“是很般配。”
此时,跌落在苏延叙怀里的赵令颐都有些懵,她本来的计划是摔到地上啊!
【他反应速度怎么那么快!?】
苏延叙本就知道赵令颐要假摔,所以在扶着她上马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
可他也没料到赵令颐会摔进自己怀里,他本来只是想用手扶着。
姑娘家娇软的身子,这会儿就依靠在他怀里,呼吸间都是从她身上飘来的幽香,闻得人心猿意马。
苏延叙身子僵直,一颗心跳得有些块。
这样的姿势,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宣王府那日,两人挤在假山后的小角落,身子都挨在一起,那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靠在自己怀中……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喑哑了几分,“殿下能否站稳?”
赵令颐面颊一热,赶忙从苏延叙怀里站好,嘴皮子碰了碰,刻薄的话直接吐了出来:“苏延叙,你竟敢占本宫便宜!”
苏延叙收回了手,垂下泛红的面颊,“是微臣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赵令颐冷哼一声,“不要以为给我牵一下马,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像你这样妄图靠着亲事飞上枝头的男人,本宫可见得太多了!”
这一刻,她暗自庆幸自己从前没少看豪门狗血剧,瞧,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第57章 嫌弃他年纪大
赵令颐自认为今天的发挥要是打分,那必须是十分。
自己把刻薄恶毒的人设拿捏得这么好,厌恶值起码要涨几十,可惜系统新的数据条还没更新,也不知道现在厌恶值多少,任务进度多少。
苏延叙微微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递给赵令颐,嘴里仍是那句话,“微臣知错。”
赵令颐轻哼一声,“本宫警告你,你最好安安分分的,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说着,她一把抄过苏延叙手里的马鞭,手指从温热的掌心擦过,【我这骂人技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看把他给吓的,估计脸都惨白了吧。】
【阿弥陀佛,真是罪过。】
苏延叙听着她的心里话,险些笑出声,“微臣不敢。”
赵令颐转过身,没再看他,“还不赶紧扶我上马?”
苏延叙当即伸出手,这次,他扶得更稳,赵令颐也歇了假摔的心思,稳稳地坐到了马背上。
赵令颐想着,是要让苏延叙给自己牵马,还是像邹子言那样上马带着自己,毕竟刚学两天,让她自己走,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谁知苏延叙已然牵起了缰绳,走在赵令颐身侧,对上目光时,他温声笑:“殿下放心,微臣就在旁边跟着。”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如沐春风。
赵令颐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耳尖微微红,【我都对他这么颐指气使了,他还笑……】
【他不会是受虐狂吧?】
苏延叙微微一愣,转头看,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时竟挨着赵令颐的脚。
他没有躲开,步子甚至不自觉地往里靠了一些。
四周不少女眷都往这边看,主要是苏延叙,那张脸让人根本挪不开眼,以至于再看到马背上的赵令颐时,都在心里可惜。
这么俊俏的郎君,若不是和七公主牵扯上,她们定是要争取一番。
可她们不得不承认的是,苏延叙和赵令颐走在一起,看起来确实般配。
赵清容今日兴致好,也跟着来了马场,这会儿看见在赵令颐跟前牵马的苏延叙。
她翻身上马,经过赵令颐身边时,眉梢扬起,开口便打趣,“七妹妹,你今日怎么换了个牵马郎,原先那个不要了?”
她可是知道,昨夜赵令颐是在邹子言的营帐里歇下的。
这一夜过去,邹子言的人影没看见,反倒是这个苏延叙陪着她这个七妹妹牵马,可见两人昨夜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赵令颐瞟了赵清容一眼,眼神示意她看向草棚那边,“五姐,邹国公在父皇那边呢,咱们要不到那聊去?”
【打趣我算什么,有本事到邹子言面前去说。】
‘牵马郎’这三个字算不上什么好词。
可苏延叙却微微弯起了嘴角,他实在喜欢听赵令颐的心里话,甚是有趣,以至于根本不在意五公主说了什么。
赵清容顺着赵令颐指的方向望去,即便太远看不清脸,她也能看出哪个人是邹子言,实在是这人气质过于出众了。
“父皇和邹国公定然在商议朝廷大事,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赵令颐笑笑不说话。
赵清容:“七妹妹,你让人牵着多没意思,不如咱们姐妹一起跑两圈?”
赵令颐刚要开口应下,一旁苏延叙忍不住出声劝阻,“殿下,骑马不可操之过急。”
若是摔下来,轻则伤腿,重则丢了性命。
赵令颐心里很想骑马快跑,享受那种驰骋的感觉,但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这种时候还是得多听别人的话。
“五姐,我再多练几日,回头再寻你一块。”
赵清容点点头,也不勉强她,马鞭一挥,直接沿着马场跑了起来,一身红色骑装,看起来英姿飒爽,气势一点也不输马场上那些正在跑马的男人。
赵令颐看着赵清容,一脸艳羡:【真好,我得练多久才能像她这样啊……】
苏延叙下意识回话,“殿下聪慧,只要勤学苦练,不出一年便可像五殿下一般。”
赵令颐愣了一下,看向苏延叙,【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刚刚有说出来吗?】
闻言,苏延叙停住了步子。
四目相对,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面上仍然挂着浅笑,“殿下为何这么看着微臣?”
赵令颐目光狐疑,心里感觉怪怪的,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苏延叙又不会读心。
一定是自己方才不小心说出来了。
“没事,就是觉得你还挺会说话的。”
苏延叙笑眼微弯,“殿下谬赞。”
赵令颐额角跳了跳,【他不会觉得我在夸他吧?】
她连忙变了脸色,轻哼一声,“不要以为油嘴滑舌就能得本宫另眼相待!”
苏延叙对她变脸的速度已然习惯,这会儿,不管赵令颐嘴上说再多刻薄的话,他也根本不恼。
他俨然一副忠臣做派,很老实:“殿下,微臣不敢。”
…
此时,凉棚下,老皇帝看着远处那一对璧人,嘴角都快弯到眼角了。
苏延叙的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如果小女儿能和他一块,那自己这个当父皇的可太满意了。
他有心撮合,想了想,让身边的内侍去取了一个木盒回来。
盒子打开,一条紫玉马鞭躺在里头,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样式。
邹子言记得这条马鞭是前年外邦进贡的。
老皇帝笑道:“朕本来是想等令颐学会骑马后送她的,干脆今日就当个彩头,撮合一下他们。”
他声音不大,只有离他最近的邹子言能听见。
邹子言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陛下,既是要给七殿下的鞭子,若是让其他人赢了去……”
老皇帝摆摆手,“无妨,要是那苏延叙输了,朕再寻个人赢回来便是。”
邹子言:“……”
脸皮厚的这一点,父女俩人如出一辙。
老皇帝忽然转头看了邹子言一眼,“子言,朕记得你骑射之术甚好,当年狩猎可没有人能比得过你啊。”
当时连自己这个皇帝都输了。
邹子言心头微动,刚拱起手,可话还没说出来,老皇帝又自顾自道:“算了,朕记得你不爱出风头,想来也不乐意同他们一群年轻人比试,就不为难你了。”
邹子言沉默,他听出来了,老皇帝这是嫌弃他年纪大,怕他比不过那些年轻人,上去连累他这个皇帝丢脸。
第58章 苏大人如何?
那柄紫玉马鞭一拿出来,顿时就被许多贵女盯上了,一听说这是今日骑射的彩头,纷纷喊上自家的兄弟上去比试一番。
赵令颐对什么比试不感兴趣,可她一看见那紫玉马鞭,骂老皇帝的话就脱口而出。
“又说那鞭子是留给我的,现在又拿出来当彩头,说话不算话的老东西。”
闻言,苏延叙犹豫了一下,缓声道,“殿下若是喜欢,微臣定当竭力为殿下赢来。”
赵令颐微微愣神,忽然想到原书剧情里有提过,苏延叙明面上是乡野村落里的落魄书生,实则是朝中某位大臣重点培养的学生,自小学文练武。
如今二皇子和四皇子之间还在相争,他这个时候不韬光养晦,就不怕被盯上,卷入党争中,连累他老师?
“你不用勉强……”
“不勉强,能帮到殿下,是微臣之幸。”
...
马场上,十几位年轻郎君站在马旁,很是惹眼,吸引了不少女眷的注意。
苏延叙走过来时,一边脱下身上的外袍递给旁边的侍从,露出内里一袭白袍。
午后的阳光正盛,洒落在苏延叙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他束起宽袖,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弓,翻身上马时衣诀翻飞,气质清逸出尘,引得周遭一片低呼。
“那是谁家郎君,模样好生俊俏,怎么以前没见过?”
“好似今年刚中探花的苏大人,如今在翰林院,尚未婚配呢。”
“瞧着是个良配,我家倒是有适龄的女儿......”
旁边的人好心提醒,“这苏大人可是陛下看上的,要许给七殿下的。”
“可七殿下不是瞧不上他?”
“那都是以讹传讹,若是没瞧上,方才苏大人怎么还陪着七殿下骑马......”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打消了心思,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跟赵令颐抢男人啊!
当事人赵令颐刚在一旁的凉棚下坐着,这里离马场很近,能瞥见苏延叙上马的潇洒身姿,她眉梢扬起,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这人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拿着弓上马,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苏延叙好似感觉到了赵令颐的视线,他回眸望去,正对上赵令颐的视线,他弯起唇角,冲她轻笑。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眸里,赵令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茶盏,茶水微晃,倒映出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人笑起来......比邹子言勾人。
苏延叙的目光并未移开,隔着马场纷扬的尘土,直勾勾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笑意,像是三月拂过柳梢的春风,烧得人心头发烫。
旁人自然看见了两人对视的这一幕,暗暗感叹,传言果真不能信,看这两人对视,情意都从眼里溢出来了,明显就是看对眼了。
这时,一声鼓声响,众人策马奔腾,尘土飞扬。
“子言啊,这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你我也是。”
老皇帝连笑了三声,觉得等比试结束,自己都能下旨赐婚了。
这一幕,落在邹子言眼里,却有些碍眼。
他衣袖下的手无意识地扣紧,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不太想看见赵令颐的视线落到旁人身上去。
马场的比试很简单,一共三轮,每轮三圈,会有不同士兵举靶跑动,谁射的箭靶最多,还能最先跑完,谁便赢。
这会儿,士兵刚举起箭靶,所有的郎君几乎同时取箭挽弓。
弓弦震响的刹那,羽箭已钉入百步外的靶心,一阵欢呼声响起,所有人都在叫好。
这时,会有士兵在一旁登记郎君们的中靶数。
谁也没想到,率先计数的竟然会是苏延叙。
四皇子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也没想到,他看不上的苏延叙,骑射之术竟如此了得。
这是赵令颐头一次看赛马,见苏延叙射中靶心,竟激动地站起了身子,快步走到栏杆旁去看。
这时,苏延叙的第二箭已经破空而出,稳稳地,又射中了靶心。
赵令颐看得眼热,此时的她,完全融入进这种氛围里了,见苏延叙射中靶心,高兴地直接鼓起了掌,“好!”
完全忘了人设,还把任务抛到后脑勺去了。
三圈很快跑完,第一轮比试结束,郎君们下场歇息,苏延叙射中了五个箭靶,暂时领先。
他从场上走下来时,不少人围了上去寒暄,“苏大人,我等只知你才学好,不曾想,这骑射之术你竟也如此精通!”
京中世家大族的子弟自小便习六艺,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寒门子弟,以及小地方出身的人,其实根本没有这种条件,能读书已是不错。
谁也没想到这种出身的苏延叙,竟然这般厉害,将那些个京中高门出身的郎君都给比下去了,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赵令颐懒洋洋地倚着栏杆,看着苏延叙费劲地应付这些人,笑出了声。
忽然,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殿下觉得苏大人如何?”
赵令颐顿时转头,只见赵怀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显然也看了方才那场比试。
她应了一声:“尚可。”
她忽然想到,原书剧情里,苏延叙一直在隐藏实力,为人也很低调,所以赵怀柔应当是没见过苏延叙这么出风头的时候,还是为了别的女人。
赵令颐忽然很好奇,赵怀柔这个时候,是什么感觉?
想及此,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郡主觉得苏大人如何?”
赵怀柔目光掠过马场上被人簇拥得走不动道的苏延叙,毕竟是上一世真切喜欢过的人,她以为自己看见对方为了别的女人这么出风头,应该是会有点介意的。
可现在,她竟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松了一口气。
“苏大人能为殿下上场比试,殿下又心系苏大人,如此情意,真叫人羡慕。”
赵令颐听着她这话,心里觉得怪异,感觉赵怀柔好像在试探自己和苏延叙的关系......
赵怀柔看着赵令颐,故作不经意道:“说来也巧,昨夜臣女睡得晚,亥时出来赏月时,竟瞧见还有人也没睡。”
赵令颐:“?”
赵怀柔:“那人身影瞧着有几分像殿下。”
? ?亥时。
?
赵令颐:子言亦未寝呐!
?
赵怀柔(双眼直勾勾):我亦未寝。
第59章 为殿下赢下彩头
赵令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昨夜兴起跑去找邹子言,竟然会被赵怀柔撞见。
她有些心虚,但想了想,赵怀柔已经不是女主了,就代表这些男人和赵怀柔无关了。
别说是贺凛和邹子言,就算自己半夜私会苏延叙,那也是没必要心虚的。
想到这,赵令颐面对赵怀柔,心里镇定了一些,笑道:“那倒是巧,不过本宫昨夜很早便歇下了,想来郡主看见的应当是别人。”
赵怀柔始终留意着赵令颐的反应,她从到九重山开始就一直盯着,发现赵令颐和上一世的行径完全不同。
她不仅和福安郡主翻了脸,还和从前连正眼都不瞧上一眼的六皇子相谈甚欢。
要知道,上一世,六皇子登基后,手中虽无实权被控制着,却没少去赵令颐面前冷嘲热讽地羞辱。
若赵令颐真是重生,她不可能接连两日都和六皇子说说笑笑地吃东西,甚至还是她自己上手烤的肉。
所以,在赵怀柔看来,赵令颐不可能跟自己一样重生。
但也确实不对劲,像是换了个人,反正眼前这个,绝对不是自己原来认识的那个。
赵怀柔心中有所怀疑,面上却不动声色,扯着嘴角笑,“殿下所言极是,我昨夜瞧见那人是从邹国公的营帐里出来的,想来也不应该是殿下,是臣女眼花了。”
赵令颐笑笑不语。
此时,郎君们已经上场进行第二场比试。
赵怀柔也不走,就站在赵令颐斜后面一块看,留意着赵令颐的一举一动。
她心想,若是赵令颐当真被掉包......那她倒是能安心去淮北了。
...
第二场比试,仍然是苏延叙领先,中了十一个箭靶。
位于他之后的,是承安侯府的杜昇,中了九个箭靶,他本不想上场,可四皇子让他上去,根本没得拒绝。
四皇子眉头紧锁,冷着一张脸,“他怎么回事,连个苏延叙都比不过?”
这样一个废物,自己竟然还指望他能娶到赵令颐,以此讨父皇欢心!
承安候脸色铁青,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心中暗骂苏延叙,真是不长眼,竟敢来坏自己的好事。
他当即喊来人,小声吩咐......
第三场比试很快开始,苏延叙仍旧跑在前头,其他人已经不想争了,要不是陛下盯着,他们甚至都不想上场。
老皇帝笑眯眯地看着,对苏延叙事愈发满意了,心想:朕挑的人怎么可能会错呢!
当年赵清容自己挑了个男人嫁,那品性是真的差,瞧瞧现在,离后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
也是怪自己这个当父皇的,当年忙于政事,没给她把把关。
所以现在,赵清容在府里养面首,他这个当父皇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带坏令颐,再者就是不干那种强抢民男的事。
不过老皇帝也是长记性了,在给小女儿挑夫婿的时候,他就差把这些人的家底翻个底朝天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苏延叙拿定今日的彩头时,变故发生了!
苏延叙刚挽弓瞄准一处箭靶,马却忽然失控,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发狂地抬起前蹄,嘶鸣着将他甩了下来。
他猝不及防地从马背上滚落。
这一变故,使得众人惊叫起来。
赵令颐瞳孔紧锁,猛地站了起来,只见其他马就要往苏延叙身上践踏踩过!
幸好苏延叙反应快,摔下来之时忍着剧痛,没急着起身,而是直接往旁边滚去,这才险险避开了后面疾驰而来的马蹄。
马不会无缘无故发疯,这样的阴险手段,老皇帝年轻的时候可看了太多,明显是有人嫉恨,不想让苏延叙赢。
他顿时冷了脸,让邹子言领人过去看看情况。
苏延叙虽然及时滚到了旁边,可方才那一摔,还是受了伤,右臂这会儿疼得他眉头紧蹙,冷汗浸湿后背。
赵令颐直接挤开混乱的人群,冲进了马场,见侍卫已经将苏延叙搀扶起来,她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苏大人,你伤到哪了,疼吗?”
苏延叙心中一暖,摇摇头,低声道:“只是小伤,无碍。”
赵令颐却不放心,当即喊人去把太医都给请过来。
苏延叙毕竟是为了帮她把马鞭赢回来,才会去参加比试,他若是像原书剧情里那样韬光养晦,这会儿根本不会受伤。
她急得眼眶微红,苏延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自己这辈子都要愧疚死了。
不一会,邹子言带着人来了,去察看失控的马匹。
太医也来了,给苏延叙检查过身子后,对赵令颐如实道:“苏大人从马上滚落,右臂撞伤严重些,恐怕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他说话间,苏延叙自己抬了一下手臂,疼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伤得不轻,继续比试是不可能了。
此时,邹子言带着人过来了,目光落在眼前挨得极近的两人身上,淡声道:“马的身上有明显外伤,应当是有人趁乱用了暗器。”
赵令颐顿时眉头紧蹙,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承安侯府的手笔,毕竟这场比试里,只有杜昇一直对苏延叙紧追不舍。
承安候向来看重脸面,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输了比试,丢了承安侯府的脸,也丢了四皇子的脸。
她在心里把承安候这些无耻小人骂了几十遍。
苏延叙目光歉疚,苦笑道:“抱歉,微臣不能为殿下赢下彩头了。”
赵令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哪里还在意什么彩头,“你没出事就好,这些个无耻小人......”
“你放心,我这就去寻父皇,今日之事必须严查,给你一个说法!”
苏延叙虽然疼痛难忍,听着赵令颐的话,还是弯了嘴角,“多谢殿下。”
两人对视间,邹子言就在一旁看着,他指腹无意识地摸索着袖口的暗纹。
以往,赵令颐的视线,只会落在他身上,他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她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苏延叙,甚至为苏延叙担心得小脸都白了......
这个变化,让邹子言喉间有些酸涩,他指甲微微陷入掌心,心头翻涌着躁意,这种陌生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眼下,一种冲动,让邹子言想做点事情,把赵令颐的视线,重新挪回到自己身上,而不是一直盯着别的男人。
邹子言顿时解下身上的外袍,对一旁的士兵冷声道,“我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去牵一匹马过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赵令颐。
她怔怔地看着:【邹子言......是要参加比试吗?】
? ?邹字号陈年老醋,一坛一张月票,先到先得!
第60章 宝刀未老啊
周围人纷纷愣住,尽管大部分人都没见识过邹子言当年的英姿,但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的。
据说那些年狩猎,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可自皇帝登基,邹子言被封忠国公后,就甚少出风头,别说是像比试这样的事,有些年连狩猎都不见他人影。
但现在比试都到第三轮了,他却要上场,难不成也看上了那条紫玉马鞭?
可他老人家到这个年纪了,那马鞭瞧着就不适合他用啊。
难不成......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赵令颐还没有自恋到以为邹子言上场是为了自己,可苏延叙前脚才受伤,后脚邹子言就要上场,能不能赢不重要,别等会又被算计了啊。
她下意识喊住了邹子言,面上遮掩不住的担忧,“邹子言,你当心啊!”
邹子言脚步微顿,回头望向赵令颐时,见她眼里又只剩自己,薄唇微抿,轻轻颔首:“殿下放心。”
一旁的苏延叙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只觉右臂又开始疼了。
他不傻,即便不去听赵令颐心里在想什么,也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赵令颐显然是对邹子言有意的。
至于这位邹国公对赵令颐......只怕连他老人家自己都不清楚。
...
因为苏延叙从马上栽倒,第三轮比试被叫停。
场上的人等得烦了,“还比不比了啊!”
“他自己技不如人摔下马,难道还让我们等着他一块不成?”
有人甚至还拍起杜昇的马屁,“要我说啊,也不用继续比试了,这明摆着是杜兄赢啊!”
“我等哪里是杜兄的对手呢。”
杜昇本来还因为一直被压在后头而心烦意乱,哪能想到苏延叙竟然自个摔下马了,既受了伤,肯定是不能继续比试了。
这会儿听见旁边的人捧着他夸,心里别提多得意了,面上却还端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诸位莫要胡说,苏大人也是一时不察才会摔下马,我们就等一等他吧。”
“杜兄大气!”
“我等都听杜兄的。”
谈笑间,侍从前来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随之走来的,是邹子言。
他步子缓慢,每一步却很稳,目光扫过那些骑于马上的年轻郎君时,漠然的眼神瞬间让那些人不由地屏住呼吸。
周遭人都愣愣地看着,直到邹子言走近,他们才回过来神,纷纷下马朝邹子言拱手行礼。
杜昇硬着头皮,讪笑地问,“邹国公,您怎会来此?”
邹子言淡声道,“比试。”
这两个字,直接让众人僵在原地,不是说这位国公爷素来低调吗?
杜昇的笑容僵在脸上,那马鞭虽说是御贡之物,但其实也算不得多稀罕,何至于就让他老人家都跑上场来争。
邹子言却没管这些人怎么想,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利落地翻身上马,那马很是威武,衬得他周身都散发着凛冽气势,与平日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
瞥见邹子言出现在马场上,同那些个比试的人站到一块,凉棚下的老皇帝直接站起了身,跟见了鬼似的,“邹子言怎么在马场那?”
那些个大臣一个两个都眯着眼睛看去,本来还以为老皇帝眼神不好使了呢,谁知这一看,竟然真是邹国公。
有人感慨,“这一晃过去十年,国公爷瞧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老皇帝脸色不太好,不是他不看好邹子言,实在是年纪大了,不比年轻那会。
而且这比试都到第三轮了,邹子言这个时候上去,想赢还得追回前面两轮的靶数......
万一邹子言输了,自己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挂?
这一点,其他人也想到了,即便邹国公再厉害,这会儿上场也是落后了两轮,怎么都不可能追上其他人的。
...
此时,随着鼓声响起,数十匹马冲了出去,场上尘土飞扬。
杜昇嘴角勾起,抓弓搭箭,眼中迸出精光,瞄准了第一个靶子,心中得意:邹国公当年多厉害啊,要是自己能赢了他,以后在京城里都能横着走!
他松手的瞬间,利箭朝靶子飞去,可就在即将射中靶子之时,另外一支速度更快的箭矢直接冲了过来。
顷刻间,杜昇射出去的箭被打落,紧接着,另外一支箭代替他,稳稳射中靶心!
杜昇愣住,转头望去,只见打落他箭的邹子言还在搭箭,随着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远处其他移动的箭靶也应声而落。
其他人都傻眼了,邹国公居然把他们射出去的箭全给打落了,这还比什么啊?!
围观众人沸腾了,纷纷挤到了栏杆去。
那些个官员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怎么都想不到,当年把压他们一头的邹子言,如今十年过去,竟然把他们的儿子也给压下去了。
输给邹子言......不丢人啊。
一旁的女眷本是在为自家兄长助威,方才见邹子言上场,还拿着团扇遮面偷偷地看,这会儿见邹子言一连射中几个靶子,哪里还顾得上自家兄长,一个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
尤其是当年那些曾经一睹过邹子言风采,心生爱慕却没机会的夫人们,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邹子言,即便十年过去,也还是当初那个名满天下的玉面郎君!
本来还担心丢了自己老脸的老皇帝笑了,“子言好样的!果真是宝刀未老!”
旁边的大臣亦是感慨,他们如今连弓箭都不拿了,可邹子言竟还能骑在马上同那些年轻人比试,甚至箭术比起从前还要精进了!
没有人想起,其实邹子言要比他们年轻好几岁。
只是他年少成名,性子又过于沉稳,总让人以为是同龄人,因此辈分也被迫抬高了些。
赵令颐的心跳随着马蹄声愈发急促,视线全然被邹子言吸引去,根本看不见其他人了。
【怎么会有人长得好看,还那么有实力,这让别的男人怎么活啊?】
苏延叙本该跟着太医走,可见邹子言上场,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这会儿就站在赵令颐身侧,胳膊微微挨着。
他不得不承认,邹子言确实厉害,倘若他一早就上场,只怕根本不会有第二场和第三场的比试。
就在赵令颐看得投入,两眼发光之时,苏延叙温声开口,“殿下,微臣先随太医过去处理伤势。”
闻言,赵令颐这时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伤者,自己竟然只顾着看邹子言。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一声,“苏大人,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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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男女有别
苏延叙本来是想自己走的,没想到赵令颐竟然主动提出要陪着自己去找太医处理伤势。
他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让殿下费心了。”
赵令颐有些不舍,毕竟场上的比试正火热,可苏延叙毕竟是为了自己才上场遭人暗算的......
罢了。
邹子言什么时候都能看,人又不会跑。
...
场上,邹子言始终领先于旁人,在别人看见靶子时,他已经搭好箭,在别人搭好箭时,他的箭已稳稳扎在靶子上。
即便有人先他一步射出箭,他也能及时将那箭打落,强势地占为己有。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在马场上竟这般咄咄逼人。
杜昇快气死了,他已经被打落好几支箭,不过就是一条马鞭,这邹国公和他们这些小辈争东西,也不怕被人笑话!
邹子言不在意旁人怎么想,那条鞭子,他势在必得。
当最后一箭命中靶心时,三圈也跑完了。
他勒马回望,目光穿过纷扰人群,却不见赵令颐的身影。
邹子言攥着弓的手微微收紧,她平日里那么喜欢看热闹,这会儿竟走了。
“恭喜国公爷!”内侍高声宣布,“共计射中二十一靶,拔得头筹!”
老皇帝也是激动,带着一帮大臣往这边走,拍掌大笑,声音中气十足:“子言,这么些年过去,你这骑射之术可是愈发精湛了!”
看见邹子言在马场上的样子,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十年前。
顿时高兴地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拿出马鞭,亲手给了邹子言,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办这场比试的目的,是为了撮合小女儿和苏延叙。
邹子言领了彩头,等到老皇帝走人,就有不少人往这边围,试图开口。
他直接转身抬步离开。
一个两个面面相觑,他们家中尚有适龄还未婚配的女眷,本来还想着试探一下邹国公的口风,眼下看来,这位还是没有成婚之意。
当真是可惜了。
奉承的话,邹子言年轻的时候听过不少,也有不少人会在狩猎之时出风头,就为了择一门好亲事。
可他赢下这彩头,不为出风头,只是想将东西物归原主。
...
营帐里,太医给苏延叙处理过伤势,让他卧榻休息两日。
赵令颐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苏延叙时,目光瞥见他右臂刚裹上的白布,这会儿渗出点血迹,“你身边那个小厮怎么不在?”
苏延叙左手伸出去接茶水时,指尖触碰到了赵令颐的手,“前几天才领到身边的,还不太听话。”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你这伤势得有人在身边照顾......”
她心里有点急,【怎么人还不回来,我还想回去看邹子言比试啊!】
【其实,看他这样子应该也不用人在旁边照看吧?】
苏延叙微微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想来他一会便会回来,只是现在,还劳烦殿下为微臣倒水,微臣实在惶恐。”
“殿下若是有事,只管去忙,不必顾忌微臣。”
赵令颐刚准备好的措辞,在听见苏延叙愧疚又善解人意的语气后,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没事,我就在这陪你一会,等你身边那个小厮回来了,我再走也不迟。”
苏延叙:“多谢殿下。”
半柱香过去,赵令颐坐在一旁,拿着一本书在看,困得都打哈欠了,她就纳闷,一个小厮,能跑哪去?
她频频偷看苏延叙,还想着等人睡下赶紧走。
偏偏苏延叙不困,就拿着一本书靠在榻上翻阅,时不时还抬眸看过来,那双含笑的眸眼,惊得赵令颐慌乱地别过头,耳尖热得发麻。
相貌上,苏延叙和邹子言其实是一种类型。
可从性子上看,两人大不相同。
邹子言稳重内敛,温柔宽厚,却从不主动撩拨人,他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笑容是温和矜持的。
而苏延叙虽然也温柔,但感觉上大不相同。
他很喜欢笑,笑起来很招人,透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赵令颐觉得,这人初看很老实,细看是狐狸,但是她抓不住这狐狸尾巴。
就在这时,内服的汤药送来了。
赵令颐端着药送到苏延叙面前,“可以喝药了。”
“多谢殿下。”苏延叙这才放下手里的书,接过汤药,却是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子。
在赵令颐的注视下,他伸出左手想取汤勺,可实在够不着,只能艰难地动了动右手臂。
这动作却疼得他脸色惨白,额角甚至冒出细密的冷汗。
赵令颐没眼看,这古人就是麻烦,干什么事都文绉绉的,明明一口闷就能解决的事,他居然要一勺一勺地喝,也不嫌苦。
“算了,我帮你。”说着,她一屁股在榻旁坐下,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眼前这位身娇体弱的探花郎嘴边。
苏延叙面上不显,心中却掠过一丝笑意,“这种小事,岂能劳烦殿下?”
赵令颐满不在乎,“你毕竟是为我受的伤,我坐这里照顾你,这事就算两清了。”
“快喝吧,我这样举着,胳膊都累了。”
听见赵令颐语气有些不耐烦,苏延叙当即张嘴,将那一勺药含进嘴里咽下,余光悄然打量眼前离自己极近的赵令颐。
她眼睛很好看,皮肤白皙,看起来没有用胭脂水粉,软白的脸颊看起来好似能掐出水......
他喉结滚动地咽下苦涩的药汁,衣袖下的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
赵令颐喂得快,想着快点喂完快点结束,谁知这一喂,给苏延叙呛得连咳了几声!
药汁顺着他的下颌滑落,顺着脖颈滴在白色的中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赵令颐连忙放下药碗,掏出帕子去给他擦,【真麻烦,这喝个药,一半让衣服给喝了。】
【不过他皮肤挺白的啊......】
她一边想着,手抓着帕子从苏延叙滚动的喉结擦过,【擦太早了,应该把药撒了,等他衣服里面也湿了,再给他把衣服脱了擦身子才对。】
苏延叙的身子倏地绷紧,耳根瞬间染上薄红,仿佛回到了当日春宴上初见!
【可惜啊,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赵令颐一脸的遗憾。
苏延叙心跳得有些快,就在赵令颐的手按在他微微松垮的衣襟上的瞬间,他抬起左手,握住了赵令颐的手腕......声音喑哑而低沉。
“殿下,男女有别。”
第62章 这谁扛得住啊
一句男女有别,把赵令颐的动作给困住了,手掌和手腕肌肤相贴,传来灼人的温度。
她抬头正对上苏延叙的眼睛,四目相对间,鼻息好似都交缠在一起了。
同样的话,邹子言也说过。
可邹子言说这话的时候会拉开距离,而不是像苏延叙这样,还紧紧抓着她的手。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快要跳出来了。
【男女有别......那你倒是别抓着我的手啊!】
她下意识挣了一下,苏延叙的指尖却反而借着她的动作,蹭过她腕间,激得她脊背窜上一阵酥麻。
赵令颐顿时觉得这人不像是在告诉自己男女有别,更像是在借着男女有别这句话勾着自己调情。
她忽然想起,原书剧情里,苏延叙可是最先在女主那里吃上肉的。
也是......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书,又怎么可能会有正经人。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这种氛围耳濡目染了,以至于这会儿对上苏延叙的视线,看着对方微微开合的唇瓣,还有冷白诱人的颈线......口干舌燥的,都想咬一口了。
赵令颐舔了舔嘴唇,心里没忘自己的任务,佯装恼怒地压低嗓音,“苏大人既知男女有别,为何还紧抓着本宫的手不放?”
苏延叙双眸仍然含着笑,“微臣担心殿下一时惊慌,从榻上摔下去,伤了贵体。”
他声音低低,压下急促的心跳,一边说着,一边倾身靠近,药香混着他的气息朝赵令颐砸去。
赵令颐顿时被他逼得后仰,另一只手撑着身后,她苦苦撑着,就怕自己扛不住这种美色诱惑。
“滚开!”
【天爷啊,别考验我了啊!】
【美色在前,这谁扛得住啊!】
苏延叙直接忽略她嘴上的话,只听着她在心里咆哮,嘴角微微上扬,他向来不在意外貌,甚至一开始听见赵令颐那些胆大的心声时,还会脸红心跳得不知所措。
但这会儿见赵令颐为他外貌所惑而挣扎的样子,心里却生出了几分异样的快感。
就在这时,外头前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邹国公,您怎么来了?”听声音,应该是苏延叙哪位想着来慰问一番的朝廷同僚。
邹子言冷淡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过来看一眼。”
营帐里,赵令颐一听到邹子言熟悉的声音,手上立马用力想甩开苏延叙,她压低声音,有些急,“你快松开我啊!”
闻言,苏延叙倒真松手了。
可他松手得太过突然,赵令颐还使着劲,这一下被松开,整个身子都往后倒,她登时惊呼一声!
“啊——”
苏延叙登时又伸出右手,揽住她后腰,顾不上伤势,将人用力往回带。
赵令颐顿时扑上了硬榻,几乎将苏延叙压在了身下,她大脑一片空白,掌心下意识抵上苏延叙的胸膛。
隔着一层轻薄的中衣,她清晰地感觉到苏延叙胸腔处传来的急促心跳,像擂鼓一般震着她的指尖。
而此时,苏延叙的手掌还烙在赵令颐后腰上,温温热热的。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纠缠,那缕药香混着苏延叙身上的熏香,熏得她耳根发烫。
【好近......】
即便是和贺凛,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榻上这么亲近过。
一时间,谁也没有吭声。
苏延叙的右手仍牢牢扣在赵令颐腰后,他对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毫无所觉,指尖甚至无意识地陷入那片柔软的衣料,就这样仰躺在榻上,目光落于赵令颐近在咫尺,微微张开的唇瓣。
嫣红,还泛着水润的光泽。
苏延叙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灼热的气息拂过赵令颐的脸颊。
他心头浮现出一个想法:想亲。
先前几次,他都忍下了,可这次不同......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无法坐怀不乱。
与此同时,赵令颐清楚地感觉到衣料之下的异常热度,她红了脸,慌得想撑起身子,掌心无意识地在苏延叙胸膛上乱抓,指腹掠过紧绷的身子,惹得苏延叙闷哼一声。
“殿下……”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喘。
赵令颐耳朵酥酥麻麻,整张脸红到了耳根,【耳朵好痒。】
【他是在发情吗?】
四目相对,帐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苏延叙:“......”
他以为赵令颐这个时候会做些什么,毕竟赵令颐心里没少那么想,什么暖榻,什么是湿身诱惑......
可赵令颐什么动作都没有,甚至就这么含羞带涩,略带几分期盼地看着他,【原来男人发情是这个样子。】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此时,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却毫无所觉。
苏延叙微微仰起头,薄唇几乎快贴上赵令颐微张的唇瓣......
眼睁睁地看着苏延叙离自己越来越近,赵令颐紧张得咽口水,对方温热的吐息烫得她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起,邹子言和其他人被苏延叙身边那个不靠谱的小厮领进营帐。
先踏进营帐的,是小厮,随后是邹子言。
他目光掠过的刹那,眼前的一幕令他脚步猛然顿住——
只见赵令颐几乎整个人都压在苏延叙身上,而苏延叙躺在榻上,仅着中衣,手甚至还紧紧扣在赵令颐的腰间。
从邹子言这个位置看去,好似一对正在交颈缠吻的璧人。
邹子言瞳孔剧烈收缩,素来温润的眉眼凝上寒霜,他下颌绷得极紧,连带着脖颈处淡青色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小厮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其他人被堵在外头,见邹子言站在帐口不进去,当即开口询问,“国公爷,怎么不进去?”
这话响起的瞬间,榻上的两人都反应了过来!
苏延叙及时停住,赵令颐猛然起身,转头正对上邹子言淡漠的眼神,她心头狠狠一跳!
“我——”
她下意识开口想解释,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因为愧疚,所以过来帮忙,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帮着帮着,就躺到榻上去了吗?
鬼信啊!
邹子言就这么盯着赵令颐,目光在她绯红的面颊上停留了许久,心头升腾起一股烦躁,连带着一种不该有的酸涩,又一次漫上心头。
不难猜测两人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幕,让邹子言想起昨夜在偏帐发生的事......
他有些后悔推开赵令颐了。
第63章 微臣可以负责的
眼前,是衣衫‘凌乱’的赵令颐,身后,是催促着邹子言进去的朝臣。
邹子言稳重且理智,他走一步便会想十步。
即便他暂时捋不清自己的心思,但他清楚,不能让其他人进来看见这一幕,否则赵令颐的名声只怕是要毁了,陛下定然会下旨给她和苏延叙赐婚。
这会,他仍然挡在帐口,低声道,“苏大人既歇下了,我等就不叨扰了。”
邹子言这话是对苏延叙说的,目光却看着赵令颐,沉沉的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停留。
赵令颐被邹子言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这人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她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唇,慌乱地避开视线,可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是!】
苏延叙靠在榻上,本来在看邹子言,这会儿看向了赵令颐。
【我和邹子言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心虚什么啊!】
赵令颐反应过来了,自己昨晚和邹子言可是连嘴都没亲上啊,这厮今天还有意避开自己,跑去陪老皇帝,这会儿盯着自己看什么。
【再说了,他都拒绝我多少回了。】
【就算刚刚我和苏延叙真亲上了,从床头滚到床尾,那也和他邹国公没关系吧?】
想及此,赵令颐决定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可她刚转头,那边的邹子言已经转身离开,连带着小厮,以及那些个本来要进帐的同僚也一并带走了。
营帐里瞬间又只剩下赵令颐和苏延叙两人。
赵令颐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点小失落,都到这份上了,邹子言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是真对自己没意思。
这时,苏延叙低咳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身边人不懂事,让殿下见笑了。”
他耳尖微微泛红,因为听见方才赵令颐说要从床头滚到床尾的话。
赵令颐叹了一声气,“无妨,既有人回来照顾你,本宫便先走了,你好生歇息。”
说着,她抬步便要走人。
苏延叙却忽然从榻上挺直了腰背,“殿下。”
赵令颐脚步一顿,“?”
苏延叙的手微微攥着一处衣角,“今日唐突了殿下......微臣可以负责的。”
他说这话时,耳尖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心口一阵发热。
若是七公主想从床头滚到床尾,自己也是愿意配合的。
赵令颐愣住,负责?
她顿时警铃作响,【负责什么啊,你应该讨厌我,怎么这会儿还娇羞上了,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负责?!】
苏延叙这话,对赵令颐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这是对她勤勤恳恳完成任务的一大羞辱。
她顿时变了脸,瞬间拉开和苏延叙的距离,冷笑一声,“负责?”
“本宫是何身份,你又是何身份?”
苏延叙愣住,对上赵令颐的冷眼,方才还一片发热的心口,这会儿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赵令颐一脸鄙夷,“本宫不过是见你受伤关心了两句,没想到你区区六品修撰,竟也敢在本宫面前说这种话,当真是给你脸了!”
“以后莫要再让本宫听见这种话!”
甩下这话,她直接转身走人,没给苏延叙任何回话的机会。
看着赵令颐的身影从眼前消失,苏延叙嘴角扯了扯,轻笑出声。
方才离得太远,他不知道赵令颐心里在想什么,但也知道,这位七殿下嘴上说的,一定不是心里想的。
尤其是赵令颐走的时候,步子极快,好似后头有人拿着刀在追。
看样子,是自己那句话吓到她了。
这时,小厮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余光却偷瞟自家主子,“公子,小的今日是不是做错了?”
方才公子受伤,让他走远些,他也是猪油蒙了心,非但没走远,还把那些大臣给带进来了,扰了公子和七殿下的好事。
这会儿,他是真知道错了,生怕苏延叙气恼之下,把他赶走。
苏延叙慢条斯理地拢紧松散的衣襟,“小错无伤大雅,改过来便是。”
今日之事虽说有些意外,但也有点意外收获,这位邹国公对令颐公主过于上心了。
先是上场去争马鞭,方才又追过来他营帐这里,也算老来动情。
也就这位七公主呆傻,到现在都没发现邹子言对她的心思早已不是长辈对小辈之间的关怀。
老师和这位邹国公斗了十来年,他相信,老师会对他这个消息感兴趣的。
...
从苏延叙营帐跑出来,赵令颐整张脸都是热的,步子就没停下来过,以至于沿路经过的人尚未来得及向她行礼,便看着她走远。
此时,她的营帐已经收拾干净,豆蔻见她回来一连灌了两杯茶水,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心里纳闷,不是说要去慰问苏大人,怎么现在一副被人追杀的样子。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赵令颐连连摆手,“你家主子我啊,今日险些犯错了。”
还好自己定力好,当时没亲上去,不然可就难收拾了。
豆蔻惊讶,犯错?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殿下和苏大人啃小嘴了?”
赵令颐这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整张脸都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豆蔻沉默,以自己对殿下的了解,这反应,多半是啃了,就算没啃成,指定也发生其他事了。
她默默递上帕子。
赵令颐哪能想到豆蔻这随便一说,就直接戳中她心窝子。
她一把抄过帕子擦脸,一边心虚解释,“我怎么可能跟他啃嘴,你这小丫头可别乱说!”
“我就是见他是因为我才去抢那彩头受的伤,想着慰问一番,谁知他太穷了,身边就一个小厮还不靠谱,就多留了一会。”
“谁成想,他连喝碗药都要人伺候,你家殿下我也是心善,就帮了一下。”
“那苏延叙虽说样貌还行,但我也不是那种肤浅之人......”
赵令颐一连解释一大串,舌头都快打结了,却见豆蔻迷茫的眼神。
她沉默了,“我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解释什么,浪费口舌。”
豆蔻:“......”殿下恼羞成怒,看来是真啃上嘴了。
与此同时,营帐外,耳力极好的贺凛听完两人的全部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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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难堪
贺凛端着水盆的手微微用力,心中酸涩,眼底神情有些落寞。
他心中清楚,赵令颐若非心虚,方才就不会解释那么多。
原先他以为,即便陛下有意撮合,但赵令颐对苏延叙应当无意,而邹子言的顾忌又多,赵令颐应当不会那么快就有驸马。
可如今看......这个驸马很快便要有了。
一旦赵令颐见识过真正的男人,知道阉人和寻常男人之间的差距,怕是不会再想起自己了。
贺凛从不奢望能独占,何况自己这么一具残败的身子,其实能偷得几日欢愉,便该满足了,实在不该再去奢求别的。
听见营帐里没声了,他这才端着水盆走了进去,拿了汗巾浸湿了水,递给赵令颐,“殿下,擦擦手吧。”
赵令颐微微颔首,丝毫不知道方才自己和豆蔻说的那些话都被贺凛听了去。
她接过汗巾时,指尖碰到了贺凛的手,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邹子言今天赢了没有。】
【要不然今晚去看看......】
贺凛知道,赵令颐指的是马场比试的事,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听人提起过,邹国公今日上场,只一轮便赢下了比试,拿到了陛下亲赐的彩头。
如今,人人都在打听邹子言和苏延叙,意图结亲。
他倒是希望这二人能早早与旁人定下亲事,如此,自己还能在赵令颐身边多待些时日。
可这些......到底只是自己的妄想。
豆蔻盯着贺凛看,心想,如今殿下和苏大人关系渐近,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把这贺凛赶走了。
这么一想,她倒是觉得这太监挺可怜的。
...
夜色降临,赵令颐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准备偷偷去找邹子言。
贺凛守在营帐外头,见她出来,当即递上去狐裘,“殿下,夜深风凉。”
赵令颐本来还没觉得冷,直到一阵山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
贺凛当即展开狐裘,小心翼翼地披到赵令颐身上,他动作很轻,大概是一直在外头吹风的缘故,嗓音比平日沙哑许多,“奴才给殿下披上。”
赵令颐点点头。
狐裘披上肩头,贺凛扯住带子系好,将兜帽轻轻荡过后,才盖到赵令颐脑袋上。
兜帽很宽大,原本打下来的月光瞬间被挡住。
贺凛知道赵令颐要去寻邹子言,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何时回来?”
赵令颐想了想,“半个时辰后吧。”
【邹子言肯定不会留我说话,倒是可以去找赵清容说说话,还能见识一下她说的那个身材魁梧的禁军小哥。】
贺凛沉默了,这会儿,他倒是希望邹子言能把赵令颐留下说话。
“殿下能否早些回来......奴才还知道一些伺候人的法子。”
他声音低低,谨防被旁人偷听了去。
赵令颐顿时想起昨夜的事,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了,以前没尝过那种滋味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感受过了,倒是有些上瘾。
“好啊,我早些回来。”
说着,她抬手抓住兜帽两侧,垫起脚尖,趁着贺凛不备之际,温软的红唇带着一丝凉意,撞上他嘴角。
贺凛的喉结剧烈滚动,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殿下,还在外头——”
赵令颐唇角微勾,“本宫用兜帽挡着呢......怎么,你怕了?”
贺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丝毫不敢抬手触碰眼前的人。
他不怕,可这个吻来得突然,又是在外头,即便被兜帽挡住,也极有可能被人撞见。
贺凛是想不到赵令颐竟会这般不管不顾......
自己不过是个阉人,亲眷皆已不在,一具残败的身子,没什么名声可言。
可她赵令颐是当朝七公主,还深受陛下宠爱,这般同一个阉人纠缠......难道她真的不怕被人撞见,名声尽毁?
见贺凛不说话,赵令颐心里嘀咕:【不能吧,就亲了一下,他胆子这么小吗?】
【算了,以后还是别吓——】
贺凛眼尾微微泛红,薄唇动了动,“殿下,奴才不怕。”
他眼神潮湿,看得赵令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两声,“外头风大,你到营帐里头等我。”
贺凛的心狠狠跳了两下,垂下了脸:“奴才知道了。”
...
与此同时,邹子言在偏帐处理完剩下的折子,这才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的营帐向来不许外人进出,以至于这会儿帐帘掀开,仍旧是早上赵令颐离开时候的样子。
邹子言嗅觉要比常人敏锐一些,短短一夜,他的营帐里便处处充满赵令颐的味道,那是一股淡淡的幽香,像熏香,又像是脂粉味,又或是常用的香膏。
他曾不止一次在赵令颐身上闻到过。
邹子言眉心微蹙,缓步走向案桌,想着点燃熏香,将赵令颐残留下的味道掩盖去,谁知余光忽地瞥见榻边放着一套寝衣,脚步猛然顿住,目光死死钉在那套他再熟悉不过的寝衣上。
他忽然就想起昨夜,赵令颐穿着这套寝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问着自己的话......
毫无疑问,赵令颐是美的,但那时衣襟松垮,泄露春色,邹子言根本没敢多看两眼。
他本该走向案桌,这会却鬼使神差地走到榻边坐下,越靠近床榻,便越能清晰地嗅到那缕令人心绪躁动的幽香。
那是赵令颐身上的味道。
邹子言冷白的指尖抚上那套堆叠着的寝衣,脑海中掠过的,全是昨夜近乎旖旎的画面。
倘若当时自己没有躲开,后来会发生什么?
邹子言不敢想,他一把抓起寝衣,起身便想将衣服扔到箱笼里去,可刚抓到手上,一想到这是赵令颐贴身穿过的,手心便有些发烫。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想知道那股香味是不是从衣服上传来的,于是将衣服凑近鼻尖,浓郁的幽香顿时扑面而来——
忽然,帐帘被掀起,一股冷风卷了进来,吹动他的衣摆和袖子......
邹子言皱着眉头转身,只见赵令颐就站在那,怔怔地看着。
烛火剧烈摇晃,四目相对。
邹子言身子瞬间绷紧,攥着衣服的手背青筋暴跳,只觉那件寝衣突然变得烫手,一种被抓包的难堪情绪涌上心头。
这一刻,他心跳彻底乱了。
第65章 装什么正经人
赵令颐目光紧紧盯着邹子言,如果她没看错,这人手里拿着的,是她昨夜穿过的衣服,还是贴身的那种。
她压根没想到会撞见眼前这一幕!
站在她面前的,是素有清风霁月,郎朗君子之名的邹国公,更是先前几次义正言辞,以各种年纪不合适为由地拒绝她的人。
可这人如今正拿着姑娘家贴身穿过的衣裳在闻!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这一刻,赵令颐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太割裂了,根本不像是现实生活能发生的事。
而这个时候,邹子言已然将衣服放回了榻边,随后将手背到身后,目光重新望向赵令颐,素来沉稳的声音罕见地发紧,“殿下寻微臣有事?”
赵令颐沉默,本来是没事的,但现在有事了。
她抬步走进去,见邹子言一副没事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邹子言掩饰得极好的沉稳险些崩裂,他指尖微微蜷缩,对上赵令颐审视的目光时,身子微微僵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日低沉,面上却已然镇定,神色与平常一般,“整理衣物。”
赵令颐又走近了两步,直接停在邹子言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觉得他这解释有些好笑。
整理衣物?
如果说方才是震惊,那这会儿只剩下窃喜,因为她发现了邹子言不为人知的一面。
也是,限制文里,怎么可能真的会有一个各方面正直到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正经人。
早些时候在苏延叙营帐,她还以为邹子言当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只不过这人将情绪藏得太好,让人根本发现不了。
这一刻,赵令颐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爱看高岭之花跌落神坛。
原来的邹子言就像一块美玉,什么都好,就是让人觉得这人不真切,也够不着。
而今夜的邹子言,虽有了瑕疵,却让她觉得真真切切的存在,也有了能够得着的感觉。
她红唇微扬,踮起脚尖凑近邹子言,目光意味深长,“邹国公平日里整理衣物,也会像刚刚那样闻一闻味道吗?”
赵令颐凑得极近,身子几乎就快贴了上去,呼出的热息轻轻拂过邹子言的面容。
邹子言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那种被当场撞破的难堪尚且能掩饰,可这会儿对方毫不留情的戳破,让他无所适从,以至于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赵令颐见他后退,还以为他又试图和自己拉开距离,顿时不依,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步步紧逼,“怎么不说话,莫不是羞愧难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嘴上还委婉一点,心里却在想:【都偷偷闻我穿过的衣服了,跟直接在我身上嗅有什么区别?】
【还装什么正经人呢?】
“……”
邹子言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便是当年因党争之事被先帝召见,困在宫中险些人头落地,他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慌乱,还有不知所措。
他并未反驳,低下了头,向眼前的赵令颐行礼,“微臣羞愧,还望殿下恕罪。”
赵令颐眉梢轻挑,抬起的手揪住了邹子言的衣襟,“若我偏不呢?”
她攥着衣襟的手用力往自己身子拉,逼得邹子言不得不弯腰低头与她平视。
【凭什么你说一句恕罪,就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殿下想让微臣如何赔罪?”
邹子言嗓音沙哑低沉,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开始不受控制。
赵令颐眼底掠过一抹狡黠,“邹国公不必忧心,本宫自己会讨回来。”
邹子言目光不解,如何讨回?
赵令颐已有所动作,她攥着衣襟的动作转为轻抚,从邹子言的胸膛缓缓抚上脖颈,用力一勾,将人拉向自己的同时,面颊贴近了邹子言,在他颈侧轻嗅。
就像方才他拿着衣服在闻。
大概是文人的习惯,邹子言的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区别于旁人身上的熏香,很好闻。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邹子言耳尖微微泛红,他颈侧尤为敏感,感受到热气喷洒时,他整个后背都僵直了,酥酥麻麻的感觉,甚是煎熬。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赵令颐口中所说的‘讨回来’是怎么一个讨法。
大概是受到赵令颐的影响,邹子言心绪躁动,呼吸也重了一些,“殿下讨完了?”
“自然是没有。”赵令颐勾着唇角开口,“国公爷可还记得上回在崇宁殿的事?”
邹子言的思绪是乱的,因为和赵令颐的距离太近,他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的幽香,此时根本想不起任何事,艰难启唇,“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赵令颐没有吭声,却用行动回了他的话,殷红的唇瓣贴上他突起的喉结,舌尖若有似无地轻舔。
【自然是你上回在崇宁殿亲我的事。】
【今日天色不错,正好一并讨回来。】
邹子言在赵令颐的唇舌触及颈侧的瞬间,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低哼,反应过来后浑身绷紧。
那一处肌肤酥酥麻麻,这种感觉从颈侧窜到脊椎,最后又涌上心头,冷白的脖颈瞬间泛起薄红,青筋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瞳孔紧缩,目光怔怔,从未想过,会出现今日这样的情况。
赵令颐很快便退开了,还在邹子言面前舔了舔嘴唇,似回味,眼里还有笑意,“国公爷可还喜欢?”
烛火摇晃,理智崩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邹子言没吭声,心里却清楚,他是喜欢的。
周遭的一切好似消失了,他只能看见眼前的人,在赵令颐轻笑声中,一道声音引诱着他弯下腰,薄唇去追那抹温热的唇瓣。
看着邹子言朝自己靠近,赵令颐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就在鼻尖相抵的刹那,她忽然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绞紧袖口。
【......要闭眼睛吗?】
交错的呼吸变得急促,邹子言眸色晦暗,心底翻涌起的欲念有些不受控制。
这一刻,顾不上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亲下去。
第66章 放纵一次
在邹子言愈发靠近的呼吸中,赵令颐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安地轻轻颤动,她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睁睁地看着邹子言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身体。
这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好近......】
邹子言低头凑近的速度极慢,好似在给彼此反悔的余地。
唇瓣尚未落下,温热的鼻息已悄悄交缠,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灼热,平日里沉静如潭的双眸此刻深不见底。
他能清晰地看见赵令颐不安颤动的睫毛,也能看清她白皙的脸上细小的绒毛。
就在温热吐息即将贴上红唇,禁军的声音忽然隔着帐帘传来,“国公爷,陛下召见!”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时候,邹子言从意乱情迷的氛围中清醒,暗恼自己不该乱了心神,更不该由着赵令颐随便进自己的营帐。
赵令颐看着邹子言板着的脸,眉头蹙了蹙,【又不亲了?】
仿佛为了回答她的猜测,邹子言微微退开了一下。
烛火在两人身上轻轻摇晃,他喉结滚动两下,嗓音带着未褪的沉哑,对外头的人道:“知道了。”
说着,他又对眼前的赵令颐低声道,“殿下不该随意闯入微臣的营帐,男女有别。”
这一句‘男女有别’,赵令颐今日听了两次。
她额角直跳,【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个都喜欢说什么男女有别?】
邹子言眸色微变,还有谁说过?
赵令颐压根没给邹子言开口赶人的机会,她又一次拽住邹子言的衣襟,这次很用力,踮起脚尖的同时,双臂攀上了他的肩膀,瞬间勾住了他脖子,将人压向自己。
【送上门的鸭子,哪里有放走的道理!】
在邹子言怔愣的目光中,赵令颐温软的唇瓣重重撞了上去。
邹子言微凉的薄唇瞬间被覆盖,牙齿磕碰间传来细微的疼痛,却浇不灭他心头灼烧的火苗。
属于赵令颐的幽香在鼻唇间炸开,他僵立于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跳。
不该这样的。
见邹子言毫无反应,赵令颐几乎报复般地咬住他下唇,【让你耍我,看我不咬死你!】
她咬的力道不算大,但也疼得邹子言眉心轻蹙,这一丝疼将他从怔愣中拉扯了回来,舌尖尝到了浓郁的甜腥味。
这抹甜腥味在唇齿之间炸开,催动着两人的情绪。
那种努力克制过后依旧失败的心悸,令邹子言在痛苦边缘不断拉扯,因为伴随心悸而来的,是极大的罪恶感。
因为和陛下的情谊,他始终将赵令颐当做小辈一般看待。
他承认自己有时过于纵容,未能及时划清界限,将赵令颐往正确的路上引,可他从未想过同赵令颐发生点什么,因为他清楚,赵令颐对自己即便有些许好感,也只是小姑娘的一时兴起。
赵令颐可以任性,而他邹子言不行。
十四岁的差距,绝不只是年纪上的,还有这十四年里无法跨越的岁月。
他不似年轻的郎君那般有趣,等日子久了,那股新鲜劲过了,赵令颐定会觉得他古板无趣。
何况隔在两人之间的,还有老皇帝。
邹子言和老皇帝相识近二十年,他了解这位皇帝,清楚知道对方有多宠爱赵令颐这个小女儿。
为人父,又岂会允许女儿嫁给一个几乎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何况,老皇帝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才屡屡将赵令颐交到他手上,练字或是练马,这都是寻常外男不能做的事。
一旦老皇帝知道赵令颐对邹子言的心思,又或是发现两人之间异于常人的接触,定会龙颜大怒。
届时什么君臣,什么莫逆之交的情分,都会烟消云散,邹子言或许连命都保不住。
而这一些,邹子言始终是清楚的,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拒绝赵令颐。
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偏偏在赵令颐一次又一次的接近和撩拨中,逐渐失态......
正如此刻,他应该推开赵令颐,严辞呵斥,将人赶出自己营帐。
可情绪上头,邹子言非但没有推开赵令颐,甚至松开了自己紧紧掐进掌心的指尖,垂下后颈,带着薄茧的掌心抚上她细软的后腰,将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
“唔!”赵令颐刚要惊呼,声音便被他突然深入的唇舌搅碎。
【他这是怎么了?】
邹子言认命地闭上了眼,他想,既不能克制,便不克制了。
他循规蹈矩了三十多年......便放纵一次。
赵令颐方才吻得矜持,只是在邹子言唇瓣上轻轻地碰,而理智尽失的邹子言,这会儿却直接搂着她的后腰,化被动为主动。
起初还克制的轻吻,渐渐地,如暴风骤雨一般,试图将人拆之入腹。
滚烫的呼吸交错,赵令颐被吻得仰起脖颈,眼尾泛起红晕。
她不知道邹子言怎么突然这么起劲,或许是被自己刺激的......
外头的冷风卷着帐帘,书案上的烛火摇晃。
黏腻的水声在耳侧响起,邹子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赵令颐腰上掐得极为用力,一直到快喘不上气了,他才放过那抹被吻得艳红的唇,滚烫的唇瓣却沿着下颌线吻至耳后。
他含糊低叹,沉哑的嗓音里染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情欲,“......微臣有罪。”
赵令颐呼吸仍因方才激烈的吻而急促,听着耳边低沉沙哑的嗓音,她耳朵热得发烫,心跳也愈发快了起来。
她指尖攥紧邹子言的衣襟,仰头望进他幽深的眼底,“七情六欲,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邹子言喉结滚动,掌心贴上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耳垂,另一只搂在她腰肢上的手臂逐渐收紧。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
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他这一生里难以跨过的劫难。
他刚要开口,外头又传来禁军的催促声,“国公爷能否快些,陛下怕是要等急了。”
赵令颐本来还指望着能从邹子言嘴里听到什么动人的情话,这会儿直接在心里骂骂咧咧,【狗皇帝,净会挑时候坏我好事!】
她嘴角微微弯着,笑容温柔,善解人意道:“没事,你快去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邹子言沉默:“......”
第67章 当真是不害臊
赵令颐以为自己很善解人意,殊不知邹子言将她心里所想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一句‘狗皇帝’。
他险些失笑。
如今越过界线,做了不该做的事,邹子言觉得有必要与赵令颐谈一谈。
他温声道,“微臣有话要与殿下说。”
赵令颐嘴角微扬,“那我在这等你回来。”
邹子言指腹轻轻侧过她湿润的嘴角,“可能要很久,殿下可以先回去,明日再说也——”
“多久我都等。”
赵令颐说着话,笑眼盈盈,看着就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别说等一会,就是等上一夜我都乐意。】
眼前这个人,是邹子言,满京城多少女眷的春闺梦中人,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伤透多少姑娘家的春心,可今夜却被自己亲上了,怎么也算是赚了。
邹子言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小姑娘,心中的罪恶感逐渐转为愧疚。
可到了这一步,已无回头的可能。
他抬步行至书案旁,拿起上面放着的木匣子,伸手递给了赵令颐。
赵令颐接过后便直接就打开了,见到熟悉的紫玉马鞭,她眼睛一亮,“你要把这彩头给我?”
这可是邹子言今日赢来的东西啊!
邹子言微微颔首,“本就是陛下留给殿下的东西,只是为了殿下的婚事才将这马鞭拿去做了彩头。”
他解释了今日发生过的事。
赵令颐脑子里只剩下三句话。
这彩头是邹子言千辛万苦赢回来的。
邹子言将彩头给了她。
邹子言就是为了她才上场比试的!
赵令颐笑了,拿着马鞭,如获珍宝,“虽是父皇的意思,但这是你为我赢来的,意义便不同。”
她垫脚在邹子言面颊上落下一吻,目光灼灼,“我会好好珍惜的。”
...
从营帐离开,邹子言去见了老皇帝。
二人围着棋盘而坐,旁边还温着酒,老皇帝执白子,邹子言执黑子,局势上看,不相上下。
老皇帝忽然发问,“今日马场的事,你怎么看?”
邹子言想起先前在猎场遇到四皇子等人的事,回道,“承安候府对七殿下有意,应是为了夺得彩头,讨七殿下欢喜。”
老皇帝冷哼一声,“承安候那个老匹夫,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混账样子,竟也敢肖想!”
在小女儿驸马的人选上,他是再三谨慎,就怕重蹈五女儿的覆辙。
那些个品性差,名声差的,他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邹子言不语,老皇帝却还在骂,显然将他当成了倾诉对象,而邹子言早已习惯。
“你觉得今日之事,和老四有没有关系?”
邹子言眉心微蹙,“微臣不知。”
以四皇子的品性,即便此事不是他做的,多半也是他授意,否则承安候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但这些话,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老皇帝哼哼两声,“这些个老匹夫,朕还没死,他们倒是急着扶持新君。”
邹子言依旧不语,自古以来,只要储君之位悬空不定,党争的局面便少不了。
何况当年,老皇帝自己争皇位的时候,太子的位置上可还坐着人。
身居高位久了,自然也就将来时路忘了个干净。
见邹子言不说话,老皇帝顿觉没意思,换了个话头,“你今日上场比试,便不怕输给了那些年轻人?”
在落后两轮的情况下,即便是当年的他,也是没信心能赢的。
虽说邹子言确实赢了,但也实在鲁莽,毕竟如果输了,颜面扫地的何止是他自己。
邹子言:“微臣不会输。”
老皇帝微微一愣,见他如此坚定,恍惚间想起当年,他问邹子言,如果选择了自己这个落魄皇子,将来输了怎么办......
那时他就像今日这般笃定。
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没输。
老皇帝眯起眼睛笑,“你啊,都过了这么些年,还是这么自信,总觉得自个不会输,可别哪日掉到什么阴沟去了。”
邹子言指尖微顿,脑中浮现出来的人,是赵令颐。
事实上,他已经输了。
忽然,老皇帝话头又一转,叹了一声气,“令颐的亲事一日未定,朕这夜里头就睡不着啊。”
本来还想着借着今日比试的事,说不准还能赐个婚,谁知这事让承安候那个那匹夫给搅和了,偏偏还寻不到证据,当真是糟心。
邹子言执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不落。
烛火在他眉眼间投下摇曳的暗影,衬得他神色愈发深沉。
“七殿下是个有主见的人,陛下不妨放宽心。”
“唉!”老皇帝这心里头是真着急,毕竟赵令颐岁数也不小了,寻常姑娘这个时候都在备嫁了,有的都为人母了。
“你是没个女儿,若是哪日你娶妻生女,就能懂朕的感受了。”
老皇帝难受啊,他有三个女儿,一个和亲嫁到了南越,也死在了南越,二十岁都不到。
另一个女儿,随随便便挑了个状元郎,结果人在老家有妻女,一直瞒着,险些闹了笑话。
这个女儿性子倒是想得通,当断则断,也没哭哭啼啼,就是对自个太好了,如今在公主府里养了十几个男人,这辈子是再无成婚的可能了。
现在,他就一门心思想给小女儿选定一门靠谱的亲事。
“子言,你可有什么合适之人举荐?”
闻言,邹子言目光仍然落在棋盘上,思绪却早已偏远,他本不该吭声,这会儿却开了口:
“陛下,如何算合适?”
老皇帝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自然是相貌品性俱佳,最好性子也能有趣些,朕的这个女儿可是闹腾,若是给她配个性子木讷无趣的,她指定要闹。”
说着说着,他还笑了起来,“这年纪上,最好只比她年长个一两岁,如此,将来还能陪她长久一些。”
老皇帝这些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磨邹子言。
他要给赵令颐配一个性子有趣,年纪相仿的驸马,而邹子言性子古板,年纪......更是不用说。
邹子言指腹摩挲着棋子:“若七殿下将来看中的驸马,年岁大了些,不知陛下当如何?”
老皇帝哼哼两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若是年长个五六岁倒也无妨,若是年长个八九岁,朕就把他给杀了!”
“一把年纪还敢招惹小姑娘,当真是不害臊。”
棋子“咔哒”一声落在棋盘边缘,邹子言:“......”
第68章 朕亲自给你们赐婚
老皇帝这时才忽然想起,邹子言还未婚配,与他相似年纪还未婚配的女子少之又少,他若想娶妻,只能往年纪小了找。
自己这番话,会不会戳到他痛处了?
他轻咳一声,“朕就是随便说说,你莫要往心里去,你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不显老,同那些人肯定是不同的。”
当然,这番话,他是为了宽慰邹子言。
若是哪天,小女儿真带来一个年长她十来岁的男人,他这个当父皇的,势必要亲自提刀砍人。
“微臣明白。”邹子言若无其事地捡起棋子,他面色无异,喉间却已泛起一丝苦涩。
他早就猜到陛下会是何态度,方才的试探,到底是多此一举。
老皇帝这会儿倒是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子言,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听朕一句劝,早些定亲。”
他很是慷慨,“你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只管带到朕面前,朕亲自给你们赐婚!”
邹子言微微颔首,垂眸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微臣谢过陛下。”
...
老皇帝留邹子言下了两个时辰的棋,期间从朝堂政事聊到边关战事,又扯了些私事。
年轻的时候挥霍多了,登上高位后又大吃大喝,平日里也不爱走动,到现在这个年纪,对女人已经没了那份欲望,比起和妃子在榻上滚来滚去,他如今更喜欢和臣子彻夜谈心。
一直聊到困倦,他才放邹子言离开。
邹子言踏着夜露匆匆赶回营帐,已过去两个时辰,或许赵令颐早就走了,又或许还在等他。
他伸出的手,只掀起营帐一角,避免冷风灌了进去。
帐内烛火晃了晃,邹子言尚未走进去,便瞥见一道身影正伏在他的书案上。
他顿时放轻了步子,就连呼吸也不自觉变轻,直到走近书案,看见赵令颐半边脸颊贴着摊开的奏折,睡得香甜,或许是梦到什么趣事,嘴角还微微上扬。
那柄紫玉马鞭正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可见她有多喜欢。
邹子言微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忽然庆幸自己今日上场了,否则马鞭落到旁人手里,赵令颐就该伤心了。
他解下身上沾着夜露的外袍挂到屏风上,又从箱笼里取出备用的薄毯,轻轻盖到赵令颐身上,他动作很轻,几乎算得上小心翼翼,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此刻的举动和平日里比较起来有多反常。
薄毯覆上肩头时,赵令颐无意识地蹭了蹭奏折纸张。
邹子言席地而坐,就在赵令颐身旁,看着她软白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忍不住伸手,想戳两下。
可伸出去的手,指尖悬在她腮边迟疑了许久,最终也只是用指节蹭了蹭她散落的鬓发。
案头烛火渐弱,他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在这短暂的温存里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邹子言已经想好,自己这一生本就没有成婚的打算,既不能当她驸马,就守她身侧,尽自己的能力给她想要的,护她一生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赵令颐醒了过来,腰酸背痛,她揉了揉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邹子言,“你回来了啊......”
邹子言微微颔首,“累了?”
赵令颐点点头,揉按着酸疼的腰,眉头直蹙,早知道就到榻上去等了。
老皇帝也真是的,大晚上不抱着那些个妃子睡觉,把邹子言一个大男人喊过去作陪算怎么回事?
不知坐了多久,她起身时,腿在发麻,一站起来,两腿发软,又往蒲团上栽。
邹子言眼疾手快,在赵令颐栽倒的瞬间倾身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赵令颐顺势靠到了邹子言怀里,另一只手抵上他胸膛,隔着单薄的春衫,掌心瞬间被他身上炙热的体温烫得一颤。
【身上这么烫?】
她忽然想起邹子言先前送自己汤婆子,那时,贺凛说水易冷,但血液是热的,所以身子可以暖和一整夜。
赵令颐嘴角勾起,偷笑,【这么烫的身子,确实比汤婆子管用多了。】
【也不知道回头有没有机会试试......】
邹子言理解了这话的意思,呼吸停滞。
赵令颐脸颊往颈窝蹭了蹭,尤其是微凉的鼻尖,从脖颈蹭过时,邹子言眸色深邃了几分。
“邹子言,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邹子言:“天色已晚,微臣先送殿下回去,明日再说。”
他低沉的嗓音擦过赵令颐耳畔,赵令颐听得耳朵痒痒,半边身子酥酥麻麻。
她仰着脑袋看邹子言,一双美眸匍匐着水光,“我今夜不能歇在这吗?”
邹子言喉结滚动,“殿下,这不合规矩。”
闻言,赵令颐嫣红的唇瓣一撅,语气有些无辜,“可更不合规矩的事,我们早些时候也是做了的。”
【难道亲嘴可以,借宿就不行?】
邹子言一时语噎,倒也不是这么说......
【邹子言怎么这么古板呢。】
邹子言:“......”
就在他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古板的时候,赵令颐开口放过他了。
“好了,我就说笑而已,看给你吓的。”
“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她挣扎着从邹子言怀里出来,站直了身子,觉得今日到这也算是很大的收获了,没必要把人逼太紧,容易适得其反。
邹子言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只要赵令颐开口,他就忍不住纵容,就怕自己方才没能坚持住。
他当即取了一旁的狐裘披到赵令颐身上,细心给她系好,“微臣送殿下回去。”
赵令颐垂眸看着他横在自己身前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是那种自己很喜欢的样子。
她忽然抬手,握住了邹子言的手,“邹子言,明日你还会躲着我吗?”
邹子言沉默片刻,“微臣不会。”
赵令颐笑了,“那便好,明日你可还要来教我骑马。”
邹子言唇角弧度微微弯起:“嗯。”
...
回营帐的路上,两人并肩行走,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快到了的时候,赵令颐借着月光,瞥见不远处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在那人走近时,她认出是赵清容,微微惊讶。
“五姐,你这是从哪回来了?”
第69章 老东西
赵清容喝了酒,这会儿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听见赵令颐的声音,她这才抬起了头。
“是七妹啊,这么晚了,你......”
她的话在看见赵令颐身侧的邹子言时戛然而止。
烈酒壮人胆,赵清容不似白日那般害怕邹子言,手一指,大声吼:“三更半夜,你们孤男寡女居然在私会!”
赵令颐:“......”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邹子言眉心微蹙,“殿下不该深夜在此。”
赵清容出门向来不喜欢带着人,从她方才回来的方向,只怕是跑到了营地以外的地方,也不知是和什么人喝酒,若是遇上歹人,连个救命的人都没有。
赵令颐对邹子言的话深感认同,“五姐,邹国公所言有理,你以后就不要三更半夜还到外头去了,不安全。”
赵清容不以为意,“哪有什么不安全,你别听他整天叨叨的,老东西,无趣的很!”
说着,她还打了个嗝,满身酒气。
赵令颐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忍住了,心里却在放肆大笑,【老东西哈哈哈哈哈!】
【赵清容胆是真肥啊,当着邹子言的面就骂,也不怕人家告到老皇帝面前去。】
心里在笑,她面上还是十分善解人意,劝了赵清容两句,“五姐,你别这样说,邹国公他也是为了你好。”
【哈哈哈哈老东西,会说,多说点啊!】
邹子言侧过脸看赵令颐,若非自己能听她心里在想什么,光是看她言行,只怕真要以为她是什么乖顺的人。
赵清容冷哼一声,想起幼时被邹子言折磨的惨痛经历,“七妹妹,你可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这种老东西会拿戒尺打人的,咱可得远离。”
她到现在都记得,邹子言那把戒尺,打得她手掌红肿,当天晚上用膳时连筷子都握不住。
她当时年幼,一路哭着去找父皇告状,结果反被父皇训斥了一顿,还被罚抄书。
那天,赵清容一夜没睡,一边抄书一边哭,泪水把宣纸都打湿了,第二天一看,墨迹全花了,又哭着重抄。
那段记忆,此生难忘。
以至于她在好男色的情况下养了那么多面首,却始终不敢对邹子言有非分之想。
赵令颐这时想起,邹子言第一日到崇宁殿时,确实带了一把戒尺,当时也打了一下她手背,虽然不疼。
她狐疑地看向邹子言。
而邹子言听着赵清容的控诉,此刻才知晓,为什么这位五公主见到他,会如同见到洪水猛兽般逃窜。
早些年,给几位皇子皇女授业的先生病重离京休养,一时间没有顶替的人,皇帝便将这个差事交给了邹子言。
他是头一次给人当先生,还是给几个孩童授业,心里也担心教不好,特意去请教了一些老学究,于是每日都带了一把戒尺,若是遇到不听话,不认真的,便用戒尺打十下手心。
事实上,他力道已经十分克制,但也没料到姑娘家细皮嫩肉,直接把一向调皮的五公主给打哭了。
当天,邹子言就向老皇帝请罪了,老皇帝却觉得他做的很对,对待儿女不能一味纵容,甚至将前来告状的五公主训斥了一番,罚其抄书。
自那以后,邹子言拿着戒尺,也只是吓吓人,没再动过手。
但赵清容却有了心理阴影,一看到那把戒尺就怕,甚至夜夜做噩梦。
这一刻,邹子言深刻意识到,自己不仅古板无趣,还有些招人厌烦。
...
将赵清容送回营帐,邹子言才将赵令颐送回。
营帐口,赵令颐犹豫过后,开口安慰他,“五姐就是喜欢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邹子言淡笑道,“五殿下所言皆是事实,昔日确实是微臣的过错。”
即便五公主当时再顽皮不听话,他也不该用那把戒尺。
赵令颐没想到邹子言在认错这一点上,这么爽快,她还以为这种位高权重的人,会顾忌脸面,死不认错呢。
她打趣地问道,“那你上回带着戒尺来我的崇宁殿,可是也想打我手心?”
邹子言矢口否认,他嗓音低沉,透着几分窘迫,“微臣不敢。”
赵令颐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缓缓握住邹子言的手,嘴角轻扬,“有何不敢,不过就是打手心罢了,本宫受得。”
【我这人脾气好啊,皮糙肉厚最耐打了。】
【别说是手心,就算你打我屁股,我都不会跟你生气的。】
闻言,邹子言的耳尖在月色下覆上一层绯红,他喉结滚动,被赵令颐握住的手不自觉收拢,将那只小手握在了手掌中。
如今,自己哪里舍得动她分毫。
只是那句“打屁股”的话,却让一些荒唐的念头涌进脑海,如野火般乱烧,烫得他呼吸都乱了节奏。
半晌,邹子言松开了赵令颐的手,哑声道:“殿下早些歇息,微臣告退。”
赵令颐也不留他,点点头,目送邹子言离开。
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把贺凛给忘了......明明答应了贺凛,半个时辰就回来的,这会儿天都快亮了。
心虚感涌上心头,她绝非喜新厌旧的人,就是一时兴奋,才想不起来贺凛。
抱着这种心虚的忐忑,赵令颐掀开帐帘,暗自祈祷贺凛已经歇下了,可千万别在营帐里傻等着自己回来。
可偏偏贺凛就是个傻子。
帐帘掀开的瞬间,赵令颐的目光和里头的贺凛对视上,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泛着淡淡的落寞。
“你、你还没睡啊?”赵令颐尴尬地攥紧了手里的紫玉马鞭,“我还以为你歇下了呢。”
贺凛目光从她泛着潮红的面颊落到微肿的唇瓣上,又极快地垂下眼眸,“殿下还未回来,奴才不敢自己歇下。”
其实从知道她今夜要去寻的人是邹子言,贺凛就已经猜到她不会那么快回来。
只是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赵令颐当真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毕竟邹国公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
他心中酸涩,却不敢言,也不能言。
自己只是一个奴才,如何能干涉主子的事,能等在营帐中,免受外头的夜风,已是赵令颐对他的恩宠。
即便方才听见两人在营帐外打情骂俏,贺凛几乎将衣袖都扯破了,这会儿也不敢在赵令颐面前显露半分情绪。
他就怕赵令颐心生怒意,将自己赶走......
第70章 能不能多看看奴才
瞥见贺凛将头埋得很低,腰也微微弯着,一副落寞又尽力维持着情绪的样子,赵令颐心里升起一丝内疚,果真不该让他等自己的。
“下次我若是过了亥时还未回来,你就不要等了,自己歇下便是。”
贺凛身子一顿,猛地抬头看向赵令颐,难道她和邹国公已经......所以,以后都不需要自己了。
嫉妒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个猜测让他心中酸涩难堪,早该知道会有这一日,还以为能再偷得几日欢愉。
“奴才......明白。”
贺凛再度垂下视线,脊背更弯了,像一株蔫了的枯草。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把汹涌的情绪压下。
帐内烛火不太明亮,何况贺凛还低着头,赵令颐看不清他神色,但见他弯着的腰,心里有些不舒坦。
“贺凛,你可是在怪本宫?”
贺凛直接跪到了地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奴才不敢。”
他开口时声音很哑,膝盖向前蹭了半步,想像先前那般去抱赵令颐的腿,吻一吻她的鞋面讨好,又怕她嫌弃自己脏。
最终也只是跪在地上,将额头抵上地面,腰胯如其他宫人伺候主子时一般——既能随时听候差遣,又绝不会脏了贵人的眼。
赵令颐愣了愣,自己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他至于被吓到跪在地上?
原书剧情里,贺凛的手段可是极其阴毒狠辣的,就连先前在宫里头刚遇到的时候,他就算是跪着向自己认错,还是留着几分傲骨,哪里是现在这幅样子。
这会儿,她看起来是虔诚,实则卑微到了极点。
赵令颐蹲下身子,伸出的手覆在他撑于地面的手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可她刚从外头回来,手被夜风刮得发凉,这一丝凉意掠过手背时,贺凛的身子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只见赵令颐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凸起的骨节,又从他手背缓缓移到手臂上,感觉到掌下的身子紧绷着,她骤然用力,抓住了贺凛的胳膊肘用力一拽,声音带着夜风侵袭过后的微哑,“起来。”
贺凛毫无防备,被她拽得重心不稳,膝盖刚离地就踉跄着向前扑去。
赵令颐没有预料到,被眼前人猛的一撞,狐裘散开,贺凛的脸正正撞上她心口,隔着单薄春衫,清晰地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
“殿、殿下......”贺凛仓皇要退,却被赵令颐一把扣住后颈,莹润的指尖划过后颈的皮肤,贺凛瞬间浑身僵硬。
明明他才是那个压着赵令颐的那个人,此刻却动弹不得。
赵令颐束发的绸带不知何时散开了,墨发披散在地上,衬得肌肤分外冷白,从贺凛这个角度看,像极了魅惑人心的妖女,美得令人心惊。
她的手探上贺凛苍白的面颊,气若游丝,“我美吗?”
贺凛不自觉地咽下口水,痴痴地看着她,“...美。”
两人的衣摆和裙裾交织在地上,在烛光下分外旖旎。
赵令颐笑,眼前这傻子比起邹子言是诚实一点,说的话也格外动听。
方才的愧疚心消散得无影无踪,但她决定给贺凛一点甜头,以此弥补他等了自己一夜。
她微微仰头,红唇在贺凛唇瓣上轻轻一吻,声音低低柔柔,“贺凛,我好冷,抱我去榻上。”
“是。”贺凛喉结滚动着起身,滚烫的手掌穿过赵令颐的膝弯与后背,狐裘从肩头滑落,他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起,两步走到塌边放下。
正当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时,赵令颐却忽然揪住他衣襟猛地拽向自己。
贺凛猝不及防向前踉跄,膝盖撞上榻沿,半边身子栽在榻上,赵令颐趁机翻身,屈腿跨坐在他腰腹,将人压在自己和锦被间,附身凑近。
她散开的长发垂落在贺凛的颈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将人抓住。
贺凛顿时呼吸骤乱,胸膛剧烈起伏,眼睁睁地看着赵令颐的指尖顺着自己绷紧的脖颈线条游走,在凸起的喉结处流连,又突然低头咬住。
他闷哼一声地承受着,却在那只手挑开腰间束带的瞬间,身子紧绷,紧紧地攥住赵令颐的手,脸色苍白,语气急促且慌乱,“殿下!”
赵令颐带着笑意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慌什么,不是说要伺候我?”
可贺凛的手还是没松开。
赵令颐干脆动了动膝盖,抵着他的大腿缓缓磨蹭,看着身下人一副痛苦又极力忍耐的样子,她心动得厉害,僭越的想法充斥心头,她眼神逐渐染上情欲。
在眼前惊慌的目光中,她夹住了贺凛的腿,声音低低,“别怕,我就借用一下。”
贺凛苍白的面颊逐渐染上血色,嗓音低哑破碎,“奴才......明白。”
...
营帐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外头天色微亮,微弱的光透进营帐,洒在榻上相依的两人身上。
大概是真冷到了,赵令颐蜷缩在贺凛怀中,脸颊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显然已坠入梦乡。
贺凛很困,眼皮沉重,却不舍得睡。
他指尖悬在赵令颐散落的发丝上方许久,才敢轻轻拂过那缕乌发,发丝从指尖溜走的触感,让他想起方才赵令颐在自己身上动情的样子。
那一刻的公主,仅属于自己,即便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贺凛喉结无声滚动,目光一寸寸描摹赵令颐的睡颜,甚至低头轻蹭她额头,贪恋地嗅着从她发间传来的淡淡幽香,还有一丝情事后独有的甜腻。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唇瓣贴上去。
这种“偷来”的亲密,让他既欢喜又煎熬,等太阳升起,她又会走向邹国公,或是苏延叙,而自己只能跪在阴影里仰望,窥探着不属于自己的美好。
赵令颐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贺凛立刻僵住,直到她再度沉沉睡去,才敢用气音喃喃:“殿下...能不能多看看奴才......”
声音散在呼吸里,伴随着无人听见的叹息。
第71章 吃醋
赵令颐醒来,已近午时。
她睁开眼的瞬间,在朦胧的视线里对上贺凛近在咫尺的目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殿下醒了?”贺凛嗓音喑哑,睫毛低垂着,眼底还泛着淡淡的青灰。
赵令颐这才彻底清醒,昨夜压在贺凛身上求欢的片段倏然涌入脑海,那种夹腿的欢愉感,促使她这会儿悄然红了耳尖。
【疯了疯了!我昨晚真的疯了!】
【怎么会对着他做这种事......】
她下意识蜷了蜷指尖,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攥在掌心。
瞥见贺凛眼底的乌青,赵令颐咽了咽口水,“你......一晚上没睡吗?
贺凛沉默片刻,“奴才要守着殿下。”
赵令颐愣了愣,忽然想到南风馆那个人出的主意,心里一咯噔,【他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不然干嘛守着我一晚上都不睡?】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傻子。
贺凛亦是愣住,喜欢?
或许是,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赵令颐,只要能留在赵令颐身边,普通奴才也好,暖榻也罢,如今,他都能接受。
四目相对,气氛旖旎。
赵令颐:“你喜欢我。”
贺凛应声,“奴才不敢。”
【不敢?那就是了。】
赵令颐看着他这副好欺负的样子,心里满是任务即将有新进展的得意。
她吻上了贺凛,缠吻间,牙齿恶意地啃咬在贺凛的下唇,一直尝到血腥味时才松开,“本宫准了。”
赵令颐这话,极大地鼓励了贺凛。
贺凛顿时不再压抑胸腔深处的酸涩,他发疯一般将赵令颐搂紧,满脑子都在想,即便无名无分见不得人。
无论将来的驸马是谁,他甚至愿意在一旁守榻......只要赵令颐不嫌弃自己这具卑贱的身子,只要她能看得见自己,时不时给自己一颗糖。
他要的不多。
赵令颐被抱得很紧,几乎喘不上气。
贺凛猩红的眼底泛起水光,小心翼翼地祈求,“殿下......能否再亲亲奴才?”
赵令颐是一个大方的人,有求必应。
她笑:“好啊。”
话音瞬间消散在纠缠的唇齿间,是贺凛先吻了过来,赵令颐顺势勾着他脖颈加深这个吻。
腿蹭过精瘦的腰侧时,她明显感觉贺凛浑身一颤,显然也是想到昨夜了。
她松开贺凛,正要调侃两句,帐外突然传来豆蔻的声音:“殿下,您醒了吗?”
赵令颐亲了亲贺凛的嘴角,应付着外头的豆蔻,“醒了。”
豆蔻知道贺凛在营帐里头,没好意思进来,一直守在外头,“邹国公派人来传话,说是在猎场等您。”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说有事要与您谈,多久都等。”
帐内的旖旎的气氛骤然凝滞。
贺凛像被泼了盆冷水,僵着身子,要从她身上退开。
赵令颐却一把将他拽回,她抚着贺凛的脸轻笑:“跑什么,吃醋了?”
“奴才不敢。”
贺凛知道自己该知足的,可胸腔里翻腾的酸涩几乎要冲破喉咙。
赵令颐的手指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感受到掌下的身子瞬间绷紧,心中满意。
“放心,邹国公他老人家是正经人,找我骑马而已,又不会做你我这样的事。”
贺凛神情一怔,这话的意思是......她昨夜与邹国公并未行男女之事?
赵令颐心中叹息,【我倒是想,人家又不肯,不然我昨夜也不会灰溜溜跑回来啊。】
贺凛乖顺道:“殿下不必与奴才解释,奴才留在殿下身边,是为了伺候殿下,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他嘴上这么说,实则窃喜涌上心头,只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赵令颐惊讶,【不争不抢吗?】
【居然还有这么懂事的男人?】
【真是善解人意啊。】
难怪将来女主可以和那么多男主相亲相爱,甚至是各种play。
赵怀柔算是亏大了,也不知道新女主是谁,真有福气。
赵令颐摸了一把贺凛的脸,“本宫喜欢识趣的人,你能这么想,本宫很高兴。”
说着,她翻身下了榻,拎起一旁的衣裳穿,心想着:可不能让邹子言等久了。
贺凛当即跟着下榻,近身伺候她更衣。
在赵令颐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勾着,原以为,昨夜赵令颐和邹子言私会,是被勾起欲望心中不满足才会后半夜都压着自己索求。
结果赵令颐昨夜并未与邹子言发生什么,可见她是因为自己才起的兴致!
这一点,让贺凛兴奋到手指头都在发抖。
...
赵令颐很快便穿戴整齐,豆蔻进来给她梳妆时,斜眼瞥候在一旁的贺凛。
这个太监当真是有本事,才多久啊,竟然都在殿下营帐里留宿了!
再看那张凌乱的床榻,豆蔻的天都快塌了,明明昨夜才从邹国公那里回来的。
她家殿下都快向五殿下靠拢了。
今日马场的人不多,赵令颐带上了那根邹子言送给自己的紫玉马鞭,见到不远处牵着马的修长身影时,她不自觉笑起来,快步朝邹子言走去。
听见脚步声,邹子言转身,见是赵令颐,当即行礼,在看见她手中的紫玉马鞭时,眸光微动。
“殿下可用过午膳了?”
赵令颐点点头,一边伸手将马鞭递给了邹子言,“今日我们只在马场练吗?”
【马场好无聊,我想进猎场。】
邹子言淡笑,“今日微臣要教殿下射箭,殿下先在马场跑两圈,晚些时候微臣再陪殿下进猎场。”
赵令颐眼睛顿时发亮,“好!”
邹子言嘴角微微弯着,当即伸手,要扶着她上马。
赵令颐摆摆手,“不用,我如今已经能自己上马了!”
为了显露出自己的厉害,不等邹子言开口,她便一个翻身上了马,动作干净利落,得意洋洋地看向邹子言,显然是在等这个男人夸自己。
邹子言看着空了的手掌,唇边笑意淡了几分。
“殿下昨日还需要人扶着,今日已能自己上马,看来苏大人的本事不小,仅一日便就将殿下教得这般好。”
赵令颐闻言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邹国公,你这话听着,可酸溜溜的啊。”
第72章 对邹子言名声不好
赵令颐故意将‘酸溜溜’三个字咬得极重,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好似在说:邹子言,你吃醋了。
邹子言没有理会她这话,将手中的马鞭和缰绳递了过去。
赵令颐接过缰绳时,指尖故意在他温热的掌心流连。
旁人只能看见表面的动作,全然不知道她的指尖正悄悄在邹子言的掌心慢悠悠地画圈,力道轻轻的,像一簇羽毛扫过去。
邹子言呼吸微滞,抬眼的瞬间,对上赵令颐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神轻佻的美眸,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撩拨。
他一时间,竟然忘了将手收回来。
赵令颐嘴角弯着,指尖顺着他的掌心探到手腕,指腹在腕骨处暧昧地打着转,“邹国公一直站在这,是不舍得收回手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浸了蜜的钩子,试图将邹子言勾向自己。
邹子言被赵令颐手指摩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姑娘家身上的幽香伴随着微风袭来,红唇一开一合,晃得他眼热,以至于让他陡然想起昨夜在自己营帐里发生的事。
偏生赵令颐这会儿还用靴尖轻蹭他的官服,好似想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痕迹。
邹子言喉结滚动,胸腔处本来跳得平稳的心陡然加快,他顿时想收回手,却被赵令颐猛然抓住。
他没有防备,赵令颐这会儿稍用力一勾,整只手掌便被拉近到膝头。
“邹国公今日可还会像先前那样手把手教我?”
邹子言迟疑,微微颔首,“若是殿下需要。”
赵令颐笑意缠绵,“自然是需要的。”
邹子言忽然道,“殿下,四周有人。”
言下之意,她一直这么抓着自己的手,不妥。
赵令颐这才垂下视线看邹子言的手,目光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手还是这么好看啊......】
邹子言顺着赵令颐的视线看了自己的手两眼,他不明白,只是一只手而已,何至于让她这样抓着把玩。
赵令颐爱不释手,【真想一直牵着。】
【算了,等会让人看见,对邹子言名声不好。】
这么想着,赵令颐决定松手。
而就在她松手的那一刻,邹子言却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粗粝对的拇指碾过她指尖,随即将她的小手握紧,翻身上马,从身后将眼前娇软的身躯拥入怀中。
他从不是退缩之人,认定一件事,便不会变,即便陛下不认同,即便无名无分。
邹子言上马的速度快到赵令颐都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地问:“你怎么也上马了?”
【大庭广众下这么亲密不太好吧?】
【万一有心之人看见误会了...到处乱说怎么办。】
邹子言唇瓣附在赵令颐耳边,温声道,“殿下不是想手把手教吗?”
说话间的热息悄无声息地喷洒在敏感的耳际,赵令颐红了脸,【也太近了吧,好痒啊!】
她很想伸手挠一下,又舍不得打破现在这种稍有些暧昧的氛围。
闻声,邹子言稍稍远离了一些,不至于让自己的呼吸喷洒到赵令颐耳朵上。
“微臣先带着殿下沿着马场跑两圈,等会便进猎场。”
赵令颐没有吭声,只是红着脸点点头。
邹子言低笑一声,双腿猛夹马肚,带着赵令颐在马场上跑了起来。
马场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幕,惊吓不轻!
这邹国公对七公主也太好了吧,先前还只是牵马,现在都直接带着七公主跑马了。
瞧瞧两人这距离,跟抱在一块有什么区别?
好些倾慕邹子言的高门贵女,看着从眼前跑过去的两人,羡慕极了,只恨自己不是皇室女,否则这会儿窝在邹子言怀里的人就是自己了。
“七公主不会是看上邹国公了吧?”
“不能吧,邹国公他老人家再年长几岁都能当她爹了啊!”
“嘘!可不能这么说,你不要命了啊?”
这话要是让陛下听见了,她们指定人头落地。
“邹国公如今不是在教七殿下骑马吗,我听说先前在宫里,还指点七殿下练字,应是七殿下的先生吧?”
“原来如此啊!”
有权有势就是好,连高高在上的邹国公都能使唤得动!
与此同时,马场边上的凉棚,伤了胳膊的苏延叙没有下场,而是同几位朝中同僚一边说笑一边煮茶。
有人看见了马场上共骑一匹马的两道身影,忍不住感叹,“难怪当日赏花宴上,这位七殿下谁也没瞧上啊。”
试问,论相貌,谁能比得过天下第一的邹国公?
论才华......他们应当也是比不过的。
苏延叙顺着旁边人的视线望去,只见昨日还与自己躺在一张榻上,险些亲上的女人,这会儿被邹子言搂在怀里。
隔得远,苏延叙看不见赵令颐脸上的表情,但也能猜得出,此刻她定然是愉悦的。
“苏兄,你与七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日我们还瞧见你陪着她练马,怎么今日又变成邹国公了?”
“是啊,我们昨日还以为等你拿了彩头,兴许陛下就赐婚了。”
苏延叙眉头轻蹙,“昨日我只是见邹国公不得空,七殿下一人练马,这才指点了一二,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还请诸位切莫胡乱猜测,如此有损我与七殿下的名声。”
几人一听,面面相觑,敢情他们这位探花郎是被七公主利用完了扔在一边,到这份上了,还替七公主的名声着想呢。
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可怜。
本来可以攀上一桩高门大户的亲事,如此仕途也可以顺遂一些,现在大家都以为他是被七公主瞧上了,哪里还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苏延叙则是看向马场,赵令颐当真是没心没肺,自己昨日才为了她伤了胳膊,她今日便能跑到其他男人怀里说说笑笑。
也是...若非没心没肺,昨日,她又怎会因着邹子言不得空便让自己作陪。
“这瞧着我都想下场去跑两圈了,诸位可要一起?”
“周兄要去,我等自然是要作陪。”
“走啊,一块!”
不一会,凉棚底下便只剩苏延叙一人,以及一个不太靠谱的小厮。
他目光始终紧随邹子言和赵令颐,忽然有些想不通。
京中贵女无数,向邹子言示好者更是数不胜数,可他为什么偏偏对赵令颐......
? ?先更一章,还有一章没写完,我先去洗个澡,晚点再更,你们等明天醒来再看。
第73章 你昨夜睡得可好?
难道是因为赵令颐身上有什么其他贵女所没有的,才使得邹子言这般上心?
苏延叙正想着这事,忽然身侧传来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苏大人,你就是看再久,七殿下也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
苏延叙转头瞥了一眼,是如今与自己同在翰林院当差的唐岑。
“唐大人觉得我是哪种人?”
唐岑板着一张脸:“你出身贫苦,不过侥幸中了举,莫不是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劝你莫要心存幻想,免得以后丢了脑袋,白白走这一遭!”
闻言,苏言叙笑笑不语,“我不能肖想七殿下,难道就你能?”
唐岑冷哼一声,抬高了鼻子,“我出身比你好,科举亦是压你一头,若非你用那些个下三滥的手段,岂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何况,自古以来都是状元尚公主,他唐岑便是最适合当七公主驸马的人!
苏延叙深深地看了唐岑一眼,“唐大人,即便我当不成这个驸马,七公主的驸马也绝不会是你。”
唐岑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苏延叙薄唇动了动,“七殿下不喜欢蠢人。”
尤其是这种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一览无余的蠢货。
唐岑顿时变了脸色,“苏延叙你竟敢骂我!”
“你不要命了吗!?”
“我这命,你若有本事只管拿去,若是没有其他事,恕我身子不适,先行一步,告辞。”
说着,苏延叙没再搭理唐岑。
此时,马场上已然没了那两人的踪影,应当是进猎场了,他也无意再在这里多待,当即起身离开。
唐岑站在后头,咬牙切齿,想骂人,可这会儿四周人多,他不想失了脸面。
他出身官宦之家,和苏延叙那种下等人是不一样的,决不能同他一般行径。
呵,一个苏延叙而已,等自己攀上了四皇子,将来还不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他!
至于七公主,迟早是他唐岑的人。
苏延叙不知道唐岑心里那些念头,但是他知道唐岑不待见自己的原因。
从科举的名次看,探花的头上还有状元和榜眼,中了榜眼的那位没有留京,而是到其他州县任职,唐岑自然是事事都盯着自己这个探花郎。
而现在,自己这个名次上不如他的探花郎,反而在官职上压了他一头,他身为状元,心里又如何能痛快。
事实上,这种事,不论换了谁,都是不爽的。
只是,从唐岑这话来看,他多半以为自己这个探花郎能抢占他的位置,是托了赵令颐的福。
但其实,赵令颐什么也没做,他能入翰林院当这个修撰,全然是陛下的主意。
或许陛下还存了赐婚的念头,又或者老师也曾私下在陛下面前举荐过自己。
就今日唐岑的言行举止来看,当今科举,果真是只能择选出有才之人,可有才的人,不一定品性也好。
...
午时过后的阳光晒得赵令颐身上暖暖的,进了寂静的猎场,她身子干脆靠在了后头的邹子言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话。
“邹子言,你昨夜睡得可好?”
邹子言应声,“很好。”
事实上,他昨夜根本没睡,赵令颐人走后,他便换了衣裳就寝,可那张床榻上的软枕和被褥都沾染上了属于赵令颐的味道。
幽香萦绕鼻尖,闭眼都是小姑娘冲着他笑,又如何能睡得着。
赵令颐咧嘴笑,“我昨夜也睡得很好。”
【就是可惜,要是你能来给我暖榻,那我能睡得更好。】
邹子言沉默不语:“......”
赵令颐感慨:【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能左拥右抱一下。】
【要不然我也养两个面首试试?】
要知道,自己在现代沉迷赚钱,是没有这种机会和条件的,这来古代走一遭,要是不多体验一番,那多亏啊。
邹子言眸色暗了暗,覆在她手背攥着缰绳的手用了些力道。
当真是和五公主私交过密,先前逛南风馆便罢了,如今竟还生了养面首的念头。
他当即开口,打断赵令颐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殿下专心,微臣现在要教殿下射箭了。”
赵令颐顿时回过神来,“好。”
话音刚落,邹子言便已经微微弯腰,从马背上取了弓箭,在赵令颐愣神间,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微热的吐息烫着她的耳垂,“把手抬起来,像我这样抓紧弓箭。”
他的声音是极其好听的,尤其是这样近的距离,听得赵令颐耳朵酥酥麻麻,半边身子都软了。
【救命,他怎么老是贴着我耳朵说话,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勾人吗?】
邹子言攥着弓箭的手微微一僵,勾人?
【再听下去,我都得怀孕了!】
“......”邹子言选择耳聋。
他空出一只手,抓着赵令颐的手贴上弓箭握紧,随即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用力,将弓箭搭好拉开弓弦。
“殿下记得,握弓时,拇指要压在这里,沉肘,用力......”
赵令颐只觉浑身血液都涌上和邹子言相贴的肌肤,尤其是在邹子言用力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人紧绷的胸膛,腿根不自觉地发软,整个人都想往后倚进他怀里。
【......不想射箭了。】
邹子言眉头微蹙,第一支箭都还未射出去,她就打退堂鼓了?
赵令颐明面上配合着,心里却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射箭真无聊,还是亲嘴有意思。】
想到昨夜的滋味,她还有些回味,这个男人的味道是不错,干干净净的,光是亲嘴就让人心猿意马。
邹子言哪里能想到她这会儿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些,耳尖红了的同时,他攥着赵令颐的手也在用力。
偏偏赵令颐还在继续,【反正周围也没人,要不找邹子言亲一会?】
闻言,邹子言紧抿着唇瓣,保持冷静,甚至在思考要如何委婉拒绝,毕竟此处不是营帐,随时会有人经过。
赵令颐自顾自地想,【不过他这么古板,青天白日的,估计会拒绝。】
邹子言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赵令颐的心声又响起: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会强吻。】
邹子言身子顿时紧绷,这如何能!?
【管他会不会拒绝呢,我赵令颐要亲的男人,那就必须亲到嘴!】
“......”
? ?别养文了,后台数据一团糟,真的快被养废了呜呜呜呜。
第74章 以前常给姑娘家吹伤口?
听着赵令颐心中所想,邹子言手卸了力道。
赵令颐因为分神没抓住,箭矢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扎在不远处的地上!
她吓了一跳,原本抓着箭的手指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赵令颐低头一看,自己食指竟被弓弦擦出一道红痕,细小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来。
她顿时扭头瞪邹子言,一脸不高兴,眼尾因疼痛泛起薄红,攥着手指的指节微微发抖,语气生气又带着委屈,“你怎么松手也不说一声?”
【手指头都被箭擦伤了,真疼。】
闻言,邹子言扣住她的手腕翻转过来,好看的眉心紧拧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托着她发红的指尖。
瞥见血珠渗出,他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眼神自责,“是微臣的错。”
赵令颐轻哼一声,“知道错了,还不赶紧给我吹吹气?”
她话音刚落下,邹子言便低下了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指头,轻轻吹了一下。
温热的吐息拂过伤口,赵令颐心里好受点了。
可她转头又在想,邹子言怎么这么听话?
她故意将手指往邹子言唇上蹭,指甲若有似无地刮过他下唇:“邹子言,你这般熟练,莫不是以前常给姑娘家吹伤口?“
邹子言温声道,“只殿下一人。”
赵令颐嘴角不自觉弯起,【这还差不多嘛!】
【要是能亲一下就更好了......】
一阵林间的风拂过,湿热触感从指尖直窜脊椎,赵令颐浑身发麻。
只见邹子言忽然含住她的指尖,舌尖掠过时,赵令颐两腿一软,差点栽下马。
官服衣料摩擦着春衫,赵令颐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人绷紧的肌肉线条,隐约感受到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邹子言松开齿关,却仍握着她的手,低头端详,半晌,他抬眸看向赵令颐,“可还疼?”
赵令颐脸蛋红扑扑,咽了咽口水,“疼......”
喊疼的同时,她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邹子言哪里看不出来这就是赵令颐的小把戏,偏偏这些小把戏刚好能拿捏得住他。
他哑声问,“当真?”
赵令颐点点头,“自然......”
尾音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邹子言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另一只手搂住她细软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摁。
在马上,这样的姿势是很刁钻的,不仅是邹子言低头的脖子累,赵令颐扭头的脖子也累。
她瞪大了眼睛,原本还以为得强吻才能得逞,哪能想到邹子言主动送上门,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这可是在马上啊!】
邹子言扣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
【来来往往的可都是人啊......真没想到邹子言看起来含蓄老实,背地里却这么猛浪!】
邹子言耳尖悄然漫上一缕薄红,见赵令颐还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当即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抵开齿关,以滚烫的呼吸引诱她与自己纠缠。
赵令颐呼吸间,嗅到的是邹子言身上的墨香混着林间的清冽气息,这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紧紧裹住。
她的腰被紧实而有力的手臂牢牢扣住,整个人都陷进了邹子言怀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胸膛下的剧烈心跳。
【他心跳得好快。】
赵令颐脸颊顿时发烫,想退开些喘口气,却被邹子言追着咬住下唇,齿尖不轻不重地碾过,激得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邹子言……”她含糊地唤着,尾音却被他吞进唇齿里。
【怎么这么会亲,明明昨晚还有些生疏。】
此时,邹子言的手掌不知何时已从赵令颐的腰间滑至后颈,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敏感的肌肤,后者顿时浑身发颤。
【不行......不能再亲了。】
马匹因两人的动作不安地踏动蹄子,颠簸促使两人的身子贴得更近。
赵令颐整张脸都涨红了,【快喘不上气了!】
这时,邹子言才稍稍退开,垂眸看着她,眸光暗沉,“若是还疼,可以继续。”
赵令颐红着脸摇摇头,“不疼了。”
邹子言薄唇微勾,仍然将她圈在臂弯里,拇指蹭过她湿润的唇瓣,替她抹去唇上的水光。
赵令颐靠在邹子言胸膛上平复呼吸,忽然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她顿时眉头紧蹙,“你在笑什么?”
邹子言:“殿下那一箭,射到地上了。”
赵令颐撇撇嘴,【居然是在取笑我!】
“还不是你突然松手,我要是学不会,那都是你的问题,回头就让父皇治你罪!”
邹子言嘴角扬着,“看来微臣得更用心了。”
赵令颐轻哼,“那是自然,你若是不把我教会,回头我就到外头说你没本事,看你丢不丢脸。”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不似耍无赖,但像在撒娇。
邹子言听得心软。
事实上,他方才不是在笑赵令颐将箭射偏了,而是在笑话赵令颐,心里想着要亲他,实际上真亲了,又羞恼上了。
看来,眼前这小姑娘也只是心里大胆,实则脸皮还是很薄的。
“殿下既然伤了手,今日就先练到这了。”
赵令颐却不依,“不行,我今日定然要学会的。”
邹子言:“你手已经伤了。”
赵令颐执拗,“不流血了,小擦伤而已。”
见她坚持,邹子言也不再劝,干脆从身后环住赵令颐,再次挽弓搭箭,只是这次,他温热的手掌将赵令颐手上的手指轻轻包住。
“殿下这次可要专心。”
赵令颐点点头,“我一直都很专心的。”
邹子言失笑,赵令颐若是专心,脑子里又何至于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他带着赵令颐的手臂缓缓后移,用力将弦拉紧。
“准备了。”
话音落,邹子言带着赵令颐的手松了力,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二十步外路过的野兔,一击毙命。
赵令颐顿时欢呼,“射中了!”
她下意识扭头,在邹子言脸上‘吧唧’地亲了一大口,【太厉害了吧!】
【我连兔子都没看见,他居然随随便便这么一射,就射中了!】
邹子言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只是射中了一只野兔,何至于如此高兴。
他十七八岁时与旁人比试狩猎,嚣张时还曾蒙着眼......
? ?今天去参加朋友婚礼了,回来晚了,二更明天早上更。
第75章 微臣之幸
对于邹子言而言,射中一只野兔,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毕竟他十七八岁的时候,蒙着眼睛都能射中天上的大雁。
可赵令颐的反应,却让他一瞬间回到了十七八岁,那时不曾得到过的直白夸赞,令他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暗爽。
他薄唇微扬着,将手中的弓递给赵令颐,“殿下试试。”
赵令颐点点头接过,她没射过箭,就照着方才邹子言教自己的那样,取箭拉弓。
她力气不小,但这会儿还是拉得费劲,整只手臂都僵着,腰腹也在绷紧用力,不禁想,射箭这种事真的适合自己吗?
邹子言指向三十步外一棵大树,“殿下试试射那根斜出的枝桠。”
赵令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是一段大概只有胳膊一半粗细的枝干,【啊?这么细......我怎么可能射得中啊!】
邹子言在她身后,“别紧张,看准了便松手。”
赵令颐小声嘀咕,“哪里看得准......”
嘴上说着丧气话,却还是学着邹子言方才教自己那样,眯起左眼,瞄准了那根树枝,屏气凝神。
邹子言温声安抚,“先练练姿势,射不中也无妨......”
他话还没说完,赵令颐就松开了手。
弓弦震动的嗡鸣划破林间寂静,箭矢飞速穿透光影,伴随着一声脆响,那截枯枝应声而断,带着半片叶子落在地上。
赵令颐瞪圆了眼睛,举着弓的手臂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直到听见邹子言的轻笑声,她才回过身来,恍惚间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天爷!是我眼花了吗,那截树枝怎么掉地上去了?】
“我......射中了吗?”
邹子言“嗯”了一声,眉眼间笑意尽显,他没有料到,眼前的小姑娘在射箭上有如此天赋。
赵令颐高兴得直接翻身下了马,抱着弓跑向不远处,好一会才找到方才被自己打落的树枝。
邹子言高坐于马上,看着她将树枝捡回来后小步跑向自己时的兴奋,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
赵令颐将手里一小节树枝高高举起,递给邹子言,“我第一次射箭,送你!”
她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和方才说丧气话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邹子言接过树枝,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胸腔处的心重重一跳。
“殿下第一次射箭便能射中,可见天赋,若是勤加练习,等冬狩,或许能自己进猎场狩猎。”
赵令颐眼睛顿时亮起,没想到啊,在现代活了那么多年,穿个书居然还发现了自己的特长。
“那你能一直教我吗?”
邹子言笑意温柔,他将树枝收到一旁挂着的箭筒,朝赵令颐伸出手,“微臣之幸。”
赵令颐当即将手搭在他宽大温热的手掌上,借着他的力气上了马,兴致极高,迫不及待想去猎场深处。
邹子言依着她,反正有自己在身侧陪着,也不会有危险。
两人刚往深处去,百米外,四皇子赵钧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杜昇。
杜昇脸色难看,“殿下,并非我不用心,实在是有人总出来搅合!”
上次他们捉了两只兔子,想着向七公主示好,也不知道是谁,捉了一堆兔子,都往七公主的营帐里送,这事差点闹大,他们也差点挨罚。
昨日马场上的比试,先是有个苏延叙挡道,后来苏延叙摔伤,眼看着自己都能赢了,谁知邹子言会忽然上场,还将那马鞭送给了七公主,今日还跟在七公主身侧!
他有心接近七公主,却苦于寻不到机会。
赵钧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若不是承安候那老匹夫偏宠杜昇这个儿子,他根本看不上杜昇这个人,毫无志向,只知吃喝嫖赌。
倒是这个邹子言,先是让赵令颐暂住到他营帐,现在又和赵令颐这般亲近......看刚刚那副样子,两人之间多半有私情。
这个发现,让赵钧大喜过望,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空有样貌的妹妹竟然有这种本事,哄得邹子言同她厮混。
若能拉拢邹子言为自己所用,那自己倒是不必再顾忌承安候那个老匹夫。
若能有邹子言在父皇面前为自己说话,储君之位还不是信手拈来?
至于赵呈那个废物,根本不值一提。
想及此,赵钧眼里掠过一抹势在必得,冷声叮嘱一旁的杜昇,“此事暂且搁置,你不必再往她面前凑。”
以父皇对赵令颐的宠爱,势必是不会同意她和邹子言。
一旦自己拿到他们两人之间私情的证据,便能拿捏邹子言,让他为自己所用。
听见赵钧的话,杜昇愣住: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先前可是说好了的啊!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当这个驸马,这会儿又不让娶了?
“殿下,此事还是可以——”
赵钧一个冷眼看去,杜昇的话戛然而止,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不知道赵钧又有什么新的打算,可他前几日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当这个驸马,心里早就将赵令颐当成自己的人了!
赵钧怎么能出尔反尔!?
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女人,很可能会嫁给其他男人,他这心里就难受。
不行,他要回去找父亲说说,赵令颐他是娶定了。
...
七日围猎很快过去,老皇帝当众将彩头赐给了二皇子赵呈。
内侍取来彩头时,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目光顿时被吸引,那张弓,金灿灿的!
一个个顿时屏住了呼吸,他们只知道外邦进贡了一张弓,可不知道那弓竟然是用上好的柘木制成的!
要知道,这柘木尤其稀罕珍贵,千金难得,连陛下身上的龙袍,那也是用柘木染成的,因此,寻常人家即便有银子使用,那也是不敢随便乱用的。
“儿臣多谢父皇赏赐。”
赵呈得了弓,在手上掂了掂,是把好弓,但是他用不惯。
朝臣却开始揣测圣心,陛下将这柘木制成的弓赐给了二皇子,难道......这二皇子才是圣心所向?
赵钧脸色难看,衣袖下的拳头紧握。
父皇当真偏心,明知赵呈的骑射之术压自己一头,还拿这张弓做彩头,分明是借机将这张弓赏给赵呈!
老皇帝走后,一群人涌向赵呈......
? ?可以猜一猜,到底都有谁捉了兔子。
第76章 看着就值钱!
因为赵呈手上拿着的柘木弓,不少朝臣纷纷向他示好,一句两句,都快给他听迷糊了。
赵钧眼神阴冷,面上笑,“二哥真是好福气,父皇连这张弓都给了你。”
赵呈瞥了他一眼,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弓,问了一句,“四弟喜欢?”
赵钧没好气道:“怎么,我若是喜欢,你还要送我不成?”
赵呈得意,“那自然,我年长,自然是要让着弟弟妹妹的,你若是喜欢就同为兄说,这弓我也就送你了。”
一把弓而已,他府里多的是,要是能看到赵钧服软,这弓也不算浪费。
他本来也不讨厌赵钧,毕竟大家都是亲兄弟,若是赵钧不对赵清容那么大意见,他也不会同赵钧争。
可对赵钧而言,赵呈这话就是想让自己开口求他施舍。
他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牙齿都快咬烂了:该死的赵呈,竟然敢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羞辱自己!
他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不让自己失了体面,“二皇兄说笑了,我用什么弓都是一样的。”
赵呈一副可惜了的表情,“既然四弟不喜欢,就罢了。”
这时,赵令颐经过,瞥见赵呈手里的那把金灿灿的柘木弓,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快步凑近,“二皇兄,这就是父皇方才赏赐给你的彩头吗?”
赵呈点点头。
赵令颐发自内心地夸,“这弓可真好看。”
瞧着跟金子似的,看着就值钱!
哪像自己手里这把,黑不溜秋的,握感还一般。
她如今对射箭这件事正上头,想着等回京了,就让人去买几把好弓来。
赵呈这时才瞥见赵令颐手里那把弓,木材一般,做工也一般,“七妹妹最近在学箭术?”
赵令颐点点头,她并不讨厌赵呈,说话时脸上也笑眯眯,“父皇让邹国公教我呢。”
赵呈惊讶,邹子言的箭术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赵令颐竟然跟着他一块学,看来不是说笑的。
姑娘力气稍弱,练箭可不容易。
想及此,赵呈将手里的柘木弓递了出去,“想来七妹妹刚学,手里也没把称心的弓,这把不错,为兄就送给你了,望你勤学苦练,下次我们兄妹一块进林子打野。”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朝臣脸色微变,这二皇子确实不大聪明,这可是柘木!
历来只有陛下能用。
而今日,陛下却赏赐给了赵呈,这是看好他,可他却转手要送出去,真是不识好歹,蠢啊!
赵钧脸色难看,自己梦寐以求想要的,赵呈却随随便便就要送出去......
赵令颐愣住,眨眨眼,“这......不好吧,这是父皇赏你的啊,我不能要。”
赵呈却上前一步,拉起赵令颐的手,将柘木弓塞到她手里,“自家兄妹,客气什么?”
“再说了,我府里的弓箭一大把,可不缺这一把。”
赵呈一边说,一边抢过赵令颐手里那把轻飘飘的弓,随手扔给了后边的侍卫,“这弓还是不错的,你可得好好练。”
赵令颐哭笑不得,这个时候要是还拒绝,那可就真是不给赵呈面子了。
“多谢二皇兄,等你生辰,我定给你回一份贺礼!”
赵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家兄妹,不用客气。”
赵钧咬牙切齿,“二哥可真是大方,父皇赏赐的东西,随随便便就送出去,就不怕父皇怪罪?”
赵呈不以为意,“我府里弓箭多,这弓我拿着用不上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了七妹妹,父皇一向疼七妹妹,想来也不会怪罪。”
赵钧都快气疯了,觉得赵呈就是在羞辱自己。
他冷哼一声,甩脸子走人。
赵呈还安抚了一下赵令颐,“别听他胡说,你就大胆的用,父皇那里我去说一声就行。”
一把弓而已,父皇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赵令颐如获珍宝,“谢谢二哥,我定会勤加练习。”
赵呈笑着揉了揉她脑袋,这七妹可比五妹乖巧多了,难怪父皇偏宠七妹。
周围的朝臣连连摇头走人,这二皇子当真是没心没肺,若是陛下知道他转手就将柘木弓给了七公主,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
得知二儿子把柘木弓转手送给了小女儿,老皇帝落子的动作一顿,“他自己送的,还是令颐要的?”
侍卫:“七公主说好看,二殿下就说送给七公主。”
老皇帝无奈,摇摇头,“令颐这孩子啊,就是看见什么好看的都想要,那把弓重,哪里是她一个姑娘家能拿得稳的,要是把胳膊给伤了又得来找朕哭鼻子,回头得让老二去把弓要回来。”
与他对弈的,是邹子言。
听见这话,他沉默片刻,开口为赵令颐辩驳了两句,“公主在射箭上有远超常人的天赋,若勤学苦练,假以时日,箭术或能比微臣还好。”
闻言,老皇帝哈哈大笑,“朕了解这丫头,即便她天赋好,可她打小就吃不了苦,也就是这两日做做样子,等回了京,还是只顾着吃喝玩乐。”
这个女儿,他可太了解了。
邹子言却不认同:“陛下,微臣能看出来,七殿下这次是认真的。”
自那日到现在已有三日,赵令颐每天都起得很早,拉着自己进猎场,即便昨日胳膊一直酸疼,今日也仍旧去猎场了。
可见赵令颐对射箭的兴致,绝非做做样子。
老皇帝仍然在笑,射箭并非一蹴而就的本事,他还是不相信小女儿能吃得了这种苦。
“这个老二倒是出乎朕的意料,朕原以为他同老四一样,没成想,这弓转手就给了令颐。”
他本来是拿这弓试一试老二和老四。
如今看来,老四野心勃勃,不顾兄弟姐妹之情,老二虽重情,却有些没心没肺了。
邹子言缓声道,“二殿下直率,四殿下聪慧,陛下有福。”
老皇帝觉得他这话就是在寒碜自己,这两人若是能融合成一人便好了,可惜啊。
想着想着,他叹了一声气,“朕的这两个儿子......唉。”
没有一个满意。
邹子言倒是想起了当日吃烤肉时,跟着赵令颐的六皇子赵彦。
赵彦年纪尚小,吃过苦头,会看脸色,懂收敛,也聪明,若加以打磨,或许比那两位皇子要合适得多。
只是陛下看不上六皇子,这话,他也不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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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比邹子言还古板
回到营帐,赵令颐也没舍得放下手里的弓,甚至还取了帕子擦拭了一遍,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
提了茶水回来的豆蔻,看见赵令颐手里的弓,有些愣神,“殿下,二皇子的弓怎么在您手里?”
她回来的这一路,没少听人小声议论,都说陛下赏赐给二皇子的,表面上是一把柘木制成的弓,实则是陛下对二皇子重视,要将这储君之位交到二皇子手里。
现在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笑话四皇子,都说四皇子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把二皇子手里的柘木弓给砍了。
豆蔻哪能想到,现在大家伙儿都在议论的柘木弓,竟然跑到她家殿下手里了。
赵令颐:“二皇兄送我的。”
豆蔻诧异,“二皇子殿下怎么会将这弓送给您?”
闻言,赵令颐不解,“豆蔻,这弓是怎么了,他不能送我吗?
今日,赵呈送她柘木弓的时候,好些朝臣的脸色就怪怪的,尤其是赵钧,那脸又青又黑,拉得老长了。
豆蔻解释:“殿下,这弓是用柘木制成的啊。”
赵令颐不解,“柘木怎么了,很特别吗?”
她只知道,老皇帝的那把龙椅是用金丝楠木做的,那可是比金子还贵,这柘木听着普普通通的,难道还能是什么贵重的木材?
豆蔻愣住,她没想到自家殿下竟然不知道柘木......不过也是,她家殿下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不然就是到处瞧那些个模样好的小郎君,哪里会留意什么木材。
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种事,也是大家胡乱说的,大晋也没有明确的律法规定。
想了想,豆蔻小声道,“殿下,陛下上朝时穿的龙袍,就是用柘木染制成的。”
因此,普天之下,没人敢私藏柘木,更不敢随便用这种木材。
赵令颐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家伙!
这柘木岂不是和金丝楠木一个意思?
老皇帝给出去的哪里是弓,分明就是储君之位,偏偏赵呈那个笨的,没领会这意思,还把弓送到自己这个便宜妹妹手上了。
她这会知道了这把弓的特别,顿时觉得有点烫手了,“要不然,我等会把这弓给二皇兄送回去?”
这么贵重的弓,她可不敢用啊。
豆蔻哭笑不得,“殿下,您这会儿送回去,二皇子殿也不会要了啊。”
这送出去的东西又倒回来,旁人知道了,指定要说二皇子假大方呢。
表面上把弓送了出来,实际背地里偷偷又将弓要了回去。
赵令颐顿时一阵头疼,“罢了,先将弓收起来好生放着,今日就要回京了,一想到又要坐马车,我就难受。”
豆蔻笑,上前给她揉摁肩膀,“殿下如今会骑马了,何不像五公主那样,骑马回京?”
路上还能同五殿下说说话,解解闷呢。
赵令颐摆摆手,“骑马还是算了,我腿疼着呢。”
况且,赵清容回京路上指定要寻个人解闷,自己哪好意思去打扰呢。
想了想,她也觉得自己需要个人陪着解闷,“晚点的时候,你让贺凛上我马车,陪我说说话。”
豆蔻欲言又止,殿下同五殿下走得越来近,这行事作风也是越来越像了,什么陪着说说话,分明是要亲小嘴。
这回京路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殿下也不怕被发现,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
事实上,赵令颐喊贺凛来陪自己,确实就想着说说话而已,没有任何要进一步动作的意思。
可豆蔻不这么想,就连贺凛本人......也不这么想。
贺凛扶着赵令颐上了马车后,在豆蔻的注视下,趁着旁人留意不到这边,也跟着上了马车。
能同赵令颐同乘,他已是受宠若惊,哪里敢坐在赵令颐身边,只能在旁边的毯子上跪着。
殊不知这一幕,被始终留意着赵令颐一举一动的邹子言和苏延叙看见了。
邹子言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心里升腾起一股燥意,转头又想,不过是个内侍。
他低声吩咐身旁人,将灌了热水的汤婆子送去给赵令颐,想着她坐马车难受了,捂着还能好受些。
可邹子言哪里知道,赵令颐身边有比汤婆子更好使的人。
而看清贺凛那一张脸的苏延叙,面上掠过一抹诧异,那人是......他竟还活着?!
此时,马车里,赵令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贺凛坐到自己身边来,她想靠着补会儿觉。
贺凛却只是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殿下,附近人多,奴才跪着伺候就好。”
他倒是想坐得离赵令颐近些,可又担心帘子被风吹起,万一被外头的人瞧见,有些个什么流言蜚语,影响了名声,即便赵令颐曾说过不在乎这些。
赵令颐伸手拽了拽贺凛的衣袖,故意板起脸:“让你坐就坐,本宫这样低着头同你说话,脖子很累。“
贺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挨得离她近了些,腰背也挺直了些。
这几年在宫中,他已经习惯了弯着腰低着头,如今面对赵令颐,依旧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就在这时,属于赵令颐的心声响起:
【让他坐一下怎么这么难,竟然比邹子言还古板。】
【唉,本来还想着能靠在他身上睡一会,算了。】
贺凛顿时愣住,犹豫过后,他起身,小心翼翼坐到了赵令颐身侧。
这是他头一次和赵令颐并肩而坐,因为紧张,贺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浑身僵硬,生怕弄出点什么动静,惊动到外头的人。
赵令颐见他竟然又坐到自己身边来了,心中满意,指尖点了点他紧绷的膝头,随后将脑袋靠上他肩膀,小声道,“别紧张,便是这天塌下来了,也有本宫顶着呢。”
言下之意,没人敢为难你。
“多谢殿下。”这种被好好对待的感觉,一瞬间让贺凛松懈了下来,短暂地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让赵令颐靠得更舒服一些,同时伸出了手臂,虚环在她背后。
贺凛既想拢紧,却又不敢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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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自小相识
就在贺凛小心翼翼的时候,赵令颐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靠进他怀里。
腰身被搂住的瞬间,贺凛僵住。
外头,是马车轱辘碾过山路的声响,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怀里,赵令颐柔软的身子缩在他怀里,春衫单薄,体温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来微微的痒意。
他不敢低头看,唯恐惊动了怀里的赵令颐。
从九重山回到京城,需要赶一日的路程,一想到这一整日,他都将在马车上陪着赵令颐,他心里便抑制不住的雀跃。
即便知道自己配不上赵令颐,可此刻怀里的温热太过真切,让他生出荒诞的错觉,仿佛自己真能堂堂正正拥住这轮明月。
于是,贺凛忍不住将那只悬在赵令颐背后的手臂缓缓收拢,最终将人彻底搂进了怀里......
至少今日,她是属于自己的。
...
回到京城,已是傍晚时分。
队伍散去,赵令颐下马车透气,正好看见赵清容同那禁军小哥在暗处说话。
那禁军小哥模样周正,看着就是正经人,真没想到这样的人,竟能同赵清容在野外胡来。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那小哥脸色有些难看,竟直接走了。
赵清容看起来倒是神清气爽的,从暗处走出来时,对上赵令颐的视线,没有丝毫被窥见私事的尴尬,甚至朝她笑,“七妹妹,还不回宫呢?”
赵令颐好奇地问,“五姐,你同那人说什么了,他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啊。”
赵清容:“他问我是谁家的女眷,想上门提亲呢。”
赵令颐愣了一下,看来真是个正经人。
“那你同他说你身份了?”
赵清容笑,“自然。”
赵令颐了然,难怪那禁军小哥脸色那么难看。
五公主养面首的风流韵事,京城里谁人不晓,那禁军小哥定然是觉得自己被戏耍了,还失了清白,心里头难受呢,说不定都恨上赵清容了。
两人正说着话,苏延叙从不远处走过来,朝她们行礼,“微臣有事想请教七殿下,还望五殿下行个方便。”
赵清容看向赵令颐,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我都懂’。
“方便方便,你们说,我回府了。”
赵令颐无奈,目送她走远,这才看向眼前的苏延叙,不解他这么晚了不回家,还过来找自己做什么。
“苏大人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苏延叙微微躬身,“已无大碍,劳殿下记挂。”
赵令颐点点头,“那就好,你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殿下,微臣有一事相询。”苏延叙目光落在赵令颐身后的不远处,马车旁边的贺凛身上,尤其是那一身内侍公公才会穿的衣裳。
“不知道殿下近几日身边伺候的那位,可是宫中内侍?”
赵令颐这次去九重山,只带了豆蔻和贺凛两人,她点点头,“正是。”
苏延叙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微臣与他是旧识,不知殿下能否让微臣同他说上几句话?”
赵令颐愣了一下,原书里好像没有提过苏延叙和贺凛认识啊。
她顿时在心里问系统:苏延叙和贺凛原来认识的吗?
「是的,二人自小相识。」
赵令颐见苏延叙还挺着急的样子,想了想,点点头,“好,你在这等一会,我让他过来同你说。”
说着,她朝贺凛走去。
此时,贺凛还以为要回宫了,却没想到,赵令颐走过来时,却让他到苏延叙那边去。
他目光不解,“殿下?”
赵令颐解释道,“他说与你是旧识,想同你说几句话。”
言下之意:人家认出你了,知道你原来的身份,赶紧过去把这事解决了。
贺凛眉头蹙了蹙,目光掠过赵令颐,看向那边的苏延叙,他印象里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赵令颐见他不太愿意过去的样子,劝了两句,“你过去看看吧。”
贺凛这才朝苏延叙走去,一想到这极有可能是赵令颐将来的驸马,他心里就酸涩难忍,不得不朝苏延叙行礼。
“奴才见过苏大人,不知苏大人寻奴才何要事?”
见昔日好友朝自己行礼,苏延叙神色更复杂了,“阿秉,你不认识我了吗?”
听见熟悉的称呼,贺凛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延叙,眼神难以置信。
他原先的名字叫宋秉,字成凛,可这人怎么会知道?!
原先离得远,贺凛看苏延叙始终是陌生的,这会儿离得近,仔细看,发现这人的眉眼很熟悉,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见贺凛反应,苏延叙就知道,自己果真没有认错人,这就是自己曾经的挚友,宋秉。
他顿时压低了声音,主动说出自己身份,“阿秉,我是沈家的沈卿之,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贺凛愣了,沈卿之?
熟悉的名字出来,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道身影,那人左右手各拿了一只鸡腿和一块猪肘子,问自己是想吃鸡腿还是肘子。
那是他曾经为数不多的好友,沈家独子,沈卿之。
可他印象里的沈卿之,自小就爱吃,又喜欢到外头去晒太阳,因此又黑又胖,和眼前这个在坊间早有丰神俊朗之称的探花郎,怎么都扯不到一块。
贺凛不敢信,当初在流放路上捡回来一条命,偷偷回到京城,他才知道在贺家出事不久,沈家也出事了。
而至今,他和沈卿之已有五年未见。
因此,他对眼前的苏延叙持怀疑态度,“......你当真是沈卿之?”
苏延叙见他不信自己,心里有点失落。
可他想了想,距离两家出事到现在,都过去五年了,物是人非,好友认不出自己,也是正常的。
他当即举起了两只手,像儿时那般,在贺凛面前晃了晃,“老规矩,你吃鸡腿,我吃肘子。”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话,让贺凛红了眼。
这人......真是沈卿之。
“真是你!”
苏延叙亦是红了眼,若非此时在宫门处,他定然上前搂住贺凛,就像儿时那般。
“阿凛,我还以为你死了,你们家究竟发生何事,你又是怎么进的宫?”
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第79章 你对七殿下可有情意?
苏延叙问的委婉,却让贺凛想起了当年流放路上被追杀的事,整个宋家,只剩自己一人,他眸色顿时暗沉了下来。
“我父亲当年蒙受冤屈,嫁祸之人欲灭口派人前来追杀,我被母亲护在身下,才免于一死。”
“我本想寻你,可逃回京城才知道你们沈家也出了事......为查明当年真相,我只能顶替别人的身份进宫。”
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好友,如今陷入如此境地,苏延叙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安慰两句,又怕伤了贺凛自尊。
他转头又想,若非当年家中出事时,自己正好在外游学逃过一劫,又遇上了收留自己的老师,或许自己也会像贺凛一般,在走投无路下净身入宫。
查明真相,为父伸冤,为家人报仇雪恨。
此时,上了马车的赵令颐,一直不了贺凛回来,有些担忧,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她目光正好和望过来的苏延叙撞上。
苏延叙心思本就细腻,见赵令颐看过来,料想她是放心不下眼前的贺凛。
可她贵为公主,即便再宠信身边的奴才,也应该是带另外一个贴身宫女上马车近身伺候,而非贺凛一个内侍。
一瞬间,苏延叙意识到了什么,薄唇动了动,难以置信地问:“阿秉,你和七殿下......是何关系?”
贺凛微微一怔,心跟着狠狠跳,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尖都掐进掌心肉里了,从手心传来的丝丝疼意,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在昔日好友面前泄漏心事。
“七殿下救过我,于我有大恩。”
他垂下视线,忽然就不敢和苏延叙对视。
若眼前这人只是陛下看好的探花郎,即便将来真成了赵令颐的驸马,他也不会退让,会一直跟在赵令颐身边伺候,除非是赵令颐赶他走。
可这人,是曾经同他一起读书识字,穿一件衣裳,睡过一张榻的沈卿之。
是儿时得了稀罕物件,半夜偷偷爬墙来找他,只要见他喜欢,哪怕自个不舍得,也会把东西送给他的沈卿之。
所以,贺凛没办法不去在意苏延叙的想法,若是好友知道他为了权势出卖尊严,委身权贵,或许会看不起他。
苏延叙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听过不少宫中秘闻,唯恐赵令颐和贺凛是那种不堪的关系......还好不是。
“七殿下可知你身份?”
贺凛:“知道。”
苏延叙这才笑了,“七殿下是好人,你待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
贺凛却发觉,苏延叙在提起赵令颐时,脸上挂着笑容,他牙关紧咬,试探地问,“我听闻陛下有意为你和七殿下赐婚?”
苏延叙不假思索,“子虚乌有的事,都是以讹传讹。”
当初在金殿上,皇帝就是问了他一句是否婚配,不知道怎么的,就传成了陛下有意给他和七公主赐婚。
这些流言传多了,那不是有损姑娘家的清誉吗?
贺凛在心里纠结过后,又问了一句,“那你对七殿下可有情意?”
苏延叙笑笑,“七殿下确实比寻常女子特别,但当年的事尚未查明,我无心儿女情长。”
他嘴上说着无心儿女情长,却未否认对七公主确实有想法。
所以,苏延叙其实是想当这个驸马爷的。
苦涩的滋味在心口蔓延,贺凛颔首,“殿下要回宫了,我们改日有机会再叙。”
五年没见了,苏延叙还想同他说点什么,可嘴巴刚张开,见贺凛神色倦怠,看起来兴致不高,顿时没再开口,目送他走向马车,最后跟着马车缓缓进了宫门。
苏延叙叹了一声气,方才,他想说,如果贺凛想出宫,自己能帮他,若是要查当年的事,自己如今也能帮忙。
可五年的时间,物是人非。
他不确定如今的贺凛,是否还像曾经那般,会接受自己递出去的鸡腿。
所以,他不能开这个口,至少不是现在。
...
回到崇宁殿,赵令颐刚想喊豆蔻给自己备衣裳沐浴,就见一旁本该收拾行囊的贺凛心不在焉,好似从方才在宫门口见过苏延叙后就开始了。
难道两人谈了什么伤感的话题?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当即喊道:“贺凛,你过来。”
贺凛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弯着腰行至赵令颐眼前,跪坐在她脚边,“殿下有事吩咐奴才?”
赵令颐斜倚在软枕上,指尖轻扣小几,目光落在贺凛低垂的脑袋上,沉声问:“你和苏延叙,怎么回事?”
见她提起苏延叙,贺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他才开口:“奴才少时与苏大人是邻居玩伴,一起读书识字,方才便叙了一会旧。”
赵令颐了然,邻居,玩伴,还一起读书识字,难怪将来会一同密谋着造反呢。
她伸手,挑起贺凛下巴,迫使他抬脸看向自己,“那你们方才叙旧都说什么了?”
此时,殿中烛火通明,贺凛眼底映着微弱的光,他没有吭声。
赵令颐顿时蹙眉,“不能同本宫说吗?”
贺凛唇瓣动了动,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他私心不想让赵令颐知道苏延叙对她的态度,却又因为自己这种卑鄙自私的情绪而陷入挣扎。
苏延叙的才学人品,以及如今他的身份,完全可以配得上赵令颐。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赵令颐见他吞吞吐吐,目光狐疑,【难道是跟苏延叙在背后蛐蛐我,说我坏话了?】
前一刻还深陷挣扎情绪的贺凛,这一刻,“......”
他犹豫片刻后问:“殿下可还记得先前答应过奴才的事?”
赵令颐还愣了一下,在九重山玩太嗨了,贺凛要是不提,自己还真快忘了。
她咽了咽口水,松开了抓着贺凛下巴的手,扯唇笑得有些心虚,“当然记得,要帮你父亲翻案。”
贺凛却突然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腕,声音低低,有些喑哑,“敢问殿下,何时才能帮奴才?”
赵令颐试图将手抽回,可贺凛拽得紧,她尴尬笑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还没到呢!”
贺凛追问不停,“什么时机?”
? ?苏延叙嘴上:阿秉,你和七殿下是何关系?
?
心里想:阿秉,我担心你。
?
贺凛(痛苦):我明白了,你想当驸马爷。
?
豆蔻(看戏中):这有啥的,正好都认识,一块过日子就是了。
第80章 真是个小可怜
见贺凛今天的样子像是要问个究竟,显然不太好糊弄过去。
赵令颐有些无措,“你先别急。”
她实在无奈,心想:【拜托,我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连重提案子的契机都没有啊!】
【难道要我冲到老皇帝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发誓,说你爹是冤枉的?】
贺凛愣住,这倒也是。
其实他手上是有证据的,只是先前刚到崇宁殿,还不信任赵令颐,便没交给她。
但如今,他对赵令颐已十分信任,也到了将证据交出......
这时,赵令颐的心声又响起:【但凡你肯把手上的血书交给我,我立马就能把这事给办妥了。】
闻声,贺凛的手骤然用力攥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赵令颐手腕,神情震惊,眸色暗沉一片。
他不解,赵令颐为什么会知道他手上有血书?
当年将血书交到自己手上的人已死,这事他从未跟人说过,按理说,赵令颐是不可能知道的,除非她曾接触过父亲,或是转交血书的那人?
赵令颐叹气,【可你又不信任我,唉。】
【难道我还能到你屋里去偷证据吗?】
想到这,她解释道:“其实我已经想好了,父皇对邹国公很是信任,此案由他重提最是合适,只是我总需要一些能证明你父亲是清白的证据,才能请他到父皇面前为你父亲陈情。”
赵令颐试探地问贺凛,“贺凛,你手上可有什么能用的证据?”
贺凛知道,若是这次不将血书交给赵令颐,或许就没有下次了。
他握紧了赵令颐的手,语气不安,“奴才能信任您吗?”
赵令颐颔首,神情难得郑重,“若是指你父亲的案子,那是自然。”
【我赵令颐承诺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贺凛安心了,他松开赵令颐的手,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轻颤,“奴才手上有一封父亲亲笔的血书,今日愿交由殿下保管,望殿下相助奴才!”
赵令颐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心里有点急,跪就跪了,怎么还磕头啊,我年纪轻轻的,这不是折我寿吗!?
贺凛仍然跪着,抬起的双眼猩红,看着赵令颐,喉结滚动的声音很嘶哑,“殿下,奴才求您了。”
从来没有人像贺凛这样又跪又磕头地求自己,赵令颐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去将血书取来吧,过两日我就出宫跑一趟国公府。”
刚回九重山,老皇帝特让随行的朝臣休整两日,若是想见邹子言,只能是她出宫。
贺凛再次跪伏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紧绷,扣在地上的手掌因用力而泛着青白,“奴才......多谢殿下。”
他想好了,若是苏延叙当真成了赵令颐的驸马,他便主动离开崇宁殿。
此刻,贺凛不敢抬头看赵令颐,唯恐再多看一眼,便舍不得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这漫长的五年里,唯一看到且能相信的人。
她是陡然照进自己暗无天日里一束光。
可光从来不独属于任何一个人,贺凛想,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即便将来无法再跟在赵令颐身侧,自己这条命,仍然是她的。
赵令颐哪里知道贺凛在想这些,她将人扶起,轻轻拍了拍他膝盖,“好了,天色不造,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贺凛站起身,眼眶仍然泛着红。
赵令颐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真是个小可怜。】
“放心,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办到。”
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贺凛的心剧烈跳动,他克制着,张开的唇,却是表露忠心:
“殿下,奴才的这条命......是您的。”
他想,只要能够洗涮父亲身上的冤屈,自己这条命,只等赵令颐取走。
本该是很感动的一句话,赵令颐却哭笑不得,因为她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里,那里面的男主,动不动就说什么,xxx,亲我一下,哥的命都给你。
她哪里能想到,有一天,类似这样的话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了想,赵令颐重重的拍了拍贺凛的肩膀,“那你好好活着。”
烛火摇曳,贺凛先一步收回对视的目光,垂下眼皮,掩去猩红的双眼,将情绪一同埋进心里。
赵令颐却有些没看够,她抬手碰贺凛的脸,才发现,贺凛悄无声息地哭过了。
这会儿又红又湿润的眼睛,就是证据,梨花带雨的,看着委委屈屈,像极了一只萨摩耶,真招人疼。
她指尖轻轻蹭过贺凛湿润的眼角,“今夜,你要在我殿中歇下,还是回自己屋里?”
贺凛怔住,喉结滚动,顿了顿,嗓音哽咽,“...殿下?”
赵令颐弯腰,在他泛红的眼角吻了又吻,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方才还说命是我的,怎么,不愿意?”
贺凛呼吸一滞,眼睫轻颤着垂下,任由赵令颐的唇瓣碾过自己湿漉漉的眼尾。
她的气息太过灼人,烫得他几乎站不稳。
贺凛哑声答:“……奴才愿意。”
耳边是赵令颐的轻笑声,他闭上了眼,心里有些厌弃自己。
明明方才在心里下了决定,可这会儿仍然扛不住诱惑......
...
深夜,下起一场小雨。
赵令颐沐浴过后换了寝衣,见贺凛站在一旁,跟木桩子似得,不敢看自己。
她抬手便拽住了贺凛的衣襟,拉着他到了榻边,只轻轻一推,便将人推倒在榻上。
在贺凛慌乱的目光中,她翻身上榻,跨坐在贺凛腰上,指尖勾开他束腰的革带......
“殿、殿下……”
贺凛浑身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衣襟散乱间露出身上的陈年疤痕,赵令颐停下动作,指腹抚过那道狰狞的凸起。
贺凛下意识要遮掩,却被她扣住手腕,心跳快得几乎无法呼吸。
烛火将伤疤照得发亮,像条蛰伏的蜈蚣,赵令颐问:“疼吗?”
贺凛喉结滚动,自然是疼的。
流放路上挨过的鞭伤,被追杀的受的刀伤,入宫时挨的那一刀......
他夜里蜷在冰凉的硬板榻上,疼得险些将牙都咬碎了。
可此刻,贺凛否认,“不疼。”
赵令颐眼里掠过一抹心疼,【怎么可能不疼。】
她低头吻那些疤痕,试图以此安慰贺凛......
? ?赵令颐: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
贺凛:我就再放肆最后一次。
?
苏延叙(翻白眼):不舍得就别自欺欺人了,整得跟谁逼你了一样。
第81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爽
少女鬓发逐渐散乱,肌肤温热,心跳声震耳欲聋。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呼吸声也愈急促。
贺凛眸色渐深,身子滚烫,好似被赵令颐眼底染着的火苗点染——那火苗噼啪作响,将他这五年来的阴冷孤寂烧成灰烬。
他在淅沥的雨声里颤抖地抱紧了赵令颐,像抱住湍流中唯一的浮木。
赵令颐埋在贺凛肩头喊着他名字,声音染上哭腔......
贺凛,贺凛。
...
在宫中休整了一日,赵令颐才带着贺凛给的那封血书出宫。
马车停在国公府大门,赵令颐被豆蔻扶下马车时,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只见往常很是冷清的国公府大门,此刻挤满了人,门房侍卫扛着两把长枪,严禁闲人擅自闯入,可那些人仍然围在门口,不肯离去。
赵令颐眉头轻蹙,示意豆蔻上去问问怎么一回事。
很快,豆蔻就回来了,一副看完热闹意犹未尽的样子,“殿下,那些人都是媒婆,来给国公爷说亲的!”
上次,国公爷在马场上的比试,可谓是出尽了风头,把一众年轻郎君都给比下去了。
好些贵女芳心暗许,也有不少朝中大臣想同国公府结亲,于是都花了大价钱,找了人上门说亲。
但是国公府不许闲杂人等进门,于是人都挤在了这里。
赵令颐震惊,邹子言只是在马场上露了一下手,这些人闻着味就追来了。
到底是天下第一美男,即便年纪大了点,也是香的。
豆蔻在一旁出主意,“殿下,要不奴婢过去,让人把那些媒人都给赶走?”
赵令颐摆摆手,既是给邹子言说媒的,就算要赶人,那也该是邹子言自己来赶。
“不必,你过去请人通传一声,等会我们再进去。”
豆蔻点点头,当即走过去。
守门的侍卫是新来的,没见过豆蔻,也不知道宫中侍卫装扮,直接就将人拦住了。
豆蔻自报家门,请门房进去通报一声,“劳烦小哥进府向国公爷说一声,就说我家七姑娘有事求见。”
她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媒人用力拽到了一旁!
“诶哟!你个小姑娘怎么没脸没皮的咧,没瞧见我们都在排着对队吗?”
“是啊,我们可都没见上国公爷,你个小丫头也太不懂规矩了。”
“不是我说,哪有姑娘家眼巴巴上男人家来的,你家姑娘要是也瞧上国公爷了,那得寻个靠谱的媒人上门来说。”
“就是......这姑娘家自己上门来,实在掉价。”
有人瞧见不远处的马车,料定这丫头的主人家不是普通人家,这心里就紧张了。
要知道国公府这门亲事要是能谈成,那她们这下半辈子可都不愁吃穿了。
自己进不去府里不要紧,但也不能让旁人捷足先登了去。
“要我说,这能主动上门的,能是什么好姑娘?”
“不知羞啊。”
豆蔻是赵令颐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平日在宫里,周围的人看见她,那都是让着路的。
就连后宫里一些位分不高的主子,见了她,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她哪里见这么不讲理的人,竟还敢编排自家主子,顿时脸都黑了,当场发作,“大胆!你们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吗,竟敢在此胡乱编排!”
“当心我家姑娘砍了你们的脑袋!”
那几个媒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多大的官也是见过的,听见豆蔻这话,不以为意,只当是吓唬人的。
“这丫头还挺会吓唬人,张口闭口就是砍人脑袋。”
还有人翻了个白眼,“都是来国公府拜见的,就算你家姑娘是当朝郡主娘娘,那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豆蔻额角直跳,“我家姑娘又不给国公爷说亲事,讲什么先来后到?”
此时,迟迟不见豆蔻回来,还听到嘈杂的吵闹声,赵令颐掀开帘子,自己下了马车。
见豆蔻被好几个衣着艳丽的妇人围在中间,看那样子,应该是在吵架,感觉唾沫星子都快把豆蔻给淹没了。
赵令颐:“......”
果然不管在古代还是现在,这种给人说媒的大妈都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她当即朝豆蔻走去,身后跟了两个随行的侍卫。
行至人前时,赵令颐冷声呵斥,“吵什么?”
见了靠山,豆蔻顿时从几个妇人中间挤了出来,指着那几个妇人,“她们不让我们进去,还编排您,还说得先来后到!”
她话刚说完,方才一直瞪着豆蔻的妇人,见赵令颐模样,心里暗骂:哪来的小狐狸精。
男人都好色,这小狐狸精要是跑到国公爷面前去,自己这门亲事哪里还能说成啊!
她顿时开口,“小姑娘,我看你模样也周正,若是也对国公爷有意思,何不回家去寻个说媒人上门?”
“你这样眼巴巴跑来国公府,让人认出来,名声可都没了!”
周围人也没想到,这丫头的主子竟生得这般好模样,比青楼里那些狐媚子瞧着还勾人些,顿时也纷纷附和,生怕自己快到嘴的鸭子飞了。
赵令颐哪能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可她懒得搭理,低声问豆蔻,“可让人进去通传了?”
豆蔻点点头,“方才就进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里头的管家匆匆领着人跑了出来,步子急促,一下子就把围着的那些媒人给推到边上去了。
管家领着府里的下人,朝着赵令颐,就跪下了,“老奴见过七殿下!不知殿下前来,门房的人这两日才调来的,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齐刷刷跪了一片,把那群媒人吓得不轻。
“七殿下......谁啊?”
“能被称七殿下的,只能是宫里的吧?”
“难道是那位?”
方才叫嚣的妇人脸都白了,这可比郡主娘娘还尊贵,听说平日里最爱拿宫人五马分尸,哪里是她们招惹得起的。
一个两个后背凉飕飕,想到豆蔻方才说要砍她们脑袋的话,膝盖一软,全都跪下了,连头都不敢抬。
“民妇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七殿下,方才出言不逊,还请殿下恕罪啊!”
豆蔻冷哼一声,心想: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爽。
她指着那绿衣服的妇人,“殿下,方才就是她编排您,说咱不知羞呢!”
第82章 孔雀开屏
豆蔻本来就爱告状,有时告状还会添油加醋。
赵令颐顿时多看了那绿衣的妇人两眼,目光冷淡,语气轻飘飘,“既喜欢乱嚼舌根,就把她舌头拔了吧。”
这话一出,她身后两个侍卫当即上前,一个人将那妇人押住,掐着脖子抬起了脸,另一个人则从腰上取了一把刀刃,作势就要将这妇人的舌头给割了去。
那绿衣妇人见刀刃逼近,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煞白,膝行几步扑到赵令颐脚边,额头砰砰砸地,“殿下饶命啊!”
“民妇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胡乱说话,民妇今后再不敢胡乱说话了啊!”
她身子抖得如筛糠,周围的其他媒人也都吓得不敢说话,生怕下一个被拔舌头或者断手断脚的人是自己。
赵令颐皱着眉头退后半步,豆蔻连忙弯腰伸手,将赵令颐被攥住的裙角从那妇人的手里抽了出来。
豆蔻昂着下巴狐假虎威,瞥向侍卫,眼神暗示,“还不赶紧拖下去拔了舌头,莫要在这里脏了殿下的眼!”
那妇人哭得鼻涕眼泪都糊了满脸,被拖走时,嘴里“求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余下众人瑟缩着不敢抬头,身子匍匐在地,甚至后悔接这么一桩难事。
方才还聒噪的国公府门前,此刻安静得只剩赵令颐抬步的声音。
管家连忙将人往府里迎,示意门房赶紧将人都给赶走,免得等会国公爷回府,连门都进不来。
...
穿过前院,进了花厅,赵令颐刚落座,立马就有仆人上茶。
管家亲自将茶捧到赵令颐面前,“还请殿下在此等候,我家国公爷今早出府办事了,老奴已经着人去请了。”
赵令颐颔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管家虚抹了一把冷汗,想起方才门口闹事,生怕这位小殿下一个不顺心,把自己的舌头也给拔了。
就在这时,两名侍卫回来了。
赵令颐抬眼看他们,“事情办得如何?”
其中一位回禀:“殿下,属下们将那妇人送到官府打了十五板子,警告了一番。”
赵令颐颔首,十五板子,最多就是回去躺几天。
“办得不错,回去领赏。”
两位侍卫对视一眼,心中高兴,连忙叩谢。
管家诧异,不是拔舌头吗?怎么又变成打板子了。
豆蔻好笑地看着他,“于管家,你这么看着我家殿下做什么,难道也想被打十五板子?”
闻声,赵令颐也看向了管家。
管家连忙跪到地上,“殿下恕罪,老奴就是想着方才门口的事......”
赵令颐笑了,“起来吧,等会让邹国公瞧见,还以为我在他府上横行霸道欺负人呢。”
管家这才起身,一边起身,一边擦额角冒出的细密冷汗。
这时,邹子言回来了。
他一身常服,出现在花厅前的小道时,身旁还有人撑着伞给他挡太阳。
伞面抬起时,赵令颐的视线霎时被吸引。
阳光被伞挡着,却遮不住邹子言周身的光华,尤其是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简单的白袍,偏偏衬得他眉目如画,俊逸非常。
赵令颐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发烫,也难怪那些媒人都上门说亲,看着是要比那年轻郎君招人喜欢。
邹子言抬手示意花厅里的侍从退下,豆蔻也很是识趣的跟着出了花厅。
赵令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步走到邹子言面前,“国公爷今日怎么打扮得这般招摇?”
邹子言目光不解,“招摇?”
赵令颐伸手,指尖勾住他腰间的玉带轻扯,“白袍的玉面郎君啊,方才我来时,外头可至少有十几个媒人,都是来给你说亲的呢。”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酸溜溜。
【穿得这么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孔雀开屏呢!】
邹子言无奈,薄唇轻启,为自己解释,“殿下,微臣这一身衣裳,已是去年的旧衣。”
今年的新袍还未送来,他只能穿去年的。
怎的就招摇了?
赵令颐撇嘴,勾着他的玉带,扯着人到自己面前,仰着脸看他,“你没事生得这般好看作甚?”
她想到方才自己下马车后,顶着大太阳进国公府,这心里不是滋味:
【好看就算了,都没下雨还撑伞呢。】
邹子言轻笑,“殿下也好看。”
赵令颐皮笑肉不笑:“没你好看。”
【哎,我还是活得太糙了,都没他一个老男人精细会保养。】
邹子言:“......”
他低头,靠近赵令颐,修长身影顿时笼罩下来,带着松墨的气息,“先前在九重山,微臣还未与殿下谈话,殿下不妨随微臣移步到书房?”
赵令颐愣住,犹豫了,【去书房干什么,这老东西不会又要坑骗我练字吧?】
邹子言哭笑不得,“微臣有东西要给殿下,就放在书房里。”
赵令颐松了一口气,“行吧,我随你走。”
两人前后走出花厅,又逐渐并肩而行,身子挨得极近,赵令颐的肩膀时不时撞上邹子言的胳膊,谁也没有拉开距离避让。
花厅外的豆蔻看见这一幕,心中感叹:不说年纪的话,这国公爷和她家殿下真是太般配了。
管家看见这一幕,瞪大了双眼,心里忽然有了些猜测。
难道,他家国公爷,和这位七殿下......有私情?
可这位七公主性子如此狠厉......
他忍不住问一旁随行的豆蔻,“豆蔻姑娘,方才门口闹事那位妇人,怎么打了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豆蔻也不吝啬,大方地解释,“我家殿下就是让人给她一些小教训,顺带警告一下其他人,莫要再乱嚼舌根。”
管家诧异,“那舌头?”
豆蔻:“自然没拔,我家殿下又美又心善,怎么会做那种拔人舌头的狠事嘛!”
崇宁殿的人都知道,殿下可是宫里头最心善的主子了。
...
此时,赵令颐已随邹子言进了书房。
邹子言慢赵令颐一步进书房,特意将门开着,避免损毁她的清誉。
赵令颐见他没关门,眉头紧锁,“邹国公,你这不随手关门的毛病可得改一改啊。”
说着,她一把将书房的门给甩上了。
邹子言:“......”
书房外,见门关上了,管家眼睛都瞪大了,果然有私情!
私相授受啊?!
第83章 什么是该做的事?
豆蔻见书房的门被合上,顿时就急了,因为她看见,是赵令颐关的门。
殿下把那门关了作甚,难道还想同邹国公在里头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此时,书房里,看着赵令颐将门合上,邹子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殿下不该关门,外人看见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非议。”
赵令颐背靠着门板,听见他这话,才回过神来,原来邹子言不关门是怕被人误会。
她眉梢一扬,决定逗一逗邹子言,于是胳膊抬了一下......
方才还只是关门,这会儿直接把门栓给落上了。
“你回来的晚可能不知道,方才我来你府上的时候,门口遇上那些媒人,说我一个小姑娘眼巴巴跑来你府上,没脸皮,不知羞呢。”
“国公爷,你这会儿才想着会不会遭人非议,着实晚了些。”
邹子言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顿时眉心紧蹙,抬步欲出去找人问个清楚。
赵令颐却挡在门前,伸手拽住他胳膊,“那些人已经赶走了,胡乱说话的,我也让人打了板子,你现在去找人,肯定是找不着了。”
她心想:【与其出去找人算账,还不如现在说点好话哄哄我呢。】
邹子言微怔,哄?
他没哄过人,更别说是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书房不算大,两人之间靠得极近,呼吸间都是彼此的味道。
气氛使然,赵令颐觉得,这样好的氛围,不做点什么的话,就太可惜了。
于是,她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悄然从邹子言的胳膊缓缓探上腰间......
邹子言身子顿时一僵,垂眸看向赵令颐。
对方笑盈盈的,面颊倒是有些红,像桃花一般。
此时,赵令颐的手又摸索到他胸膛,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身子的炽热。
【好烫。】
在邹子言逐渐变得深邃的眸光中,赵令颐踮起脚尖,两只胳膊攀上了他肩膀,勾住脖子,鼻尖蹭在邹子言下巴的位置,她暧昧道,“反正门都锁上了,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做些该做的事?”
她脚尖踮得费劲,身形也有些晃荡,邹子言下意识抬手,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后腰扶着,喉结轻滚,“什么是该做的事?”
赵令颐心想:【自然是爱做的事。】
她脑袋里掠过许多审核不给出现的画面,勾着邹子言脖子的手隐隐有些发烫,连带着因为那些想入非非的画面而飞快加速的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邹子言都被迫知道了。
那些赵令颐所想的画面,一幕一幕从邹子言脑子里飞快闪过......
邹子言眸色骤暗,扶在她腰后的手掌猛然收紧。
一瞬间,赵令颐惊呼出声,她下意识攥紧邹子言的脖子,整个身子都被抱了起来。
邹子言一言不发,抱着她转身走,将她放在书案上。
他动作很快,赵令颐根本反应不来,膝弯蹭过书案上摊开的公文,折子哗啦啦掉了一地,下一刻,墨香混着男人身上浓郁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折子掉......唔!”
未尽的话语被碾碎在唇齿间。
邹子言俯身,手撑在案沿,将赵令颐困在自己和书案之间,他含住她下唇的力道有些重,和平日里外人所见的温柔有礼大不相同。
他从前隐忍克制,于是此刻什么也顾忌不上。
邹子言吻得突然,赵令颐的身子下意识往后倒,眼看着就要倒到书案上了,腰间却多了一只炽热的大掌,紧紧箍着她,不让她逃离。
她心猿意马,忍不住开始回应。
案上宣纸被揉皱的声音格外清晰,邹子言撑在书案上的手臂紧绷着,在得到赵令颐的回应时,加深了这个吻。
齿关被撬开的瞬间,赵令颐心跳得极快,热意漫上大脑,她紧紧抓住了邹子言的肩膀。
邹子言的吻,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压抑久了的人突然爆发,急促且狠。
而贺凛虽然看着阴翳,他的吻却是温柔且小心翼翼,时刻顾忌着赵令颐的想法,怕被厌弃。
...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房里纠缠的身影上。
砚台被蹭到了案边,猛地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可没人在意。
邹子言原本落在赵令颐腰上的手,忽然就托住了她的后脑,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过她耳后细嫩的肌肤。
这个动作让赵令颐浑身发软,喉间溢出的呜咽被他尽数吞下,化作唇舌间潮湿的水声。
短暂分离时,两人额头贴着,鼻尖相抵,呼吸急促。
赵令颐眼尾泛红,那抹红晕蔓延到了面颊,连带着耳尖也是一片绯红,已然动情。
而邹子言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在赵令颐不安分的动作下,早已歪斜,几缕散发垂落在他染着情欲的眉宇间......
看得赵令颐直咽口水。
这段日子,在贺凛那里被勾起的馋虫,在面对此刻动情的邹子言时,蠢蠢欲动。
她脑子混乱,迫切的想要得到某些安抚。
想着系统没出声警告,她红唇微张,在邹子言喉结上轻轻舔了一下,试探地问:“邹子言......你想要吗?”
邹子言眸色晦暗,心狠狠跳了两下,连带着某一处,蠢蠢欲动。
他生生将这种的念头压了下去,嗓音喑哑,“殿下莫要说胡话。”
他带赵令颐来书房,是为了谈上次在九重山时未能说清的事。
至于方才......还是冲动了。
赵令颐的满腔热意,被邹子言这句话灭得一半,剩下一半,是她早就知道邹子言会拒绝。
毕竟这人虽然是个假正经,那好歹也占着两个字。
好歹是男主,平日里亲亲抱抱就算了,不能拉着他胡来。
赵令颐叹了一声,【看来我还是太饥渴了。】
【要不然回头让赵清容给我介绍两个男人,解决一下需求?】
她觉得这个方案是可行的,毕竟是人就有需求啊......
而听见她心中所想,邹子言眸色骤沉,他掐着赵令颐腰肢的手倏然收紧,心想:果真是小姑娘性子,事关清白名声,这种事,竟也能随便找人解决?
“殿下可知,陛下不会同意微臣求娶?”
第84章 微臣愿意
从九重山到现在,邹子言要同赵令颐谈的,就是婚事。
皇帝态度明显,他这个年纪,并非赵令颐的驸马人选,而这一点,赵令颐或许不清楚,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让他当驸马的话。
而事实上,赵令颐是清楚的。
这会儿听见邹子言态度这么严肃地提起,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要深情一点,说一些表达自己感情的肉麻话。
于是,她拉起了邹子言的手,自认为含情脉脉的目光,半真半假地说:“父皇不同意,我们不能成婚也无妨,大不了,就做一对野鸳鸯......我反正不会嫁给别人,我就想同你在一起,想与你亲近。”
赵令颐绞尽脑汁,几乎把所有能同上的词都说出来,以此表明自己的心意。
邹子言微微一怔,野鸳鸯?
赵令颐眨眨眼,见邹子言不吭声,晃了晃他的手,“你怎么不说话,可是不愿意与我做一对野鸳鸯?”
她心想,【邹子言这个老古板,应该接受不了无媒苟合吧?】
邹子言沉默,他确实接受不了,可陛下的态度一日不松动,他便一日不能求娶。
他这人做事,若没有八成的把握,不会轻易开口。
而在赵令颐这件事上,他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
因为,他太了解皇帝了。
赵令颐眉头轻蹙,直接从桌案上跳了下来,“邹子言,你怎么不说话?”
邹子言垂眸看着眼前皱着眉头看自己的小姑娘,喉间突然泛起一丝酸涩,他抬起的指尖轻轻拂过赵令颐鬓边散落的碎发,在触到她温热肌肤的瞬间蜷缩了一下手指。
“只是如此,便无名无分,只怕委屈了殿下。”
窗外树影婆娑,摇曳的光斑落在赵令颐明媚的笑靥上,“我又不在意,只要能同你在一起,时不时亲近一番,我便满足了。”
她笑得极其甜美,刺得邹子言眼眶生疼。
自己三十好几的年纪,眼角或许已有了细纹,而眼前的赵令颐正值韶华,笑起来朝气蓬勃......
“可微臣古板,年纪又有些大,与殿下没有太多能聊的话,或许殿下将来会觉得无趣。”
赵令颐直接伸手搂住了邹子言的腰,下巴贴着他的胸膛,仰着脸看他,“不会啊,我觉得你可有趣了。”
【表面正经,亲个嘴跟要吃人似的,这反差可太大了,真是闷骚得很。】
哪里无趣了?
邹子言心想:你先前不是这么觉得的。
赵令颐没什么耐心,“邹子言,你别想那么多,只说你愿不愿意?”
邹子言沉默半晌,垂眸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微臣愿意。”
赵令颐:“即便无名无分?”
邹子言:“即便无名无分。”
赵令颐顿时高兴,将他抱得更紧,这一刻,她的心疯狂乱跳,好似真的拥有了邹子言,一个爱自己,将自己放在心尖上好好对待的人。
她多希望系统能就此消失,让自己留在这个世界。
甚至因此生出了几分别样的心思,要是自己是女主就好了。
【呜呜呜......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邹子言以为赵令颐是因为无名无分委屈了,顿时将人搂紧,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时,赵令颐反倒想起正事了,她依依不舍地从邹子言怀里挣脱,“其实我今日来,是有正事想寻你相助。”
邹子言眸色温柔,“何事?”
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赵令颐忽然有点心虚......自己为了别的男人跑来求他办事,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种小心虚只维持了片刻,她想,反正邹子言也不知道自己跟贺凛的关系。
想及此,赵令颐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布包,将那封贺凛交给自己的血书取出,放在桌案上摊开。
布料已有些泛黄,血迹暗红,看着仍然触目心惊。
邹子言眉头微蹙,细看布料上的字迹,这是一封自述冤情的血书,落款竟是前户部尚书宋为民。
赵令颐缓缓道:“前些日子,我收留了一个差点被福安打死的内侍,才得知他身份本是前户部尚书宋为民的儿子,据他所言,宋尚书是被冤枉的,他们一家在流放途中还惨遭追杀灭口。”
“这是宋为民在狱中临死前留下的血书,我想请你帮忙在父皇面前重提此案,查清真相,还宋家一个公道。”
邹子言记得宋为民,当时那个贪污案,涉及边关数百万军饷,但一直查不到下落,因宋为民在狱中自缢认罪而被迫结案。
这案子其实一直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毕竟当年若不是军饷被贪墨,国库虚空,那场战事也不会一直打到现在。
若这封血书上所说是真的,那这案子确实应该重新查起。
只是,那个内侍......
邹子言莫名想到了当日刚到九重山,那个扶着赵令颐,相貌还算周正的小太监。
“殿下所说的内侍,可是随行殿下到九重山的那位?”
赵令颐没想到邹子言居然对贺凛有印象,当即点点头,“是他。”
邹子言的目光顿时从血书上转移到赵令颐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案沿,他听见自己状似平静的声音:“殿下很在意那位内侍?”
赵令颐心里咯噔一下,故作轻松道:“毕竟在我宫里当差了,宋家看起来也是无辜的,我想着多照拂些。”
她心里有些慌乱:邹子言不会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心虚之际,邹子言忽然伸手,握住了赵令颐衣袖下的指尖,收紧手心里。
“他模样还算周正,也难怪殿下上心,为他的案子还专门跑国公府一趟。”
赵令颐愣住,低头看着相握的手......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手搭手,可这是邹子言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不是为了练字,也不是为了骑马,就是单纯的......牵住了她的手!
【啊啊啊!!!】
邹子言耳朵有点疼:“?”
赵令颐激动坏了,【邹子言主动牵我手了!】
邹子言微微一愣,“殿下,若要重提宋家的案子,微臣需得见那内侍,问些话。”
赵令颐美眸含羞,晃了晃邹子言牵着自己的手,“都行。”
【没想到邹子言还挺会的,说句话都要拉小手。】
本想探听一番赵令颐对贺凛态度的邹子言:“......”
? ?赵令颐:你可愿意与我当一对野鸳鸯?
?
邹国公:微臣愿意。
?
(心里os):大雁才是忠贞之鸟。
第85章 天底下最好的邹国公
赵令颐哪里知道邹子言突然主动牵她手,是为了探听她的心声,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在想着这件事。
【方才还开着门,结果还不是拉着我在屋里头又亲又抱拉小手呢。】
【果然是假正经,得亏我把门给关上了,不然被人撞见,看你这个国公爷还怎么当。】
邹子言失笑,他想说,若是门没关,他断然不会行出格之事。
可他忘了,从前和赵令颐有过多少次独处,他也是恪守礼节的。
此时,赵令颐的余光盯着邹子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看着很是喜欢。
这只手,曾教她练字,也曾教她骑马,正经的事太多了,以至于她这会儿想到的,是一些不太正经的。
【这么好看的手,只是用来牵就有点浪费了......】
一边想着,她脑子里掠过一些画面:温热的大掌一拽,扯去腰间的罗裙,修长的手指在四处探索。
而她就缩在邹子言怀里,身子哆哆嗦嗦......
画面从邹子言脑子里闪过,他指尖一顿,热意从耳尖蔓到脸颊,他本是想窥探一番赵令颐对那小内侍的态度,岂料听到见到的,全是赵令颐这些......令人无所适从的荤话。
他声音沉了几分,“微臣在问案子的事,殿下为何一直分神?”
赵令颐被邹子言骤然沉下的嗓音拉回神,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眼波流转间,无辜又带了几分娇态。
“还不是你方才拉着我做那些事,现在又这么盯着我看,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案子。”
她声音越来越小,一副姑娘家害羞了的样子。
邹子言却知道,赵令颐不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他紧紧扣住赵令颐不安分的手指,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殿下可是只同微臣做那些事?”
赵令颐愣了一下,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心跳骤然加速,心虚漫上心头,眼神也变得闪烁。
【我去!他问这个做什么!】
【哪有人这么问的,这不是为难我吗?】
赵令颐扯唇笑,面上笑得如常,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我当然是只与你做那些事。”
为官十几年,赵令颐的演技在邹子言看来,十分拙劣。
他拇指碾过赵令颐腕间跳动的脉搏,听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愈发急促的心跳,心里清楚,她与那小内侍清白不了。
“当真?”
赵令颐笑,“自然。”
【呜呜呜别问了,再问真要露馅了。】
邹子言心里笑,难怪是野鸳鸯,明明大雁才是忠贞之鸟,她这是准备效仿五公主。
他松开了手,温热的手转而抚上赵令颐面颊,心想:案子还是要办的。
不过一个净了身的内侍,能讨她欢喜也是不易。
可见赵令颐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来寻自己帮忙,邹子言心里仍然升腾起一股躁意,“若微臣不想帮这个忙,殿下当如何?”
赵令颐愣住,她没料到邹子言会拒绝,毕竟这个贪墨案事关重大,以邹子言的性子,定然是会应下的。
她干笑两声,“可你和宋为民曾经毕竟同朝为官......”
邹子言淡声道,“并无私交。”
言下之意,他与宋家并无关系,没有必要帮宋家翻案。
赵令颐沉默半晌,伸手拽了拽邹子言的袖子,“邹子言,你就帮帮忙嘛,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好不好?”
见邹子言不吭声,她干脆挽住了邹子言的胳膊,“天底下最好的邹国公,邹大人,邹叔......”
对上邹子言的眼神,赵令颐及时闭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就帮帮忙嘛?”
邹子言心里的燥意更甚,因为赵令颐从前即便是练字烦了,也从不曾像今日这般求着他办事。
这也恰恰印证,赵令颐对那个小内侍上心,将宋家的事都当成了自个的事。
而事实上,赵令颐想的是,她和贺凛如今关系突飞猛进,只要这个案子翻了,贺凛肯定会彻底爱上她。
然后她再把贺凛甩了,把人赶出崇宁殿!
届时,贺凛肯定会恨死她,那有关贺凛的任务可就完成了。
所以,这个案子,必须翻。
抱着这种想法,赵令颐格外卖力,抱着邹子言的胳膊不放,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子言哥哥......”
胳膊明显感觉到软肉在挤压轻蹭,邹子言背脊顿时一僵,喉结微微滚动,面色有些不自然。
见邹子言始终不应声,赵令颐心想,这事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也是,毕竟那么大一个案子,哪里是说翻就翻的,说不定还会得罪不少人。
想了想,赵令颐觉得自己还是太草率了,不应该来找邹子言帮忙,其实不跟着原书剧情走也没关系,反正系统也没出声警告。
想及此,她松开了邹子言的胳膊,“算了,我去寻别人好了。”
言罢,她作势就要去收那封血书。
邹子言:“殿下要寻何人?”
赵令颐撇嘴,“朝堂上那么多人,总能寻到一个合适的。”
她心想:【去找苏延叙问问好了,他和贺凛是旧识,总能帮忙的。】
得知她要去找苏延叙,邹子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赵令颐被他拽着转身,刚要骂骂咧咧,就被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慑住,有点吓人,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后腰却抵上坚硬的案角。
邹子言抓着她手腕,没用多少力气,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然妥协,嗓音沉沉:“别找了,我帮。”
赵令颐眨眨眼,“真的?”
邹子言应了一声,“嗯。”
赵令颐高兴,“邹子言,你人真好,我......唔?”
她话未说完,邹子言便狠狠地吻了下来。
和方才的吻截然不同,这个吻带着只有邹子言一人能尝到的酸涩味,他时不时的啃咬让赵令颐疼得呜咽出声。
赵令颐下意识抓住邹子言的前襟,指尖在昂贵的料子上抓出褶皱,视线变得模糊,可鼻息间属于邹子言的味道却愈发浓郁。
清淡的松墨香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连拂过唇畔的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赵令颐有些承受不住,她不知道邹子言怎么了,那只掐在她腰上的手一直收紧,好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邹......唔!”
? ?邹子言(皮笑肉不笑):一个净过身的内侍而已,她喜欢,留在身边玩玩就是了,无伤大雅。
第86章 谁会喜欢?
在邹子言的索取下,赵令颐呼吸急促,心跳飞快,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测......
【他不会是吃醋了吧?】
【因为贺凛吗?】
邹子言哪能想到,做着这种事,她还能想到那个小内侍,顿时不再克制,力道更沉,吻得更急更凶。
赵令颐被硌在书案边沿的后腰生疼,呜咽着捶打他的肩膀,却连带着手,都被他摁在桌沿上。
她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刺激,身体也隐隐有些兴奋,可架不住后腰实在是疼。
【非要这个姿势吗,腰好疼。】
邹子言顿了顿,大手搂紧她,一边吻,一边将人再度抱上书案。
摆脱了难受的姿势,赵令颐没有多想,两只手顺势搂住了邹子言的脖颈。
赵令颐被他的气息烫得睫毛轻颤。
换气的间隙,她想:【今天的邹子言好诱人......想睡。】
邹子言后背微微一僵,他动作顿了顿,很快又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赵令颐还未从方才激烈的吻中回过神来,睁眼之时,撞上邹子言那双总是温柔克制的眼眸,此刻浸着暗色,像砚台里化不开的浓墨。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织。
赵令颐眼尾潮红,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蹿到后颈,【邹子言这个老东西真是越来越会亲了。】
【根本就是一头饿狠了的狼!】
邹子言听着她想的那些话,心想:自己确实不太想做人了。
方才甚至险些想在此处不管不顾地要了赵令颐,好在理智尚存,时机不合适,地点也不合适......
所以,他姑且还算个人。
...
从书案上下来,两人各自整理身上的衣裳和头发。
赵令颐余光瞥见乱糟糟的书案,笔架和折子都掉了一地,可见方才战况有多激烈。
她悄悄红了耳尖。
真没想到,邹子言看着那么温柔,亲嘴却这么凶,好似要将她吃进肚子里似的。
......这种反差可真是要人命。
此时,留意到书案以及一地狼藉的,还有当事人邹子言。
他盯着地上那块碎了的砚台,久久没移开视线,整理衣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块砚,是当年入仕时,陛下赠他的。
邹子言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抬步走过去,弯腰拾起,心知,有些事,就像这方砚台,碎了就再也拼凑不回去......
于陛下,他始终是有愧了。
见邹子言捡起地上的砚台,赵令颐这时才发现,那块方才在混乱中被自己蹭到地上的砚台竟然碎了,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应该是我方才弄掉的。”
她心中暗恼,看邹子言的样子,这砚台好像很重要......自己方才怎么就那么不小心。
闻声,邹子言将砚台放回书案上,见赵令颐眼神自责,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是我方才失态了,与你无关。”
他向来温润的嗓音,此刻还带着点情欲未褪的沙哑。
赵令颐想了想,要不然赔一块给邹子言?
见赵令颐还在想砚台的事,邹子言转移话题,“方才讲宋为民的案子,殿下可还记得微臣说了什么?”
赵令颐眨眨眼,费劲地回想了一下,目光茫然地看着邹子言。
见她这样,邹子言便知道,方才她是一句话也没记住,他有些无奈,“我需得见他一面,问些有关案子的事。”
赵令颐恍然,“好,我安排。”
这时,邹子言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一个木盒子,递了过去。
赵令颐接过时,问,“送我的吗?”
邹子言颔首,温声道:“打开看看。”
没有人不喜欢收到礼物,赵令颐眉梢都弯了起来,嘴角挂着明显的笑,心想,自己也要给邹子言准备一份礼物!
盒子打开的瞬间,她看清里头的东西,笑容僵在脸上。
一只紫檀狼毫笔,静静地躺在里头。
【不是......我还以为是什么簪子之类的,他就给我这?】
赵令颐严重怀疑邹子言是不是跟自己过不去,明知道自己不爱写字,还送一只狼毫笔。
她顿时将笔丢了回去,“我不要!”
邹子言见他气鼓鼓地将盒子丢了回来,轻笑一声,修长的指尖抚过紫檀笔杆,“不喜欢?”
赵令颐瞪他,“谁会喜欢?”
邹子言没有应她这话,“那你喜欢什么,我回头重新做给你。”
闻言,赵令颐愣了一下,重新做?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指着盒子里的笔,“这笔是你亲手做的吗?”
邹子言笑笑不语。
下一秒,赵令颐伸手,将盒子从邹子言手里拿了回来,轻咳一声,“算了,既然是你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邹子言:“殿下不是不喜欢?”
赵令颐别过了脸,不去看邹子言,“我又没说不喜欢......”
她嘴角偷偷勾了勾,真没想到这笔居然是邹子言亲手做的。
赵令颐想象了一下邹子言认真的样子,心里就涌过一股暖流,暖洋洋的。
她是不喜欢练字,但这是邹子言亲手制的笔,意义就不同!
肢体没有接触,邹子言不知道赵令颐在想什么,但从她面容上的表情变化,也能猜出一些。
赵令颐被他看得脸颊热热的,当即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宫了。”
邹子言颔首,含笑的目光很温和,“微臣送您。”
...
从国公府离开,赵令颐上了马车,就迫不及待打开盒子,将笔从里头拿出来看。
她动作小心翼翼,可见珍惜。
豆蔻见她这样,就猜到,这肯定是邹国公送的。
笔杆是用紫檀木雕制而成的,赵令颐的指腹摸到细纹的纹路,才发觉邹子言在顶端,刻了一个小字。
她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凝’字。
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这是邹子言的表字。」
「邹子言,字:不凝。」
「他这是把自己刻在笔杆上,送给你了。」
听见这句话的赵令颐,脸腾的一下,红透了。
这些个古人......面上多正经,实则比谁都闷骚!
马车颠簸,豆蔻见赵令颐脸红通通的,心里担忧,“殿下,您脸怎么这么红,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第87章 不是能一块喝酒的关系
豆蔻以为赵令颐身子哪里不舒服,还伸手去扶她。
赵令颐摆摆手,“没事,就是马车里有些闷热。”
她心想,邹子言送了意义这么深重的礼物,自己也得回一份才行......要不,绣个荷包送他?
看豆蔻平日里都在做绣活,想来应该不难。
豆蔻见自家殿下拿着一支笔傻笑,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国公爷给殿下说了什么,殿下瞅着像傻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赵令颐轻咳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当即将笔塞回盒子里,心里盘算着荷包上要绣点什么纹样。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赔一块砚给邹子言。
想及此,她当即让豆蔻同马夫说一声,改道去墨宝斋。
...
京中卖文房四宝的店面很多,墨宝斋就是其中之一,样式多,价格也稍贵些。
赵令颐到墨宝斋时,店中客人不多,掌柜的外出,只有两个店小二在。
那小二本来还陪着另外一位客人在挑东西,这会儿见赵令颐穿衣的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当即丢下那人,迎向赵令颐,态度很是殷勤。
“不知姑娘想买些什么?”
赵令颐环顾四周,“可有上好的砚台?”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有的!姑娘请上楼,小的这就去取。”
豆蔻顿觉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升起了,她家殿下从国公爷那里顺了一支笔不够,现在还要买砚台。
小二取了好几块砚,摆在桌子上,供赵令颐挑选。
赵令颐对砚台不了解,也不知道哪些算好,一旁的小二看了出来,当即给她介绍。
“姑娘,您瞧这块砚,这可是好砚,只要十贯钱。”
赵令颐盯着那块砚看了好一会,选择在心里问系统:系统,这块砚台怎么样?
系统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问自己这些,沉默良久:「这一块砚台,在这一桌里头还算可以。」
赵令颐顿时将砚台放了回去,要送邹子言的砚台必须是最好的,这种还算可以的东西可不行。
她问那小二,“有没有更好的?”
小二愣了一下,他本来还以为这位姑娘对砚台不了解,看这样子,应当是略懂一些的。
这种略懂一些的人,生意可是最好做了,自己刚好还能趁着掌柜的外出,赚点吃酒钱。
他喜笑颜开,“有的!”
不一会,小二揣了两个盒子回来,在赵令颐面前小心翼翼打开,却没将砚台从里头取出来,“姑娘,这两块可是我们店里头最好的砚台了。”
系统:「这两块端砚确实可以。」
赵令颐虽然不懂砚台,可端砚的名号在现代还是听过的,据说是四大名砚之首。
“这两块什么价格?”
小二:“左边这块贵,要一百五十贯钱,右边这块稍微便宜点,一百贯。”
他说出价格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赵令颐,从这位的穿戴看,应该是不缺钱的主。
赵令颐指着左边那块,“就要这块了,包起来。”
旁边的豆蔻当即从荷包里掏出两张银票,就要递过去。
小二笑眼弯弯地接,可银票没拿到,突然出现一只手,将银票抢了去!
“这块端砚确实是不错,却值不得一百五十贯。”
听见熟悉的声音,赵令颐转头,目露诧异:赵怀柔?!
那小二脸色难看,“你是何人,若不买东西,赶紧走人,莫要在这里影响我们墨宝斋做生意!”
赵怀柔瞥了一眼那块砚台,“前两日我才来过,当时掌柜的开价一百贯,怎的才过了两日,倒要一百五十贯了?”
小二咬牙切齿,心里气坏了,“自然是涨价了!”
这时,赵怀柔才看向赵令颐,将手中的两张银票递过去,“这块砚最多值一百贯,要不要买,看你。”
赵令颐虽然不差银子,可也不想被人当成傻子,当即将银票拿了回来,瞪了那小二一眼。
豆蔻视财如命,一听赵怀柔的话,就猜到是这小二想借机谋取私利!
整整五十贯啊!
她当即指着那小二,怒斥:“好你个黑心肠的,竟想坑害我们银子!”
小二脸色又青又白,暗恼今日真是碰上厉害的了,早知就多要个十贯就行。
但眼下也不能再改口了,只能卖个一百贯,好歹赚点工钱。
他连忙赔笑,“姑娘莫恼,我这不是记错了嘛,这块端砚确实是一百贯,您看......我给您包起来?”
赵令颐还想要那块砚,却不想同这小二多说话,当即让豆蔻去找别的店小二过来结账。
那小二也是个爆脾气,见状破口大骂,“臭娘们,就一百五十贯,你给不起就别充大款,亏得老子在这陪着你又说又唱的!”
他骂着,甚至想动手打人,抬起的手就朝着赵令颐挥去。
赵令颐也是被吓到了,一时间愣住,都忘了躲开。
可那只手还没打到她,就被赵怀柔拦住了。
赵令颐怔怔地看着赵怀柔,只见赵怀柔挡在她面前,擒住那小二的手腕,竟将一个体格算得上五大三粗的男人甩得踉跄,接连后退数步。
这一刻,赵怀柔在她眼里是发着光的。
那小二还想动手,被赶来的掌柜喊人拦住了。
人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掌柜的冲着赵怀柔和赵令颐各种赔礼道歉,将那块本来要卖一百贯钱的端砚,以九十贯钱卖给了赵令颐,还亲自包好,送到了豆蔻手里。
赵怀柔拿着帕子,嫌弃地擦手,半晌才转头看向赵令颐,“你没事吧?”
赵令颐看着她,两眼发光,“你好厉害啊,刚刚一下子就把人给甩出去了!”
她暗叹:果然帅是不分性别的!
赵怀柔愣住,这样的眼神......绝不是从前的赵令颐会有的。
系统忍不住出声提醒:「宿主,注意人设。」
「前女主目前是重生的状态,若是察觉你的不对劲,就麻烦了。」
赵令颐这时才收敛了一些,可看赵怀柔的目光依旧亮闪闪的。
赵怀柔反倒被她盯得神色有些不自然,“殿下既然没事,臣女就先行一......”
赵令颐:“要一起喝杯酒吗?”
赵怀柔:“?”
她嘴角抽了抽,觉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和眼前这位小公主,都不是能一块喝酒的关系。
? ?姨妈又提前来了,请允许我磨蹭磨蹭......
第88章 打胜战了!
赵令颐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和赵怀柔不是能一块喝酒的关系。
她想了想,改口道,“喝茶也行。”
赵怀柔:“......”
...
从墨宝斋转到附近的茶楼。
赵令颐让豆蔻去点了两壶茶,几碟糕点。
她好奇地问赵怀柔,“青阳郡主今日为何在墨宝斋?”
赵怀柔随口道,“买东西。”
赵令颐见她两手空空,眨了眨眼,“可你手上都没东西。”
赵怀柔顿时沉默,她没想买东西的,只是方才经过,看见赵令颐的马车停在墨宝斋,便跟了过来。
“忘了,等会回去路过时再买。”
赵令颐点点头,从旁边拿起那块砚台,拆开来看,忍不住想,邹子言收到这块砚台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赵怀柔突然问:“殿下买砚台,可是要送人?”
赵令颐不假思索道:“是啊,我今日不小心把邹子言的砚台给打碎了,他好像很在意那块砚,所以我得赔他一块。”
赵怀柔愣住,她知道那块砚,是当今陛下所赠,邹子言很珍视。
“邹国公为难你了?”
赵令颐:“没有。”
她看向赵怀柔,好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买砚台是要送人而不是自用?”
赵怀柔心想:你又不爱读书,怎么可能自用。
但这种话,她是不会说的。
“宫中应当有比这种品相更好的砚台,殿下若是自己用,何至于跑出宫来买。”
只可能是送人,且不想让宫里头那位皇帝知道。
赵令颐笑眯眯,“你真聪明。”
赵怀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目光看向窗外,余光却偷瞥眼前的赵令颐。
若说先前觉得赵令颐不对劲,经过今日,她已然确认,眼前的这个人,绝非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她想,赵令颐或许是被夺舍了。
这一点,让赵怀柔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眼前的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那么对其他人也不会有报复心理。
如此,再过些日子,自己就能安心回淮北了。
而这时,赵令颐掂了掂手里的砚台,突然好奇:一百贯钱是多少?
她穿书到现在,吃穿住都在宫里,都没有花过什么钱。
系统贴心地为她解答:「一百贯钱,以米价换算到现代,约等于七万两千人民币。」
赵令颐心里震惊,这么多!?
手里的砚台一下变得沉甸甸,她当即收好放了回去,生怕自己一个手抖,七万两千人民币就没了。
这时,外头传来喧嚣声,伴随着人声沸腾。
从窗户看去,能瞧见百姓们围在大街上,就连沿街的酒肆都挤满了探头张望的百姓。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胜仗了!”
“他们回来了!”
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赵怀柔看着楼下大街,这时才想起上辈子,自己好像也是坐在这桌,看着南边大军凯旋归来。
只是那时,自己坐的,是赵令颐的位置,而当时坐在自己这个位置的人,是苏延叙。
这辈子,她没想走上辈子的路,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被赵令颐拉回到这里。
赵令颐纳闷,“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赵怀柔淡声解释道,“前两日南边的捷报入京,说是打了胜仗,今日应是领兵的将军们回京了。”
南边?胜战?
赵令颐顿时看向赵怀柔,心想:应该就是其中一个男主。
她突然有些挫败,自己一个任务都没完成,新的男主竟然又出现了,真是让人手忙脚乱的。
马蹄声如雷声渐近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赵令颐还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景,当即也站起身,看向大街。
只见一众将士身披银甲,骑于高马上,威风凛凛。
为首的男人,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何时摘下的头盔......
系统的声音顿时响起:「新的目标人物萧崇已出现,请宿主留意。」
赵令颐有些愣神,那就是萧崇啊,看着还挺魁梧的。
好似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萧崇竟转头望了过来,目光锐利,却在瞥见窗边略有些熟悉的面容时,神情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是知道自己今日回京吗?
陡然对视上,赵令颐心头一跳,慌乱地别过了脸,坐了回去,被吓到了。
尽管隔着远,可她还是清楚地看见萧崇是何模样,五官深邃,眉骨有道疤,衬得眉眼很凌厉,浑身的肃杀之气,看着有点凶......
绝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她顿时看向眼前的赵怀柔,都不知道原来的剧情里,赵怀柔这身板,是怎么抗住的。
赵怀柔明显感觉赵令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目光不解,“殿下有话要说?”
赵令颐:“没,就是觉得那萧将军看起来还挺威风的。”
赵怀柔:“殿下与萧将军自幼相识,如今萧将军得胜归来,殿下想来应是为他高兴的吧?”
赵令颐愣住,自己和萧崇竟然是认识的吗?
她记得原书里并没有写这个啊。
系统出声解释:「原书主要围绕女主和男主们之间的剧情,因此,不会描写太多和配角有关的事。」
赵令颐:“他能得胜回京,我自然是替他高兴的。”
闻言,赵怀柔端起茶盏,唇角弧度微微上扬。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七公主赵令颐自小就讨厌威远将军府的萧崇,幼时还曾把萧崇推进莲花池里,害得萧崇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了命。
如今又怎么可能会为萧崇打胜战而高兴。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原来的赵令颐了。
系统欲提醒赵令颐,「宿主,原书剧情设定里,你是很讨厌萧崇的,觉得他眉骨上有道疤,是丑八怪。」
赵令颐沉默:“......”这提醒得也太慢了。
刚刚说出去的话,现在还能撤回吗?
她干笑两声,解释了两句,“虽然我以前是看他不顺眼,可如今他打了胜战,确实了不起。”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宿主,原书设定里,你最讨厌的就是武将,觉得脏兮兮的,一身臭汗味。」
抬头对上赵怀柔似笑非笑的目光,赵令颐顿时不想说话了,心想,真是多说多错,我还是当个哑巴吧!
此时,大街上,见窗边那道身影不见,萧崇还有些失神,他收回目光,薄唇扯了扯,有些自嘲......
赵令颐讨厌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跑来看他,这会儿说不定觉得自己脏了她眼睛。
? ?新男主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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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萧将军还跪着呢
和赵怀柔在茶楼坐了小半个小时,赵令颐才回宫。
路上,豆蔻见她一直抱着那块端砚,心中不解,“殿下,宫中有不少这样的砚台,咱为何要到墨宝斋去买?”
她心想,宫里头的东西肯定是要比外头的好,殿下既是要给国公爷赔个最好的砚台,何不从宫里拿。
赵令颐弹了一下豆蔻的额头,“傻呀你,我要拿砚台,父皇肯定会知道,到时候一问,可不就知道我去了国公府?”
豆蔻:“可以前我们也来过国公府呀!”
赵令颐:“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和邹子言清清白白的,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人知道。
可现在她和邹子言又亲又抱的,这要是让老皇帝知道,还了得?
豆蔻这会儿听明白了,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她家殿下分明是和邹国公有了私情,心里虚,怕被陛下发现。
...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赵令颐下了马车,带着豆蔻回崇宁殿。
谁知迎面遇上了刚从老皇帝那里复命回来,准备出宫的萧崇。
武将没那么多讲究,又赶着时辰,因此,萧崇仍是回京的那套衣裳,看着风尘仆仆。
瞥见赵令颐时,他有些失神,又很快反应过来,下跪拱手朝赵令颐行礼,“末将参见公主。”
赵令颐在萧崇面前停住了步子,方才在茶楼都没看太真切,这会儿近了,她目光落在萧崇微微垂着的脸上,只见这人眉骨果然有道疤,看着是真凶,再配上这健硕的体格,也难怪原身不喜欢他。
不过......赵令颐忽然想到在九重山的时候,赵清容说过的话,这萧崇看起来要比那个禁军小将还有力气。
她一时走神,周围人却都当她是在故意刁难萧崇,毕竟从前也没少发生这样的事。
给萧崇带路的内侍面色为难,求救的目光看向豆蔻。
豆蔻只能在一旁低声提醒,“殿下,萧将军还跪着呢。”
萧崇毕竟今日刚回京,才从陛下那里领了赏,即便殿下再讨厌他,也不能在今日发难。
不然,陛下回头责问起来,殿下少不了又是一顿罚。
赵令颐这才从思绪抽离,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岔了,耳朵还有点烫,在心里骂赵清容,真是不能跟她来往太密切,都被她传染了一脑子的黄色废料。
她顿时板着一张脸,眼神嫌弃,“萧崇,几年不见,你怎么越长越丑了?”
萧崇闻言,身子微僵,却仍保持着跪姿未动,只将头垂得更低:“末将容貌丑陋,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赵令颐轻哼一声,“既知道自己容貌丑陋,就别出来吓人。”
一旁的豆蔻目光同情,本来还以为都过了好几年了,萧崇如今都是将军了,殿下即便讨厌也会收敛点,没想到还是如此。
萧崇顿时将头垂得更低,一声不吭的样子,看得周围人都在心里替他打抱不平。
萧将军如今可是有大功,陛下不日就会下旨封赏,这七殿下竟当真骂他丑,如此折辱......当真是让人心寒。
事实上,赵令颐压根看不出萧崇长什么样子,他一脸胡子拉碴的,只能看出一双眉眼很深邃。
见萧崇这样,她在心里双手合十:萧将军啊,我也不是有意骂你丑的,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
要怪就怪系统,都是它逼我的啊。
「宿主,系统数据更新尚未完成,目前新任务还没发布,你不用这么着急。」
赵令颐:都出现四个男主了,我一个也没完成,再不着急,这辈子都别想回现代了。
系统不吭声了,它觉得赵令颐目前跟邹子言打得火热,看起来也不像是特别想回现代的样子。
赵令颐:数据什么时候更新好啊,新女主什么时候出现?
系统:「快了,请宿主稍安勿躁。」
赵令颐无声地叹了一声气,刚要走人,就瞥见萧崇露出的一截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还泛着血色,显然是战场上留下,因为一直赶路都没怎么处理,看着就疼。
她顿时也没好意思继续说人家丑,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帕子,丢给了眼前这个大块头,“擦擦手吧,血都快流地上了,真脏。”
轻飘飘的帕子落在眼前,萧崇下意识接住,怔怔地看着手中绣着花的丝帕,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他粗糙的手捧着那方丝帕,甚至不敢用力握紧,生怕自己手上的血污弄脏了赵令颐的东西。
他将帕子高举过头,喉结滚动,声音低低,“谢殿下赏赐,只是末将手脏,不敢......”
赵令颐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赏你了,不用还。”
萧崇怔住,被内侍扶着起身时,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帕子,隐约觉得赵令颐有些变了,若是以前,她绝不会给什么帕子。
而且......她方才竟留意到自己手上有伤。
萧崇目光有些茫然,不知道赵令颐是不是又有什么恶整自己的新点子,毕竟她向来讨厌自己。
说不定过两日就会来找自己要回帕子,届时会以弄脏帕子为由,对自己发难。
想了想,萧崇将帕子叠好,本想收进怀里,可帕子上的幽香萦绕鼻尖......
他犹豫过后,没好意思塞进怀里,只能用没受伤的左手在衣料上蹭了几下,觉得算干净了,这才将帕子收进左手里。
毕竟自己赶路的这十来天,都没沐过浴,身上实在是脏。
一旁的内侍讪笑两声,“将军不必在意,陛下近来在给七殿下选驸马,这事一直没定下来,想来七殿下是因此事心里不痛快,这才寻您麻烦。”
萧崇愣住,不自觉想起印象里的赵令颐,还是十来岁的模样,白净娇气,可转眼间,她竟都要议亲了。
“无妨,我习惯了。”
...
回到崇宁殿,赵令颐吃了几块糕点填肚子。
豆蔻忍不住劝了两句,“殿下,萧将军如今身份不同,您以后还是别骂他丑了,他脸上那疤......万一让陛下知道了,指定又要罚您了。”
见豆蔻支支吾吾的,赵令颐反倒好奇了,“他脸上那疤怎么来的?”
豆蔻愣住,“殿下,您忘了?”
? ?—十岁小剧场—
?
萧崇:漂亮妹妹,给你糖吃。
?
赵令颐(一把甩开,翻白眼):丑八怪,滚远点。
?
萧崇(失落):是......
?
—十八岁剧场—
?
萧崇:好看的情妹妹,给我亲亲。
?
赵令颐(红脸,翻白眼):丑八怪,滚远点。
?
萧崇(痴迷):求你了,就一口。
第90章 武将就是不一样
赵令颐打了个哈欠,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忘了。”
豆蔻无奈,转头一想,觉得也是。
殿下平日里也只在意那些相貌好看的郎君,哪里会记得萧崇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据说当年外敌掳走了萧夫人和其子萧崇,想以此胁迫萧老将军投降,老将军不从,敌人就要杀了萧崇,萧夫人为救儿子挡刀没了,老将军为救回年幼的儿子,命殒敌营,那疤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
“殿下,当时萧崇才七岁不到。”
豆蔻多说了几句,想着唤醒自家殿下的善心,可怜可怜萧将军,以后就别说人家丑了。
赵令颐愣住,怎么也没想到,这萧崇脸上的疤是这么来的,才七岁就看着父母为自己而死,真是个小可怜。
她沉默半晌,“我以后不说他丑了。”
豆蔻欣慰,她家殿下果然很善良。
当天夜里,赵令颐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想起傍晚骂萧崇丑的事,良心作痛,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该死啊。”
...
次日,赵令颐带着豆蔻去了皇家马场。
不远处,萧崇和京城的旧友刚跑了两圈马,瞥见那边骑于马上的身影,微微一怔......她何时竟还会骑马了。
一旁的好友也看见了,拍了拍萧崇的肩膀,“听说昨日你刚回京,就被七公主罚跪了?”
萧崇沉默半晌,“没有的事。”
好友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并不信他这话,“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不放过你,你也真是,如今都是陛下亲封的安南将军了,怎么还对她唯命是从,好歹反抗一下。”
萧崇:“她是公主。”
言下之意,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该有的规矩。
好友不再劝说,目光看向远处骑马的身影,心里感叹:别的不说,七公主这模样身段是越来越好了,如今还会骑马,可惜性子太狠辣了,不然他都想当这个驸马了。
萧崇也忍不住多看了赵令颐几眼,他从没想过,从前那个坐轿子都嫌累的人,如今竟会自己骑马。
这时,四皇子赵钧来了马场,身侧还跟了不少人,朝这边走来。
好友见状,连忙低声提醒萧崇,“我同你说,你刚回京,可别搅合到四皇子那里去!”
萧崇颔首,他刚回京,还不知道如今京中的局势,不会傻到去和那些皇子搅合。
可赵钧今日来,就是冲着萧崇这个刚回京的香饽饽来的。
谁知,他人还没走过来,萧崇就又上了马,跑了。
赵钧皱眉,只当萧崇这是刚回京,没认出来自己。
此时,赵令颐已经跑了几圈,想着练一下箭术,谁知指尖刚搭上箭羽,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赵钧一队人正纵马飞驰而过,其中一匹马从她身侧擦过,撞了一下。
赵令颐的马顿时受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她猝不及防向后仰,箭矢脱手飞出,连忙拽住缰绳,半边身子却挂在马侧,眼看着就要坠马了。
马场边上,豆蔻吓得脸色都白了,“殿下——!”
惊叫声刺破长空,边上的人都吓傻了。
见状,萧崇猛夹马肚,身下的马如疾风般掠过,片刻便追上了赵令颐,他从马背上飞身跃起,铁臂一揽,稳稳扣住赵令颐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另一只拽住了缰绳,及时将马勒停!
赵令颐出了一身冷汗,脸都白了,惊魂未定,在萧崇怀里,心突突地跳。
【呜呜呜呜,好吓人!】
萧崇的手臂如铁箍般紧紧搂着赵令颐,听见这声音时,他带着赵令颐翻身下马。
脚沾到地上,赵令颐才从方才那种惊恐中抽离。
“殿下可有受伤?”萧崇的嗓音低沉,身子有些僵硬,呼吸急促,因方才的疾驰,也因此刻怀里的赵令颐。
他尚未娶妻,忙着打战也没同什么姑娘家接触过,可现在,赵令颐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呼吸间全是他不习惯的香气,顿时就紧张起来了,一时间竟忘了松手。
这一紧张,心跳就飞快。
赵令颐顿时感觉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萧崇救了,以及此刻自己和萧崇不太体面的姿势。
夏日衣衫单薄,萧崇又出了一身汗,方才那一番动作,衣料早已紧贴在身上。
而赵令颐的手就搭在萧崇身前,因为隔着衣料,她摸到了萧崇身上的腱子肉,块垒分明,像是烧红的烙铁似得,烫得她耳尖发麻。
【这胸肌……真大啊。】
赵令颐悄悄咽了咽口水,【赵清容倒是没骗人,武将就是不一样。】
猝不及防听见这几句,萧崇愣住,僵直了背脊——他知道赵令颐不可能说这种话。
这时,赵令颐抬头,看向萧崇,惊讶,【他刮胡子了啊。】
萧崇愣住,怀疑自己连日赶路产生了幻听。
自小和赵令颐相识,他早就发现只要肢体接触,就能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只是从前,都是一些嫌弃鄙夷的话,如今听着,倒好似在夸他。
赵令颐不由多看了萧崇几眼,【长得不错,这样看,眼睛还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凶。】
【不过,比较吸引人的,还是萧崇这身材,摸着可真带劲啊。】
萧崇喉结滚动,他紧紧攥着赵令颐的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确实是赵令颐的声音,自己没有听错。
可他印象里的赵令颐只会对他恶语相向,心里也是嫌弃讨厌,如今怎么会夸赞他身子好?
此时,豆蔻带着人飞奔而来,吓得眼眶都红了,气喘吁吁,“殿下,您没事吧!?”
豆蔻的声音,让赵令颐清醒了不少,同时,也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她顿时冲着萧崇怒斥,“大胆萧崇,还不快放开本宫!”
萧崇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了发烫的手,古铜色的脸庞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赵令颐冷哼一声,“别以为你救了本宫,本宫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萧崇一愣,顿时觉得方才那些,都是自己幻听,心中掠过一丝自嘲:也是,赵令颐一向讨厌自己,昨日才骂过自己丑,今日怎么可能给自己好脸色。
第91章 这胸肌真是绝了
被赵令颐甩了冷脸,萧崇心中自嘲,却在瞥见地上的马鞭时,仍然弯腰去捡,递了过去,“殿下恕罪,末将不敢。”
赵令颐伸手去拿自己的马鞭,还不忘翻个白眼,“一身臭汗熏死了,竟也敢碰我的东西,信不信我让父皇剁了你的脏手!”
说话间,她视线却落在萧崇身上,汗湿过的衣物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轮廓。
顿时悄悄舔了一下嘴唇,咽了咽口水,【天!这胸肌真是绝了,也不知道腹肌怎么样?】
【早知道刚才多摸两下了,真不想松开呜呜呜。】
萧崇顿时抬眼,瞥见赵令颐在看自己身子......
这一次,他确认了,自己没有幻听,方才那些,确实是赵令颐心中所想。
偏偏这时,赵令颐想起赵清容曾经说过的话,练家子的男人孔武有力,可以将她抱起来走......甚至是单手将她提起摁在树上,这样又那样。
脑子里闪过一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萧崇耳根轰然烧了起来,一颗心陡然加速,砰砰直跳,他怎么都想不到,赵令颐嘴上像幼时那样骂着他,心里却对他的身子有那种想法。
就在这时,赵钧带着人快步往这走来,“令颐,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他身旁跟着的门生,就是方才撞到赵令颐的人,此时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请罪。
赵令颐从思绪抽离,无意同他计较,只让他以后在马场不要横冲直撞。
赵钧拉着赵令颐看了两眼,生怕她受伤,回头父皇因冲撞她的人是自己门生而责怪到自己头上。
这会儿见她没事,赵钧放下心来同萧崇搭话,先是客套地感谢了萧崇一番,随后又扯起儿时的旧情。
事实上,萧崇幼时回到京城,住在宫中,其实根本没什么人同他交好,赵钧这会儿提起的,他听着都很陌生,却也得小心应付着。
到底是皇子,将来的事也说不准,不能得罪。
见赵钧借着替自己感谢的名头,顺利和萧崇说上话,还扯出一些所谓的儿时交情在那里回味,赵令颐不得不佩服他,脸皮是真厚。
她也不自讨没趣,拿着马鞭,带着豆蔻走人,又让马夫去将自己的马牵走,想着今日受了惊,肯定是不能继续练了。
萧崇面上应付着赵钧,余光却紧随着赵令颐,不禁想起幼时的事……
那时,他痛失双亲,被送回京城,可京城对于出生在南境的他而言,是陌生的。
所谓的将军府,只是一个空壳,唯一的姨母在宫中为淑妃。
淑妃向皇帝求了恩典,将萧崇召入宫,留在身边照顾,皇帝也体恤他,赏赐了很多东西,可他不喜欢那些赏赐,不喜欢皇宫,更不喜欢京城。
日子久了,萧崇也发现了,淑妃将他接进宫,不过是因为膝下没有子嗣,想借着他勾起皇帝对将军府的内疚,争一些恩宠。
这宫里没有人喜欢他,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来,淑妃因失宠将怒火发泄在萧崇身上,每日打骂,不给他饭吃,冬日里连件保暖的袄子都没有。
那时他在池子边待了许久,跳下去的时候,以为能见到爹娘,谁知被人救起。
那一日,他朦朦胧胧中见到了赵令颐......
赵令颐觉得有意思,将他带回了崇宁殿,让他在崇宁殿养了半个月。
自那后,仗着救命之恩,赵令颐将他当宫人使唤,每天都要他跟在身后,不是摘花,就是倒水翻土,甚至给她擦鞋,干的都是宫人们的活。
她是宫中最受宠的七公主,性子骄纵,脾气不好,却是萧崇在皇宫里见到的最真实的人,高兴了会赏他一些东西,不高兴了就骂他长得丑,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需要他费劲心思去猜。
在外人眼里,他是被刁难的那一个,可没人知道,因为遇见了赵令颐,他在宫里的日子变得好过了。
更重要的,是姨母不敢再继续打骂他。
因为宫里的人都清楚,七公主性子霸道,身边的人,即使再讨厌,也只能她自己欺负,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所以,即便赵令颐再讨厌萧崇,萧崇心里也不恼,反而因为被刁难的缘故,被宫里的人注意到。
大家都同情他,甚至皇帝也因此生了几分怜惜,让人对他多有照顾。
于是他每日吃好穿好,甚至还能跟着宫中的先生练武。
幼时的赵令颐,于萧崇而言,是公主,也是重要的玩伴,即便被骂得再难听,他也始终敬重着赵令颐,从不曾有一丝其他的想法。
偏偏今日发生的事,让萧崇心中震撼,无措又有些陌生的悸动。
想起方才手掌摸到的柔软腰肢,他喉结滚动,离京五年,不只是自己变了,赵令颐也变了。
五年过去,当年骄纵的小公主长成大姑娘,懂男女之事,不再只是对他的脸评头论足,更多的是对他身子的觊觎,让他陌生且无措。
与幼时不同,如今的萧崇血气方刚,陡然得知一个妙龄姑娘对他身子有如此想法......脑子都乱了。
赵令颐哪里知道自己脑子里的那些黄色废料差点把萧崇的脑子给干没了。
她将马鞭递给了豆蔻。
豆蔻:“殿下,咱们现在回宫吗?”
赵令颐想了想,“先不回宫,好久没去五姐府上了,我去瞧瞧热闹。”
豆蔻额角直跳,什么瞧热闹,殿下分明是要去五公主府上瞧那些个年轻好看的小郎君!
...
赵令颐到公主府时,赵清容正在后院里同几位侍君玩闹。
只见她眼睛上蒙着一块红色绢带,周围五颜六色的男人,有的拿着扇子悄悄给她吹风,有的拿着冰镇过的葡萄喂到她嘴边,甚至还有的被她抓住,衣带纠缠,露出半截胸膛。
嬉闹声响彻后院,当真是春色诱人。
赵令颐走近时,那些个侍君顿时识趣地后退到一旁。
赵清容毫无所觉,一把抱住了赵令颐,还以为自己哪个侍君,身上不仅香,小腰还挺细的,当即就要亲上去......
吓得赵令颐伸手,及时挡住她嘴巴,“五姐,是我!”
赵清容愣了一下,当即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绢带,“你怎么来了?”
第92章 今日来的真不是时候
赵令颐松了一口气,连退两步,“我就是出宫,顺道来看看你。”
说着,她瞟了一眼四周那些面面相觑的侍君,顿觉自己今日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人家雅兴了。
赵清容抬手,示意后院的那些侍君下去,又只留了一人在身边伺候。
赵令颐在后院落座后,多看了那人一眼,记得是叫紫妗,是先前赵清容说要送给她,后来被罚抄书后,又舍不得给的那个。
回回都留这个紫妗在身边,看来她是真喜欢这个紫妗。
正当赵令颐这么想,就听见赵清容开口,“紫妗,还不快去给我七妹妹倒酒?”
她刚要回绝,那紫妗却已经拎着酒壶行至她面前,行了个礼,随即给她倒酒。
他动作慢的,倒酒时微微俯身弯腰,松垮的衣襟遮挡不住什么,酒香混着他身上的淡淡的松墨香,让赵令颐抬起了眼。
谁知这一抬眼,就瞥见紫妗衣襟间隐约露出胸膛,她顿时面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别过脸。
这次,她视线对上了紫妗的眉眼。
这不是赵令颐第一次看见紫妗,却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近到她恍惚间,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好似见到了......邹子言。
熟悉的松墨香,相像的眉眼,以及他这一身紫色衣裳,都和邹子言撞上了。
赵令颐心里咯噔一跳,猛地看向赵清容!
好家伙,她胆是真肥,明面上对邹子言避如蛇蝎,背地里却在公主府养了一个替身面首,也不怕这事被邹子言发现。
“七殿下,请喝酒。”
赵令颐神情有些不自然,接过酒杯时,指尖避免接触到紫妗的手。
赵清容瞥见她这小动作,就知道她多半看出来紫妗像谁了,眉梢一扬,“七妹妹,我要是现在再把紫妗送你,你还要吗?”
赵令颐立马抬手拒绝,“要不起。”
自己可没有赵清容这胆子,养一个替身在身边,这是对邹子言的折辱。
要是让邹子言知道,指定饶不了她。
见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赵清容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的一番好意被错付了。
她可没忘记在九重山的时候,赵令颐和邹子言深夜私会的事。
“七妹妹,我可是好心让紫妗给你奉酒的,换成是那个人,哪可能给你干这些事呢?”
赵令颐这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五姐,你可别乱说话啊。”
赵清容笑眯眯,一副有福同享的大方模样,“怕什么,我又不同他讲。”
一旁的紫妗却眼神落寞。
当初到公主府,是他自愿的,因为他缺银子,而赵清容刚好能给他很多银子。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这张脸还算好看,所以被赵清容看上。
直到后来,赵清容给他改名,让他每日熏同一种香,还让他天天穿着紫色的衣裳,他才发觉,自己不过是旁人的替身。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却隐约知道那应该是一个位高权重,性子板正,还不爱笑的人。
因为每次夜里欢好,赵清容都让他板着一张脸。
而现在,猜测得到了应证。
不过,赵清容要将他送给七公主,可见七公主与那人关系匪浅。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赵清容得不到那人,即便是替身,自己也是无可替代的,便能一直留在公主府,留在赵清容身边。
赵令颐不想同赵清容聊这个问题,甚至这会儿看着紫妗给自己倒酒,还有一种在外寻花问柳的负罪感,好似自己干了什么对不起邹子言的事,心里头虚得厉害。
“五姐,你还是让他回你身边奉酒吧。”
赵清容也不为难赵令颐,招招手就让紫矜下去,后院顿时只剩姐妹两人。
赵清容喝了两杯酒,想起昨日城里的热闹事,开口问眼前的妹妹:“七妹妹,听说昨日萧崇回京了?”
提起萧崇,赵令颐面色有些不自然,“是回京了。”
赵清容:“我听说昨日你们在宫里遇上了,你又骂他长得丑了?”
赵令颐诧异,“宫里有你的眼线?”
“哪里需要眼线。”
赵清容好笑道:“你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事早就从宫里传到宫外了。”
“虽说你以前把他当宫人使习惯了,可如今他都成安南将军了,看在人家对你一直敬重的份上,你好歹收敛点,给他留点面子。”
赵令颐撇撇嘴,“我哪里没给他留面子,昨日还给了他一条帕子擦手呢。”
穿书这么久,她可还没给过谁帕子,要不是见萧崇受伤,她那帕子可不会给出去。
得知赵令颐把帕子给了萧崇,赵清容一双美目含着促狭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她:“七妹妹,我记得你可一向爱惜自个的东西,竟舍得把帕子给萧崇?”
赵令颐被她看得不自在:“我就是看他受伤,可怜他而已。”
“可怜?”赵清容拖长了调子,一副见鬼了的样子,“人家以前天天被淑妃打,也没见你觉得他可怜啊!”
赵令颐心想:我又不是她。
赵清容却觉得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对妹妹的事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对劲啊……
她狐疑地问,“七妹妹,萧崇真的越长越丑了?”
赵清容这话一出,赵令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日在马场的事。
萧崇衣料下令人贲张的胸肌,尤其是隔着衣料都烫手的坚硬胸膛……耳根悄然染上一抹红晕。
“丑倒也算不上。”
赵清容何等精明,赵令颐这点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戏谑道:“七妹妹,反正父皇要给你定亲,你不如就选萧崇,这么听话的男人可不多的。”
赵令颐抿了抿唇,眉头紧蹙,“五姐,你就别胡说了,这话要是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我对他有什么心思。”
“那怎么了!”赵清容顿时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她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喝,“其实萧崇确实是个不错的驸马人选,你要是成婚,选他可比别人靠谱多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掰起手指头给赵令颐分析,“你想想,从小到大,你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多听你话啊,你要是招他当了驸马,以后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清容感叹,“萧崇可比那些心思活络的世家子强百倍。”
尤其是邹子言那种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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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他身板确实不错
自从和离后,赵清容就发现,那些面容好看的男人,只适合养在身边,若是要成婚,还是得寻个听话懂事的,最好是没有自个主意的,好拿捏。
在她看来,这个七妹妹身边,就萧崇最合适当这个驸马。
赵令颐沉默半晌,点点头,抛开别的不说,赵清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见她听进去了,赵清容一脸孺子可教也,还道:“而且,他可是武将,体力好啊!”
赵令颐:“?”
只见赵清容环顾四周,起身凑近赵令颐,压低声音对她说:“萧崇自幼习武,又在外打战多年,那身板肯定不差……你要是把他给收了,以后保管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她声音带着蛊惑,听得赵令颐面红耳赤,不自觉想起今日在萧崇身上摸到的触感,那结实的臂膀,厚实的胸肌,真没几个人有。
想着想着,她脱口而出,“他身板确实不错。”
闻言,赵清容眉梢一挑,“你摸过?”
赵令颐这时才意识过来,自己完全被赵清容带歪了,她立马为自己辩解:“没有,我随便乱说的!”
赵清容却不信,她看赵令颐方才那样子,明显是在回味。
她啧了一声,“七妹妹,真是想不到啊,萧崇可昨日才回的京啊!”
赵令颐沉默。
赵清容:“这才第二日呀,你竟连他身子都摸上了......当真是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厉害。”
怕不是再过两日,就得脱衣裳上榻了?
赵令颐:“......”
赵清容拍了拍她肩膀,笑眯眯道:“听姐姐的,若真要一个驸马,选他准没错!”
“就他那性子,说不定你以后偷养面首,他还帮着你一块瞒呢。”
赵令颐觉得她真是越扯越远了,驸马都没有,竟都说到养面首去了。
她当即扯开话题,生怕赵清容越讲越离谱,等会让有心人听了去,还不知道怎么样谣传。
“五姐,你同先前在九重山遇上的那个小将怎么样了?”
赵清容摆摆手,“还能怎么样,回来后连面都没见过了。”
那禁军小将在宫中当值,自己只要不进宫,就不会碰上,即便进了宫,碰上的可能也很小。
再说了,她觉得以那人的性子,这辈子指定是不想见到自己了,兴许听见自己这个五公主进宫,还会躲得远远呢。
就是可惜了,府上这些侍君个个都因着她的身份,对她小心翼翼,而九重山那几日,着实是舒爽,难得能在那活上遇到一个这么契合的......
可惜人家爹娘健在,家境尚可,没有难处,不需要自己这个五公主照拂。
想及此,赵清容叹了一声气,“先前回京的时候,不该那么快就同他说明身份。”
不然这会儿还能把人找来,再尝几回。
赵令颐好笑道,“你若不说,他指定也会自己去打听,哪里瞒得住呢。”
同行到皇城门口的女眷本就不多,除了自己和赵清容,剩下的都是宫中的后妃以及宫女,赵清容的言谈举止怎么都不可能是宫女。
那禁军小将只要打听一下,不难猜到赵清容身份的。
赵清容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那日对方问起,她便没隐瞒,但这会儿后悔了,“早知道我就报上你的名讳了。”
赵令颐:“???”
赵清容笑眼弯弯,“虽然你名声也不太行,但比起我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赵令颐额角直跳,“你做个人。”
...
从公主府离开,豆蔻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哪天自家殿下从五公主那里拎回来一个面首。
当天夜里,赵令颐倚靠在软榻上,手里翻着话本子在看,贺凛就跪坐在她边上,给她揉按今日因骑马而发酸的腿。
她手上的话本子名叫《随军录》,别看这名字正经,其实讲的是一个富家小姐和穷小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因家世悬殊而遭到阻拦的故事。
话本子里,穷小子去投了兵,当了大将军,本想风风光光迎娶富家小姐。
谁知战事又起,大将军去打战,富家小姐毅然决然地跟了去。
故事老套,但里头的一些描写,着实令人回味。
比如赵令颐这会儿正在看的这段——
只见那富家小姐被将军按在营帐毡毯上,墨色铠甲还带着未褪的血腥气,粗粝指节一把扯开她身上的衣裳。
小姐呜咽着去推,反被掐着腕子钉在兵器架上。
将军俯身咬住小姐耳垂低笑:“我的军功...可全刻在身子上了,小姐可要瞧个仔细?”
那富家小姐红了脸。
玄铁腰带硌着凝脂般的腿根。
帐外战马嘶鸣,帐内莺啼,烛火都跟着摇晃的盔缨乱颤起来。
这段描写看得赵令颐脸红心跳,【谁说古人含蓄,瞧瞧这话本子写的,活色生香。】
贺凛余光去瞥,只看见《随军录》三个字。
赵令颐感叹,这可是现如今京城里卖得最好的本子。
哪像现代,她看的那些小说,脖子以下的都不给出现,脖子以上的有时都被删减。
【不得不说啊,这武将和文人确实不一样。】
【也不知道萧崇和这话本子上的将军是不是一样?】
闻声,贺凛悄悄抬起视线看向赵令颐,陡然想起这两日宫中传闻——那位打了胜战的萧将军回京了。
都说那位萧将军和七公主打小相识,公主很是讨厌萧崇,昨日还骂人家越长越丑。
他本来没当回事,毕竟赵令颐喜欢模样俊俏的郎君,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
能得赵令颐欢心的,只有像邹子言和苏延叙那样的。
可这会儿,见赵令颐看个话本子都能想到萧崇......可不像讨厌。
贺凛这心里头有些不安。
【赵钧也太讨厌了,偏偏挑那个时候出来。】
【不然今日我还能再抱一会,还能再往下摸一点。】
光是想想那腹肌,她长叹一声,【唉,可惜只摸到萧崇的胸肌,也不知道这种机会以后还有没有......】
想着想着,她脑袋里甚至浮现出今日靠在萧崇怀里的画面,手掌摸到汗湿的胸膛,一片滚烫。
贺凛面色僵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赵令颐,她今日不是去练马吗,为何会同萧崇抱到一块?
第94章 殿下很美
得知赵令颐今日和萧崇光天化日下抱到一起,贺凛揉按的手,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
赵令颐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话本子“啪”地掉在软榻上,她眉头轻蹙,“疼。”
贺凛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见赵令颐眉头紧蹙,方才意识到自己弄疼了她,跪伏在地,“奴才一时失神,还请殿下恕罪。”
赵令颐叹了一声气,“我没事,你起来。”
贺凛却一动也不动,心中自责方才不该走神。
见状,赵令颐从软榻上坐起身子,伸手拽了一下贺凛的胳膊,“我又没怪你,起身陪我说会话。”
“...是。”贺凛这才从上爬起。
他刚站起身子,赵令颐就拽着他胳膊,将他拉到坐到软榻上坐,随即将脑袋枕到他腿上,“贺凛,你会骑马吗?”
贺凛犹豫了一下,“会。”
事实上,自父亲蒙冤入狱后,他就没碰过马了。
赵令颐眉梢顿扬,“那下次我去马场,你跟我一块去,陪我一块骑马好不好?”
闻言,贺凛倏地一滞,原本暗沉的目光变得灼灼,心底浮起一丝欢喜......因为赵令颐竟要在下次出宫骑马的时候带上他!
这一刻,他心砰砰跳,却不敢立刻应声,生怕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会顺着声音泄露出去。
直到赵令颐伸出手,扯了一下他衣襟,他咽了咽口水,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赵令颐笑了,手在贺凛的脸上拍了拍。
贺凛下意识低下头,脸往她手掌贴近,方便她抬手的动作不至于太费劲。
这样细微的小动作被赵令颐看在眼里,她不由感叹,【真乖。】
若不是原书剧情在那里摆着,她估计都忘了,书中的贺凛,人设是那种被扇巴掌,都要伸出舌头舔两下手的疯狗。
此时,贺凛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令颐。
以往,他都需要仰视着赵令颐,而现在这个姿势所看到的,就像是赵令颐躺在他身下一般,尤其是赵令颐只穿了一袭寝衣,未绾起的青丝散在他膝头,在烛火的映照下,美得令人心惊。
而更吸引贺凛的,是赵令颐每每抬手间,宽大的袖口都会滑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手臂,晃得他移不开眼,就这么痴痴看着,只顾着咽口水。
赵令颐似有所觉,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耳热,“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贺凛嗓音喑哑,“殿下很美。”
他很真诚,赵令颐有些心动,“哪里美?”
贺凛眼底暗光灼灼,“眼睛,鼻子......嘴,手。”
他每说一样,视线便在那里停顿一下,好似品尝,尤其是嘴唇和手。
贺凛很喜欢赵令颐的手,尤其是在赵令颐动情时,会紧紧地攀住他的肩膀不放,那双手尤其用力。
他虽不能行男女之事,可有时因为赵令颐动情,也会感到一丝刺激和安慰。
那种感觉浓浓地充斥心头,经久不散。
以至于这会儿,只是看见赵令颐露出的一截手臂,他便想起了先前的每一次。
赵令颐诧异,“手?”
她顿时又抬起手,晃了两下,目光不解,【手有什么好看的......】
白皙如玉的手眼前晃,贺凛眸色顿时沉了沉,呼吸急促,只觉那只手好似在勾着他,以至于这会儿,他胸腔里烧起一团火。
他再也忍不住的,猛地俯身,同时伸手攥住赵令颐的手腕,力道很大,却又在触到她手的瞬间放轻了动作,指尖微微发颤。
贺凛动作有些突然,赵令颐目光茫然,“......怎么了吗?”
她话音刚落,便觉手背一热——只见贺凛竟吻了上来,舌尖顺着她的指缝描摹,扫过骨节时,灼热的鼻息喷在她掌心。
赵令颐后颈一阵酥麻,有些不自在,试图将手抽回,指尖却又被含住。
湿漉漉的声音在静谧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赵令颐浑身一颤,只见贺凛半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眸色却亮得惊人,仿佛捧着她手在品尝什么珍馐。
【疯子......】
就在这时,贺凛突然抬眼,与赵令颐四目相对,猩红的双眼,映着烛火。
那视线滚烫且黏稠。
赵令颐耳尖发烫,动弹不得,看着贺凛吞咽,恍惚间竟觉得被含住的是别处。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本小说,有个女主说过的话——净过身的人,往往更痴迷用唇舌取悦主子。
赵令颐的心狂跳,没人能受得了这种勾引。
就在贺凛松开嘴,红着耳尖用帕子轻轻给她手指擦拭时,她另一只手猛然攀上了贺凛的后颈,将人猛地拽向自己。
贺凛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下意识一只手撑在旁边。
鼻尖相抵,他喉结艰难地滚动,“殿下......”
声音淹没在相贴的唇间。
赵令颐仰头含住他微颤的下唇,舌尖掠过那道细小的疤痕。
贺凛顿时绷紧了腰腹,尤其是撑在软榻上的手,他不敢松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悬在她上方,掌心因为用力而沁出薄汗。
缠吻间,赵令颐的手缓缓探进他发间,将束发的缎带拽开。
青丝散落,沿着肩膀扫过她颈侧脸颊。
贺凛顿时颤了一下。
赵令颐含住他耳垂,低声含糊道,“抱我去榻上......”
贺凛呼吸一滞,手臂穿过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朝内殿走去。
夜风卷入殿内,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
...
次日,赵令颐起身时,贺凛不见踪影,她刚要问豆蔻,老皇帝那边就派人来请,要她到御花园去一趟。
她正纳闷着这个时辰,老皇帝要她到御花园干什么,一旁的豆蔻小声道,“殿下,奴婢早些时候听说,萧将军被陛下召进宫了。”
赵令颐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应该是老皇帝知道了她昨日在马场的事,这才把萧崇召进宫里。
去御花园的路上,她忍不住想,老皇帝不会又要乱点鸳鸯谱吧?
人刚到御花园,赵令颐就听见了老皇帝的声音,还伴随着其他人的声音,听着,人不少。
不只是萧崇,邹子言也在,还有其他几位朝臣。
她走近时,才发现站在老皇帝面前,听他说话的,是一个身披素白袈裟的僧人......
“令颐,快来见过无忘法师。”
第95章 通晓天机
老皇帝将赵令颐喊到身边,指着眼前的得道高僧,“这是相国寺刚云游归来的无忘法师。”
赵令颐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和尚,和眼前看见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他一身素白,站得很直,面容清癯似古玉雕琢,眉间一点朱砂痣,偏那一双眼睛,如霜月一般冷冷清清。
赵令颐学着电视剧里那样,双手合十,“令颐见过无忘法师。”
无忘还礼时,望向赵令颐。
赵令颐愣住,那是一种清透到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的目光,好似能看穿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尤其是她这种心里藏着大秘密的人。
于是,赵令颐对眼前的无忘,生出了几分不喜。
她记得,原书剧情里,老皇帝是在一次染病后,沉迷佛法,最后被一个僧人寻来的丹药毒死了。
有关那僧人的描写只有几句,连法号都没有。
她怀疑就是眼前这个无忘,毕竟,这人眉间那一点朱砂,看着妖里妖气的,不像正经和尚。
无忘探究人心,自然看出了眼前这个姑娘对自己的不喜,他目光很快就从赵令颐身上收回,广袖下的手指掐着念珠,并未多言。
偏偏老皇帝开了口,“无忘法师,朕听闻你能通晓天机,朕如今最忧心的,就是这七公主的婚事,能否给朕这七公主算算姻缘?”
这话一出,几位朝臣皆看向老皇帝,心中感叹,陛下不问天下事,竟只问七公主的姻缘,当真是对七公主宠爱有加。
萧崇看向了无忘法师,邹子言则看向了赵令颐。
赵令颐眉梢一挑,算卦吗?自己可不信这个。
老皇帝开口,无忘没有拒绝,他垂眸转动念珠,又忽然抬眼,看向赵令颐。
他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冷冷清清,听着没什么温度。
“命星游离,七殿下的正缘不在此。”
赵令颐愣了一下,她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命星游离,但也能听出这和尚是在说自己没有姻缘。
她有些好奇,在心里问系统:系统,这小秃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命星游离?
其他人也听出来了。
那几个大臣替无忘捏了一把冷汗,这当和尚的胆子就是大啊,也不怕陛下盛怒之下,把他脑袋给砍了。
老皇帝面色不悦,“正缘不在此,那在何处?”
无忘目光仍然在赵令颐身上停留,对视之时,他才开口道,“那便要问七殿下自己了。”
无忘的目光,以及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瞬间让赵令颐背脊紧绷。
她手心因为紧张沁出冷汗:系统?
可不管赵令颐在心里怎么喊,平日里有问必答的系统,这会儿没有任何反应。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看向了无忘......直觉告诉她,这个无忘肯定看出什么来了!
而其他的人,全都看向了赵令颐。
她强装镇定,扯了扯唇,对老皇帝笑道,“父皇,想来无忘法师是说儿臣挑剔呢。”
她暗暗在心里骂:什么高僧,这分明就是妖僧!
老皇帝眉头紧蹙,看向无忘,“无忘法师,可是如此?”
无忘双手合十,垂眸,“阿弥陀佛。”
他没有反驳,老皇帝有心追问,却又怕从这无忘法师嘴里再听见什么不好的话,毕竟民间所传,这高僧能窥天机,说的话都会应验。
尽管赵令颐掩饰得极好,邹子言却仍然看出了几分端倪,那无忘的话,其中含带的深意,让她很在意。
是那句命星游离,还是那句正缘不在此?
老皇帝没再追问,赵令颐得以松口气,趁着他们在商议宗庙祭祀事宜之时,绕到老皇帝身后,悄悄站到了邹子言边上。
没有料到她会站到自己身边来,邹子言看了她一眼,目光含笑,分外温柔。
赵令颐眼里闪过一抹狡黠,趁着别人注意力都在无忘那个小秃驴身上,她悄悄往邹子言身侧又挪了半步。
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她的手悄悄滑入邹子言垂在身侧的手掌里,缓缓地扣住他的指节。
邹子言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住,余光看向赵令颐,只见她目光看向别处,面色如常。
偏偏自己耳边还能听见她雀跃的心声:【他没挣脱。】
【我还以为他会觉得人多,甩开我手呢。】
怕被人发现,只悄悄拉了一下手,赵令颐便想松开了。
谁知,察觉她要松开的邹子言,反而将那只手握紧,不让其逃离。
什么无忘法师,即便是孽缘,又如何。
赵令颐猛地看向邹子言,只见他目视前方,面色如常,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样的人会在衣袖底下拉着小姑娘的手不放。
她耳垂漫上血色,脸颊滚烫,心声炸响:【这种感觉......也太刺激了!】
邹子言喉结滚动,因为赵令颐的指尖正坏心眼地挠他掌心,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掌心攀上胳膊,直冲心尖。
一个端庄,一个若无其事,任谁都想不到那重叠在一块的衣袖下,两只手紧紧交缠。
就在这时,老皇帝突然开口,喊了邹子言一声,“子言,你觉得无忘法师方才所言,如何?”
几乎是老皇帝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邹子言,包括萧崇,以及无忘。
赵令颐心跳如擂,连忙就要松开手。
邹子言却反而握得更紧,袖袍下的手,将赵令颐试图抽离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顶着数十道视线,他从容不迫,就着无忘和其他朝臣方才所说那些话,又补充了一些。
赵令颐紧张地咽口水,她清晰地感觉到邹子言的拇指正在摩挲自己的腕间的脉搏,偏偏这人语气自然,声音平稳,丝毫没有受这些小动作的影响。
赵令颐耳尖却烧得通红,一颗心狂跳,【老东西怎么都不知羞的,也不怕被人发现......真是老不正经!】
闻言,邹子言顿了顿。
这反应短暂,一瞬即逝。
偏偏被萧崇留意到了,他从方才无忘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一直在留意赵令颐,连带着她身边的邹子言。
瞥见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肩膀,眉头微蹙,男女有别......这二人是否靠得太近了些?
第96章 新任务开启:取代女主
赵令颐正因为邹子言的举动脸红心跳,目光却陡然对上斜对面的萧崇。
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便她和萧崇什么关系都没有,却还是有一种偷情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故作轻松的移开目光,可当转回来时,视线仍然和萧崇对视上。
“......”
【萧崇老看着我干什么?】
闻言,邹子言顺着赵令颐的目光,看向萧崇,他感觉赵令颐有些紧张,因为那只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有些冒汗。
见萧崇还直勾勾看着自己,赵令颐的心咯噔直跳,【难道被他发现了?】
邹子言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掌,以此安抚,让她安心。
赵令颐耳尖却烧得更红了,指尖在邹子言掌心不安地蜷缩起来。
她垂下眼睫佯装整理袖口,实则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么多人看着呢!虽说是我先主动的,可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放手?!】
又是一句‘老东西’,邹子言无奈,终是松开了赵令颐的手。
得到自由,赵令颐立马将手缩回自己衣袖里,甚至都不敢再看邹子言一眼,光天化日之下,老皇帝还在面前,这种感觉刺激过头了。
...
从御花园离开时,邹子言和萧崇被老皇帝带走了,其他朝臣相携离宫。
赵令颐带着豆蔻离开时,正好撞上内侍带着无忘。
皇帝向来看重宗庙祭祀,尤其是如今储君未立,不管将此事交由哪个皇子筹办,都可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相争。
老皇帝干脆将此事全权交由礼部去办,由邹子言看管着,禁军协同调配。
而老皇帝就借着诸多事宜为由,将无忘留在宫中小住。
刚走出御花园,周遭人变少,赵令颐加快了步子,拦住了无忘。
无忘似乎知道她会拦着自己,停住了步子,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赵令颐却感觉他的目光很冷,明明在看自己,却又像透过了这具身躯,看见了其他东西。
“令颐有些不明之处,还望无忘法师能为我解惑。”
无忘:“七殿下请讲。”
赵令颐:“敢问法师今日所言,命星游离,正缘非此,是为何意?”
无忘拨动念珠的手停住,霜月般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深意,“殿下心中清楚自己来源何处,在此又岂会有良缘,何必再问?”
他这次的话说得直白,赵令颐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这小秃驴果然看出来了!
事实上,无忘的道行还不足以看出赵令颐是异世之魂,只是算出眼前这具身体,变更过命格,命星游离在他所算不到的三界之外,而魂魄又与这具肉身有隙,故而猜测。
这种事并不常见。
见赵令颐脸色顿变,无忘沉默良久,“世间因果已定,施主若强行改变,必生祸端。”
赵令颐背后沁出冷汗,她不知道这小秃驴看出来多少,因为系统失灵,她现在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依无忘法师所言,我当如何做,才能化解祸端?”
无忘:“阿弥陀佛,天道不容异数,施主当早日离开,莫要越陷越深。”
赵令颐盯着他眉间的朱砂痣,一瞬间,松了口气,至少这小秃驴没看出自己有个系统,也没看出来这里是书中世界。
“多谢无忘法师指点。”
无忘颔首,跟着内侍抬步离开。
擦边而过的那一刻,眉间朱砂痣发烫,他骤然抓紧了手中的念珠,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将来,一行十人,注定与此女......纠缠不清。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气,当年入佛门,便是为了斩断红尘,而今,师父所说的人已经出现。
这一切终究是逃不开吗?
...
赵令颐目送无忘走远,心里隐隐不安,总感觉很多事情,开始不受控制了。
回崇宁殿路上,豆蔻忍不住给她讲这个无忘法师有多厉害。
据说,此人三岁便能断人生死,七岁便能算人前世未来,十岁入佛门,跟随高僧云游,一直到那高僧圆寂,他才入了相国寺。
“殿下,奴婢真没想到,那无忘法师看着竟那般年轻,当真是厉害。”
赵令颐心想,再厉害,不也没看出来自己身处一本书里?
正当她想着这事,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以后尽量远离此人。」
赵令颐额角直跳,骂骂咧咧:你还知道吭声啊,我还以为你死机跑路,把我扔在这了。
系统连忙解释:「宿主,不是我不想吭声,是那无忘太过厉害,他察觉到我了。」
所以,它方才不得不做信号屏蔽处理,避免被无忘探究到。
一直到无忘走远,它才敢出现。
赵令颐震惊:那小秃驴竟然这么厉害?!
看来以后,得避着那小秃驴走了。
不行,她得赶紧把剧情走好,把那些任务完成后赶紧拿钱走人,万一就像那小秃驴说的,越陷越深,惹来祸端就不好了。
正当赵令颐想着这事,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宿主,系统数据更新已经完成,菜单面板也做了调整。」
闻言,赵令颐欣喜,赶紧调开了将近两个月没用的系统面板,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任务进度。
这一点开,就见周遭的一切竟然停止了!
而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框框,菜单字体竟直接悬浮在半空。
她震惊了,以前的面板可都是得闭着眼才能在脑子里看见,而且周围的时间也不会有所停止,但现在竟然都可以直接在眼前出现了,身边的豆蔻还一动也不动。
她这手一抬,还能直接点,这更新厉害啊。
不错不错!
正当她沉浸在这次系统更新带来的震撼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叮!新任务开启,我是您的女主陪伴型系统,接下来的日子,将全程协助您完成任务。」
赵令颐笑:都是老熟人,就更新个数据,整得还挺正式的。
「新任务开启:取代女主,攻略已出现人物贺凛,目前进度45%。」
赵令颐:“?”
「新任务开启:取代女主,攻略已出现人物邹子言,目前进度35%。」
赵令颐:“??”
「新任务开启:取代女主,攻略已出现人物苏延叙,目前进度15%。」
赵令颐:“???”
「新任务开启:取代女主,攻略已出现人物萧崇,目前进度10%。」
赵令颐:“!!!”
什么取代女主?
又被病毒入侵了吧!
神经病啊!?
? ?赵令颐:这更新可真厉害啊,不错不错。
?
系统:女主就该有女主的待遇,菜单面板都得是最好的,嘻嘻。
第97章 吃一口吧,奴才求您了
赵令颐盯着眼前悬浮的面板,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这一刻,她有种被人做局的感觉。
系统解释的机械音尤为平静:「由于原女主重生,致使剧情崩乱,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女主,修正剧情。」
「经过多方数据检测,宿主各项条件优越,符合新女主人选。」
赵令颐咬牙切齿:你问过我了吗?
「宿主,我方检测过,你当女主的意愿值非常高。」
赵令颐脸色有些难看,意愿值高,就代表可以不过问自己的意思就替自己做这个决定吗?
本来她到这里当个恶毒女配就是个意外,现在又莫名奇妙变成女主。
从头到尾她都是被推着走,这狗屁系统压根就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当这个女主!
系统沉默良久,「宿主,你愿意当这个女主吗?」
赵令颐冷笑一声:不愿意。
「当女主,可以和不同男主谈情说爱。」
赵令颐:我回现代也可以谈情说爱。
「你在这里,一次可以同时和十个男主谈情说爱。」
赵令颐皮笑肉不笑:我不当这个女主,也可以一次谈十个。
系统:「如果没有女主,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崩塌,宿主,你没有第二选择。」
赵令颐这会儿在气头上,大手一挥,收起面板,不再搭理系统。
威胁谁啊,崩塌就崩塌,大家一起完蛋。
...
回到崇宁殿,赵令颐心绪难以平静,无法接受这种变化,好好的恶毒女配,说变就变,真是把她当猴子耍。
贺凛端着御膳房刚送来的糕点进殿,赵令颐瞥见他,想起原本和邹子言说好,这几日要安排贺凛和邹子言见一面。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为什么这段日子以来和贺凛以及邹子言走近的时候,系统一次都没有警告过她,可见系统分明早就计划着让她来补上女主这个空缺的位置。
而这段日子,她也确实在不知不觉间,把原本应该是赵怀柔要做的事,都给揽到自个身上了。
真是大冤种!
贺凛心思细腻,从进殿就看出赵令颐情绪不高,他猜测是在御花园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他捏了一块糕点,讨好地送到赵令颐面前,“殿下,御膳房送来的水晶桃花糕,可要尝尝?”
赵令颐平时最爱吃的,就是各种糕点,尤其是桃花糕,否则御膳房也不会刚出炉就赶忙送来。
可这会,她哪里有兴致吃什么糕点,甚至想发泄一番心里的不痛快,可又不想将脾气发泄给身边的无辜人。
她瞥都没瞥一眼,淡声道,“你吃吧。”
见赵令颐不高兴,贺凛心里也难受,他想做些事讨赵令颐高兴,可他能做的事太少了。
想了想,他蹲在赵令颐身前,将那块看着便可口的桃花糕直接喂到赵令颐嘴边,嗓音低低,“吃一口吧?”
见贺凛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股无名之火腾腾升起,赵令颐猛的抬头,张嘴就要发脾气,却瞥见贺凛捧着糕点,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模样,微张的红唇顿住。
四目相对,贺凛捧着糕点,双眸微亮,小声地哄她,“殿下吃一口吧,奴才求您了。”
他捧的哪里是糕点,分明是一腔真心。
赵令颐心头那股无名火骤然熄灭,她叹了一声气,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遭了什么孽,这辈子被父母抛弃,过着糟糕透顶的生活,结果还意外穿书,碰上这么一堆糟心事。
真是可着她一个人整!
偏偏眼前还有一个比自己更可怜的......
赵令颐低头咬住桃花糕,糕点香甜软糯,很好地抚平她方才燥乱的情绪,别的不说,御膳房这糕点做的是真不错。
“贺凛,我还要一块。”
贺凛眼里闪过笑意,“好。”
他当即转身,又取了一块桃花糕过来,捧到赵令颐嘴边,小心翼翼地喂着。
他喜欢这种被眼前人需要的感觉。
赵令颐一连吃了两块桃花糕,心情好转,她刚要抬手去擦嘴,眼前的贺凛便先一步抬手,温热的指腹从她红唇边蹭过,将糖霜碎屑擦去。
他动作温柔且小心翼翼。
这一刻,为了眼前的贺凛,赵令颐是愿意当这个女主的。
她抬手握住了贺凛的手,取了帕子给他擦拭指尖沾上的糖霜。
贺凛微微一怔,“殿下可高兴些了?”
赵令颐点头,又摇摇头,好笑地看着他,“若我还是不高兴,你准备怎么做?”
贺凛沉默片刻,他没有哄小姑娘的习惯,更别说是自己的主子。
半晌,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在赵令颐面颊上亲了亲,语气虔诚,“能让殿下高兴的事,奴才都愿意做。”
因为,眼前的赵令颐,是他这些年晦暗的日子里,唯一且能抓住的光亮,只要赵令颐能高兴,即便是要他的命,他也甘之如饴。
赵令颐面颊被亲过的地方有些发烫,心想:【真是个傻子。】
她指尖悄然抚上贺凛的下颌,微微低头,唇瓣相贴的瞬间,桃花糕的甜香混着殿中的熏香,在两人之间萦绕。
贺凛手一松,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疼,他颤着手扶在赵令颐腰侧,生怕唐突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恩赐。
唇瓣分离时,他急促的喘息喷洒在她鼻尖,还想吻上去,“殿下。”
赵令颐用拇指抵住贺凛下唇,垂眸望进他眼底,声音沉沉:“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贺凛毫不犹豫,“奴才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赵令颐的指尖滑落到贺凛的颈间,贴在他的命脉上,“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走?”
贺凛仰着脸,方便她的动作,“奴才是殿下的人,即便殿下要赶走奴才,奴才也绝不离开。”
说着,他又引着赵令颐的手,贴上自己胸口,“您挥鞭子,奴才就往前跑。”
“若要剜心,或是断喉......”
他虔诚地低头吻了吻指尖,坚定地抬眼望向赵令颐:“您只告诉奴才,奴才自己来,绝不脏了殿下的手。“
感受着掌下心脏的剧烈震颤,赵令颐清楚地看见贺凛眼底涌动的暗潮,带着疯狂。
那些疯劲被眼前的温顺皮囊包裹着,此刻正因她的试探而悄悄撕裂出一角......贺凛绝非乖顺的人,却愿意匍匐在她眼前。
系统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恭喜宿主,贺凛的心动值 5!当前进度50\/100」
第98章 约法三章
饶是赵令颐从来没想过要谁的命,可在听见贺凛这样一番话后,也抑制不住心动。
这人,就差把真心剜出来给她看了。
偏偏系统的提示音将气氛破坏,赵令颐的心动戛然而止。
此时,贺凛眼尾泛红,情绪所致,他微微倾身,还想吻上去,赵令颐却在他倾身靠近的同时,手臂抬起,环住贺凛的脖颈,将他抱住。
贺凛倾身的动作顿在半空。
赵令颐垂落的发丝扫过他手背,细微的痒意使得他屏住呼吸不敢再动,生怕惊扰这片刻的温存。
两具贴合的身躯,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正在悄悄失控。
“殿下……”贺凛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手指悬在她腰侧寸许,想碰,最终却只敢用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散落的衣带。
赵令颐:“明日,我带你出宫去骑马,不过得先去国公府见过邹子言。”
贺凛怔住,既是去骑马......为何要先去见邹子言?
赵令颐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解释道,“我上次与你说过的,他要问你一些有关你父亲案子的细节,才好做安排。”
“他人很好,又深受父皇信任,案子交由他去提,再合适不过。”
贺凛睫毛颤了颤,将脸埋进赵令颐肩窝,闷声道,“奴才多谢殿下。”
他进宫多年,就是为了给父亲洗清冤屈,为全家上下几十条人命报仇,寻一个公道。
如今,这一日......终于要来了。
赵令颐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别担心,等洗刷了你父亲身上的冤屈,我就去求父皇,让他把你们家的宅子还给你,到时候你就能回家了。”
贺凛却在想,那空落落的宅子,如何能与崇宁殿相比。
如今,有赵令颐在的地方,于他而言,才是家。
...
当天夜里,赵令颐回想过去......
在现代,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出门,通勤一个半小时到公司,夜里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有时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城中村电费贵,夏天闷热得厉害,她连空调也不舍得开太久,有一回热到中暑,进了医院。
在公司也总是遭到上级打压,她原以为再忍忍,等升职加薪,再攒多几年钱,就能在郊区付个首付,买个一居室。
谁知,辛苦了半年的成果,被上级领导抢占了功劳,升职无望,薪水也只加了一百......
这么一对比,赵令颐觉得,其实穿书后的这一年多的日子,自己过得还算可以,毕竟是皇宫里最受宠的七公主,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不用为生存发愁。
而察觉到赵令颐情绪波动,系统持续抛出诱人的条件。
「宿主,其实女主的任务和你原先的女配任务是差不多的,只需要让目标人物爱上你。」
赵令颐扯起被子蒙住脑袋,不想听系统叽里呱啦。
「作为女主,我们给你的任务成功的奖励,将是原定报酬的三倍。」
赵令颐翻了个白眼,都是画大饼,一年多过去了,她一个子都没看见。
「等任务完成,如果你想留在这个世界,我也会为你努力争取......」
赵令颐愣了一下,留在这个世界?
她忽然掀开被子,从榻上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以前有过这样的案例,我可以为你争取,前提是你要当这个女主,完成所有攻略任务,否则,数据崩溃,你回不到现代也会被抹杀。」
如果女主迟迟不归位,剧情乱套,数据崩溃,由数据搭建起来的世界就会崩塌,它这个维护数据的系统也会被抹杀,皆时,回不到现代的赵令颐也会跟着一块消失。
如今,只有让她来当这个女主,就还能保证一切数据正常运行。
赵令颐咬了咬唇,终究是应了下来,行,我听你的,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宿主请说。」
赵令颐:第一,不管有什么变动,你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同我商量,不能隐瞒我,更不能随便替我做决定。
「可以。」
赵令颐:第二,我既然是女主,接下来的剧情,就该以我的想法为主,即便不符合原书,你也不能插手。
「可以。」
赵令颐:第三,等任务结束后,即便我想留在这里,你们也不能剥夺我回现代的权利,如果哪天我想回现代了,你们必须第一时间将我送回,并且答应给我的三倍报酬,必须一分不少地兑现!
系统沉默了良久,「好。」
见系统全答应了,赵令颐心里舒坦了一些。
系统也松了口气。
然而,赵令颐又忽然道,“鉴于你之前欺骗隐瞒我的行为,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签个劳务合同。”
系统:「......」
不想再给人打黑工的赵令颐:你安排一下吧。
系统:「宿主,我们是有信誉的,并且方才的谈判也有全程记录,您可以放心。」
赵令颐冷哼一声,“你在我这里可没有信誉可言!”
系统:「我们没有劳务合同,如果宿主不放心,我可以和您签订契约,这是契约内容,您可以看一下。」
话音落,赵令颐眼前浮现一大片金光灿灿的字体,她细细地查看契约内容。
为了维持宿主和系统之间的信任,这份契约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双向有益的。
宿主如果不听从系统下发的任务安排,胡作非为,就会受到惩罚。
相反,系统如果下发了超出宿主接受范围以外的任务,宿主有权拒绝,若是系统有胁迫宿主的行为,也会受到惩罚。
赵令颐很是满意,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心想,有了这个契约书,自己就可以反向制裁这个破系统,终于不用再苦兮兮地被推着走了。
契约签完,赵令颐调出了任务面板,目前已经出现任务目标有四个,贺凛,邹子言,苏言叙,以及萧崇。
他们的头像旁边,是目前的任务进度,贺凛是进度值最高的,其次是邹子言。
她随手点了一下,进入了萧崇的主页,才发现,上面详细地注明萧崇的所有的身体数据。
年龄,身高,体重,腰围,腿围......压力指数,欲望指数,甚至是某方面无法过审的部位,在不同状态下的尺寸和粗细。
尽管只有数字,但赵令颐震惊了:“!”
......到底是女主,待遇就是不一样。
第99章 竟然还有五个!?
赵令颐默默地点进去剩下的那三个人的主页,将身体数据看了个仔细。
四人里头,在力量和粗细上,萧崇的数据最为显眼,但在长度上,邹子言略胜一筹。
技能方面,贺凛和苏延叙掌握得最多,什么手指,唇舌,甚至一些看得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从这里就能看出,邹子言和萧崇更老实一点。
但在欲望数值这一项上,萧崇和邹子言的数值几乎拉满,可见这两人有多饿。
这时,赵令颐才忽然意识到,这是一本限制文,而自己,如今是这本限制文的女主。
那些原本她在翻阅原书剧情时刻意忽略过的剧情,将来都得由自己这个女主亲身经历一遍。
赵令颐顿时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了,这么多根,吃得消吗?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放心,作为限制文女主,你的身体将拥有最强的修复能力。」
赵令颐语噎:“......”谁问这个了。
她目光落在下边那几个灰色的头像上,沉声问:这几个是剩下的男主?
系统:「是的。」
赵令颐数了一下,竟然还有五个!
她知道这本限制文男主多,但没想到会多到这么离谱,一个月也才31天,除去例假七天,最多就剩下24天,这日程都排不开吧?
系统建议:「可以一天安排几个,这样就能排得开了。」
赵令颐额角直跳:你真贴心。
她点击灰色头像,想看看剩下的这几个还没出现的男主长什么样子,但面板没有反应。
「宿主,要等任务目标出现,菜单任务面板才会更新数据,目前看不到未出现的任务目标的详细信息。」
赵令颐皱了皱眉,“行吧。”
她退出任务面板,瞥见竟然还有任务商城,当即点了进去。
只见系统商城里,有各种各样的丹药和道具。
其中美容养颜的最多,甚至还有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暖情酒!
边上还有一排外挂技能,什么入梦术,诸如此类的,光是看名字,就能猜出是怎么用的。
每一样商品下面都标注了价格,要用积分购买,积分又需要用任务目标已有的进度值进行1:1兑换。
她目前所有人的攻略进度加起来,有110,能兑换110积分。
丹药和道具的价格倒是不贵,都是十几分,最多不超过二十积分,外挂技能比较贵,比如那个入梦术,用一次就要80积分,这还是最便宜的。
不过自己目前也用不到。
只是看着这么多道具,她不由再次感叹。
女配和女主的待遇果然是不一样,她当女配的时候,任务目标的面板就一个厌恶值,哪有这么详细的身体数据可以看,更别说是这么豪华的系统商城。
这系统果然不老实,好东西都藏着掖着。
系统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宿主,女主的任务难度和女配的任务难度不同,匹配的功能需求也就不同。」
言下之意,它没有藏着掖着,只是任务目标各项身体数据和系统商城都是女主的标配。
所以之前才没有给到她。
赵令颐懒得听它解释,两眼一闭,被子一拉,倒头就睡。
...
当天夜里,赵令颐做了个梦,梦里,贺凛抱着她,说能给她快乐。
转头,邹子言出现了,将她拉走,情深之时,苏延叙和萧崇又冒了出来,也想分一杯羹。
四个男人拽着她,一张好看的脸后面,是一张更好看的脸。
赵令颐在梦里接连求饶,以至于第二天醒来,豆蔻给她梳妆时,瞥见贺凛端着早膳进殿,她身子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对上那张脸,昨夜梦里的画面就浮现在脑子里,贺凛就跪在被褥上,仰头望着她,嘴角湿漉漉,眼尾洇红。
就在这时,贺凛将早膳放在桌上,抬起眼偷偷看赵令颐,谁知这视线,竟直接和镜中赵令颐望过来的目光撞上。
赵令颐猛地别过脸去,铜镜里映出她陡然涨红的脸——耳垂红得能滴血。
豆蔻纳闷,自己方才已经打过胭脂了吗?
此时,赵令颐满脑子都是昨夜梦里,贺凛埋头在自己裙摆间的画面。
她想,自己真是疯了。
...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贺凛扶着赵令颐下了马车。
经由上次的事,门房侍卫都识得赵令颐,当即迎了上去。
赵令颐:“邹国公可在府里?”
侍卫毕恭毕敬,“国公爷就在府里,小的为殿下带路。”
赵令颐眉梢一挑,想起上回自己被挡在外头,豆蔻还被一群媒人围攻的事,“不用先进去通传一声?”
侍卫讪笑,知道这位七殿下是在点上次的事,“殿下说笑了,国公爷早就吩咐过了,只要是七殿下来访,无需通传,可直接入府。”
闻言,赵令颐身侧的贺凛眸色暗了暗。
他猜到赵令颐和邹子言在九重山时,两人的关系有些进展,却没料到已经到了可以随意进出府院的程度。
赵令颐也有些惊讶,她都不知道这事,邹子言没有同她说过。
“那若是你家国公爷不在,我也能直接入府?”
侍卫:“自然!”
得知自己有这样独一份的殊荣,赵令颐悸动不已。
在门房侍卫的带路下,她带着贺凛进了国公府,穿过前院长廊,经过花厅,直接去了后书房。
此时,邹子言正在书房里会客同僚,得知赵令颐来了,犹豫过后,让人到外头说一声,请她稍等自己片刻。
可那位同僚得知来的人是七公主,哪里敢让人在外头等着,连忙说自己的事情不急,可以明日早朝后再行商讨,当即就向邹子言告辞。
邹子言没有出言挽留。
从书房出来,那同僚向赵令颐行过礼,便匆匆离开。
想起先前在九重山时,邹国公上场赢下的紫玉马鞭都转赠给了这位七公主,他心中感叹,邹国公和这位的师生之情当真是深厚。
赵令颐带着贺凛进了书房,此时,邹子言正好起身相迎。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常服,玉冠束发,模样看起来比平日还要清雅。
瞥见赵令颐进来的身影,他眸光变得柔和,嗓音温润,“殿下怎么来了?”
邹子言话音刚落,一直跟在赵令颐身后的贺凛,也跟着进了书房。
四目相对,邹子言面色如常,柔和的眸光却淡了几分。
第100章 可要我教你?
贺凛心思向来细腻,一眼就看出,眼前的邹国公并不高兴自己出现在这里,尽管这位邹国公掩饰得极好。
赵令颐没有看出来,因为今日的邹子言一身素白,看起来跟神仙似的,一尘不染。
任谁都不会将那些污秽的事往他身上想,偏偏他在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欲望指数有89,是几人里头最高的。
反差过大,赵令颐想象不出来那种邹子言夜里头自行纾解的画面......
她拉着贺凛,快步走到邹子言面前,“上回你说要见他一面,我今日把人带过来了。”
邹子言颔首,视线从贺凛脸上掠过,看向赵令颐,又落到她拉着贺凛的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殿下今日出宫前来,只为此事?”
赵令颐笑道,“当然不是,我等会还要去骑马,就是顺道带他过来见你。”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我要是说这一趟就是为了带贺凛过来,那邹子言得怎么想啊。】
贺凛微微一怔,他原来也以为赵令颐今日出宫是为了去骑马,带自己过来,也是顺道。
却没想到,她是专程带自己来的。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使得贺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碍于场合不合适,否则这会儿,就该抱上去了。
邹子言颔首,眸光含笑,“微臣未时过后得空,可以陪殿下练马。”
赵令颐眼睛顿时亮起,刚要应下,系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宿主,萧崇今日在马场,邹子言如果去了,不利于关系发展,建议回绝。」
即便赵令颐一身反骨,也不得不承认,系统这番话是有道理的,毕竟她这会儿还带着个贺凛,要是三个男主撞上,她哪里应付得过来。
想及此,赵令颐语气略带惋惜,“可惜了,我末时就得回宫。”
邹子言刚想说自己午时过后也可以,可以等赵令颐末时回宫后,再去办公事。
赵令颐却直接将贺凛推给了他,根本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你不是有些话要问他嘛,我先到旁边看会儿书,不打扰你们。”
说着,她径直朝邹子言身后的那张书案走去。
邹子言无奈,眉眼间神色却又十分纵容,可看向贺凛时,原本眼里还含着的笑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赵令颐在桌案前坐下时,瞥见桌上已经有一块新的砚台了。
她当即问系统:他这块新砚台怎么样?
系统:「这块也是端砚,但没有你准备的那块品相好。」
赵令颐这才放心,她余光瞥见那边两人一眼,见邹子言正在问询贺凛,有关当年宋为民死后,宋家人在流放路上遭遇追杀的细节。
此时,两人都没有留意这边。
赵令颐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费劲地掏出那块早些时候塞进怀里的砚台,轻轻地放到桌上。
她想着给邹子言一个惊喜,于是又拿了两本折子盖在上面,稍微挡了一下。
想着晚些时候邹子言看折子的时候,发现砚台后的反应,赵令颐就忍不住托着腮帮子笑。
他应该......会喜欢的吧。
此时,邹子言正在询问贺凛,声音沉缓:“宋尚书临终前,可曾向你们提及过什么特别之事?”
贺凛眉头紧蹙,袖中手指紧紧掐入掌心,费劲地回想五年前那段灰暗的日子。
“父亲出事前几日,曾带过一本账册回来,我当时躲在书房,见他将账册交给了表兄,说此物重要,要他带着账册离京,至于去往何处,我也不知情。”
这么多年,他暗中寻人帮忙找表兄的下落,但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来。
“那伙追杀我们的人,用的都是刀,我有看见其中一人,手腕上有一个刺青,像蛇,但又有翅膀。”
邹子言眸色渐沉,刺青?
“你等等。”
他抬步走向桌案,抽了一张宣纸。
赵令颐殷勤地拿起笔蘸墨,递给了他,眼睛亮闪闪的。
邹子言眸中掠过一抹宠溺的笑意,从她手里接过笔,快速在纸上画了一个图样,随即拿着那图样转身递给贺凛看,“你想想,那刺青可像这个?”
贺凛瞳孔骤缩,“像!”
邹子言眉头紧蹙,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腾蛇,一个人头十金,若杀宋家几十人,这笔雇佣费高达几百金。
可见背后之人,定是有把柄落在宋为民手上,又拿不准他会交付给谁,才将宋家上下几十人全部灭口。
看来那本账册,是关键物证。
赵令颐支着下巴坐在书案前,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桌上的折子,耳朵听着那两人一问一答,活像衙门过堂。
她余光瞥见案头裁剩的宣纸边角,干脆抽了一张铺好,提笔蘸墨,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下邹子言的大名。
半晌,赵令颐又觉得不够,就在旁边小心翼翼写下‘不凝’两字,可凝字笔画太复杂了,她一连写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好看。
这时,邹子言已经问得差不多,“此案恐涉及朝中重臣,目前尚且不知背后何人,我会入宫禀明陛下,私下调查,同时也会着人去寻你表兄,若是寻到了,届时或许得你出面。”
贺凛神色激动,当即朝着邹子言便跪了下来,“多谢国公爷相助!”
邹子言伸手将他扶起,交代完一些事后,便转身走向书案,刚要开口,便见赵令颐正低头专注地写字。
他放轻步子,绕到赵令颐身后,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凝’字,有些七扭八歪,有些倒是板正。
看着一向不爱写字的赵令颐这会儿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甚是难得,邹子言心头一软。
他温声开口,“可要我教你?”
邹子言突然出声,赵令颐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耳尖一热,“我写得不太好......”
邹子言笑,目光落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上,正在欣赏。
赵令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笔,就要抓起宣纸揉成一团丢掉,却被邹子言握住手腕。
他掌心温热干燥,拇指在她虎口处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我瞧着极好,送我罢。”
说着,邹子言伸手抽走那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纸张。
赵令颐愣了一下,连忙要去抢。
两人谁也没留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贺凛......晦暗酸涩的眼神。
第101章 微臣亦是
见邹子言将那张纸抽去,赵令颐有些急,哪有送人写坏的字,她一边抢,一边开口:“这张写得不好,等我再练练,写一张更好的给你......”
话音未完,脑后传来温暖的触感。
只见邹子言揉着她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好似安抚,唇边还挂着清浅的笑意,“这张便很好。”
赵令颐仰头看他笑起来的样子,面颊泛红,【哪里好了......明明就写得很难看。】
邹子言的指尖还留在赵令颐后颈处,几缕发丝正悄悄缠绕在他指节上。
他薄唇抿着,喉结微微滚动。
余光里,贺凛的身影一动未动,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本该让他清醒,可他却想起了刚到九重山的那日,那只横在赵令颐后腰的手。
邹子言不知道赵令颐对贺凛是何心思,但贺凛的心思,并不难看出来。
一些念头浮现,他忽然想摊开某些隐秘的想法,于是垂眸靠近眼前人......
赵令颐察觉到气息逼近,可还未来得及反应,额角便落下一片温软,带着熟悉的松墨香,将她紧紧萦绕住。
这个吻很轻,像掠过水面的蜻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亲眼目睹这一幕,贺凛指尖死死扣紧掌心,直到喉间涌起血腥味,他才意识到自己咬破了舌尖。
那些原本被掩藏得很好的情绪,此刻化作千万根细针,顺着血脉扎进他心里。
邹子言举手投足都带着股矜贵温和的气度,在赵令颐面前的这份从容,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
他在赵令颐面前是臣,他们之间是两情相悦,而自己是奴才,连触碰主子的衣角都要跪着,偶尔得到几分怜惜,其实就该满足。
贺凛紧攥的手松了松,仿佛说服了自己,掌心却一片血肉模糊。
邹子言陡然亲过来,赵令颐愣住,直到唇瓣退开,她仍怔怔地看着,鼻尖还能嗅到他衣襟处的松墨香。
“你——”欲言又止。
【他疯了吗......贺凛还在看着啊!】
透过薄衫传来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分不清是谁的。
邹子言指腹摩挲着赵令颐发烫的耳垂,眸色柔和,任谁也看不出他眼底翻涌的晦暗:“没忍住。”
说着,他又低头吻了吻赵令颐眉间。
赵令颐心脏砰砰直跳,余光里,她瞥见贺凛低着头,离开了书房,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耳边还传来门被带上时的‘咯吱’声。
这声音,像一把小锤,在她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敲。
贺凛当真是太懂事了,若是自己这个时候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他的一番美意?
“国公大人既然没忍住,就别忍了。”
说着,她踮起脚尖,鼻尖蹭过邹子言微凉的唇瓣。
邹子言眸色微沉,刚要说话,那两片总是噙着得体笑意的薄唇,便被含住。
舌尖掠过唇缝,他托住赵令颐后腰将人抵在书案边沿,笔架被撞得叮当作响。
赵令颐趁机加深这个吻,贝齿不轻不重地咬他下唇,听见喉间溢出的闷哼才得意地退开半寸。
“殿下不是赶着去骑马?”邹子言嗓音温和,拇指却按在她湿漉漉的红唇上。
“等会便去,这不是见国公大人今日格外主动,我也忍不住嘛?”
赵令颐拽着他的衣襟,将人拉低,绣鞋在他素白的衣摆上蹭出几道暧昧的痕迹。
【何况骑马什么的,哪有骑你重要呢。】
【当着贺凛的面就亲上来了,真是闷骚!】
邹子言一怔,前面那句好似听懂了,他单手撑在案边,另一只手抚上赵令颐泛红的耳垂,“那贺内侍对你的心思,你可知晓?”
赵令颐眨眨眼,装听不懂,“他能有什么心思,就是想为父伸冤嘛。”
闻言,邹子言含住她耳尖轻咬,“只是为父伸冤,别的不做?”
那贺凛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她身上了。
赵令颐:“是吧......”
【就算想做点什么,他那身子也做不了啊。】
邹子言动作一顿,这倒也是,本就是近身伺候讨她高兴的内侍,即便她想,也做不了别的。
事实上,他公务繁忙,碍于陛下的关系,也不能日日都与赵令颐相见。
况且,赵令颐年纪尚小,对这些情爱总归是好奇的。
在邹子言看来,只要赵令颐不像五公主那般胡作非为,即便是要在身边养一两个,也可以理解。
想及此,他松开了赵令颐,将她有些松动的发簪扶稳,又给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马场风大,你刚学会骑马不久,当心些。”
赵令颐点点头,眸光闪烁,“那我走了?”
邹子言颔首,“去吧。”
赵令颐在他目光下,走向书房门口,就在她即将拉开门的瞬间,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邹子言的心动值 5!当前进度40\/100」
她顿时停住了步子,忽然转身快步朝邹子言小跑过去。
邹子言还以为她是落了什么东西,刚要开口,便被她用力捧住两颊。
赵令颐踮起脚尖,猛的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三下,语气诚恳且真挚地保证,“邹子言,我最喜欢你了!”
邹子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眼里浮现笑意,“微臣亦是。”
赵令颐感动得稀里哗啦,【放心,就算以后我有了别的男人,最喜欢的还是你!】
邹子言:“......”
他应该为小姑娘这独一份的殊荣而感动吗?
...
赵令颐离开书房时,耳尖还泛着红,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唇瓣,好似上头还残留着邹子言的味道。
走廊拐角处,贺凛垂首静立,见她出来,眸色微动,又迅速压下所有情绪。
“殿下,可是要回宫了?”他声音低哑,像是刻意避开方才的一切。
赵令颐心虚地轻咳一声,“先不回宫,去马场。”
两人出了国公府,贺凛把赵令颐扶上马车后,便站在一旁。
赵令颐却撩开帘子,“贺凛,你上来。”
贺凛垂着头,“殿下,这于礼不合。”
主子出行,奴才们只能跟在马车旁边,或是后头,只有像豆蔻那样的大宫女才能入内随行伺候。
赵令颐环顾四周,见有不少人看着这边,“本宫有话与你说,快些上来,莫要耽误时辰。”
贺凛犹豫了一下,很快便爬上了马车,手脚十分麻利!
第102章 殿下是为了奴才?
书房。
赵令颐离开后,邹子言拿着那张写满自己名讳的宣张,看上面七扭八歪的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都过了这么久,她的字还是没有长进,但可以看得出来,她今日写得格外板正,每一笔都很是认真。
就在这时,贴身侍卫进来回禀,“爷,七殿下已经上了马车离开,看离开的方向,应是去马场,可要派人跟着?”
邹子言放下手中纸张:“不必。”
马场不远,她身边还有宫中侍卫,不会有危险。
那侍卫却没有走,神色有些犹豫,“爷,属下方才看见,七殿下和身边那位内侍......举止有些亲近。”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话该不该同国公爷说,可先前跟着去过九重山,他知道自家爷和七殿下关系匪浅。
而方才,他又亲眼看见七殿下和身边的内侍举止亲近,看着不似寻常主仆,尤其是那内侍相貌长得还不错......虽然不如他家国公爷。
邹子言并不意外,指腹在纸张的字迹上摩挲,语气平淡,“如何亲近?”
侍卫压低了声音:“属下看见,七殿下拉了那内侍的手,还让那内侍上了马车。”
邹子言手腕一滞,她竟让贺凛上了马车?
侍卫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家主子的脸色,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也许,他家爷和七殿下就只是普通的师生情谊,并无男女之情。
邹子言指尖仍然摩挲着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面上看着并无反应,泛白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沉稳镇定。
他摆摆手,让人退下了。
等到书房门被轻轻合上,邹子言仍坐在桌案前,那张宣纸已经被他叠好收起。
男女之事于他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何况活到这把岁数,若是因为一个内侍去同一个小姑娘计较,多少有些失颜面。
眼下还是公事要紧。
想及此,他将案头堆叠的折子拾辍到边上,准备今日将这些都处置完毕。
谁知折子一翻起,一方青黑砚台映入眼帘,石料极好,边缘雕着山纹,是他素来偏好的端砚。
今日只有赵令颐在这里坐过,显然这方砚台是她留下的。
邹子言薄唇勾起,拿起砚台,才发现底下还压着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赔你的,必须用。
他轻笑出声,低声自语,“写得真磕碜......”
话听着嫌弃,可若是有人在,便能看见他正止不住扬起的唇角。
邹子言将砚台拿在手上细看,一瞬间,什么内侍都变得不再重要。
眼前这方砚台的出现,证明她今日并非是为了骑马而出宫,更不是只是为了贺凛的事。
小姑娘的嘴里当真没一句实话。
...
在赵令颐的坚持下,贺凛上了马车,她刚想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贺凛却像往常一般,跪坐在她面前。
也就是这马车宽敞,不然哪里有他跪的地方。
赵令颐不由叹了口气,伸手去拽他衣角,“起来坐我边上。”
贺凛贺凛摇头,喉咙滚动了两下,“殿下,京中人多眼杂,奴才得跪在边上。”
见他直挺挺地跪着,就是不动,还扯什么京中人多眼杂,赵令颐眯起眼,倾身向前,指尖挑起他下巴,“你可是生气了?”
马车颠簸间,贺凛被迫抬头,眼底未散的猩红撞进她视线。
他慌了一瞬,下意识要躲,却被赵令颐掐住下巴动弹不得。
赵令颐不由多看了两眼,【看来不是生气,是委屈。】
【这好看的人红了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贺凛嗓音发颤,“殿下金尊玉贵,邹国公与您天造地设。”
赵令颐眉梢一挑,“那你呢?”
贺凛:“奴才是残缺之人,能得殿下垂怜已是万幸,不敢有别的想法。”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那你方才跑什么?”
明明就吃醋了,面上还试图做出一副无所谓且善解人意的样子。
贺凛不语,用力攥紧掌心。
他怕方才再看下去,会忍不住上去阻止。
忽然,唇上一热。
只见赵令颐咬了咬他下唇,“怎么不说话?”
贺凛怔怔地看着她,苦涩的心里,因为她的举动而添了一丝甜。
“殿下与邹国公是主子,主子办事,奴才应该回避。”
赵令颐趁机抓住他手腕,将人拽到身侧,刚抓起他的手,想着安抚一番,却见他紧攥的掌心渗出一丝血迹。
她皱着眉头,试图将他手掌扒开。
贺凛身子紧绷,不敢松手,怕吓到她。
“贺凛!”赵令颐声音染了些怒意,语气明显着急。
贺凛眼睫颤了颤,最终松了力道。
赵令颐这才成功扒开他的手,只见掌心三个伤口,明显是被指甲深深嵌入的伤口,一片血迹,甚至这会儿还在渗血,看着触目心惊。
她鼻尖一酸,【真是傻子,都不会疼吗?】
赵令颐连忙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按在他掌心,“疼不疼?”
贺凛怔怔地看着她动作,见她秀眉紧蹙,眼底满是心疼。
这一刻,贺凛心里只有窃喜,哪里会疼。
他恍然,原来受伤......就能勾起赵令颐的怜惜,眼里就能看得见自己。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奴才皮糙肉厚,不疼的。“
赵令颐顿时瞪了他一眼,“当真不疼?”
贺凛沉默半晌,“一点点。”
赵令颐轻哼一声,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日后不许这样了。”
【哪有人吃醋像他这样,竟拿自个身体撒气。】
温热气息拂过伤口的那一刻,贺凛指尖微颤,心尖跟着发烫。
“奴才知道了。”
赵令颐捧着他的手,又吹了几下,最后才捏着帕子,将他的手掌包了起来,抬头望进他眼底,只见眼眶更红,看起来快哭了。
她眉头轻蹙,“很疼吗?”
贺凛摇头。
赵令颐叹了一声气,抱住了他,抬手轻轻拍他后背,温声安抚,“我知道你方才瞧着心里难受,可邹国公愿意帮忙,我总是要给他些甜头的。”
贺凛怔怔,“殿下......是为了奴才?”
第103章 萧将军好生威猛
贺凛的话,让赵令颐沉默良久,倒也不是这么理解,毕竟她是自愿的,方才和邹子言亲得火热,很是快活。
不过,要是这样想,能让贺凛心里好受点,那就让他这么想着吧。
“等你父亲的案子明了,你就不用再留在宫里当什么内侍奴才,可以恢复原来的身份,挺直腰背在外头堂堂正正过日子。”
贺凛呼吸一滞,抬起手将她紧紧抱住,鼻尖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
马车颠簸间,他声音沉闷,“奴才只想留在殿下身边。”
或许从前,贺凛还会在意这一层身份,可如今,他只想留在赵令颐身边,日日都见到她。
即便是以奴才的身份。
赵令颐没有再说什么,她心想,等那一天真的到来,可能都不用自己开口,贺凛自己就跑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的。
...
到了马场,赵令颐发现今日的人格外多,连她那个向来沉溺男色的五皇姐都破天荒来了。
她想着去给贺凛挑一匹好马,可刚走到马棚,贺凛在看见场上那些衣着华服的公子贵女后,心生退意。
“殿下,奴才就不上场了,在一旁看着便好。”
自己这一身内侍服,若是跟着赵令颐上场,难免引人非议。
赵令颐知道他是因为人多,不想上场,也不勉强他,让人拿了一些糕点茶水来,就让贺凛在凉棚底下等自己。
“莫要乱走,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贺凛目光紧紧跟着她,一直到看见她上马后,身影越来越远,也仍然没有挪开视线。
此时,赵令颐已经骑着自己那匹马,寻到了赵清容身边。
“五皇姐,你今日怎么得空来练马了?”
赵清容眼神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演武场,只见以萧崇为首,一群男子身着劲装,手持长刀或是弓箭,好似在比试。
其中一人因为暴汗,衣裳贴在身上,隐约可见一身饱满的肌肉轮廓,甚至还有两个衣襟大敞,古铜色胸膛上滚着汗珠,羞得好些贵女拿着扇子遮面,愣是不敢直视。
也只有赵清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好似要将那些人掳回公主府似得。
赵令颐劝了她两句:“五皇姐,那些可是刚回京的将士,在父皇面前露过脸的,好些还得了赏赐。”
言下之意,你可不要犯糊涂把人掳到公主府去当面首。
赵清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我知道,不然这会儿也不会只瞧着。”
但凡能掳,她这会儿都该回到府上了,哪里还会在演武场。
赵令颐松了一口气,好歹算理智。
岂料,赵清容又语出惊人,“七妹妹,你瞧瞧他们那身板,一身力气,这要是用在榻上,也不知道滋味有多销魂?”
赵令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萧崇褪下身上的外袍,接过同僚扔过来的长枪,好似要与人比试。
他本来个子就极高,配上这一身腱子肉,当真是壮硕。
见赵令颐盯着萧崇看,赵清容暗笑,先前嘴上撇得干净,但这会儿还不是直勾勾地盯着人家?
这要是让邹子言那东西瞧见了,脸色指定好看!
可惜啊,那东西不在。
赵令颐哪里知道赵清容在想这些,她方才看着萧崇,心里在想昨夜瞧见的那些身体数据。
虽然没那方面的实践经验,但理论方面的知识还是充足的。
没当过男人的她实在好奇,萧崇那物件,粗细着实有些骇人,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放在左边还是右边,走路时就不会觉得硌得慌?
此时,见演武场那边又要比试,这回还是萧崇上场,赵清容当即拍了拍赵令颐肩膀,“七妹妹,一块看看去?”
赵令颐刚要婉拒,手中缰绳却被赵清容拽了去,她只能跟着一块走。
此时,演武场四周挤满了人,男女都有,好些贵女团扇遮面,仅留一双眼睛在偷瞧,甚至低声议论,哪位郎君模样瞧着还不错,堪为良配。
赵令颐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今日这么多人,原来,都是得了消息,跑来暗中挑郎婿的!
也是,边关将士身上皆有军功,如今回京,好些得了封赏,一些年轻尚未婚配的,最是吃香。
好些人家不舍得把家中独女嫁出去,便会选一些并无家世背景,但前途尚可的郎君,招入府中,好生培养,也算半个儿子。
那些个郎君一直在边关打战,如今都到了成家的年纪,甚至有些年纪太大,媒人都不乐意帮着介绍。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这会儿,他们都变着法表现自己,甚至互相说好了,比试的时候多给对方一些表现的机会,好吸引那些来围观的姑娘们的注意。
萧崇并不热络这些,但都是一些关系甚好的兄弟,也甘愿帮着打配合。
忽然有人小声低呼,“那是七公主和五公主吧?”
“她们竟也来了!?”
听见赵令颐来了,萧崇一怔,下意识转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赵令颐身上。
她今日着绿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在阳光下分外夺目。
赵令颐没有料到萧崇会忽然望过来,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明明是光明正大在看,但就是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尤其是萧崇这会儿望过来的视线,直勾勾,让她有些不自在。
萧崇握着长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喉结滚了滚,忽然想起那日在马场上,赵令颐那些直白到让人脸红心跳的心里话,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可转头,他又想到回京那日,引路的内侍说过的话:陛下正在为七公主择婿。
所以,赵令颐今日到此,也是和那些贵女一样,为了寻个好夫婿?
“还请将军赐教!”
身后同僚出声,萧崇这才回过神,连忙转身。
眼见演武场上两道身影打起来,周围也响起一片惊呼,都知道萧崇擅刀,却不知道他这一手长枪都使得这么出神入化。
“萧将军好生威猛。”
“我记得他尚未婚配呢!”
已有不少人起了心思。
但也有人嫌弃萧崇那么大的块头,“可他瞅着就不是个会疼人的,若是寻夫婿,还是要寻个性子文雅些的,才会疼人。”
赵清容掩唇笑,低声打趣赵令颐:“七妹妹,萧崇方才是在看你吧。”
第104章 定不会摔着殿下!
面对赵清容的打趣,赵令颐直接否认。
“五姐,你别乱说。”
赵清容不以为意,“我哪里乱说了,他方才分明就在看我们这边,还看了好一会。”
那眼神直勾勾的,不会有错。
要她说,萧崇肯定对赵令颐有些意思,否则四面八方那么多人,他怎么就只看向这边。
况且,那日他在马场上救下赵令颐的事,可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萧大将军英雄救美。
想一想,马场上的姑娘多得是,他萧崇当时怎么救得那么及时,那肯定是一直在留意啊!
可惜她这个七妹妹不领情,还骂人家一身臭汗,说要砍了人家的手。
面对赵清容的打趣,周围好些人都看了过来,赵令颐额角直跳,直接回嘴,“五姐,周围那么多人,他说不准是在看你。”
赵清容笑,“那敢情好啊,他若瞧的是我,那我就直接邀他到我府上坐一坐,白得一个好郎君伺候我,快哉!”
这话听得四周的女眷红了脸。
男子目露鄙夷,却不敢言。
赵令颐则是在深思......
赵清容能够直视个人欲望,并且把想法说出来,其实挺好的。
她觉得自己要想当好这个女主,就有必要向赵清容学习一下这种心态,否则将来怎么应对那么多男主?
而见赵令颐不吭声,赵清容还以为是自己打趣过了头,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脸皮薄。
她当即收敛了一些,“不过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人家看的肯定不是我,我方才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赵令颐却若有所思地点头,“五姐,我觉得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若能白得一个好郎君伺候,那确实是快哉。”
周遭人面容震惊,七公主怎会说出这种话......她不是向来眼高于顶,最是讨厌萧崇吗?
也有人替萧崇捏了把汗,本来外出打仗几年,也算是摆脱这位小祖宗了,结果现在回京,又被人家惦记上了,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恶整他。
甚至有人觉得,七公主这是要效仿五公主养面首家!
赵清容也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觉得这个妹妹是开窍了,知晓这男女之间的滋味。
她顿时笑着拍了拍赵令颐肩膀,“不愧是我赵清容的妹妹,回头到五姐府上,瞧上哪个直接说,五姐给你塞马车上带回宫里玩去!”
赵令颐连连摆手婉拒。
玩归玩,真带回宫里,老皇帝能把她那崇宁殿给拆了。
演武场的比试,毫无意外以萧崇的胜利而告终。
围观的众人散去,萧崇将长枪放回原位,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赵令颐的身影,刚看了两眼,便听见旁边的徐昂同其他战友勾肩搭背道,“五公主那边说射箭,要寻两个陪练的,咱一块去?”
另外一个婚事已定,心知五公主要找的哪里是陪练,分明就是陪床,他连连摆手,“我就不去了,你寻别人陪你一块吧。”
其他人听过京中这两位公主的事迹,一个荒淫,一个狠戾,哪里敢招惹。
许昂顿觉无趣,一个两个都太惜命了,胆子这么小,京都繁华,没个家世背景,若是不走点捷径,将来如何晋升?
他自小无父无母,为了混口饭吃才从的军,本想靠点军功混个小官当,谁知京都这么大,他的那点儿微末军功,连个赏赐都没有。
如今还借住在萧家。
若是能攀上公主的关系,即便当不成驸马,也比常人富贵了。
“算了,你们不去,我自个去!”
萧崇皱着眉头喊住他,“许昂!”
许昂还以为他是想劝说自己,当即道,“将军,我没什么出息,就想留在京都,衣食无忧即可。”
萧崇:“我陪你去。”
“啊?”许昂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
萧崇这都被封安南大将军了,怎么还要跟着自己一块去讨女人欢心?
萧崇沉声道,“五公主性子随和,七公主性子暴戾,我随你去,若是惹她不悦了,还能替你挡一挡。”
许昂顿时感动,“将军,您人真好!”
...
要练箭的是赵令颐,赵清容骑马还可以,对射箭是毫无兴趣,有这力气,她都能一夜驭五夫了。
于是,她背着赵清容,借着陪练的幌子,寻两个人来说说话解解闷,谁知来的人里竟有萧崇。
赵令颐目光不解,看向赵清容,眼神:你找来的?
赵清容掩唇笑,“我就寻两个人陪练,怎么好劳烦萧大将军亲自来呢?”
萧崇朝两人行礼,“应该的。”
赵清容向来有成人之美,当即就要了许昂,将萧崇推给了身旁的赵令颐,“七妹妹,邹子言到底是文官,若想百发百中,还是得跟武将学,以萧大将军的本事,肯定能教好你!”
她说这话时,目光上下打量萧崇,眼神轻佻,心想:自己这个七妹妹,真是有福了。
赵令颐额角直跳,赵清容这是有多不待见邹子言啊,捧着萧崇还不忘踩邹子言一脚。
但她又想到紫妗那双眼睛。
此时,赵清容已经和许昂说上话了,“其实想练箭的是我七妹妹,那些费力气的,我一个弱女子实在做不来。”
赵令颐顿时看向赵清容,知道她这是对许昂看上眼了,准备下手。
她当即目不转睛,竖起耳朵,决定逐帧学习!
许昂犹豫了一下,“殿下若不想射箭,小的也可以陪殿下说话解闷。”
见他如此上道,赵清容很满意,声音弱弱,白皙的指尖悄悄在许昂结实的腹肌上戳了两下,不忘朝他抛媚眼,“其实骑马也可以,但是我不太会,你能带我两圈吗?”
一旁的赵令颐沉默,京城人人都知道,赵清容那骑术,可是当初老皇帝亲自教的,寻常男子都自愧不如。
她这会儿说自己不太会骑马,傻子才会信吧?
偏偏许昂就是个傻的,人刚到京城,哪里知道这些。
何况赵清容本来就生得极美,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又常年在边关,哪里禁受得住这种温柔乡,面对美人娇声细语,他直咽口水,一头直接扎进去了。
“小的骑术尚可,定不会摔着殿下!”
许昂一副唯赵清容马首是瞻的姿态,让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目睹赵清容撩汉子的赵令颐震惊了。
她陷入沉思,这......自己也要学吗?
第105章 殿下可还满意
赵清容带着许昂去了马场那边,在许昂的搀扶下费劲地上马,中途还险些摔下来,幸而被许昂扶住,只见她柔软无力的身子栽进许昂厚实的胸膛里。
她羞涩的样子,也让许昂红了脸,想起先前入京听说的传言,此刻觉得传言果真不可信。
如此娇俏害羞的小娘子,怎么可能养面首,定是那些嫉妒之人恶意中伤。
赵令颐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半晌,她才想起来,当初在九重山,苏延叙教自己骑马的时候,自己不就是没站稳摔了一下,栽到他怀里去了嘛!
她这五皇姐根本就是依葫芦画瓢,一点原创都没有。
赵令颐本来还以为能跟着赵清容学到一两招,这会儿大失所望,转过身准备再来两箭,却撞上萧崇看向自己的目光。
“你当真要教我?”
萧崇声音沉沉:“若是殿下愿意。”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才将长弓递给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教我的,你先射一箭给我瞧瞧。”
“末将领命。”萧崇接过长弓时,指尖不慎擦过她的手背,耳边顿时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
【我见过的人里,邹子言已经是很厉害了,你总不可能比他还厉害。】
邹国公?
萧崇顿时知晓,难怪她成日往马场这边跑,原来是有邹国公在教她骑射......难怪。
他知道赵令颐喜欢好看的男子,自小都是如此。
即便是宫人,只要模样好看些的,她都能多赏几片金叶子。
而这皇城里,要数最好看的,当是有天下第一美男之称的邹国公,那般容貌气度,自然得赵令颐另眼相看。
心中清楚,可萧崇此时仍然起了几分比较的心思,论相貌,他知道自己不如邹国公。
可论射箭,就未必了!
“不知殿下想看什么靶?”
赵令颐随手指向远处悬挂的铜铃靶,故意刁难:“你就射那个。”
四周尚有人在看,见那铜铃不过半个巴掌大小,悬在百步之外的木桩上,风一吹摇晃不定,寻常人连看清都难,更别提射中。
七公主这根本就是有意刁难!
他们摇摇头,对萧崇眼里只有同情。
萧崇却只是微微颔首,站定身形,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臂膀的肌肉线条,即便隔着衣料,也壮观骇人。
赵令颐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绷紧的小臂上,忽然想起那日他单手搂住自己腰......
“嗖!”
箭离弦的刹那,赵令颐还未回神,便听远处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余音震颤着荡开,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侍卫提着铜铃小跑过来,只见铜铃被箭矢贯穿。
众人顿时愣住,震惊于萧崇竟连铜铃都射穿了......真厉害。
萧崇放下长弓,嗓音低沉:“殿下可还满意?”
赵令颐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下意识想说些刻薄话,又想起自己如今是女主,当即道:“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就你了,还不快过来教本宫。”
萧崇怔了一瞬,他从来没听赵令颐这么夸过自己,向来都是恶言恶语......
他喉结微动:“是。”
周围人连连摇头,都觉得萧崇真是傻了,如今都是大将军了,还处处受着赵令颐的刁难。
真是没眼看。
...
萧崇站到赵令颐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却刻意保持着距离,只虚虚扶住她的手腕调整姿势。
赵令颐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胸膛处传来的热度,以及那股独属于武将的野性气息......
萧崇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殿下的握弓的姿势不太对,应当要这样。”
说着,他宽厚的手掌覆上赵令颐的,带着她调整握弓的角度。
赵令颐故意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仰起头,不满地看着他,“萧崇,你离这么远,怎么教得仔细?”
【难道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人家邹子言还是正人君子,教我的时候,那都是身子贴着身子的。】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难道还怕我占他便宜?】
“是末将思虑不周。”萧崇深吸一口气,往前了一些,握着赵令颐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碰赵令颐的手,也是他第一次碰姑娘家的手。
那么软,那么滑,在他宽厚的手掌里,是那么的小......
这一刻,萧崇意识到,赵令颐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十来岁只知戏弄人的小殿下。
“萧崇,是这样吗?”赵令颐仰起脸,本想用唇瓣擦过他下巴,肢体接触地撩一下。
碍于身高相差过大,根本碰不着,顿时心生不满,【他长那么高干什么?】
萧崇浑身一僵,因为赵令颐呼吸的气息,正喷洒在他脖子上,酥酥麻麻,带来一丝让人想要抓挠几下的痒意。
他呼吸变得粗重,勉强将注意力落在赵令颐挽弓的手势上,“殿下,手要再往下些。”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赵令颐听得清楚,却佯装不解,“往下?”
于是,她的手肘“不小心”撞上萧崇的腰腹,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胳膊清晰地感受到绷紧的肌肉线条......
【好硬!】
萧崇虎躯一震,只觉得被赵令颐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燎过,滚烫得发麻。
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颤,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赵令颐似乎毫无察觉,又“不经意”地往后靠了靠,发丝扫过他颈侧,带着淡淡的幽香。
她仍然仰着脸,眼底满是天真无辜,“你怎么不说话,是我姿势不对吗?”
萧崇呼吸粗重,目光落在眼前微张的红唇上,只觉得口干舌燥。
一些原始欲望正在悄悄涌动......他费劲地压下,抓着赵令颐的手,往下拉了一些,“手肘要再往下压三分。”
赵令颐听话地调整了姿势,手肘再度蹭过他的腰腹,这次力道更重了些。
萧崇险些闷哼出声,肌肉绷得铁硬,握着她手腕的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
“萧崇。”赵令颐忽然开口,“你身上好烫啊。”
萧崇顿时松了手,猛地后退半步,耳根红到能滴血。
箭矢射出,稳稳地扎中靶心!
赵令颐眉梢扬起,看来,射箭这一块,确实是武将更有本事。
第106章 我腿都要软了
自从开始学射箭,赵令颐虽然都能射中靶子,但很少射中靶心。
邹子言说她重心不稳,发力不够,近程还可以,远程就不行了,会脱靶,要她多扎扎马步,练练力气。
而现在有萧崇指导,她这一箭直击靶心,当真是酣畅淋漓!
此时,萧崇整张脸涨红,满脑子都在萦绕着赵令颐那句话,‘你身上好烫啊’。
赵令颐转过身,脸上遮掩不住的兴奋,直接抓起萧崇的手紧紧握住,一双美眸亮得惊人,“萧崇,你好厉害啊。”
她声音软软,听得人心神荡漾。
萧崇被拽得微微俯身,掌心被赵令颐无意识地摩挲着,烫得他心跳如雷,尤其是鼻尖,一阵微风吹来,全是从她身上飘来的幽香。
这种感觉,是从前面对赵令颐时所没有的。
萧崇浑身肌肉紧绷,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是殿下聪慧,一点就通。”
赵令颐浑然不觉萧崇的异样,反而凑得更近,仰着脸问他,“那你能不能教我几招厉害的?”
她呼吸扫过喉结,萧崇险些失态,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末将可以教。”
打仗时面对千军万马都没紧张过的人,这会儿因为赵令颐的靠近,手心都冒了一层薄汗。
他想,射箭而已,只要赵令颐想学,即便是存了刁难的想法,他萧崇也愿意教。
只是,赵令颐忽然挨得这么近,萧崇着实有些......不习惯,甚至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了她。
偏偏这会儿还不敢挣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怕惹赵令颐不快。
而赵令颐见萧崇后退半步,又往前了半步,“那你以后每日进宫教我,算了,还是我到你府上去!”
她想着,萧崇毕竟是外男,又不像邹子言那样天天入宫面圣,在宫中能自由行走,还不如自己到他府上呢。
人少,也方便完成任务。
萧崇喉结滚了滚,他无法每日进宫,可也不能让赵令颐到他府上来,必然会引来非议。
想及此,他僵着身子低声道:“殿下,末将若是得空入宫,定会教殿下。”
赵令颐一听,顿时皱眉,“什么意思,你不愿意让我到你府上?”
【他什么意思,嫌弃我吗?】
萧崇连忙解释,“末将是怕有损殿下名声......”
他哪里会嫌弃赵令颐,向来都只有赵令颐嫌弃他,毕竟那日在马场上,就在嫌自己身上的汗味臭。
赵令颐轻哼一声,佯装不悦,“本宫的名声,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实则她心里快笑死了,【他这是刚回京都没打听过吧,我哪里还有名声呢。】
萧崇愣住,什么意思,她如今的名声很差吗?
不等他想明白,赵令颐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襟,似乎觉得这样不够有气势,费劲地踮起脚尖,试图和他平视。
这一次,她鼻尖总算勉强够上萧崇下巴了。
“萧崇,我再问你一遍,你府上,我可去得?”
萧崇呼吸一滞,鼻腔里全是从赵令颐发间传来的淡淡的幽香,和此刻马场上尘土的气息一点也不搭。
他甚至大胆地想,赵令颐这般娇美,不该骑马射箭,就应当坐在用金银美玉打造的香榻上,供人日夜欣赏。
意识到自己这般荒唐的想法,萧崇唇干舌燥,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是畜生。
他目光平视远方,不敢再乱瞟,“殿下若是想来,末将定当亲自迎接。”
赵令颐满意,指尖在萧崇的手指和掌心处故意挠了挠,“那你再教我两箭,等会我就该回宫了。”
粗粝的触感,令她心中惊呼:【他手掌好烫,手指头摸着好粗糙。】
她不禁回想起和贺凛那几次,其实感觉就很舒服了,就是不知道换成萧崇这手......会不会更刺激。
一瞬间,赵令颐脑中飞快划过许多审核不给出现的画面。
这些画面源源不断在萧崇眼前浮现,他下腹一紧,狂咽口水,心跳彻底乱了。
上次,赵令颐还只是在好奇他的身子。
而这次,是完全抓着自己的手掌,想象着自己用手对她做那些个男女之事!
实在是太......荒唐。
萧崇想不明白,短短五年,眼前这个女人究竟经历了什么,如今脑子里......又都在想些什么。
赵令颐哪里知道萧崇能听见自己心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会儿,她那只拽住萧崇衣襟的手,正悄悄在厚实的胸肌上摩挲,大有往下探索之势。
【这身子真是不错。】
【赵清容说的是没错,男人,还得是这种会在女人身上流汗的,光是想想,我腿都要软了。】
而此刻,听着赵令颐这些觊觎自己的心里话,萧崇浑身燥热,下腹一股邪火乱蹿,恨不得冲回府里拎两桶冷水从头顶灌下,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偏偏他心里还有一种危险的想法,想将眼前这个胡思乱想的女人压在身下,如她所想的那般,好生伺候一番。
他舌头抵着牙关,克制着这股疯狂的念头。
他是人,不是畜生,更不是禽兽。
赵令颐可以乱想,但他萧崇不能乱来。
远处凉棚下,贺凛险些捏碎茶杯。
饶是他不停在心里劝告自己,赵令颐身份尊贵,并非他能独占的女人,可这会儿看见两人贴在一块,他眼底便猩红一片,嫉妒得快发疯了。
心里又酸又涩。
他多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邹子言或是萧崇那样,和赵令颐出现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的亲热。
...
末时刚过,萧崇便走了。
赵清容被许昂哄得高兴,准备今夜带他回府做些更高兴的事。
赵令颐将弓箭递给了身旁的侍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早知射箭这般费胳膊,我当时就不学了。”
偏偏现在学得不错,放弃又实在可惜。
赵清容瞟了凉棚下的身影一眼,“回宫路上,让那个长得好看的小内侍给你揉揉呗。”
和萧崇打得火热的赵令颐这时才想起,自己今日是带着贺凛出门的。
她顺着赵清容的视线望去,只见贺凛正垂首站在凉棚下,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安静地等着自己,看着有些委屈。
第107章 心里酸着呢
见到贺凛的赵令颐有些心虚,感觉最近的自己,根本就是渣女一个。
可她转头又想,自己和萧崇就是射箭而已,又没干别的,心虚什么?
况且,要当限制文女主,这种心理就要不得,不然以后面对更多男主的时候,岂不是从早到晚都要心虚愧疚?
虽然这么想,但她决定以后对这些男主好一点。
赵清容最爱打趣,在一旁道:“我方才可是看见了,你和萧大将军亲热的时候,那小内侍就直勾勾盯着,估摸着心里酸着呢。”
赵令颐看了眼赵清容身后跟着的许昂,模样倒是周正,但没有公主府里那些面首好看,胜在身材好,还算听话。
“五姐,你这是准备把人带回府里?”
赵清容眉梢轻挑,“他说自己在京中没有落脚处,如今暂住在萧崇府里,我瞧他可怜,请他到公主府暂住几日。”
赵令颐沉默,可怜吗?
赵清容语重心长:“将士们在边关打仗很是不容易,咱们能帮衬就多帮衬,莫要让边关将士寒了心。”
赵令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发现这个五皇姐总是有很多理由和借口。
只是沉迷床榻之事总归是不好的,她叹了一声气,拍了拍赵清容的肩膀,“保重身子。”
...
回宫路上,瞥见贺凛沉默不语,赵令颐伸出胳膊,撩起衣袖,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凛,我胳膊有些累,你能不能给我揉一揉?”
贺凛愣住,她叫自己什么,阿凛?
他愣愣地接过赵令颐递来的手腕,指尖刚触上细腻的肌肤,便听见她心中嘀咕:【他一直不吭声,是不是不高兴了?】
贺凛低垂着视线,早些时候在马场,看着赵令颐和萧崇身子都快贴一块了,他心里却是不太高兴,可这一声阿凛......
就像一颗甜枣,喂得他心里又舒坦了,甚至甜滋滋的。
他指腹沿着赵令颐紧绷的小臂缓缓揉按,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赵令颐舒服得眯起眼。
马车颠簸间,她借着惯性朝贺凛肩头歪了歪,发间玉簪蹭过他下颌,“我今日射中靶心了,好几次呢。”
贺凛应声,“殿下聪慧。”
赵令颐感叹:“其实还是萧崇教的好,我真没想到他箭术那么厉害,丝毫不输给邹子言。”
她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
贺凛却从赵令颐的话里听出来了,在她心里,邹国公是极为厉害的人物,所以在见到萧崇箭术那般好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起的,还是邹国公。
他忽然低声问,嗓音里压着浓稠的暗哑,“殿下觉得,萧将军和邹国公,谁更出色一些?”
赵令颐倒是真思索了一番,“这两人各有千秋,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邹子言皮相出色,文武双全,萧崇武艺高强,一身腱子肉。】
【各有各的优点,哪能放在一块比较呢。】
贺凛心里酸溜溜,他想问一句,自己是否也有优点,却怕得到的回答不是所期待的那样。
见他又不吭声,赵令颐掀起眼皮看,正撞见他落寞的眼神,顿时心头一软,将胳膊往他怀里又送了送,“人各不同,你也是,可不能和他们比较。”
“在我心里,你体贴细致,待我又真诚,也是极好极好的。”
她尾音拖得绵软,像蘸了蜜的钩子。
贺凛呼吸蓦地加重,显然上钩。
因为眼前的女人说他是极好极好的人,他也是有优点的。
心中一窃喜,手上便没个分寸,疼得赵令颐轻哼出声,“疼!”
贺凛连忙松了些力道,不敢再分神。
赵令颐却将胳膊从他那里抽回,不等贺凛反应过来,便翻身坐到他身上,指尖挑开他肩颈处的衣扣,绕在指间把玩,“是不是听见我夸你,心里高兴些了?”
“嗯......”贺凛应了一声,余光瞥向马车的帘子,只盼风小一些,莫要将帘子撩开。
赵令颐哪里管这些,她凑近贺凛绷紧的颈侧,呵气如兰,“阿凛,我想要了。”
贺凛愣住,“?”
赵令颐在他颈侧落下细密的轻吻,“今夜能否像先前那般......在九重山那次......”
贺凛:“可奴才手重,怕弄疼了殿下。”
赵令颐:“无妨,你手越重,我越喜欢。”
贺凛佯装镇定,目光却黏在她泛起薄红的耳尖和面颊上,如此艳色灼灼,谁又能拒绝得了。
车辕碾过碎石,马车轻晃,贺凛下意识伸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中。
温香软玉撞满怀的刹那,他听见赵令颐难耐的心声:【这回宫的路怎么那么长。】
贺凛后背僵直,左手忍不住将人箍得更紧,隔着轻薄的衣料,轻轻拍她后背。
“奴才晓得了。”
赵令颐:“?”
【他知道什么了?】
下一秒,只见贺凛开口,对外头的马夫高声道,“天色已晚,加快些……殿下赶着回宫用膳,莫要误了时辰。”
赵令颐先是一怔,而后红了脸,紧紧抱住他,小声嘀咕,“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奴才说的,难道不是殿下心中所想?”
马车颠簸,车帘忽被晚风掀起,落日余晖,斜斜投进昏暗的车厢。
赵令颐死死咬着贺凛肩头,将未尽之语尽数闷在喉咙里……
…
夜里,将军府。
萧崇接连浇了两桶冷水,又练了一个时辰的长枪,可脑中浮现的,仍然是白日里,那些赵令颐所想出来的画面。
她的眉眼,她的红唇,细腻的肌肤,柔软的腰肢,软滑的小手。
光是这些,便让他浑身燥热,心绪无法平静。
躺在榻上就寝,萧崇翻来覆去睡不着。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他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那条入京时,赵令颐赏给他的帕子。
帕子还是当日的模样,被他保管得极好,隐约还能嗅到一丝姑娘家身上的香气。
外头夜风吹得树叶作响,屋里,萧崇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丝帕上的绣纹,脑海中尽是赵令颐那只香软的小手……
他闭眼将帕子攥紧,放在鼻尖,深吸一口气,香甜的味道,和白日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想着赵令颐的样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疯了。
定是自己多年以来一直压制着,这才出了问题,或许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等将来娶妻,自己定然就不会再对她有这种心思。
定是如此!
第108章 绝对拿下萧崇!
次日,赵令颐起得早,豆蔻给她梳了个最近时兴的发髻,还用上了新的胭脂,整个人看上去,粉扑扑的,格外好看。
豆蔻心里满意,刚要把那支玉簪给赵令颐戴上去,就被阻止了。
赵令颐神情犹豫,“今日就别戴这支了,换一样。”
“?”豆蔻不解,公主不爱戴那些金银,觉得俗气,近来最爱的就是邹国公当初送的这支玉簪,几乎日日都戴。
怎么今日不戴了?
赵令颐心里别扭,今日毕竟是要去萧崇府上,要是戴着邹子言送的玉簪......多少有些不合适。
她指了桌上另外一只红色珠钗,“今日就戴那只,搭我这身衣裙也合适。”
豆蔻点点头。
等到赵令颐要出门时,贺凛捧着刚从御膳房取来的糕点进殿,撞见她时,愣住了。
只见赵令颐今日穿了一袭平日里都没有穿过的绛色罗裙,颜色极艳,衬得肌肤如雪,腰肢束得盈盈一握。
她今日还抿了口脂,唇瓣嫣红,如熟透的果子,看着诱人至极。
贺凛喉咙滚动着挤出声音,“殿下今日要出宫?”
赵令颐颔首,见殿中无人,特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扬起裙摆扫过他靴尖,笑吟吟地问:“好看吗?”
她不太习惯穿红色,从小到大的习惯,让她觉得那是过年的时候穿的,平日里穿就过于隆重,尤其是高中以后,没有能一块过年的人。
但她记得,原书剧情里,萧崇喜欢红色。
贺凛不自觉地咽口水,愣愣地点头,他从未见赵令颐穿这样艳色的衣裳,很是好看,和平日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赵令颐这才道,“我要去萧崇府上,今日就不带你出宫了。”
得知她穿这么好看,是要去见萧崇,贺凛心中酸涩,他将手里的糕点递上前,“殿下可要用些糕点,御膳房刚出炉的。”
赵令颐直接拒绝,“不了,时候不早,我该出宫了。”
闻言,贺凛眸底划过一抹暗色,有些失落,攥着碟子的手僵硬得发白。
赵令颐本来要走,瞧见他眸底翻涌的黯色,心里叹了一声气,男人太多也是麻烦,个个都要哄。
她踮脚凑近,碎发扫过他紧绷的脖颈,“不高兴?”
贺凛垂着目光,“奴才不敢。”
赵令颐伸出指尖,勾住他腰间玉带,往自己面前拽,迫使他俯身。
贺凛尚未反应过来,赵令颐已仰头将红唇印在他唇角,“别不高兴了。”
甜香混着呼吸扑来,贺凛瞳孔骤缩,咽了咽口水,只听见她咬耳轻笑:“我就去同他学练箭,放心,今夜我回来,还要你陪我用膳呢。”
尾音化作气音,她纤指意有所指地划过他紧绷的手背。
贺凛呼吸霎时乱了,掌心握住她作乱的手,“奴才等您。”
赵令颐指尖又点了点他手中的糕点,“把这个包起来,我带去将军府吃。”
【正好给萧崇吃,就当他教我箭术的报酬好了。】
贺凛:“......好。”
他嗓音沙哑得不成调,将包好的糕点递出去,目送着赵令颐带着豆蔻离开。
等到那抹绛色消失在视线里,贺凛抚过犹带口脂的唇角,脊骨发麻,心里既欢喜,又酸溜溜的。
他能听到赵令颐心中在想什么,又岂会不知道她那些姑娘家的心思。
若是练箭,何至于穿这般好看的衣裳。
原本还只是羡慕邹子言,如今连萧崇,亦成了他无法控制地去嫉妒的人。
人人都可以,偏自己不行。
...
马车刚停在将军府门口,门房便有人小跑进府里禀告。
很快,萧崇便出来了,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没料到赵令颐今日竟真的会来,昨日还以为她只是说笑......
赵令颐被豆蔻搀扶着下马车,瞥见萧崇一身热汗,竟把身上的衣裳都打湿了,“萧将军这是在练功?”
“府上住了不少人,末将闲着也无事,便每日督促他们。”
萧崇解释的同时,目光被眼前的赵令颐所吸引......
一身绛色的衣裙如火般热烈,腰肢被束得极细,看着仅有他巴掌大小,领口若隐若现的雪肤在这般艳色的衬托下,尤为诱人。
他抱拳行礼的动作顿住,喉结狠狠地滚了滚。
不得不承认的是,眼前的七公主,是他此生见过,最貌美的女子,一颦一笑,都美艳十足,身段亦是......
萧崇不由想起昨夜,自己攥着帕子干下的混账事,指尖隐隐发烫,顿时不敢抬头和赵令颐对视。
赵令颐见他反应,就知道自己今日这一身衣裙果然没穿错。
“我能进去了?”
“末将失礼,殿下请进!”
萧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路。
赵令颐提着裙摆,故意从他身前走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大步迈进府里。
萧崇被留在原地,身子微僵,耳根热腾腾,心跳震耳欲聋。
因为他昨夜在帕子上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那么的香,令人欲罢不能。
昨夜被反复揉皱的丝帕仿佛又贴回了掌心......
一阵风吹过萧崇被汗湿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却浇不灭他耳根漫起的绯红。
他喉结滚动,那股子昨夜就该熄灭的邪火,又开始诡异地乱蹿,甚至在想,若是能尝一尝眼前女人的滋味......便是将他脑袋砍了,他也是愿意的。
此时,不见萧崇跟上来的赵令颐停住了步子,回头喊了一声,“萧崇,你是要本宫等你吗?”
萧崇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追上,他暗自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句:畜生!
「恭喜宿主,萧崇的心动值 10!当前进度20\/100」
赵令颐红唇微勾,垂眸看了一眼衣袖,看来他还真是喜欢这个颜色,只是穿了这么一条裙子,竟然就加了10个心动值。
这萧崇可比邹子言他们好攻略多了。
不过也是,他看着就不聪明,也不像见过什么女人,估计勾勾手指头,就能撩到手了。
此刻,赵令颐自信极了:不出一个月,绝对拿下萧崇!
她哪里知道,萧崇的心动源于欲望驱使,和她心里所想的,以及邹子言跟贺凛,全然是两回事。
系统也不提醒,只是给出鼓励:「宿主加油!」
第109章 需要去他屋里?
萧崇府上的演武场是专门修建的,地方很大,原本萧崇还在练他手下的兵,因着赵令颐来了,他赶忙让人将那几个木楞的给喊走了。
唯恐他们冲撞了赵令颐。
而打定了主意要在一个月里拿下萧崇,赵令颐格外卖力,她接过豆蔻手里拎着的糕点,塞到萧崇手里,“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从宫里带了一些御厨刚做好的糕点。”
萧崇怔愣地盯着那包糕点,只见纸包被细麻绳束得齐整,隐约透出甜腻的香气。
他粗粝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包边缘,喉结滚动时,脖颈青筋微微凸起,一瞬间,让他想起了早年间,赵令颐也是这么赏赐糕点给底下的人。
那时,是一块糕点,而如今,是一整包。
还是专门从宫里给他带来的。
这种感觉,令他无所适从,赵令颐和从前,当真是不一样了。
“末将......”他嗓音哑得厉害,刚要谢过她的赏赐,余光里,却瞥见那抹绛色裙裾正随主人转身而微微扬起,像团灼人的火苗。
萧崇顿时想起去年,边关冬夜里,好些老兵们在传看的艳情图册,那图册上的女子,着的正是这般颜色的衣裳。
见萧崇忽然停住,赵令颐回眸看他,“怎么不说话,莫不是看不上御膳房的糕点?”
萧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急急抱拳行礼,“末将不敢!”
他指节因心虚而用力到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包捏碎。
赵令颐轻哼一声,“可不让你白吃的,你需得用心教我,不能随意敷衍。”
她声音带着独有的娇纵,软中带着一丝媚意,听得萧崇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虽未不曾行过男女之事,可在边关懵懂之时,也曾被上官带着去过花楼,当时守在门外,便听见过那些女子哼叫的声音。
全都不如眼前女人的声音。
萧崇甚至忍不住想,若是赵令颐哼叫起来......该是何等销魂。
罪恶感伴着隐秘的欢喜啃噬心脏,萧崇艰难开口,“末将谢殿下赏赐。”
他沉沉的嗓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动。
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宿主,萧崇的欲望值上升了,可以趁机攻略,加快任务进度。」
赵令颐诧异极了,她感觉这些男主一个比一个怪癖,就说这萧崇吧,送个糕点还能增加情欲值!
真是绝了。
她接过一旁萧崇递过来的长弓,指尖故意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露出莹白的颈侧,“我先练会,若有指点之处,你可以直接说。”
“是。”
萧崇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白皙的颈线上,这般细嫩的脖子,当真与男人大不相同。
将军的演武场大小有限,射箭的靶子仅有几十步远。
赵令颐在连着射中两次靶心后,手臂力气就不够了,之后射中的,都有所偏离。
萧崇就在旁边这么看着,尽管他有所克制,眼神却遮掩不住的炽热。
赵令颐几次察觉到他的眼神,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进一步发展......
就在萧崇走近,欲上手教她如何正确使力时,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已有了主意。
只见赵令颐走了两步要去取新的箭,在萧崇行至身侧时,忽然娇呼一声,“啊——”
萧崇的动作,比他的反应还要快,及时接住了踉跄着跌进自己怀里的赵令颐,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腰侧,那腰肢软得惊人。
他大脑闪过的第一念头是:这腰够他掐一晚上。
赵令颐红了眼眶,仰着小脸看他,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萧崇,我好像崴到脚了,疼。”
听见她的哭腔,萧崇喉结狠狠地滚动两下,“末将这去请太医!”
说着,他便要抽身离去。
赵令颐却紧紧抱住他的腰,眸色有些委屈,“可我现在脚疼站不住,你能不能先带我找个地方坐一会?”
萧崇顿时眉头紧蹙,这般疼?莫不是伤到骨头了。
下一刻,赵令颐心声响起:【我演技可真好,看把这呆子给唬的,竟紧张成这样了。】
萧崇:“?”
见萧崇一动也不动,赵令颐心里有些嫌弃:【呆子就是呆子,我都这样了,他也不知道赶紧把我抱起来?】
“轰”的一声,萧崇大脑一片空白,落在赵令颐腰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不傻,能听得出来,这女人根本就没崴脚,而是在对他投怀送抱。
萧崇想不到,有朝一日,对自己嫌弃至极的七公主,会忽然对自己使出这样的伎俩。
他眸色暗沉,心想:难道是深宫规矩惹得她烦躁,这才来寻自己解闷?
只是,用这样的法子,她就不怕自己当真,对她趁机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见萧崇一动不动,好似在纠结,赵令颐只能出声,“萧崇?”
【他是木头吗,一动也不动的。】
萧崇唇干舌燥,心想:反正是赵令颐主动的......自己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私欲作祟,他没有拆穿赵令颐,甚至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嗓音沉沉,“末将失礼了。”
萧崇的手臂像铁箍般,赵令颐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炙热的怀抱里。
胸膛剧烈起伏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刚流过汗,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不难闻,却熏得赵令颐面红耳赤,心跳逐渐加快。
【他身子可真烫,要是冬日里抱着睡,肯定很舒服。】
萧崇的心狠狠一跳。
而为了保持平衡,赵令颐不得不攀住他绷紧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刮蹭着后颈......
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她隐约听见萧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刚刚是在喘吗?】
萧崇也是头一次这样抱一个女人,怀中的人娇小柔软,光是这么抱着,他就感觉自己快炸了。
于是,他收紧了托在赵令颐腿弯的大掌,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人给摔了。
粗粝的茧子隔着罗裙摩挲过细嫩肌肤,赵令颐面颊滚烫,她暗自镇定,仰起脸看萧崇,唇瓣蹭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贴在他耳垂,“萧崇,你要带我去哪?”
萧崇脚步猛地顿住,垂眸看了赵令颐一眼,“末将屋中有药。”
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看得赵令颐心头一颤......
【上药,需要去他屋里?】
第110章 他不想做人了
萧崇抱着赵令颐,听见她心里话,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屋里哪有什么药......可本来赵令颐也没有崴脚,又哪里需要上药。
拐过回廊,穿过前院,他往后院大步而去,途经小径,正在后面林间谈笑的人都愣住。
“萧将军抱的谁啊,我没看错吧?”
“今日不是只有那位祖宗来吗?”
几人面面相觑,京中传闻,都说七公主讨厌他们萧将军,可这会儿,将军怎么还把人给抱上了?
看这方向,莫不是要去将军的院子?!
...
此时,赵令颐已经被萧崇抱进了院子,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萧崇肩膀一顶,便将房门撞开了。
赵令颐还是头一次进男人的屋里,紧张的同时,忍不住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单,看得出来,他这人在生活上没什么追求。
萧崇进屋,下意识就要往里屋的床榻走去,却在屏风前停了下来,理智稍稍回笼了一些。
他当即转身,将人放在了桌边的椅子。
赵令颐本来还纳闷萧崇怎么走走停停又忽然转身,刚要开口,便见他单膝跪在了自己面前,“?”
周遭熟悉的环境,让萧崇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他垂着脸,嗓音低沉,“末将冲动,冒犯殿下了。”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都把自己抱进屋里了,这会儿倒是说上这些话了。
“我又没怪你。”
说着,她抬起其中一只脚,在萧崇面前晃了晃,“不是说屋里有药吗,还不快去取来给我?”
绛色的裙裾,因着她轻晃的动作,轻轻扫过萧崇青筋凸起的手背。
萧崇喉结滚动着应声,起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许久,才寻到一个瓷瓶子,却算不上什么药,只是他早些年冻伤时用过的润肤香膏。
回到外头,见赵令颐正在打量他这屋子,萧崇忽然有些紧张,将香膏递过去的时候,手心都冒了层薄汗。
赵令颐眉心微蹙,“你是要本宫自己上药?”
萧崇愣住,“殿下是要末将......代劳?”
赵令颐顿时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怎么,让你给我上个药,折辱你了?”
“也是,如今你都是安南将军了,我一个小小的公主,哪里还使唤得——”
她话未说完,便被萧崇打断。
只见萧崇单膝落地,蹲在了她面前,用掌心托住她那只‘崴伤’的脚,轻轻将绣鞋取下。
褪罗袜时,赵令颐明显感觉到萧崇宽大的手掌在冒汗,甚至有些打颤,心中好笑,【他不会是头一次碰女人的脚吧?】
【看不出来,还挺纯情的。】
萧崇不吭声,将赵令颐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随后取了香膏,抹在她脚踝处。
他心知根本没有什么崴伤,粗粝拇指却忍不住沿着她足弓缓缓打转,若有似无地刮蹭踝骨凹陷处。
这细微的动作有些痒,惹得赵令颐脚趾不自觉蜷缩。
半晌,萧崇取了罗袜,想给她穿上,赵令颐却将足尖用力踩在他腿上,甚至往大腿内侧蹭了一下。
他呼吸骤然粗重,古铜色的脖颈漫上暗红。
赵令颐的动作还在继续,几乎抵在他腿间......
【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萧崇心绪大乱,刚回拢的理智瞬间又被抛到脑后,他猛地攥住那只作乱的脚,掌心温度滚烫,嗓音沙哑,“殿下这是何意?”
赵令颐倾身向前,目光从他眉眼滑落到鼻尖嘴唇,最后落在他腰腹上,“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才把我带来你屋里。”
【他看不出来吗?】
【还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萧崇咽了咽口水,她表现得很明显,可就是太明显了......
他甚至想到了,但凡自己敢胡来,或许明日就会因为轻薄了当朝七公主而人头落地。
见萧崇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赵令颐便佯装要抽回脚,萧崇下意识攥紧。
对上赵令颐含笑的目光,他哑声问,“......为什么是我?”
自己皮相一般,行为举止又有些粗鲁,京城比自己好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甚至只要赵令颐一声令下,多的是上赶着为她鞍前马后的人。
萧冲有自知之明,清楚眼前这个女人,不可能喜欢自己,偏偏她又使出这样的手段勾引自己。
事实上,赵令颐有些紧张,毕竟眼前这人那么大块头,万一惹急了,动粗怎么办?
但在系统的催促下,她故作镇定,将脚踝抽回,同时指尖勾住了萧崇的衣襟,将萧崇拽向自己。
萧崇毫无防备,猛地冲上前,鼻尖几乎就要撞上眼前的红唇。
赵令颐的手从他衣襟处,滑到了腰腹的位置,吐息如兰,“自然是看你身子不错,怎么,你不愿意?”
萧崇喉结狠狠滚动,只觉那只小手所到之处,隐隐发烫。
“殿下可会杀了我?”
赵令颐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指尖顺着汗湿的里衣缝隙钻进去,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轻绕,“若我说会呢?”
一时间,屋中寂静无声,只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是从萧崇的胸膛处传来的。
对上他眸中暗火,赵令颐红唇微启,在他鼻尖轻碰了一下,“怕了?”
萧崇呼吸骤乱,火气翻涌上心头,宽大的手掌瞬间抓住她作乱的手腕,狠狠按在椅背上,粗粝的茧子磨得她腕骨发红。
见赵令颐非但不恼,还仰起泛着薄红的脖颈,一双美眸含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态。
萧崇再忍不住,托住赵令颐的后颈,便重重地吻下去。
这吻又凶又急,撞得赵令颐唇齿生疼,她吃痛地闷哼一声,却给了萧崇强势侵入的机会。
她不甘落后,伸手拽住萧崇汗湿的衣襟,缓缓搂住他脖子,试图反客为主......
牙齿轻咬下唇时,她满意地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喘息。
萧崇肌肉绷得发硬,托在她身后手掌小心翼翼悬着,生怕捏碎瓷玉般不敢用力,甚至在发颤......
他不敢相信,可这一刻,他确实将赵令颐压在身下。
赵令颐退开半寸,指尖描摹他涨红的耳廓,好笑道:“你抖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杀了你。”
【这么精壮的身子,我哪舍得呢?】
萧崇眼底暗色翻涌,他想,即便赵令颐要杀了自己......
今日,他也不想做人了。
第111章 殿下何时再来?
萧崇猛地掐住赵令颐的腰,按向自己,粗粝指腹隔着衣料,擦过她腰间细腻的肌肤。
赵令颐的腰本来就敏感,被他忽然这么一掐,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腿都有些发软。
萧崇本就健壮,这会儿将所有的光亮都挡得死死的,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赵令颐后知后觉嗅到危险——
只见他手臂肌肉偾张,呼吸都带着热气,一双眼睛,暗得发沉。
呼吸交错间,赵令颐忽然有些紧张了,睫毛轻颤。
她伸出一只手,抵在萧崇被汗湿的胸膛上,声音发颤,“你......干什么?”
下一刻,萧崇将她的手腕攥住抬起,按在了椅靠上,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她衣襟上,一双深邃的眸眼,因染上欲望而变得晦暗。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嗓音沉沉,“你。”
赵令颐:“?”
等她反应过来萧崇这个字的意思后,整张脸都红了,这人也太粗俗了!
“你——”
未尽的话语被淹没。
萧崇的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强势地攫取了赵令颐全部的呼吸。
他手掌紧紧扣着赵令颐的后颈,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直到舌尖尝到一丝腥甜,都没有松开。
赵令颐被吻得脑袋晕乎乎的,和其他人都不同,萧崇这人横冲直撞,没有任何规矩可言,将她所有的呼吸节奏彻底搅乱......
这种感觉,意外的刺激。
...
直到豆蔻寻来时,屋中的两人才停下。
赵令颐整理被弄乱的衣襟和头发,余光看向萧崇,这时才发现他嘴唇破了。
萧崇换了一身衣裳,从屏风后出来,忍不住偷看赵令颐。
瞥见赵令颐红肿的唇瓣,他咽了咽口水,这时才意识到,方才亲得太狠了。
半晌,他取了刀,单膝重重砸在地上,跪在了赵令颐面前,双手将刀高高举过头顶,“末将今日冒犯了殿下,随殿下处置!”
赵令颐碰过最大的刀,也就是菜刀,陡然这么一大把刀横在面前,刀刃锋利到泛着寒光,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默默后退了两步,“你先把刀收起来。”
萧崇仍跪得笔直,“可末将犯下大错......”
赵令颐拢了拢微散的衣襟:“我不要你的命,你赶紧把刀收起来,别碰到我了。”
这么锋利的刀,看得她后背发凉。
萧崇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这把刀可能吓到她了,连忙将刀收到身后放着。
赵令颐这才走近,弯腰伸手,抬起萧崇下巴,“你方才说的话,当真任我处置?”
萧崇喉结滚动,这般近的距离,一下子又勾起他方才的情绪,唇齿交缠的温热仿佛还残留在舌尖,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任殿下处置。”
赵令颐眉梢轻扬,指腹在他眉间的疤痕摩挲了两下,缓缓道:“仔细一看,其实你还挺好看的。”
萧崇呼吸微滞。
赵令颐在他眉间落下一吻,“萧崇,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温软触感一触即离,却惹得萧崇浑身肌肉瞬间绷成铁块。
他瞳孔骤缩,怔怔地看着赵令颐,这曾经是她最厌恶的疤痕。
半晌,他哑声开口:“末将......愿意。”
赵令颐奖励一般,在他嘴角亲了亲,“即便我心里有旁人,或是将来有驸马,或是被人嘲是面首,你也愿意?”
萧崇喉结滚动,掌心沁出热汗,他早知眼前这女人不喜欢自己,今日所为,不过是消遣他,玩弄他。
可真听到她说出来,心里仍然觉得羞辱,但这种感觉,和方才唇齿间厮磨带来的快感相比,不值一提。
那种感觉,在他心头烧灼着,促使他哑声回道:“...愿意。”
赵令颐眉梢轻扬,【这都愿意?】
萧崇喉咙干涩,今日是他扛不住诱惑,犯下这等错事,能活着,还能留在她身边,即便是面首,他也能当。
气氛使然,赵令颐蹲下身子,搂住了萧崇的脖子,“那这件事,就当我们之间的秘密,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她忽然软下语气,萧崇的心也跟着动了动,喉头滚动,挤出一声:“...好。”
赵令颐:“那以后我想你了,就来找你?”
萧崇:“...嗯。”
赵令颐笑了,抱住了他,“萧崇,你人真好。”
她的手,悄悄摸上萧崇的腰腹,趁机狠狠地摸了一把,【手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啊,可惜穿着衣服。】
萧崇浑身僵直,动都不敢动,耳根热腾腾。
他粗粝的手掌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落在她细软的腰肢上,比梦中的还要真实。
到底是占了这身子的好处,否则,自己如何能与她这般亲近。
半晌,两人从地上起身,赵令颐抬步走到屋门处,伸手就要打开屋门离开,却被萧崇喊住。
“殿下!”
她步子顿住,回头看萧崇,“嗯?”
萧崇古铜色的面颊红得发烫,声音沙哑,“末将......日后还能像今日这般?”
赵令颐半晌才听出他的意思,险些笑出声来。
她转身快步走到萧崇面前,拽着萧崇的衣襟,踮起脚尖,在他下巴处亲了一下,“只要你听话,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萧崇盯着眼前艳若桃李的脸庞,生怕她反悔,弯腰低头,在她已经红肿的唇瓣上重重地啃了一口。
他嗓音低沉,认真道:“末将以后,会好好伺候殿下。”
赵令颐摸着被啃得有些疼的嘴巴,嗔怪地瞪他一眼,“嘴巴是用来亲的,不是用来啃的,下回不许这么用力。”
萧崇一听还有下回,当即又亲了下去,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她的话。
见他温柔了不少,赵令颐也不挣扎,仰着脖颈,甚至踮着脚尖配合,逐渐被他紧紧拥进怀里。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恭喜宿主!萧崇的心动值 10!当前进度30\/100」」
得知进度增加,赵令颐这才拍了拍萧崇后背,示意他放开自己。
萧崇食髓知味,有些舍不得,松开手时,一双眼睛翻滚着暗色,“殿下何时再来?”
赵令颐指尖戳了戳萧崇绷紧的胸膛,“一定要我来吗?”
第112章 现在可还讨厌我?
赵令颐说着话,含笑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萧崇。
萧崇有些忐忑地颔首,大概是今日和赵令颐亲近的缘故,犹豫过后,他说出了从前根本不敢说的话,“我想见你。”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的现在。
赵令颐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可以进宫找我,寻个人到崇宁殿说一声,我自然去见你。”
萧崇眸光微亮,又很快黯淡,“可你说,不能告诉别人,若是被撞见......”
他没有说下去的话,宫中人多眼杂,若是在宫中相见,被人撞见,定然非议。
赵令颐不以为意,“无妨,你我之间的关系,只要你不说,即便被人撞见,也只会议论我又怎么刁难你了。”
“这京中的人都觉得我讨厌你,又怎么会想到别的?”
在她看来,原主对萧崇从前的厌恶,就是如今她和萧崇之间最好的遮掩。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赵令颐正笑盈盈,尽管唇上的口脂都被吃了去,唇色却还是粉嫩嫩的。
萧崇喉头微动,嗓子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那殿下......现在可还讨厌我?”
话问出口的时候,他紧张极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衣料。
明明从前也不在意赵令颐的态度,可如今,有了私欲,萧崇惊觉,自己心里竟是期盼着她能对自己,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厌恶。
赵令颐闻言挑眉,莹白的指尖从他紧绷的胸膛滑落到手臂,又扫到他紧绷的手背。
她在萧崇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好笑地问,“你方才亲我的时候,怎么不问这话?”
萧崇古铜色的皮肤泛起暗红,那会儿,根本没想起来这些,连命都不要了,就想一尝芳泽。
赵令颐指尖点了点他心口,感受到胸膛下剧烈起伏的心跳,“我现在讨不讨厌你,对你很重要吗?”
萧崇喉结滚动着咽口水,“...重要。”
他想,自己对赵令颐是有些男女之间的喜欢,面对喜欢的人,他不求赵令颐能喜欢自己,至少不再那么讨厌自己。
赵令颐笑笑不语,就这么看着。
萧崇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
赵令颐猝不及防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下一刻,她听见头顶传来沙哑的嗓音:“殿下能否试着......”
萧崇手指穿过赵令颐散落的青丝,那句喜欢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不敢说出来。
今日的一切,就像一场梦,本不该发生。
自己又怎能因为她一时的垂怜,而心生不该有的妄想。
赵令颐仰头看他,“试着什么?”
萧崇:“...没什么。”
跟贺凛那个不爱说话的人接触多了,赵令颐在察言观色这一项技能上突飞猛进,即便这会儿萧崇说没什么,她能猜出几分。
想了想,她踮脚在萧崇喉结上轻咬了一口。
萧崇浑身一颤,猛地收紧手臂。
赵令颐笑着抚上他眉骨那道疤:“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也难为你不与我计较。”
她指尖顺着疤痕描摹,“如今,我不仅不讨厌你,还有些喜欢的......”
尾音消失在相贴的唇齿间。
萧崇受宠若惊,他托住赵令颐的后脑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分开。
额头相抵时,他喉间溢出一声餍足的闷哼,听到赵令颐带着笑意的气音:“只是有些,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的笑声,盖不住萧崇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眸光炽热,粗粝的掌心虔诚地捧起赵令颐的白皙软滑的手,“末将此生......”
喉结滚动数下,“定为殿下鞍前马后。”
...
从萧崇屋里出来,赵令颐也不装瘸了,见豆蔻等在院子里,她面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嘴巴,生怕留下什么痕迹,让这小丫头给看出来了。
可豆蔻精得很,一下子就发现赵令颐唇上的口脂没了,后边跟着的萧大将军不仅换了身衣裳,目光还一直黏在赵令颐身上。
她瞪大了双眼。
殿下这胃口......可一点也不比五公主差。
宫里可还有一个贺凛,宫外招惹了邹国公不够,如今又同萧大将军勾搭上!
不对啊,她家殿下不是一向讨厌萧大将军吗?
这怎么下得去嘴啊。
把人送到将军府门口,萧崇眼神始终炽热。
赵令颐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傻站着作甚,还不快扶本宫上马车?”
豆蔻闻声,还以为是说自己,当即伸手要去扶,谁知萧崇动作更快,那手伸得老长,殷勤极了。
萧崇的手掌宽厚有力,还带着常年握刀舞枪磨出的茧子,他小心翼翼地托住赵令颐的手腕,“末将扶您。”
他姿态一如既往放低,却比从前任何一次行礼都要虔诚。
赵令颐上了马车后,一把甩开萧崇的手,冷哼一声,抬高声调,“莽夫就是莽夫,本宫的袖子都要被你扯坏了!”
这动静,引得府门前值守的侍卫侧目,就连附近经过的人也停下步子。
附近所住的人,即便不是达官贵人,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一见那马车,就认出是宫里的,那高高站在马车上的,只能是宫里那位骄纵的七公主。
一个两个连连摇头,觉得萧崇真是惨,即便当上大将军,仍然逃不出这七公主的魔掌,扶着上个马车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萧崇僵在原地,“末将的错,请殿下息怒!”
赵令颐轻哼一声,“算你识趣,今日本宫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了,下次若再犯,休怪本宫严惩!”
她着重‘严惩’二字,目光还在萧崇身上流连,意味深长。
萧崇会意,喉结剧烈滚动,古铜色的面皮涨得通红。
即便听不到赵令颐心里在想什么,也能从她这眼神猜到,是什么样的严惩......
他低下头,“任凭殿下处置。”
赵令颐“啧”了一声,“还真是一条听话的好狗。”
豆蔻懵了,一时没搞懂,她家殿下对这萧大将军如今究竟是什么个态度,这怎么还骂人是狗啊?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两人根本没亲上嘴?
第113章 他就想当你的狗
听见赵令颐骂自己是狗,萧崇的手紧攥着,猛然抬头,对上赵令颐含带着深意的眸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喉结滚了滚,想起边关常有猎犬,那些畜生虽然凶猛,可对主人却极为乖顺,每日摇尾乞怜,甚至舔舐主人的手和脸,以此讨好。
萧崇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当畜生也好,畜生不懂规矩,即便将她舔得湿透,也不过就是挨一顿鞭子。
正好他皮糙肉厚,最是抗打。
萧崇的目光灼热,赵令颐被他盯得脊背有些发麻,不知道这厮在想什么,这眼神,炽热得有些吓人。
系统好心解答:「你骂他是狗,爽到他了。」
赵令颐:?
「他就想当你的狗。」
赵令颐沉默,不愧是限制文,这些个男主,没一个正常的。
狗有什么好当,真是搞不懂。
「能舔你。」
赵令颐:......
一瞬间,她再对上萧崇炽热的视线,耳根子一片滚烫,热意漫上脸颊,一片绯红。
她瞪了萧崇一眼,转身进了马车。
萧崇站在府门口,目光如炬地追随着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
他下颌紧绷,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仿佛还能尝到唇齿间残留的甜腻,宽大的手掌缓缓收拢,可连掌心,都仿佛残留着赵令颐腰肢的触感,是那般细软,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萧崇抬手摸了摸被咬过的喉结,那里隐隐发烫,连着心头也是一阵燥热。
他转身,对上旁人同情怜悯的目光,想起赵令颐方才在屋里时说过的话。
所有人都以为赵令颐讨厌他,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方才在屋里,将赵令颐压在身下时,亲得多用力。
这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带来的感觉充斥心头,有些刺激。
...
回宫路上,豆蔻坐在一旁,偷偷看赵令颐,欲言又止。
赵令颐本来在闭目养神,感觉到豆蔻偷看,心里叹了一声气,“想问什么就问。”
豆蔻这才忍不住,压低声音,“殿下,您和萧大将军今日在屋里......”
赵令颐:“亲了。”
豆蔻:“......”
车厢变得安静,只剩外头车轱辘从地面滚过的声响。
赵令颐睁开了眼,看向豆蔻,“怎么了?”
豆蔻忍不住道,“您以前说萧大将军丑的,还嫌他粗鄙,一身汗。”
说着,她还偷偷看了一下殿下的唇瓣,心想:确实粗鄙,都把殿下亲成这样了,那口脂有那么好吃?
赵令颐回想了一下,算不上丑吧,五官还是挺周正的,只是和邹子言他们相比,是略逊色点。
粗鄙吧,也是有点,亲得那么凶狠,让人根本招架不住,尤其是那浑话,一句又一句的,听得人腿软了又软。
至于一身汗,他那身材,要是不流汗,才可惜吧?
赵令颐脑补了一下萧崇光着身子在榻上流汗的画面,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唇瓣,眉梢微扬。
“以前年纪小啊,不知道他这样血气方刚的男人的好处。”
豆蔻只觉这话很是熟悉,听着,更像五公主能说出来的话。
她两眼一黑......
她家殿下,当真是和五公主学坏了。
...
赵令颐刚回到崇宁殿,屁股都还没坐下来,老皇帝就派人来请。
她被御前内侍引进御书房时,老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朱笔重重搁在砚台边。
“令颐,你今日去哪了?”
知道瞒不过老皇帝,赵令颐也没打算隐瞒,“儿臣去将军府了,这不是上回在马场见萧崇箭术厉害嘛,就想请教一二。”
老皇帝指尖在案几上轻敲,“只是请教,没有为难他?”
赵令颐沉默,“儿臣为难他作甚,他如今是打了胜战的英雄,儿臣仰慕还来不及呢。”
老皇帝却不信她这鬼话。
他不聋也不瞎,这么多年,小女儿对人家多有刁难,那宫里宫外的闲话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你从前年纪小,性子骄纵,朕不忍斥责,但如今你也长成大姑娘了,也该知晓人家日子过得不易。”
老皇帝苦口婆心。
赵令颐听进去了,点点头,“儿臣知道,从前是儿臣不懂事,如今正想着怎么补偿他呢。”
老皇帝叹了一声气,补偿?可别是又憋了什么坏点子。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儿,终是没忍心斥责,“你凡事收敛些,莫要做得太过。”
赵令颐笑眯眯,“父皇,您就放心吧,儿臣和萧崇关系好着呢。”
老皇帝:“......”鬼才信。
...
从御书房出来不久,赵令颐就遇上了许久未见的赵彦。
见赵彦身边连个宫人都没有,她好奇地问,“六哥,你这是要去哪?”
赵彦手里抱着两本得来不易的藏书,如实道:“回碧落殿。”
赵令颐这时才想起,赵呈和赵钧都在宫外有自己府邸,只有赵彦,如今尚住在宫中。
甚至,他住的碧落殿,还是宫中最偏僻的位置,就挨着冷宫。
可见老皇帝对这个儿子有多不喜。
“六哥,我能到你那里透口气吗?”
赵彦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我那里什么都没有。”
茶水,糕点,这些姑娘家喜欢的东西,他的碧落殿一样都没有,不是什么能够待客的地方。
熟知原书剧情,赵令颐自然知道他的情况,当即对一旁的豆蔻道,“我到六哥那里待会,你去吩咐御膳房的人,送一些糕点茶水过来,这天热了不少,冰盆也要一些。”
豆蔻心里叹气,她哪里看不出来,她家殿下这是借着去六皇子那透口气的由头,敲打那些平日里不把六皇子当回事的宫人。
宫中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今日,她家殿下去了碧落殿,整个宫里的人都会知道她家七殿下和六皇子交好,今后,便无人再敢明目张胆地苛待六皇子的吃穿用度。
只是如此一来,陛下知道了,恐会不悦。
赵彦不是傻子,能猜到赵令颐此举目的,他当即道,“你不必为我费心,这些年我习惯了。”
赵令颐反驳:“习惯不代表应该,他们苛待你吃穿用度,本就不对。”
赵彦愣住,眼底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波动,胸腔涌起一阵陌生的酸胀。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脊,喉结滚动数次,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 ?萧崇:本将军自今日起不做人了,改当狗了,望周知。
第114章 吃过最甜的糖
多年以来的漠视,让赵彦早已习惯这冰冷森严的宫廷。
从前,他也曾想过,等年满十八,就能像其他皇子一样,离宫立府,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父皇根本想不起来还有一个儿子,以至于他如今年满十八,也依旧住在那个破败的碧落殿里。
如今,忽然有一个人出现,关心他,想帮他,私心而言,他想抓住这一份关怀。
可赵彦心里又清楚,眼前这个人,并非真正的七公主赵令颐,或许某一日,她就会悄无声息离开。
届时,这宫里依旧冰冷森严,他仍旧是一个人。
见赵彦不说话,赵令颐走到他跟前,“还是说......你不欢迎我?”
赵彦慌忙道,“没有!”
赵令颐笑,伸手捉住他的手腕,仰起脸时,眼神楚楚可怜,“六哥,我在宫里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说说话。”
赵彦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愣住,垂眸时正对上她泛着亮光的眼睛,难以拒绝。
“若是父皇问起,你......”
赵令颐笑眯眯,“便说是我缠着六哥,反正也是如此,你别怕,我护着你。”
赵彦想说,若是父皇问起,她大可推到自己这个六哥身上,以免被父皇迁怒,失了宠爱。
可赵令颐坦然,也根本不在意这些。
...
穿过曲折的宫道,二人才终于到了碧落殿。
红墙斑驳,还有不少藤蔓,褪色的朱漆殿门半敞着,阶前杂草丛生,可见洒扫的宫人躲懒,根本没将他这个六皇子放在心上。
而事实上,碧落殿如今就两个宫人,一个是宫女玉翠,一个内侍六儿,都是自小就跟随在赵彦身边的,至于其他洒扫的宫人早就跑了。
这会儿见赵彦带了赵令颐回来,玉翠和六儿都有些慌乱,先是上茶险些打翻茶盏,搬椅子时险些绊倒。
谁也没想到,七公主会到这碧落殿来。
赵彦平日里还没觉得自己的碧落殿荒芜,这会儿看见眼前乱糟糟的一切,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忽然就后悔了。
他不该把赵令颐带回来。
赵彦抱着书卷的胳膊紧了紧,喉咙滚动,“我这里有些乱,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你这里可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宽敞许多了。”
那两个宫人站得远,这会儿就赵彦在,赵令颐说话也就没顾忌太多。
赵彦这住的地方,确实是比她以前在城中村的出租房好太多了,至少还有人照顾呢。
她在一旁的硬邦邦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摆着的饴糖,赵彦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饴糖吃进嘴里。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这糖有些苦,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咬不动。
瞥见她紧蹙的眉头,赵彦伸出手,搁在她嘴边,“这糖放了许久,不好吃的,快吐出来吧。”
那糖他原先不舍得吃,因此放了许久,前几日吃了一颗,早就变味了。
可他吃着又还行,就一直放在这里。
不好吃是一回事,他主要怕赵令颐身娇体贵,吃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赵令颐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没事,我不太喜欢吃甜,这味道正好。”
半晌,赵彦收回僵硬的手,却紧紧攥着,“我知道难吃,你不用勉强。”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想维护自己那一点自尊心,可如此,反倒让他心里难受。
赵令颐这时也意识到了,犹豫了一下,她摘下腰间的荷包,将里头的松子糖倒了出来,不多,就三颗。
她将三颗糖递了过去,“吃你一颗糖,还你三颗。”
赵彦:“......”
见赵彦没动,赵令颐直接拿了一颗,快速剥了糖纸,掐着赵彦的嘴巴,就给塞了进去,“很甜的,你别不高兴了。”
“我以前过的也很苦,我爹娘都不要我,起初还会给我一些钱花,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给我钱了,我只能到处去捡垃圾卖钱,才勉强度日。”
为了安慰赵彦,她将自己以前穷苦的日子都讲了出来,希望对方心里能好受些。
赵彦沉默半晌,“垃圾还能卖钱?”
赵令颐点点头,“自然!”
“你看,我从前过得那么艰难,如今还不是开开心心的,一辈子那么长,只要好好活着,总能翻身的。”
说着,她拉过赵彦的手,把剩下那两颗糖塞进他手里,“相信我,你以后的日子,肯定就像这糖一样,甜滋滋的。”
赵彦喉结微微滚动,嘴里的糖已然化开,甜味在舌尖蔓延开,确实很甜,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他张了张嘴,“...真的吗?”
赵令颐点点头,“当然!”
看着眼前笑盈盈的赵令颐,赵彦缓缓将手里的糖握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只见豆蔻带着十来个宫人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食盒,里头都是精致香甜的糕点,甚至还有几道菜。
果子是用冰盘装的,糕点是用金碟盛放的,无一例外,都是御膳房最金贵的点心,因为太过精美,此刻显得他的碧落殿格外破败。
玉翠和六儿瞪大了眼,他们着实想到,这碧落殿,有朝一日也能见着这么精美的糕点,一个两个咽了咽口水。
难怪先前那些宫人都跑了,外头的日子,确实是要好过一些。
而此刻,赵彦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赵令颐身上。
若是她能一直留在这里......便好了。
...
从碧落殿离开时,已近黄昏。
穿过好长一条宫道,赵令颐的腿都酸了,还不忘叮嘱豆蔻,“明日你到御膳房那些地方走走,让人上心些,就说若敢再苛待碧落殿的吃穿用度,我饶不了他们。”
豆蔻心里叹气,“殿下为六皇子考虑这么多,可曾想过,若是陛下知道了,会如何?”
赵令颐停住了步子,眉头轻蹙,“父皇不会在意的。”
他是不喜欢这个儿子,但还不至于下令让人苛待自己的儿子,毕竟是他的儿子。
这些宫人苛待赵彦,其实根本上,也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他那般注重脸面,若是知道这事,指不定还会追究一二。
再不济,也就是装作不知情。
忽然,豆蔻瞥见前面拐角处有道身影,当即呵斥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第115章 你有些怕我
伴随着豆蔻呵斥,赵令颐目光跟着望去,下一刻,拐角处走出来一道素白的身影。
赵令颐眯起眼,只见是那位在御花园见过一次的无忘法师,他手持念珠从暗处缓步走出,白色的僧袍被暮色镀上一层浅金色。
他垂眸合十行礼,嗓音清润冰冷,“贫僧丢了东西,无意惊扰殿下。”
赵令颐走近两步,挑眉上下打量他,“既是丢了东西,怎么不找几个宫人帮着你一起找?”
无忘沉声道,“只是一卷经书,无需惊动旁人。”
赵令颐没再搭理他,想起上次系统提醒过自己,要远离这个无忘,她当即抬步要走。
无忘却忽然开口,“施主为何还不离开?”
他声音清冷,又开口突然,若非此处没有旁人,赵令颐还会以为他是在同别人说话。
她本来都要走了,这会儿听见无忘的话,转身走向无忘,“你这个出家人管的倒是挺多。”
赵令颐陡然走近,直面对上无忘。
无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姿势微变,念珠却拨得飞快,他垂眸避开赵令颐探究的视线。
“施主该早些离开的。”
赵令颐一双平日里笑意盈盈的眸子,此刻半点笑意都没有,因为她发现,这个无忘好像特别希望她走人。
想起豆蔻曾经说过有关这个小秃驴的事,能断人生死,还能窥见凡人的未来。
难道,他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
可即便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又何必再三劝说自己走人,不是都说出家人不理俗事?
还是说,这些俗事涉及到了他自己,所以不得不管?
想及此,赵令颐又朝无忘逼近一步,试探道,“法师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我离开。”
无忘又退了一步,甚至闭上了眼,“贫僧并无此意。”
他这反应,却让赵令颐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这个小秃驴肯定知道点什么,所以怕自己留下来。
毕竟,能让系统都退避三舍的人,本事肯定不小。
赵令颐顿时又往前了一步,“法师,我怎么感觉你有些怕我啊。”
感觉到一股香气迎面而来,无忘眉头轻蹙,抬眼时,眼底却没什么情绪,这次,他退了两步,直到那股香味淡去,才缓缓开口,“施主误会了。”
赵令颐:“你若不怕我,怎么方才一连退了好几步。”
无忘不语,只是拨动着手中念珠,以此静心。
赵令颐好笑道,“还是说,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法师这才避之不及?”
无忘:“施主说笑了,贫僧尚有经书要抄录,先行一步。”
言罢,他抬步从赵令颐身侧离开,要往另外一边的宫道走。
赵令颐快速伸手,拽住他手中的念珠手串,“无忘,你跑什么,把话说清楚。”
这小秃驴分明有所隐瞒,总是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她不会放人走。
无忘垂眸看向被赵令颐攥在手中的念珠,他指尖微顿,随后竟平静地松开了手。
那串通体漆黑的念珠“哗啦”一声,落在赵令颐手里,圆润的珠子微微泛着光泽,甚至残留着无忘掌心的余温。
赵令颐愣住,尚未反应过来,无忘已淡淡开口,“施主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他的语气淡漠至极,仿佛那串念珠不过是路边随手捡的一粒石子,不值得半分留恋。
赵令颐眉头一蹙,还未出声,就见无忘已转身欲走,白色的僧袍在暮色中微微扬起,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冷清疏离的味道。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这小秃驴一直在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这会儿倒好像自己在故意为难他一样。
“东西还你就是了。”
说着,她将念珠手串递了出去。
无忘脚步却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既赠予施主,便与贫僧无关了。”
赵令颐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小秃驴。
只盼着祭祀早些结束,这小秃驴早些离开京城,回他的相国寺去。
豆蔻这时才走上前,瞥见自家殿下手中的念珠,面色诧异,“殿下,这可是那无忘法师的手串?”
这些个高僧加持过的念珠,那可是不轻易离手的,甚至有的僧人,把念珠看得跟命一样重要。
怎么这无忘法师随随便便就把手串给她家殿下了,当真是个怪人。
赵令颐低头看着手中的念珠,轻轻一拨,珠子转动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念珠通体圆润,一看就知道每一颗都曾被摩挲过成千上万遍,该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如今却被无忘弃如敝履。
她收紧手指,却触到珠子内侧有一道细微的刻痕。
借着暮光仔细看,竟是一个小小的“忘”字。
赵令颐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只觉这些个出家人,当真是无情。
...
回到崇宁殿,赵令颐累得瘫在软榻上,她闭着眼睛,任由豆蔻给她脱去绣鞋。
不一会,一双温热的手在她腿上轻轻揉按。
赵令颐不用睁开眼,都知道是贺凛,当即开口问,“阿凛,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贺凛半跪在软榻前,掌心隔着亵裤,贴在她小腿上,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他声音低低,却字字清晰,“已经吩咐御膳房送来膳食,殿下可要现在用膳?”
赵令颐这才懒懒掀开眼皮,正对上贺凛深邃的眉眼,想起自己白日里和他约好了要一块用晚膳。
“再等等,我想跟你待一会。”
贺凛揉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滞,低垂的眸色掠过一抹柔色,声音却平稳,“好。”
赵令颐喃喃道:“我今日走了好些路,腿特别酸疼,胳膊也疼,还好有你在。”
“阿凛,你真好。”
贺凛心绪微动,抬眸时,正撞进她漾着水光的眼底,那笑颜,如三月的桃花,晃得他呼吸微滞。
他指尖无意识收紧了掌下纤细的脚踝,薄唇微启:“殿下,奴才能亲您吗?”
赵令颐愣了一下,【这还要问吗?】
贺凛俯身吻去,唇瓣相贴时,忍不住想要更多。
赵令颐攥住他衣襟,却被他托着后颈更深地压向榻间......
一瞬间,她想起了今日被萧崇压在椅子上深吻索取的一幕。
香艳的画面从脑中闪过,贺凛动作微顿——
她和萧崇,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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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那是我看上的人
见赵令颐明明和自己在亲热,脑子里却想着萧崇,贺凛心里不是滋味。
唇瓣稍稍分开之际,呼吸交缠,他忍不住问,“殿下今日见到萧大将军了?”
赵令颐应了一声,“嗯,见到了。”
【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萧崇了。】
【难道我嘴巴还肿着,被他看出来了?】
贺凛眸光一暗,指尖抚上她的唇瓣,声音微哑:“那殿下...和萧大将军,今日只是射箭?”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多问这些,可一想到方才脑中闪过的画面,一想到今日萧崇可能将赵令颐压在身下做尽缠绵之事,他这心里抑制不住的酸涩。
根本没办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赵令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酸味,挑着眉看他,“自然不只是射箭了。”
贺凛抿着唇瓣,眼底一片黯淡。
赵令颐指尖勾住他下巴,轻轻一抬,“怎么,阿凛吃醋了?”
见贺凛不搭理自己,赵令颐仰头在他下巴轻咬一口。
【这吃醋的样子,还真是好玩。】
【这也就是亲个嘴,要是让他知道以后我还要私会萧崇,把人睡到手,那他岂不是要闹?】
贺凛喉结滚动,她以后竟还要与萧崇私会......
难道,有邹子言和自己都不够吗?
想到这,一股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他忽然就将赵令颐整个人抱起,彻底抵在软榻上。
背后是冰凉的檀木,身前却是灼热的胸膛,赵令颐低呼一声,双腿本能环住他的腰。
对上贺凛晦暗的目光,赵令颐心跳得有些快,“你这是干什么?”
贺凛垂首含住她耳垂,牙齿不轻不重地磨着,“殿下总爱招惹旁人。”
一阵酥麻感袭来,赵令颐瑟缩了一下,却无处可退。
她红唇张了张,“你也可以去招惹别人......”
贺凛滚烫的掌心顺着腰线滑入裙裾,粗粝的指腹蹭过膝窝时,惹得赵令颐浑身一颤。
半晌,他沉沉道,“奴才只看得见殿下一个。”
赵令颐眨眨眼,【这,算是表明心意吗?】
窗外夜色渐浓,殿中烛火通明......
...
赵令颐喘息着捧起贺凛的脸,“检查完了,可有别人的味道?”
贺凛眼底暗潮涌动,托着她后腰的手愈发收紧,“有的。”
赵令颐有些无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呼吸有些急促,“那你想怎么办?”
“奴才想帮殿下覆盖掉......”
贺凛哑声说着,吻却凶狠地压下去,仿佛要吞尽她所有呼吸。
“别——”
赵令颐在眩晕中,听见珠钗坠地的清脆声响,那支珠钗不知何时被他抽走,青丝如瀑散落满榻。
“殿下,奴才想伺候您。”
“嗯......”
...
宗庙位于皇城东侧,此次祭祀,由鸿胪寺负责,当日,赵令颐只带了豆蔻在身边伺候。
皇室子弟,天还未全亮便入宫了,赵清容是最后到的。
赵令颐见到她时,她还扶着腰走,甚至偷偷打哈欠,看样子是被折腾得够呛。
她忍不住问,“你昨夜没睡?”
赵清容小声回道,“就那日我带走的那个许昂,体力够好的,昨夜缠着我要了好几次......”
本来她都要睡了,耐不住勾引,忘了时辰。
她抱着赵令颐的胳膊,又打了个哈欠,“等会我在后头偷偷眯眼睡会,好妹妹,你可得帮我盯着点。”
赵令颐无奈,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身影。
赵清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是正带着禁军训话的萧崇,她好奇心起,压低声音问,“对了,你和萧崇怎么样?”
赵令颐:“没怎么样,就前两日去他府上,他教我射箭。”
赵清容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你俩没干点别的?”
赵令颐面颊一热,有些心虚,“没有!”
闻言,赵清容顿觉可惜,那么好的机会,要换成自己,早把人给睡上好几回了。
这个七妹妹,还是太矜持了。
这时,萧崇也正在偷偷环顾四周,寻找赵令颐的身影,对上视线时,他双眼炽热,恨不得冲过人群,将那个夜里反复在梦里折磨他的女人抱进怀里狠干几番。
赵令颐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耳根子滚烫,那视线好似能穿透衣裳似得,看得人心黄黄的。
赵清容又问,“那你和那个老东西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赵令颐目露疑惑:老东西?
赵清容瞟了一眼远处,正随行在老皇帝身边的紫色身影,好些日子没见,那老东西看起来有些春风得意。
她怀疑身边的七妹妹是不是把人给捞到手了,否则难以解释那老男人怎么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赵令颐轻咳一声,扯了扯赵清容的胳膊,“五姐,你别乱说,让人听去了不好。”
有损邹子言声誉。
赵清容却盯着邹子言看了好一会,别的不说,那老东西穿着一身紫色官袍,是真有几分韵味,看起来比几年前还要俊朗。
可俊朗有什么用,都说男人过了三十那就是废物,那邹子言都三十好几了,能不能行都不知道呢。
她重重地拍了拍赵令颐的肩膀,“七妹妹,男人过了三十就是废物,你还是把心思多放点在那些血气方刚的男人身上。”
“比如萧崇,或者那探花郎也不错,都是正值壮年。”
见过邹子言的身体数据,何况人家还是限制文男主,赵令颐心中清楚:邹子言肯定能行的。
可这些话,还是听得她面红耳赤,当即小声道:“你注意点场合!”
这可还在宗庙啊!
赵清容不以为意,这繁琐的祭祀流程,从小到大,她都腻味了。
要她说,摆些吃食,烧几炷香,再烧些纸钱也就是了,哪至于这么兴师动众,还要请僧人来诵经,真是劳民伤财。
话说回来,那僧人长得倒是挺不错,气势清冷,看着神圣不容侵犯,偏偏眉间那一点朱砂痣,添了几分妖气。
她胳膊肘戳了一下赵令颐,打听道:“你住在宫里,先前可见过那诵经的和尚?”
赵令颐顿时额角直跳,“你可别起歪心思,那小秃驴邪门得很,不好招惹。”
她真心相劝,可话到了赵清容耳边,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你可别起歪心思,那是我看上的人,你别招惹啊!
第117章 撞见
赵清容盯着那诵经的和尚看了好一会,心中可惜,她觉得这种清晰寡欲的和尚,要是能尝一尝,都不知道有多带劲。
但既然七妹妹先看上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就不好下手了。
想及此,赵清容给了赵令颐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既是你看上的人,姐姐不同你抢。”
赵令颐额角直跳,“我没有,你误会了......”
赵清容:“姐姐知道你脸皮薄,我都懂。”
毕竟当初和邹子言那个东西,这个七妹妹也是说没有,结果转头就跟人家夜半私会。
妹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这个当姐姐的,能不清楚?
赵令颐:“......”
...
宗庙里,仪式进行到一半,赵令颐忽然想解手,同赵清容说了一声,便悄悄退离人群。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两个人留意到她离开,前后脚也跟着退离人群。
等到赵令颐回来,站在拐角处,闻到浓郁的香火味,正想着要不要到其他地方坐着歇一会,就见本该跟在老皇帝身侧的邹子言,不知何时出来的,就站在不远处。
她停在邹子言面前,“邹国公怎么不进去?”
邹子言柔和的目光落在赵令颐身上,“在等你。”
这话听得赵令颐心里甜滋滋的,她当即环顾四周,见没人,速度极快地拉起邹子言衣袖下的手,将他拽到了宗庙边上的小偏殿里。
她心砰砰跳,眼角却弯弯,“你是想我了?”
邹子言并未答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他俯身低头,以行动回答了赵令颐。
将近七日未见,他确实是想了,很想。
邹子言俯身低头的瞬间,赵令颐便知道他要做什么,当即踮起脚尖迎了上去。
他的唇瓣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舌尖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极为温柔认真,像是在品尝最珍贵的佳酿。
赵令颐顿时想索取更多,指尖攥紧他腰间的玉带,仰头加深这个吻,扫过紧绷的唇线时,她明显感觉到邹子言呼吸一滞。
【差不多亲一下就好了吧,这祭祀可没结束。】
邹子言眸色渐暗,没有松手的意思。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赵令颐能感觉到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间,托住后颈,身子不自觉地靠得更近。
她闭上眼,唇齿间溢出满足的轻哼,更为主动,与邹子言纠缠。
越吻,便越唇干舌燥,【好渴。】
这人吻得轻柔,却不容抗拒,每一次深吻都带着克制的渴望,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更深的情绪。
赵令颐被吻得有些腿软,整个人几乎贴在邹子言身上,有些想逃了。
【唔,不能再亲了,得回去了!】
【不行了......】
察觉到赵令颐有逃离的想法,邹子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箍住怀中人,不容她溜走。
正在缠吻的两人根本没有留意到,暗处还有一人。
只见萧崇双眼赤红地盯着,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本是见赵令颐出来,便跟着出来,想着躲在这里,等赵令颐回来的时候,带她过来说说话也好,毕竟好几日见不到人,若是错过今日,又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可萧崇怎么都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那个不近女色的邹国公,正将赵令颐抵在偏殿的柱子上,两人的身影紧密交缠,刺痛了他的双眼。
萧崇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见赵令颐仰起头,纤白的手指攀上邹子言的肩膀,显然是自愿且极为主动。
愤怒且嫉妒,这些情绪狠狠剜着他的心。
他想要冲上前将两人分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目光愈发阴沉,死死盯着邹子言搂在赵令颐腰间的手,想取而代之。
赵令颐完全沉浸在邹子言的吻中,浑然不觉暗处的视线。
她轻轻咬邹子言的下唇,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带着磁性,听得她耳根发烫。
邹子言这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暗哑:“殿下这几日可有想微臣?”
赵令颐故意不答,只是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国公大人一向稳重自持,这可还在祭祀呢,就不怕被人撞见,有损您老人家清誉......”
她的话未说完,邹子言便再次低头封住了她的唇,这次的吻比方才更加热烈。
赵令颐被吻得微微后仰,后背抵在柱子上,脑后的手始终垫在那里,防止她被硌疼。
不知过了多久,邹子言才终于放开她。
赵令颐微微喘息,唇瓣泛着水光,眼尾都红了,两只手无力地抵在他胸膛前,“不能再亲了......”
邹子言笑笑,“好,不亲了。”
他伸手替赵令颐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温柔而专注。
本来只是出来寻她说上几句话,不曾想,见到人还是没忍住。
“我来寻你,是想问你,明日可要一同去踏青?”
赵令颐眼睛微亮,“踏青?”
【那岂不是可以露营,放风筝什么的!】
邹子言虽然不知何为露营,但听见赵令颐这心声,也知道她是感兴趣的,当即颔首,“明日我休沐,你若想去,明日辰时出宫,我等你。”
赵令颐兴奋地点点头,“好呀!”
过一会,她忽然想起什么,问:“能带人吗?”
【既然要露营,肯定是人多才热闹。】
邹子言轻笑,指腹摩挲过她唇角,“殿下想带何人?”
赵令颐:“我想喊上五姐一块。”
她在这京城里头认识的人也不多,贺凛肯定是不能带着去的,想来想去,也只能喊上赵清容。
邹子言顿了顿,有些无奈,“殿下做主便是。”
两人又亲昵了一会,最后,赵令颐才让邹子言先行一步,自己等会再回去,避免同行撞上人,惹来非议。
等到脚步声远去,赵令颐这才准备走人,谁知还没走出去,身后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只强劲而有力的胳膊,又将她拽了回去!
赵令颐完全想不到这偏殿竟然有人在!
她下意识挣扎,可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铺天盖地的男人气息,夹杂着热气的吻便落了下来,凶狠得好似要将她拆之入腹。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味道。
【...萧崇?】
第118章 只当我们是寻常友人
从力道和味道察觉出眼前强吻自己的人是萧崇,赵令颐傻眼了,【这人一直都在吗?】
见赵令颐认出自己,萧崇心里又喜又怒,将她压在宫墙上,吻得更起劲。
他一直都在,看着赵令颐将人拽进来亲热,看着他们浓情蜜意还相约明日要去踏青,看着他们分别时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一股名为嫉妒的火气翻涌,快将他烧透了。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日赵令颐要他留在身边,却又不让别人知晓。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怕被邹子言知道!
以至于这会,萧崇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拆之入腹。
赵令颐的心紧张得都快跳出来了,想到萧崇可能一直躲在暗处。
她和邹子言说的那些,做的那些事,萧崇可能都看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连挣扎都忘了,任由萧崇摆弄。
萧崇的吻带着惩罚般的凶狠,唇齿甚为强势......
赵令颐被他死死抵在冰凉的宫墙上,后背硌得生疼,可身前却是他炽热如铁的胸膛,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费劲地开始挣扎,伸手推他,可手搭上去,却像在推石壁一般,纹丝不动。
慌乱之中,萧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锢于头顶的宫墙上,另一手掐住她腰肢往自己身上按,身子紧紧相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赵令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他手臂支撑,“萧...唔!”
声音被吞没,萧崇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的吻从唇瓣蔓延至下颌,又狠狠咬上她细嫩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
赵令颐急得红了眼,【他...疯了吗?】
萧崇想,自己是疯了,直到方才他发现,他嫉妒得发疯。
“殿下既与邹国公两情相悦,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他喘息着在赵令颐耳边低问,声音沙哑得可怕。
赵令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仰起头,眼角渗出泪光,却被萧崇拭去,动作间满是霸道与不容抗拒。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赵令颐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萧崇灼热的呼吸喷在颈间。
这一刻的萧崇,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恨不得将她揉碎在怀里......
不知过多久,萧崇才松开了赵令颐,双眸猩红一片。
赵令颐两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手紧紧地拽住萧崇的衣襟,勉强靠在宫墙上,她冷着脸,硬着头皮呵斥:“你发什么疯!?”
她眼里满是怒气,偏偏因为动情,脸颊通红,呵斥出来的声音也酥酥软软,毫无威慑力可言。
萧崇的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殿下既有邹国公,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嫉妒和不甘。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论皮相还是本事,都比不上邹国公。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心虚,却硬着头皮仰脸瞪他,“我何时招惹你了,那日难道不是你先亲的我?”
说着说着,她理直气壮起来,“我那日没生气,把你留在身边时也是问过你意思的,你若是反悔了说一声便是,何必现在这般质问我。”
【我又没定亲,大家也都没名没分的,互取所需就是,我可没对不起你。】
见她强词夺理,萧崇险些气笑。
“那若是将来,你我之间往来的事,被别人知晓,殿下当如何做?”
赵令颐别开脸,“我说了,这事不能被别人知晓......”
萧崇逼近,目光紧紧锁住她,“是不能被邹国公知晓吧?”
赵令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别胡说。”
【他到底看到多少啊?】
【完了,我还没把邹子言搞到手,萧崇不会来搅局吧?】
萧崇顿了顿,没搞到手......莫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赵令颐余光偷瞟萧崇,【他不会后悔了吧?】
萧崇薄唇紧抿着,后悔是不可能的,他已尝过眼前这个女人的滋味,断然不会再寻旁人。
所以,她也别想后悔。
倒是邹子言,向来古板,遵循各种规矩,岂会同赵令颐乱来。
想来也是因为如此,赵令颐才找上自己,难怪她言语举止都暗暗勾引,定是被邹子言那个老古板折磨得受不住寂寞。
这么一想,萧崇心里舒坦多了,甚至有一些争抢的念头。
既然她和邹子言之间还未发展到那种程度,既然她身边不会只有自己一个男人,那自己何不争取一把,当她第一个男人。
打定了主意,萧崇松了松力道,“我只是方才撞见,以为殿下有了邹国公,以后就不要我了。”
见他忽然软了语气,赵令颐还有些纳闷。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方才话说得狠了,把他吓到了?】
【一定是这样。】
赵令颐顿时往前了一步,主动靠近萧崇。
她知道男人大多数吃软不吃硬,何况是萧崇这种驰骋在沙场上的将军。
这会儿断然不能再像方才那样态度强硬,她当即软声道:“你莫要胡思乱想,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萧崇:“即便有邹子言?”
赵令颐:“即便有邹子言。”
萧崇低头,在她额头轻吻,“那殿下明日能否带我去踏青?”
赵令颐愣了愣,干笑两声,“不妥吧,毕竟是邹子言先约的我,要不......我们后日去踏青?”
萧崇指腹轻轻摩挲赵令颐的手腕,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明日不是要带五公主去踏青吗?”
赵令颐:“......”
萧崇:“不如再带上我一个,人多,不是才热闹?”
赵令颐神情有些为难,“可明日邹子言也在,若是他瞧见你去了,难免多想。”
萧崇低头,气息拂过她耳畔,“我知道分寸,明日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就看看你。”
赵令颐眨眨眼,“真的?”
萧崇:“嗯。”
赵令颐叹了一声,“行吧,明日你可别在邹子言面前露了馅,只当我们是寻常友人,相伴踏青。”
见她这般在意邹子言,生怕邹子言发现,萧崇心里不是滋味。
“殿下放心,我不会多言。”
第119章 我就是饿了
见萧崇乖顺,赵令颐这才放心。
转头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想了想,她叹了一声气,“我和邹子言......你知道的,我以前就喜欢邹子言,他长得好看,先前,你还未回京,他教我练字骑马,又教我射箭,可父皇又不可能答应我们的事。”
“所以我一直以来也没定亲。”
“邹子言的性子,你应当也知道,他若是知道......心里定然是不高兴的。”
见萧崇眸光逐渐暗沉,赵令颐又慌忙道,“我如今自然也是喜欢你的,那日你回京,我在茶楼一眼就看见你了。”
闻言,萧崇愣了愣,那日回京在街上,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成想,那人竟真是赵令颐。
“你们二人,我都喜欢,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就是谁都割舍不下......”
说着说着,赵令颐晃了晃萧崇的胳膊,软声道,“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吧?”
萧崇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赵令颐这才松了口气,笑容挂上脸,“萧崇,你人真好。”
她费劲地踮起脚,在萧崇冷硬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放心,我一向雨露均沾,谁都不偏心,谁都不亏待!】
萧崇不语,他觉得赵令颐的心,早就偏向邹子言,偏得甚至看不着边了。
可谁让她是当朝七公主,深受宠爱,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是......谁想当什么好人啊?
...
回到宗庙,赵令颐是低着头的,生怕脸上的红晕未散。
方才要走的时候,萧崇又拉着她亲了好一会,衣裳都差点被扯破了,这人真是太粗鲁。
见赵令颐回来,赵清容打着哈欠问,“你跑去哪里了,这么久不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自己跑回崇宁殿了。”
赵令颐抬头瞟了一眼前头,老皇帝还在那里。
“父皇还在,我哪里敢跑?”
她这一抬头,赵清容冷不丁道:“你去偷吃了?”
赵令颐:“?”
赵清容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以及衣襟深处浅浅的红痕......这明显就是欢好留下的痕迹!
看不出来啊,这个七妹妹平日里看着正经,这多重要的场合,她竟然还敢跑出去私会。
难怪啊,方才没看见萧崇,好像邹子言也是离开过一会的。
“说,方才你跟谁私会去了,邹子言?还是萧崇?”
她觉得应该是萧崇,毕竟邹子言那人一向正经,今日祭祀这般重要的场合,应当干不出来这种事。
赵令颐被赵清容的话惊得心头一跳,“你别胡说,我就是饿了,出去吃了几块糕点!”
她试图糊弄过去,可赵清容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只见赵清容抬手,指了指赵令颐颈间,没能被衣襟遮掩住的位置,“七妹妹,你这里可红着呢。”
赵令颐顿时想起,方才萧崇埋在她脖子的事,下意识抬手掩了掩衣襟,耳根发烫,“......真是瞒不过你。”
赵清容顿时凑近,在她耳边笑道,“是萧崇吧?”
“他那样的武将,血气方刚,见着你定是猴急,也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事。”
赵令颐抿了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事实上,她觉得方才邹子言也挺猴急的。
生怕赵清容继续问下去,她连忙岔开话题,“祭祀快结束了吧?”
赵清容懒懒地,又打了个哈欠,“早着呢,你没看见那和尚还在念?”
“也不知道他念的什么经,竟能念这么久......”
她光是看着,都困得不行。
赵令颐目光不由自主投向远处那道素白的身影。
无忘垂眸诵经,手里又挂着一串新的念珠,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这时,萧崇回来了,身姿挺拔如松,一副吃饱的样子,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赵令颐那边。
赵令颐连忙移开视线,却又正对上不远处邹子言投来的目光。
他就站在百官之首,紫袍玉带,神情肃穆,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是一片柔色。
赵令颐心里五味杂陈,开始担心明日踏青的事,方才果真不该答应萧崇,可若是不答应,她又怕萧崇心生芥蒂,影响了任务进度。
唉,这男人太多,也是麻烦。
想了想,赵令颐伸手戳了戳赵清容,“五姐姐,我们明日去踏青吧?”
赵清容眉梢一挑,“就你和我?”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如实道,“其实是邹子言邀的我,我想着带你一块。”
赵清容拒绝得毫不犹豫,“那我不去。”
邹子言那厮在,她得是疯了才跟着去。
赵令颐又伸手戳了戳赵清容,“去嘛,你可以带人,那个紫妗,或者现在住你府上那个许昂,人多热闹嘛!”
赵清容:“不去。”
赵令颐头都大了,要是赵清容不去,那明日岂不是只有自己,邹子言,还有萧崇?
那画面,她光是想象,就头皮发麻。
“求求你了,你就去吧,你要是明日不去,妹妹我可就遭殃了!”
见赵令颐这么反常,赵清容隐约觉得不对劲,“你干什么了?”
赵令颐沉默良久,附在赵清容耳边,小声将今日之事,简短地说了一遍,只说邹子言约自己去踏青的时候,被萧崇撞见了,萧崇也要跟着去的事。
那些又亲又抱的,一概略过。
赵清容却自己脑补了一下,眼睛都亮了,刺激啊!
真没想到,邹子言那个老古板,竟然能在这般肃穆的场合干出那种男女私会的事。
她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还算乖巧的七妹妹,居然前后私会两个男人,胆子可真是大,都让人家啃上脖子了,还说什么吃糕点呢。
赵清容啧啧两声,“七妹妹,我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姐姐我可真是自愧不如。”
赵令颐被她打趣得,脸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你明日去不去嘛?”
赵清容笑眯眯,“去,我明日肯定去!”
这种看好戏的机会,自己怎么能错过。
见赵清容答应,赵令颐悬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半晌,她又小声开口,“明日,若是邹子言问起,能不能说萧崇是你带去的?”
赵清容:“......”
第120章 今日还是不要了
当天用晚膳,得知赵令颐第二日跟邹国公去踏青,还要带上萧崇时,豆蔻目瞪口呆。
“殿下,您心不慌?”
赵令颐镇定地夹菜吃,“有什么可慌的,不过是去踏青罢了。”
豆蔻暗自感叹,还得是殿下,这看起来,可要比五殿下还了不起。
然而,给赵令颐夹菜,在一旁伺候的贺凛,胳膊微微挨着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不慌!】
贺凛顿时看去,只见赵令颐面色淡定,若不是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根本看不出来她哪里慌乱。
【我都想撞墙了。】
【今日真是太糊涂了,就不该拉着邹子言干那种事!】
贺凛顿住,怎么都想不到,今日是宗庙祭祀,那般场合,赵令颐竟会与邹国公私会。
【要是没拉着邹子言胡来,就不会被萧崇撞见了。】
赵令颐唉声叹气,【怪我啊......看见美色没把持住。】
想着想着,她一口吃掉贺凛夹过来的青菜,感觉今日御膳房失了水准,这青菜吃起来寡淡无味啊。
她顿时看了贺凛一眼,【他怎么一直在给我夹青菜?】
【那猪肘子看起来不错......他怎么也不给我夹两块。】
【难道是想等我吃饱了,自己留着吃独食?】
贺凛的手抖了一下,因为荤菜放得远,他想听赵令颐的心声,就只能这么挨着,以至于方才只能不停地夹最近的青菜。
这会儿筷子伸向了远处的猪肘子。
赵令颐眼睛眯了眯,忽然觉得贺凛还蛮懂自己的。
身边能有一个心思细腻又体贴的人,其实还挺不错。
这时,豆蔻开口问:“殿下,明日可要奴婢随行?”
赵令颐摆摆手,“不用,明日五皇姐也要去,我坐她的马车就好。”
贺凛眸中掠过一抹失落,如果可以,他也想跟着一块去踏青。
可显然,赵令颐不可能带着他一块出宫。
...
当天夜里就寝,赵令颐坐在铜镜前,贺凛站在身后,替她将头上的发簪拆下。
每每接触,他都能听到赵令颐在想着明日的事。
贺凛顿时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看来,邹子言和萧崇能陪着赵令颐出游,而他却只能困在这宫墙之内,即便能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可有时仍然会有一种无法参与的失落。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现在拥有的越多,将来就会失去得越多。
铜镜映出面容,瞥见贺凛低垂的眉眼,以及眸中难以掩饰的失落,赵令颐心里哪里不明白,定然是知道自己明日要和别人去踏青,搁这里难受了。
发簪尽数被取下,贺凛又为赵令颐褪去外衫,只余下一层轻薄的寝衣。
他的手臂从身侧绕过,几乎是将人虚揽在怀中,呼吸轻轻拂过耳廓。
赵令颐忽然转过身,仰头看他,烛光下,贺凛冷峻的面容带着一丝隐忍,薄唇紧抿着。
她心下一软,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阿凛,我明日踏青没带上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贺凛眸光微动,看着她拉住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奴才不敢。”
赵令颐抬手抚上他脸颊,“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明日就是寻常踏青,人多热闹罢了,虽不能带你同去,但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呢。”
她踮起脚尖,在贺凛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以此安抚他不安的心绪。
“等过两日,我再带你出宫踏青,怎么样?”
这蜻蜓点水的一吻,像火星落入干柴。
贺凛眼底的暗色骤然加深,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身体紧密相贴的瞬间,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赵令颐,感觉到赵令颐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缓缓喊了一声,“殿下。”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渴望,“殿下今日可要?”
他迫切地想要满足赵令颐,想从赵令颐身上感觉到她的欢愉,即便自己感觉不到。
可只要能看见她眼里的渴望,便能让贺凛觉得安慰。
赵令颐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却摇了摇头,“今日,还是不要了。”
贺凛身体一僵,为什么?
若是平日,她半推半就地就应了。
甚至好几次,还是她主动找自己,可今日为何就不要了?
贺凛目光不解,甚至有些想不通后的落寞,难道,她嫌弃自己了?
赵令颐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不忍心看他失落,默默别开脸,声音有些含糊,“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贺凛扣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只是那力道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沉默着,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似乎在问为什么。
赵令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别这么看我啊。】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贺凛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虽然说是挺舒服的,可每次把我撩得浑身难受,又......算了。】
贺凛将她心里所想听了个一清二楚,一股尖锐的刺痛混着汹涌的不甘紧紧缠绕心头。
她这是对自己腻了。
也是,归根结底,自己就是一个阉人,如何能像个正常男人一般满足她。
而此时,赵令颐忍不住又想到邹子言今日看似克制实则暗潮汹涌的轻吻,又想到萧崇今日充满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缠吻。
对比之下,贺凛的“伺候”,虽然体贴入微,让她舒服,却似乎少了些那种令人心悸的、失控般的激烈和新鲜感。
赵令颐叹气,【就像总是吃同一道做得精致的点心,初时觉得美味,久了也会想尝尝别的、更刺激的滋味啊……】
虽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挺渣的,可贺凛每次都把她撩得谷欠火焚身,又不能进入下个步骤,以至于每次结束,反而更加空虚。
这种感觉实在难熬。
她也不是不想要,只是觉得再跟贺凛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疯了。
所以今日,当真是不敢要了。
将赵令颐的所思所想听了个一清二楚,贺凛心中自嘲,笑得有些勉强,“奴才知道了。”
第121章 实在是挤不下了
贺凛眼神受伤,尤其是这会儿,褪下外衫后,他才发现赵令颐脖颈和锁骨上的红痕。
不难猜出是何人的手笔,又是如何留下的痕迹。
他多想收紧手臂,将眼前这个女人用力地抱紧,然后狠狠地吻她的唇,掠夺她的身体,在她身下留下各种痕迹......
可这一刻,贺凛的心头充斥着挫败感。
见他神情落寞,赵令颐心中不忍,唯恐他多想,解释道,“我就是有些累了,而且明日还要早起,你切莫多想。”
这样的理由,根本无法安抚贺凛。
可她偏偏又愿意扯出一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见她是在意自己的,只是碍于自己的身子,始终不能像正常男人那般令她愉悦。
想及此,贺凛深深地看了赵令颐一眼,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神复杂难明,心中禁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先前太守规矩了?
在这深宫之中,内侍颇多,总有一些伺候人的法子。
或许自己应该去钻研一番。
只要让赵令颐见识一些不那么“规矩”的伺候,或许就能让她感觉刺激和新鲜。
这个念头生出,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贺凛一刻也等不了,当即便想去寻先前在司礼监的旧识,向人家打听一番。
他松开了赵令颐,“奴才明白,天色不早,殿下早些歇息。”
说着,他便要退下了。
赵令颐本来见贺凛不说话,还在想是不是要再安抚一下,谁知他竟催着自己睡觉了。
她话都没说上,贺凛就已经从殿中退下,身影逐渐走远。
赵令颐盯着那道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总觉得刚刚贺凛看起来不太对劲。
...
次日,不到辰时,赵令颐便出宫了,豆蔻一路将她送到宫门口。
看见等候在宫门附近的两辆马车,以及立于马下,穿着一身常服的萧崇,豆蔻为自家殿下捏了一把冷汗。
赵令颐刚出来,就看见了萧崇,那傻大个看见她,就冲着她笑,生怕别人看不出和她的关系。
她轻咳一声,眼神示意萧崇收敛,又装模作样道,“大家来的可真早,不是说辰时吗?”
这时,国公府那辆马车,帘子被掀开,邹子言坐于其中,他今日未着官府,一身白色锦袍衬得他格外清雅出尘。
他看了萧崇一眼,面色无恙地看向赵令颐,“殿下,上微臣的马车吧。”
邹子言的声音很温和,在这清晨听着,格外舒心。
可赵令颐却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生怕萧崇失态,她看向了旁边那辆更为宽敞华丽的马车。
“不必麻烦邹国公,我与五姐同乘便好。”
说着,她朝邹子言眨眨眼,笑了笑,便要往赵清容的马车走去。
而听见赵令颐这话,旁边那辆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里头传来赵清容带笑的声音,“七妹妹,我这马车上可没你的位置了。”
赵令颐愣了一下,目光望去,这时才看见车厢里,赵清容懒洋洋地倚在软枕上,左侧坐着紫妗,正低头剥着葡萄,右侧竟是许昂,英气勃勃,此刻正将剥好的橘子瓣喂到赵清容嘴边。
三人挨得极近,将本就不算特别宽敞的车厢占得满满当当。
“你看,不是我这个当姐姐嫌弃你。”赵清容咬住橘子,含糊不清地说,“实在是挤不下了。”
说着,她还冲赵令颐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赵令颐怎么都没想到,赵清容居然把紫妗带出门了!
她额角直跳:“......其实四个人也是能挤挤的,我不嫌弃。”
明明昨日说好了,今日自己与她同乘,可她竟带了两个男人出门,这分明就故意的。
对上自家妹妹的眼神,赵清容挥挥手,扬声道,“哎呀,邹国公的马车又大又舒服,你就别跟我们挤了。”
“再说了,我们等会若是在马车上想干些什么事,有你在,总归是不方便的。”
赵清容言行向来没分寸,赵令颐听着,耳根子都红了。
她不由想到了上次回宫,跟贺凛在马车上做的事......顿时觉得昨夜自己应该多解释一下,不该让贺凛走的。
今早也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昨夜有没有难过。
偏偏这时,因为赵清容的话,两道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邹子言,平静却坚持。
另一道来自侧后方,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穿,那是萧崇的视线。
赵令颐看向了邹子言,后者目光依旧温柔,一直都在等她上马车。
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那便有劳邹国公了。”
此时的萧崇已然后悔,今日就应该坐马车出门,否则这会儿,他便能邀赵令颐同乘了。
他薄唇紧抿,目光沉沉地看着赵令颐,直到邹子言伸出手,他又眼睁睁地看着赵令颐将手搭在邹子言伸出的掌心上,然后被那人稳稳地扶上马车,随即消失在垂落的车帘之后。
萧崇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心中不甘,却无可奈何,谁让自己今日骑的是马。
若是可以,他现在就想换成马车。
偏偏他心里又清楚,即便是今日自己乘马车而来,顾忌到邹子言,赵令颐也根本不会上他的马车。
这种自知之明让萧崇心中不甘,酸涩难耐。
明明是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其他男人的马车。
一想到方才五公主的那番话,还不知道邹子言在马车上会不会拉着赵令颐做些什么不守规矩的混账事。
毕竟都是男人,换做是他萧崇,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越想,他这心里就越难受。
...
马车缓缓驶动,外头传来车轮辘辘与街道喧哗。
马车里,赵令颐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垂着眼。
车厢宽敞,布置清雅,小几上还温着一壶茶,淡淡的茶香弥漫。
邹子言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声音温和如常,“可用过早膳了?”
赵令颐点点头,“用过一些糕点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邹子言,只见他向来温柔的眸子里,此刻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邹子言可能看出来自己和萧崇之间的关系了。
她紧张得直咽口水,【他是不是看出来我和萧崇的事了?】
第122章 长得和你好像呀!
听见赵令颐的心声,提及萧崇,邹子言微微一顿,提起茶壶斟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安神茶,可解乏。”
赵令颐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有些乱。
她能想象到,此刻马车外,萧崇骑马随行,肯定时不时死盯着这马车。
而车内,邹子言虽神色如常,但她总觉他那眼神里,藏着些许探究。
果然,静默片刻后,邹子言缓缓道:“来之前没想到,萧将军今日也会跟着一起。”
赵令颐心头一跳,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开口,“是五姐邀的!”
话说出口,她这心里虚得厉害。
赵令颐说话时,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邹子言目露疑惑,“是吗?”
“可方才五殿下说,人是你邀来的。”
赵令颐眼神顿时变了,赵清容这个坑货。
昨日大家明明说好了,今日要同乘一辆马车,若是邹子言问起萧崇,就说是她赵清容邀来的啊。
她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假装答应,然后掀桌,摆明了今日是要来看好戏。
赵令颐干笑两声,“是啊,她说人多热闹,我想着萧崇刚回京,许是也想散散心,便问了一下,没成想他竟真来了。”
见没法将事情推到赵清容身上,她只能这样解释。
说着,她还抿了口茶,垂下眸光,试图掩饰心虚。
邹子言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却未戳破,只淡淡道:“原来如此。”
马车微微颠簸,赵令颐身子晃了晃。
邹子言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肩......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他真看出来我和萧崇的关系了。】
【赵清容这个坑货,不让我上马车就算了,居然还说萧崇是我找来的!】
邹子言垂眸看赵令颐,她鲜少这般慌乱,还怕被自己发现,可见与萧崇的关系并不简单。
这时,赵令颐忍不住悄悄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萧崇骑着黑马,就在马车前侧不远不近地领路。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萧崇健壮的身影,偏偏那人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转头看来,四目相对。
萧崇目光冷硬,却在看见赵令颐掀开车帘子时,有些诧异,他刚咧起嘴角要笑,那女人却撒开了手,闪了。
帘子落下,萧崇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想起昨日在偏殿里,邹子言将赵令颐压在柱上深吻的模样,当时赵令颐回应得那般热情。
在偏殿都能做那种事,更别说现在二人同乘一辆马车。
萧崇顿时拽住缰绳,停了两步,等到马车从自己身旁走过,这才往前,几乎与马车并行。
车窗帘子密实,这会儿也没有什么风,他什么也看不见,脑中却忍不住想象,邹子言或许正靠近她,或许正低声与她说话,或许……已经亲在一块了。
而此时,马车里,赵令颐因为萧崇刚刚那一眼,紧张得心跳如鼓。
“殿下在看什么?”邹子言问,语气温和。
“就看看走到哪儿了。”赵令颐强自镇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险些呛到。
“咳——咳咳!”
邹子言伸手,轻轻拍抚她的背。
他手掌温热,力道适中,却让赵令颐脊背都僵直了。
拍抚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在静谧的车厢里,却盖不住赵令颐杂乱的心声,【他干嘛突然转头看我,吓我一跳。】
邹子言眉头微不可见一蹙,他虽然不知道赵令颐和萧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般频频听见她在心里想着另外一个男人,心中便有些烦躁。
于是,他收回了手。
不听,心便不会乱了。
偏偏赵令颐朝邹子言靠近了几分,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我困了,能不能借你肩膀小憩片刻?”
【反正我先枕着了,你也不好意思把我推开吧?】
邹子言无奈,从前纵容她,更别说如今,自然是都依着她。
“好,到了我喊你。”
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清雅的松墨香。
赵令颐脸颊发烫,含糊应了一声,便闭眼假寐,再不敢乱看。
车厢内重归安静,茶香袅袅,车轮声声。
车外,一阵风刮过,原本纹丝不动的车帘被轻轻吹开一道缝隙,虽然短暂,萧崇却清晰地看见马车里头,赵令颐正靠在邹子言怀里!
萧崇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燥意,可胸腔里就是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官道,牙关紧咬。
路还长,邹子言毕竟老了,即便长得再好看,过个一两年也就不中用了。
而赵令颐心思那么多变,绝不可能一直都喜欢邹子言。
她迟早都会发现,男人还是年轻一些好,就像他萧崇,虽然样貌是差了些许,可那方面的自信......还是有的。
只要赵令颐肯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定不让她失望。
...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抵达西郊。
赵令颐在邹子言的搀扶下,跳下马车,她下意识看向旁边。
只见许昂和紫妗一人扶着一只手,将懒洋洋的赵清容从马车扶了下来,三个人看起来,倒挺和谐。
赵令颐眉梢一挑,“五姐姐,你身边这位穿紫衣服的是谁呀,我以前好似没见过。”
赵清容:“?”
啥,什么没见过,她瞎了吗,没认出来这是紫妗?
在赵清容迷茫的目光中,赵令颐走近了两步,盯着紫妗多看了两眼,一副惊讶的样子,“邹国公,这人长得和你好像呀!”
赵清容脸都绿了:“?!”
闻言,邹子言目光这才看向赵清容身边那个穿着紫衣服,身形有些单薄羸弱的男人,那人也正好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二人均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紫妗愣了愣,他一直知道,赵清容留下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一个人。
他对那个人,好奇过,也嫉妒过。
而这一刻,真见到人了,心中只剩下自惭形秽。
邹国公天下第一的美名,这京城谁人不知......他不过是一个替人抄信的,如何能与之相像。
而这一刻,赵清容恨不得原地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第123章 你已经露馅了
赵清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赵令颐了,明明方才自己好心撮合她和邹子言共乘一辆马车,还替她背了萧崇这么一大口锅!
可转头,她竟然当着邹子言的面,揭自己短,这可太不地道了。
赵令颐心中哼了一声,赵清容想看戏,自己这个当妹妹的可不介意拉着她一块。
赵清容额角直跳,“七妹妹,你别乱说啊,他们哪里像了!”
邹子言目光只在紫妗身上停留片刻,并未多想,毕竟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一双眼睛罢了。
何况赵清容对他避如蛇蝎。
...
前来西郊踏青的人不少,随行的仆人摆上桌椅,糕点和酒水。
有同为朝中官员携带家眷今日出行,见到邹子言,当即带着家人前来行礼寒暄。
赵清容趁机将赵令颐拽到一旁,脸都绿了,“你方才扯紫妗做什么,我不就让你和邹子言坐一辆马车吗,哪里得罪你了?”
赵令颐轻哼一声,“你昨日答应我,要是邹子言问起,就说萧崇是你带来的,可你今日竟然同他说,萧崇是我带来的。”
赵清容一脸懵:“?”
自己今日哪有和邹子言说什么话啊,更别说是提起萧崇了。
赵令颐咬牙切齿:“我方才在马车上险些就露馅了,还好我聪明,立马给圆回来了。”
想到这,她心里舒坦不少,这人还是得靠自己,不然今日当真是要被赵清容坑惨了。
赵清容抬手扶了一下额头,她算是听出来了,邹子言那个老东西肯定是看出来什么,故意诈人呢!
也就这个七妹妹,傻乎乎的就上套了。
“我觉得,你已经露馅了。”
赵令颐:“?”
赵清容叹气。
赵令颐顿时有点不安,“你这话啥意思,什么叫我已经露馅了?”
她开始回想自己今日都说了些什么,又干了些什么,感觉没有不对劲的啊。
赵清容瞟了一眼邹子言所在的方向,那人正被好几个人缠着,根本抽不开身。
“我今日一直待在马车,根本就没和邹子言那个老东西说过话。”
赵令颐懵了,“你没和他说过话?”
赵清容一脸认真:“没有,不信你可以问紫妗和许昂。”
赵令颐:“......”
所以,邹子言在马车上的话,根本就是故意诈自己的,偏偏自己还信了,一顿狡辩。
可他当时那表情,那眼神,多温柔啊!
他那样的人,风光霁月,皎皎君子,怎么可能会诈人......
赵令颐转头看向邹子言,只见邹子言也正好看向这边,目光对视上,依然是温柔似水的眼神,却看得她后背发凉。
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人。
明知道自己在说谎,却不戳穿,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赵清容本来还有点生气,这会儿看赵令颐的目光变得同情,邹子言那个老东西,心眼子多的很,寻常人哪里斗得过,更别说这个自小养在宫里,娇养着长大的七妹妹。
可别哪天被男人卖了,还傻乎乎地替别人数银子呢。
她重重地拍了拍赵令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傻妹妹啊,玩男人这事上,你还是太嫩了。”
赵令颐:“......没有玩,我是真心的。”
赵清容:“那你的心还挺能装的。”
赵令颐:“......”
...
在和赵清容好一番道歉赔罪后,赵令颐走了回去,却没有走向邹子言那边,而是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余光悄悄留意邹子言。
她不明白,自己其实一直都掩藏得挺好的,邹子言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又或者说,是自己小看人了。
邹子言毕竟在官场上沉浮了十几年,肯定是有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越想,赵令颐就越头疼,因为人家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也不质问自己,以至于她现在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
萧崇便是在这个时候,悄悄走近,蹲在了她身边,借着树干,遮住自己的身影,随即将背在身后的手掏了出来。
一束野花忽然出现在眼前,花香扑鼻,打断了赵令颐的思绪,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正对上萧崇明亮的眸子。
她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
萧崇将花又挪到她眼前,“方才看到好些花,便忍不住摘一些,想送给殿下。”
赵令颐看着眼前这束还带着晨露的野花,心头一暖,伸手接了过来,凑近鼻尖轻嗅,笑脸吟吟,“谢谢,我很喜欢。”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收到花。
萧崇见赵令颐笑了,心头那点因为她和邹子言坐一辆马车还靠人家身上睡觉的妒气散了大半。
方才,他就在想,这样好看的花,是人都会喜欢的,所以才摘了一些过来。
而赵令颐的反应,也让他觉得这花摘得很值。
“殿下放心,这边有树,他看不见是我。”
赵令颐这时发现,萧崇就蹲在自己身侧,高大的身躯尽力地蜷缩在树影里,看起来有些搞笑,又有些可怜。
她笑容更甚,指尖戳了一下萧崇的额头,“你可真聪明。”
萧崇见状,胆子也大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看在末将摘花的份上,殿下能不能给末将一点奖赏?”
赵令颐正低头拨弄着花瓣,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奖赏?”
事实上,萧崇这人没什么心眼,情绪一直外露。
赵令颐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只是面上故作不知。
萧崇打着主意,目光忍不住落在她微启的红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她今日涂的什么唇脂,看起来可真诱人。
他声音压得低低,带着隐晦的期待:“殿下现在能不能亲我一下?”
说完这话,他耳根还有些泛红,但眼神却执拗地盯着赵令颐,不肯移开。
赵令颐心跳漏了一拍,她虽然能看出来萧崇在想什么,可也没想到他竟然想让自己在这里亲他!
周围虽然僻静,但毕竟是在外头,远处还有人声隐约传来,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大胆。
对上萧崇渴望又忐忑的目光,赵令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还挺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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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好刺激
赵令颐侧过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只见邹子言还被几位同僚缠着,侧影清雅,看起来并未留意这边。
她顿时收回视线,声音细若蚊蚋:“就一下,你不许胡来。”
说着,她捧着花,微微向前倾身,红唇快速印在萧崇的脸颊上。
【没人看见吧......】
柔软的触感犹如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萧崇没忍住,在她即将退开的刹那,原本放在她身侧的手掌猛然抬起,结实的手臂不容抗拒地环过她的腰背,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她的后脑——
“唔不……”
赵令颐轻哼一声,未尽的话语被他滚烫的唇瓣堵了回去。
【他疯了吗,这可是在外头!】
【啊啊啊啊啊!万一被人看见了......】
萧崇的吻带着沙场征伐般的侵略性,不再是方才那克制浅淡的触碰,而是不断地纠缠着她,仿佛要将压在心头的妒意和渴望都发泄在这一刻的亲密里。
若是能被人看见了,他倒高兴。
赵令颐就这样被萧崇牢牢锁在怀中,纤细的脊背抵着身后粗砺的树干,手中那束野花悄然滑落,散在裙裾边。
【好刺激。】
远处隐约的人声、以及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响,都在这一刻消失。
她的世界只剩下萧崇沉重而急促的呼吸,以及对方身上那份近乎蛮横的占有,大脑一片空白。
萧崇也觉得这样很刺激,手掌在赵令颐脑后微微用力,强势却不失克制,只为迫使她仰起头,吻得更深入。
令人心悸的失控感袭来,混着野花以及周遭青草绿叶的味道。
赵令颐的身子不自觉紧绷起来,她长睫轻颤,在萧崇的攻势里,缓慢地给予了回应。
萧崇大喜,原本落在她脑后的手,滑落到了颈后,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细嫩的肌肤。
酥酥麻麻的触感,激得赵令颐身子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紧绷的身子,逐渐软了下来。
这一丝微小的变化,让萧崇顿了一下,随即吻得愈发深沉绵长。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一直到身后传来明显的脚步声,两人才连忙分开。
萧崇下意识抬手去碰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神炽热,好似要将人融化。
赵令颐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弯腰去捡裙边的花束,小声嘀咕:“说了就亲一下,你又胡来!”
萧崇笑得有些傻,“末将是胡来,可殿下不也喜欢?”
赵令颐的脸更红了,“你快起来,别蹲在这里了,小心被人看见。”
明明昨日才应自己,就是寻常友人来踏青,结果又是摘花又是亲嘴,哪里就听话了。
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萧崇却有些舍不得走,贪恋这片刻的亲近,又蹲着挪近了一点点,几乎能闻到她发间的馨香,低声道:“没人看这边......”
就在这时,赵令颐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邹子言,忽然微微侧过了头,视线朝着她和萧崇这个方向扫了过来,见状,似是要走过来。
她心头一紧,连忙用花束轻轻推了萧崇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促:“邹子言看过来了,你快走!”
萧崇心有不甘,却没法不听赵令颐的话。
毕竟他要的,还有更多,不能惹赵令颐生气,因小失大。
他深深看了赵令颐一眼,“行吧。”
说罢,萧崇借着树木的掩护,起身退开,身影很快没入另一侧的树后。
他走得快,可邹子言仍然看见了,即便只有一道身影,也能看出来是萧崇。
邹子言顿时抬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赵令颐松了口气,握着花束的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故作镇定地继续赏花,直到邹子言走到自己跟前,在旁边落座。
她扬唇笑着问,“和他们聊完了?”
邹子言颔首,“只是一些公务上的琐事。”
树干下,两人对着小桌而坐,不远处湖面的风吹来,赵令颐抬手捋了一下发丝。
邹子言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她手上,那束花,颜色鲜艳,一看便是在四周现摘的。
“殿下方才去摘花了?”
赵令颐咽了一口水,点头,“嗯。”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邹子言一眼,只见他目光沉静,好似就是随便一问,并未多想。
可一想到马车上的事,赵令颐这会儿,压根不信邹子言就是随便问一问。
这人看起来随和温柔,可亲起嘴来比谁都要久,甚至连欲望数值都是最高的,可见面上表现出来的样子,根本不是他心中所想。
尤其是这些看似随便说出口的话,指不定每一句都含着深意,就是在试探自己!
这一刻,赵令颐对邹子言,起了警惕心,生怕邹子言又在试探,也怕自己又说错什么话。
但邹子言只是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别看这西郊好看,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不少年纪小的姑娘中毒进医馆,有那么几个,命都没了。”
赵令颐愣住,“啊......有人给她们下毒吗?”
邹子言瞥了她手中那束野花一眼,“殿下难道不知,路边的野花莫要乱采?”
赵令颐:“......”
她脑中响起bGm,「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记着我的情——」
赵令颐额角直跳:你别捣乱。
「......」系统默默闭嘴。
赵令颐觉得邹子言太夸张了,一束野花而已,又不是吃,就是看着,哪里就至于中毒了。
她低头看自己手中的花,朵朵艳丽,可是萧崇费心摘来的,怎么可能有毒呢。
邹子言薄唇微弯,眸含笑意,“这颜色最艳的,毒性最强,有时闻闻花香,连中毒了都不知道。”
赵令颐的手都僵了,下意识咽口水,干笑两声,“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邹子言只是淡笑,“殿下以为呢?”
赵令颐:“......”
她默默放下手中野花,忽然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邹子言目光落在赵令颐放在地上那束生机勃勃的野花上,又缓缓移开,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花自然是没毒的,可送花的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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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只是缓和关系
远处,目睹了全程的赵清容,虽然听不见赵令颐那边在说什么,可当看见赵令颐把萧崇送的那束花给放到了地上时,她就猜到,肯定是邹子言那个老东西又在使坏。
许昂跟在赵清容身侧,方才在看见他家大将军将七公主压在树干上亲的时候,那叫一个震惊。
京中传言,七公主对他家大将军,那可是讨厌到了骨子里,据说连见面都嫌的地步,怎么还能亲得那么火热!
他家大将军,那体格,那性子,竟然用那只提刀砍人的手摘花,这当真是让人想不到。
难道,大将军会是未来的驸马?
这念头还没维持多久,许昂就看见萧崇灰溜溜走了,一副生怕被发现的样子。
他正纳闷呢,那边的邹国公就走了,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七公主身边。
结果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七公主就把他家大将军辛苦摘来的花给丢地上去了!
许昂顿时替萧崇心塞,这一片痴心,居然被扔到地上去践踏,他替萧崇深感不值。
京中那么多贵女,大将军又出身萧氏,何必上赶着到七公主面前找虐,虽然说这七公主是长得比寻常女子要好看些。
他忍不住发牢骚,“七殿下若是不喜欢将军送的花,大可不收,怎么还给扔了。”
赵清容“啧”了一声,“你没看出来吗,邹子言那东西使坏呢。”
“萧崇那个只会打仗的呆子,哪里是邹子言那个老东西的对手,何况他不在的这些年里,我这七妹妹可是同那老东西朝夕相处的,对着那样一张脸,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许昂顿时想起方才赵令颐说过的话,紫妗确实神似邹子言,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他在公主府借住,有不少侍君眼红,明里暗里找麻烦,是听过不少府中的流言,说在他之前,府中最受宠的,就是紫妗。
难道......“殿下也喜欢邹国公?”
邹子言不在,赵清容倒是坦荡,“是喜欢,他那张脸,京中哪个姑娘不喜欢?”
许昂顿时有些吃醋,那邹国公怎么就长了一张那么招摇的脸,男人要那么好看作甚。
“殿下倒是大方,喜欢邹国公,却让给了七殿下,这份情谊,小的敬佩。”
赵清容玩过的男人,比许昂见过的女人还多,哪里听不出来他这话酸溜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不过就是喜欢他那张脸,何况,他和我七妹妹才是两情相悦,关我什么事呢。”
玩玩可以,动真心就算了,毕竟和离过一次,她早就看清这些男人的真面目。
许昂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问,“那殿下喜欢何人?”
赵清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许昂的胸口。
“喜欢谁......”
赵清容慢悠悠地重复着他的话,指尖并未离开,反而顺着胸膛的轮廓,缓缓向下,带着些许描摹的意味。
衣料下的肌肉结实紧绷,透过薄薄的春衫,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贲张的线条和温热。
这武将的身子就是好啊。
“我如今喜欢谁,你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又因这亲密的触碰而添了几分旖旎。
许昂哪里禁得住这种勾引,喉结剧烈滚动,身体因为她的动作而更加僵硬,心头直发痒。
他不敢吭声,也不敢自作多情。
即便近来的日子,他每日都在服侍赵清容,赵清容为此,还冷落了府里的其他侍君。
赵清容轻笑一声,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掌心贴上他胸膛两侧,隔着衣物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目光带着一种直白的欣赏和暗示。
许昂只觉得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那股热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目光紧紧锁着她......
赵清容红唇勾着,“前边有个林子,平日里甚少有人去,想不想去看看?”
她一边说,指尖一边在他心口画圈,一字一句,清晰且亲昵。
许昂双眸骤然亮起,胸腔里那颗心,因为她这番话和手上直白的动作,狂跳得几乎要撞出来。
“就殿下与我?”
赵清容语气亲昵:“就我和你。”
他猛地抬手,覆盖住赵清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紧紧握住,力道有些失控,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好!”
...
赵令颐和邹子言说着话呢,远远的,就看见赵清容和许昂相携往密林那边去。
再看紫妗,虽然长得好看,可这会儿却是被落下了。
她心里直感叹。
邹子言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她,见她盯着密林的方向,还以为她是想去,“殿下想去?”
赵令颐摇头,接过茶杯,指尖触及邹子言掌心时,心声响起。
【我去干什么呢,看赵清容和许昂在林子里激战吗?】
邹子言:“......”
【那紫妗也是惨,看来这脸长得再好看,在血气方刚面前,还是差了一大截啊。】
闻言,邹子言攥紧了茶杯,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赵令颐扯了扯手,发现邹子言握得有些紧,看起来好像没打算给自己这杯茶,她顿时抬眼看去,目露不解,“这茶怎么了吗?”
邹子言:“冷了,微臣重新给殿下沏一杯。”
他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将那杯茶倒在一旁,余光却瞥见远处,萧崇仍然不安分的盯着这边。
赵令颐看起来倒是安分,从方才到现在,一个眼神也不给。
邹子言想问问,在她这里,脸和她口中所谓的血气方刚,哪一样更为要紧。
可他开不了这个口。
赵令颐倒是有心为今日在马车上的事找补,这会儿,她已经找到了说辞,小声开口,“我年少时顽劣,在宫中时常刁难萧崇,这事你可知道?”
邹子言颔首,“嗯。”
赵令颐:“我对不住他,所以有心想补偿,这才想着带他来踏青,缓和一下关系......”
邹子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明显淡了颜色的唇脂,目光沉静如水,语气也淡了几分,“只是缓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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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上哪去野了?
邹子言那句话问得很轻,赵令颐却心虚极了,毕竟她和萧崇那嘴都亲上了,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缓和关系。
她捧着邹子言新递过来的热茶,指尖被杯壁烫得微微发红,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茶,“自然,不然还能有什么?”
邹子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平静,却看得人有些心慌。
“殿下方才可吃过糕点?”
赵令颐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转移话题问起自己吃没吃糕点了,她摇摇头,“没有,就方才在马车上喝了两口茶。”
“你唇脂花了。”
说着,邹子言的视线这才从她唇上挪开,端起手边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两口。
赵令颐愣住,反应过来时,她下意识抬手去擦嘴,心跳如擂鼓。
“许是方才喝茶时不小心蹭到了。”
她干巴巴地解释,心中强作镇定,又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虚浮。
于是,她余光悄悄看向邹子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情绪。
可邹子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殿下说是不小心蹭到的,便当不小心蹭到的罢。”
见赵令颐到这份上了也不说,他不再追问,转而提起茶壶,又为她杯里添了些热茶,动作从容优雅,仿佛方才那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越是这般平静,赵令颐心里越是不安。
她想起马车上的事——邹子言明明就看穿自己撒谎了,为什么一直不点破?
这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犹豫着开口,“你今日是不是不太高兴?”
邹子言抬眸看她,目光温润,“殿下何出此言?”
“就、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赵令颐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说的。”
邹子言笑笑,“微臣高兴不高兴,并不要紧,殿下高兴便好了。”
说着,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赵令颐耳边,勾起她被湖风吹到脸颊上贴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见他对自己的举止依旧温柔,态度也没什么变化,赵令颐甚至觉得今日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犹豫半晌道,“我也想让你高兴的。”
邹子言收回手,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微臣不年轻了,没什么事是值得高兴的。”
他知道自己比赵令颐年长,性子也比常人无趣,所以在一些事情上,他肯定不及那些年轻的郎君。
所以在发现赵令颐和贺凛之间关系不同寻常时,虽心中有些波动,但因为清楚那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内侍,便想着赵令颐高兴便好。
而今日,隐约察觉到赵令颐和萧崇之间有事,邹子言心里是不痛快的。
但他还没完全感觉到自己的介意,或许是活的这三十多年太过顺遂,以至于他在情绪反应上始终平平。
赵令颐眉头轻蹙,“你别把自己说得好像多老似的,不过三十几。”
邹子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起先前,她不高兴时,在心里骂自己是老东西。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直抵赵令颐最心虚的角落。
赵令颐如坐针毡,正想再找些话来说,却听见邹子言放下茶杯起身,朝她伸出手,“起风了,殿下可要到湖边走走,那边的花开得更好。”
这话意有所指,赵令颐却没有多想,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轻轻拉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邹子言听见赵令颐的心声轻轻响起,【难道他跟我在一块,不高兴?】
邹子言顿了顿,其实这话,他也曾想问。
是不是自己无趣的性子让赵令颐觉得无趣,她才与贺凛以及萧崇牵扯上。
毕竟这二人,一个会讨好,一个会送花,都是极会讨人欢心。
...
在外头玩了一日,赵令颐吃饱喝足,回宫时仍然是坐邹子言的马车,即便萧崇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本以为豆蔻会在宫门口备好坐撵等她,谁知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人影,她只能自己走回去。
回到崇宁殿,她打着哈欠走进去,一边高声喊豆蔻,“豆蔻,我饿了,有给我备晚膳吗?”
豆蔻从内殿走出来,面色不太自然,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内殿里有人。
赵令颐累了一日,不是在揣测邹子言的心思,就是在揣测邹子言心思的路上,以至于她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想动脑子,直接坐到椅子上。
见豆蔻挤眉弄眼的,“你怎么了,脸不舒服啊?”
豆蔻额角直跳:“......”
这时,声音从内殿传出来,“还知道回来?”
老皇帝声音威严,听着有些不悦,从里头走出来时,身边还跟了两个人,看向眼前早出晚归的女儿时,眸色沉了沉,“上哪去野了?”
赵令颐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
老皇帝甚少到她的崇宁殿来,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她看向豆蔻,后者低着头,哪里敢提醒她。
“父皇,我今日就是约着五皇姐一起,到西郊去踏青了,我现在骑马可厉害了,箭术也突飞猛进呢,说不定今年冬狩还能给您猎一头猪回来呢!”
老皇帝哼哼一声,还猎一头猪呢,别等会让猪给拽回猪窝去就不错了。
“朕怎么听说,你今日是坐着国公府的马车去的?”
赵令颐心头一跳,好家伙,哪个舌头长得告了密?
她面上镇定,走到老皇帝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儿臣坐的邹国公马车,但还有五皇姐一块去,萧崇也同行了,还有他在军中的一个同僚也去了。”
老皇帝瞥了她一眼,语气带了几分严肃,“你可知邹子言如今多大年纪了?”
赵令颐有些心慌了,这老皇帝不会真知道了什么吧!?
难道是自己今日在西郊和邹子言牵手被人瞧见了?
不能吧,当时四周也没人啊。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应道,“应该是三十几吧?”
见赵令颐还知道邹子言年纪,老皇帝皱着眉头道,“你既知道他年纪大,就不该还像幼时一般天天跟着人家后头。”
赵令颐心中嘀咕:那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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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朕直接给你俩赐婚!
老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儿,真是操碎了心。
“邹子言一把年纪,还没议亲成家,你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像什么话?”
赵令颐眨眨眼,无辜辩解,“就是他还没议亲成家,没有夫人,我才能和他同乘一辆啊。”
“不然人家夫人该不高兴的。”
老皇帝冷着脸,“休要强词夺理,你今日实在太胡闹!”
赵令颐:“......”
老皇帝:“以后若无正事,少到邹子言跟前晃悠,也莫要再像今日这般,闲话传出去,于你们二人名声有碍,往后如何议亲?”
他目光审视赵令颐,忽然发现,在男女之别上,这个女儿根本不懂避嫌。
赵令颐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小声嘀咕:“我本来也不想议亲啊......”
老皇帝登时黑脸,厉声斥责,“胡闹!”
赵令颐懵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老皇帝这么大声责骂过人,怪吓人的,也不知道那些个朝堂上的大臣,一天天的是不是提心吊胆。
见她耷拉着个脑袋,老皇帝也觉得自己声音是太大了,顿时收了一些语气,“旁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一对了,偏你连个中意的都没有,还整日往外头跑。”
“即便你不想议亲,也不该耽误别人议亲,那邹子言都多大年纪了,朕让他休沐一日,却让你这么搅和,他何时才能成家?”
赵令颐没有吭声,心里却在想:人家哪有要议亲的意思,只有你整日想当媒人,给人拉郎配。
而老皇帝,也确实就像赵令颐所想的一般。
见赵令颐不吭声了,他觉得这个女儿应当是认识到错误了,顿时也不再发难,而是轻咳一声,拍了拍赵令颐肩膀,“朕还是很看好那个姓苏的,近日他差事办的不错,朕有意提拔,你多同人家走动走动。”
别整日到邹子言那里晃悠,多耽误事。
赵令颐还是一身反骨,直接用方才老皇帝的话给堵了回去:“他一个外男,儿臣岂能同他走动,岂不毁了人家名声?”
老皇帝冷哼一声,“他若因你毁了名声,朕就直接给你俩赐婚!”
赵令颐:“......”真是双标的明明白白。
老皇帝苦劝,“朕召他明日入宫,你同他到御花园走走,说说话,相处相处。”
赵令颐刚要开口,老皇帝又道:“当初你给泼那一杯酒,人都还对你和颜悦色的,可见脾性不错,你别对人家那么大偏见。”
这时,系统也出声了:「宿主,苏延叙目前进度最低,这是个好机会。」
赵令颐本来想先主攻贺凛,邹子言以及萧崇这三个人,毕竟人多了,万一撞上,着实应付不过来。
可现在老皇帝要求了,系统也开口了,也只能顺着来了。
她沉默片刻,在老皇帝不容置疑的目光与系统的催促下,点了点头,“行吧,儿臣听父皇的。”
老皇帝这才神色稍霁,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言行”“莫要任性”,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崇宁殿。
殿内恢复安静,豆蔻这才敢上前:“殿下,还用晚膳吗?”
她寻思着,殿下这会儿估计是没胃口了。
赵令颐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确实是没什么胃口了,但今日吃的都是一些糕点之类的,方才又从宫门口走回来,体力消耗不少,这会儿实在是饿。
“吃一些吧。”
闻言,豆蔻当即命人布膳。
赵令颐打着哈欠,走进内殿,瞥见跪在一旁的贺凛,愣了一下,“你方才一直在这?”
贺凛抬头应声,“陛下来时,奴才正在擦桌子。”
后来,皇帝坐下了,他便一直跪在旁边。
赵令颐心里有些不安,贺凛先前毕竟是司礼监秉笔,是自己动了不少好处才把人要来的,老皇帝可是知道这人的。
“父皇可有问你为何在我这里?”
贺凛摇摇头,“陛下什么也没问。”
赵令颐松了一口气,想来是得知自己和邹子言同乘马车去踏青,气到顾不上别的事了。
“起来吧,父皇都走好一会了,你别跪了。”
贺凛这才从地上起身,两条腿都麻了,膝盖还痛着,刚一站起来,险些又摔了。
赵令颐动作快,扶住了他的胳膊,眉头蹙了蹙,“你跪了很久?”
贺凛含糊应声,“没多久。”
赵令颐才不信,【站都站不稳,还没多久?】
【这老头可真是知道折磨人的。】
“先到榻上坐一会。”
贺凛被扶着坐到了榻上,身子刚坐下,就见赵令颐转身要走,他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殿下要去哪?”
赵令颐拍了拍他的手,“你跪这么久肯定伤膝盖了,我让人送些药来。”
一整日没见到人,贺凛便想了一整日,尤其是在知道和赵令颐同行的还有两个男人,他便忍不住一直在想,今日她和那两人会做些什么事。
以至于他今日一直都心神不宁,这会儿好不容易盼到赵令颐回来,他就想多看几眼,和赵令颐多待一会。
毕竟明日......她可能又得去御花园见苏延叙。
“奴才膝盖没事,不疼的。”
赵令颐才不信,蹲下身子就要掀他衣袍,手却被贺凛牢牢地压着,她面色无奈。
贺凛小心翼翼开口,“奴才想陪殿下说说话。”
赵令颐险些笑出来,【什么陪我说说话,分明是想让我陪你说说话嘛!】
她伸手试图捏一下贺凛的脸,可这人瘦着呢,骨头硬,脸上哪里有肉给她捏,半天也揪不起来完整一块。
赵令颐只能在贺凛身边坐下,“好,你想陪我说些什么?”
贺凛想起方才,皇帝说过的话,犹豫过后开口问:“殿下明日当真要去御花园?”
赵令颐颔首,“父皇觉得苏延叙不错,总想撮合我和他。”
贺凛小心地打量:“殿下觉得他如何?”
“还行吧。”
赵令颐倒真回想了一下,从这段日子的接触来看,苏延叙此人性情倒是温和,可九重山那会,他给人的感觉若即若离的,真想要有点进展,怕是不容易。
想起贺凛跟苏延叙是旧相识,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些攻略人的好法子。
“阿凛,你既和他自幼相识,可知道他有什么喜好?”
贺凛愣住......她为什么想知道苏延叙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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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何时没将你放在心上
贺凛心里有些发酸,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奴才与他虽是旧识,但多年未见,并不知他如今的喜好。”
赵令颐托腮思索,确实,这两人都分开那么多年,喜好肯定是不一样了,不过差别应该也大不到哪里去。
“那他以前的喜好呢,比如爱吃什么、爱玩什么、或是爱读什么书?”
见赵令颐还在追问,贺凛心头那股酸涩越发浓重,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
他抿了抿唇,终于抬起眼看向赵令颐,那双总是温顺含情的眸子里,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殿下为何要打听他的喜好?”
赵令颐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是为了明日见面时能说上话,不然两个人傻站着,回头父皇又要寻我说道。”
她这话说得坦荡,却让贺凛心口闷得更厉害。
他想起,今日赵令颐与本该是和邹子言去踏青,萧崇想一同,她便让人跟着去了,如今回了宫,她心里又在惦记明日要与苏延叙说上话。
即便知道自己的本分是用心伺候好赵令颐,不该干涉这些,可心里还是有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贺凛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对每个人都这般用心吗?”
赵令颐这才觉出他情绪不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他,“阿凛,你吃醋了?”
贺凛别开视线,不肯与她对视:“奴才没有。”
“撒谎。”赵令颐伸手,指尖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来,“你这样子,明明就是不高兴了。”
她的指尖温热,触感细腻。
贺凛被她这般触碰,心头那点委屈散了些,却又生出更多的不甘。
他忽然抬手,握住了赵令颐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力道有些紧:“奴才也想被殿下放在心上......”
赵令颐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他这是觉得自己对他不够用心,比不上旁人呢。
既然吃醋了,那就得哄一哄。
赵令颐任由贺凛握着自己的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他耳边:“我何时没将你放在心上了?”
“若不是将你放在心上,岂会让你与我同床共枕?”
“还是说,你嘴上说着放在心上,其实是想让我把你放到我身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贺凛耳根瞬间红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他明明只是想让赵令颐多看自己几眼。
“不是这个意思?”赵令颐轻笑,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唇那点疤痕,“那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我与你多亲近亲近?”
想到昨天夜里,自己拒绝他时,他失落的神情,赵令颐这会儿对贺凛,多了几分柔情。
被这般直白地点破,贺凛终于绷不住,抬眼直视她,眸中情绪翻涌:“是,奴才是想与殿下多亲近亲近。”
他握着赵令颐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坦白着:“殿下与邹国公两情相悦,又与萧将军走近,明日还要去见苏延叙,奴才心里难受。”
“奴才就想得殿下怜惜......”
“殿下能不能多看看奴才,哪怕是多看一眼。”
赵令颐愣住,她没想到一向温顺隐忍的贺凛,也会有这般剖开心迹的时候。
她静默片刻,有些心疼。
“阿凛,我这段日子忙,或许有些事情忽略了你。”
她轻声,指尖从他脸颊滑落,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可怪我?”
赵令颐问出这话时,一直看着贺凛。
贺凛摇摇头,当初自己险些被福安郡主打死,是她将自己救下,只这份救命之恩,他便决定了余生都追随赵令颐左右。
不论发生何事,即便是哪日赵令颐不要他了,他这条命都是赵令颐的。
赵令颐顿时握紧了他的手,将他微凉的掌心贴上自己脸颊,含情脉脉,“你是我从司礼监要来,是我崇宁殿的人,也是我赵令颐的人,也是将来要日日陪在我身边的人,我岂能不在意你?”
“你是极为重要的人,至少于我而言是如此,所以不要看轻自己。”
贺凛怔怔地看着她,掌心贴着她温软的脸颊,心头那点醋意、不甘、委屈,在她这般注视下,一点点化开了。
原先,他还贪心,想要更多。
而此刻,听着赵令颐这些几乎算得上是表明心迹的话,那些期待与忐忑,都变得不再重要。
半晌,贺凛缓缓开口,“他喜欢看志怪,吃食上嗜酸。”
“啊?”赵令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贺凛神色有些不自然,“殿下方才不是在问奴才,苏延叙的喜好?”
想起以前的事,他犹豫过后道,“若是这些年没变的话,他应当喜欢性情直爽一些的姑娘。”
赵令颐倒是好奇了,“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性情直爽的姑娘?”
贺凛如实道,“奴才猜的。”
他和苏延叙自小一起长大,十六七岁时,情窦初开,即便没有说出口,其实也能看出来对方欣赏谁,由此猜出他喜欢什么性子。
闻言,赵令颐笑了,她凑近贺凛,鼻尖几乎碰上他:“阿凛,那你喜欢什么性子的姑娘?”
贺凛被她这般靠近弄得呼吸微乱,却直直地看着她,“奴才喜欢殿下。”
赵令颐嘴角弯弯,“那若是有一日,出现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性子也相同的人,你——”
不等她话说完,贺凛便开口了,“奴才只喜欢殿下。”
赵令颐愣了一下,“?”
贺凛认认真真地又重复了一次:“奴才只喜欢殿下。”
他只喜欢赵令颐,是这个人,而不是什么性子,什么相貌……只是因为这个人。
这是贺凛第一次打断赵令颐的话。
他执拗的语气,认真的样子,让赵令颐在这一刻,对贺凛的心动不已。
悸动之下,赵令颐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唇瓣贴近他耳畔,气息温热,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阿凛。”
“我心里想着的,喜欢的,也是你。”
? ?今天有些私事,只更一章,凌晨前应该赶不回来了,缺一章,回头有空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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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真是个傻子
贺凛浑身一颤,那些压抑了几日的酸涩与不安,终于赵令颐这句话里,彻底消散。
他手臂环上她的腰,将人牢牢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释然的笑意:“有殿下这句话,奴才即便明日身死……也没有遗憾了。”
“谁要你死了,别说这些晦气话。”赵令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唇角无声弯起。
【真是个傻子。】
贺凛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存里,他想,傻子也好,即便那些话只是用来哄自己的,可只要能得到她额外的怜惜,便是假的,他也愿意受着。
【不过,傻得可爱。】
赵令颐的心声在贺凛耳边响起,那样清晰又温柔。
贺凛睁开眼,缓缓松开了,低头凝视着她。
寝殿内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或是玩味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真实的暖意,专注地回望着他。
她是真心的。
这个认知让贺凛心跳漏了一拍。
这份独属于他的、不为人知的亲近,让贺凛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殿下……”他低声唤她,嗓音因情绪涌动而有些发哑,他迫切地想要做一些能够表达出自己情绪的事情。
赵令颐察觉到贺凛目光的变化,那里面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她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这个一向自卑隐忍的人,眼中逐渐燃起不容错辨的渴望。
贺凛的手还揽在她腰间,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她身上柔韧的曲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片刻,又缓缓松开,像是不敢唐突,却又舍不得放开。
“殿下,奴才恐怕要僭越了。”
他忽然开口,提前告罪,然后,慢慢地低下头。
赵令颐没有躲。
她睫毛轻颤了一下,呼吸也随之放缓,视线落在他越来越近的唇上——距离一寸寸缩短。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贺凛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时,停住了,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等待她的默许。
赵令颐闭上了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无声的邀请,贺凛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嘴唇的相贴,柔软、微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的唇有些干燥,触感清晰得让赵令颐心尖一颤。
她清晰地感觉到贺凛的身体在轻轻颤抖,胸腔处的心也在骤然加快。
赵令颐微微启唇,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溢出。
这细微的声响像惊醒了贺凛,他手臂瞬间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吻也随之加深,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感,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连日来的忐忑、醋意、和此刻汹涌的爱意,全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赵令颐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肩头的衣料,开始回应他,安抚着他几乎要失控的激动。
这样的回应,让贺凛彻底失了方寸。
他忍不住低哼了一声,气息变得凌乱而滚烫。
两人紧密相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逐渐升温。
不知过了多久,贺凛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鼻尖相触,眼眸浸满了水光,眼尾染着一层薄红,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赵令颐,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赵令颐脸颊泛着红晕,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有些肿。
她缓着气,听着系统不断提示贺凛的心动值疯狂上涨,她心底某处柔软得一塌糊涂。
“傻子。”
她笑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贺凛湿润的唇角。
贺凛顿时握住赵令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大着胆子哑声问:“奴才新学了些花样,殿下可要试试?”
话说出口,他紧张得直咽口水,生怕像先前那般被拒绝。
“什么花样,从哪学的?”赵令颐挑眉。
“就是向别人要了些册子来,学了一些......”贺凛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今日钻研图册,大致知道了一些。
赵令颐笑了,这一次,她主动凑上前,吻住贺凛,“好啊,试试。”
贺凛因惊喜而瞳孔微缩,随即双眸亮起。
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吻住了赵令颐,这一次,少了些试探,多了些定要取悦她的气势。
细细密密,缠缠绵绵,仿佛要将方才未尽的情意,尽数补回。
殿外月色清泠,殿内烛火暖融,将影子投在墙壁上,勾勒出两人的轮廓,随着光影轻轻摇晃......
豆蔻去吩咐人传膳,这会儿回来,刚走到殿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的动静,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她守在殿门口,不让旁人靠近,一张脸都涨红了,殿下真是......太荒唐了。
...
次日,赵令颐懒洋洋起身,豆蔻给她梳妆时,外头来人,说是老皇帝身边的高公公,送来了一些衣物首饰,都是京中时兴的新样式。
可见老皇帝对她今日到御花园去见苏延叙的事很是看重。
赵令颐看着那些华服和首饰,兴致缺缺地拨弄了两下。
豆蔻却极认真地挑选起来,拿起一件碧色裙子:“殿下,奴婢觉得这件衣裳颜色清雅,今日穿正合适。”
赵令颐对穿什么没意见,这会儿想着等会见到苏延叙,要怎么提高任务进度。
先前为了让人家讨厌自己,那是又泼酒,又恶语相向,如今突然转变态度,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想起昨日贺凛说的那些,她也没看过志怪,肯定是聊不起来的,至于嗜酸,最多也就让御膳房备些酸口的吃食。
倒是喜欢性子直爽的姑娘这一点,可以作为突破口。
只是要怎么做......才算直爽?
她这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脑子有些乱糟糟的。
豆蔻忽然问,“殿下今日可要带贺凛出门?”
赵令颐摆摆手,“今日,你随我出门就行。”
她得是疯了,才会带着贺凛去攻略苏延叙。
第130章 朕就能下旨赐婚了
辰时刚过,赵令颐带着豆蔻来到了御花园旁边的小亭,远远的,便看见了一道身影伫立在亭子里。
苏延叙如今六品,一身绿色官服,衬得他本就清隽的身影,在百花争艳的御花园中格外显眼。
赵令颐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都是绿色调。
若是以前,她不会多想,可因为今日是抱着攻略苏延叙的想法来的,这一身衣赏......
这个老皇帝,净整这些有的没的,搞得她都有点心虚了。
豆蔻留在亭外,赵令颐则走进亭中,此时,听见脚步声的苏延叙转过了身,朝她行礼。
“微臣参见殿下。”
“苏大人不必多礼。”赵令颐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随意,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偏偏苏延叙直起身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留意到了她今日所穿衣裳,颜色和他身上的官袍颜色极为相似。
赵令颐顿时神色有些不自然,随意扯了一下话,“父皇说御花园的花开得好,非让我今日来瞧瞧,没耽误你正事吧?”
苏延叙这时才稍稍移开视线,语气温和,“微臣今日正好得空,能陪殿下赏花,是微臣之幸。”
赵令颐这才坐下,目光示意旁边伺候的宫人将膳食送上来。
不一会,石桌上便摆满了酒菜,看着精美可口。
赵令颐:“也不知道苏大人有没有用过膳,我便让御膳房的人备了几道酒菜送过来,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苏延叙没料到赵令颐竟然还备了膳食,他以为赵令颐今日来此,应该是不情不愿的。
这时,赵令颐已经伸手,亲自斟了一盏酸梅汤递过去给苏延叙,“这梅子汤我最是爱喝,酸酸甜甜的,你尝尝。”
苏延叙受宠若惊,连忙伸手去接,“多谢殿下。”
接过茶盏之时,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赵令颐的,久违的心声在耳边炸响:【我可是特意让人往酸了熬的,应该合他胃口的吧!】
苏延叙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眸看向赵令颐。
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酸的?
难道是贺凛同她提过?
赵令颐就坐在苏延叙对面,这会儿见他接过茶盏,便一直盯着,一直到他喝过一口后,忍不住问,“怎么样,可还合胃口?”
苏延叙颔首,“这梅子汤很合微臣的口味,让殿下费心了。”
赵令颐顿时笑,“合口味就好,你多喝点,这两道糖醋小排和醋溜鱼也是不错的,你都可以尝尝。”
苏延叙这时才留意到桌上的吃食,看样式,基本都是酸的。
“......”他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爱吃了。
可抬眼看见赵令颐笑,苏延叙到底没说出口,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殿下今日看起来,似乎与往日不同。”
赵令颐平日的言行举止甚是刻薄,若非能听见她心中所想,是谁都会觉得她嚣张跋扈。
可今日,她一直在笑,甚至还亲自给人端梅子汤。
这哪里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七公主。
赵令颐好笑地问,“哪里不同?”
苏延叙半晌后道,“殿下今日很好看。”
尤其是这一身衣裙,他第一次见赵令颐穿这样的颜色,很衬她。
忽然被夸了一句,赵令颐的笑容发自肺腑,眼神也变得坦荡,“其实今日这一顿,是我想郑重向苏大人赔罪。”
苏延叙目光不解,“赔罪?”
他不记得自己和赵令颐之间发生过什么需要赔罪的事。
见苏延叙一副茫然的样子,赵令颐缓缓开口,“先前我不懂事,为了和父皇置气,泼了你一身,还说了好些中伤你的话。”
说着,她举自己面前那盏酸梅汤,对着苏延叙认真道,“今日我想借这盏酸梅汤向你赔罪。”
苏延叙愣住,其实泼酒那事,他早就忘了,当时也没觉得什么。
至于赵令颐口中那些所谓中伤人的话,他其实根本没记住两句,耳朵里听见更多的,是她心里那些区别于普通女子的豪迈之言。
赵令颐眨眨眼,“苏大人若肯与我冰释前嫌,不如与我碰个杯?”
苏延叙看着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举起茶盏,轻轻与她的碰了一下,“那些事,微臣不曾放在心上,殿下不必忧心。”
瓷盏相击,发出清脆一响。
赵令颐笑得更灿烂了,仰头将酸梅汤一饮而尽。
和苏延叙不同,赵令颐不太能吃酸,这会儿被酸得直蹙眉头,她是让御膳房把东西做酸点,可也没必要把她这盏都做得这么酸吧?
阳光透过花枝洒进亭中,在赵令颐身上投下斑驳光影,苏延叙望着眼前情绪外露的赵令颐,看着她被酸得皱起的小脸,心中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抿了一口梅子汤,酸味在舌尖化开,却莫名觉得有些甜,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豆蔻看着这一幕,暗暗在心里感叹,看来殿下这次是真把陛下的话给听进心里去了,为了和苏大人能和睦相处,竟然把那一盏梅子汤都给喝了。
要知道,她家殿下,平日里可是吃不得酸味的。
就是不知道,这事要让邹国公或是萧将军知道了,该怎么想了。
...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老皇帝应付完几个顽固的大臣后,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静立在一旁的邹子言。
“子言啊,你陪朕到御花园走走吧。”
邹子言躬身应是,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润,举止从容地跟在皇帝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缓步走入御花园,周遭百花争艳,老皇帝环顾四周,最终在不远处的亭子,如愿看见了想看到的一幕。
“昨日,朕让令颐约上这苏延叙到御花园来赏花,没想到这丫头嘴上不愿意,倒是让御厨备了这么一桌好酒好菜。”
邹子言眸光微动,并未接话,只是盯着亭中那两道身影。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两人面对面坐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都在笑,相谈甚欢。
老皇帝也在笑,脸上就差写上“满意”二字,“看来要不了多久,朕就能下旨赐婚了。”
闻言,邹子言唇边惯有的温润笑意淡去,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第131章 微臣有些头晕
邹子言笑不出来,因为苏延叙和其他人不同,若是见赵令颐上了心,老皇帝即刻就会下旨赐婚。
可若是赐了婚,那自己算什么?
此时,老皇帝还在笑着考虑要将京中哪处离皇城近的府邸赐给赵令颐当公主府,方便将来成婚后时常进宫。
他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的邹子言因为这些话,向来温和的眼神变得清冷。
“子言,你回头帮朕瞧瞧,看看哪座府邸适合赐给令颐住。”
说着,老皇帝转头看了邹子言一眼。
邹子言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是。”
他不再看向亭中,仿佛方才的情绪不过是错觉。
...
此时,亭中,赵令颐和苏延叙聊到了京中时兴的话本子,后者说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些志怪本子。
赵令颐这才知道,这些志怪本子,除了神神鬼鬼之间的诡异故事,还有人鬼之间的痴情虐恋。
而苏延叙显然看的不少,见她感兴趣,这会儿已经说了不下五个虐恋故事。
赵令颐嘴巴微张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延叙,怎么都想不到,这人竟然会看这种情爱类的本子,跟他儒雅腼腆的探花郎画风着实不太搭。
她打趣了一句,“真没想到你还爱看这些呢。”
苏延叙抿唇笑,“都是平日里闲着无趣时看的。”
事实上,他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曾经自己写过的。
举家落难后,苟活于世,为了维持生计,苏延叙又是替人抄信,又是写话本子,光是笔名就换了好几个。
如今,京中时兴的话本子,十本里头,至少有三本是他从前写的。
起初,他写的是志怪,后来发现,情爱的本子卖得更好,便专心写情爱了。
苏延叙也是没想到,赵令颐竟然会看过那么多自己写过的话本子,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看着赵令颐此刻笑得真诚的眼睛,只觉微风拂面,一种微妙的感觉充斥心头,以至于他久久都没有挪开眼睛......
至少方才他的话不是乱说的,赵令颐今日当真是好看。
而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赵令颐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延叙这才意识到失态,耳根微红,移开了视线,“微臣失礼了。”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恭喜宿主!苏延叙的心动值 5!当前进度20/100」
赵令颐愣了一下,这时才发现苏延叙耳朵都红了,她心中一动,直觉这是个好机会,半开玩笑地问,“你失礼什么,难不成......”
“难不成是觉得我今日的衣裳好看,看呆了?”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腮,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的眼睛此刻含着促狭的笑意,直勾勾地望着苏延叙。
距离拉近,苏延叙能闻到从赵令颐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混着御花园里飘来的花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殿下今日的衣裳确实好看。”
这话说得诚恳,还带了几分克制,只有欣赏是不加掩饰的。
赵令颐得了趣,又凑近了些,“只是衣裳好看?”
她歪着头,继续问:“人呢?”
苏延叙呼吸一滞。
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这一刻,被她说出了口,即便是以玩笑的口吻,可这些话,实实在在,让人难以忽视。
“殿下比衣裳好看。”他张了张口,半晌才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苏延叙从前并未说过这样直白的话,这会儿耳根的绯红已然爬上面颊。
赵令颐就在这时,借着给苏延叙倒酒的机会,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石桌上的手背。
只是极轻的一触,很快便分开了。
可苏延叙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微微蜷缩,抬眼看向她。
赵令颐红唇浅浅弯着,“不小心碰到手了,苏大人应该不介意吧?”
她想,苏延叙最好是介意,那她伸手,让人家讨回来。
有来有往,多直接。
苏延叙看着那杯酒,摇摇头,只觉方才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软的触感,心头那点悸动险些压不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令颐见状,提起酒壶继续给他把酒杯倒满。
苏延叙也就真的继续喝,赵令颐倒一杯,他喝一杯。
渐渐的,酒壶轻了,苏延叙终究不胜酒力,面颊染上绯红,看起来有些醉了。
见赵令颐还要给自己倒酒,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赵令颐的手腕,以此拦住了她。
“微臣...喝不下了。”
说出这话时,他有些脸热,毕竟不胜酒力并非光彩之事。
赵令颐没有收回手,而是任由苏延叙握着自己的手腕,好笑地看着他,“苏大人,你是醉了吗?”
对上她的笑容,苏延叙长睫轻颤,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握住了她的手。
她手腕很细,肌肤很滑,这种触感让人禁不住心猿意马。
而这一刻,赵令颐的心思,比他还要活络。
【应该是醉了,看这脸红的啊......】
【这酒后劲可真大了,好像才喝了四杯吧?】
“殿下,微臣有些头晕。”苏延叙声音有些哑。
“嗯?”赵令颐应得轻快,眼睛一直看着他,目光清澈坦荡。
【可不得头晕么,这酒可是我让人精心准备的,据说酒量再好的人,喝上十杯也得倒。】
苏延叙这时才察觉到,赵令颐今日,似乎有着灌醉自己的想法。
而这时,赵令颐的心声,确实应证了这一点。
【看着还是有些清醒,要不再灌他两杯,醉得走不动道了才好办事吧?】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醉了才能办的......答案不言而喻。
苏延叙心头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不讨厌赵令颐,甚至因为她这份直爽而心生喜欢,想要靠近,多了解一些。
以至于这一刻,苏延叙的手缓缓从手腕松开,稳住酒壶的同时,顺势轻轻握住了赵令颐的指尖。
赵令颐微微一怔,没料到苏延叙竟然上手了。
【他这是在撩我吗?】
苏延叙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赵令颐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比方才要暖,掌心有些薄茧,应该是常年执笔留下的......
一时间心跳不已,分不清是谁的。
第132章 想给殿下暖暖手
亭外有风吹过,花枝摇曳,几片花瓣飘进亭中,落在石桌上。
两人谁也没去看那花瓣。
赵令颐任由苏延叙握着,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苏大人握着我的手作甚,不怕被人瞧见,治你一个轻薄的罪名?”
苏延叙看着她含笑的眼睛,脑袋晕乎乎的,哪管什么轻薄。
醉酒壮人胆,何况,眼前之人今日本来心里就存着要撩拨他的意思,他不过是顺势而为。
“微臣只是觉得殿下手凉。”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想给殿下暖暖手。”
他说着,用掌心包裹住赵令颐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温柔,却十分放肆。
赵令颐心尖一颤。
她听到系统又提示苏延叙的心动值又涨了,可此刻她没心思去听具体的数值。
因为苏延叙的目光太专注,掌心又太暖,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险些栽在这人的温柔乡里。
这个人……和邹子言不同,和贺凛也不同。
他看起来腼腆守礼,可这会儿握着姑娘家的手,目光没有躲闪,神情没有慌张,甚至带了些期盼,好似在等待回应。
赵令颐顿时反手轻轻握住,“那便有劳苏大人了。”
十指交握的瞬间,彼此心照不宣。
苏延叙收紧手指,将纤细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微臣从前读志怪,曾见过书中写妖魅惑人,只需一眼便能让人神魂颠倒。”
赵令颐眉梢微挑,看着他,“苏大人这话,莫非在你眼里,本宫是那书中迷惑人的妖魅?”
“在微臣眼里,殿下并非妖魅,而是神女......”
苏延叙嗓音低低,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半晌,觉得今日过于冒进了,试图将手抽回。
他应当再理智一些的,毕竟当年之事尚未查清,尽管如今已有翻案的迹象。
赵令颐却紧紧抓着,根本没给他逃跑的意思。
手都牵上了,若不有点发展,可就浪费了今日这么一壶好酒了。
她直起身,牵着苏延叙的手,在他身侧的石凳坐下来。
这会儿,两人挨得很近,衣袖甚至相贴着。
赵令颐托着腮,侧头看苏延叙,“我可不想当什么神女,站太高了,听着就没什么意思。”
苏延叙愣住,没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赵令颐伸手,温软的手心贴上他的脸颊。
“若是当什么神女,岂能摸到你这样好看的脸?”
苏延叙没想到赵令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般亲昵,这般……大胆。
可偏偏她做起来自然极了,眼神清澈,笑容明媚,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可于他不是,因为这会儿脸颊被触碰的地方在微微发烫,那触感轻软,却像是烙在了皮肤上。
苏延叙看着赵令颐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登时抬手,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场合,握住了赵令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动作有些用力,指尖陷入赵令颐腕间细腻的皮肤,怔怔地问,“殿下觉得微臣好看?”
赵令颐任由他握着,眨了眨眼,“自然。”
苏延叙忽然就觉得,若是眼前这个人的话,这个驸马,他其实是想当的。
他声音低哑,目光灼灼,“殿下若是再说这些惹人误会的话,微臣恐怕就要当真了。”
赵令颐笑笑不语,就这么看着苏延叙,想起当初在九重山时,在苏延叙的榻上,两人险些亲上的那件事。
【当真的话会怎么样?】
【大庭广众的,他总不会凑过来亲我吧?】
苏延叙心绪微动......想亲的。
于是,他在赵令颐的心声中低头,唇瓣落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一触即分,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赵令颐指尖微颤,“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能感觉到苏延叙唇瓣的柔软,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他的手是紧绷着的,还有些发颤。
第一次,有人这样吻她的手背。
苏延叙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缓缓移到赵令颐脸上。
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脸颊的红晕未褪,“微臣想这么做,很久了。”
“...殿下若觉唐突,微臣愿领责罚。”
他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赵令颐心头的那点讶异渐渐化开,反而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指尖在苏延叙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感觉到他瞬间收紧的力道,才抿唇笑道:“责罚什么,本宫是那般不讲理的人么?”
苏延叙目光落在她含笑的唇上,喉结微动,“殿下最是讲理。”
这话说得诚恳,赵令颐却听出几分别的意味。
她忽然凑近些,呼吸几乎拂过他鼻尖,“苏大人,你今日胆子可真大。”
“难道不是殿下先招惹微臣?”
苏延叙视线并未闪避,“何况,微臣想做的,也不只是这些。”
想到赵令颐从前那些直白到令人脸红心跳的话,他便心痒难耐,若非此刻身处御花园,他当真是想尝一尝那红润诱人的唇瓣,究竟是何滋味。
一时间有些后悔,当初在九重山时动作慢了。
赵令颐挑眉,“我如何招惹你了?”
“殿下今日备了这么多酸口的吃食,亲自为臣斟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还允微臣这般握着殿下的手。”
每说一句,苏延叙的声音便低一分,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可他总不能说自己能见到赵令颐心里头在想什么。
而这会儿,赵令颐听着苏延叙一句句数来,觉得这人虽然看着腼腆,胆子却比谁的都大。
自己不过是给他备一桌吃食,又倒上一杯酒,再不小心碰到手,他就敢这样堂而皇之地亲上来。
不过,他这样主动,倒是省得自己费心勾引了。
于是,赵令颐指尖又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眼波流转,声音温温软软地问,“方才苏大人说,还想做什么?”
第133章 想邀殿下明日出宫
苏延叙被赵令颐看得心头发热,他目光落在近在咫尺地唇瓣上,那抹嫣红比御花园里的花还要娇艳,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酒意混着情动在胸腔里翻涌,他喉结滚动,在赵令颐的循循善诱下,险些说出口。
他想尝一尝眼前的红唇,看看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滋味。
苏延叙动了动唇瓣,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赵令颐虽然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可见他灼热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脸上,也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毕竟这样的眼神,她在其他男人身上见过,太熟悉了。
于是,就在苏延叙试图后退之时,赵令颐倾身靠近,迎上他灼热的视线,唇角笑意加深,“原来苏大人是想亲我啊?”
苏延叙浑身一震,血液仿佛在瞬间涌上头顶,眼睁睁地看着赵令颐就这么一点点凑近自己,直到耳边听到她的心声:【要不要趁机嘴一个?】
发现心猿意马的人不只是自己,他也不由自主地朝赵令颐贴近,被她的笑意牵引着,视线牢牢锁住眼前的这抹嫣红水润诱人至极的唇瓣......
亭外,豆蔻看见这一幕,瞪大了眼,自己是错过了什么吗?
她家殿下什么时候和苏探花是这种又拉小手又要亲嘴的关系了!?
此时,赵令颐停住不再动了,微微抬着下巴,对苏延叙的靠近默许且鼓励着。
苏延叙的眼中逐渐燃起欲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清浅的酒香和酸甜的梅子味交缠,赵令颐看着眼前的人,距离近到她几乎能感到苏延苏唇边的热意,她缓缓闭上了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亲得磨磨蹭蹭,快点吧,搞得我都有点紧张了。】
可这会儿紧张的人,分明是苏延叙。
赵令颐好歹有点亲嘴的经验,可苏延叙完全没有,这会儿要亲不亲的,总感觉背后好像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至于他后背有些发凉,迟迟下不去嘴。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混杂着豆蔻刻意压低的提醒声,“殿下,陛下往这边过来了......”
声音并不响亮,但在两人气息相闻的静谧中,无异于一道惊雷。
苏延叙身体猛地僵住,眼底翻涌的情潮被豆蔻的声音惊散,理智如潮水般迅速回笼。
是他忘了,这里是御花园,宫人随时可能经过,更是皇帝随时会出现的地方。
而他竟险些在这里轻薄了赵令颐。
在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他快速松开了握着赵令颐的手,指尖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眼见苏延叙挺直了原本微微前倾的背脊,迅速向后撤开,重新端坐于石凳上,试图拉开一些合乎礼数的距离。
赵令颐眉梢一挑,好笑地看着他,好似在说:方才的胆子呢?
苏延叙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胸膛起伏有些剧烈,紧张的同时,还有一种被骤然打断的失落。
瞥见他这脸红心虚的样子,赵令颐心痒痒,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断的遗憾,老皇帝这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不是让她和苏延叙相处一下感情吗?
他这眼巴巴跑过来凑热闹算什么呢。
赵令颐迅速调整好坐姿,懒洋洋转头,却在看见老皇帝身后那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段日子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练就的本能,让她面上瞬间恢复了从容:“父皇,您怎么来了?”
苏延叙刚要起身行礼,便被老皇帝抬手阻止,示意他坐回去,“就是顺道过来看一眼,你们继续,不必理会朕。”
可赵令颐哪敢继续,老皇帝身后的邹子言,那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感情,看起来跟把刀子似的,多少有点吓人。
老皇帝坐下后,看了一眼邹子言,示意他也跟自己一块坐下。
邹子言这一坐,便和赵令颐面对面着了,后者目光低垂,明显有些心虚。
偏偏老皇帝这会儿看见满桌吃食都是酸口的,眉头紧蹙,“怎么是这么些菜,令颐,你口味变了?”
他记得小女儿的口味随自己,吃不了什么酸食的。
苏延叙率先开口,“陛下,是微臣嗜好酸食。”
赵令颐余光瞥见邹子言,紧跟着解释道:“我是用过膳才过来的。”
要是让邹子言知道自己跑来和苏延叙一块用膳,醋坛子还不得打翻了?
老皇帝诧异,看来小女儿也并非对苏延叙完全无意,毕竟连人家嗜好酸食这种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邹子言的重点却和老皇帝相同,他将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看赵令颐的目光晦暗了几分。
她知道苏延叙嗜好酸食,那自己呢?
邹子言薄唇抿紧,饶是他不想承认,可赵令颐确实从未打听过他有什么喜好。
老皇帝本来是瞧见两人相谈甚欢,还越凑越近,这才好奇过来看看,谁承想来了后,这两人倒是坐得规矩,话也不说了。
他看向邹子言,笑容调侃,“子言啊,看来咱们来的不是时候。”
赵令颐干笑两声:“怎么会,父皇,您来的正是时候呢!”
说着,她对一旁伺候的宫人催促道,“快添两个酒杯。”
老皇帝却摆摆手阻止,“不必,朕还有奏折没批,这就走了。”
他起身的同时,邹子言也不得不起身。
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走,就想继续看看,赵令颐还准备和苏延叙做些什么。
可老皇帝在,去留半点不由他做主。
离开之时,赵令颐看向了邹子言,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神时,心虚到了极致。
邹子言肯定又看出来了!
系统安慰:「宿主不必惊慌,这是限制文,男主之间吃醋反而对任务进度有益。」
赵令颐半信半疑。
她目光看向苏延叙,显然对方也没了继续方才那件事情的打算。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不失尴尬的继续时,苏延叙率先开了口:“京中新开了一家酒楼,微臣想邀殿下明日出宫,不知殿下可有兴致?”
赵令颐眉梢顿扬,出宫?
也好,在这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好太放肆,多少有点影响任务。
她当即答应,“好啊!”
第134章 微臣可不是吃素的
和苏延叙在御花园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赵令颐这才回崇宁殿。
一路上,豆蔻欲言又止,先前她就担心殿下和五公主走近,将来会变得像五殿下一般,养那么多面首。
可如今,她家殿下没养面首,却玩得比五殿下还过火。
邹国公,萧将军,如今还加一个苏探花,这些人哪里是好招惹的,哪天事情暴露,这些人打起来事小,万一把事闹大,天下皆知,那还了得。
瞥见豆蔻愁眉苦脸的模样,赵令颐好笑地问,“你想什么呢?”
豆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奴婢担心殿下。”
“有什么好担心的。”赵令颐摆摆手,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
她方才问过系统,今日苏延叙的心动值增加了不少,目前进度是30/100,这表现实在出乎她意料,感觉会比萧崇还好应付。
正想着这时,主仆两人转过御花园小道时,只见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假山后。
邹子言一身紫色官袍,身形颀长,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得人后背有点子发凉。
赵令颐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
豆蔻顿时觉得,自己担心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邹子言淡声道,“微臣想与殿下谈谈。”
赵令颐心里叹了一口气,就知道邹子言这边肯定是逃不了的,但也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估计是压根没走,就守在这里等着自己。
她看向一旁的豆蔻,“你先退下,我同邹国公说说话。”
豆蔻目光担忧,看了看邹国公,生怕自家殿下挨打,可转头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且不说她家殿下是当朝七公主,邹国公的品性天下人皆知,不可能打人的。
想及此,她才福身退开,安心走到不远处守着,确保无人靠近。
周遭顿时只剩赵令颐和邹子言两人。
赵令颐定了定神,扬起惯常的笑:“你专门在这等我的吗?”
邹子言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近,步履从容,可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得可怕。
“殿下今日玩得可还尽兴?”他停在赵令颐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赵令颐身上的熏香,目光在她这身衣裳停留许久,觉得颜色甚是碍眼。
赵令颐明显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心头一跳,面上却故作轻松:“还可以,就赏了一会花,说了一些话......是父皇非要我去的,我也没法子。”
“只是赏花说话?”邹子言轻轻重复,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可微臣瞧见殿下方才与苏大人,似乎不止赏花说话那么简单。”
“牵手了?还是亲嘴了?”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一股子威压。
赵令颐呼吸微滞,险些没喘过来气,【邹子言果然看见了。】
【还好当时没亲上去!】
“你误会了。”赵令颐试图解释,“没有亲嘴……”
邹子言眸光深邃:“那就是牵手了。”
赵令颐:“......”
邹子言忽然伸手,指尖抚上她的唇角。
他动作很轻,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柔软的唇瓣,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赵令颐浑身一僵,想后退,腰身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那一桌吃食是你特意命人备下的?”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算......是吧。”
【毕竟也不了解,只能吃点东西说说话。】
邹子言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今日还穿了与他官袍相衬的衣裳,莫不是相谈甚欢,准备明日就请陛下赐婚?”
赵令颐连忙解释,“没有!我绝对没有成婚的意思!”
“这身衣裳是父皇命人送来的,让我今日穿着,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天爷,这可真是冤枉!】
邹子言声音压得低,眼神愈发危险:“殿下怎知道他嗜好酸食?”
赵令颐如实回答:“贺凛跟我说的......”
她被邹子言彻底圈在怀里,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胸膛的起伏,每当邹子言说一句话,手上的力道就会收紧一分,好似要将她锁死在怀里。
“邹子言,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她试图挣扎,又怕把邹子言惹急了,声音小心翼翼了些。
“不好。”邹子言眸色晦暗,他低下了头,气息拂过赵令颐耳畔,“殿下可知微臣的喜好?”
声音沉沉,带着浓重的酸味,听得赵令颐心头一乱。
【邹子言的喜好......我去!我还真不知道。】
剧情设定上,她和邹子言的关系本来就算亲近,又因为练字学马的缘故,她有很多撩拨的机会,哪里需要刻意投其所好地讨好。
可这会儿她肯定不能说不知道啊!
于是,赵令颐硬着头皮开口,“我记得你喜欢吃素。”
邹子言险些被她的话气笑,“让殿下失望了,微臣可不是吃素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带着隐忍的醋意和怒意。
赵令颐心头更乱了,下意识道:“你别气,是父皇想撮合我和苏延叙——”
“撮合?”邹子言打断她,抬起她的下巴,与之对视,“所以殿下就顺水推舟?”
“毕竟微臣老了,苏探花正值壮年。”
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终于不再掩饰,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赵令颐从未见过这样的邹子言——温润的表象好似被撕裂,露出内里强势而危险的本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只见邹子言俯身,吻住了她的唇,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
他唇瓣微凉,却很快变得滚烫,大有攻城掠池之势。
赵令颐瞪大双眼,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
这个吻太凶,太急,带着积压已久的酸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唔……”她发出细微的呜咽,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料。
邹子言却吻得更深,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丝毫退却的余地。
唇齿交缠,赵令颐被他的气息彻底笼罩,几乎喘不过气......
?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愿你们新的一年里,能够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无功受禄,一步登天,马上暴富!
第135章 老东西醋味挺浓啊
赵令颐费劲地挣扎,可邹子言力气极大,挣扎间,她被压在山壁,呼出的气息被尽数吞没。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不行,等会被人看见了!】
【他疯了吗......我快喘不上气了。】
【能不能来个人救救我呜呜呜呜!】
【这力气比萧崇还大,哪里老了!】
见她同自己亲热时还能想到别的男人,邹子言大掌掐在她细腰上,指腹在腰窝处重重一按。
赵令颐的腰本就敏感,被他这么一按,半边身子都软了,整个后背酥酥麻麻,【别掐我腰啊!】
【呜呜呜......】
她无力地靠着,没了力气挣扎。
而听着这声哭腔,邹子言掐在她腰上的手僵住,忽然就想听她真切地哭出来,或许该将她就地正法,折腾上一些日子,直到她再想不起其他男人。
可想是一回事,他终究不是这种人。
邹子言甚至因为自己险些被欲望冲昏头脑而有些自责,他松了松力道,原本凶狠的吻又变得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赵令颐的额头,呼吸凌乱而滚烫。
“现在,殿下可还觉得微臣喜欢吃素?”
赵令颐脸颊绯红,唇瓣被吻得发麻,心跳如擂鼓,“不觉得了......”
【都险些把我吃进肚子里了,还什么素不素的。】
邹子言眸色晦暗,他倒是真想将眼前的小姑娘吃掉,省得她玩心四起,到处招惹人。
赵令颐看着近在咫尺的邹子言,瞥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忽然意识到——
邹子言这样温润守礼的人,吃起醋来,竟是这样可怕。
方才,她当真以为邹子言会在这里干出些什么荤事来,还好没有,就是嘴巴都快被啃破皮了。
赵令颐扯了扯邹子言的袖子,红着眼眶哭诉:“你方才弄疼我了。”
邹子言闻言垂眸,看着赵令颐泛红的眼尾,心头那股醋意与怒意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发泄后的怜惜。
他指腹轻轻抚过她唇角,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低哑:“现在还疼?”
赵令颐点点头,眼里还蒙着水汽,“疼。”
【何止是疼,都麻得没知觉了。】
邹子言眸色柔和了一下,指腹在她唇上摩挲,“殿下可还要招驸马?”
赵令颐心头一跳,知道这是要她表态了。
她眨了眨眼,声音软了几分:“我本来……也没想招什么驸马,是父皇的意思,他昨夜知道我和你去踏青,发了好大的脾气,觉得我与你走近,败坏了你名声,影响你议亲。”
说着说着,赵令颐都有点委屈,【谁让你年纪这么大,我又不能说实话!】
她瘪瘪嘴:“他就让我同苏延叙多来往,我不好推拒。”
邹子言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赵令颐见他神色这般沉静,就知道自己这些话没能让他满意,便又补了一句:“我答应你,往后会注意分寸的。”
如愿听到想听的话,邹子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却又很快敛去。
他松开扣在赵令颐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衣襟和袖口,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温润从容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强吻的人不是自己。
对上赵令颐通红的眼眶,他像以前一般抬手,揉了揉赵令颐的脑袋,“我知道你委屈,方才是我不好,往后不会了。”
赵令颐这才松了一口气,摇摇头,做足了委屈的小模样,“我不委屈的,只要能和你时常见面,我心里就很高兴了。”
邹子言没有应这话,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满足于此。
他目光扫过赵令颐身上的衣裳,“这颜色不好看,紫色更衬你。”
赵令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小声嘀咕:“其实也还好吧……”
【什么紫色更衬我,明明就是拈酸吃醋,见不得我穿跟苏延叙一样颜色的衣服。】
【这老东西醋味挺浓啊。】
邹子言:“嗯?”
赵令颐抬头看他,对上他满含深意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差点以为他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呢。
她咧嘴讪笑,“以后不穿了。”
【你年纪大,我听你的,以后天天穿紫色给你看。】
邹子言仿佛没听见她的心声,唇角却抑制不住上扬,“明日可要到我府上?”
赵令颐刚要答应,却又想起自己方才已经答应了苏延叙的邀约。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邹子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又深了几分,“不想出宫?”
赵令颐点点头,“今日起得有些早。”
“好吧。”
邹子言有些无奈,京中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味道不错,他便让人订了雅间,想着明日带她去尝尝,倒是不巧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赵令颐耳畔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那你明日好好休息,若是想出宫,让人递消息到国公府,我来接你。”
赵令颐颔首,脸颊在邹子言温热的手掌上蹭了蹭,“知道啦。”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邹子言这才离开。
见人离开,豆蔻这才敢上前,瞥见自家殿下口脂都花了,可见方才亲热得有多激烈。
她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
赵令颐摸了摸还有些发麻的嘴唇,心想:就是邹子言的醋坛子打翻了,虽然暂时扶正了,却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她望着邹子言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明日出宫赴约的事,应该不会倒霉到碰上邹子言吧?
“明日我要出宫,你吩咐人换辆小点的马车,低调些,别让人认出来是宫里的。”
豆蔻不明所以,她家殿下坐马车几乎都要躺着,也就那辆马车大点,能躺下,这明日要换一辆小马车,那不是自找苦头吃吗?
...
与此同时,苏延叙出宫后,当即吩咐身边小厮,前去京中新开的邀月楼订一间上好的雅间。
“一定要最好的。”
小厮不理解,他觉得雅间都一样,但大人这样吩咐了,肯定有他的原因。
苏延叙嘴角弯着,要带七公主去的地方,自然是要最好的。
第136章 只会守在殿下身边
回到崇宁殿,天色尚早,殿内静悄悄。
赵令颐还未踏入殿门,就看见贺凛等在殿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当即问豆蔻,“他平常也这样站着吗?”
豆蔻点头,小声道,“殿下每次出宫,他就等在里头。”
起初她还觉得贺凛这样做是为了攀附殿下。
毕竟贺凛来崇宁殿不久,殿下又颇受宠爱,他一个阉人受尽冷眼,在崇宁殿能吃好喝好,定然是不想离开的。
谁知后来,他得了殿下偏爱,还是如此。
若不是真心,又岂有日复一日的耐性,甚至赵令颐到今日了才知道这件事。
听见脚步声,贺凛立马转过身,见赵令颐回来了,素来暗沉的眼里顿时亮了一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殿下回来了。”
贺凛声音平稳,赵令颐却能从语气里听出来,他是高兴的。
许是方才刚见过邹子言,这会儿面对贺凛直白的情绪,她心头虚得厉害,面上却扬起惯常的笑:“怎么一直站着,也不寻张椅子坐下。”
“奴才刚站起来没多久。”贺凛走近几步,在距离她三步处停下,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颊,最后是唇瓣。
他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殿下今日很好看,就是口脂颜色淡了些。”
赵令颐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嘴,想起方才在假山时的火热,耳根微热,岔开话题:“方才在外头用了些糕点。”
言下之意,口脂是在吃糕点的时候被蹭掉了。
贺凛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看不出来真正的原因。
这会儿豆蔻到外头去打水,他上前去帮赵令颐解下外衫的衣带,试探地问,“殿下今日在御花园,玩得可还尽兴?”
他声音低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令颐今日去御花园见的是苏延叙,他怕那个和赵令颐亲近的人会是苏延叙。
赵令颐抬眼看了一眼贺凛,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望不见底的黑,过于平静了。
出于今日在邹子言那里吃到的亏,这会儿她学聪明了,不该说的话不能说。
“就赏赏花,说说话,用了一些吃食。”
赵令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后来父皇也来了,没一会,我就走了。”
【要不是中途被邹子言拦住,我早就回来崇宁殿了。】
得知邹子言出现过,贺凛松了一口气,如此,应该不是苏延叙了。
“殿下不必同奴才解释。”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奴才只是担心殿下累着。”
话虽如此,他悄悄凑近赵令颐颈间轻嗅,在闻到赵令颐身上沾染的淡淡松墨香时,他紧绷着的手缓缓放松。
那是苏延叙身上惯有的书卷气,果真不是苏延叙。
赵令颐看着他假装大方,这会儿低垂的眉眼,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一下,“以后不要傻站着等我回来,寻张椅子坐着,看看书,用些糕点也好。”
“你在崇宁殿是自由的,不必拘束着。”
贺凛微微一愣,而后轻轻颔首,他低头主动抱住了赵令颐,为自己方才的小气行径而愧疚,“是奴才拈酸吃醋,让殿下为难了。”
赵令颐感受着贺凛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在心里无奈地叹气。
唉,真是要命,哪家限制文女主像她这样啊,刚哄完一个,转头又要哄另外一个。
这么想着,赵令颐甚至都想去寻赵怀柔请教两招了。
「宿主放心,男主吃醋是好事,证明对你看重。」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可万一哪天,这些人碰到一块,翻车了怎么办?
「宿主可以回看一下原书剧情,原本设定里有这个重要情节,章节付费点击率很高的。」
听见系统这么说,赵令颐当即调出任务页面,周遭一切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她翻看了一下当初因为非礼勿视而粗略扫过的内容。
系统也是个大聪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将赵怀柔的名字一键改成了赵令颐。
那些缠绵悱恻的剧情,瞬间变成了赵令颐的,看得她满脸通红。
尤其是昨天夜里,她和贺凛干的事,竟然被绘声绘色地描写进去了......
赵令颐没好意思继续看下去,赶忙翻页,终于翻到了系统说的那个重要情节。
通篇描述下来,几个人战了三天三夜,看得她人心黄黄,紧张到咽口水:认真的吗?
系统给了肯定的回答:「宿主可以放心,男主身体素质高于常人,不会闹出人命。」
赵令颐:......谁问你这个了。
她感觉这种剧情诡异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按理说,发现女主身边除了自己还有其他男人,难道不是应该生气到决裂,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太爱了吧。
「这是限制文,一切皆有可能,宿主平常心对待就好。」
赵令颐默默关上页面,这种剧情,让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交过,至今也只牵手亲过嘴的人,怎么平常心对待?
页面关上,周遭一切恢复正常。
察觉到赵令颐走神,贺凛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声问:“殿下在想什么?”
赵令颐回过神,对上贺凛专注的目光,脑中划过的,是方才原书剧情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混乱场面。
贺凛在其中,简直就是不可或缺的调味剂。
她心头一跳,忙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乏了。”
贺凛闻言,当即松开手,“那奴才伺候殿下更衣,躺下歇一会?”
赵令颐点点头。
贺凛不是头一次伺候她更衣,动作熟练而轻柔。
不一会,她换好寝衣,在软榻躺下,一旁的贺凛为她掖好被角,没有离开,而是跪坐在旁边,静静守着。
赵令颐忽然侧身,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问:“贺凛,若有一日,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你会如何?”
贺凛抬起头,眼中神情温顺:“殿下做什么,自有殿下的道理,奴才不会伤心,只会守在殿下身边。”
第137章 只要赵令颐喜欢
贺凛的话十分诚恳,赵令颐心中那点紧张因此慢慢平复。
她的手从被角伸了出来,轻轻握住贺凛放在榻沿的手,“苏延叙邀我明日出宫去新开的邀月楼用膳,你要一起吗?”
她寻思着,贺凛和苏延叙既然是旧识,明日出宫倒是可以带上他一块。
贺凛微微一愣,男女有别,苏延叙不是会随意邀人的性子,必然是对赵令颐有意,才会踏出这一步。
想及此,他心中苦涩,早该猜到的。
“奴才......”贺凛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奴才身份低微,不宜与殿下同往。”
赵令颐闻言,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是我的人,身份如何就低微了,莫要这般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邹子言那边有没有找到人证和物证,他这案子一日不翻,就还是会没有安全感。】
“明日,你就陪我一同去,不要穿这身衣裳了......就扮作侍卫,如何?”
贺凛抬起脸,眼中渐渐泛起微光。
能换一个身份出现在赵令颐身边,他自然是乐意的,只要不是这阉人的身份,别说侍卫,马夫亦可。
不过,苏延叙明日邀约,应当是有意亲近赵令颐,自己贸然出现,只怕会让他为难。
“殿下。”他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赵令颐的手背,“他特意相邀,想必是有话想单独与殿下说,奴才若在场,恐怕不妥。”
赵令颐盯着贺凛看了半晌,随即撑起身子,凑近他耳边,“那你在马车上等我,晚些时候我们到静园去看戏,如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贺凛耳根微红,心头一热,终于缓缓点头,“都听殿下的,奴才会在马车上等殿下回来。”
赵令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贺凛善解人意,怕自己难做,那自己也得为他想一想,至少明日不能将他一人留在宫中了。
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那说好了,明日一早你就换身装束随我出门……”
话音未落,人已迷迷糊糊睡去。
贺凛静静跪坐在榻边,看着赵令颐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小心翼翼地将赵令颐的手放回被中,又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他并不意外苏延叙会对赵令颐动心,毕竟只要稍稍了解,就会知道,赵令颐并非传言中的那般嚣张跋扈,所谓的狠毒不过以讹传讹。
他家七殿下,是这宫里,不......该是这京里最好的人。
这一觉,赵令颐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尽是混乱的场景——邹子言沉静却危险的眼神,萧崇灼热的目光,苏延叙看似腼腆却直白的动作,以及贺凛的善解人意。
他们在梦中交织,时而温柔,时而强势,最后化作原书剧情中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不行……”她无意识地呢喃,额间渗出细汗。
贺凛本来拿了一本书在看,听见这声呢喃望去,只见她蹙眉不安的模样,连忙取出帕子为她拭去额间汗珠,指尖抚过赵令颐微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好似安抚。
而就在这时,他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贺凛神情愕然,心中思绪万千,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赵令颐梦见这些,是不是在她心里,这些就是她喜欢且在渴求的事情?
贺凛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若是如此......他愿意帮忙,不管是邹子言,还是萧崇,或是苏延叙,他都会想办法将人搞到手。
只要赵令颐喜欢,他做什么都可以。
...
次日,赵令颐用过早膳,正坐在镜前由豆蔻梳妆,透过铜镜,她瞥见门扉轻启,晨光斜斜照入,一道身影立在内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她当即转头望去,目光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凝住了。
只见贺凛穿了那套豆蔻临时去要来的男子常服,衣料虽没有多好,却裁剪得很是合身。
往常,他穿着内侍服总是低头躬身,这会腰背都挺直了,身形看着十分高挑,尤其是那道晨光落在他侧脸时,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优越的鼻梁,唇线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
内侍惯有的阴柔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朗的少年气,又因眼中沉淀的暗色而添了几分沉稳,可谓俊美。
赵令颐手中的玉簪“啪”一声放回在妆台上。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一寸寸扫过贺凛。
贺凛有些不自然,这会儿被赵令颐看得耳根泛红,默默垂下了眼帘,衣袖下的手紧紧蜷缩着,“殿下,奴才还是去将衣裳换回来吧?”
“不用。”赵令颐走近几步,围着他转了一圈,眼底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这身衣裳看着普通,没想到你穿着竟这样好看。”
她没见过贺凛穿常服,即便是寝衣,颜色也很是素淡,不像今日这身深青,衬得他肤色极白,眉眼深邃,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俊公子,哪里还有半分太监的模样?
贺凛被她夸得耳根又红又烫,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殿下莫要取笑奴才了。”
“我哪里是取笑。”
赵令颐停在他面前,仰头看他——这个角度,她才发现贺凛其实比自己高了有一个头,只是往日里他总是躬着身,还以为只比自己高半个多那么多。
“我是真心觉得好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衣襟上的盘扣,将其调整好,“这颜色很衬你,回头我让人人多备几套衣裳,往后就穿着这些衣裳跟我出宫。”
贺凛呼吸一滞,“这不合规矩——”
若是让陛下知道......
赵令颐不以为意,“我的话就是规矩。”
豆蔻在一旁听着,都有点羡慕贺凛,能得她家殿下这般偏爱,也算没白净身了。
她识趣地退到门外候着。
赵令颐拉了拉贺凛,“转过去我瞧瞧。”
贺凛依言转身,背对着她。
深青色衣料包裹着肩背,线条流畅而有力,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赵令颐忽然想起贺凛弯腰俯身的画面,脸上一热,忙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好了,转回来吧。”
贺凛转回身时正对上赵令颐直勾勾的目光,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看起来有些炽热。
第138章 抓个正着
赵令颐这样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看得贺凛脸颊发烫,声音都低了几分。
“殿下,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赵令颐这才回过神,“是该出门了。”
...
出宫的马车早已候在崇宁殿外。
赵令颐踩着脚凳上车时,是贺凛扶着她的,等到她坐进马车,贺凛这才翻身上马,随行在侧。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邀月楼去。
车厢内,赵令颐靠在软垫上,指尖掀开窗口的帘子一角,看着贺凛骑马随行的侧影。
他骑马的姿势很稳,背脊挺直,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分明,深青色的衣袖被束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很是好看。
往日里他总是低着头,此刻坐在马背上,身姿舒展,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赵令颐看得有些出神,这般身姿,要是没净身入宫,也该像邹子言和萧崇那样恣意潇洒。
大约是感觉到有人看自己,贺凛下意识侧过头。
两人目光撞上,赵令颐偷看被发现,心头一跳,慌忙松手,别过头。
贺凛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背脊挺得更直。
他怎么都没想到赵令颐会偷看自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面上却强作镇定。
车厢里,赵令颐放下帘子后,又靠回软垫上,眼前却还是贺凛今日格外清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概是发现了一样稀世珍宝,又为这样珍宝不能面世而惋惜。
...
马车在邀月楼前停下,赵令颐下车前特意整了整衣裙,这才撑着豆蔻的手下去。
贺凛早已下马候在一旁,见她出来,上前两步,却又在距离她三步处停下。
赵令颐看他:“当真不随我进去,同苏延叙打声招呼?”
贺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摇摇头:“奴才就在外头等殿下。”
赵令颐没勉强他,“你可以到别的地方逛逛,或者累了就上马车休息会,我用过午膳就回来,然后我们去静园。”
贺凛点点头,目送她进了酒楼。
就在赵令颐进了酒楼后不久,又一辆马车驶来,马车上挂着国公府的牌子。
邹子言下马车时,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在瞥见一辆看似普通、却隐约透着宫廷制式痕迹的马车时,眉头蹙了蹙。
只见那马车旁边立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身着深青色常服,身姿挺拔,侧脸轮廓清俊,正微微垂首,不一会就上了马车。
尽管没看见正脸,邹子言还是认了出来,那是贺凛。
他眸色微沉,能让贺凛随行左右的人,只有赵令颐,可她昨日分明说不想出宫,今日却出现在邀月楼,带着贺凛,却不让人跟着进去,只能是为了赴别人的约。
萧崇?
还是苏延叙?
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邹子言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温润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一片暗色。
他该冷静,偏有一股火气,混杂着被欺瞒的情绪冲上心头。
邹子言呼吸都沉了几分,快步走进邀月楼,欲将那个玩心四起、到处招惹人的小姑娘抓个正着。
...
与此同时,赵令颐报了苏延叙的名讳,进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苏延叙早已等候多时,见赵令颐推门而入,立马起身相迎,一边命人上菜。
“殿下肯赏光,是微臣之幸。”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常服,看着儒雅,赵令颐恍惚间还以为看见邹子言了,“苏大人多礼了。”
不一会,小二前来上菜,赵令颐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菜肴,发觉竟然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眼里掠过一抹诧异。
巧合吗?
事实上,苏延叙着人打听过赵令颐的喜好,老皇帝本就有意撮合他和赵令颐,自然乐见好事。
两人寒暄几句,苏延叙起身为她斟茶,状似随意地问道:“殿下今日独自前来?”
“不是,豆蔻在外头候着。”
赵令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未提及贺凛。
苏延叙知道豆蔻是赵令颐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可他想问的,其实是贺凛,正当他要开口问问贺凛近来的情况时,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客官,小的给您送酒来了。”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赵令颐诧异,苏延叙酒量都不行,怎么还点了酒?
苏延叙目光疑惑,他并未点酒。
尚未等他问话,门便被推开,小二端着酒壶躬身而入,“我们掌柜的说了,二位客官是贵客,特别送您二位一壶好酒,还请二位贵客常来。”
赵令颐眉梢轻佻,这掌柜的倒是会做生意。
就在小二侧身摆酒时,她余光瞥见门外走廊上一闪而过的紫色衣角。
那颜色太过熟悉,以至于她一瞬间就想起了邹子言,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筷子险些没拿稳。
不可能,邹子言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日理万机,这会儿说不定在宫里陪着老皇帝呢!
呼,自己吓自己。
赵令颐强作镇定,面上笑容却有些僵硬。
苏延叙察觉她的异样,温声问:“殿下可是觉得这菜不合口味?”
“没有,菜很好。”说着,赵令颐夹了面前看着就可口的素炒青菜送进嘴里,觉得味道是真不错。
小二退下后,雅间内恢复安静,赵令颐吃得欢快,甚至想着回头可以约上邹子言来尝尝。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的声音沉稳有力,不似小二那般急促。
赵令颐眨眨眼,看向苏延叙:你点这么多菜?
苏延叙也是茫然:怎么又敲门?
门外,豆蔻脸色难看,碍于眼前人的威压,硬着头皮上前开门,默默在心里为自家殿下捏一把冷汗。
门扉拉开,一道颀长的紫色身影立在门外。
邹子言面色平静,目光却如深潭般幽沉,直直扫向雅间里。
“哐当”一声,赵令颐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椅中,瞳孔微缩,目光直直盯着门口那道忽然出现的紫色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告诉她,邹子言这个大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不要再把我关黑屋了,我真的老实了。
第139章 殿下为何苦着脸
见到邹子言,苏延叙下意识看向赵令颐,见其神情诧异,便知人不是她找来的。
他起身,朝邹子言拱手行礼,“国公爷。”
邹子言颔首,目光落在一旁赵令颐明显错愕的脸上,“微臣路过,听闻殿下在此,特来问安,不想,竟打扰了二位雅兴。”
他声音温润如常,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甚至带着惯常的温和浅笑。
赵令颐却听得心惊肉跳,感觉他眼底半分笑意都没有,后背直发凉。
她压下心头慌乱,扯出一个笑容,“倒是巧了。”
雅间气氛微妙,门外的豆蔻垂着头,时不时偷瞄两眼,替自家殿下捏了把冷汗,私会外男就罢了,偏偏让邹国公逮了个正着。
殿下这运气也太烂了。
邹子言目光这才落在满桌的菜肴上,六菜一汤,倒是丰盛,看菜式都是赵令颐平日里爱吃的,可见苏延叙用了一番心思。
他语气随意,“这些菜色看着倒是不错。”
赵令颐直接将他这话当成梯子下,连忙点头,“味道不错的,不比宫中御厨做的差。”
苏延叙随口说了一句,“国公爷若不嫌弃,不妨一同用些,下官可让人再添两道菜。”
赵令颐猛地看向苏延叙,“?”
别搞我啊!
闻言,邹子言倒真在赵令颐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多谢苏大人相邀,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他这一坐,赵令颐如坐针毡,只觉得身边这人周身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从他这气势看......分明是来捉奸的。
自己都换马车了,怎么还能被邹子言抓个正着,真是太倒霉了。
正当赵令颐在心里抹泪的时候,耳边响起邹子言温和的嗓音。
邹子言:“殿下为何苦着脸,可是不想见到微臣?”
赵令颐立马咧起嘴角,“怎么会呢,国公爷多想了。”
“那便好。”
话音落下,邹子言一手握住茶杯,另一只手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缓缓握住赵令颐放在腿边的手。
赵令颐浑身一僵,只觉桌下右手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牢牢锁着,她指尖下意识蜷缩挣扎,却被那手掌更用力地包裹住。
邹子言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桌面上,他神色依旧温润从容,甚至在苏延叙询问要添什么菜时,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回话,“不必,这些菜就甚合我口味。”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拇指缓缓划过赵令颐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动作暧昧极了,赵令颐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不敢低头去看,更不敢继续挣扎,生怕被对面的苏延叙察觉异样。
关键,她听懂了邹子言话里的深意。
合邹子言口味的哪里是菜肴,分明是她这个人。
苏延叙不是傻子,他能察觉到桌下的暗涌,对此并不意外。
这二人彼此在意,互通心意是迟早的事,说到底是自己晚来了一些。
但他能感觉到赵令颐对自己其实也是有意的,否则今日也不会应邀来酒楼。
美味佳肴,人人都想尝一口,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可只要七公主的婚事一日未定,他苏延叙就能争取。
况且,邹国公年纪毕竟摆在那,陛下不会同意的,如此,真比较起来,倒是自己更有胜算些。
想及此,苏延叙起身,敬了邹子言一杯茶,“国公爷才情,下官早有耳闻,今日以茶代酒,敬国公爷一杯。”
邹子言微微抬眼看他。
一旁的赵令颐拽了拽手,示意邹子言赶紧松开自己,人家都起身敬茶了啊,难不成他还想拽着自己一块回礼?
事实证明,赵令颐想多了,邹子言不是这种人。
因为这会儿面对苏延叙,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拿着茶杯,微微颔首,抿了一口茶,便算回礼了。
若是有人在这看见了,定会说他傲慢无礼,可偏偏他邹子言就是有这个资本可以傲慢。
苏延叙便想借此打断二人,这会儿反而落了下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将茶一饮而尽,便坐了回去。
邹子言慢条斯理地问,“殿下怎么不吃了,莫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赵令颐:“......”
【你倒是松手啊!】
【抓着我的右手,让我怎么吃啊?】
此时,苏延叙也看向了赵令颐,察觉到目光,后者抬起眼......四目相对。
前有狼,后有虎,赵令颐欲哭无泪:【我今天就不应该出这个门。】
邹子言薄唇微抿,惩罚似的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莫不是微臣的到来,影响了殿下的食欲?”
赵令颐呼吸一滞,险些低呼出声,她死死咬住下唇,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干笑两声,“怎么会呢,邹国公多虑了。”
说着,她左手捞起筷子,费了半天劲,终于夹了根青菜送进嘴里吃。
要知道有今日这种情况发生,当初她就多练练左手了。
“殿下何时竟用起左手了?”邹子言垂眸看她,目光深邃。
赵令颐额角直跳,冲着邹子言皮笑肉不笑,“右手有些累了,换左手用用。”
苏延叙见两人对话,几乎将自己给忘了,唇角勾着,开口道:“没想到殿下的左手也使得这般好。”
赵令颐朝他弯嘴笑笑。
只见苏延叙话锋一转,直接冲向邹子言,“倒是没想到,邹国公连殿下用什么手吃饭都要管?”
赵令颐在心里默默朝苏延叙竖起大拇指,【就是,能吃就吃,不能吃就走。】
【他今日话怎么那么密啊。】
见赵令颐脸颊涨红,语气也重,明显有些生气。
邹子言险些气笑,谎话连篇的人是她,该生气的人应当是自己,而现在,自己没生气,她倒是气上了,当真是倒反天罡。
若是旁人,他丢下茶杯便走了,偏偏这个人是赵令颐,即便心头不悦,也始终没办法同她置气。
倘若他二十来岁,那还能争论一番,可他三十几的年纪,本就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半晌,邹子言也没有吭声,缓缓松开了赵令颐的手。
赵令颐愣了一下,“?”
怎么松手了?
? ?邹子言:让我松手的是你,真松手了,你又不乐意。
第140章 殿下来了便知
赵令颐觉得,邹子言可能是被自己气到不想理人了。
她收回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握得太用力了,这会儿掌心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估计手都红了。
邹子言放下了手中茶杯,“微臣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殿下了。”
他说话时,目光在赵令颐脸上停留片刻,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喜怒,只在平静地掠过她后,又扫了一眼对面的苏延叙,唇角弯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
闻言,赵令颐松了一口气,见邹子言站起来,她也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苏延叙的目光便紧随着她。
就在这时,邹子言忽然开口,“殿下上次在微臣府上落了些东西,今日若是得空,可随微臣到府上取。”
赵令颐目光疑惑,下意识问出口:“什么东西?”
邹子言看了她一眼,眸含深意,“殿下来了便知。”
赵令颐:“......”你这么说,谁敢去啊。
见邹子言想把赵令颐带走,苏延叙笑不出来了,他费心邀约出来的人,难道还要给邹子言做嫁衣不成?
心头不悦,他开口便怼,“国公爷不知,下官今日与殿下尚有要事要做,殿下只怕是不得空。”
赵令颐心一咯噔,苏延叙这话根本就是火上浇油,她刚要开口解释上两句,邹子言就看了过来。
他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无妨,殿下今日若是不得空,明日来也可以,微臣这两日休沐,一直在府上。”
赵令颐在心里暗暗感叹,邹子言就是邹子言,就算是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真是体面人。
下一刻,她听见邹子言又开口道:“还是说,殿下明日又不想出宫了?”
赵令颐:这话属实阴阳怪气了。
“既是落了东西,明日我定然会去,有劳邹国公在府上等着。”
邹子言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微臣先行告退。”
他恢复一贯的从容气度,不再停留,迈步出了雅间。
赵令颐心知,今天私会苏延叙被邹子言抓包,他绝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哄哄就让自己应付过去,明日去了国公府肯定有一场硬战要打。
不过眼下,苏延叙更要紧。
她坐回位置上,朝苏延叙扯唇笑了笑,“让苏大人见笑了。”
苏延叙没有追问她和邹子言的事,只是拿了另外一双筷子,默默为她布了些菜,轻声道,“快吃吧,再过一会,菜就该凉了。”
赵令颐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将菜送入口中。
可经过方才的事,这会儿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实在没胃口了。
以至于这会,赵令颐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见她心思明显不在吃食上,苏延叙扯了些话,“殿下今日若是不急着回宫,可要到静园听会戏?”
赵令颐刚想扯个借口拒绝,毕竟自己等会要带贺凛去静园听戏。
可转头,她想起自己昨日拒绝了邹子言,今日就在这里被抓包的事......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扯谎,不然等会要是在静园又撞上,那自己可真是长十张嘴都很难把人哄好了。
“其实我答应了贺凛,等会要带他去静园。”
实话说出来,赵令颐有些不好意思。
苏延叙微微一愣,他以为贺凛没有跟着赵令颐出宫,“殿下,微臣有些要事与贺凛商议,不知能否随行?”
上次和贺凛说话,已经是从九重山回来的那日了。
他们如今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想见一面说说话,当真是难。
前些日子,他已经与老师谈过了,若是贺凛愿意,老师可以做些安排,将他从宫里带出来。
如此,就不必再以内侍的身份待在宫里,屈居人下。
苏延叙本就想寻个机会见贺凛,没想成今日能在宫外碰上,当即就想问问贺凛愿不愿意出宫。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这我恐怕得问问贺凛。”
她不想贺凛不高兴,可苏延叙又说有要事跟贺凛商议,总得问上一句,万一真是什么正事,让自己给耽误了就不好了。
苏延叙声音温和,目露感激:“多谢殿下。”
...
二人从邀月楼出来,坐在马车上的贺凛立马就看见了。
方才邹子言来找过他,说人已经找到了,物证也已经拿到,只等一个机会,就可重提旧案。
这让他十分高兴,时不时就掀开车帘子看一眼,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件事告诉赵令颐。
这会儿见赵令颐出来,贺凛就想下马车去迎,却在看见赵令颐身侧的苏延叙时,停住动作。
他私心不想被苏延叙发现自己和赵令颐的关系。
这时,赵令颐已经走到马车旁,却没有立刻上马车,而是轻轻敲了一下车厢,“阿凛,你在里头吗?”
贺凛哑声应话,“在。”
赵令颐看了不远处的苏延叙一眼,“苏延叙听说你也来了,说有正事与你商谈,你要不要带上他一起去静园?”
贺凛愣住。
他以为,赵令颐不会让苏延叙知道自己出宫的事。
半晌,他掀开一角帘子,目光从赵令颐脸上掠过,又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苏延叙,心中微动。
虽不知是什么要事,可苏延叙既然知道自己出宫,这会儿自己怎么都不该拒绝了。
贺凛心口涌起一股复杂的苦涩,微微垂首,应声:“可以,有劳殿下安排,奴才都听殿下的。”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贺凛私心想和赵令颐独处,不想在苏延叙面前显露出和赵令颐的关系,可是他更不愿意让赵令颐为难。
何况,她亲自问自己,便是顾及了自己的感受,自己就该满足了,不能再让她费心。
见贺凛不介意,赵令颐点点头,“好,那就带上他。”
而此时,看见贺凛坐在赵令颐的马车上,苏延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以为,贺凛在崇宁殿就是一个寻常的宫人,可这会儿,他却坐在赵令颐的马车上......
寻常宫人,如何能上公主的马车。
第141章 可她是公主
一直到静园,坐在戏楼雅间,苏延叙时不时看向赵令颐那边,只见贺凛坐在赵令颐身侧的位置,时不时递块糕点,或是一杯清茶。
赵令颐接过时,两人指尖相触,神情看着很是自然,甚至在对视上的时候,还会笑一笑,那眼神几乎拉丝。
这样亲昵的氛围,两人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主仆。
可......贺凛不是净身了吗?
敏锐感觉到苏延叙的视线,赵令颐寻了个借口,带着豆蔻起身走开,给两人留了独处的时间。
苏延叙当即起身,走到赵令颐的位置坐下,拽住贺凛的胳膊,“阿凛,我今日找你,是想问你可想出宫?”
贺凛微微一怔,“出宫?”
苏延叙颔首,“早些年我拜入一位恩师门下,前些日子我向恩师说明了你的情况,若是你想出宫,他可做安排。”
他都想好了,自己在京中也有府邸,虽然不大,但贺凛搬过来同住肯定是够的。
况且,他早些年写志怪话本子赚了不少钱财,如今尚有分成,即便贺凛寻不到生计,自己也能养他一辈子。
到时候,自己还吃肘子,他还吃鸡腿。
贺凛没想到,五年过去,苏延叙仍然还像从前一般处处为自己着想。
他心中动容,却还是拒绝了,“有劳你为我着想,只是我如今的身份,即便出了宫也没什么去处......”
苏延叙又道,“出宫之后的事你不必担心,我都想好了,你就搬过来与我同住,我有些钱财的。”
在他眼里,自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贺凛,就是亲人。
而如今,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苏延叙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自然处处都想帮他,为他想好后路。
贺凛沉默片刻,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楼下戏台正唱着,婉转的唱腔飘荡在戏楼里,反而衬得他此刻的安静有些沉重。
“卿之。”贺凛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如今在崇宁殿,过得很好,没想着出宫的事。”
苏延叙眉头微蹙,“阿凛,你当真甘心一辈子待在宫里做个内侍?”
“即便七殿下待你再好,这身份终究——”
“我甘心。”
贺凛打断他的话,抬起眼时,眸子里是苏延叙从未见过的坚定,“七殿下待我极好,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
这话说得太直白,苏延叙怔住了。
他想起方才赵令颐与贺凛之间的互动,那些自然而然的亲昵,原本只是有所猜测,这会儿却几乎算得肯定。
“你对她……”苏延叙声音发紧,“不只是主仆之情?”
贺凛没有否认,“若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声音轻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能遇见她,是我之幸,而且,她还助我翻案,出宫与否,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苏延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忽然想起贺凛自小就是倔强的性子,认定了一件事,即便是撞得头破血流都不会变。
如今那份倔强还在,只是全部倾注在了一个人身上。
“可她是公主。”苏延叙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将来始终要成婚的,到那时,你待如何?”
贺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问题,他曾在无数个夜里想过。
每一次想到赵令颐凤冠霞帔,洞房花烛夜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的画面,他心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可心痛又能如何,他这条命都是赵令颐的。
贺凛自嘲道:“想来我这样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应该碍不着未来驸马爷。”
言下之意,他这残废之躯,不过取悦人罢了。
贺凛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若真有那一日,她让我走,我便走。”
苏延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涌起一股酸涩。
他认识的贺凛,不说娶妻生子,至少该有坦荡光明的前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人,甘愿困守在这深宫之中,当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阿秉。”苏延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再想想,出宫之后,天地广阔,你——”
“卿之。”
贺凛抬起眼,对苏延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意已决。”
苏延叙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贺凛又道,“我知道,陛下有意为你们赐婚,若是将来你介意,我自是会离开,绝不会阻碍了你......”
苏延叙变了脸,打断了他的话,“阿秉,你我自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且不说他能不能当上这个驸马,即便真有这样的狗屎运,他也绝不会赶贺凛离开。
兄弟之间,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贺凛没有吭声,心里苦涩。
苏延叙越是光明磊落,便越衬得他自私狭隘。
察觉到贺凛低落的情绪,苏延叙握住了他的手,“阿秉,不说那些不好的话了。”
贺凛垂眸看着交握的手,一瞬间好似回到了从前。
“那你对七殿下,是何想法?”
苏延叙不似上次那般解释,而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阿秉,我不瞒你,我如今确实心悦她。”
他不会因为贺凛对赵令颐的感情而停滞不前,甚至会因此而更努力争取。
毕竟,若是其他人当这个驸马,不一定能容得下贺凛。
而贺凛早已猜到苏延叙的心思,扯了扯唇,想笑一下,却根本笑不出来。
事实上,他在想,有邹子言在,旁人不一定能当上这个驸马。
就在这时,赵令颐带着豆蔻回来了。
见两人交握的手,她愣了一下,这两人看起来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而感觉到赵令颐的视线,贺凛和苏延叙同时松开了手,当做什么话都没说过。
苏延叙起身,将位置给回了赵令颐。
明显感觉到贺凛的情绪有些低落,赵令颐好奇地问,“你们方才说什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赵令颐眉梢一挑,还挺有默契,她好笑地打趣了一句,“你们看着,倒还挺像兄弟的。”
第142章 不知殿下愿不愿意放人
听见赵令颐的话,贺凛和苏延叙对视了一眼,前者垂下了目光,后者笑笑不语。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苏言叙到底跟贺凛说什么了?
“贺凛,我忽然想喝桃花酿,你到外头去取一壶来吧?”
贺凛没有多想,颔首过后便走出了雅间。
豆蔻自然能看出赵令颐是故意将贺凛支走,不等赵令颐开口,她自己就跟着走了,将雅间门带上,守在了门口。
雅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赵令颐和苏延叙,飘荡着楼下戏台传来的丝竹以及叫好声。
赵令颐没有同苏延叙兜圈子,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了,“苏大人,你方才同贺凛说什么了?”
苏延叙也没有瞒着,“臣想带他出宫,不知殿下愿不愿意放人。”
闻言,赵令颐看苏延叙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她是真没想到,苏延叙说的正事,是想将贺凛从宫中带走,看来这两人的感情确实不错。
“他若想跟着你走,我不会拦着。”
雅间内静了片刻,赵令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见轻轻摩挲着北沿,唇角微微勾起,“我猜,他应该不想跟你走,对吧?”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苏延叙,眼里含着笑。
苏延叙与赵令颐对视,却没有吭声,这样近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心头忽然一阵燥意。
“殿下知道他的情意?”
赵令颐:“自然。”
苏延叙目光在赵令颐脸上打量,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那殿下还将他留在身边,便不怕损毁了清誉?”
赵令颐轻轻地笑了,“清誉?”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杯边缘,“我不在意那种东西。”
都当这个限制文女主了,还要什么清誉。
“那殿下对他......”苏延叙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不知是何想法?”
赵令颐顿了顿,是何想法?
最初是为了自然是为了任务,后来同情心作祟,不顾剧情将他救下来,逐渐走到今日这一步。
有怜悯,也有依赖。
除了豆蔻,贺凛是少数她在这里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他会默默打点好一切,会在她不舒服或是情绪不高时安静地守在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不可或缺。
但又不止于此。
她有时会心跳加快,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会因为贺凛情绪低落而牵肠挂肚,也会在别人出言不逊时下意识维护他,不愿任何人看轻他、伤害他。
这种感情复杂而微妙,像春雨浸润泥土,悄无声息,却已深深渗透。
如今自然还是为了任务,只是掺了些感情,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然而这些,她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想及此,赵令颐没有回答苏延叙的问题,反而打趣地问,“为何这么问,难道我对他的想法,会影响到苏大人对我的态度?”
苏延叙没有吭声。
赵令颐没继续追问,她起身提起茶壶,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苏延叙眼前,“要尝尝吗?”
苏延叙垂眸看着眼前那杯热茶,杯沿上隐约可见淡红唇印,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欲接,赵令颐却手腕一转,脚步一迈,将杯沿轻轻抵在他唇边,声音轻轻,“我喂你。”
苏延叙怔住了,唇瓣感觉到茶杯边缘细微的湿润,他耳根发烫,心跳如擂鼓,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令颐见他不动,又往前送了送,茶水微微晃荡,几滴溅落在苏延叙襟前,“怎么不喝,莫不是嫌弃我喝过?”
“臣没有。”苏延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微微启唇,就着赵令颐的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香味——那是从赵令颐身上传来的香味,好似融在了茶里,甜而不腻,在唇齿间化开。
赵令颐满意地收回手,正要说话,忽然手腕一紧。
只见苏延叙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他抬起头,素来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赵令颐从未见过的暗色。
“臣不在意。”他低声说道。
赵令颐眉梢轻佻,【这都不在意,看来跟贺凛的关系是真好。】
就在这时,苏延叙另一只手揽过赵令颐的腰。
赵令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倾去,她低呼一声,下一刻已经跌坐在苏延叙腿上。
“你干——”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延叙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他一手仍环着赵令颐的腰,另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让她无法后退。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彼此的气息。
“不知殿下对微臣......”苏延叙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目光落在眼前微张的红唇上,难掩克制已久的渴望:“又是何想法?”
赵令颐心跳如雷。
她本只是想逗逗苏延叙,却没想到看着腼腆的苏延叙会忽然动手,如此强势直接,令人惊讶。
她试图挣扎,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你先松开我,贺凛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完,苏延叙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打断了赵令颐的话。
终于吻上梦寐以求的红唇,起初只是相贴,试探般的触碰,在尝到那片柔软的同时,苏延叙鼻尖嗅到了浓郁的馨香。
那香气仿佛催情的蛊,让他无法维持平日的温润自制。
吻渐渐加深,带着茶香以及一丝涩味。
赵令颐脑中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感觉到苏延叙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逐渐加重收紧,甚至能听见他变得急促而灼热的呼吸。
这个吻实在生涩,偏偏因为如此,才格外令人心悸。
她缓缓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苏延叙沉溺在赵令颐带来的温软与甜香之中,他从未如此贴近过一个女人,掌心下是她纤细的腰肢,唇间是她柔软的唇瓣。
软,浑身都是软的。
理智都在这一刻焚烧殆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他更深入地索取,这些日子暗自滋长的情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他逾越了君臣之界,唐突了心上之人。
赵令颐却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睁开了眼......
第143章 他怎么还不松手
苏延叙吻得投入,却忍不住盯着赵令颐看,在看见她轻轻颤动着睫毛,沉溺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他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不舍得闭眼,想记住赵令颐此刻的样子。
可他没料到赵令颐会忽然睁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吻停住了。
赵令颐愣愣地看着苏延叙,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觉到不容忽视的触感,正抵着自己。
她有些懵,【他这?怎么还起反应了!!】
苏延叙所有的动作和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而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还算不错,并且以此为傲,却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赵令颐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露出了那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
苏延叙红了脸,胸膛因情动而起伏,手臂忍不住用力,将赵令颐箍得更紧。
这般直白而汹涌的反应,让赵令颐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即便没尝过,也看过不少视频和小说,自然明白那是什么。
可正因明白,才更觉慌乱与羞窘。
怎么会有人只是亲了一下,就这样子。
这感觉太过私密,也太过暧昧,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随着苏延叙略显急促的呼吸,在轻微地搏动。
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令颐连带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想起身逃离,可腰间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将她困住,动弹不得。
此时,苏延叙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轻抵着赵令颐的。
两人气息都有些凌乱,尤其是赵令颐,整张脸因窘迫而涨红。
【他怎么还不松手......】
苏延叙也没好到哪里去,面颊因情动而泛起薄红,看着赵令颐红脸的样子,他喉结剧烈滚动,反应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眼前所见,以及怀中人轻微的颤抖而更加鲜明。
压都压不住。
他张了张唇,嗓音喑哑,“抱歉。”
赵令颐哪里经历过这事,半边身子都软了,她红着脸摇摇头,愣是一声都没吭,也没敢动。
她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苏延叙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背脊。
她咽了咽口水,【这就是男人吗?】
苏延叙整张脸涨红,紧抿住唇,下颌线绷得死紧,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不是应该松开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伴随着楼下隐约传来的戏文唱腔。
两人就这样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赵令颐听到了雅间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肯定是贺凛回来了!】
苏延叙这才清醒,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环抱着赵令颐的手臂,动作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舍。
赵令颐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苏延叙的腿上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背过身去,快速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丝,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微颤,心乱如麻。
先前还没有感觉,直到方才,她才清楚知道,正常男人和太监的区别。
感觉有些危险,却又带着一丝刺激......让人想尝尝。
苏延叙没有起身,他抬起手,宽大的衣袖垂落在身前,试图以此掩饰身下的窘状。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微臣一时没忍住,冒犯了殿下,罪该万死。”
赵令颐在苏延叙的这句话里,没有听出一丝愧疚和认错,好似只是陈述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已然成立的事实。
她转过身看苏延叙,强装镇定,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在意,她硬着嘴巴道:“你情我愿的事,就不必说这些了,若是将来有需要,也可各取所需。”
毕竟亲都亲了,这种时候,多余的话就太矫情了,何况她本就有意撩拨。
虽然今日的发展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但总归是好的。
苏延叙对赵令颐的话并不意外,甚至因为这话,对她更加欣赏了,看她的眼睛都微微发亮。
男女之事确实是你情我愿,能想得这般通透的人并不多。
虽然这样的话在此刻听起来有些绝情,但不妨碍他对赵令颐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他当即起身,朝赵令颐躬身行礼,“微臣愿意的,只要殿下需要,随时可唤微臣。”
赵令颐本来就只是在故作镇定,这会儿见他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甚至回话都这般认真,又悄然红了脸。
这一刻,她信了。
越是正经的人,实则越闷骚。
而越是看着含蓄腼腆的人,实则越孟浪。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
“殿下,桃花酿取来了。”
贺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一道惊雷,在雅间的两人之间炸响。
赵令颐与苏延叙对视一眼,后者迅速坐了回去,甚至换了个坐姿,将方才的失态尽数掩去。
赵令颐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了抚仍有些发烫的脸颊,才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贺凛提着一壶酒走进来。
他目光扫过雅间,在赵令颐微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端坐着的苏延叙。
前者,是他如今了解的人,后者,是他从前了解的人。
方才就在自己离开的间隙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贺凛不动声色,将酒壶放在桌上,声音依旧平稳,“殿下,酒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现在喝正好。”
可以去去火气。
赵令颐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是点点头。
片刻后,她接过贺凛递来的酒杯,温热的手掌贴着冰凉的酒杯,将冰镇过的桃花酿一口饮下,一丝凉意划过喉咙,那股燥意才终于平息。
就在这时,贺凛又倒了一杯,递向了苏延叙,声音淡淡,“日头正晒,苏大人也尝尝,压压火气。”
闻言,赵令颐和苏延叙齐刷刷看向贺凛。
前者心虚,后者更虚。
赵令颐轻咳一声,打破这片诡异的沉默,“这桃花酿确实不错,苏大人可以尝尝。”
第144章 嫉妒得快疯了
苏延叙接过贺凛递过来的酒杯,和他短暂对视上,神色仍然有些不自然。
毕竟方才贺凛才表露过对赵令颐的心思,自己便上了嘴,多少有些不厚道。
可美人在怀,任谁都扛不住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他相信贺凛会懂的。
苏延叙哑声道:“多谢。”
贺凛显然不想懂,只是看了苏延叙两眼,目光复杂。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可真看见了,心里又确实不舒坦。
尤其是见赵令颐红了脸,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这心里就更酸了。
贺凛垂下眼帘,默默退到赵令颐身侧,不再言语。
此时,楼下戏台已唱到高潮处,锣鼓喧天,喝彩声阵阵。
雅间内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斟酒时清冽的水声偶尔响起。
桃花酿清甜中又带着微醺,半壶下肚,赵令颐已经有些晕了。
坐在旁边的苏延叙本就用余光留意着赵令颐,这会儿发现她时不时扶一下额头,脸都涨红着,分明就是不胜酒力。
他轻声问道:“殿下可是累了?”
赵令颐如实道,“今日出来得早,有些乏了。”
“那微臣送殿下回宫?”苏延叙放下酒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赵令颐想了想,摇头道:“苏大人今日也辛苦,就不必送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她说着站起身,苏延叙也跟着起身,还伸出手,谨防她晕乎乎的摔着了。
然而贺凛动作更快,两步上前,就扶住了她。
动作间,他闻到赵令颐身上除了惯有的熏香外,还多了一丝极淡的木质冷香,明显是苏延叙的。
贺凛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谁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
...
马车候在静园,将赵令颐扶上马车,苏延叙站在一旁,忽然弯唇低声道,“殿下,今日之事,微臣会谨记于心。”
他暗示得不算隐晦,就连那几双眸子都藏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赵令颐听懂了,耳根一热,微微颔首。
贺凛也听懂了,若是早些时候,他会规规矩矩地跟在马车旁边,可这会儿,当着苏延叙的面,在没有赵令颐允许的情况下,他直接爬上了马车。
赵令颐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这么积极?】
要知道,先前她让贺凛跟自己一块坐马车,可都要三催四请的。
苏延叙看破不说破,赵令颐这般纵容着贺凛,可见她对贺凛是有情意的,那贺凛在宫中的日子肯定就不会差。
若说心里不酸,那肯定是假的。
但作为兄弟,他由衷为贺凛高兴。
赵令颐刚想跟苏延叙说句道别的话,就见贺凛将车帘子放下,挡住了她看苏延叙的视线。
她是有些迟钝,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贺凛这是又吃醋了。
赵令颐哭笑不得,只能冲着外头道,“苏大人保重身子。”
苏延叙抿唇笑,“殿下保重身子。”
...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赵令颐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贺凛静静坐在旁边,目光却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良久,他小心翼翼开口:“殿下头晕?”
赵令颐这才睁开眼,故意拉长语调,带着点逗弄的语气,轻叹了一声,“对啊,被你方才气的。”
贺凛沉默片刻,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眸光落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奴才知错了。”
赵令颐哪里是想听他说这些,不过是随口打趣了一句。
这会儿见他失落,顿时想起方才在雅间,他那句酸溜溜的话,还有方才他上车放下车帘的事,心头瞬间涌上一种柔软的情绪。
她握住了贺凛垂落在身侧无助的手,“难受了?”
贺凛垂眸看着交握的手,只见微微动了动,摇头,“奴才没有。”
赵令颐笑,“真的?”
贺凛不吭声了,他确实难受,可又能如何。
他一个阉人,能留在公主身侧,已是旁人奢求不来的幸事,如何还能奢求其他。
“殿下不必在意,奴才过会就好了。”
赵令颐没接这个话茬。
她不喜欢贺凛此刻这副将情绪都隐忍吞咽下去的样子。
她往旁边挪了挪,在贺凛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
贺凛浑身一震,瞬间僵住了。
赵令颐身上熏香混着桃花酿的微醺气息扑面而来,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却不知该放在何处。
赵令颐仰起脸,脸颊还残留着因酒意而染上的薄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样还难受吗?”
温软的呼吸拂过颈侧,贺凛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垂眸,撞进赵令颐含笑的双眸里,这笑意驱散了他心底的酸涩。
贺凛喉间发干,手臂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拢住她腰侧。
他没有用力,目光却落在赵令颐微张的唇瓣上,那里色泽诱人,不久前才沾染过旁人的气息。
他想将其覆盖,想让赵令颐身上只留下自己的味道。
伴随着这个念头,贺凛小心翼翼开口,沉沉的嗓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低得如同耳语:“若是……若是殿下能亲亲奴才,奴才就不难受了。”
话音落下,贺凛的耳根先烧红了。
他怕赵令颐看出自己自私的想法,甚至想收回这句逾越至极的话。
见贺凛自个提出来的话,却先红了耳根,赵令颐忍俊不禁。
她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怎么这么可爱。】
没有犹豫,也没有故作矜持。
赵令颐微微仰起脸,温软的唇瓣轻轻印上了贺凛的唇角。
这个吻,带着桃花酿的清甜和她独有的气息。
贺凛的呼吸骤然停滞,环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她更贴近自己。
唇瓣的触感温热而柔软,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酸楚。
可浅尝辄止远远不够,几乎是本能地,在赵令颐唇瓣即将离开的瞬间,贺凛低下头,追了过去。
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拒绝,与她纠缠在一起,试图将那一丝属于苏延叙的味道,彻底从赵令颐身上抹除掉。
什么好兄弟。
......他其实嫉妒得快疯了。
? ?苏延叙:好兄弟,我不介意的。
?
贺凛:滚。
?
苏延叙:脸皮薄,我懂。
?
贺凛:...滚。
第145章 表明心意
如今的贺凛与以前不同,自从到了崇宁殿,他几乎每日都在赵令颐身边伺候,吻技练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赵令颐轻哼一声,没有推拒,只是顺应地感受着这个带着深沉眷恋与占有意味的吻。
贺凛的手逐渐抚上她的后颈,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颈后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回宫,车厢内却春光旖旎,外界的喧嚣被隔绝,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狭小私密的空间里,赵令颐用最直接的方式,抚平贺凛那些说不出口的酸楚与不安。
贺凛紧紧抱着她,心想:这样就很好了。
即便身份有云泥之别,即便将来会有更多的人同他争抢,至少此刻,赵令颐是愿意拥抱他、亲吻他的。
这份温暖与亲密,足以令他雀跃很久。
...
次日,过了午时,赵令颐才带着豆蔻出宫,路上,她让马夫慢些,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跟邹子言交代昨天的事。
她从来不会落东西,所以邹子言肯定是找她去算账的。
见她一脸愁容,一旁的豆蔻提议,“殿下不妨带些礼去,兴许国公爷就不恼了。”
闻言,赵令颐眼睛一亮,这个提议好啊,可以带些吃食去,先示个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说不定邹子言在看见她用心的份上,就不同她置气了。
“改道去邀月楼!”
豆蔻沉默,殿下昨日才在邀月楼私会苏探花被邹国公撞见,今日还带邀月楼的东西去给邹国公......
这多少有点刺激人了。
...
主仆两人刚踏进铺子,小二便殷勤迎上来,“客官想用些什么?”
赵令颐:“能外带?”
小二笑嘻嘻:“能。”
赵令颐:“那就包两份枣泥酥,再加两道热菜,用食盒装好,我带走。”
“另外上壶好茶。”
小二连忙将她迎到楼上雅座,“客官在此稍等,茶马上送来。”
就在主仆两人等候之时,赵令颐瞥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却想不起来是谁。
谁知那人竟朝她走了过来。
来人一袭月白长袍,正是先前和赵令颐打过照面的状元郎唐岑,如今还是翰林院编修。
他手里拎着个小巧的油纸包,走到赵令颐面前时,恭敬有礼,“下官见过七殿下。”
赵令颐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是认不出来,微微颔首。
唐岑指着边上的座位,开口问,“下官能否坐这?”
赵令颐眉头轻蹙,那么多位置他不坐,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
“你是何人?”
唐岑愣了一下,怎么也算见过几次,还说过话,他怎么都想不到赵令颐竟然将自己忘了个干净!
他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一旁的豆蔻许是觉得尴尬,弯腰附在赵令颐耳边小声提醒,“殿下,这是状元郎唐岑,如今和苏大人同在翰林院任职。”
这么说,赵令颐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唐大人,本宫与你不熟吧?”
言下之意,你就别厚着脸皮坐这了。
唐岑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殿下有所不知,下官今日是有要事与殿下说,事关苏大人,不知殿下可方便?”
赵令颐眉梢一挑,和苏延叙有关?
那她倒是好奇了。
“行吧,你坐下说。”
得了应允,唐岑当即选了赵令颐对面的位置落座,就在这时,小二上了壶茶。
豆蔻刚要给赵令颐斟茶,便被他抢了先。
只见他拎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赵令颐面前,“邀月楼的茶水不错,殿下请用。”
豆蔻:“......”这唐状元也太不要脸了,这茶水是殿下要的,他借着殿下的茶水在这里献殷勤,怎么好意思的啊?
赵令颐没多少耐心,喝了两杯茶后,见唐岑还不说,皱了皱眉头,“唐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唐岑目光从赵令颐手边的茶杯挪开,斟酌着开口,“下官知道殿下近来与苏大人来往甚密,外头也在传,陛下有意赐婚......”
“有些话本不该由外人口舌,可下官实在不愿意见到殿下被蒙骗。”
说着这话,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赵令颐的脸色。
赵令颐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唐大人有话直言,不必绕圈子。”
唐岑起身,又为赵令颐添了一杯茶,“殿下可知高太师膝下有一女,如今正值芳华,却尚未婚配?”
赵令颐倒是真想了一下,唐岑说的应该是高惜照,是宫中高贵妃的侄女,时常进宫小住,她见过几次,人长得很漂亮。
因为高太师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故而想招婿上府,但高惜照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婚事因此耽搁到现在。
唐岑提起她作甚?
见赵令颐没有吭声,唐岑继续道,“下官近来见苏大人时常出入太师府,先前在九重山,他还送了高姑娘一只兔子。”
赵令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
唐岑一脸认真:“近来不少传言都说高太师想招他入赘,高姑娘对他也很是满意,只是殿下近来与他往来,他便一直拖着......下官实在不愿意看见殿下被此等三心二意之人蒙骗啊。”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唐大人误会了,本宫与苏大人只是寻常往来,他入赘不入赘的,与本宫何干?”
“倒是你,这般费劲心思到本宫面前说这么多,莫不是想入赘高府,当高太师的乘龙快婿?”
唐岑被这话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赵令颐,声音虽低却清晰:“殿下误会了,下官无意攀附权贵,今日斗胆前来,是为了殿下。”
赵令颐端起茶杯,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为了本宫?”
“是。”唐岑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他仍挺直了背脊,直视着赵令颐,“下官自赏花宴初见殿下,便心向往之。”
他顿了顿,见赵令颐只是静静听着,并无愠色,便硬着头皮继续道:“下官自知身份低微,可实在是情难自禁,唯恐殿下受人蒙蔽,错付真心。”
唐岑的声音愈发恳切,“下官不敢奢求殿下垂青,只愿殿下知晓,这京城之中,尚有唐岑一人,将殿下置于心尖,视若珍宝。”
第146章 被下药了
唐岑:“若殿下将来……有任何需要,唐岑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直等到唐岑说完,赵令颐这才放下茶杯,看向眼前这人。
长得还行,就是心思不太正,喜欢挑拨离间,但口才不错,倒是可以学习学习。
“唐大人的心意,本宫心领了。”
唐岑闻言,心中一紧,缓缓直起身,目光中带着期盼与忐忑,“殿下?”
赵令颐却未多言,只觉这人一直说话,很吵,尤其是午时很晒,一股子燥热涌起,扰得她心烦意乱,这会儿又多喝了两杯茶。
半晌后淡淡道:“唐大人前程似锦,本宫就不误你了,今日之言,只当未曾听过。”
这话明确拒绝,疏离之意更是明显。
唐岑眼中的光亮黯了黯,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嘴唇翕动,最终只是躬身,涩然道:“叨扰殿下,下官告退。”
他离开时,目光盯着赵令颐手边的茶杯,想起那人同自己说过的话,垂下的眸光中掠过一抹狠意。
他本起了一丝怜惜,只要赵令颐应下自己,他就将那人的计划和盘托出。
可惜赵令颐不领情,那就别怪他心狠。
等过了今日,自己就是四皇子的近臣,等将来四皇子登基,他唐岑便是大功臣,要什么女人没有,哪里还稀罕什么公主!
唐岑走后,赵令颐顿觉耳边清净了不少。
这时,小二送来食盒,豆蔻连忙接过,给了银子。
赵令颐这才起身,可刚走没两步,她就觉得头有些晕,身子还有些发软,那股子燥热化作一股难耐的空虚,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下意识抓住了豆蔻的手,眉头紧蹙,只觉不太对劲。
豆蔻见赵令颐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额角还渗出细密的汗珠,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了?”
赵令颐:“我忽然有些热,没什么力气,可能是病了。”
这时,系统出声了:「宿主,你不是生病,是中迷情药了。」
赵令颐:“?”
「你刚刚喝的第一杯茶里,被人下了药。」
赵令颐额角直跳:那你刚刚不提醒我!?
「系统只能检测到宿主的身体数据,并不知道那杯茶里有药。」
简而言之,系统也是在赵令颐中药后才推测出那杯茶被人下了迷情药,没有阻止的机会。
赵令颐咬牙切齿,这个唐岑,果然是个心思歪的,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当即询问系统:有没有解药?
系统:「没有。」
赵令颐不死心,自己打开了系统商城,翻遍了所有页面,也没看到什么解药之类的。
瞥见高高挂于榜首的暖情酒,她气急,那么大一个商城,竟然连个解药都没有!
没有就算了,还卖什么暖情酒。
系统:「宿主,这是一本限制文。」
言下之意,暖情酒是为了促进剧情发展的重要道具,至于解药,不利于剧情发展,商城自然不会配备这种东西。
赵令颐气得脑袋疼。
系统:「这药的药效很猛,建议宿主可以借此推进和任务目标邹子言的关系。」
赵令颐:开什么玩笑!
就因为中药,她就要去把邹子言睡了吗?
那她还是人吗!?
系统:「萧崇也可以。」
「多好的机会,建议宿主别浪费。」
赵令颐:“......”
此时,豆蔻扶着赵令颐回马车,当即就要让马夫驱车回宫。
赵令颐呼吸逐渐急促,勉强还能维持意思清晰,她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小人1:肯定去国公府找邹子言帮忙啊,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想把他给睡了嘛!
小人2:还是得去将军府,邹子言那个老古板不一定愿意,要是被拒绝了不得尴尬死?萧崇肯定是愿意的!
小人1:邹子言不会不管的。
小人2:萧崇肯定非常愿意!
最终,赵令颐抓住豆蔻的手臂,艰难开口,“......去国公府。”
自从当了这个女主,邹子言的进度条就一直没动过,与其被动选择,不如主动出击。
赵令颐咬牙切齿地想,若是邹子言不肯,那她就把系统商城的暖情酒买了,给邹子言灌下去,不愁办不成事。
豆蔻愣住,“可您不是身子不适?”
赵令颐神色有些不自然:“国公府应该有大夫。”
...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豆蔻扶着赵令颐快步进府,“七殿下身子不适,快去请你们府上的大夫过来!”
下人不敢耽搁,一个领着主仆两人往后院去,一个马不停蹄去请府上的大夫,另一个跑去请国公爷。
书房里,邹子言迟迟不见赵令颐来,心绪有些乱。
就当他以为赵令颐将昨日答应之事忘了的时候,下人匆匆来报:
“爷,七公主来了,说是身子不适,这会儿已到后院,正请府上大夫过去瞧!”
邹子言当即起身,一向稳重的人,步子忽然变得极快。
当他匆匆赶到后院时,大夫已经给赵令颐把过脉,“国公爷,七殿下脉象浮促,面颊潮红,体热虚汗,应是中了迷情药。”
邹子言听完大夫的禀报,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确定?”
大夫躬身,事关公主,他哪敢胡诌:“回国公爷,千真万确。”
邹子言不解,赵令颐身边那么多人,如何能中这种药。
他看向了豆蔻,沉声问:“怎么回事?”
豆蔻也是傻眼了,殿下不过出了趟宫,怎么还能忽然中什么迷情药!
忽然,她想到了唐岑,“一定是唐岑!”
“殿下出宫没多久,就想着到邀月楼去打包些吃食给国公爷,不成想在那里遇上了唐岑,那人还坐下说了不少话,殿下出宫到现在,就只喝过那里的茶水。”
“当时唐岑给殿下倒过茶,定是在那时动了手脚!”
豆蔻越说越气,心中懊悔,殿下入口的东西岂能假手于人!
自己今日真是大意了。
邹子言眸色变得冷沉,眉头微蹙,唐岑又是何人?
豆蔻心知邹国公日理万机,肯定不记得这种小人物,“那人是今科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这是,大夫已经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打断了两人的话,双手奉上:“国公爷莫急,此药可解,只要让七殿下服下,熬上半个时辰,药效便能有所缓解。”
邹子言并未多想,接过那微凉的瓷瓶握在掌心,当即抬步进屋,他脚步急促,却在看见赵令颐的瞬间,停住了。
第147章 当真不要解药?
屋内,赵令颐斜倚在榻上,鬓发散乱,脸颊绯红,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迷离而渴求。
她热得难受,衣襟被自己无意识地扯松了些许,露出一截莹白的颈项,一旁的婢女正用湿帕子慌慌张张地给她擦拭额角的汗,但毫无作用。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赵令颐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触及邹子言的瞬间,眸中水光更盛,委屈极了,“邹…子言。”
这一声轻唤软绵绵,以及她此刻诱人的情态,是邹子言先前从未见过的。
他站在门口,手中的瓷瓶忽然变得滚烫。
大夫的话在耳边回响,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将解药喂给赵令颐,只要吃下解药,便能缓解她现在的难受。
可他视线根本却无法从赵令颐身上移开。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入脑中:如果没有解药呢?
邹子言抬手,示意婢女退出去。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抬步走近赵令颐,坐在软榻旁,刚要抬手,赵令颐就扑向了他,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邹子言,我难受。”
邹子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知道。”
闻着邹子言身上的味道,赵令颐更难受了,【好热,好难受。】
【他身上怎么这么凉。】
她迫切想要点什么,于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温热的唇瓣在邹子言脖子上胡乱地啃了两下,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是我不想死。”
邹子言最终轻叹了一声,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只是中了迷情药,不会死的。”
赵令颐仰起脸,目光愈发涣散地看着邹子言,“那你能帮我吗?”
邹子言沉默不语。
赵令颐见他不吭声,心中那股躁动和委屈更盛,也不知道是药效的缘故,还是她想这么做很久了,这会儿,她拽住了邹子言身前的衣襟,声音带着难耐的哭腔和轻喘,“你帮帮我——”
邹子言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理智与某种隐晦的念头在激烈交锋。
他并非圣人,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就不会任由赵令颐一次又一次靠近。
就连现在,手中就握着解药,却在犹豫着要不要给出去。
这种念头,让邹子言唾弃自己的同时,又被勾着情动。
可他心里又清楚,赵令颐只是中了药,所以才会这般神志不清,等她清醒,说不定还会怪自己趁机要了她。
何况,他若真趁此机会要了眼前人……那与给她下药之人,又有何异?
不知道邹子言在发什么愣,赵令颐受不了,直接上手就去扒他的腰带,【难受死了,磨磨蹭蹭什么,给我啊!】
邹子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最终,眼底的挣扎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
就在腰带被拽下的那一刻,他按住了赵令颐作乱的手,声音沉沉,“有解药。”
赵令颐愣住,一张涨红的脸懵了,“?”
只见邹子言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子,将里头的药丸倒了出来,便要给她喂进去。
赵令颐哪能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今日要把高岭之花邹国公睡到手,结果临到头,他居然掏出来一颗解药?
“我不吃。”
她紧抿着唇瓣,湿漉漉的眼睛直视邹子言,【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吃什么解药!】
邹子言怔住,什么意思?
赵令颐心里有些气,【我要是想吃什么解药,方才路上发现中药就直接回宫了,还跑来找国公府做什么。】
邹子言:“......”
他没有想到,赵令颐早就知道自个中了什么药。
宫中那么多太医,不至于连迷情药都解不了,可她却执意跑来国公府,目的不言而喻。
【我衣服都脱了一件,他却拿一颗解药打发我......】
【难道我在邹子言眼里,一点诱惑力都没有吗?】
这一刻,邹子言心里悸动不已。
在他看来,赵令颐发现中药后,没有回宫,而是选择来找自己,可见心中有多在意自己。
他是一个正常男人,早在方才踏进的第一步,看见赵令颐躺在榻上情动的模样,压抑已久的凶兽便已经蠢蠢欲动。
邹子言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被私欲冲昏了理智。
他拿着解药,喂到了赵令颐嘴边,耐着心哄她,“听话,吃下去就不难受了。”
赵令颐咬了咬红唇,可怜兮兮地看着邹子言,“我不要解药,我要你帮我。”
一边说着,她一边去摸邹子言的腰,【我要的是你啊啊啊啊啊!】
【你能不能懂,你懂不懂?】
此刻,她恨邹子言是块木头,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
邹子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赵令颐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却又在和她对视的瞬间别开视线,怕自己忍不住,温声道,“还不是时候,这事以后再商量。”
闻言,赵令颐急得直喘气。
她一把抓起邹子言手里的药丸,直接朝门口扔去,【什么破解药!尽耽误老娘的好事!】
邹子言:“......”
他默默掏出瓷瓶,又倒了一颗出来,可还没等喂到赵令颐手边,东西就被抢了去。
这次连带着瓶子一块,被赵令颐砸到了地上,数十颗药丸洒落一地。
邹子言眉头轻蹙,觉得赵令颐在胡闹,他刚要开口斥责两句,嘴唇就被堵住了。
滚烫的唇瓣相贴,赵令颐情动不已,白皙柔软的手在邹子言身上胡乱摸索,【想要,我想要。】
那股子长久以来积攒的空虚,促使她此刻不管不顾,整个身子都缠上了邹子言,却在得不到回应后停下,红着眼眶看他。
“邹子言,你帮帮我......求你了。”
邹子言面上仍旧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绪早就一团乱了。
他低下头,嗓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许久,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当真不要解药?”
赵令颐浑身一颤,被他的气息和话语勾得心痒难耐,本能地钻进他颈窝乱蹭,口中喃喃,“要。”
【你就是,我的解药啊......】
第148章 正人君子
赵令颐的话,让邹子言眸色彻底晦暗。
那里面翻涌的,是长久以来被理智压抑的欲望。
他看着怀中几乎全然依赖着自己,甚至任自己予取予求的人,无法再拒绝。
他抬起赵令颐的下巴,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滚烫的唇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会后悔吗?”
赵令颐红着眼摇头。
邹子言不再克制,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起初带着怜惜,又在赵令颐急切热情的回应下,迅速变得深入而汹涌,将赵令颐所有细微的呜咽尽数吞没。
赵令颐只觉得浑身滚烫,意识在药效与情动间浮沉,唯有胳膊紧紧攀附着他的肩颈,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衣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却瞬间被他掌心温度覆盖。
指尖所过之处,皆激起一阵战栗。
“邹子言……”她含糊唤着他的名字,眸中水光潋滟,映着他深邃的眉眼。
“我在。”邹子言低哑应声。
他撑起身,深深凝视赵令颐绯红的脸颊与迷离的眼。
最后一丝理智在她无助而渴求的目光中焚烧殆尽。
...
不知过了多久,赵令颐脱力般瘫软在邹子言怀中,药效渐散,只余疲惫与朦胧的清醒。
邹子言指尖轻抚她汗湿的鬓发,深邃的双眸中一片柔色,“后悔了吗?”
赵令颐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起来,方才邹子言至少折腾了她一个多时辰。
这会儿一想到方才的画面,她心跳就很快,整张脸又红又烫。
尤其是邹子言,平时那么温柔正经的一个人,方才却像变了个人。
她脸颊蹭了蹭邹子言的掌心,摇了摇头,半晌后又问,“你这个正人君子后悔了吗?”
邹子言低笑一声,他侧过身,将赵令颐揽入怀中,拉过锦被盖住她身子。
“在你面前,我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正人君子。”
赵令颐闻言,耳根更烫了。
【呜呜呜,别跟我说话了,刚刚喊那么大声,真是羞死人了!】
邹子言见她这会儿倒是知道害羞了,唇角弯着,却没言语调侃。
过了许久,他才问起今日的事。
“你与唐岑,先前可有过争执?”
赵令颐摇摇头,“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事实上,她想不通唐岑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种药。
她出行,身边向来都有侍卫保护,唐岑根本没有机会得手。
还是说,这人是有其他目的?
半晌,赵令颐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头道,“会不会是苏延叙的品级比他高,他以为是我和苏延叙走近的缘故,恨上我了?”
说着,她晃了晃邹子言的胳膊,“我们今日之事可不能让父皇知晓。”
邹子言没有应她这话,“别担心,我会处理。”
此事,他定会查清楚,不管那个唐岑是何目的,或是受了什么人指使,他都不会饶过。
赵令颐有点急,“我说真的,父皇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饶过你。”
见她着急,邹子言笑得无奈,指尖轻抚她微肿的唇瓣:“方才求着我要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担心,这会倒是急了。”
他话说得温柔,赵令颐却听得耳根子滚烫,“我就是想同你再亲近亲近......虽不能成亲,但今日我们做了夫妻之事,也算是夫妻了。”
邹子言眸光微动,他没忘记昨日邀月楼之事,更没忘先前踏青的事。
“不知殿下说的夫妻,是只微臣一人,还是与旁人一道?”
赵令颐僵住,眼神闪烁,“你怎么会这么问?”
【别追问,千万别追问,我实在不想撒谎了呜呜呜呜。】
邹子言心里叹了一声气,罢了,都已经要了她的身子,难道这会还能同她计较那些不愉快?
他手臂收紧,将赵令颐更深地拥入怀中,良久,他才低声道,“既是夫妻,往后谁都不能越过我,殿下可能做到?”
赵令颐眨眨眼,【这话是什么意思?】
邹子言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眼睛,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尤为认真。
他抵着赵令颐的额头,声音低沉,“我知人心易变,何况你我岁数相差许多。”
“微臣性情淡薄,不如旁人性子那般有趣,殿下年纪小,禁不住诱惑,只是不论姓萧,或是姓苏的,都不能越过臣。”
赵令颐目光愕然,全然没料到邹子言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自己和萧崇的事,甚至还有苏延叙,可是他今日还是依着自己做了这些荒唐事。
邹子言:“殿下可能做到?”
赵令颐心头一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不一会,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人,却偏偏和自己牵扯到一块。
甚至在知道自己和其他人的事情后,不但没有生气,还纵容着自己,最后也只要求别人不能越到他头上。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邹子言抬手轻轻拭去赵令颐眼角的湿意,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不必说对不起。”他声音低沉,“我年长你,本就占了年纪上的便宜,该是我说对不起。”
赵令颐鼻尖发酸,将脸埋进他颈窝,“可我这样……对你不公平。”
她从未想过,邹子言会如此包容,还愿意为她退让至此。
邹子言轻抚赵令颐的背脊,“世间之事本就难论公平,我年长你许多,若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倒显得我小气了。”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赵令颐心头更涩,她紧紧抱住邹子言,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都蹭到了他身上,“邹子言,你怎么这么好。”
邹子言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想独占,可他向来公事繁忙,平日里本就没有多少空闲可以陪着赵令颐。
若是赵令颐不能心甘情愿,那强求她留在自己身边,也是无用,只会徒增埋怨。
何况,自己年长赵令颐十几岁,将来若先走了,岂不是留她一人在这世间。
若是有些个年纪相仿的在她身边陪着......总归好一些。
忽然,外头传来吵闹声,不一会,外头拍门,传来管家的声音。
“爷,不好了,四皇子带着人闯进国公府,非说七殿下有什么危险!”
? ?赵令颐:对不起。
?
邹子言:没关系,你年纪小,禁不住诱惑很正常,都是别人的错。
?
萧崇(口吐芬芳):我***
?
苏延叙(翻白眼):假大方。
第149章 他不信有人能忍住
听见赵钧来了,还说什么自己有危险,赵令颐都顾不上哭了,从邹子言怀里抬起脸,茫然地问:“他怎么会来?”
邹子言原本还在想,唐岑并无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即便对赵令颐心生不忿,也应当没有那个胆子下手,除非他背后另有人指使。
可以赵令颐的身份,京中敢对她下手的应该没几个人。
而此刻,赵钧的出现,让邹子言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实证,他素来柔和的眼神,此刻暗沉阴冷。
今日之事,是冲着他来的,赵令颐是被自己波及了,受了无妄之祸。
邹子言拍了拍赵令颐后背,温声安抚,“别怕,先把衣服穿好。”
赵钧费尽心思绕这个大个圈,无非是因为近来办事频频失利,失了圣心,故而想捏住自己的把柄,好让自己为他所用。
二皇子赵呈愚笨,这个赵钧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他看来,这二人不论谁当了储君,都是朝臣和百姓遭殃。
而此时,赵令颐也猜到了一些。
自己前脚中了药,跑来国公府,后脚赵钧就眼巴巴出现了,显然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就等着自己跑来国公府后捉奸。
而且,她记得赵钧在原剧情里,就曾用女主威胁过邹子言。
只是没想到那些手段,如今用到自己这个妹妹头上了。
嘴上喊着七妹妹,干的可真不是人事。
赵令颐在邹子言给她将衣服穿好之后,抓住了邹子言的手,“我想到了,他应该是想用我们的关系威胁你,你别被他套进去。”
毕竟,老皇帝要是知道一向信任的邹子言一直都在欺骗他,定然不会饶过他。
邹子言早在和赵令颐互通心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面对今日这种情况的准备。
最糟糕也不过就是长刀一挥头点地,若是好一些,也就是罢官丢爵位。
他摁着赵令颐的手,“别担心,我出去将人应付走,晚些时候再让大夫把一次脉,我再送你回宫。”
他担心那药会对身子有什么影响,总得让大夫再把一次脉才安心。
赵令颐摇摇头,“我同你一块出去。”
【赵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邹子言笑,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是年纪小,不知朝堂事。
若她知道自己从前为了扶持老皇帝上位,手上沾过多少人命,就该知道区区一个赵钧,还不能拿自己如何。
即便今日顺从了赵钧,过些日子他也会讨回来。
赵令颐哪里知道朝堂上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这会儿她就担心赵钧会拿自己为难邹子言,毕竟原书剧情里,邹子言就为女主让步了,这想想就憋屈。
况且,唐岑今日所为若真是受赵钧指使,那赵钧定然事先做全了准备,邹子言虽然位高权重,可头上到底还有老皇帝压着,他未必能应付得过去。
而现在,一切由自己做主,她私心不想看见邹子言为难。
何况,她也想去看看,这名义上的便宜四哥究竟准备拿她这个妹妹做什么文章。
“你放心,有我在,他为难不了你。”
见赵令颐一副担心自己的样子,邹子言失笑,心中却涌过一丝暖意,头一次被人护在身后,这种感觉意外的好。
“那就有劳殿下护着微臣了。”
赵令颐搂着邹子言脖子,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放心,我定护你周全!”
...
半晌,屋门打开,赵令颐和邹子言前后走出来。
管家站在院子里,一脸着急,那四皇子来势汹汹,还带了好些人,一副笃定了七殿下就在国公府出事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爷——”
豆蔻眉头蹙了蹙,隐约感觉不对劲。
邹子言淡声开口,“不必慌张,去看看。”
两人快到前厅时,赵令颐松开了邹子言的手。
只见赵钧负手而立,他带了十来个四皇子府的侍卫,这会儿一般的人堵着前后门,剩下的紧随他身侧,其实逼人。
见二人出现,他目光扫过赵令颐,见她安然无恙,眉头蹙了蹙。
“七妹妹,我收到消息,说有歹人对你意图不轨,你可有恙?”
赵令颐:“我没事啊。”
赵钧却跟没听见她话似得,笃定了她一定出了事,“七妹妹你别怕,受了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四哥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赵钧,“四皇兄,你这话就奇怪了,我这人不是好好站在这吗,哪有什么歹人呢?”
赵钧压低了声音,“你就别替他隐瞒了,那唐岑让我的人撞了个正着,你被下药的事,四哥都知道了。”
赵钧目光看向她身后的邹子言,语调转冷,“邹国公,你对今日之事,可有何要解释的?”
邹子言刚要开口,就被赵令颐打断,她今日打定了主意要护着邹子言,当一回英雄。
她将人牢牢挡在身后,声音清亮:
“四哥,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身子不适,见国公府刚好在附近,便来寻医,邹国公为我请来名医救治,现下我身子已无碍,怎的听你话,我这救命恩人倒是有过错了?”
一旁的豆蔻暗暗在心里给自家殿下竖起大拇指,殿下如今是越来越聪明了,换做以前肯定是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哪里说得出来这般有条理的话。
管家诧异,他家那么大一樽国公爷,就这么被七公主护着身后?
邹子言眸含笑意地看着眼前单薄的小身影,格外享受。
赵钧眸色顿沉,事实上,他并没有使唤人给赵令颐下药。
他是想捉住邹子言的把柄,可还不至于畜生到对亲妹妹下手。
谁料承安侯那个蠢货儿子,竟真惦记上赵令颐了,打着他的名头,笼络那个唐岑替他做事,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他的人拦住了意图英雄救美的杜昇,他也带了太医出宫想救下赵令颐,可见赵令颐的马车往国公府去了......他便没拦着。
这送上门来的把柄,他岂能错过。
可赵钧没料到,赵令颐如此强硬,二人看着滴水不漏,难不成真没苟合?
可他也是男人,深知男人劣性,送上门的心上人,他不信有人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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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新的任务目标
僵持片刻,见赵令颐摆明了要护着邹子言,赵钧笑了。
“四哥也是担心你,既然你这么说了,正好四哥今日带了太医局的医官出宫,就让他给你诊脉看看,若是无恙,四哥也就放心了。”
赵令颐眼神变得警惕。
她心知赵钧有备而来,却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带了医官。
若是诊脉,什么都瞒不住。
“不必了,国公府有大夫,已经为我诊过脉......”
赵钧:“七妹妹,这国公府的大夫,如何能与宫里的医官相比,还是让医官看看吧。”
“否则父皇回头知晓了,也该担心的。”
说着,他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去将候在外头的医官带进来。
赵令颐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攥,看来赵钧今日是不达目的不肯善罢甘休了。
正当着她想着要不要发点脾气把人都给赶走的时候,侍卫带着医官走了进来。
伴随着脚步声,系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新的目标人物江衍已出现,请宿主留意。」
赵令颐愣住,这么突然?
她抬头看向厅口,只见一名身着浅青色医官服的少年跟在侍卫身后走了进来,身量修长挺拔,却掩不住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
他走进来时微微垂着眼,姿态恭谨,看起来十八九岁,肤色很白,眉眼间看着青涩稚嫩,鼻尖侧和右颊都有一颗极小的浅褐色痣,像是画上无意间落下的墨点,给他的略秀气的五官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
伴随着新男主的出现,系统面板更新了江衍的数据。
赵令颐额角直跳,才十七,开什么玩笑!?
系统:「可以先培养感情,以后再下手。」
赵令颐额角直跳,这本限制文也太没下限了。
可她忘了,自己这具身体,也才十九不到。
江衍在几人面前停下,躬身行礼:“下官太医局医官,见过四殿下,七殿下,国公大人。”
他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赵令颐有种罪恶感,没敢看江衍,“太医局何时有这么年轻的医官了,四皇兄莫不是随便从哪里拎出来个人?”
赵钧开口道,“这医官是太医局今年破格提拔的,医术很是不错,七妹妹可以放心。”
赵令颐额角直跳,本来还以为就应付个赵钧,结果又冒出来个江衍。
虽说这是一本限制文,可这出现的时机也太雷人了。
今日要真让江衍把了脉,就等于在将来的任务进度上埋下一颗地雷。
她当即开口拒绝,“不必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眼见赵令颐有些慌神,邹子言冷声开口,“四殿下倒是准备齐全,来趟国公府,竟连宫中的医官都带上了。”
赵钧笑,他本来还不确定,可现在见这二人推辞,心里反倒是笃定了。
“父皇一向看重七妹妹,我这也是不放心,让邹国公见笑了。”
“七妹妹,你就别推辞了,不然回了宫,父皇知道今日的事,也还是要请太医给你诊脉的,何必让他老人家为你的事操心呢?”
这话谁都听出来,看似担心,实则是威胁。
就在这时,一旁静立的江衍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令颐。
陡然对视,赵令颐心头莫名一跳,尚未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江衍的心动值 5!当前进度5/100」
赵令颐懵了,“?”
自己干什么了吗?
没有吧。
江衍开口,“七殿下安心,下官师从陈院使,医术尚可。”
陈院使是翰林医官院现任院使,先前一直负责老皇帝每日的平安脉,可见医术高明。
赵令颐心想,那就更不能让你把脉了啊!
可她又有些迟疑,因为眼前这少年郎君眼神真挚,看着别有深意,还有那莫名其妙上涨的心动值。
难道原身和这江衍认识?
此时,赵钧正在同邹子言厉声相争,眼见邹子言赶人,他厉声呵斥,“邹国公,你这般所为,莫不是对我七妹妹做了什么不轨之事,想隐瞒什么?”
赵令颐一听这话,气极了,“赵钧,你先是无诏擅闯国公府,现在又说出这种辱人清白的话来,你莫不是忘了邹国公乃是父皇亲封,你这般所为,不仅是怀疑他的人品,更是在质疑父皇识人不明!”
赵钧脸色沉了下去,“七妹妹,你这话可就严重了,我不过担心你的安危。”
赵令颐冷哼一声,“四皇兄说的倒是好听,可谁知你同那唐岑是不是一伙的,他前脚下药,你后脚出现,配合得倒是默契。”
赵钧脸色难看,“我没有。”
赵令颐才不信,她指着江衍,“行!今日我就让他给我诊脉,四皇兄可要想好了,若是什么都没诊出来,到了父皇面前,你可要给我和邹国公一个交代!”
豆蔻脸色难看,这四皇子怎么说也是殿下的兄长,这般咄咄逼人,难道非要证明她家殿下今日遭了歹人算计不成?
见赵令颐这般理直气壮,赵钧一时犹豫,可转头又觉得她是在虚张声势。
自己可不能给她唬住了。
只要今日拿捏住了邹子言对赵令颐行不轨之事的把柄,不管是赵令颐还是邹子言,根本不敢将今日之事闹到父皇面前。
赵钧:“若是如此,我定在父皇面前向你和邹国公赔罪。”
邹子言眉头微蹙,本想将人赶出去了,却没想到赵令颐忽然答应下诊脉的事,他一时间倒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此时,赵令颐决定赌一把,看看这突然出现的江衍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江衍从随身药箱中取出脉枕,示意赵令颐将手搭上去,随即取出帕子,盖在她手腕上。
赵令颐留意到他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可见平日里是个爱干净的。
就在江衍将手搭上来的那一刻,赵令颐缓缓开口,“江医官,你可要诊清楚了。”
【这江衍应该不会害我吧?】
江衍微微一愣,诧异的目光看向赵令颐。
他从方才进来到现在,不曾提过名讳,甚至连四皇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姓氏。
可赵令颐却准确无误地喊了出来。
江衍眸中的诧异转瞬即逝,心里却是一阵波澜。
七殿下她......竟记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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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救命之恩
旁人没有留意到江衍的反应,面前的赵令颐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暗暗在心里问系统:原身和这个江衍认识?
系统回道:「原身救过江衍。」
赵令颐诧异,原身还有这善心呢?
系统粗略地解释了一下。
江衍出身普通,母亲早逝,父亲是大夫,在京中开着一间药铺。
他自小就跟随父亲学医,因天赋极好,入宫做了捡药的药童。
大概是在四年前遭人妒忌,被陷害捡错了药,致使后宫的一位贵仪病情加重。
本该被乱棍打死,但赵令颐和那位贵仪向来不对付,故意让人放了当时的药童江衍,把那位贵仪气得够呛。
她这举动,阴差阳错救了江衍,这件事也让当时还不是院使的陈太医发现了江衍的天赋,将其收为学徒,留在了太医局。
至此,江衍改变了命运,故而一直记得当时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的七公主赵令颐。
赵令颐:“......”
这原身心肠虽不怎么样,倒是无意中救了不少男主啊。
萧崇算一个,这江衍又是一个。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令颐和江衍身上。
尤其是赵钧,他目光紧盯着,就等着抓住邹子言的把柄,好把控其为自己所用。
邹子言虽面色如常,负在身后的手却悄然握紧,为了赵令颐的名声着想,方才他就暗示管家将厅子四周的人都遣散了。
此刻,赵令颐也有些紧张,她脉搏跳得有些快,因为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否会帮自己隐瞒,毕竟人是赵钧带来的。
她抬眼看向江衍,只见对方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鼻侧与颊边那两颗浅褐色的小痣衬得其肤色尤其白皙。
当真是极其清秀漂亮的一张脸,比她见过的好些女人都要漂亮。
【长得还挺漂亮。】
江衍指尖顿了顿,七殿下......是在说他吗?
【就是年纪太小了,真要欺负起来,多少让人有点罪恶感。】
到底是少年心性,往常都是在远处偷偷看上两眼,这会儿,他没忍住抬起头,对上赵令颐的目光。
目光对视上的瞬间,他慌忙低下了头,耳根一片绯红。
赵令颐眉梢一挑,【看来胆子挺小的,有些害羞腼腆。】
江衍顿时不敢再看,他静下心来继续诊脉,指腹极轻地移动,仔细分辨赵令颐脉象的每一丝变化。
脉象虚浮,气血有些紊乱......若只是中了迷药不会如此,可见她方才行过男女之事。
江衍暗暗有些失落。
赵钧已经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催促,江衍却在这时收回了手。
他起身,朝赵令颐躬身,声音清晰平稳:“殿下脉象平稳,邪气已散,应是已服过对症解药,体内余毒已清,只需静养一两日,身子便可无碍。”
赵令颐心头一松,看向了赵钧,“四皇兄现在可放心了?”
赵钧脸色骤变,猛地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地射向江衍,“你可诊清楚了,她当真服过解药?”
江衍抬眸,目光坦然迎上赵钧的逼视:“四殿下,七殿下脉象虽因药效残余略有紊乱,但元阴未损,气血根基稳固,的确是服用过解药。”
赵钧一把揪住江衍的衣襟,“你确定没诊错?”
江衍:“若殿下不信,可再请其他医官复诊。”
他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医者独有的笃定。
赵钧死死盯着他,似要从他脸上找出心虚,可江衍神情平静,不似作假。
他松开了手,脸色铁青,气得胸口起伏,怎么会这样子!
难道真是自己估算错了?
江衍这才将脉枕与帕子仔细收回药箱。
邹子言的目光在江衍身上停留,这少年医官年纪虽轻,面对赵钧的威压却毫不怯场,回话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维护住了赵令颐的清白。
这时,赵令颐站起身,袖摆轻拂动,看向赵钧,“四皇兄既听清了,那今日擅闯国公府,污蔑朝廷重臣,是否该给个交代?”
赵钧脸色难看,这医官是自己带来的,不可能提前和赵令颐串通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邹子言真是个坐怀不乱的,这还是男人吗?
他目光扫过赵令颐,又看向邹子言,心知此事决不能闹到父皇面前,否则自己就算长十张嘴都说不清。
赵钧朝邹子言拱了拱手,“今日是我唐突,忧心过甚,误会了邹国公,在此赔罪了。”
邹子言面色无异:“殿下言重了。”
他语气平淡,心里却已经将掩埋赵钧以及唐岑等人的坑都给挖好了。
赵钧看向了赵令颐,“既然七妹妹无恙,皇兄这便告辞。”
说罢,他甩袖转身,带着一众侍卫快步离去,背影匆匆,显然觉得今日之行,丢脸至极。
赵令颐不用想都知道,赵钧回去肯定会将气撒到唐岑等人身上。
赵钧一走,厅内气氛这才松动。
豆蔻长舒一口气,管家也抬手擦了擦额角。
邹子言和赵令颐之间是否清白,这两人心里再清楚不过。
邹子言对江衍微微颔首:“有劳江医官。”
江衍躬身回礼:“国公大人言重,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说罢,他又转向赵令颐,声音轻了几分,“殿下体内药性虽解,但气血仍有亏耗,这两日需避免劳累,饮食清淡为宜。”
赵令颐点点头,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心中多了几分好感,“今日之恩我记下了,他日你若有需要,尽可到崇宁殿寻我。”
江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快垂下眼帘:“下官职责所在,若殿下无其他吩咐,下官便先行告退。”
赵令颐应了一声。
江衍匆匆行礼,随后提着药箱,在管家的领路下离开。
邹子言望着江衍离开的方向,半晌才收回视线,看向赵令颐,温声道:“今日之事应是冲我而来,让殿下受惊了。”
赵令颐摇摇头,“是我今日失察中了暗算,差点连累你了。”
她正琢磨要怎么把唐岑抓回来教训一番,忽然听邹子言问:“殿下认得那位江医官?”
赵令颐一怔,抬眼对上邹子言探究的目光,“有些印象,先前在宫里见过。”
人是赵钧带来的,却帮着她隐瞒,若说不认识,鬼都不信。
第152章 奴才想给殿下上药
对于江衍,邹子言倒是没追问下去。
赵令颐挽住了他的手臂,晃了晃,声音软绵绵,“我有些累,想在你这里歇一会再回宫。”
邹子言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好,我让人备些清淡的粥点,等用过晚膳,我再送你回宫。”
赵令颐点点头。
方才那间厢房都弄脏了,显然是不适合再住,邹子言带着她,去了自己院里。
一路上,他听着赵令颐的心声,嘴角微微弯着。
【这好像是去邹子言院子的路啊。】
【他不会是要带我去他住的屋里吧?】
【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
赵令颐面颊微热,心里实在好奇,【真让人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他屋里是什么样子。】
邹子言握着她的手,沿路遇上好些下人,也没有松开。
那些下人都低着脑袋,她们心里都清楚赵令颐的身份,为了自己的小命,这会儿根本不敢多看。
此时,赵令颐已经开始胡思乱想,【萧崇一个武人,屋里摆着把刀,看着吓人,就没什么好看的。】
邹子言的手顿时握紧。
他没想到,赵令颐竟去过萧崇屋里......这是何时的事?
【邹子言屋里应该会挂一些字画摆件吧?】
【真是好奇。】
...
与此同时,江衍被管家送出了国公府,还被塞了一大块银锭。
他看着国公府,一时间竟舍不得走。
没人知道,这些年,他一直试图报当年的救命之恩,可自己就是一个小小的药童,即便后来被陈院使收到身边,也根本没机会见到七公主。
前不久,他终于被破格提拔为医官,可七公主从不请平安脉。
直到今日,四皇子突然出现,当时其他资历深的医官都出诊了,只剩下自己和另外两个医官在。
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救命恩人,更没想到七公主会记得自己一个小小的药童,心中一时激动。
激动过后,他又不敢表露出来,毕竟四皇子不会无缘无故让他给七公主诊脉,目的肯定是不简单的。
他虽不懂朝堂之事,可辱人清白的事绝不会做,更别说那人是七公主,于他有救命之恩。
可他没想到,七公主和邹国公之间竟然真的有私情......这事若是被宣扬出去,二人的名声都会被毁。
所以,拼着得罪四皇子的风险,他今日都得帮七公主瞒过去。
事实证明,他今日没有做错。
方才,七公主还向他道谢,说若是有需要,就让他到崇宁殿去。
寻常人听到这样的话,想的都是功名利禄,迫不及待当场就想兑现。
可江衍心思单纯,他唯恐今日过后就没有见到赵令颐的机会,将这承诺留着,就还有见到她的机会。
此时,他根本没发现,经过今日之事,自己的心思已经从报恩转变成了其他。
回宫的路上,只要一想到方才和赵令颐的对视,江衍的心就跳得很快......
七公主看起来,比当年还好看了,声音也好听,身上还有甜甜的香味,方才离得近,他闻得很清楚。
尤其是那方垫在赵令颐手腕上的帕子,他方才收拾的时候发现帕子都沾上香味了。
一时间,江衍有些羡慕那些在崇宁殿伺候的人,尤其是那个叫贺凛的内侍,本来是司礼监的人,听说被七公主救下,就被要到崇宁殿当差了,如今能日夜见到七公主。
都是救命之恩,若是自己也能到崇宁殿当差就好了。
他也想日夜见到七公主。
...
当天夜里,回到崇宁殿。
豆蔻伺候赵令颐沐浴,看着她身上好几处掐痕,脸都红了,“殿下,这国公爷也太没轻没重了。”
赵令颐透过铜镜能看清一些身上的痕迹,白日里和邹子言在榻上的一幕幕疯狂在脑中闪过,她耳根发烫。
邹子言那人看着斯文,男女之事上却格外凶猛。
一开始还有些温柔,后来就像极饿疯了的狼,疯狂啃食,就想着填饱肚子,有时还问上几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你等会到太医局去一趟,就说我撞伤了,要些祛瘀消肿的药膏。”
豆蔻:“奴婢等会就去。”
...
沐浴过后,赵令颐穿着一袭轻薄的寝衣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在看。
贺凛进殿时,拿了豆蔻给的药膏,放轻了步子,一直走到赵令颐身边,“殿下。”
赵令颐这才放下话本子看向他,见他手里拿着药膏,眉头微蹙,“豆蔻呢?”
贺凛微微低头,“奴才想给殿下上药。”
从豆蔻方才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知道公主今日出宫遭人暗算的事。
他后悔今日没有跟着出宫,否则定不会让恶人有可乘之机。
这会儿,他就想做一些能弥补的事,比如给赵令颐上药。
可赵令颐没想让贺凛干这些,她怕自己这一身的痕迹刺激到他。
“你让豆蔻进来吧。”
贺凛声音低低,语气却坚定,“殿下就让奴才来吧。”
赵令颐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行吧。”
见她答应,贺凛当即跪坐在榻边,将药瓶的瓷盖打开,放置在一旁。
他倾身向前,伸手去褪赵令颐身上的寝衣。
在看见腰间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显眼的掐痕,贺凛眸色暗沉,指尖发颤,一股子酸涩的窒闷感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光是看着这些,他就能想象得到白日里的战况有多激烈,而这些,是他无法给到赵令颐的。
见贺凛迟迟没有动作,赵令颐唤了他一声,“阿凛?”
贺凛这才回过神来,他压下心中的酸楚,指尖沾了些许药膏,动作极轻地落在赵令颐肩颈一处红痕上,借着掌心温热将药膏揉开。
他力道刚好,赵令颐觉得很舒服,身心放松,懒懒地躺着。
【也不知道贺凛这手法从哪学来的,真舒服。】
若是平时,贺凛会暗暗得意。
可此刻,他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痕迹,每一处痕迹,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
“殿下今日可高兴?”贺凛忽然问。
赵令颐没料到贺凛会忽然这么问,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凛,你是不是介意?”
贺凛抿唇摇头,半晌才想起来,赵令颐趴着看不见。
“奴才只是看着心疼,若是殿下高兴,奴才也会高兴。”
? ?江衍:羡慕啊,能日夜陪着公主身边。
?
贺凛:那就净身过来跟我一块。
第153章 你看着我
赵令颐半晌没吭声,这种话可太难回答了。
说不高兴吧,多少有点违背本心,毕竟今日她和邹子言的关系有所进展,她确实挺高兴的。
可要真说实话,那不是往贺凛的伤处戳吗?
赵令颐可不信什么自己高兴,贺凛也会跟着高兴的鬼话,男人的心思很难猜,要真信了,那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以后想哄都哄不好。
她犹豫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这些,贺凛全都能听见。
殿内烛火轻晃,赵令颐翻身从榻上坐了起来。她借着烛光想看贺凛此刻的神情。
可贺凛却垂着眼,根本不敢看赵令颐。
因为方才那话,他自己都觉得虚伪,明明心里在意的很,却为了套话而装得不在意。
公主此刻定然觉得他很可笑。
赵令颐将寝衣拉好,掩去身上的痕迹,抬手轻轻碰了碰贺凛的手臂,“坐上来,我同你说说话。”
贺凛犹豫半晌,才磨磨蹭蹭地褪去身上的外袍,爬上了榻,端坐在榻尾,看起来有些可怜。
赵令颐见他磨磨蹭蹭的动作,差点笑出声,实在是他这个样子,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她往软榻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空处,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贺凛小心地挪了过去,却依旧垂着眼,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殿内静悄悄,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赵令颐伸手,轻轻覆在贺凛放在膝头的手背上,“阿凛,你看着我。”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温柔。
贺凛喉结滚动,片刻才缓缓抬起脸。
赵令颐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今日之事是意外,你莫要多想。”
贺凛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应了一声后,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赵令颐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我知你心中在意,可事情已经发生......”
她斟酌着字句,想着既要安抚贺凛,又不能否认自己与邹子言的关系。
贺凛哑声道,“奴才明白的。”
他知道的,只是一时难受,因为只有自己,不能够满足赵令颐这些。
想及此,贺凛眼眶微红,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连忙别开了脸,不想在赵令颐面前落泪。
赵令颐却捧着贺凛的脸,让他转回来,指腹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心里知道他的委屈和无助,可自己也没办法啊。
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办法重新长回来。
“你不明白。”她叹气的同时,只能用心地安慰,“若是你明白,就该知道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特别的,不管发生何事,你在我看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贺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眶更红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偏偏那些故作坚强都化在了赵令颐的温柔话语下。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奴才就是......怕殿下嫌弃我没用,怕殿下有了旁人后厌弃奴才。”
这种恐惧一直伴随着他,每当赵令颐身边出现一个人,他就会害怕遭到赵令颐的嫌弃。
即便赵令颐始终平常心待他,可他心中清楚自己和正常男人的区别,根本给不了赵令颐想要的那些。
赵令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贺凛会这么想,难道自己看起来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吗?
“傻瓜。”赵令颐将贺凛轻轻揽入怀中,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头,“谁说你没用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在身边,我才高兴,夜里睡觉才安稳,这都是旁人给不了的。”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赵令颐继续柔声低语:“你是我可以把后背完全交托的人,这份情谊,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如此你可懂?”
这一刻,贺凛才终于知道,原来赵令颐那么信任自己,心中涌起一丝甜意。
他用力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不再像从前那般犹豫和小心,直接抬起环住了赵令颐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和温暖。
赵令颐轻轻拍着他的背,“别难过了,今日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贺凛在她颈边摇头,声音依旧带着鼻音,却清晰了许多:“不……不用保证,只要殿下心里有奴才一席之地,只要殿下还允许奴才待在身边伺候,奴才就知足了。”
话虽如此,他环着赵令颐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赵令颐任由贺凛抱着,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烛火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难分彼此。
一直到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贺凛的心动值 15!当前进度90/100」
赵令颐有些错愕,贺凛今日这进度竟然增长得比邹子言还快。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下,目前,进度值最高的是贺凛,已经有90/100,其次是邹子言70/100,萧崇和苏延叙进度是一样的,都是30/100,至于今日新增的江衍是5/100。
过了许久,贺凛才稍稍退开些,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红的,却不再躲闪她的目光。
他拿起一旁快凉掉的药膏,“药还没上完。”
赵令颐笑了,顺从地重新趴好,将寝衣褪下些许,露出肩背,“有劳我们阿凛了。”
这一次,贺凛指尖的力道依旧轻柔,却稳了许多。
他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在每一处痕迹上,动作专注而虔诚,那股酸涩的窒闷感并未完全消失,但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柔软的情绪覆盖。
那是一种被需要和被肯定后的踏实,以及被妥善安放于心间的暖意。
赵令颐舒服地眯起眼,感受着背上恰到好处的揉按,心想:这小祖宗心思真敏感。
不过,【有人这样在意着自己,感觉……也不错。】
贺凛听着她的心声,嘴角终于弯起。
...
即便昨夜贺凛给赵令颐上了药膏,可次日醒来,赵令颐起身仍然腰酸背痛。
用膳时,她忽然想起江衍,当即向豆蔻打听了两句,“昨日那个江医官,你可有印象?”
第154章 会不会太招摇?
豆蔻摇摇头,她昨日光顾着担心,压根没留意那个医官。
当时四皇子带着人出现,她还以为那医官是四皇子的人,没想到最后却帮着殿下隐瞒,倒是个好人。
“殿下,可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赵令颐摇摇头,“你可还记得汤贵仪?”
豆蔻颔首,“奴婢记得。”
当初那汤贵仪仗着身孕目中无人,几次顶撞宫中比她位份高的贵人,打死了好些宫人,甚至不把她家殿下放在眼里,还想算计殿下嫁进汤家。
但凡那汤贵仪安分些,后来也不会遭人暗算小产。
本来小产身子就虚,谁知太医局还抓错了药,致使汤贵仪病得更厉害,她家殿下当时为了气汤贵仪,还把那抓错药的药童给放了,可把汤贵仪气得不轻。
那汤贵仪一病就是几年,尤其是没龙胎后失去恩宠,得罪的人又多,如今连殿门都不出,跟消失在宫里似的。
若不是殿下突然问起,她都快忘了这个人。
赵令颐忽然开口道:“昨日那江医官就是当初那个给汤贵仪抓错药的药童。”
豆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是他?”
她仔细回想,当年那件事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汤贵仪失宠,可药童抓错药致使主子病情加重本就是大错。
她可记得那药童本该打上几十板子丢出宫去的,若非殿下想气一气汤贵仪,让人放了,否则那几十板子下去,早没命了。
没成想,那药童如今竟成了医官,和殿下倒是有些缘分。
“怪不得他昨日会帮殿下。”豆蔻恍然道,“原来是念着当年的恩情。”
赵令颐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若有所思。
按照系统给的资料显示,江衍今年才十七岁,四年前不过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那样小的年纪,在宫里当药童,又遭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想来日子并不好过。
“他如今能被破格提拔为医官,想来医术不错。”赵令颐轻声道。
豆蔻点头:“陈院使的眼光向来毒辣,能被他收为学徒,定是有过人之处。”
不过昨日那事过后,那小医官也算是得罪四皇子了,即便有陈院使护着,今后在宫中的日子只怕也是不太好过,毕竟太医局那种地方,资历辈分压死人,他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提拔,不知有多少人眼红。
这话豆蔻没有说出来,但赵令颐也能想到。
她喝了小半碗粥,才慢慢道,“你去库房挑点东西,要上好的,给江医官送去,就说我昨日身子不适,谢他尽心诊治。”
豆蔻一愣:“殿下,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殿下昨日在国公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那江医官回头说漏嘴,被陛下知道了......
“江衍昨日为了帮了我得罪了四皇兄,我送些赏赐过去,也好让宫里的人知道他是崇宁殿罩着的。”
如此,其他人即便得了赵钧的话,也不敢随意刁难江衍。
豆蔻心里叹气,殿下如今倒是心善,可在这宫里头,心善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奴婢晓得了,回头就去办。”
赵令颐抬眼看她,唇角微弯:“现在就去吧,多挑点好东西。”
豆蔻哭笑不得,殿下这也太着急了。
“是,奴婢这就去。”
豆蔻走后,赵令颐继续用膳,碗里的粥已有些凉了,她却浑然不觉,心思飘远。
如今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性子都不同,她感觉时间都不够用了,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哄完这个哄那个。
贺凛敏感不安,邹子言温柔正直,萧崇直率炽烈,苏延叙谦和腼腆……如今又多了一个江衍。
也不知道这江衍是个什么性子。
实在是年纪太小了,她当真下不去手啊!
算了,还是先推进其他男主的进度条,这个江衍先搁着不管。
...
收到赏赐的时候,江衍正在挨训,陈院使问他如何得罪了四皇子,他一声不吭。
陈院使气得吹胡子瞪眼,骂江衍有点子本事就不把人放眼里,如今得罪了四皇子,以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衍昨日就知道得罪四皇子后会有什么下场,可他不后悔,若没有七公主,他当初早就被乱棍打死。
他耷拉着个脑袋,“老师,您就别问了,我真不能说。”
“糊涂!糊涂啊!”陈院使气得满面通红,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江衍,“你才刚被破格提拔,根基未稳……”
他话音未落,外头一阵喧嚣。
此时,豆蔻已领着两名抬着礼箱的内侍,缓步进了太医局。
她衣着鲜亮,通身皆是崇宁殿掌事大宫女的体面气派。
院内正忙碌的医官和药童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汇聚过来。
“江医官可在?”豆蔻声音清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整个太医局,只有一个姓江的医官,昨个才刚得罪了四皇子,今个怎么连七公主也来了?
听见动静的陈院使带着江衍走了出来。
他自然是认得七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不知豆蔻姑娘到此是?”
豆蔻目光直直地落在陈院使身后的江衍身上,这时才发现,这江衍模样长得倒是不错,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她家殿下喜欢的样子。
她心里嘀咕:难怪殿下这么上心。
“七殿下感念江医官昨日尽心诊治,今日特命奴婢送些赏赐过来,以表谢意。”
话落,两名内侍将沉甸甸的礼箱放下。
箱盖打开,里面是各色上好的锦缎、一些成色极佳的玉饰摆件、几匣子银锭,还有好些名贵的瓷器,琳琅满目。
太医局没少收到赏赐,可这么多东西赏赐一人,这可真是这么些年来头一回。
周遭众人一时屏住了呼吸,向江衍投去羡慕的眼神,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七公主,还得了这么多赏赐。
要知道七公主可从不请平安脉。
江衍看着那些赏赐,心口涌过一阵暖流,他不是愚钝之人,立刻明白了赵令颐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当众给予的庇护。
陈院使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方才的怒气和担忧,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浇熄了大半。
他看看那些赏赐,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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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这是他的福气
当年的事,陈院使也知情,当初江衍哪里是抓错药,不过是那些贵人们之间斗来斗去,这才被推出来替罪的。
后来又因为七公主同汤贵仪置气,意外给了这傻小子一条活路。
这种事对于那些贵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可他没想到这傻小子竟然一直都记着。
刹那间,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四皇子昨日突然带江衍出诊定是冲着七公主去的,所以这傻小子今日才怎么问都不肯说。
看着江衍上前谢恩,陈院使心中百味杂陈,朝堂之事弯弯绕绕,得罪了四皇子如何能有活路。
当真是傻人有傻福,江衍这得亏帮的是七公主,但凡换个人,哪里管他的死活。
陈院使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豆蔻拱手,声音洪亮,足以让院内所有人都听清:“有劳豆蔻姑娘走这一趟,江衍能为殿下分忧,是他分内之责,能得殿下赏赐,这是他的福气。”
说着,他转向江衍,语气转为郑重,“江衍,殿下如此厚赏,你理应随豆蔻姑娘前往崇宁殿,亲自向七殿下谢恩。”
豆蔻:“……”
陈院使这老狐狸,明面上是教江衍礼数,实则是告诉所有人——江衍是得了七公主厚待的人。
谁若想刁难于他,得先掂量掂量是否惹得起崇宁殿。
江衍性子单纯,不在乎什么赏赐,也根本想不通陈院使话中的些深意。
但他知道,若是跟着豆蔻去崇宁殿谢恩,就能见到赵令颐。
想到能见赵令颐,江衍当即应声:“不知豆蔻姑娘可方便带路?”
豆蔻倒是想拒绝,可这江衍如今得罪了四皇子,她家殿下明摆着是要护着......
她心里叹了声气,“方便的。”
在太医局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下,江衍连那箱子赏赐都没管,就跟在豆蔻身后出了太医局。
陈院使望着江衍走远了的身影,捋了捋胡须,心中暗叹:这傻子小子阴差阳错得了七公主的青眼,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至少眼下来看,有了七公主这么一座靠山,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是不敢乱来了。
...
太医局到崇宁殿的路不算远,江衍私下走过无数次,这还是头一次踏进崇宁殿的大门。
想到这就是七公主住的寝殿,他目光便忍不住环顾四周,好奇极了。
殿宇巍峨,朱门金钉,比二皇子和四皇子曾经在宫里住过的殿宇还要气派,可见陛下有多宠爱七公主。
“你且在此稍候,我进去通禀殿下。”豆蔻说完便进了殿内。
江衍站在殿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六月的阳光很晒,他深吸一口气,一想到即将见到赵令颐,心跳便不听使唤地加速起来,就连手心都被汗水浸湿了。
不多时,豆蔻出来了,“殿下让你进去。”
江衍低着头,跟着踏入殿内。
殿中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香,穿过珠帘,转过一道屏风,他余光便看见了倚在软榻上的赵令颐。
她穿着寝衣,身上就披件外衫,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
江衍脚步一顿,呼吸都轻了几分,只觉眼前这一幕美得像幅画。
“殿下,江医官到了。”豆蔻轻声禀报。
赵令颐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衍身上。
她唇角微弯,放下手中的书卷,“豆蔻说你要来,可是有什么事?”
江衍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下官叩谢殿下赏赐。”
他的声音比昨日在国公府时更轻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因激动紧张而有些发颤。
赵令颐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不由觉得有趣。
这小医官昨日面对赵钧的威压尚能不卑不亢,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反倒紧张起来了?
难道自己看着要比赵钧那个混账东西可怕?
赵令颐顿时放轻了语气,“不必多礼,是我该谢你,昨日我遭人下药算计,多亏有你替我解围,那些赏赐只是一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江衍直起身,却因为紧张而不敢直视赵令颐,目光悄悄落在她榻边的脚踏上,瞥见衣裙下未着寸缕的玉足......
他慌忙别开眼,却红了脸,原来女子的脚这般小巧好看,像白色的玉石。
他心知不该窥视,却忍不住余光又多看了两眼。
这时,赵令颐忽然开口,“你站得有些远,我瞧不清你,走近些。”
她陡然开口,正在偷看的江衍心里咯噔一跳,差点失态。
他连忙上前了两步。
见他这么听话,赵令颐又道:“抬起头来。”
江衍一一照做,抬起头的瞬间,目光终于敢落在赵令颐脸上。
她气色看起来比昨日好,但唇色与昨日比就淡了些,向来应是昨日用了唇脂,而今日却没有。
大概是身处自己的寝殿,今日的七公主看起来,比昨日要温和,举手投足都很是从容。
赵令颐大方道:“你昨日帮了我,除了这些那些赏赐,可还想要别的?”
江衍连忙开口:“殿下言重了,当年若非殿下相救,下官早就没命,昨日之事,是下官该做的。”
他说得诚恳,字字发自肺腑。
赵令颐看着江衍认真的模样,才发觉,这小医官是个直性子,很是真诚,没什么心眼子。
她示意豆蔻搬来绣墩,“坐下说话吧。”
江衍犹豫了一下,才在绣墩上坐下,却只坐了半边,背脊挺得笔直。
赵令颐看着眼前的江衍,忽然想起前些年公司校招,她在大学操场看到的那些十七八岁的男大学生,就像现在这样,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单纯,好骗。
当时她还和身边的同事开玩笑说,将来要是暴富了,就去养个听话好骗的男大。
如今眼前是真站了一个,但赵令颐却没好意思下手。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随意扯了些话,“你如今得罪了四皇兄,想来以后再宫里怕是要受些委屈,可后悔?”
“下官不怕委屈。”江衍声音坚定,“只要能帮到殿下,下官做什么都愿意。”
第156章 男女有别
江衍的话说得直白,倒让赵令颐愣了一下。
她看着江衍几乎算得上清澈愚蠢的眼眸,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将茶盏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当真做什么都愿意?”
江衍没有丝毫犹豫,“当真。”
赵令颐眉梢轻扬,忍不住打趣,“你就不怕本宫将你给卖了?”
江衍愣了一下,他目光有些迷茫,怎么卖?
赵令颐好笑道,“往后这种话可别乱说,否则本宫当真了,可是要将你给卖到外头的南风馆去的。”
江衍连忙站了起来,“下官没有乱说,即便殿下要将下官卖去南风馆,下官也是愿意的。”
虽然他不知道南风馆是什么,但不管七公主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毕竟这份救命恩情,他是一辈子都难还。
赵令颐:“......”这傻小子明显不知道南风馆是什么地方,否则哪里说得出来这种话。
想着想着,她抬手揉了揉腰,心里叹了一声气。
昨日实在是被邹子言折腾得狠了,虽然贺凛给她按过了,可今日醒来后还是腰酸得厉害,现在坐久了,连腿都酸软难受。
这细微的动作被江衍看在眼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殿下可是腰背不适?”
赵令颐动作一顿,有些尴尬,“没有。”
因着昨日给她诊过脉,江衍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若是腰背不适,下官略通推拿之术,若是殿下信得过下官,下官可试着为殿下缓解一二。”
他说得认真,满脸神情都是跃跃欲试,想为赵令颐做些什么。
赵令颐本想拒绝,可腰实在酸疼得厉害,她犹豫了片刻,想到江衍是医官,兴许真有些手段,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你了。”
江衍心中一喜,想着终于能为七殿下做些事了。
他上前几步,在软榻边跪下。
赵令颐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江衍,侧卧在软榻上,“你轻些,我怕疼。”
江衍应声,当即伸出手,却在看见丝制的寝衣下隐约可见的红色系绳时顿住了。
意识到这是肚兜的系带,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整张脸涨红,连带着耳根都滚烫着。
这一刻,江衍忽然意识到,推拿是要上手在赵令颐身上揉按的。
太医局有医女,为贵人推拿这样的差事,向来是传唤医女的。
自己若是上手,便是冒犯七公主了。
见江衍迟迟没有动作,赵令颐问,“怎么还不开始?”
江衍心跳得快,“下官忽然想到宫中有医女可为殿下疏通经络,等气血通畅了,酸痛自会缓解。”
赵令颐不解,“你方才不是说会吗,怎么又要去找医女?”
江衍耳根又红了些,小声道:“下官是男子……宫规有言,不可冒犯贵人。”
已经被贺凛按摩习惯了的赵令颐不以为意,推拿而已,还整上男女有别了?
“医者面前不分男女,你且试试,若是不舒服,我自会喊停。”
江衍闻言,指尖微颤,看着眼前隐隐约约的红色系带,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
七公主所言有理,医者面前不分男女,他只是想帮殿下缓解腰痛,并无冒犯之心。
他收敛心神,手掌隔着轻薄的寝衣贴上了赵令颐后腰,然而,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柔韧的曲线仍让他呼吸一滞。
江衍心跳很快,却不敢分神,他指腹顺着脊柱两侧缓缓施力,试探着问:“殿下,这个力道可以吗?”
赵令颐原本紧绷的腰背在恰到好处的按压下逐渐放松,忍不住轻哼一声:“嗯……再重些也无妨。”
【真舒服。】
这声轻哼让江衍险些失神,他耳尖更红了,手上暗暗加重力道,指尖沿着腰间打圈揉按。
他的手法娴熟,穴位拿捏得准,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酸胀处。
赵令颐能感觉到僵硬的肌肉在温热的掌心下渐渐松软,酸痛感被一股暖流取代,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种推拿手法与贺凛不同,贺凛的力道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目的是为了让她放松。
而江衍的手法明显专业,每一下都按在酸胀处,起初有些疼,可疼过之后便是松快。
赵令颐感受着腰间逐渐散开的暖意,心里忍不住轻叹:【没想到江衍年纪虽小,这事上倒真有两下子。】
江衍听着见她在心里夸自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手上动作更加用心。
他的指尖偶尔会触到寝衣下那根细细的系带,每次碰到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心跳如擂鼓。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赵令颐时不时因为舒服而轻哼的声音。
可江衍却清晰地闻到从赵令颐身上传来的香气,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埋上去深嗅......
可他不敢。
按了将近一炷香,赵令颐忽然开口:“你今日过来,就只是为了谢恩?”
江衍动作一顿,指尖停在半空,“嗯。”
赵令颐转过身来,侧卧着看他。
江衍慌忙低头,却听见她轻笑:“抬头。”
他依言抬头,对上赵令颐含笑的双眸,很亮,比他在夜里头见过的星星还亮。
赵令颐这时才仔细打量起江衍,五官秀气,尤其是鼻尖侧和脸颊的小痣长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很乖。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江衍鼻侧的小痣,“你这痣长得不错。”
【还挺好看的。】
鼻尖传来指腹温软的触感,江衍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七公主......在摸他鼻子。
赵令颐的手指并未停留太久。
江衍却无法平静,像一点火星落进干草堆,所有的感官都被点燃。
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赵令颐,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那颗被赵令颐指尖拂过的小痣在发烫,连带着半边脸颊都烧了起来。
赵令颐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自己不过就是碰了一下他鼻子而已。
她懒懒道:“继续按吧,腰侧还有些酸。”
江衍如梦初醒,慌忙应声“是”,重新将微微发颤的手掌覆上她的腰侧。
可他的心神再也无法像方才那样专注,满脑子都在想,方才七公主摸自己鼻子的事。
那一幕就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想,心跳便失控地加速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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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江衍的耳根都红透了。
赵令颐看得清楚,心里忍不住笑,【居然脸红了,只是碰了一下鼻子啊。】
【年纪小就是纯情。】
这心声清晰地钻进江衍耳朵里,让他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
七公主觉得他年纪小。
江衍顿时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些,可越是这样想,他呼吸就越发紊乱,指尖的力道也失了分寸。
“嗯……”赵令颐轻轻吸了口气,“这儿轻点。”
江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般放轻了动作,连声道歉:“对、对不起,下官走神了。”
他垂下眼帘认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按在赵令颐腰侧的手上。
眼前的腰肢很纤细,不盈一握,或许自己一只手就能圈住。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子里,江衍顿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有股陌生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牵动着他本就跳得极快的心。
“走神?”赵令颐的声音把江衍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在本宫面前你还敢走神,胆子不小啊。”
江衍慌忙起身退后,又跪在地上,“下官知错,请殿下责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昨日后就心神不宁,一直想到赵令颐,好不容易见到人,又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遐思。
他自责自己不该如此亵渎救命恩人,可就是忍不住。
赵令颐缓缓从软榻上坐起身,将滑落的寝衣拢了拢,目光看向跪于眼前,明显有些无措的江衍。
她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到江衍面前,微微弯腰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怎么慌成这样,你怕我?”
江衍这一抬头,目光便撞上了赵令颐。
殿内光线柔和,映得她面容愈发娇艳,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颊边,无端生出几分撩人的风情。
“殿下和善,下官不怕。”江衍心跳如鼓,一个从未有过且大胆的念头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当年救他的恩情,能用另一种方式偿还......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血液热起来的同时,又羞愧难当。
赵令颐的手指不仅没从他下巴移开,反而还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他下颌那一小块皮肤。
若有似无的痒意使得江衍喉结剧烈滚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和善?”赵令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那你抖什么?”
【难不成是怕我吃了他?】
江衍说不出话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赵令颐的指尖接触上,这种感觉让他心跳失序,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连脊背都开始发麻。
少年的反应直白又生动。
赵令颐玩心渐起,她收回了手。
江衍顿时松一口气,心里却又有些失落,可不等他开口,赵令颐就弯腰凑得比方才还近了。
“起来吧,地上凉。”赵令颐说着,那只手直接搭上了江衍手臂。
她看似在扶江衍,实则根本没用力,反倒将身体的重量倚过去了一些。
手臂上隔着衣料传来的触感让江衍如过电般,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却又因动作太大,带得赵令颐身体一晃。
赵令颐借势往前扑。
“殿下小心!”
江衍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掌稳稳托住了赵令颐腰。
入手是寝衣柔滑的布料,挡不住温热的肌肤,那温度仿佛会灼人。
他的整条胳膊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赵令颐顺势搭上他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抬眼,眸中带着一丝玩味,“本宫让你起个身,你怎么还搂上腰了?”
她打趣的话,听得江衍整张脸涨红,当即就要收回手,可手却被赵令颐牢牢按在腰上,动弹不得。
赵令颐好笑道:“怎么还不松手,摸上瘾了?”
“下官……下官鲁莽。”
江衍的声音干涩,那只手就那么僵硬着,没法抽回,也不敢用力。
两人身子几乎贴上,他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那是江衍见过最好看的手,肤色白皙,手指纤细,与他常年捣药的手截然不同,看着便让人想捧起来疼惜。
赵令颐注意到江衍的视线,眼底笑意更深。
她本来没想那么快下手,奈何江衍自己送上了门,这一副纯情任人采撷的样子,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寒了人家一番想报恩的心?
于是,赵令颐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搭上了江衍的手腕,指尖顺着他微微绷起的小臂线条,慢悠悠地往上滑了一小段距离。
“本宫的崇宁殿好看吗?”
江衍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明明赵令颐问的是寝殿,可他却只能看见眼前之人。
四周寂静,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好、好看!”
眼前的七公主,当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美得不似凡人,当是天上的神女。
“那你喜欢吗?”赵令颐指尖顿了顿,转而用指腹在他手臂内侧轻轻按了按,循循善诱,“想不想常来,嗯?”
那一下按压,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江衍浑身一颤,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股陌生的冲动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烧得他脑子一片混沌。
他猛地抬眼看赵令颐,直咽口水,目光迷茫又惊惶,还有一种连自己都未觉察的渴望。
赵令颐对江衍的反应很满意。
她不再抓着江衍的手臂,指尖仿佛不经意般划过,轻轻勾了一下江衍的手指,然后收了回去,轻叹了一声:
“不想就算了。”
江衍心口猛地一跳,手指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手背上青筋微显。
“想!”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厉害,这话甚至都没经过大脑,手甚至大胆地赵令颐的腰上用力地抓了一下。
赵令颐愣了一下,【胆子可真大,这才见我两回,居然就敢抓我腰。】
江衍猛地僵住,像是从一场迷梦中惊醒,瞬间意识到自己僭越到了何种地步,脸色霎时由红转白,慌忙想要收回手。
然而,赵令颐却快他一步。
她倾身向前,在江衍烧得通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别紧张,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第158章 你莫不是想以身相许?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赵令颐身上独有的香气。
一阵酥麻从耳边迅速蔓延至全身,就像一把火,将江衍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彻底烧透了。
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更别提眼前之人,还于他有救命的恩情。
“我、我……”江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赵令颐还保持着贴近的姿势,她能清楚地看见江衍眼中翻涌的慌乱,少年情动得直白,连掩饰都显得笨拙可爱。
她故意又往前凑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你什么?”
在赵令颐近乎诱哄的低语中,江衍胸膛剧烈起伏着。
“下官……下官失态了。”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想说,即便七公主真要将他吃了,他也是愿意的。
可他不敢开口,怕这话冒犯到七公主。
赵令颐轻笑一声,终于退开些许,想着给江衍一点喘息的空间,别等会把人给吓跑了。
可她不知道,这一退开,江衍心中反倒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怔怔看着赵令颐转身走回软榻,那截纤细的腰肢就在宽松的寝衣下轻晃。
江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直到赵令颐在榻边坐下,抬眼望过来。
“傻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江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小心翼翼站在她面前。
赵令颐斜倚在引枕上,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江衍,你今日来,当真只是为了谢恩?”
她声音轻柔,江衍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低着脸,不敢看赵令颐,怕自己那点龌龊的念头会在赵令颐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因为他今日不是只为谢恩而来的,从昨日在国公府见到赵令颐起,这个身影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还想见到赵令颐,所以就来了。
赵令颐忽然开口,“你总低着头做甚,抬起头来宫。”
江衍这才慢慢抬头,对上眼前人含笑的眸子,又慌忙避开,“下官今日来,是想报殿下的救命之恩。”
赵令颐:“你昨日帮我,也算是报恩了——”
“不能算的。”江衍下意识打断。
“昨日的小事,岂能报殿下当年的救命之恩。”
赵令颐眉梢轻扬,“那你想怎么报?”
江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七殿下什么都不缺,身边多的是伺候的人,其实哪里需要自己一个小小医官报什么恩。
赵令颐打趣道,“怎么不说话了,你莫不是想以身相许,当本宫的驸马爷?”
被戳中那点心思,江衍吓得心咯噔直跳,急忙否认,“下官不敢!”
七殿下身份尊贵,而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医官,虽想亲近,却是万万不敢有这种非分之想的!
赵令颐语气轻快,“不敢啊,可你耳朵怎么还红了呢?”
江衍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朵。
这个动作惹得赵令颐笑出声来,那笑声清凌凌的,像玉珠落盘,敲在江衍心尖上。
他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在赵令颐面前,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赵令颐终于敛了笑意,语气温和了些,“今日辛苦你跑这一趟,推拿手法很好,我腰确实舒服多了。”
江衍喉结滚动,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能帮到殿下就好。”
赵令颐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手指勾了勾,示意他再往自己面前走两步。
“本宫一向赏罚分明,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衍低头不语,他自然是有想要的,可真想要的又不敢说出来。
赵令颐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
外头已近日落,光投进殿中,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暖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江衍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光是呼吸就可以闻到从赵令颐身上传来的香气,紧紧萦绕鼻尖。
他忽然鼓起勇气,哑声开口:“下官想常来崇宁殿。”
赵令颐微微挑眉:“这么喜欢本宫的崇宁殿?”
“可惜啊,本宫这崇宁殿不留外男过夜,你即便再喜欢,带着个把也不好留下。”
江衍没料到赵令颐的话说得这么直接,整张脸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直直望着赵令颐,眼中翻涌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
他想常来崇宁殿。
想常常见到七公主。
这个念头悄然生根,如藤蔓疯长,缠绕住他整颗心。
某些情愫,开始滋长。
江衍这眼神看得赵令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一声,淡淡道:“既然想来,往后我每日的平安脉就由你负责,如何?”
江衍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他应声,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下官定当尽心!”
看着江衍这副青涩藏不住心思的模样,赵令颐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心想:挺好撩的,但还得再等等。
“今日便到这里。”赵令颐懒懒打了个哈欠,“我乏了,你回去吧。”
江衍连忙起身,躬身行礼:“下官告退。”
他退后几步,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令颐已经阖上眼,侧卧在软榻上,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江衍心跳又乱了几拍,慌忙收回视线,快步退出殿外。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方才在殿中的一切像一场梦,可掌心残留的触感却又那么真实。
江衍抬起手,看着那只被赵令颐触碰过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狂乱的心跳。
可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已经破土而出,就快按捺不住了。
他踏着夜色,一步一步走回太医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又满心欢喜。
殿内,赵令颐听着脚步声远去,缓缓睁开眼,不等她开口说话,系统的提示音便响起了:「目标人物江衍心动值 20,当前进度25/100。」
赵令颐挑眉,今日就这么轻轻撩拨了两下,居然就涨了20,还真是年纪小,心思单纯,禁不住勾引啊。
跟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油条相比,果真是不同。
? ?赵令颐:你有什么想要的?
?
江衍(暗示):......下官想常来崇宁殿。
?
赵令颐(视线往下)调侃:可惜你带把,也不好留下过夜啊。
?
江衍(红了脸):殿下......
?
贺凛(面无表情):我认识一个手法特别好的,可以给你引见一下。
?
江衍(小脸一白):不用了,谢谢。
第159章 此处并无旁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令颐没有出宫,每日就在崇宁殿等着江衍来诊平安脉。
她本想寻唐岑算账,但邹子言说一切交给他来处理。
而由于老皇帝盯着,邹子言不便到崇宁殿,他时不时会带一些首饰和吃食进宫,却见不到赵令颐,只得请人送去崇宁殿,每回都能收到赵令颐的一封黏黏糊糊的亲笔信。
虽然字还是写得那么丑,可在如今的邹子言看来,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却格外可爱。
他全都收在了书房匣子里,连带着那张写着自己名讳的纸张一块。
而赵令颐在老皇帝的撮合下,和苏延叙见了两次,她才得知苏延叙升任太常少卿兼学士,如今官居四品。
连升两品的官员大有人在,可如他这般刚中举便得重用的却少。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中秋,宫中设宴,凡四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赴宴。
往年并没有让官员携家眷入宫赴宴,众人猜测,二皇子妃前年病逝,如今未有正妃,四皇子和六皇子又尚未娶妻,老皇帝这是要替几位皇子选皇子妃啊!
这消息席卷京城,各家贵女得了消息,都悄悄准备着,想在中秋宴上一鸣惊人。
赵令颐爱看戏,早早便到了,在一旁的偏殿歇息。
她懒懒斜倚在软榻一侧,目光落在旁边本该忙于中秋宴的苏延叙身上,他如今四品,一身绯色官服,玉带束腰,衬得他尤其俊美,像极了当日赏花宴初见。
赵令颐唇角噙着笑,“还是这颜色衬你,好看。”
闻言,苏延叙抬眸看她一眼,唇角微微弯着,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剥着手中金黄的橘子,“殿下若喜欢,微臣便做几身绯色的袍子。”
他说着话,指尖撕去橘瓣上的白色经络,这才将橘子送到赵令颐面前,“这橘子是南边新进贡的,说是比往年更甜些。”
赵令颐却没有伸手接过,只是微微倾身向前,目光落在他指间那瓣晶莹的橘肉上,示意他喂自己。
苏延叙愣了一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手腕往前送了送,将橘子喂到她嘴边。
赵令颐这时反倒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拈着橘瓣的指尖,“苏大人如今官居四品,怎么还这般伺候人,若是让旁人瞧见,就不怕被笑话?”
【堂堂太常少卿,不去外头干正事,跑来这里给我剥橘子?】
她的指尖微凉,触在苏延叙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颤栗。
苏延叙指尖微微一蜷,橘瓣险些掉落,他唇边笑意浅浅,目光深邃,“能为殿下剥橘子,是臣之幸。”
他声音说着,又压低了些,目光凝在赵令颐脸上,“何况此处并无旁人。”
赵令颐轻笑一声,这才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将那瓣橘子含入口中。
没有白络的橘子口感甚好,咬破的瞬间,橘子清甜的汁水炸开,很是解渴。
她不由眯起了眼,张嘴又咬了一瓣橘子,唇瓣不可避免地触到苏延叙的指尖。
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苏延叙指尖僵了僵,却没有收回,反而在她退开时,似有若无地沿着她下唇轮廓轻轻擦过。
“橘子甜吗?”他问,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
赵令颐慢条斯理地咀嚼,心想:不愧是进贡的,果然很甜。
她咽下后,才悠悠回应苏延叙的话:“甜不甜,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这话带着戏谑,苏延叙听懂了。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尺余,殿内烛火摇曳,将赵令颐含笑的唇瓣映得水光潋滟,上面还沾着一点橘子汁。
苏延叙喉结重重一滚,他没有去拿新的橘子,而是在赵令颐戏谑的目光中向前倾身,一手撑在她身侧的软榻边缘,另一只手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
“臣当真能尝尝?”
苏延叙的动作很轻,只为让赵令颐微微仰起了脸。
赵令颐没有躲,眸中笑意更深,“想尝就尝。”
“那臣...便尝尝。”
话音落,苏延叙欺身而上,低哑的嗓音几乎是擦着赵令颐的唇瓣溢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低头精准地吻住了赵令颐,去尝她唇间的橘子味。
苏延叙嗜酸,偏偏在此刻对甜味上了瘾。
他放在赵令颐脸颊的手微微收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颧骨下方轻轻抚动,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唇上的动作也渐渐脱离了最初的克制。
赵令颐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抗拒。
这声音像一把小钩子,瞬间勾住了苏延叙。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撑在榻边的手背上青筋隐现,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温柔的描摹,而是带着攻城略地般的强势,混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求,贪婪地汲取对方所有的气息。
这种感觉,让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将外头中秋宴的诸多繁琐之事忘了个干净。
什么太常少卿,什么中秋宴,他此刻只想不管不顾地在此处和心上人厮混。
赵令颐起初还有些被动,但很快便回应起来,她的手攀上了苏延叙的脖颈。
这个细微的动作犹如鼓励。
苏延叙瞬间将赵令颐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彻底消失,隔着层层衣料,感受着彼此骤然升高的体温和失控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令颐快要喘不上气时,苏延叙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
唇瓣分离时,牵出一缕丝。
苏延叙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额头轻抵着赵令颐的,鼻尖相触,呼吸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他眼眸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的情潮还未平息,紧紧锁住赵令颐的唇瓣。
那张小嘴被他吻得红肿,颜色比饱满的花瓣还娇艳。
这时,赵令颐微微张唇,问,“甜吗?”
苏延叙的拇指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动作轻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很甜。”
他目光片刻不离赵令颐,眸色深深,意有所指。
第160章 只殿下一人
赵令颐胸口微微起伏,听见苏延叙的话,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笑容比之前多了几分被撩拨后的娇慵和媚意。
她眼波流转,直视着苏延叙,轻声问:“是橘子...还是我?”
苏延叙没有回答,眸光更暗,他再次低头,这一次,吻落在了赵令颐微微上扬的唇角,然后是脸颊,最后印在她轻颤的眼睫上。
每一个吻都轻柔而短暂,却带着浓重的情意。
“殿下明知故问。”他贴着赵令颐的耳廓,气息灼热,“橘子再甜,也不及殿下分毫。”
赵令颐笑了,她从一旁的小桌案上拿过小铜镜,看了一眼,叹了一声气,“都怪你,等会又补唇脂。”
苏延叙伸手搂住她,将她轻轻抱在怀里,“都是微臣不好,微臣再给殿下剥个橘子赔罪可好?”
赵令颐脸红红,哼了一声,依偎在他怀里,“我不想吃橘子了。”
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苏延叙绯色官袍上的玉带钩。
殿内烛火暖融,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气氛温存。
苏延叙忽然开口道,“唐岑近来被查办了,想来是当不成官了,办他的人受了邹国公的指使,殿下可知这事?”
提及唐岑,赵令颐这才想起先前的糟心事,眸光微沉,仰起脸看向苏延叙,“知道,邹子言不会平白无故针对人,想来是唐岑做了什么坏事。”
她想,【要不是邹子言说要处理这事,我早把唐岑那狗东西千刀万剐了。】
苏延叙揽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散在肩头的乌发。
他原本就猜测这事和赵令颐有关,毕竟区区一个唐岑,还不至于让邹子言出手。
只是唐岑,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赵令颐?
不等苏延叙开口问,赵令颐的心声就已经将事情和盘托出。
【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胆子,居然敢给我下药。】
【害得我被邹子言折腾得腰酸背痛,第二天都差点下不了榻......】
苏延叙脸色顿时变了,眸中浮起一丝冷冽的锐色,搭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很大。
赵令颐轻轻蹙了下眉,“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殿下所言有理,此人确实心术不正。”
苏延叙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着一股冷意。
前几日,他在和赵令颐的接触中,听到了一些她和邹子言的进展。
他知道赵令颐心悦邹子言许久,两人互通心意,有这样的进展,其实并不奇怪。
他纠结了两日,才接受了这件事,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起因是唐岑使了下药这种歹毒龌龊的手段!
怀中身子温软,可苏延叙此刻却觉得浑身血液在逆流,暴怒和心疼两种情绪混杂,如同岩浆般在他心口翻涌灼烧。
当真是便宜了邹子言,若是当初在身边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苏延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骇人的沉黑,所有的温润儒雅尽数褪去,只剩下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
赵令颐全然没有看到,她靠着苏延叙的胸膛,听着沉重加快的心跳声,琢磨着什么时候加快一下苏延叙或者萧崇的进展。
这次她可要挑个良辰吉日好地方。
【也不知道苏延叙的身子怎么样?】
苏延叙一顿,垂眸看赵令颐,“?”
【他毕竟年轻,那事上应该不错吧。】
苏延叙忽然有些压力:“......”
【我得好好想想,寻个好借口,不然被拒绝了就尴尬了。】
闻言,苏延叙缓缓低下头,下颌抵着赵令颐的发顶,呼吸沉重,心却悄悄加快了。
他心想,不管赵令颐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
至于唐岑……着实该死。
窗外暮色降临,丝竹声隐约传来,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半晌,豆蔻轻轻叩门:“殿下,宴席快开始了,五公主入宫了,遣人来问您何时过去。”
“等会就去。”
赵令颐这才从苏延叙怀里起身,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幸好发髻没乱,苏延叙还算克制,只要补个唇脂就好了。
她刚要喊豆蔻,苏延叙却先一步从妆台上取过那盒口脂,“微臣替殿下补上?”
赵令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还会这个?”
苏延叙:“想试试。”
他打开盒盖,指尖轻轻蘸取少许,赵令颐看他动作生涩,不由有点担忧......苏延叙不会给她涂成香肠嘴吧?
“殿下坐好。”苏延叙的声音温柔,目光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注。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才坐到了一旁,微微仰起脸,目光视死如归。
苏延叙险些笑出声,他俯身靠近,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闭眼。”他轻声道。
赵令颐顺从地闭上眼睛。
苏延叙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下唇中央,触感很轻,却让赵令颐心头微微一颤。
【后悔了呜呜呜呜】
【要是给我涂坏了,还能改吗?】
【我今晚不会见不了人了吧?】
苏延叙哭笑不得,他没有吭声,而是用指腹轻轻慢慢地沿着赵令颐的唇瓣轮廓描摹,从唇中一点点往唇角晕染,动作细致,如同作画。
赵令颐能感觉到他的用心,忐忑的心悄悄平息了一些。
就在苏延叙再次蘸取口脂时,她忽然轻声开口,“苏大人这般熟练,莫不是给别的女子涂过唇脂?”
苏延叙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只殿下一人。”
他说的是实话,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样亲密的事。
而此刻,看着赵令颐闭目仰脸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这话,听得赵令颐隐隐心动。
直到苏延叙开口,“殿下可以睁眼了。”
赵令颐这才睁开眼睛,却没有急着去看铜镜,而是拽着苏延叙的衣襟,想在他颈间吻一下,但身高不够,红色的唇脂蹭在了白色的交领上。
其实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赵令颐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很是满意,“赏你的。”
苏延叙眼角微弯,退后一步朝她躬身行礼,“微臣谢殿下赏赐。”
? ?每天都在担心被关小黑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唉。
第161章 怎么这么放肆
赵令颐忽然发现,苏延叙行礼的时候,看似恭敬,实则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她指尖指了指他的衣襟,“你不看看?”
苏延叙唇角弯起,“殿下赏赐,便是最好的。”
赵令颐眉梢轻佻,“不怕出去让人见着了笑话?”
苏延叙:“若是被人见着,羡慕臣还不及,如何会笑话。”
赵令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苏延叙身上的绯色官袍,指腹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肌肤,还有他沉稳的心跳。
她指尖在白色的交领上打转,“可若是有人问起,你如何解释?”
苏延叙握住赵令颐作乱的手,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
“那微臣就说......”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刚被殿下的小嘴宠幸过。”
赵令颐耳根微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抬眼瞪苏延叙,可这眼神在苏延叙看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小猫伸爪,挠得他心头发痒。
“松手。”她轻哼。
苏延叙不仅没松,反而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唇瓣温软,触感清晰。
苏延叙:“微臣不能说实话吗?”
赵令颐没有应他这话,而是走到铜镜前,借着烛光端详自己,唇脂涂得很好,手法不输豆蔻。
她美眸微眯,“你当真没给别的女子涂过?”
苏延叙将胭脂盒盖好放回原处,自赵令颐身后轻轻搂住,看着铜镜里的人,“殿下不信?”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可眼底深处却满是笑意。
赵令颐:“不信。”
苏延叙低笑一声,“不如微臣问问殿下,可曾让旁人这般伺候过?”
赵令颐挑眉:“你猜?”
苏延叙没有猜,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却悄然往上探,最后落在柔软之处。
“微臣不猜,微臣只做。”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
赵令颐:“苏延叙,你如今怎么这么放肆?”
【先前不是还挺腼腆含蓄的吗?】
【怎么还开始乱摸了......】
苏延叙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捏了捏,“这样便算放肆?”
他低笑道:“殿下怕是不知,微臣心里想做的事,比这要放肆得多。”
赵令颐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传来,那只原本在她腰间的手竟慢慢向下,最后落在她腿间。
意识到被调戏,她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烧红。
“你想做什么?”
苏延叙吻了吻她耳垂,含笑的声音沉沉,“殿下不知道吗?”
赵令颐有些腿软,她红着脸推开苏延叙,气息微乱。
透过铜镜,她看见烛光将苏延叙半边脸映得柔和,另半边却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殿下怕了?”苏延叙问。
赵令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苏延叙从镜中看赵令颐微红的面颊,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赵令颐动作一顿,从镜中与他对视。
“宴席要开始了。”苏延叙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微臣该去前头了。”
赵令颐没说话。
苏延叙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赵令颐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殿下今日很美。”他的指尖在赵令颐耳廓上停留片刻,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耳垂,“定会惊艳全场,届时还不知有多少世家公子钦慕。”
赵令颐耳垂敏感,被他这么一碰,浑身泛起细小的战栗。
她强作镇定,淡淡道:“苏大人今日也很俊朗,想来会有不少贵女倾心。”
苏延叙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格外惑人:“可臣眼中,只看得见殿下一人。”
他说完,直起身,退后两步,恭敬行礼:“殿下,臣先行一步。”
这一次,赵令颐没有拦他。
苏延叙转身走向殿门,步伐从容,绯色官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泽。
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时,赵令颐忽然开口:“苏延叙。”
他回头。
赵令颐:“宴席上见。”
苏延叙喉结滚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他推门而出,没有再停留。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赵令颐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豆蔻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殿下,该去宴席上了。”
“知道了。”赵令颐应声,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殿门。
夜色正好,宴席将开,今日可有赐婚的好戏要上演。
...
赵令颐到宴席时,只有老皇帝和高贵妃还未到。
赵清容见到她时,隐约觉得她举手投足看起来比先前要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媚态。
就在赵令颐拿起酒杯,尝了一口果子酒时,赵清容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把谁给睡了?”
听见这句话,赵令颐这一口酒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她侧过身,以袖掩口,压抑地低咳起来,眼角瞬间逼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在宫灯映照下盈盈欲坠,一张脸涨得通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这动静虽不大,但在众人低声寒暄等待的衬托下,就显得格外清晰了。
不少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带着探究与好奇。
这些目光中,有几道尤为不同。
邹子言是近臣,位置离赵令颐不远,就在她斜对面,闻声抬眼,见赵令颐呛咳得满脸通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而萧崇坐得稍后一些,虽然在和同僚说笑,但余光却一直在悄悄留意赵令颐。
他有好一阵子没看见赵令颐,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些日子里,他夜夜梦见赵令颐,醒来床榻空无一人,又是一阵空虚,身体难受得紧。
而就在萧崇边上,还有一个苏延叙。
听见动静时,他转身望去,和其他人不同,他目光不带一丝掩饰,直勾勾,满是关怀。
若非身侧有人,苏延叙此刻估计已经走到赵令颐面前了。
同僚目光落在他白色交领上的污渍,“苏少卿,你衣服脏了,可要去换一件?”
第162章 敌意
听见同僚的话,苏延叙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拂了一下衣领。
“只是方才不小心蹭上的,不要紧。”
这可是赵令颐方才留下的,等出宫回了府,他还要将衣服好好收起来。
旁边听见对话的萧崇看了苏延叙一眼,他回京虽晚,但也认得苏延叙,京中一直在传,都说这个探花郎生得一副好相貌。
而更要紧的,是陛下有意撮合,想将七公主许配给这个苏延叙。
近来,二人越走越近,时常在御花园饮茶谈笑,有一次他路过,远远看见这个小白脸在弹琴,把赵令颐哄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萧崇怀疑赵令颐是有了苏延叙这个新欢,所以忘了自己,心里是又酸又涩。
对于苏延叙这个小白脸,他是有点嫉妒的。
若是以前,他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可先前时不时和赵令颐亲嘴,这会儿,他一眼就看出来苏延叙领口那里的痕迹,分明就是蹭上了姑娘家的口脂。
萧崇顿时怒火中烧!
这苏少卿可真是不得了,一边和赵令颐弹琴说笑,得了陛下优待,背地里却勾搭别的女人。
甚至在负责这么要紧的宴席时,还有空去和女人厮混,也不知道谁家姑娘,这么没脸没皮,跑到宫里头和外男私会。
不行,这事他一定要告诉赵令颐,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延叙人面兽心的混账当上驸马!
苏延叙隐约感觉到一股杀气,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萧崇那双毫不掩饰敌意的眼睛。
他怔了一下,心中不解且茫然。
他自问与萧崇并无往来,更谈不上结怨,可对方那眼神里的嫌弃,好似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苏延叙微微蹙起眉,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日的言行,确认自己绝无任何开罪萧崇之处。
他犹豫了一下,面上依旧保持着惯常的温润神色,朝萧崇开口道,“今日忙,还未与萧将军说上话,在下苏延叙。”
然而萧崇却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根本不搭理苏延叙,那态度满是鄙夷,仿佛苏延叙是什么不堪之物。
苏延叙:“......”
他忽然想起京中一些流言,说赵令颐和萧崇自小相识,但关系不好,萧崇在宫中受到不少苛待。
这么一联想,苏延叙心中有了猜测,萧崇多半是听说了些什么,把对赵令颐的不满归到他身上去了。
苏延叙不由笑了,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若是如此,那这怨气自己受着倒也不冤。
...
此时,赵令颐放下手中的酒杯,接过豆蔻递来的帕子擦拭嘴角。
赵清容笑眯眯地看她,“七妹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赵令颐好不容易压下咳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尤其是那三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脸上热度未退,心里砰砰直跳。
她抬起眼,迎上赵清容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瞪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五姐,你就别乱说了,吓我一跳。”
赵清容以袖掩唇,轻笑出声,眼底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我乱说什么了,难道你没睡男人?”
赵令颐:“......”
赵清容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神情,看得赵令颐心里一阵发虚。
她不知道赵清容从哪里看出来的,明明自己什么也没说,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自己,邹子言,豆蔻,贺凛,以及江衍。
见赵令颐不吭声,赵清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旁人看不出来,却瞒不过自己这个经验老道的人,毕竟这被滋润过的女人,和小姑娘是不一样的。
赵清容凑近赵令颐,好奇地小声问道,“是谁啊,萧崇?”
她觉得邹子言那个老古板应该不是那么好下手,萧崇的可能性大的,苏延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那脸长得,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赵令颐扶额,此刻已经想换位置。
“五姐,你就别乱猜了。”
赵清容笑,一副了然的样子,“看来是苏探花,也是,父皇本来就有意撮合你们。”
“话说他那太常少卿的位置是不是你同父皇讨来的?”
赵令颐:“......”
赵清容:“我作为过来人可得劝你一句,这男人可不能惯坏了,平日里给些小恩小惠还可以,权势这东西若是给多了,那心也就野了,将来把控不住,倒霉的可是你。”
在她看来,苏延叙出身微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就容易被权势富贵迷了眼。
而邹子言就不一样了,出身好,性子也稳,陪着父皇登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样的男人才不会鬼迷心窍。
赵令颐知道赵清容是想起她那个被流放的状元驸马,她叹了一声气,“没有的事。”
苏延叙能坐到那个位置,完全是凭他自己的本事,以及背后之人的运作,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老皇帝可不是那种糊涂的人。
赵清容挑了一下眉,“那就是邹子言了......那老东西三十好几了,能满足你?”
赵令颐瞬间想起那日的事,脸颊飞快浮起两朵红晕,“你就别问了。”
赵清容见她这反应,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满足不了也没事,他本来也就那张脸好看点,你可以找萧崇,我看那苏探花年轻,应该也不错。”
言下之意,多睡几个,可以把邹子言的不足补回来。
赵令颐不想和赵清容说话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悠长的通传:“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纷纷起身行礼。
赵令颐也随着众人起身,借着动作的遮掩,轻轻舒了一口气。
老皇帝携高贵妃缓步进殿,在高位上落座。
他今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都平身吧。”
众人谢恩后重新落座,丝竹声适时响起,宫人们鱼贯而入,开始有条不紊地奉上珍馐美馔。
赵令颐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借此平复方才被赵清容搅乱的心绪。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却没好奇,就怕等会望过去对视上了,让人看出点什么来。
一旁的赵清容小声开口,“我听说高家想把高惜照嫁给赵钧,真的假的啊?”
第163章 可有心仪的姑娘
赵清容在宫外听到不少小道消息,在四皇子和二皇子之间,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四皇子,以至于四皇子妃这个位置,好些人家都盯着。
当年高家把女儿送进宫,是冲着皇后的位置去的,可老皇帝始终没有再立后的打算,以至于高家如今把主意打到了四皇子身上。
毕竟二皇子确实不大聪明,哪哪都斗不过四皇子。
赵令颐点点头,“应该是吧。”
按照原剧情,高家一开始是想给高惜照招婿,但为了大局,还是将女儿嫁给了四皇子赵钧。
赵钧死后,高惜照在苏延叙的相助下假死逃生,远离京城,其实也算是个好结局。
但她记得,原剧情里是提过一句,高惜照有喜欢的人,但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
赵清容“啧”了一声,“她要是真嫁了,那可真是便宜了赵钧。”
她看赵钧可太不顺眼了。
酒过三巡,各家贵女都准备了不少才艺,一时间,殿内气氛热络,有的抚琴,有的跳舞,或是吟诗作画,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就盼着能在这难得的场合崭露头角。
虽然四皇子妃的人选大家心知肚明,可若能被四皇子青眼相加,那也是天大的造化。
而略显蠢笨空有一身武艺的二皇子,明显不是她们的目标。
赵呈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埋头和旁边的好友喝酒,时不时看对面的两个妹妹一眼。
赵钧今日也是有目标的,他的皇子妃,要么高惜照,要么楼心月。
楼心月率先上场,现场舞了一曲,她本就生得貌美,舞姿又曼妙,吸引了不少目光,得了老皇帝赏赐。
高惜照素有才名,尤擅琴艺,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她抱着琴向御座行礼后,端坐于琴案前。、
赵钧看了看楼心月,又看了看高惜照,论相貌,还是楼心月更好看,娇媚可人。
高惜照模样也不差,但性子瞧着有些寡淡。
赵钧的心思隐隐偏向了楼心月。
高惜照的目光悄悄看向边上,又很快收回,她素手轻抬,指尖落于弦上,清越的琴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赵令颐离她不远,显然注意到了她刚刚看了某个方向一眼。
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坐那的只有三个人。
首先是邹子言,这会儿听着琴音,却时不时看向赵令颐。
目光和赵令颐对视上时,他眸光一片柔和。
其次是赵钧,这会儿目光还在高惜照和楼心月之间打量。
然后就是赵呈了,可他这会儿喝着酒,时不时咧着个大嘴笑,看着一点形象都没有。
排除掉赵钧,那么高惜照的心上人要么是邹子言,要么是赵呈。
赵令颐心里猜,应该是邹子言,毕竟赵呈这个二傻子,看着也不像是能被高惜照惦记多年的样子。
而此时,高惜照琴技高超,大部分人都听进去了,只觉天籁。
赵钧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论才情,显然是高惜照略胜一筹......
其实不管高家女还是楼家女,只要能娶到,对他争储都是有助益的。
他心中盘算着利弊,听着琴音时不时微微颔首,觉得高惜照看着虽然寡淡,但性子明显稳重,确实是自己皇子妃的最合适人选,将来亦可为后宫之主。
赵令颐看着赵钧那个表情,就知道这小垃圾正在做登基立后的美梦。
然而,就在琴曲即将推向最为激昂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或许因为紧张,高惜照手下力道一个未控制住,“铮——”的一声刺耳锐响,琴弦应声而断。
琴音戛然而止,高惜照的手指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余一片惨白。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惊讶、惋惜,亦不乏暗自庆幸与看好戏者。
高太师在心里叹了一声气。
高惜照盯着那根断掉的琴弦,有些难堪,她下意识看向边上的楼心月,只见对方眼里满是得意。
她没想到,楼心月为了四皇子,做到这种地步。
高惜照起身深吸一口气,朝老皇帝伏拜,声音沉稳:“臣女失仪,请陛下恕罪!”
老皇帝虽微微蹙眉,但顾及高家颜面,并未苛责,只摆了摆手,语气还算平和:“无妨,起来吧。”
高贵妃在旁,脸色有些难看,却也只能强笑着打圆场:“惜照这孩子,定是紧张了。”
高惜照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在宫女的搀扶下,退回了座位,深深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此时,赵钧的眼神里满是失望,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方才那一点好感,已然烟消云散。
中秋宫宴,何等重要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高惜照却连琴都弹不好,可见才女之名华而不实。
他赵钧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处处周全、为他增光添彩的皇子妃。
而高惜照看似稳重,却在紧要关头掉链子、徒惹笑话,如此心性,岂能当他的皇子妃。
赵钧不再看高惜照,毕竟高家门第虽高,但若女儿如此不堪大用,反倒可能成为拖累,还不如选楼家。
于是,他将注意力转向楼心月,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楼心月含羞垂眸,嘴角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四皇子妃这个位置,她势在必得。
而高惜照始终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赵令颐诧异,原书剧情里可没有这一段啊。
她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赵钧和楼心月眉来眼去的。
赵令颐心中暗叹,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时,老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惯有的威严:“今日佳节,众卿尽欢,朕瞧着席间才俊佳人甚多,甚是欣慰。”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首几位皇子,尤其在赵钧与赵呈身上顿了顿,“老二和老四,你们年岁渐长,婚姻大事也该考虑了。”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赵钧挺直了腰背,楼心月更是眸光发亮。
赵呈却似浑然未觉,仍与友人碰杯。
老皇帝含笑问:“老二老四,你们二人,可有心仪的姑娘?”
第164章 赐婚风波
赵钧当即起身离席,行至殿中,朗声道:“父皇,儿臣确有心仪之人。”
老皇帝闻言,好奇地问,“哦?谁家姑娘?”
赵钧这才看了一眼楼心月:“回禀父皇,儿臣心仪楼家姑娘已久,楼姑娘温婉贤淑,才貌双全,儿臣今日斗胆,恳请父皇为儿臣与楼姑娘赐婚。”
他话音清晰,眼中是对楼家这门亲事的志在必得。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朝臣看向楼大人,女眷则纷纷看向楼心月。
楼心月脸颊飞红,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在老皇帝问楼家女何在时,她强作镇定地起身,行至殿中,微微垂首,一副娇羞不胜的模样。
“臣女楼心月。”
老皇帝目光在赵钧与楼心月之间转了转,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应允,而是问了一句:“你可愿意嫁给朕的四皇子?”
楼心月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她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回陛下,能得四殿下青眼,是臣女之幸,臣女愿意的。”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应承了婚事,又抬举了赵钧。
老皇帝眼神暗了几分,半晌,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今日朕就赐婚于你们二人,也算一桩美事。”
“儿臣谢父皇隆恩。”
“臣女谢陛下隆恩。”
赵钧与楼心月同时叩首谢恩。
赵钧本来以为这桩婚事要费上一番口舌,毕竟以楼家的权势,父皇未必肯同意这桩婚事。
这会儿顺顺利利,他心中的大石也跟着落地。
楼心月脸上露出遮掩不住的喜色。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一个个都气得快咬牙切齿了,脸上还一副恭喜的样子。
赵清容在一旁小声道,“楼心月那性子,哪里比得上高惜照了,赵钧真是眼瞎。”
赵令颐点头,很是认同。
她记得原剧情里,老皇帝为了制衡,在把高惜照赐婚给赵钧过后,就将楼心月赐婚给了赵呈。
而现在,楼心月和赵钧凑成了一对,那被赐婚给赵呈的人,岂不是会变成......高惜照?
此时,老皇帝的目光转向了二儿子赵呈。
“老二。”老皇帝唤道,语气比方才问赵钧时多了几分探究,“老四的婚事已定,你心中若是有属意的女子,今日不妨也说出来,朕一并为你做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赵呈身上。
好些贵女悄悄低下头,生怕自己被赵呈看上。
当不成四皇子妃没关系,但要是嫁给了二皇子,那以后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
赵呈放下酒杯,慢吞吞站起身。
他心里清楚,今日那些进宫的贵女,大部分都是冲着赵钧来的。
“回父皇,儿臣没什么心仪的女子,婚姻大事全凭父皇做主。”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实在,赵清容扶额,显然对兄长的“不上道”很是无奈。
老皇帝看着赵呈那副随便的样子,心稍安。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似在斟酌,最后,想到了方才因断弦失仪的高家女。
“高家女何在?”
高惜照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了父亲高太师一眼,这才离席走到殿中,“臣女在。”
老皇帝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可愿嫁与二皇子?”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赵呈也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跪在前面的高惜照,又看向御座上的老皇帝,脸上写满了错愕。
高太师想把女儿嫁给赵钧的想法,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啊!
况且,高惜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才女,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一个粗人啊,父皇这不是乱来吗?!
赵令颐脸上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高贵妃脸色骤变。
高贵妃没想到老皇帝会把高惜照指给赵呈,在她的设想里,侄女就算不嫁赵钧,也不该嫁给赵呈!
以赵钧的性子,将来若是登基,一定会对赵呈赶尽杀绝,若是侄女嫁给了赵呈,高家定会因此受到连累。
高太师则是心中重重一沉,在方才老皇帝给楼家赐婚时,他其实就已经有预感了。
好些女眷看高惜照的目光都变得同情。
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要是方才琴弦没断,估计被赐婚给四皇子的人就是高惜照了。
眼小,高惜照不仅当不成四皇子妃,还要嫁给空有一身武艺,却处处不如四皇子的赵呈,倒真是倒霉。
楼心月脸上写着四个字:幸灾乐祸。
她看高惜照不爽很久了,不过就是琴技好一点,会作几首诗,居然就被夸赞成什么京城第一才女。
啧,才女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得嫁给一个莽夫。
等四皇子登基,她楼心月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届时,谁还管什么才女。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高惜照身上,都在等她开口回答。
高惜照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她能感觉到四周的视线,半晌,她攥紧袖角,缓缓行礼,“臣女愿意。”
“......”赵呈傻眼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即便他不喜欢老四,却也觉得高惜照嫁给自己,属实是吃亏了。
老皇帝很是满意:“好啊!今日双喜临门,朕心甚悦,众卿共饮此杯!”
赵清容乐得嘴角高高扬起,她是真没想到,自己那个傻哥哥居然能娶到高惜照。
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丝竹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欢快喜庆。
宫人们穿梭斟酒,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这时,赵令颐酒意上头,觉得殿中有些闷,想着到外头吹吹风,带着豆蔻悄然离席。
而留意到她离席的萧崇,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邹子言看着空了的位置,他也想出去透口气,可老皇帝不放人,总与他搭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崇跟在赵令颐后头出去,半晌,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下。
...
夜色下的宫道静谧,赵令颐刚走到一处回廊拐角,便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面前,正是萧崇。
“萧将军有事?”
萧崇目光灼灼,语气含着一股憋闷,“殿下近来都不来寻末将......可是把末将给忘了?”
夜风拂过微醺的脸颊,赵令颐抬眼看向萧崇,玩心顿起,唇角缓缓上扬,“是忘了,毕竟我身边的人太多了。”
第165章 怎么跟狗似的
听见赵令颐的话,萧崇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眸光骤然暗下来。
他薄唇紧抿,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神翻涌着失落,高大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垂眼,声音低哑了下去:“末将知道。”
赵令颐看着萧崇这副可怜又委屈的样子,像极了街边走丢的的大狗狗,心头捉弄人的心思消散了一些。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萧崇身上淡淡的酒气,让人于心不忍。
她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萧崇结实坚硬的胸膛。
“萧崇,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笑意,眼眸在月色下亮晶晶的,“我就同你说笑两句,你这么好,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像只大狗,真好玩。】
萧崇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赵令颐,目光怔忡,“真的?”
赵令颐被他看得有些脸热,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圈,“自然,方才在殿里,我就瞧见你一直往我这边看。”
她微微歪头笑,“想着你应该会跟着我,我这才出来呢。”
萧崇那点失落顷刻间被巨大的喜悦冲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激动和狂喜。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长臂一伸,便将眼前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末将还以为殿下真忘了。”
萧崇低沉的声音在赵令颐耳边响起,他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舍得放开。
赵令颐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咚咚咚”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得她耳朵发麻。
【他身上好热啊。】
她轻轻推了推萧崇,没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轻点……喘不过气了。”她闷声抗议,语气没责怪。
萧崇闻言,手臂松了松,却未放开,而是弯腰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侧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心神俱醉。
“殿下不知道,这些日子,末将天天想你,夜夜都梦见你......”他声音沙哑而滚烫。
他想说,梦里缠绵悱恻,醒来却只有自己一个人,难受得紧。
可又怕这样的话说出来,会招来赵令颐的嫌弃。
萧崇说话时的炽热气息喷洒在赵令颐敏感的颈侧和耳畔,闻着令人心醉的香味,他忍不住吻了上去,在细腻的肌肤上舔舐。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赵令颐耳后连带着颈侧一阵颤栗,“萧崇……你别这样...嗯......”
她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怎么跟狗似的!】
萧崇顿了顿,松开了赵令颐,目光有些无辜,不是她说自己像狗吗?
怎么自己真当狗了,她又不高兴?
“殿下有好些日子没同末将亲热了。”
说着,他握住赵令颐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腹上,目光灼灼。
这些日子,他勤学苦练,一日都没歇,就是为了这一刻能让赵令颐摸到自己坚硬的腹肌块垒。
赵令颐愣了愣,忍不住抓了一下,【好像比上次深?】
她抬起头,看向萧崇,“你这是做什么?”
萧崇借着朦胧的月色,看着赵令颐姣好的面容,眼中情意翻涌,再也抑制不住。
他伸手捧住赵令颐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末将想做殿下的男人。”
话音落,不等赵令颐反应,他便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有些急切,在尝到许久没尝到的香甜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赵令颐起初有些怔愣,随即在他略显粗鲁的攻势下,渐渐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萧崇唇瓣的热度,还有对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掌,灼热得有些烫人。
【还是那么凶......但好歹没啃了。】
萧崇吻得投入而忘我,直到感觉怀中的人气息微乱,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呼吸粗重。
他盯着赵令颐被吻得泛着水光的红唇和微微迷离的眼眸,心跳得极快。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可以吗?”
赵令颐靠在萧崇怀里平复着呼吸,方才被亲得头昏脑涨的,哪里还记得萧崇说过什么话。
这会儿,她有些茫然,【可以什么?】
萧崇声音低低:“末将想当殿下的男人,为殿下暖榻。”
他方才说得动情,这会儿重复一遍,便有些紧张了,一颗心都在忐忑,生怕被拒绝。
赵令颐诧异,【他这么直白的吗?】
萧崇的心顿时更忐忑了。
赵令颐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萧崇的身体数据,耳根子烫烫,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萧崇顿时觉得连日来的空虚和酸涩都被填满了,只剩下满腔的欢喜。
只要一想到梦里的那些都能实现,他浑身血液就开始沸腾翻涌。
他抓住赵令颐的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然后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
什么邹国公,什么苏探花,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七公主的第一个男人了。
萧崇觉得,这是他当狗的福报!
不远处,豆蔻一边望风,一边偷看,在看到萧大将军将她家七殿下搂进怀里亲得难舍难分的时候,她也有点激动。
她先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那都是在脑子里想出来的。
这脑子里想出来的,就是没有亲眼看到的好。
先前,豆蔻还觉得萧崇身形高大,举止粗俗,可这会儿见他将赵令颐抱住,那明显的体格差距,光是看着,就让人浮想联翩。
她暗暗在心里感叹,这萧将军和几年前是不太一样了,瞧这身板,也难怪七殿下忽然就对人家改观了。
也不知道邹国公和萧将军这人之间,谁更胜一筹......
这时,赵令颐已经从萧崇怀里脱离,站稳了身子。
萧崇忽然板着脸,握住赵令颐的手,认真道,“殿下以后不要与苏延叙往来了,此人表里不一,绝非良人。”
赵令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难道是见我最近和苏延叙走得近,拈酸吃醋?】
第166章 你也想当驸马?
萧崇有些心虚,因为他确实在拈酸吃醋。
可这会,他是真心在劝赵令颐,怕苏延叙那个伪君子将人给哄骗了去。
“末将没有拈酸吃醋,那苏延叙绝非什么正人君子,殿下可莫要被他骗了。”
萧崇语气郑重,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对苏延叙的嫌弃。
赵令颐眸中掠过一丝玩味,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前,【吃醋就吃醋嘛,怎么还踩别人一脚呢。】
她声音带着笑意:“哦?那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不是正人君子了?”
萧崇有些急了,他感觉赵令颐已经被哄骗了。
“今日宫宴上,末将亲眼看见他衣领上沾了女子的口脂,殿下且想想,这般要紧的场合,他竟还与旁人在宫中私会,是不是品行不端?”
赵令颐听后,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心虚。
她自然知道那口脂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竟然让萧崇看了去,还到自己面前来揭发。
赵令颐顿时想揭过这个话题,她微微偏头,避开萧崇灼灼的目光,“他是父皇为我选定的驸马人选,岂会做出这种事,或许是你看错了?”
萧崇一听,就知道赵令颐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也是,那苏探花生得粉头粉面的,看着就是个会哄女人的。
“末将岂会看错,怕是殿下心里已经有了他,这才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赵令颐听着萧崇这话,只觉得酸溜溜的。
【果然是吃醋了。】
她垂眸,目光落在萧崇握着自己的手上,那手心滚烫,力度有些重。
赵令颐轻轻挣了挣,萧崇立刻松了力道,却仍虚拢着她。
“放心,就算将来我有了驸马,也不会把你给忘了,还要你日日都来给我暖榻呢。”
萧崇喉结滚动,沉默片刻,才闷声道:“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只是不愿见殿下受欺负。”
他心里有些委屈。
是不是因为苏延叙那相貌生得比他好,所以赵令颐才不肯信他的话,甚至还替苏延叙那小白脸开脱。
赵令颐叹了一声气,伸手替萧崇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我可是七公主,谁敢欺负我?”
萧崇:“可……”
赵令颐:“还是说,你也想当驸马?”
说着,赵令颐指尖停在萧崇领口,抬眼看他。
萧崇呼吸一滞,随即单膝跪下,仰头郑重道:“末将不敢痴心妄想!”
赵令颐笑笑,温软的指腹轻抚过萧崇眉骨,“慌什么,我又没说不行。”
萧崇愣住,这话...是何意?
“你我自小相识,如今又情意相通,若是你想当这个驸马,我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驸马人选都是父皇定的,我做不得主。”
闻言,萧崇瞳孔紧缩,“殿下……殿下此言当真?!”
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沙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刻,他紧紧盯着赵令颐含笑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赵令颐见这反应,就知道萧崇压根没听进去自己的后半句话。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自然是真的,只是驸马人选都是父皇定的,我做不得——”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萧崇按捺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他霍然起身,动作迅猛,长臂一伸,便环住了赵令颐的腰肢和腿弯。
“啊!”赵令颐低呼一声,猝不及防间双脚已然离地,整个人被萧崇抱了起来,两条腿被迫挂在他腰上。
他臂膀坚实有力,炽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透过层层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萧崇!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赵令颐脸颊瞬间染上红霞,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形。
这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突然,让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萧崇却恍若未闻,他低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怀中的人,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殿下……末将……我……”他语无伦次,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尽管知道豆蔻就在附近望风,可赵令颐还是紧张了。
这时,萧崇将她抵在回廊的朱红柱子上。
背后是微凉的木质,身前是他滚烫坚实的胸膛,赵令颐被圈在这方寸之间,清晰地闻着他身上混着酒气的男性气息。
她又羞又慌,生怕萧崇一个激动,在这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萧崇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自抑的激动,“末将不敢奢求当什么驸马,只要殿下心里有我……即便是当条狗,末将也心甘情愿。”
赵令颐心跳得有些快,【哪有人表明心意的时候说当什么狗啊!】
此时,萧崇已经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两片柔软的红唇。
这个吻,比先前更烈,更急。
赵令颐轻哼一声,抬手环住萧崇的脖颈,指尖没入他发间。
萧崇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一边吻,一边含糊地在赵令颐唇畔低语,声音激动而断续:“好香...好甜,好软。”
赵令颐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沉,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力地依附着他,任由他的手掌到处游走揉捏。
远处隐约飘来宴席上的笙箫声,似有还无,更衬得这角落气氛旖旎。
许久,萧崇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呼吸粗重地抵着她额头:“殿下……今夜可要末将留下?”
赵令颐脸颊绯红,眼尾染着潋滟的水光,却仍强作镇定地推了推他:“你说什么胡话呢!”
【哪有外男留宿宫中的。】
萧崇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末将可以扮作内侍。”
如此,便可留在崇宁殿,只是一夜,不会有人发现。
赵令颐心想,【那贺凛估计得发疯。】
萧崇:“?”
贺凛......又是谁?
赵令颐开口拒绝:“不行,万一让人发现了,父皇肯定大发雷霆。”
萧崇小心翼翼地试探,“只这一次,我就待在你殿中,不会有人发现的。”
赵令颐抽出帕子擦拭嘴巴,听见这话,好笑地问,“你小命不要了?”
萧崇小声开口,眼神炽热,“若能做死在殿下的香榻上,末将这条小命不要也罢。”
赵令颐小脸涨红,心“砰砰”狂跳,【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啊!】
第167章 偷听墙角
萧崇眼神炽热,对留宿崇宁殿一事,心里还有话要说。
赵令颐却抓着帕子,直接往萧崇嘴上擦,生怕萧崇再说出来点什么。
她动作自然,萧崇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这样亲昵的举止,他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出来挺久了,快回去吧。”说着,赵令颐将帕子塞进萧崇手心,弯眸一笑,“其他事......我们来日方长。”
萧崇握紧那方带着她体温与香气的丝帕,心砰砰直跳,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前一后往回走,可尚未走到殿门附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是我自作多情,竟以为殿下待我真心,原来于殿下而言,只是露水情缘,呵。”
有八卦!
赵令颐顿时竖起耳朵,手臂急忙将萧崇给拽住了。
萧崇不明所以,“殿——”
赵令颐直接上手捂住他嘴巴,小声道,“有人在,你别出声。”
她话音刚落,角落那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莫川,先前在九重山隐瞒身份是我不对,可我以为你也是那样想的啊。”
赵清容眉头紧蹙,她一直都以为莫川也是抱着露水情缘,快活一阵是一阵的想法,毕竟正经人哪里会跑到林子里去快活?
赵令颐敏锐地捕捉到重要字眼:九重山?
那应该是先前和赵清容野外打啵的那个禁军小哥,胆子挺大啊,居然把赵清容堵在这了。
莫川神情幽怨,“我何曾那般想了,从始至终,我都是认真的,可殿下转头便寻了他人,可曾将我放在心上?”
自那日之后,他也想着忘了赵清容,可九重山的一幕一幕总是在折磨着他,尤其是到了夜里头,心里愈发空虚。
家中催着他娶妻,可他心里已经装了个人,如何还能娶旁人?
可五公主的作风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据说那公主府里养了十来个面首。
莫川也有自尊,无法说服自己摒弃这大好的前程。
可他没想到,自己心中挣扎的同时,赵清容却另有新欢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光是打听到那些消息,心里就难受得一紧一紧的。
赵清容有些不耐烦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你辜负了我”的戏码。
一个大男人,不就睡了几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她语气平静,目光有些冷淡,“说吧,要钱还是权?”
莫川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他就是想要个说法而已。
他眼神暗了暗,“在殿下眼里,我是这种人?”
赵清容闻言,目光不解,“你我相识到现在也不过数月,真正相处过的就那么几天,我怎么知道你是哪种人?”
她不是那种吃干抹净就跑的人,但如果莫川想要她负责任,最多就是在府上空出来一间院子,多一位侍君。
若是莫川想要前程,她自然也能给,就算是补偿了,毕竟九重山那段日子确实挺快活的。
可也仅此而已。
毕竟她赵清容活了二十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男人可以睡,情爱不能信。
莫川攥紧了拳头,“我待你是真心的。”
“真心?”赵清容轻笑一声,“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吧,怎么还像个雏儿似的,说这些天真的话。”
说着,她转身要走。
莫川一把抓住赵清容的手腕,声音发颤,“可殿下曾说过,这辈子就喜欢我一个......”
赵清容叹了一声气,“床榻上的情话如何能信,你何必如此执着,情爱都是小事,钱权才是最要紧的。”
她试图劝说莫川,可莫川就是不肯松手,“我不缺钱,前程我自己能挣!”
赵清容有些无奈了,“那你想怎么样?”
莫川:“我要你。”
暗处,赵令颐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赵清容真厉害,把人家拿捏得死死的,都知道被玩了,还放不下呢。】
萧崇却皱了皱眉,觉得听人墙角不妥,想拉赵令颐离开。
可赵令颐正听得兴起,哪里肯走。
那边,赵清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在府上给你空出一处院子。”
莫川脸色难看,“我不会当面首的。”
赵清容险些被气笑,她猛地抽回手腕,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冷笑道,“那我知道了,你是想时不时约着我重温旧梦?”
赵令颐一听,恍然大悟,原来那禁军小哥是想当赵清容的泡友啊!
莫川欲言又止,“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心的......”
赵清容不以为意:“真心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
“这宫里宫外,只要我挥挥手,多的是真心的人。”
“你说你真心,那你可愿意辞了禁军的差事,进我府上当侍君?”
“你可愿意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本宫偶尔临幸?”
莫川噎住。
他愿意吗?
他不愿意。
他勤练武艺,好不容易在禁军站稳脚跟,岂能自毁前程,去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面首。
赵清容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便轻笑一声。
“看吧,你舍不得。”赵清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既舍不得前程,又想要女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话音落下,赵清容不再犹豫,抬步离开。
她不是那种把人抢进府里的人,也不会为任何男人停留。
莫川站在原地,看着赵清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宫墙上,眸光黯淡。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暗处,赵令颐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才带着萧崇从另外一边绕开。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赵令颐忽然低声问:“萧崇,若我像五姐那样,养了一府的面首,你待如何?”
萧崇脚步一顿,“殿下?”
“我就是问问。”赵令颐眨眨眼,看他反应。
萧崇沉默良久,才闷声道:“殿下想做什么,都是殿下的自由,只要殿下能时常想起末将,末将便心满意足了。”
“真的?”赵令颐凑近看他,“心里不会难受?”
萧崇别开脸,耳根微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自然是会的。”
赵令颐笑了,伸手戳戳他的腰:“还算诚实。”
第168章 男人太多也是烦啊
两人走到殿门口时,宴席已近尾声。
老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底下还有一些朝臣和贵女在饮酒谈笑。
不少人都围在赵钧和楼大人身边,恭贺这桩陛下亲赐的亲事。
一会儿说郎才女貌,一会儿又说天作之合,什么好看的字眼都给用上了。
和赵钧这边相比,赵呈和高家那边就略显冷清了。
毕竟这二人看着就不搭,便是上去拍个马屁,也不知道从何夸起。
高贵妃对这桩亲事甚为不满,当即就让人去传话,要将侄女高惜照留在宫中小住几日。
赵呈时不时偷看高惜照两眼,见她坐在那里喝酒,也不同其他贵女搭话,明显兴致不高,可见对这桩婚事甚为不满。
他心里叹气,父皇可真是乱点鸳鸯谱,这不是白白耽误人家姑娘?
这会儿见高惜照神情落寞,赵呈这心里也不好受,因为他想到了从前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事,他情窦初开,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姑娘,悄悄递了帖子过去,亲自问人家愿不愿意嫁,得了准话的当日就去求了父皇赐婚。
原以为成婚后的日子会和妻子如胶似漆,却没想到,人娶回来当日就病了,之后更是称病躲着他,便是见了人也是郁郁寡欢。
一直到去年,人家服毒自尽,留下一封信,他才知道自己的皇子妃其实心中一直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兄。
那男人身子不好,所以家中不肯同意这门亲事。
那男人死了,她也没了活的念头,便跟着去了,信上对他诸多道歉,也只是为了能和那男人合葬。
赵呈虽然气得爆粗口,奈何心软,最后还是偷摸着把自个的皇子妃送去和别的男人合葬。
天底下这么憋屈的人,估计也就自己了。
以至于如今,赵呈对情爱之事是不敢用心了,就怕又被辜负一回。
他想着晚些时候,寻高惜照谈谈,若是人家心有所属,或是瞧不上他,他就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这时,高惜照被人带到了高贵妃身边,低垂着脸,不敢抬头。
高贵妃脸色不太好,“我会去求陛下收回成命,这门亲事绝对不行。”
高惜照指尖绞着袖口,咬咬牙开口,“姑姑,既然陛下已经赐婚......”
高贵妃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冷了一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她就不明白了,那赵呈处处不如赵钧,性子看着也是粗俗不堪,怎么这个侄女就偏偏瞧上了。
当初,赵呈成婚,高惜照才松口,愿意招婿。
高太师瞩意苏延叙,也一直在培养他,只等大事成后,便将人招入府中。
谁料,苏延叙被皇帝看中了,有意指给七公主。
恰逢皇帝要给四皇子选皇子妃,高太师便有意让女儿当这个皇子妃。
可没想到的是,因为二皇子妃病逝,高惜照又重燃希望,哪里肯嫁四皇子。
高太师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可高太妃却看得清清楚楚,宫中有些个什么宴席,她这个侄女那视线总是往赵呈那瞟去。
就连今日,也是如此。
高惜照硬着头皮,搂着高贵妃的胳膊轻晃,“姑姑,您就依了我吧。”
如今陛下赐婚,意外全了她的心意,她是真不想错过。
高贵妃冷着脸,“我可提醒你,你想嫁,他赵呈还不一定想娶。”
那赵呈的心都在已逝的二皇子妃身上,去年人死了,他发疯了似的,狂砸东西,守着棺材七天七夜没合眼,最后病倒,太医说他是打击太大。
可见他对那女人有多看重。
这事在京中闹得人尽皆知,都说二皇子是个痴情种。
高惜照心想,先成婚,婚后她自然有法子将赵呈的心笼络回来。
...
赵令颐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就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来。
她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邹子言温润的眸子。
他没有跟着老皇帝走,这会儿手中端着酒杯,朝她浅浅一笑。
那笑容明明温和,赵令颐却觉得有些凉飕飕的,她感觉邹子言能看穿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甚至自己方才出去和萧崇亲热的事......好像也被看出来了。
过了一会,赵清容回来了。
赵令颐纳闷,明明方才赵清容先自己一步走的,自己还绕了原路回来,怎么这会儿她比自己还晚回来?
赵清容神色如常,甚至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对面好些容貌不错的世家公子身上掠过。
“五姐方才去哪儿了?”赵令颐凑过去,明知故问。
赵清容瞥她一眼:“透气,你呢?”
“也是透气。”赵令颐笑,“还撞见了一出好戏。”
赵清容不以为意:“宫里哪日没有好戏看?”
赵令颐看破不说破,心里替那禁军小哥燃了三炷香,怪可怜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宴席终于散了,赵令颐特意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豆蔻提着灯笼跟在身侧。
刚走出殿门不远,赵令颐就看到邹子言站在宫道上,明显在等人。
见她出来,邹子言走上前。
赵令颐:“邹国公还不出宫吗?”
再晚点,宫门就该落钥了。
邹子言温声道:“殿下今夜饮了不少酒,臣不放心,想送一段路。”
赵令颐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不劳邹国公费心,我会护送殿下回宫。”
萧崇不知何时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站在赵令颐另一侧,身形挺拔如松,与邹子言形成对峙之势。
看这样子,也是专门等在这的。
赵令颐和豆蔻被夹在中间,前者心虚,后者提着灯笼躲起来了。
邹子言笑容不变,目光却淡了几分:“萧将军今日也饮了不少酒,还是早些回府歇息的好。”
“我们行军之人,哪会醉啊。”萧崇寸步不让,“倒是国公爷,年纪大了,这夜深露重的,可别染了风寒。”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赵令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有些头疼了。
“都别争了。”她开口道,“我自己回去,你们各自回府吧。”
说着,她就要走。
可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拽住了赵令颐的手腕,心声炸响:【男人太多也是麻烦啊,唉。】
第169章 殿下与萧将军愈发亲近了
听到赵令颐的心声,萧崇的手松了松,可见邹子言根本没有松手的打算,他便又握得更紧了。
这老东西都不松手,那自己凭什么松手?
宫道两侧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昏黄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豆蔻提着灯笼在暗处假装看月亮,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赵令颐那边,心里琢磨着等会萧将军要是和邹国公打起来了,自己要不要喊人?
万一把事情闹大了,知道两人是为了殿下而打起来,那她家殿下脸面往哪搁啊。
豆蔻为眼前三人操碎了心,就不能和和美美地相处?
赵令颐皱着眉头道,“都松手,等会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闻言,萧崇与邹子言对视一眼,半晌才同时松开手,却又同时上前了一步,将赵令颐围在中间。
“殿下,”邹子言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臣既已在此等候,便没有让殿下独自回去的道理。”
他说着,目光淡淡扫过萧崇,“萧将军方才与殿下在外头待了许久,想必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如今夜深,该离宫回府了。”
邹子言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带刺。
赵令颐的心咯噔一跳,她就知道,这老东西肯定早看出点什么,根本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萧崇脸色一沉,声音冷硬,“邹国公劝我离宫,怎么自己不走?”
邹子言微微一笑:“陛下留我宿在宫中。”
“你——”萧崇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他在心中暗骂,皇帝真是老糊涂了,难道不知道邹子言和赵令颐之间的私情?
皇帝竟还敢将人留在宫中,也不怕半夜这不要脸的老东西摸黑爬上赵令颐的香榻!
方才他确实冲动,将赵令颐抵在柱子上亲吻,若真让人瞧见……
赵令颐见两人针锋相对,几乎就要吵起来,她连忙打断:“好了,都别说了。”
她揉了揉额角,酒意未散,这会儿被夜风一吹,反倒有些头疼。
她看向邹子言,又看向萧崇,语气放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今日你们都喝了不少酒,还是早些回府吧。”
邹子言眸光微暗,却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臣与殿下同行。”
萧崇脸色难看,心中不服。
赵令颐额角直跳,觉得邹子言就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假装走人,然后再悄悄回来的。
偏偏他现在这样,无非是看萧崇不顺眼。
“萧将军,我与殿下先行一步,便不送你走了。”
萧崇气得脸色铁青,这个老东西,无非是仗着陛下信任,等哪天陛下知道了,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
赵令颐没办法,只能看向萧崇,秉持着一碗水端平的态度,她心想着,今夜好歹也算安抚过萧崇,也该轮到邹子言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萧崇:“萧崇,你快回去吧。”
萧崇一愣:“殿下?”
“听话。”赵令颐语气软了下来,态度却不容反驳,“等会宫门落钥,你就不好出宫了。”
萧崇想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走。
可这会儿见赵令颐为难的样子,满腔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他抿了抿唇,虽不甘心,却还是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
他深深地看了赵令颐一眼,又冷冷扫过邹子言,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赵令颐看着萧崇走远的身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哄。】
“不舍得?”
邹子言的声音在赵令颐耳后轻飘飘响起,“若是不舍得,臣去将他唤回来。”
赵令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上邹子言含笑的眸子。
“怎么会!”
“那殿下现在可以跟臣走了?”邹子言温声说着,伸出手臂,“夜路难行,殿下当心脚下。”
赵令颐抬手抓住他袖子:“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豆蔻提着灯笼跟在三步之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沉默持续了片刻,赵令颐忽然开口:“父皇留你做什么?”
她记得老皇帝方才也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回去肯定就歇下了,哪里有空见邹子言?
邹子言面不改色,“陛下没有留我,骗他的。”
赵令颐:“......”
【我没听错吧?】
【他居然诓骗萧崇!】
【他可是邹子言啊,他怎么会诓骗人啊?】
赵令颐难以置信,在她眼里,邹子言可是君子,君子怎么能扯谎话骗人?
邹子言侧过头看她,“殿下与萧将军愈发亲近了。”
赵令颐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我和他自幼相识,是会亲近些。”
邹子言:“臣与殿下,可也是自幼相识?”
赵令颐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他:“......算是吧。”
她心想,原身认识邹子言的时候,就是幼时,虽然那个时候邹子言都二十岁左右了,但怎么不算呢?
邹子言缓缓握住了赵令颐的手,“这几日为何不来寻我?”
赵令颐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父皇不让我出宫。”
邹子言不信,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了勾赵令颐的鼻尖,“骗子,吃干抹净就跑。”
赵令颐没想到,这四个字有一天会从邹子言的口中说出来。
她脸红了红,为自己找补,“你年长我许多,便是吃干抹净,也是你将我吃干抹净,如何能算是我跑了?”
想起那日的荒唐事,当时叫得多大声,这会儿她就有多臊。
“当时有解药,是殿下将药瓶打落了。”
邹子言替赵令颐回忆,声音轻柔,“臣以为殿下是对臣觊觎已久,趁机下手?”
被戳破心思,赵令颐的心砰砰直跳。
她扭过头,决定死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觊觎了,邹国公可莫要胡言乱语。”
邹子言笑笑,“殿下没有,是臣觊觎殿下已久,可好?”
说着,他伸手替赵令颐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擦过赵令颐的耳垂,带着温热的触感。
“只是殿下这般躲着臣......”
邹子言低声问,“可是那日觉得不满足,后悔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轻柔,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第170章 我哪有躲着你
赵令颐被他问得耳根发烫,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别开视线,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我哪有躲着你。”
“只是这几日宫里事情多,父皇又看得紧……”
邹子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当真如此?”
赵令颐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他。
月光下,邹子言的眉眼比平日里还要温润,可那双深邃的眸子,却能洞察一切。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人面前,就像是被剥开了层层衣裳,无所遁形。
“我……”赵令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是在躲,可那也是因为尴尬啊。】
【谁让你那日动静搞那么大,床板都在震,到处乱糟糟的......】
一想到自己那日在屋里叫喊得那么大声,还有收拾的人进去屋里,肯定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届时一传十,十传百,也不知道国公府里得有多少人知晓这事,她哪里有脸去国公府丢人。
邹子言微微一愣,他没料到是这么个原因,险些笑出声,不再追问,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的衣袖在行走间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时,夜风忽然大了起来,赵令颐被风迷了眼,下意识抬手去挡,邹子言已先一步侧身,用宽大的衣袖为她遮住风。
“当心。”他温声说着,另一只手虚扶在赵令颐腰后。
这个姿势让两人靠得极近。
赵令颐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意外地好闻。
她微微仰头,对上邹子言垂下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殿下冷吗?”邹子言轻声问,手却并未收回。
赵令颐摇摇头,明显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在腰侧。
那温度并不灼人,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会儿她只觉得燥热,哪里会冷。
“邹子言……”她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嗯?”邹子言应着,指尖在她腰后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对比萧崇的直白,其实邹子言克制的触碰,更让人心慌意乱,浮想联翩。
“你方才说父皇没有留你,那你今夜宿在哪里?”
邹子言眸光微动,唇角漾开一抹浅笑:“随意寻间空屋子对付一晚。”
赵令颐小声开口,“崇宁殿旁边的就有空屋子,你要不要到那去?”
豆蔻顿时竖起耳朵,天......殿下真是疯了,居然要将邹国公留下过夜!?
虽然崇宁殿旁边的千秋殿是没住人,可离得也太近了,翻个宫墙,或是钻个狗洞就过去了。
邹国公要是今夜宿到那去,她家殿下哪里会安分睡觉?
赵令颐的这番话,带着暧昧的试探。
邹子言听出来了,手指缓缓上移,停在她腰窝上方的位置,隔着衣物轻轻描摹。
他记得那个位置很特别,只稍稍挠两下,赵令颐就会又哼又喘。
一阵酥麻感蹿上后腰,赵令颐险些腿软。
这时,邹子言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殿下就不怕臣行不轨之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赵令颐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后退,腰却被他的手稳稳托住。
“什么……事?”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邹子言低笑,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臣以为殿下知道。”
赵令颐脸颊滚烫,确实是知道。
她抬手想推开邹子言,手腕却被他握紧。
“殿下怕了?”邹子言看着赵令颐泛红的脸颊,眼中笑意更深,“那日在臣府上叫唤时,殿下可不是这般模样。”
他说着,指尖暧昧地在她腕间轻轻摩挲。
邹子言平日里很少做梦,可那日过后,便时常梦见赵令颐,那些让人心绪难以平静的梦境,虚虚实实,以至于他险些以为那日的事也是在做梦。
偏偏赵令颐在躲着他,他便知道那不是梦。
他当真要了这个小姑娘的身子。
赵令颐满脸通红,“你别胡说,这可是在宫里,让人听去了多不好!”
【豆蔻可还在后头呢!】
于是,邹子言压低了声音,“那臣小声些。”
他松开赵令颐的手腕,转而抚上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肌肤。
对比先前做的那些事,这个动作在赵令颐看来平平无奇,偏偏温柔得让人浑身酥麻。
“邹国公……”她声音软了下来。
“叫我名字。”邹子言低声诱哄,“这里没有旁人。”
赵令颐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有些羞耻,因为那日在国公府,邹子言就是这样哄骗她喊,一声一声‘不凝’,喊得她嗓子都哑了。
以至于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那日的画面。
邹子言知道赵令颐是害羞了,也不逼她,只是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瞥见红唇微肿,眸光渐深。
到底是武夫,鲁莽粗俗,不知怜香惜玉。
“殿下就这般依着萧崇胡来?”
赵令颐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抿唇,却被邹子言拇指抵住。
邹子言缓缓低下头。
赵令颐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脑中一片空白,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知道我和萧崇做了什么,怎么还要亲我......】
就在她念头闪过时,邹子言的唇已轻轻覆了上来。
就是知道赵令颐和萧崇做了什么,他才要亲回去。
如此,她今夜便只会记得自己最后做了些什么,而不是和萧崇的那些事。
赵令颐不知道邹子言打的是这种主意。
因为这会儿,邹子言的吻温存而缠绵,带着酒香,一点点探入她微启的唇间。
她怔了怔,闭上了眼。
夜风拂过,赵令颐耳畔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还有邹子言指尖在她腰后若有若无的抚弄。
良久,邹子言才稍稍退开,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殿下若真想让臣留下,臣便留下。”
赵令颐脸颊滚烫,心跳还未平复,却强作镇定地别开脸:“我只是随口一提。”
邹子言轻笑,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那臣当真的话,殿下可会反悔?”
? ?追读跟不上,各种数据都不过关,没得返场。
?
目前打算就写已出现的六位男主,数据没转好前,暂不考虑添新男主。
第171章 这也太不矜持了!
见邹子言的样子不似试探,赵令颐的脸红了又红,脑补了今夜抹黑偷偷去找邹子言的场景。
“你若是当真,我自然不会反悔。”
邹子言嘴角弯着,看赵令颐的双眸满含笑意,看似大胆,实则脸皮薄,明明脸都红了,倒是这嘴巴尤其是硬,不服软。
这时,赵令颐在想:【那我今晚是爬墙,还是钻狗洞?】
邹子言微微一愣,“?”
【爬墙要是被巡夜的宫人看见,解释不清啊。】
【但是钻狗洞被看见,就有点丢人了。】
邹子言听着赵令颐这些想法,险些笑出声。
赵令颐咬紧唇瓣,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算了,还是爬墙吧,好歹体面点。】
她有些心急,轻轻推了推邹子言的胸膛:“既然决定留下,那就快些走吧,再耽搁天都要亮了。”
一直在偷听偷看的豆蔻:“......”
殿下这也太不矜持了!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邹子言从善如流地牵着赵令颐往前走。
宫道漫长,两人的影子在灯笼光下交叠晃动。
行至崇宁殿附近,赵令颐嘱咐了一番,让豆蔻提前寻个可靠的人将千秋殿的屋子简单地收拾一番。
等到豆蔻回来,赵令颐跟着邹子言走到殿门口,后者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赵令颐身上。
他似笑非笑,“殿下要随臣进殿歇息?”
赵令颐心尖一颤,【我倒是想。】
【但要是让老头知道了,估计醉酒都得从榻上跳起来抓人。】
月光下,邹子言眉眼温润,看着很是温柔。
赵令颐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他已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豆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去吧。”邹子言笑着看赵令颐。
“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赵令颐站在原地对他说。
半晌,邹子言才转身走进千秋殿。
赵令颐摸了摸尚存余温的额头,不自觉弯起嘴角。
“殿下?”豆蔻小声提醒。
赵令颐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走吧。”
...
当天深夜,赵令颐换了寝衣却迟迟没睡,在殿中踱步,一会儿看看窗外月色,一会儿又侧耳试图听外头有没有什么动静。
豆蔻进来添水时,忍不住开口,“殿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知道了。”赵令颐嘴上应着,眼睛却还盯着窗外。
她心里盘算着时辰,等巡夜的人换过班,便是最好的爬墙时机。
见豆蔻还在,赵令颐转身对她说:“你先去睡吧,今夜不用守着。”
豆蔻哪里放心得下,也不知道殿下等会是要爬墙还是钻狗洞,万一爬墙摔了怎么办?
她犹豫着道:“奴婢还是守着吧。”
赵令颐刚要开口,就见她小声嘀咕,“殿下若是去寻国公爷,让别人给撞见,奴婢明日还有得活吗?”
自己可不得给殿下守着。
赵令颐尴尬不已,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你放心,我有分寸。”
豆蔻心里叹气,只得退下,却也不敢真去睡,只在外间守着。
过了一会,赵令颐悄悄出了殿门,放轻了步子,避开宫人走到了墙边,仰头看着那道隔开崇宁殿与千秋殿的宫墙。
平时没觉得,这会儿她才发现墙有点高啊。
赵令颐在现代哪里爬过墙,这会儿有点打退堂鼓了,把目光看向边上的小狗洞,大小是能爬,但肯定狼狈。
就在她束手无策时,豆蔻搬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凳子,放在边上,心里叹了一声气:还得是自己。
赵令颐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想睡觉刚好有人递枕头嘛!
她拍了拍豆蔻的肩膀,“真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豆蔻哭笑不得,扶着赵令颐踩了上去。
月光下,赵令颐的身影显得有些笨拙,她双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才勉强爬上墙头,骑坐在上面。
正当她思考着要以什么姿势跳下去时,目光瞥见墙根下的身影时,愣住了。
只见墙根下,邹子言静静立在那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墙头,见到赵令颐时,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已经等了许久。
赵令颐心头一跳,险些从墙头摔下去。
邹子言见状,上前两步,伸出双臂:“当心。”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笑意,又透着关切。
赵令颐稳住身形,脸颊发热:“你……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在等殿下。”邹子言声音轻轻,月光映在他眼中,漾开温柔的光,“猜到殿下会来,提前在此处候着。”
赵令颐骑在墙头,一时不知该下去还是该回去。
这场景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原以为自己要悄悄摸进殿内,说不定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邹子言,然后等着看他惊讶的样子。
光是这么想,赵令颐心里就期待万分。
可她哪知道,邹子言竟然就站在墙根下,像是专门在等她自投罗网,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豆蔻能听见声音,忍不住笑,殿下还想着偷摸过去吓人呢,哪成想邹国公心里都清楚,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殿下不下来吗?”邹子言仰头看赵令颐,“还是说,殿下改变主意了?”
赵令颐咬了咬唇,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邹子言稳稳接住她,将她搂入怀中。
赵令颐撞进他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着夜露的微凉。
“你等了多久?”她闷声问。
“不久。”邹子言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
事实上,在简单洗漱过后,他便等在此处了,到现在,应该有一个多时辰了。
赵令颐没多想,“我今夜可不回去了,你不许赶我走。”
邹子言但笑不语,只牵着她的手往殿内走。
她辛苦爬墙而来,自己怎舍得赶她离开。
千秋殿内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温暖。
两人走到内室,那里已简单收拾过,床铺整洁,桌上还摆着一壶茶。
“殿下喝口茶暖暖身子。”邹子言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赵令颐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余光悄悄看邹子言......
第172章 殿下今日可清醒?
赵令颐小口喝着茶,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要怎么开始。
大概是刚梳洗过的缘故,邹子言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慵懒。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轮廓。
赵令颐的视线根本挪不开,她哪里见过邹子言这副样子,便是先前在国公府厮混,这人也是一丝不苟的。
她忽然想到,以邹子言做事周全的性子,应该是在外头等了很久。
赵令颐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邹子言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猜的。”
赵令颐:“可我若是没来呢,难道你一直等?”
邹子言看着她,目光温柔,“殿下会来的。”
他虽不知道赵令颐何时会来,那墙头虽不算特别高,可赵令颐个子还是有些矮,若是摔了,定是会疼。
以她脸皮薄的性子,定不会寻宫人搬梯子,便是摔了,恐怕也不会吭声。
他只能在外头等着,即便等到天明。
邹子言说得轻描淡写,赵令颐却听得心头直跳。
她脸颊微热,别开视线:“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邹子言低笑一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殿下说了不会后悔。”
被他的指尖擦过耳廓,一阵酥麻感从耳朵直蹿后颈。
赵令颐心跳加快,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只低低地唤了一声,“邹子言......痒。”
她忽然有些紧张,先前毕竟有药物在影响,但这会儿刚喝了两杯茶,无比清醒。
邹子言的手并未从赵令颐耳畔移开,反而顺着颈侧轻轻滑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纤细的锁骨。
赵令颐呼吸顿时乱了,她抬眼,只见邹子言眸色渐深,平日温和的眼底此刻染上了几分情动。
“殿下可还要喝茶?”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些许沙哑。
赵令颐心跳如擂鼓,攥紧了手中微温的茶杯,下意识摇了摇头。
【再喝下去,今夜可真睡不着觉了。】
邹子言倾身靠近,取走她手中的茶杯,随手搁在桌上。
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细微的“嗒”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凝视赵令颐,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微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瓣间流连。
赵令颐被他看得浑身发热,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过于暧昧紧张的气氛,邹子言却已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细细摩挲过她细腻的肌肤。
他的动作温柔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邹子言缓缓开口,声音轻如耳语,“殿下今日那般纵容萧崇,可想好怎么补偿微臣了?”
赵令颐心头一颤,想起今日被萧崇抱着抵在廊柱的事,耳根更烫了。
邹子言眼前闪过些许画面,眸色晦暗了几分。
这种时候,她竟还能想到萧崇。
邹子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手忽然揽上赵令颐的腰,将人带入怀中,“既没想法,微臣便自己讨了。”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眼前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侵略性,肆意地攫取赵令颐口中的清甜。
邹子言如今的吻技可谓娴熟,吻得赵令颐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她察觉到邹子言的手从腰间滑下,托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仍稳稳扶在她背后。
下一刻,天旋地转——邹子言已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哼一声,下意识搂紧邹子言的脖颈,想到等会又要发生点什么,心就跳得极快。
邹子言抱着赵令颐,步伐稳健地走向内室的床榻。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走近床榻,邹子言并未立刻将她放下,而是就着抱她的姿势,再次低头吻她。
不过就是抱着吻,他也能做到。
邹子言这次吻得更深,更用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赵令颐被他吻得意识迷离,只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臂弯,以及自己失控的心跳。
不知吻了多久,邹子言才终于将她轻轻放在榻上。
床铺柔软,赵令颐陷在柔软的锦被间,抬眼望着上方俯身的邹子言。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抚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眸光幽深如潭。
“殿下今日可清醒?”他嗓音低哑。
赵令颐呼吸一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小声开口,“清醒的......”
她心想:【其实上次也挺清醒的。】
邹子言薄唇微勾,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眸光中欲望翻涌,“今夜,臣会温柔些。”
他俯身,似奖励般再次吻上赵令颐的唇。
寝衣的系带被轻易解开,微凉空气触及肌肤,赵令颐轻轻一颤,随即被邹子言更深的吻吞没了低呼。
床幔轻晃,烛火摇曳,声响交织在寂静的千秋殿内。
夜深露重,殿内春意却正浓。
远处宫道偶尔传来巡夜宫人细微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豆蔻打着哈欠回去,余光瞥见不远的暗处,贺凛站在那,估计全看见了。
贺凛一动也不动。
他从来不知道,赵令颐还会爬墙,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多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可偏偏自己没有这个命。
偏偏那人还是邹国公,能为他宋家洗涮冤屈之人。
他羡慕,却不敢嫉妒。
豆蔻摇摇头,先前,她不喜欢这个相貌长得过于招人的太监,总觉得这人靠近殿下是别有用心。
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这人在崇宁殿很是安分,满心满眼都是她家殿下。
豆蔻因此改观,这会儿还有些可怜贺凛。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半夜私会别的男人?
...
不知过了多久,千秋殿内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
赵令颐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懒懒地蜷在邹子言怀里,感受着肌肤相贴之处传来令人安心的温热。
邹子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被汗湿的长发,动作轻柔。
“今日可还满意?”
赵令颐心里想:【如果满分是十分,今夜至少有九分。】
但男人不能惯,于是她捂着良心,哑声开口,“勉强还行吧。”
第173章 他不要脸了?
听了赵令颐的话,邹子言也不恼,指尖轻轻勾缠她的发丝,语气悠悠地问了一句,“竟是勉强?”
“倒是难为殿下喊得嗓子都哑了。”
赵令颐被邹子言这句直白的话说得脸颊滚烫。
她猛地从邹子言怀里支起身子,却不料牵动酸软的腰肢,整个人又跌了回去:“谁…谁喊哑了?”
【这老东西现在怎么什么话都说!?】
【他不要脸了?】
邹子言低笑不语,活到这把岁数了,还要什么脸面?
赵令颐越想越臊,索性扯过锦被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在昏黄的烛光下闪躲着邹子言的视线。
邹子言笑着伸手去拉被子,赵令颐却死死攥着被角不放。
他索性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殿下可是羞了?”
“谁羞了?”赵令颐咬唇咕哝,“是你方才要得太凶了,我……我总不能憋着吧?”
邹子言眸中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描摹她滚烫的脸颊:“看来是臣的错,下回定然温柔些,不让殿下为难。”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掌却滑入被中,精准地按在赵令颐后腰酸软处,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赵令颐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又慌忙咬住下唇。
这开了荤的男人,是不太好招惹。
她埋在邹子言身前,心跳还未平复,心里像浸了蜜般甜,嘴上却道:“什么下回……谁要跟你下回。”
知道赵令颐嘴硬心软,邹子言哄着她,“好,没有下回,都听殿下的。”
赵令颐没再吭声,打了个哈欠,闻着邹子言身上熟悉得令人安心的味道,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次日赵令颐醒来,外头天色还未亮开,只透着一层朦胧的灰白。
她手一放,才发现身侧的人已不在,但被褥里尚有余温,枕边还放着邹子言的外袍。
赵令颐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酸软,比上次在国公府还要厉害些。
殿内静悄悄的,她撑起身,只见邹子言已穿戴整齐,正背对着床榻,对着一面铜镜束发。
他动作不疾不徐,将墨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用玉簪固定。
赵令颐这时才发现,那根玉簪,和他当初送自己的那根很像。
她看着镜中映出的清隽侧脸和微垂的眼眸,只觉与昨夜那个在她耳边低喘、诱哄她的人,区别得不似一个人。
赵令颐心中感叹,这老东西平日里端方雅正,可只要稍一独处,便像是换了个人,又坏心又磨人。
想起昨夜,她脸颊又开始发烫,用锦被蒙住了半张脸。
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邹子言转过身来,见赵令颐醒了,眼中漾开极浅的笑意。
“吵醒你了?”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拂开赵令颐颊边的发丝,指尖温热。
“没有。”赵令颐声音有些哑,“你要走了?”
“嗯,今日虽休沐,但尚有公事要处置。”
邹子言温声回话,目光落在她脖颈间未能完全遮掩的痕迹上,那不是自己留下的。
他俯身在赵令颐额间落下一吻,克制而温柔。
“时辰尚早,殿下再歇会儿,臣先行一步。”
其实两人昨夜折腾了很久,几乎没怎么睡。
赵令颐点点头,看着邹子言起身,又恢复了那个端方自持的国公爷模样。
她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起身送一下?
可是好累,不想起来。
邹子言能理解的吧?
就在赵令颐犹豫之时,邹子言已然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歇着吧。”
话音落,他这才推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殿内顿时只剩下赵令颐一人,她听着邹子言远去的脚步声,身体慢慢地缩回被子里。
被褥间充斥着属于邹子言的气味,很浓郁,以至于她闭上眼睛,昨夜那些缠绵悱恻的画面又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抱着沾染了邹子言气息的枕头,又沉沉睡去。
其实应该是十分。
...
当天用过午膳,赵令颐和赵清容在御花园临水的亭中喝茶。
赵令颐背靠着亭柱,姿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眉宇间还有几分倦意。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汤,一边问赵清容,“先前那个九重山的小哥,你们后来见过没有?”
赵清容眸光一闪:“没有,我与他有什么好见的。”
昨日那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先是在守夜途中将她拦住,说了好些奇怪的话。
后来宴席散了,他又等在自己留宿的寝殿路上,一路跟到殿里头去。
也是自己喝太多酒,稀里糊涂的又把人给睡了,今早醒来倒是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这男人心,可太猜了。
赵令颐的视线落在赵清容后颈处,那里微微的红痕,像小狗标记领地似的。
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拿起一块酥饼,刚要往嘴里送,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高惜照?”
她昨夜竟然没有回高家。
赵清容转头,朝着赵令颐望去的方向看,眼睛一亮,扬起手清脆地唤,“高姑娘,这边!”
高惜照本来是正沿着小径晒晒太阳,这会儿闻声抬头,见是两位公主,脸上浮现温婉的笑容,当即缓步而去。
“惜照见过两位殿下。”高惜照走到亭前,屈膝行礼,姿态端庄。
“快别多礼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赵清容热情地招呼,示意宫人添茶。
赵清容本来就对高惜照有好感,昨夜父皇又赐了婚,再过不久,高惜照就该是她嫂子了,想到自己兄长那木讷的性子,她对高惜照就格外的殷勤热情。
“我和七妹妹正觉得两个人喝茶闷呢,你来得可正好,快坐,尝尝新贡的茶,还有这酥饼,可香甜了。”
高惜照依言在石凳上坐下,含笑谢过赵清容递过来的茶点。
她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地轻嗅茶香,姿态无可挑剔,尽显名门闺秀的教养。
赵清容越看,心里是越喜欢,甚至觉得高惜照配自己兄长,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皇兄的命还是太好了。
第174章 臣女心仪殿下多年
赵令颐对高惜照也很是好奇。
因为原书剧情里,对她的描写实在太少了,每次都只出现在只言片语中。
她当真是好奇,能让高惜照心心念念好些年的人,到底是谁?
赵清容忍不住开口,“高姑娘,我皇兄愚笨,性子也木讷......你不嫌弃?”
亭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赵令颐也饶有兴致地看向高惜照,等待她的反应。
高惜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的羞涩与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耳根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开来,最终抬起头,迎上赵清容的目光,声音轻柔,“五殿下说笑了,二殿下待人宽和仁厚,谦逊有度,是个极好的人。”
言下之意,那么好的人,自己岂会嫌弃。
赵清容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夸赵呈。
虽然她也觉得皇兄是个好人。
前二嫂那事,虽然皇兄一直瞒着,可知道的人其实也不少,毕竟他办事,向来就不周全,总是给人留下抓住他短处的机会。
赵令颐闻言,心中诧异。
因为高惜照方才夸人的时候,神情很是认真,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溢出水来。
难道......高惜照念了几年的心上人是赵呈那个二傻子?
天!
赵清容眉梢轻扬,见高惜照并不嫌弃,不由打趣,“看来高姑娘对我皇兄的印象还不错。”
高惜照的脸微微红,她连忙端起茶杯掩饰,小声道:“臣女只是如实而言。”
比起那些心眼极多的人,她更欣赏简单的人,比如赵呈。
她对赵呈最早的印象,是十岁的时候,母亲带她入宫见姑姑。
当时六皇子感染风寒,宫人好不容易请去太医,四皇子那边的人却要将太医带走。
是赵呈将人讨了回去,甚至亲自将太医带到了六皇子的住处。
那时,高惜照就在想,同样是皇子,四皇子就不如二皇子。
后来,母亲病逝,姑姑将她接入宫中小住。
当时,她和一位贵人起了争执,推搡间,不慎砸碎手上的玉镯,那是母亲在弥留之际,亲手给她戴上的。
高惜照躲在暗处,捧着摔碎的玉镯子哭,本来以为没人,谁知从墙头跳下来一个人,递了条帕子给她,还让人给她修好了镯子。
她当时就认出来了,那是赵呈。
后来,高惜照也见过赵呈帮其他人,宫女,太监,只要他见到的,便会伸出一只手去。
在当时日复一日的枯燥中,观察赵呈,成了她唯一的乐子。
或许就是在这过程中,她愈发了解赵呈,就愈发喜欢。
可高家并非普通人家,高太师只有高惜照这么一个女儿,即便从旁过继了一个儿子,也仍然想着招婿,想将女儿留在身边。
当时的高惜照不过十六,没有那份争取的勇气,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后来,赵呈请旨赐婚,她也收敛了那份心思。
而如今,阴差阳错,陛下赐婚。
能与这样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在一起,她心里满足,甚至有些期待将来的日子。
想到这,高惜照摸了摸手腕上被金子嵌在一块的玉镯,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
当天傍晚,高惜照在回高贵妃寝殿的路上,远远地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顿时停下了步子。
那身影略显局促,正是二皇子赵呈。
他已在此等候多时,目光在看见高惜照的瞬间便直直盯着。
他挺直了背,几步走到高惜照面前,
“高姑娘。”赵呈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惜照的心跳悄然加快,她微微颔首,随后让随行的宫人留下,自己则跟在赵呈身后。
直到拐进一处稍显安静的角落,她柔声道:“殿下请讲。”
赵呈深吸一口气,经过一夜的纠结,他决定开门见山,不搞那些个虚的。
“高姑娘,昨夜父皇赐婚仓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难免委屈了你。”
他顿了顿,眼神专注地看着高惜照,坦诚道:“若你心中不愿,此刻只管告诉我,不必顾虑其他,我自会去求父皇,请他收回成命。”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试探或虚伪,纯粹是出于对高惜照意愿的尊重,甚至带着点生怕她吃亏的笨拙担忧。
高惜照闻言,心中一股暖流涌上。
他果真是个好人。
当着赵呈的面,高惜照摇了摇头,“此事已是定局,殿下不必为此忧心,臣女没有不愿意。”
赵呈却不信,若是愿意,怎么昨晚还一个人沉闷地借酒浇愁啊?
他眉头微蹙,以为高惜照是碍于圣旨或家族颜面不好直言,语气更加恳切,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高姑娘,你不必勉强,更无需顾虑太多,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其他的皆有我担着,没人会怪到你头上。”
即便是去寻父皇,他也会说是自己不愿意成婚,没人会想到高惜照身上去。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只要高惜照点头,立刻就要转身去赵老皇帝的架势。
高惜照见赵呈如此,心里有些急了,生怕赵呈真跑去找皇帝。
那份积压多年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她抬起头,眼眸如水,清晰地映着赵呈的身影,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和热度:“殿下,臣女没有勉强。”
赵呈心里叹了一声气,这些个性子端方含蓄的大家闺秀就是顾虑太多。
自己都将责任担上了,她怎么还是不敢说实话。
就在这时,高惜照小声开口,“臣女心仪二殿下多年,如今能嫁给殿下,臣女很高兴,当真没有不愿意。”
这段话,犹如一道惊雷,让赵呈彻底愣住了。
他高大的身形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这小姑娘,胆子小就算了,怎么还扯谎?”
这会儿,轮到高惜照愣住了,“?”
赵呈眉头紧皱,对高惜照说心仪自己的话嗤之以鼻。
还心仪多年呢,鬼才信。
“你说实话,是不是高闻西那老匹夫逼你的?”
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的高惜照:“......”
第175章 我没有对婚事不满
高惜照看着赵呈那副全然不信的神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温婉端庄,笑意清浅,还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是臣女失言了。”她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异样,“本想与殿下说笑,还请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赵呈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高惜照怎么可能心仪自己,这点自知之明,自己还是有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轻松不少:“无妨无妨。”
高惜照轻轻颔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半晌才道,“婚事上,臣女并无不满。”
“若是殿下有其他考量,臣女也能理解,毕竟婚事关乎终身,殿下可自己向陛下陈情,臣女绝无怨言。”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自己的心意,也给了赵呈最大的台阶和选择余地。
赵呈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高惜照可是将决定权完全交到了自己手里。
甚至愿意承担“被退婚”的名声后果,也不会纠缠。
怎么会有人这般不在意自己的婚事?
“你当真这么想?”
他盯着高惜照,试图从高惜照脸上看出点什么情绪。
高惜照微微颔首,“嗯。”
赵呈半晌不语,只觉这高家姑娘的心思,比兵法阵图还难懂几分。
罢了,既然她愿意嫁,自己也省得去招惹父皇不痛快。
“我没有对婚事不满,只是怕你心里不愿意,既然你没有异议,这婚事就定了?”
“好。”高惜照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女便先行告退了,姑姑还在宫中等候。”
她的话,客气而疏远,仿佛刚才那些表明心迹的话从未说过。
“等等。”
赵呈在高惜照转身前,忍不住叫住了她。
高惜照脚步一顿,回身望来:“殿下还有何吩咐?”
赵呈被她这么一看,到嘴边的话又卡住了,有些别扭。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宫里路杂,我……我送你一段吧?”
高惜照:“?”
她进宫次数不少,还不至于连路都不认识。
赵呈:“反正顺路。”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蹩脚。
高惜照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她轻轻摇头,婉拒道:“多谢殿下好意,不必麻烦了。”
高惜照不再停留,带着等候在不远处的宫人,沿着宫道缓缓离去。
赵呈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重了。
他抬手用力挠了挠头,低声嘀咕:“这都什么事儿啊……”
高惜照方才果然是说笑的,真要心仪他多年,怎么样也不该这么平静吧?
赵呈摇了摇头,也罢,反正和谁成婚都一样,至少高惜照性子好,将来也能相敬如宾。
而另一边,高惜照在走出一段距离后,脚步微微缓了下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方才那片刻涌起的波澜,连同那些说出去也没人信的情愫,一起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她唇角勾起,心想,虽然笨,但至少是个用心的好人,方才还知道要送自己一程。
...
月夕过后,赵令颐的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宋家的案子重审,连带着当时受牵连的沈家在内,这事明面上是由朝中一些老臣上呈了证据,实则一直是邹子言在背后掌控,老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桩旧案交由邹子言去查,令他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案子牵扯宋家,贺凛的那位表兄是重要人证,但一直不肯开口,邹子言只能找到赵令颐,由她带着贺凛出宫,制造机会让贺凛和那位表兄见上一面,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证词。
赵令颐只能借口出宫游玩,隔三差五带贺凛出宫,毕竟在案子未明之前,贺凛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而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是从流放的队伍中逃出来的,还隐姓埋名进了宫,这事若是查起来,不仅他会被治罪,连那些先前相助他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因为案子的缘故,邹子言和赵令颐几乎每日都能见到。
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看得贺凛心里又酸又涩。
同样心里酸涩的还有萧崇。
当日宴席过后,他是时常能见到赵令颐,可好几次都是说上几句话,就看着她匆匆出宫。
一开始,他还以为赵令颐是有什么要紧事,直到有一次在宫外,亲眼看见邹子言从赵令颐的马车上走下来,醋坛子瞬间就打翻了。
她每日都去见邹子言,却与自己多说两句话都顾不上。
这般区别对待,着实令人恼火。
于是这日,他趁着休沐,早早守在赵令颐几乎每次出宫都要去的邀月楼。
将近过了一个时辰,萧崇才等到那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邀月楼门口。
马车停稳,先下来的是豆蔻,随后一只纤白的手从帘内伸出,搭在豆蔻递去的手臂上。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支玉簪。
萧崇目光紧盯着,一直到她走进酒楼,被小二带着去了楼上雅间,他也跟着悄悄上楼。
茶水倒上,豆蔻刚要关门,就被一只胳膊扯住,一道身影闪身进了雅间,又将她给推了出去。
借着关门的间隙,她看清对方,眼神诧异。
萧将军怎么会在这?
听见关门声响,赵令颐伸手解下身上的披风,刚转身,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眼神晦暗。
看清来人,她瞳孔微缩:“萧崇,你怎么在这?”
“殿下近日很忙?”萧崇缓步走近,声音低沉。
赵令颐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桌沿:“还好吧,不算特别忙。”
萧崇步步逼近,高达的身影将赵令颐完全笼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偏偏说出口的话酸溜溜。
“那前两日在宫中见到,殿下为何与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赵令颐尴尬,那日起晚了,出宫匆忙,就没顾得上萧崇。
哪能想到,这厮居然记到现在,一副要寻自己算账的样子。
第176章 你这样成何体统
赵令颐:“是有些要紧事在办......”
萧崇打断她,“每日来邀月楼见邹国公,便是殿下的要事?”
赵令颐反应很快,当即就板起一张脸,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心虚。
“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眼睁睁看着萧崇高大的身影压过来,赵令颐心跳加快,强装镇定:“萧崇,别忘了你的身份。”
萧崇却伸手,握住赵令颐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不能慌,小事,哄两句就好。】
“我只是想与殿下说说话,可每回宫中遇见,殿下却连一句话都不给我。”
萧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我就想多看殿下一眼。”
说着,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赵令颐的腕骨,动作暧昧而缠绵。
赵令颐浑身一颤:“我就是这几日忙。”
【真是造孽。】
【谁懂啊,男人太多,根本顾不上呜呜呜。】
闻言,萧崇直接将她自己怀里带,语气更委屈了,“我知道,殿下忙着和邹国公私会,在宫里还和苏探花吃茶,自然是不得空。”
赵令颐被他圈在怀中,挣扎不得,感受着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只得仰头哄他:“你误会了,我和邹子言见面时为了一些正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赵令颐脸不红心不跳,照例搬出老皇帝当借口:“至于苏延叙,那是父皇要我......”
“殿下每回都这样说。”萧崇低头,“总是有许多理由。”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赵令颐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殿下这些日子,可曾想过臣?”
“自然是有的。”赵令颐答得毫不犹豫。
【这种时候没有也得说有啊。】
萧崇眸色晦暗:“殿下撒谎。”
他忽然低头,吻了吻赵令颐的耳垂。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赵令颐浑身一僵:“萧崇!”
“在。”萧崇应得理所当然,唇瓣顺着她的耳廓往下,落在颈侧,“殿下可知,那日宴席之后,臣夜夜难眠?”
他的吻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赵令颐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推不开分毫:“你……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末将不想好好说。”萧崇的嗓音沙哑了几分,“只想这样抱着殿下,亲一亲殿下。”
他的手从赵令颐腰间滑过,隔着衣裙轻抚:“殿下身上好软,好香,是用了什么香?”
赵令颐又羞又恼:“萧崇!你别这样,等会被人撞见了......”
“不怕。”萧崇低笑,“我关上了。”
他悄悄诱哄,“让我尝尝好不好?”
赵令颐脸都红了,“你怎么这样啊!”
“臣怎么了?”萧崇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臣不过是倾慕殿下,思念殿下,何错之有?”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热烈,赵令颐竟一时语塞。
萧崇趁她失神,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殿下当即要了我,就不能厚此薄彼。”
这话说得突兀,赵令颐愣住:“什么?”
“殿下不能只顾着邹国公。”萧崇的额头抵着赵令颐,呼吸交错,“他有的,我也要有。”
说着,他的手缓缓挪动,指尖勾住赵令颐腰间的系带:“末将想当殿下第一个男人。”
赵令颐的心咯噔一跳,不自觉屏住呼吸。
【第一个男人......晚了吧。】
萧崇的指尖顿了顿,什么意思?
赵令颐有些尴尬,“萧崇,这种事得讲究先来后到,有时候吧,也不能勉强......”
【好尴尬,还好他不知道。】
【不能把话说得太明显,不然他等会受刺激,在这里发疯。】
【要是让他知道前几日邹子言留宿宫里的时候还搂着我睡,估计得发疯。】
萧崇傻眼了,表情僵在脸上。
她和邹子言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也是,她那般喜欢邹子言,有了机会又岂会放过。
萧崇越想越心塞,他看着眼前的赵令颐,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殿下已经有了暖榻之人。”
他的手抚上赵令颐柔软之处,重重揉捏,“既然先前就有了,应当也不介意现在多一个吧?”
“萧崇......”赵令颐声音带着颤意,“你不能这么放肆。”
萧崇接过她的话,眸光幽深,“我偏要。”
他猛地将赵令颐抱起,转身抵在墙上。
赵令颐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她顿时脸颊爆红。
萧崇却对此很满意,“殿下抱紧了。”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萧崇,你放我下来!”赵令颐又羞又急,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保守的人。
“你这样成何体统!”
【青天白日的,怎么能在酒楼亲亲我我!】
【就算锁了门,也不行啊。】
“体统?”萧崇挑眉,“殿下与邹子言交合时,可曾想过体统?”
他这话直白得让赵令颐无地自容:“你……你胡说什么!”
“末将是不是胡说,殿下心里清楚。”
萧崇凑近,鼻尖轻蹭赵令颐,“邹国公一把年纪了,能让你舒服吗?”
赵令颐满脸通红,并不吭声。
“我比他年轻,身板也厚实。”
萧崇说着,抓过赵令颐的手,落在自己身上,“殿下可要试试?
赵令颐被烫得急忙就要收回手,萧崇却紧紧抓着。
“萧崇……”她放缓语气,“你先放我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不放。”萧崇固执地摇头。
他猛地低头,吻住赵令颐。
这个吻不算温柔,带着浓浓的酸涩。
若真算起来,自己和赵令颐也算是青梅竹马,难道就因为相貌不如邹子言,她就整颗心都偏向邹子言?
萧崇从未这般介意过自己的相貌,要是自己能长得再好看些便好了。
赵令颐被吻得晕头转向,其中一只手无意识地攀上萧崇的肩膀,另一只缓缓揉弄。
萧崇浑身一僵,吻得更深,手掌在她腰间流连,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喘息粗重:“殿下……殿下心里,就不能有一丝我的位置?”
第177章 殿下应我了?
听着萧崇的话,赵令颐抿着微肿的唇瓣,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也有些为难,【我只是心里太多人了......怎么会没你的位置?】
听见前半句话,萧崇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又在听见后半句话后,欣喜若狂。
“殿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紧紧盯着赵令颐的眼睛,又一次问,“殿下心里可有我的位置?”
他想听赵令颐亲口说出来。
赵令颐被萧崇灼热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她咬住下唇,别开视线,却被萧崇捧住了脸,被迫与他对视。
她只能小声开口,安抚了一句,“自然是有的。”
【不心虚不心虚,这话是实话来的。】
【我不心虚。】
“殿下能否再说一遍?”萧崇眼神炽热,指腹轻轻摩挲着赵令颐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末将还想听。”
赵令颐看着对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萧崇确实是有些冷落了,都是男主,自己应该一碗水端平的,这样才算公平。
赵令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覆上萧崇捧着自己脸的手背,声音轻软:“萧崇,我心里有你。”
这句话说得清晰而认真。
闻言,萧崇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变得粗重起来。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眼中迸发出狂喜的亮光,若是身上长了尾巴,估计这会儿就摇起来了。
“殿下。”萧崇兴奋地唤了一声。
赵令颐:“......”
没得到她答话,萧崇直接低头再次吻住了赵令颐。
他小心翼翼地含着唇瓣,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轻轻描摹着,而后才试探着伸手......
赵令颐被萧崇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恍惚,毕竟这人一向没轻没重的。
她双手无意识地攀上萧崇的肩膀,指尖陷入他坚实的肌肉中。
感受到她的回应,萧崇吻得更深了。
他一只手搂着赵令颐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吻得缠绵而投入。
雅间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崇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以吗?”
赵令颐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也有些迷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萧崇微微退开一些,目光落在赵令颐微肿的唇上,又缓缓下移,扫过她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腰间,“可以*你吗?”
赵令颐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她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
“萧崇,你别——”她的话还没说完,萧崇又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热烈,不容拒绝。
赵令颐几乎喘不过气来。
“殿下还没回答。”萧崇的唇移到她耳畔,含住她耳垂轻咬,“可以吗?”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侧,赵令颐浑身一颤,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上头。
她看着萧崇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那里面映着自己此刻的模样,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是咽了回去。
“……好。”她听见自己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细若蚊蚋。
这一个字,瞬间点燃了萧崇眼中所有的火焰。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狂喜与某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交织翻涌。
“殿下应我了?”萧崇再次确认,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却已迫不及待地扯开某些阻碍。
衣裳失去束缚,松散开来,滑落在地。
赵令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瑟缩,却被萧崇更紧地搂住。
“别怕。”他低声哄着,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局限于她的唇瓣,而是沿着下颌线,一路细细密密地吻到颈侧。
赵令颐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想说点什么,【这里不行】,【你先放开我】,可所有话都被萧崇的吻堵住。
她开不了这个口,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心里到底是愿意的。
“殿下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萧崇在呢喃。
赵令颐看着他,从未有过的紧张。
萧崇哑声轻唤,“殿下……”
他声音里带着诱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当真可以?”
赵令颐没有吭声,却颤抖着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萧崇的呼吸骤然粗重,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不再犹豫,手指微动,褪去最后一层阻碍……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响起,伴随着豆蔻的声音。
“殿下,邹国公来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赵令颐头上。
【完了。】
外头的豆蔻很是紧张,她甚至不敢看邹子言,在心里为自家殿下捏了一把冷汗。
被摁在桌上的赵令颐浑身一僵,她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染上惊慌,下意识地用力推了推身前的萧崇,低声道:“快……快放开我!”
【呜呜呜完了完了。】
萧崇的动作顿住,他自然也听到了。
他抬起头,眼中翻涌的欲潮尚未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断的烦躁和危险的暗沉。
他没有立刻松开赵令颐,反而更紧地搂了她一下,鼻尖蹭过她锁骨上刚刚留下的红痕,声音喑哑带着不满:“怎么他一来,你就赶我走?”
赵令颐又急又羞,又推了萧崇一把。
萧崇心里再不满,也只能退开身子,看着眼前的女人几乎算得上是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衣裳。
吃到嘴里的肉,又硬生生吐出来......太憋屈了。
这个邹子言,怕不是故意的。
赵令颐此时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一半是因为她方才纵容着萧崇,一半是因为邹子言突然出现。
等到她收拾完后,萧崇也已经把裤子穿好。
赵令颐拽了拽萧崇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先到那边的柜子里藏一下。”
第178章 挑拨离间
听见赵令颐的话,萧崇愣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恼怒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压过了之前的亲昵与温情。
被人打断就算了,竟然还要自己偷偷摸摸地藏起来?
若是其她人,他断然甩袖离开,偏偏眼前的女人是赵令颐,他不能走,否则以赵令颐的脾气,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理他了。
那样的话,他接受不了。
赵令颐有些急,又拽了拽萧崇,“快点。”
萧崇寸步未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殿下是怕被邹国公发现?”
赵令颐眼神透露着心虚,“倒也不是。”
一向急性子的萧崇,这会儿动作倒是慢下来了。
他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衣襟和袖口,动作看似从容,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在寂静下来的雅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赵令颐有些无措的时候,萧崇转过身,本想埋怨几句,可真看见赵令颐慌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时,他心里又不好受。
这个邹子言,来得可太不是时候了。
还有那个豆蔻,一点眼力见没有。
萧崇忍不住开口,“殿下慌什么,难道被邹子言发现,他就不会再理你了?”
赵令颐还没吭声,萧崇又自言自语道,“也是,他那人,古板无趣,看着就不是个会体谅人的,断然是接受不了你在外面养面首。”
赵令颐沉默:“......”
她在想,自己好像没有说过萧崇是面首,这大块头怎么还自降身份?
见赵令颐不说话,萧崇就觉得肯定是被自己说中了。
他宽大的手掌,落在赵令颐肩膀,“殿下,邹国公并非良配。”
赵令颐:“......你上次也这么说苏延叙的。”
【萧崇怎么见谁都这么说?】
【难道他觉得自己是良配?】
萧崇咽了咽口水,他倒真想当这个良配。
“殿下细想,邹国公老了,又不会体贴人,还介意你在外头找男人。”
“而我就不同了,我就不介意你身边有别的男人,我们若是成亲,作为你的驸马,将来你要是有看上的男人,我都会想法子给你将人绑来,讨你欢心。”
赵令颐被萧崇的惊天发言震惊到了,眼神错愕。
【又癫了一个?】
萧崇神情很是认真,他想过了,比起看着赵令颐和其他男人相处,他更在意的是赵令颐对自己的视而不见。
若是能当这个驸马,便可以光明正大找她,不怕被人闲言碎语,更不怕被她忘了。
赵令颐不知此刻自己该作何反应,尴尬笑笑,“你倒是挺大方的。”
萧崇立马表忠心,“因为我不像别人,我在意殿下,想让殿下高兴,只要能让殿下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赵令颐小声嘀咕,“邹子言也可以的。”
【要不是老皇帝不同意,邹子言早就是我的驸马了。】
萧崇眸光暗了暗,心中知道,在赵令颐眼里,自己始终是不如邹子言的。
他心里又酸又涩,“邹子言也能帮你找男人吗?”
赵令颐语噎:“......”
她回想了一下邹子言当初说过的话,态度上最多也就是装作不知道,【应该是不可能的。】
听见赵令颐的心声,萧崇心中得意,挑拨离间的话脱口而出,“殿下心想,我可以帮你找男人,邹子言却不不能,他那般介意你养面首,谁更在意你难道还不明显吗?”
他脸上的意思明晃晃:我才是最适合当你驸马的男人。
赵令颐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觉得萧崇这番歪理邪说......似乎真有那么点道理。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男人这种生物,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会各种承诺,演戏演到流泪的,自己可不能信。
就在这时,外头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邹子言温润的声音。
“殿下怎么不开门,可是身子不适?”
萧崇眼神一暗,低声道:“他对你倒是有耐心。”
在外头等了这么久,竟然一点也不急,还能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
赵令颐连忙捂住萧崇的嘴,生怕他再多说一个字。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等会,我方才睡了一会。”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萧崇道:“你快藏起来。”
萧崇心中那点不满终究还是压了下去,他轻叹一声,终是妥协了。
“我听殿下的。”
他环顾四周,这雅间陈设简单,除了桌椅外和一张软榻外,只有靠墙立着一个不大的衣柜。
萧崇高大的身形挤进去,柜门都差点关不上。
赵令颐看着柜门缝隙里露出的衣角,连忙上前帮他往里推了推,这才勉强将柜门合拢。
做完这一切,她又急匆匆地环顾四周,检查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桌上一滩水渍,被推倒的茶盏和碗筷,看着乱糟糟的。
关键是空气中还有未散去的暧昧气息……
赵令颐强定心神,扯了块步擦拭镯子,又将窗子推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将桌上的茶杯碗筷端正放好。
等到这一切做好,闻着好像没什么味道了,她这才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手搭在门栓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门拉开。
门外,邹子言身着紫色锦袍,长身玉立,眉眼温和。
见门开了,他目光落在赵令颐脸上的红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殿下今日气色很好,脸还有些红。”邹子言温声道。
赵令颐心中一紧,面上却扯出个笑容:“许是方才睡了一觉。”
邹子言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他抬步便要走进雅间,赵令颐却一把抱住他胳膊。
“我今日想去你府上用膳,可以吗?”
邹子言顿了顿,“可以。”
赵令颐的心脏砰砰直跳,【好险,可不能让他进去。】
邹子言眸光顿沉,扫向雅间内部,视线在略有些歪斜的桌椅,以及窗边那扇半开的窗停留了一瞬,却并未多言。
赵令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我们快走吧。”
邹子言微微颔首。
可步子刚迈出,他就听见身边人的心里话。
【呼,太刺激了,】
【还好我急中生智,不然他肯定会发现萧崇。】
? ?赵令颐:真癫,癫点好啊。
第179章 在那柜子里藏了人?
邹子言顿时停住了步子,转头看了赵令颐一眼。
这时,他才留意到,赵令颐的颈侧有一小块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赵令颐被看得不自在,见他不走了,心里有点慌,扯着唇角讪笑,“怎么了?”
邹子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忽然想起府上厨子今日休息,怕是不能回去用膳了。”
赵令颐目光不解,【国公府就一个厨子?】
邹子言静静地看她,眸光深邃,“殿下既然备了雅间,就在此用膳吧。”
闻言,赵令颐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故作镇定地笑道:“不了,还是换一家——”
“微臣想尝尝邀月楼的菜。”
说着,邹子言将胳膊从赵令颐怀里抽出,目光平静地扫过赵令颐略显慌乱的脸,并未回应她换一家的提议。
他径直转身,抬步走进了雅间。
“哎……”赵令颐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进去。
她心头猛地一沉,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下意识瞥了一眼靠墙那个衣柜。
此时,邹子言已在桌边安然落座,目光缓缓环视着雅间,这屋里能躲人的地方,也只有那墙角那个柜子。
他目光掠过桌面,又看向那扇特意推开通风的窗子,最后又落到赵令颐身上。
赵令颐只觉得邹子言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作镇定,走到门边,对候在外面的豆蔻匆匆吩咐:“去,让厨房快些上菜。”
“是,殿下。”豆蔻应下,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殿下,又迅速低下头,快步离去。
她想着得多喊两个人来,万一等会里头打起来了怎么办?
这时,赵令颐将门虚掩上,转过身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尽量自然地走向桌边,在邹子言旁边的位置坐下,克制着不去看那边的柜子,就怕邹子言发现异常。
赵令颐暗暗在心里祈祷,萧崇可千万要忍住,要是捣腾出什么动静来,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收拾了。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赵令颐淹没,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雅间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的喧闹声。
衣柜里,萧崇个子太高,蹲着的姿势略显艰难。
他憋闷得慌,可又不敢推开柜门出去,怕赵令颐不高兴。
本来以为两人很快就走了,哪知道又听到两人走回来的声音,甚至还拉开椅子,明显是坐下来了。
雅间里,邹子言提起桌上茶壶,壶身微倾,却发现壶中已空。
他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赵令颐,又瞥了一眼被扔在一旁沾满茶水的湿布,语气依旧温和:“殿下如今倒是爱喝茶。”
赵令颐头皮一麻,连忙道:“啊……是,这不是和你待久了,也习惯喝茶了。”
对上邹子言的视线,她心里虚了,补充道,“方才醒来想着喝茶,谁知不小心碰洒了些。”
“原来如此。”邹子言放下茶壶,指尖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
那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令颐的脑门上,使得她整个人都紧绷着。
就在这时,衣柜里传来一声轻响。
赵令颐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邹子言循声望去,语气平淡,“衣柜好像响了。”
赵令颐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干笑两声,“没有吧,许是外头的动静。”
衣柜里,萧崇总算是坐下来了。
听着外头两人的对话声,他心里不爽,要不是邹子言突然出现,他和赵令颐都不知道做几次了。
这个老东西,可真会挑时候。
他伸手,坏心眼地在旁边轻叩了一下,这声音不算大,但却足以令外头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邹子言的目光再次飘向柜子,“看来是有东西在里头。”
赵令颐:“......”
她尚未找到应付的话,邹子言已经起身,作势要朝柜子走去。
赵令颐吓得连忙拽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去?”
邹子言:“我去看看。”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别了,我们赶紧走吧,说不定是有老鼠在里头,多可怕啊。”
邹子言摁了摁她的手,“无妨,殿下就坐着,我去将那老鼠抓出来。”
说着,他将赵令颐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开,抬步朝柜子走去。
赵令颐张了张嘴,看着那岌岌可危的衣柜,她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连该说些什么话把邹子言给劝住都想不出来。
慌乱之下,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去看看豆蔻怎么还没回来,怎的催个菜这般慢!”
说着,赵令颐就要往门外跑,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邹子言的声音再度传来,“殿下何必亲自去,坐在这里等着便是。”
赵令颐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种捉奸的戏码。
眼睁睁看着邹子言朝着衣柜越走越近,那每一步都格外缓慢,像一把刀,反复在赵令颐心上割。
她闭上眼,不敢面对。
邹子言抬起的手落在柜子门把手上......
他转头看赵令颐,见她紧闭着双眼,明显慌得不知所措了。
他眸中掠过一抹无奈,胆子小,却敢在外面乱来。
此时,柜子里的萧崇能感觉到邹子言已经走到了柜门前,他已经做好了等柜门开,就大大方方走出去挑衅的准备。
可邹子言最终也没有拉开柜门,而是松开手,走回到赵令颐身前,抬起的手,抚上她的脸颊,“紧张什么?”
赵令颐这才睁开眼,见柜门仍然紧闭着,有些诧异。
她心里松了口气,连连摇头。
邹子言:“你今日看着有些怪,难道是在那柜子里藏了人?”
赵令颐摇得更猛了,“怎么可能!”
她心跳急促,暗自庆幸邹子言没打开柜子,兴许是好奇心没那么重,总归是好事。
“我就是怕老鼠。”
邹子言神色复杂难辨,他知道赵令颐在骗自己,可到底是没拆穿,始终纵容着。
“邀月楼人多口杂,自然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殿下既然怕,下次就莫要自己一个人来了。”
第180章 你高兴就好
邹子言的话暗含深意,赵令颐没听出来,她这会满脑子都在庆幸藏在衣柜里的萧崇没被发现,只当邹子言是在关心自己。
她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连忙点头应下:“好,我记着了。”
话说完,赵令颐余光悄悄往柜子方向瞟,想着晚些时候要好好收拾收拾萧崇。
这厮分明就是故意闹出点动静,生怕邹子言发现不了!
邹子言将赵令颐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那点无奈更甚。
他重新在桌边坐下,指尖轻叩桌面,与她说起宋家的案子,“今日那边已经松口,认证口供皆有,殿下之后不必每日都带着他出宫了。”
那案子牵扯到许多官员,其中有不少官员如今已是朝中重臣。
赵令颐点点头,这事磨了小半个月,当真是没想到贺凛那表哥的嘴还挺硬的,因为怕贺凛牵扯进来,一直不肯说出来。
“案子有进展就好,那我明日就不出宫了。”
她将这几日从贺凛那里得到的消息细细说与邹子言听,也不怕柜子里的萧崇听见,毕竟那人就没什么心眼。
说到关键处,她神色认真起来,方才的慌乱渐渐褪去。
邹子言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目光始终落在赵令颐脸上,看着她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他不自觉抿唇笑,一时间也不在意那柜子里还有个人。
赵令颐:“如此说来,当年沈家也是受此牵连。”
此时的邹子言已然知晓苏延叙的真实身份便是沈家独子。
他微微颔首:“应是与宋家交好,担心沈家知情,便一并构陷了。”
赵令颐好奇了,“那人是谁?”
邹子言眸光微凝,并没有说出来,实在是牵扯甚多,为了赵令颐的安危,不能让她知道太多。
如今已查到了如今的户部尚书身上了,此人与楼明义交好,两家还有些姻亲关系,皆是四皇子阵营。
若是此案与楼明义有关,想要彻底查下去,恐怕阻力不小。
毕竟楼明义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如今女儿又被赐婚二皇子。
“此事尚未查明,还需更多证据。”邹子言缓缓道,“仅凭一人证词,不足以查到背后之人。”
赵令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叹了口气:“希望快点查清。”
说着,她抬眼看向邹子言,眼中带着些许依赖:“不凝,这事还得靠你。”
这声“不凝”叫得自然,邹子言勾了勾唇,轻轻颔首:“殿下放心,微臣既接了这案子,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又说了会儿其他事,赵令颐渐渐放松下来,彻底忘了柜子里还藏着个人。
这时,豆蔻领着伙计端菜进来。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香气弥漫开来。
邹子言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中:“饿了吧,快吃。”
赵令颐点点头。
此时,柜子里,同样饿着的萧崇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叫。
雅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豆蔻反应最快,她尴尬笑笑,“奴婢也饿了。”
赵令颐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那你到旁边去吃一些,别饿着了。”
邹子言看着眼前的主仆二人,没有拆穿。
赵令颐斟酌着要找什么借口,才能让邹子言等会先走,毕竟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会亲自送自己回宫。
好几次,她话都组织好了,可真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觉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邹子言倒是吃得从容,偶尔与赵令颐说几句话,话题多是围绕案子,或是近日朝中动向。
他始终没有提柜子的事。
可赵令颐不知道的是,邹子言一直都在留意她的反应。
她那些细微的不安,时不时偷偷投向柜子的目光,邹子言都看得清清楚楚。
终于,饭吃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赵令颐:“殿下可吃好了?”
赵令颐连忙点头:“好了好了。”
邹子言却并不急着起身,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殿下有心事。”
他不想让柜子里的萧崇那么快出来。
既然喜欢藏柜子里,就多藏一会。
赵令颐心头一跳,强笑道:“就是案子的事,我有些担心。”
邹子言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殿下信不过我?”
赵令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自然不是,我是担心你查案子会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那背后的人那么多阴狠的手段。
要是原书剧情里能写更多有关男主的事就好了,至少她还能帮上一些忙。
偏偏那原书剧情里全是一些审核不给出现的描述。
邹子言抿唇笑,他还以为这小姑娘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不曾想这会儿还会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站起身,走到赵令颐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赵令颐却浑身一僵。
“别担心,我会解决。”邹子言的声音很轻。
楼明义不是善茬,他邹子言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令颐看着邹子言,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她的倒影,深邃得让她心虚。
“我……”
邹子言制止了她的话。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赵令颐的脸颊,最后落在她颈侧那处红痕上。
指尖温热,赵令颐只觉得那处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里。”邹子言低声说,“记得遮一遮再回宫。”
即便看不见,赵令颐还是意识到了什么,脸瞬间红透。
她终于反应过来,邹子言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柜子里有人,知道她方才在做什么,甚至还看见她身上的痕迹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这样静静地陪她吃了顿饭,聊了案子,临走还不忘叮嘱。
这种无声的纵容,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赵令颐的声音有些哽咽。
邹子言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意:“微臣知道,殿下不必多说。”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往后,还是选个稳妥的地方,邀月楼人多眼杂,终归不安全。”
说着,他的手揉了揉赵令颐的脑袋。
“别紧张,你高兴就好。”
第181章 下次能补回来吗?
邹子言越是温柔,赵令颐心里就越是愧疚,【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而听见赵令颐的心里话,邹子言笑笑不语。
好?
他只是知道,改变不了的事,与其因为介意而吵架,不如表现得大方善解人意些,如此,对方反倒会因为愧疚而花更多心思在他身上。
事实证明,邹子言的想法是对的。
这会儿,邹子言的善解人意和笑容,非但没有让赵令颐释然,反而将愧疚感放大了无数倍,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她对邹子言的愧疚已经到心疼的地步。
【回头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半晌,邹子言的手才从赵令颐发顶离开,他目光愈加温柔,“我尚有公事要处理,今日就不能送殿下了,殿下早些回宫。”
赵令颐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邹子言离开。
一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赵令颐合上雅间的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
她在纳闷,邹子言是怎么知道柜子里有人的,难道就因为那点儿声响?
可他甚至都没有打开柜门确认,就知道她在邀月楼和别的男人私会,这多少有点太神了。
还是说,自己方才表现得太心虚了?
此时,衣柜里的萧崇听见邹子言走了,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耐着性子在柜子里坐着。
习武之人耳力极好,两人方才那些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都做好要和邹子言打一顿的准备了,却怎么也没想到,邹子言那个老东西居然表现得那么大方,一下子就显得自己方才那些挑拨离间的话特别小气。
萧崇咬牙切齿,感觉这些个读书人的心眼子就是多。
是个男人就有占有欲,他可不信邹子言真有这么大方。
半晌,赵令颐才起身去开柜门。
伴随着“吱嘎”的声响,光亮照进柜子里,萧崇咧嘴冲赵令颐讨好的笑。
“方才就是腿麻了换个姿势,不是故意的。”
赵令颐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行了,赶紧出来,收拾一下走了。”
萧崇却一把抓住赵令颐的手。
赵令颐猝不及防,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就被萧崇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拽了进去!
“啊—!”狭窄的空间瞬间将她包围,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木质柜体的味道扑鼻而来。
萧崇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将她紧紧抵在柜壁上。
“嘘…殿下小声些,外头还有人呢。”
萧崇低沉的嗓音带着得逞的笑意,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根本不给赵令颐反应的机会,方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欲念如同野火燎原,滚烫的唇瓣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这个吻来得迅猛而直接,瞬间夺走了赵令颐的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热情,仿佛要将刚才被打断的缠绵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赵令颐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终究是蚍蜉撼树。
柜内空间实在太过逼仄,萧崇的长腿不得不蜷曲着,反而形成了一种更紧密的禁锢,将她牢牢锁在自己与柜壁之间,动弹不得。
他的吻蛮横,轻易地瓦解了赵令颐残余的理智。
方才与邹子言周旋的紧张和愧疚在这一刻被萧崇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诚实,在最初的抗拒后,她攀在萧崇肩头的手不再用力推拒,反而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他肩胛处。
她微微仰起头迎合着。
萧崇身上那种带着汗意的阳刚气息,在此刻的黑暗中浓郁得令人眩晕,这种感觉和邹子言甚至是苏言叙都不同,却同样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萧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顺从,心中那点因邹子言而起的憋闷瞬间消散。
他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吻得更加深入缠绵,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情不自禁地滑落,试图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
赵令颐几乎要溺毙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若非有柜壁支撑着,她恐怕早已瘫软下去。
“殿下。”萧崇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低语,声音沙哑,“我们继续方才没做完的事……”
就在萧崇的手掌急切探过来时,赵令颐忽然想起天色不早了,自己得去接贺凛回宫。
“唔…不…不行!”
萧崇继续亲,赵令颐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偏头躲开,声音轻喘。
她用力抓住那只在自己腰间不安分的手,阻止萧崇进一步的动作。
萧崇委屈地抬起头,“不能吗?”
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渴望。
赵令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天色已晚,我该回宫了。”
【再亲下去我就真忍不住了。】
【要是继续,今晚我都不用回宫了......】
萧崇诱哄着,“要不今夜不回去了,到我府上住?”
他光是想到赵令颐要是住到自己府上去,那这一整夜都属于自己,他定然将府上的人都谴得远远的,届时想做多少次,就做多少次。
想做多久,就做多久。
谁也不能来打扰。
赵令颐哪里看不出来萧崇的意思,这人血气方刚的,要是今夜真跟着他走了,那明天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榻都不知道。
她试着推了推萧崇坚硬的胸膛,这次用了些力气。
“你别胡闹,我真该回去了,今夜要陪父皇用膳的。”
提到老皇帝,赵令颐的语气加重了些,想让萧崇知道自己今日是一定要回宫的。
萧崇满腔的欲火被这盆冷水一浇,虽然不甘,但也只能强行按下。
明明就差一点……都怪邹子言,那么忙还跑来搅局。
他甚至都怀疑邹子言是不是知道自己在邀月楼蹲赵令颐,眼巴巴跟过来捣乱。
可不管萧崇怎么猜测,没有证据也没办法,如今赵令颐的一颗心都在邹子言身上,他要是说点什么不利于邹子言的话,赵令颐还得嫌弃他。
萧崇抱紧了眼前人,像条焦躁的大狗,在她颈窝处蹭了蹭,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幽香,闷声问:“那下次能补回来吗?”
第182章 下次一定
见萧崇委屈巴巴地征求自己同意,赵令颐心里不忍,轻轻地“嗯”了一声,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
“下次一定。”
【如果没人打扰的话。】
萧崇喜笑颜开,猛地在赵令颐脸上亲了一口,似承诺一般举手发誓,“殿下放心,下次我定寻个僻静得谁也寻不到我们的好地方。”
“到时候,谁也别想打扰我们。”
届时,自己定要抱着赵令颐,将这些日子忍下的火气全部从她身上“讨”回来。
赵令颐脸红红,“要是又有人打扰?”
萧崇眉头一皱,“那我就把碍事的人通通绑起来。”
说到这,他又想起方才的事,心中不爽,坏心眼道,“要是邹子言还来碍事,回头我将他绑着放在一旁,就让他看着我们,好不好?”
他心想,邹子言不是大方又善解人意吗?
他就不信真让那老东西看见了,还能大方得起来。
赵令颐满脸震惊地看着萧崇,难以置信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萧崇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想来,他应该不会介意,毕竟只要殿下高兴就好。”
赵令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许胡说!赶紧松手,我要走了。”
见赵令颐生气,萧崇不情不愿地松了手,高大的身躯艰难地从狭窄的衣柜里钻出来。
赵令颐暗暗松了口气,她艰难起身,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鬓发。
本来都收拾好了,偏偏方才在柜子里被萧崇那一通折腾,又变得乱糟糟了,衣服都被揉得不成样子。
“我帮你。”萧崇看赵令颐略显狼狈的样子,伸手想帮她整理。
“你别动!”赵令颐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自己来!你赶紧收拾好你自己!”
她可不敢让萧崇来,这厮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没准还会趁机动手动脚。
赵令颐算是发现了,这种饿久了的男人,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但凡她不是有个身份压着,萧崇这莽夫早该扑过来了,哪里还管她高不高兴。
被拒绝,萧崇大失所望,他低头胡乱整了整自己皱巴巴的衣袍,目光却始终黏在赵令颐身上,回味着方才的滋味,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赵令颐被他盯得耳热,转过头去。
等到收拾好,萧崇又紧跟着献殷勤,“殿下,我送你回宫吧。”
赵令颐哪敢让他送,京中那么多眼线,是个人都知道她和萧崇不对付,让人知道,回头又该说她仗势欺负萧崇了。
老皇帝上次就教训过她,罗里吧嗦好半天来着,她耳朵可不想起茧子。
再说了,她有那么多男人要攻略,为了避免翻车,可都得暗中偷偷来。
想及此,赵令颐拒绝了萧崇的好意,“不用,我有马车。”
萧崇心里虽然猜到赵令颐会拒绝自己,但真听见,心里还是失落了。
赵令颐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下来,“你先回去,下次......下次我派人给你传信,找个稳妥的地方。”
听到“下次”,萧崇下意识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赵令颐:“......过两日吧。”
萧崇:“殿下说话可要算数。”
赵令颐:“放心,我过两日就找你。”
萧崇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殿下答应要补偿我的事。”
他刻意加重了“补偿”二字,眼神滚烫。
赵令颐被他看得脸颊发热,轻轻推了他一把,“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了,你晚些时候再走,别让人看见了。”
萧崇咧嘴笑。“放心,我等会从窗户走。”
赵令颐:“?”
她目光茫然,“你能从窗户走?”
萧崇点头,“自然,这里不过是二楼。”
打仗之时,他甚至还能从城门一跃而下,这区区二楼,算不得什么。
赵令颐额角直跳,“那刚才我让你躲柜子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从窗户走?”
害得自己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萧崇心想:傻子才走呢。
自己方才要是走了,那他费劲撩得动情的赵令颐,还不知道会不会勾着邹子言做些什么,他可不想给邹子言做嫁衣。
但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萧崇干笑道,“我一时紧张,给忘了。”
赵令颐:“......”
...
赵令颐带着豆蔻离开邀月楼,沿路上,她一只手将衣领拉高,勉强遮住那抹红痕。
马车上,豆蔻瞥见她脖子上的痕迹,当即取出她备在马车上的胭脂水粉,给她把脖子上的吻痕遮掩了一下。
赵令颐诧异,“你什么时候在马车上备了这些?”
豆蔻如实回答,“有好些日子了,奴婢忽然想起,便备了一些。”
事实上,是赵令颐在国公府把邹子言吃干抹净之后的事。
当时回宫,豆蔻见她身上好些痕迹,这才备了一套胭脂水粉,想着开了荤的人,哪可能忍得住不偷腥。
自家殿下毕竟还没成婚,总该顾忌点名声。
她将胭脂水粉备好,以后肯定会用上的。
只是没想到,和她家殿下偷腥的人不是邹国公,变成萧将军了。
当真是世事无常,换做一年前,豆蔻是想都不敢想。
她家殿下竟然会同一向嫌弃的萧将军扯到一块去,难道是越讨厌,越刺激?
赵令颐拍了拍豆蔻的肩膀,“还是你想的周到。”
...
马车行至刑部,不一会,穿着一身常服的贺凛出来了。
豆蔻下了马车,给贺凛空出了位置。
今日,贺凛从表兄那里得知了许多当年的事,想到冤死的家人,心中十分压抑,从两个时辰前,他便开始想赵令颐了。
这会儿上了马车,看见赵令颐的一瞬间,他便抱了上去,闻到熟悉的味道,眉头微微舒展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奴才想您了。”
赵令颐愣了一下,贺凛很少会这样,难道是见到旧人,触景伤情?
她抬手轻轻拍贺凛的后背,动作温柔。
“发生什么事了吗?”
贺凛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她的颈窝,仿佛那里是唯一能让自己感到舒服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应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就是想到以前的事,殿下抱一会就好了。”
第183章 让朕省省心
一丝心疼瞬间攥紧了赵令颐的心。
她回抱住了贺凛,“没事,等案子查清,一切就过去了。”
她声音又轻又软,听得贺凛双眸微微泛红,他紧抿着唇瓣,努力不让更多情绪泄露出来。
他紧紧抱着赵令颐,只有和眼前的女人在一起时,他才能身心放松,每一刻都在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依靠。
赵令颐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贺凛,无声地给予他此刻最需要的支撑和温暖。
豆蔻坐在外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不存在。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贺凛的真实身份,从官宦之家沦落到入宫当内侍,这心里落差,换做是自己,哪里活得下去......
这贺凛当真是可怜。
因为对贺凛的同情,豆蔻现在对他都宽容了不少。
马车在寂静中缓缓驶向皇宫。
...
暮色四合,宫灯亮起。
赵令颐去见老皇帝时,老皇帝还在批阅奏折,面色沉肃。
听到内侍通报时,他抬起头,脸色才缓和了些。
赵令颐迈步入内,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放下奏折打量着她,“令颐,听说你近日在帮着子言查案?”
赵令颐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父皇,帮忙谈不上,儿臣就是去凑凑热闹。”
她近来出宫频繁,但行踪还算是隐蔽。
可老皇帝还是知道自己去见了邹子言,可见邹子言身边估计也有他的眼线。
赵令颐本来觉得邹子言心眼子挺多的,现在觉得老皇帝的心眼子更多。
老皇帝眉头一蹙,放下手中折子,“胡闹。”
他看似斥责,面上神情却没怎么怪罪,只是觉得女儿玩心太重。
“他手上的案子很是要紧,你若无事便不要去打扰。”
赵令颐乖巧点点头,“儿臣知道了。”
父女俩用膳时,老皇帝问,“近来和苏延叙相处得如何?”
赵令颐敷衍着回话,“还可以吧,就是喝喝茶,说上几句话,没别的了。”
听着这话,老皇帝心里叹了一声气,“若是当真一点都不喜欢,就不勉强了。”
赵令颐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老皇帝,这老头突然想开了?
不逼婚了?
下一刻,老皇帝又问,“听说你近来和萧崇走得挺近,可有这事?”
赵令颐沉默,看来没想开。
“也不算近,就是遇上了会说几句话。”
“儿臣没搭理他,毕竟您先前让儿臣不要欺负人呢。”
老皇帝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外头眼线传回来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其实萧崇也不错,你们二人自小相识,他待你一直不错的......”
赵令颐听不下去,当即打断,“父皇,您还是说回苏延叙吧。”
老皇帝叹了一声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让朕省省心!”
赵令颐:“您要不再看看五皇姐呢?”
老皇帝:“......”
提及赵清容,老皇帝的心窝子疼了一下,瞬间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父女俩又说了些闲话,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膳后,老皇帝又要处理政务,赵令颐告退出来,走在宫道上,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那里被胭脂遮掩的痕迹仿佛还在发烫。
不知不觉,穿书到现在都两年了。
接触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她这心里其实挺乱的。
她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想到以后回到现代,这些或许都会消失,她就有些......难过。
“殿下。”豆蔻轻声唤她,“是回寝宫,还是……”
赵令颐回过神来,“先去趟小厨房,让人备些吃食。”
她想着贺凛这一日下来,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带一些回去给他。
“是。”
...
回到寝宫,赵令颐沐浴更衣后,换了一身衣裳,带着备好的吃食去找贺凛。
贺凛住的地方离她寝殿不远,她提着食盒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门很快打开,贺凛已经换了一身素色寝衣,墨发披散。
见到赵令颐,他眼中闪过惊喜,“殿下怎么来了?”
“想着你今日没吃什么东西,应该饿了,给你送点吃食来。”赵令颐走进屋内,将食盒放在桌上,“都是你爱吃的。”
贺凛眼眶微热,低声道:“谢殿下。”
赵令颐盛了一碗汤递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喝着,忽然问:“你表兄今日都说了些什么?”
贺凛动作一顿,放下汤碗,声音有些哑:“他说,当年我父亲曾收到过一封密信,信中提及一批军饷账目有问题,父亲暗中调查,不久后……他就出事了。”
他刻意没提什么人,因为邹子言提前叮嘱过他。
此案事关重大,涉及到的人太多,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贺凛想,邹子言不会害赵令颐,不让她知晓,定然是为了保护她,如此,自己更不能说。
赵令颐蹙眉,“可有说是什么人?”
贺凛摇头,“没有。”
他眸光垂落,因为对赵令颐说谎,心里有些不自在。
赵令颐却以为他是因为案子没线索在难过,上前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别急,总归是有些线索了,再过段日子,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贺凛抬眼看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温柔的光。
他忽然问:“殿下为何这般关心案子?”
赵令颐怔了怔,随即笑道:“自然担心你和邹子言。”
闻言,贺凛心里一片暖意,“是奴才不好,让殿下担心了。”
赵令颐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别想那么多,前些日子你也累坏了,接下来案子的事,就交给邹子言和刑部去查,你好好休息。”
贺凛颔首,“都听殿下的。”
...
次日,赵令颐睡到午时才起身,听豆蔻说来请脉的江医官已经在殿外等了小半个时辰,她惊讶。
“怎么不让人先回去?”
豆蔻:“奴婢说了,他执意要等。”
“可有给他寻张椅子坐着,给些茶水糕点?”
豆蔻:“奴婢都备了,但他说不用。”
那小医官也是个呆的,让他到旁边坐着等,也不肯,就一定要等在殿下的寝殿外头,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唉。
? ?这两天突然降温,感冒了头晕,勉强更一章。
第184章 于礼不合
江衍跟在豆蔻身后进殿,他微微弯着腰低着头,目光落在赵令颐的裙摆上。
见他进殿,赵令颐懒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打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近来睡得不太好,你过来给我看看可有什么毛病。”
闻言,江衍恭敬地拎着药箱上前,“是。”
可当他从药箱取出脉枕和丝帕放置好,抬起眼要请示赵令颐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眼前人只穿着一袭单薄的寝衣,那衣料轻薄,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衣料下的身子。
因着斜倚的姿势,赵令颐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颈间一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甚至能隐约窥见那微微起伏的、引人遐想的春色......
江衍何曾见过这般美色,脸“腾”地一下,瞬间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呼吸都忘了。
他猛地低下头,眼神慌乱地无处安放,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殿内仿佛能听到回响。
赵令颐将江衍的失态尽收眼底。
少年医官白皙的脸庞染上浓重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连握着脉枕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当真是羞赧到了极致。
赵令颐玩心顿起,眼神示意豆蔻退出寝殿。
豆蔻有些无奈,这小医官年纪这般小,看着就单纯,未经人事的样子,殿下如今当真是跟着五公主学坏了。
赵令颐看着眼前的江衍,心里有些新鲜感。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腕轻轻搁在软榻的扶手上,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江衍,你......”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衍通红的脸上,带着点促狭,“你脸怎么红了,可是我殿中太热?”
“不热。”
江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不敢再看赵令颐的脸和脖颈,视线死死锁在她伸出的手腕上。
赵令颐低笑一声,“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她另一只手扯了扯衣襟,将松散的衣襟扯好,动作幅度不大,暗示性却极强。
江衍脸又红了,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丝帕覆在赵令颐的手腕上,指尖隔着薄薄的丝帕触碰到那片温软的肌肤。
“殿下近来可会头疼?”
赵令颐微微颔首,“有时候会,月事前后吧。”
她看向江衍,只见他低垂着的眉头微微蹙着,还以为自己碰上什么大事了。
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温热的鼻息拂过敏感的耳侧,江衍搭在脉搏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赵令颐:“江衍,你的手怎么抖得这样厉害,莫不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江衍只觉从方才进殿到现在,都能闻到一股暖香,闻得他脑袋发晕。
这会儿听见赵令颐的话,他下意识抽回手,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的脉枕。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膛里,“殿下身子无恙,许是近来过于忧思,这才犯了头疼,夜里头才睡不好。”
赵令颐眉梢微挑,“可需要服药?”
江衍声音低低,“不必服药。”
“哦?”赵令颐尾音微微上扬,“若是不服药,我这头疼睡不好的毛病该如何治?”
她问这话时,手轻轻搭在江衍的手背上,仅仅只是一个小动作,就搅得江衍心绪大乱。
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偏偏心旌摇荡。
“殿下此症,是气血不畅和心绪不宁所致,殿下症状尚轻,只需每日揉按头颈肩部几处穴位,舒筋活络,放松心神,不日便可缓解。”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完这番话,指尖在赵令颐的掌心下僵硬着。
“揉按?”赵令颐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江衍泛着红晕的侧脸上流转,“我记得你手法不错......”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江衍,唇边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既然这法子是你提出来的,想必你最是精通,就有劳你每日在就寝前来为本宫揉按片刻,如何?”
【要是睡得晚,还能住下来,给我暖暖榻。】
江衍猛地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惊愕和无措,正撞上赵令颐含笑带着戏谑的目光。
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他瞬间又低下头去,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震碎他的理智。
“殿下,这于礼不合,下官可寻位医女来为殿下......”
“有何不合?”赵令颐打断他,“莫非,你不愿为本宫效劳?”
“下官不敢!”江衍慌忙应声,声音都变了调。
事实上,他可太愿意了!
只是怕夜里频繁进出崇宁殿,会给赵令颐招来流言蜚语......如果可以,他甚至都想长住崇宁殿。
至于暖榻......
江衍的心胡乱地跳,“若是殿下不嫌弃,下官愿意为殿下医治。”
“这才对嘛。”赵令颐满意地笑了,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她微微侧过身,将背部对着江衍,“这几日累得很,正巧你在,给我按一下。”
江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指尖的颤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片雪白后颈,只觉得口干舌燥。
都说医者面前无男女,可在他面前的,偏偏是他心神向往的人,如何能平静得了心绪。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赵令颐的颈后。
指尖下的肌肤温软滑腻,带着女子特有的馨香,瞬间俘获了他所有的感官。
江衍几乎是凭着本能,小心翼翼地施加力道,用指腹打着圈轻轻揉按。
“嗯……”一声极轻、带着满足的喟叹从赵令颐唇间溢出。
江衍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此事,赵令颐因为舒服,微微向后靠了靠,想借此将更多的重量压在他指尖,以此纾解颈间的酸疼。
“没想到你年纪小,力气倒是挺大,弄得我很是舒服。”
这句带着明显撩拨意味的夸奖,让江衍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廓都染上了艳色。
“殿下过誉了,下官愧不敢当。”
赵令颐忽然睁开了眼,微微偏过头,一缕散落的发丝悄然滑过江衍正在按揉她后颈的手背......
第185章 想不想试试?
那缕散落的发丝在刮过江衍手背时,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江衍的手猛地一抖,力道失控地加重了几分。
“嘶......”赵令颐佯装吃痛,蹙起了秀眉,转过身,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嗔怪看向他,“轻些,我这身子骨,哪里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殿下恕罪,下官知错!”江衍吓得立刻撤回了手,脸上血色尽褪。
“无妨。”赵令颐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头那点促狭更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衍还僵在半空的手腕,“我心口也有些疼,要不你顺便给我按按吧?”
话音落,赵令颐带着江衍温热的掌心,贴上自己起伏的胸口。
掌心触及一片滑腻的柔软,江衍如同被烙铁烫到,浑身剧震,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赵令颐那看似柔弱实则不容抗拒的手指轻轻按住。
“就这里,有时涨疼得厉害。”
她声音温柔无辜,目光却紧紧锁住江衍慌乱躲闪的眼睛,指尖状似无意地在他腕间处摩挲了一下。
【心跳得倒是挺快的,该不会是头一次摸姑娘家吧?】
江衍年纪到底小,打小进宫,连正儿八经的姑娘家都没怎么接触过,哪里禁得住这般撩拨。
他满脸涨红,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那里好软。
【他怎么也不动动,难道是害羞了?】
【这害羞的样子,可真好玩。】
江衍的手僵硬着,表面上不敢动,心里却已经伺弄了好几回。
就在他脑袋烧得昏沉沉,大着胆子揉按了一下时,赵令颐松开了他的手。
“忽然又觉得不疼了。”
赵令颐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钩子,“江衍,你这手法熟练,莫不是经常伺候别的姑娘家?”
江衍本来还有些失落,听见这话,声音又急又慌,“下官只伺候过殿下。”
他的指尖都紧张得蜷缩起来,生怕她误会。
“只伺候过我?”
赵令颐的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身体放松地朝江衍靠去,“难道你没伺候过别的贵人?”
赵令颐心想:【宫里的女人可不少,皇帝却只有一个。】
【江衍长得不错,年纪又小,性子又单纯,但凡是个起心思的,应该都不会放过吧?】
江衍紧张地直咽口水。
他想解释自己是干净的,因为是被破格提拔的,周遭多的比自己资历要深的医官,平日里,他根本连外出诊治的机会都没有,至今见过的主子屈指可数。
可赵令颐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他无从开口。
这时,赵令颐的手勾住了江衍的下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人堕落的蛊惑,“那你可曾亲过嘴?”
轰——!
江衍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脸,烧得他头晕目眩。
他的身子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七公主她……她在问什么?!
见他不吭声,赵令颐笑着又问了一次,“怎么不吭声,莫不是没亲过?”
她问得直白又露骨。
江衍那张脸涨红着,轻轻摇了摇头,“没......”
他不知道赵令颐为什么忽然问这些,这般私密的话,让他感觉自己和她的距离被拉近了。
“居然没有。”赵令颐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和戏谑。
她猛地凑近。
这一下猝不及防,江衍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刺激中,完全来不及反应。
赵令颐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面前,两人呼吸瞬间交缠。
那股从进殿到现在,烧得他头晕脑胀的暖香,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想不想试试?”
赵令颐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衍滚烫的面颊,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他紧抿的唇瓣上。
【摸着真软,应该挺好亲的。】
江衍目光落在眼前绯红莹润的唇瓣上,只觉口干舌燥。
他张了张唇,险些将赵令颐的手指吃了进去。
唇瓣光是亲到指腹,他就兴奋了,难以想象,要是能亲上......便是死在这里,他都愿意。
赵令颐的声音带着令人窒息的诱惑,“想不想?”
殿内无处不在的暖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裹挟着江衍的每一寸感官,让他口干舌燥。
“想......”
江衍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声喑哑到几乎不成调的回应,从喉间艰涩地挤出,泄露了他积攒已久的渴望。
“......可下官不会。”
他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目光却紧紧黏在赵令颐的唇上,贪婪地描绘着它的形状,每一个感官都在疯狂叫嚣着靠近。
很久之前,他就想了,好奇那里是什么滋味。
赵令颐眼底的笑意加深,“没关系,我教你,你好好学。”
话音落,不等江衍反应,赵令颐那只原本点在他唇上的手,倏然绕到他脑后。
冰凉细腻的手指插入了少年柔软的发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猛地向下一按。
刹那间,她吻上了江衍微张的唇。
“唔……”
一声短促呜咽从江衍喉间溢出。
梦寐以求的柔软触感真实地烙印在唇上时,江衍只觉得脑中仿佛有万千烟火同时炸开,瞬间化为一片空白!
比想象中还香,更甜,更软。
赵令颐的吻很轻,好似为了照顾他,只轻轻地贴合轻碰。
但这对于初尝滋味的江衍而言,已是刺激十足。
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如铁石,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两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很喜欢赵令颐的气息,喜欢这种被对方侵占,神魂颠倒的感觉。
这样亲热暧昧的事情,是他夜里做梦都不敢想的。
最初的僵硬和无措散去,少年血气方刚,江衍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凭着本能,生涩又无比热切地开始回应。
感觉到江衍笨拙的回应,赵令颐唇间溢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她环在江衍颈后的手微微用力,引导着他与自己纠缠......
半晌,她推开江衍,看着他涨红呆呆傻傻的样子,红唇勾起,问:“可会了?”
第186章 敢想敢做啊
江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出的气息滚烫,满脑子都是方才吃进嘴里的柔软触感。
在赵令颐的目光中,他咽了咽口水,“会...会了。”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这就会了?可别是诓我的。”
江衍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视线炽热,紧紧盯着微微开合的诱人唇瓣。
“下官不敢诓骗殿下。”江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少年人初陷情欲的迷惘与渴求。
他还想要方才那种令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此时,赵令颐的手还松松地搭在江衍颈后,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衣领边缘的皮肤。
那微凉的触碰像火星溅落在干柴上,江衍忍不住,学着方才赵令颐那样子,猛地低头,吻住赵令颐。
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热切,生涩却又无比贪婪地索取。
“唔!”赵令颐轻哼一声,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以江衍的羞涩劲,被自己亲了后应该连头都不敢抬,哪能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就亲回来了。
【胆子不小,敢想敢做啊。】
江衍的吻技笨拙却热烈,每一步都在学方才的赵令颐,他的手不再像先前那样无处安放,而是试探性地环上赵令颐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向自己。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唇齿交缠间,寝殿内的气氛都粘稠了起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赵令颐原本存着的几分打趣心思,在江衍毫无保留的热情攻势下,竟也有些意乱情迷。
她指尖深入江衍的发丝,微微用力,给予回应,引导着他加深这个吻。
江衍仿佛得到了极大的鼓舞,愈发卖力地讨好。
就在这旖旎气氛攀升至顶点时——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响起,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暧昧氛围。
“殿下,时辰到了。”豆蔻的声音传来。
赵令颐这才回神,眼神几乎是瞬间便恢复了清明。
她这时才想起,【差点忘了今天约了苏延叙。】
江衍还未从方才的气氛中抽离,陡然听见苏延叙这三个字,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个时辰,估计人已经等着了。】
赵令颐抬手推开江衍,她力道不大,可毫无防备的江衍被推得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被打断的茫然。
他看着赵令颐,嘴唇动了动,神情无措,却又带着一丝期待:“殿下?”
在方才巨大的惊喜面前,江衍想说的话,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入眼底,偏偏那一双眼睛很亮,好似在期待自己的怜惜。
赵令颐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情绪,她抬手摸江衍的脸,红唇轻轻擦过脸上那颗痣,“赏你的。”
江衍的眼眸瞬间亮起,他喜欢这种赏赐。
许是方才的亲昵让他胆子变大了不少,这会儿忍不住追问,眼神满是期盼,“殿下以后还会赏赐下官吗?”
赵令颐顿了顿,【还挺贪心。】
江衍脸红红,他知道自己贪心,方才以下犯上之举若是论罪,估计今日都走不出这崇宁殿。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亲近赵令颐,每每见了她,心里便忍不住生出一些旖旎的想法。
这些想法原本还能控制得住,可就在方才赵令颐亲过来的瞬间,他便不想活了。
赵令颐指尖在江衍脸上抚过,红唇勾起,笑道,“只要你乖乖伺候,为我排忧解难,等我高兴了,自然会赏你。”
江衍心神荡漾,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激动,“下官定会尽心伺候殿下,为殿下排忧解难!”
赵令颐颔首,这才抽回手,“明晚开始,你来崇宁殿。”
她顿了顿,看着江衍亮闪闪的双眸,补充道:“记住,戌时过后再来,让豆蔻领你进殿,不必傻等。”
“...是,下官遵命。”江衍立刻躬身行礼,一字一句都不敢错漏。
“嗯。”赵令颐微微颔首,不再看他,“今日就到这儿,你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江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收拾好药箱,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寝殿。
虽然舍不得走,可一想到从明日开始,每夜都能见到赵令颐,江衍就兴奋不已。
直到走出殿门,他的心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脸颊滚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想到方才那片柔软的触感,心里便甜滋滋的。
他今日亲到殿下的嘴了,香香甜甜。
江衍觉得,过往吃到的那些美味佳肴,都不如今日一尝。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今日。
...
赵令颐梳洗过后,才去见了苏延叙。
两人约在了一处因偏僻而荒废的殿落,赵令颐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沿路遇到人也都是低着头,偷偷摸摸进殿时,瞥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她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苏延叙刚要转身,便被赵令颐两步上前从背后抱住。
她的手紧紧搂住苏延叙劲瘦的腰身,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温热的背脊上。
“等很久了吧?”
赵令颐的声音带着一丝奔走的微喘,又刻意放得又软又糯。
苏延叙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骤然失控的心跳,缓缓转过身来。
“等殿下再久,微臣都心甘如......”
苏延叙的话在看清赵令颐身上衣着时戛然而止,他瞳孔猛地一缩,方才强行压下的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身体。
她竟扮作了宫女。
这身衣裳明显是不合身的,紧紧裹在她身上,添了一丝诱惑,惹人遐想。
“殿下今日怎这副装扮?”
苏延叙的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无法从赵令颐身上挪开,尤其是在瞥见她身前的饱满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视线逐渐变得炙热。
“怎么?”赵令颐微微歪头,故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不好看?”
苏延叙衣袖下的手有些痒,他紧紧攥着,克制着心里的冲动。
他觉得赵令颐这般装扮好看极了,好看到他想上手将这身衣裳撕开......
可这样的想法,不能够说出口。
否则,便会从风光霁月的君子变成下流的禽兽了。
第187章 殿下不怕吗
见苏延叙不吭声,只是盯着自己看。
赵令颐后退半步,张开手臂,在苏延叙面前转了个圈,动作轻盈,裙摆微扬,“我还以为苏大人会喜欢我这身装扮呢。”
她眸含狡黠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勾引。
苏延叙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以赵令颐的身份和行事作风,何须如此躲躲藏藏。
可她先是约在了这处偏僻之地,还扮作宫女的模样偷偷摸摸前来......
而这都是为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延叙,心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悸动。
这种悸动,催化喜成了某种更为汹涌的情绪。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赵令颐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身体紧贴,隔着衣裳,两人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骤然升高的体温和急速的心跳。
苏延叙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令颐,眼神深沉得像要将她拆之入腹。
“殿下不怕吗?”他低语,气息灼热地拂过赵令颐的脸颊。
“怕什么?”赵令颐仰着小脸,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将柔软的唇瓣凑近他的下颌,气息如兰,“怕你吃了我?”
苏延叙喉结滚动,“殿下以为微臣不敢?”
赵令颐媚眼如丝,“苏大人敢吗?”
“殿下试试,便知微臣敢不敢。”苏延叙声音哑得不成调。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吭声。
赵令颐的心跳逐渐加快,她感觉今日的苏延叙比往日更迷人。
下一秒,苏延叙低下了头,精准地捕获那张无时无刻都在诱人犯错的小嘴。
“唔……”赵令颐余下的惊呼被尽数吞没。
不似平日的温文尔雅,苏延叙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和急切。
他紧紧禁锢着赵令颐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承认自己和禽兽没有区别,赵令颐这一身宫装,让他生出了一些紧张又刺激的禁忌感。
赵令颐在这个狂热的吻中逐渐上头。
她嘤咛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攀上苏延叙的脖颈,给予同样热烈的回应,又渐渐沉溺于其中......
...
不知过了多久,苏延叙将她抱到榻上坐好。
赵令颐两条腿酸软无力,可这会看见苏延叙,还是悄然红了脸。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乱七八糟......”
【他这探花郎怎么都不干正经事啊。】
苏延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半晌勾起嘴角,“殿下只说喜不喜欢?”
想起方才,赵令颐心跳如擂鼓,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声音软糯勾人:“还行吧,算不上多喜欢。”
苏延叙轻笑,舔了一下嘴唇,“看来是微臣能力不足,未能使殿下满意。”
赵令颐整张脸滚烫,她别过头,没好意思看苏延叙。
“这次本宫就不怪你了,你下次可要好好努力。”
苏延叙笑得低沉,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餍足感,他修长的手指悄然握住赵令颐的腿,“微臣就怕下次努力,害得殿下打湿衣裳,没法回去。”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暗示,赵令颐瞪了他一眼。
“不许胡说。”
她试图找回身为公主的威严,奈何染着红晕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毫无威慑力。
这会儿,面对苏延叙的调侃,愣是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延叙的动作顿住,喉结再次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微臣哪里胡说了?”
“殿下方才......”
他声音沙哑,带着缱绻的暧昧。
赵令颐心头又是狠狠一跳,伸出的手紧紧捂住苏延叙的嘴,脸红到了脖子根,“不许说!”
【他现在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明明以前还很含蓄腼腆的!】
苏延叙薄唇勾着,含蓄腼腆?
她竟对自己有这般误解。
在赵令颐羞恼的目光注视下,苏延叙唇瓣微启,如同方才一般,在赵令颐捂紧的掌心舔过。
熟悉的湿热触感,惊得赵令颐连忙缩回手,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脸颊滚烫,耳根都红透了,瞪向苏延叙的眼神水汪汪的。
“登徒子,你赶紧走!”
她声音毫无气势,软软的,听在苏延叙耳朵里,像是在同自己打情骂俏。
此时,赵令颐已经将那只被“轻薄”过的手藏在身后,指尖蜷缩......
苏延叙将她的羞恼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融化的春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他非但不走,反而欺身向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将赵令颐紧紧笼罩,男性的气息混合着方才情动的灼热,密密实实地朝身下人缠绕而去。
“即便是登徒子......”苏延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目光直直望进赵令颐泛起水光的眼眸深处,“微臣也只是殿下一人的登徒子。”
“就是不知......”他刻意顿了顿,薄唇贴上赵令颐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殿下何时让微臣这个登徒子当得名副其实?”
“登徒子”三个字被苏延叙含在唇齿间,辗转研磨,带着无尽的缠绵与暗示。
赵令颐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窜起,半边身子都软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延叙胸膛的起伏,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都遮盖不住。
【哪有人像他这样啊。】
【竟然还上赶着当什么登徒子......】
赵令颐强撑着抬起下巴,指尖带着一丝颤意戳上他坚实的胸膛,“早知你当登徒子都这么高兴,当初我就该让父皇将你遣到外头去,何必留在京中当什么官呢?”
苏延叙轻笑出声,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引着她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殿下果真了解微臣,对比朝中官员,微臣确实更想当登徒子。”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剖白心迹的郑重,又夹杂着赤裸裸的引诱,“可真要比较,比起登徒子,微臣还是更想当殿下的野男人。”
“不知殿下何时给这个机会?”
掌心下是苏延叙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赵令颐指尖微微颤抖,冰凉的指腹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帖得发烫。
第188章 只能是我的人
赵令颐撞进苏延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有毫不掩饰的欲望,压抑已久,此刻正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
赵令颐忽然笑了,眼神带着几分妩媚勾人。
她纤长的手指从苏延叙的掌心滑出,转而抚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指尖轻轻勾勒着他的轮廓。
“这么着急?”
苏延叙:“殿下撩拨了微臣这么久,难道不着急?”
赵令颐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戏谑,“可野男人这个名号,不是那么好当的。”
苏延叙的眼神愈发晦暗,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收紧了几分,“微臣不怕。”
“当真不怕?”赵令颐微微起身,柔软的身子几乎贴上他的胸膛,红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好歹也算朝廷栋梁,若是成了我身边见不得光的野男人,岂不是名声尽毁,你就不怕招来同僚耻笑?”
“若能得殿下垂怜,便是耻笑又何妨。”
苏延叙喉结滚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微臣只怕殿下不给这个机会。”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赵令颐忽然伸手,轻轻推开了苏延叙,从榻上起身,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他,从俊朗的眉眼,到紧抿的薄唇,再到宽阔的肩、劲瘦的腰身......
她目光毫不掩饰的审视。
苏延叙被她看得浑身紧绷,一股紧张感涌上心头。
他隐约觉得今日,会是一生都难忘的日子。
“转过去。”赵令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延叙微微一怔,但还是依言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能感觉到赵令颐的目光依然黏在自己身上,像是实质般扫过他的脊背、腰身、腿......
他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忽然,温软的身子从背后贴了上来。
赵令颐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延叙,当我的野男人,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苏延叙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意味着从此以后,微臣是殿下的人。”
赵令颐:“还有呢?”
苏延叙顿了顿,喉间有些发紧,“微臣不能在明面上与殿下并肩,不能在人前与殿下亲近,一切都听殿下差遣。”
赵令颐的手臂收紧了些,指尖在他腰间的玉带上勾了勾,“听着没有一点好处,你这么清楚,还想当?”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苏延叙沉默了片刻。
就在赵令颐以为他要退缩时,他却忽然转过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想。”苏延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坚定得不容置疑,“微臣早就想好了。”
“此生不悔?”
“此生不悔。”
赵令颐被苏延叙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她埋首在他胸前,许久,才轻声开口:“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苏延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令颐缓缓抬起头,指尖在他腰间摸索,“怎么,不是说要当野男人?”
她语气又轻又暧昧,苏延叙的呼吸瞬间乱了。
“今...今日?”
赵令颐挑眉,“今日不做,难道还要选个好日子,给你摆上一桌宴席昭告天下?”
苏延叙的呼吸骤然停滞,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汹涌澎湃。
他目光紧紧地锁住眼前人,眼神滚烫又深沉,“不必,今日便很好。”
“殿下,微臣等这一日...很久了。”
赵令颐眼中笑意更深。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延叙紧绷的下颌,又顺着脖颈划过滚动的喉结,最终停在他衣襟的交叠处。
“现在不必等了,苏大人可要好好表现给我看看。”
赵令颐这句话如同落进火堆的油星,瞬间点燃了苏延叙极力克制的所有。
他眼神一暗,不再犹豫,一手环住赵令颐的腰,另一只手则略带急切地抚上了她的脸颊,俯身吻了上去......
赵令颐微微喘息,眼尾染上一抹动人的绯红。
她看着眼前一向温润端方的男人,此刻情动的样子格外诱人,她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
“苏延叙,你记住,今日之后你就是我的人......只能是我的人。”
苏延叙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凝视着赵令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
“微臣记住了。”
...
废弃的宫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赵令颐疲倦地靠在苏延叙汗湿的怀中,累得连手都不愿意动了。
苏延叙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动作珍视无比。
“殿下现如今可满意了?”
赵令颐闭着眼,闻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事后的绵软鼻音:“苏大人悟性尚可,只是还需戒骄戒躁,勤学苦练。”
苏延叙顿时将赵令颐搂得更紧。
“多谢殿下教诲,微臣定当时刻钻研,以求精益求精。”
他语带笑意,又在“钻研”二字上加了重音。
赵令颐耳朵微红,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侧拧了一下,“登徒子。”
苏延叙低笑,坦然受之。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享受这难得的温存,直到窗外光线又暗下几分,赵令颐才动了动。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苏延叙心头涌起强烈的不舍,手臂却依言松开些许。
他跟着赵令颐起身,为其整理衣裙,“已入深秋,殿下回去路上莫要耽搁,当心着凉。”
赵令颐拢了拢外衫,“你倒是体贴。”
苏延叙目光灼灼:“微臣的体贴,只给殿下一人。”
赵令颐心尖微动,“当真?”
“微臣以命起誓。”苏延叙握住她的手,在掌心印下一吻。
赵令颐红了红脸,【什么以命起誓,我又不要你的命。】
她抽回手,转身走向殿门,脚步有些虚浮。
“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苏延叙笑,“不知何时还能见殿下?”
赵令颐:“得空我会寻人给你递消息的,你且安心等。”
说着,她脚底抹油,开溜了。
第189章 没一个看得上?
赵令颐溜得飞快,只留下苏延叙在殿中。
苏延叙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暮色中,许久未动。
半晌,他对着空荡荡的殿宇,无奈地低笑一声,自己到底是被吃干抹净了。
旁的不说,赵令颐这提起裙子就跑的样子,一般女子定然做不出来,果真与众不同。
苏延叙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的衣裳,走出废弃的宫殿时,已然恢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探花郎模样,只是身体里那颗心却在为方才的疯狂而剧烈跳动。
他终于得到赵令颐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归属感充斥全身。
明明才刚分别,苏延叙却已经在期待下一次相会。
即便他心里更想要光明正大,可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着实令人心动。
...
另一边,赵令颐借着暮色遮掩,匆匆返回崇宁殿。
身体的不适感时刻提醒着方才的荒唐与纵情,她脸颊微热,其实今日没有这种打算的,只是苏延叙太会了,害得她情动,便也顺其自然了。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苏延叙的花招这么多,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恭喜宿主,目前苏延叙的心动值已达70,当前进度75/100」
听见系统的提醒,赵令颐顺带查看了一下其他人的进度值。
目前贺凛是最高的,已经到95/100,其次是邹子言90/100,萧崇停留在70/100,已经许久没变化了,倒是苏延叙,经过今日的发展,进度反超萧崇,至于出现不久的江衍因为年纪小特别单纯的缘故,只是轻轻撩拨了几下,目前都有45/100了。
赵令颐忽然发现,原本还有三个灰色头像的,这会儿居然都不见了,她皱了皱眉头:不是还有三个男主吗?
系统解释:「受剧情改变的影响,原本还有的三位男主暂时不会出现了,宿主只需攻略目前已有进度的男主。」
赵令颐顿时松了口气。
面对这么多人,她这段日子可真是把一分时间掰成几分用,天天担心翻车,要是再来几个,她可当真是招架不住。
还好还好,系统还算是个东西。
「宿主,我是系统,不是东西。」
赵令颐:对对对,你不是东西。
「......」
...
日子过得飞快,尚未完全入冬,京中便迎来了一桩喜事,四皇子娶妻,还是陛下亲赐,楼家更是富贵,包下了京中好几家酒楼大摆宴席,可见对这桩婚事的满意。
与之比较,晚了些时日的二皇子成亲,便显得低调了许多。
高家的宴席也只是在府中简单摆了几桌,二皇子府的宴席也就十几桌,排场看起来远远不如四皇子。
赵令颐本来对这些热闹场合没兴趣,奈何赵清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想拉她过去当吉祥物。
毕竟,她要是去了,那京中现如今热议的邹国公和萧大将军都会出现,这两人一出现,那其他想要结交的人可不得眼巴巴跑过去?
想起当日在九重山,赵钧送自己的那把弓,赵令颐到底是心软了,跟着赵清容去了高家,陪着高惜照。
让赵令颐没想到的是,去寻个茅房的功夫,她在后院误打误撞听见高太师在同人说话。
高太师压低声音:“二皇子虽不如四皇子,可如今惜儿要嫁过去,也只能如此了。”
随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学生以为,陛下身子尚好,老师不必这般急着做打算。”
赵令颐愣了一下,苏延叙?
是了,原剧情里,他落难后被高太师暗中搭救,收在身边,明面上是学生,实则是半个儿子。
高太师:“卿之,你一向聪明,可是有了其他想法......”
苏延叙:“老师可知,邹国公身边的人近来暗中与六皇子往来?”
高太师眉头蹙了蹙,“你从何得知?”
那六皇子尚且年幼,又无权势,怎会得邹子言青睐?
苏延叙:“偶然发现,学生以为,六皇子若无长处,定然不会得邹国公这般暗中照顾,老师不妨也看看六皇子?”
高太师犹豫了,六皇子虽说近来也步入朝堂了,可手上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差......
但眼下四皇子选了楼家,自己的女儿又嫁给了二皇子,已经是将四皇子得罪透了。
偏偏二皇子不是能担大任之人,陛下怕是不会选这么一位储君。
倒是邹子言,深得陛下信任,他如今竟在暗中扶植毫无根基的六皇子,难道......这其实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如此,自己可得尽早做打算。
赵令颐没想到,邹子言竟然在暗中相助赵彦,也不知道这是老皇帝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有些事情变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在按照原剧情走,她不想干涉,但也希望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毕竟和赵清容以及赵呈的关系还不错,她私心不想这两个人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
...
回到院子,高惜照已经梳妆好,一旁的赵清容连连感叹,“皇兄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娘子。”
她夸得直白,高惜照红了脸,“能嫁二殿下,是臣女之幸。”
赵清容笑眯眯,瞥见赵令颐回来,连忙招呼她过来看,“二嫂今日是不是很好看?”
赵令颐颔首,由衷夸赞,“很美。”
她没参加过什么婚宴,眼前的高惜照是见过的第一个新娘子,这含羞带着期待的样子,明显是满意这桩婚事的,看来她心里惦记多年的人,当真是赵呈那个二傻子。
高惜照在两人轮番的马屁攻势下,脑袋都晕乎乎了,一直到上了花轿,都有些在做梦的感觉。
而将高惜照送上花轿后,赵清容都有些感慨了,要不是已经成过一次亲,她都想再成一次了,这样热闹的场合,着实令人心生向往。
她拍了拍赵令颐的肩膀,“七妹妹,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喜酒?”
赵令颐眉梢一挑,“新郎官都没有,可真不一定能吃上。”
赵清容:“你男人也挑好几个了,没一个看得上?”
赵令颐唇角勾起,“你也说了,我男人好几个,选哪个都不公平,所以我还是不成亲了。”
如此,还能雨露均沾。
第190章 让人仔细点伺候
听见赵令颐的话,赵清容愕然,半晌后笑了,“七妹妹,你如今变化可真是大。”
她记得以前提起这样的话,赵令颐不仅反驳解释,还要害羞上好一会的。
现如今,自己说她男人多,她竟然都能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赵令颐好笑道:“我这不是跟五姐你学的吗?”
赵清容:“......你这话可别让父皇听见了。”
赵令颐目光投向远处,看着渐行渐远的花轿,“放心,我又不同别人说。”
她突然开始想,如果不按照原剧情走,那么作为赵令颐的身份留在这个世界,其实也挺好的。
毕竟七公主这个身份,有钱有权,还有这么多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男人。
怎么都比在现代好,毕竟在现代,自己还孤身一人。
见赵令颐不知道在发什么愣,赵清容拽了拽她的胳膊,“走吧,还得到二皇兄府上去吃酒呢。”
赵令颐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
正如赵清容所想,提前打听到赵令颐今日会到,萧崇早早就赴宴了。
连一向不掺和这些宴席的邹国公也破天荒出现了,好些本来怕得罪四皇子没打算出现的人,都纷纷来了。
一时间,二皇子府很是热闹,桌子都差点坐不下了。
看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身影,赵呈都傻眼了。
他没想到邹子言会来,毕竟这人深受父皇信任,不涉党争,听说前些日子老四的酒席上,邹子言就没去。
赵呈哪里能想到,没去赵钧酒席的邹子言,居然跑到自己席面上来了。
他也想不到什么弯弯绕绕的事,但邹子言能来,赵钧那边得到消息肯定气急败坏,对于他而言,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呈拉住一旁的下属,叮嘱,“让人仔细着点伺候!”
下属哪敢怠慢,“小的懂!”
赵令颐也没想到会在赵呈府上看见邹子言,对视上他的笑容时,她还有些愣神。
“邹子言怎么会来?”
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赵清容在赵令颐身后笑眯眯,“自然是为你来的。”
赵令颐目光不解:“什么意思?”
赵清容唇角勾起,“就前些日子,我让人送帖子的时候,提了你一嘴。”
“没想到他还真来了,可见对你用心啊。”
其实,她也就是试试,但结果显而易见,邹子言是动真心了,否则今日也不会这么眼巴巴过来。
不过,托邹子言的福,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二皇兄这脸面好歹是不会输给赵钧了。
听见赵清容的话,赵令颐高兴不起来,朝堂上的事弯弯绕绕的,邹子言的出现,自然会有很多人以为他这是站队赵呈了。
回头老皇帝知道了,还得过问,都不知道他要怎么应对。
赵令颐越想,越为邹子言头疼,她眉头蹙了蹙,瞪了赵清容一眼,“你利用我。”
赵清容讨好地捏了捏她的胳膊,“好妹妹,就这一次,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好不好?”
“你也知道,二皇兄在京中一直都没什么交好的人,托赵钧的福,朝堂上也没什么人敢跟他往来,今日这宴席要是没坐满,回头传出去,他这个二皇子还怎么当啊......”
“你想想,二皇兄人多好啊,先前还送了你一张弓呢!”
赵令颐叹了一口气,生气的同时,又觉得赵清容和赵呈的兄妹之情令人羡慕。
“再有下次,别怪我跟你翻脸。”
赵清容立马伸出手保证,“只有这一次!”
赵令颐本来还想发脾气,偏偏赵清容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你和邹子言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吧?”
“等会我让人带你到后边院子去。”
赵令颐:“不用......”
赵清容笑眯眯,“放心,热水和换洗的衣裳都给你备好了,你只管开心。”
赵令颐:“......”
自己肯定是没那个意思的,但盛情难却,就去看两眼吧。
说说体己话,刷刷进度。
赵令颐:“他会去吗?”
赵清容:“姐姐办事,你放心。”
...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赵钧把书房里的东西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好一个邹子言......好啊!”
盛怒之下,赵钧的脸阴鸷扭曲。
他怎也没想到,邹子言收了自己送去的帖子没出现,转头却去赴赵呈的宴席,这分明是在打自己这个四皇子的脸!
难道父皇要立赵呈为太子吗?
可赵呈就是个废物......
赵钧从齿缝间挤出冷笑,抬手又将案头一方端砚狠狠掼在地上,“区区一个赵呈,他凭什么?!”
一旁的下属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时,外头隐约传来细碎脚步声。
“殿下。”楼心月端着托盘,笑容温婉地探身进来,“妾身亲自炖了参汤,见您书房灯亮着……”
她话未说完,赵钧便猛地转头,赤红的眼死死瞪向她:“谁让你进来的?!”
楼心月被他眼神骇得一颤,手中托盘险些不稳,却仍强持着笑意往前迈步:“妾身担心殿下劳累,这参汤……”
话音未落,赵钧已几步冲至她面前,看也不看那碗汤,抬手一挥——
“哐当!”
瓷碗应声碎裂,滚烫的参汤泼了楼心月满裙,她惊呼一声踉跄后退,整张脸都变得煞白。
“滚出去!”赵钧厉声呵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书房半步!”
楼心月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赵钧,难以接受这个昨夜还与自己温存软语的夫君,转眼会对自己动手厉声呵斥。
“……是妾身打扰殿下了。”
她咬紧下唇,低头福了福身,转身退出书房。
阖上门,楼心月站在廊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汤汁打湿的裙摆,心中难堪至极,一想到方才赵钧发脾气的样子,指尖就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等回到了院子,她立马着人去打听,这才知道,赵钧是因为二皇子府那边的事在发脾气。
也是自己倒霉,偏偏在那个时候撞上去。
楼心月咬牙切齿,高惜照那个讨厌鬼,之前一直跟自己过不去就算了,现在都嫁人了还给自己添堵,害得自己今日在仆役面前丢脸。
这笔账,她迟早要在高惜照身上讨回来!
第191章 怎么这么坏啊
赵清容行事向来随意,京中只有她办的席面是男女同席。
赵呈也是信任妹妹,什么事都交给她来办,一点也不过问。
于是,在赵令颐发现自己的左边坐着邹国公,右边坐着萧大将军,对面还有一个苏少卿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多少有点离谱了。
赵清容在另外一桌,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全是对自己的赞赏,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赵令颐转头看向赵清容那边,额角直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会儿她已经杀了赵清容无数次。
赵清容笑眯眯看她,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三个字:不用谢。
赵令颐:“......”
她一点都不想谢。
这会儿,她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三个方向的不同目光,偏偏头都不敢抬,就怕跟其中一个对上眼,招来另外两人的不满。
宴席喧闹,丝竹声不绝于耳。
赵令颐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桌下的小腿便忽然感受到有人靠近,她这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是萧崇,他的膝盖不知何时悄然贴了过来,正隔着层层衣料轻蹭。
赵令颐动作微顿,余光瞥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炽热。
【萧崇也太嚣张了,这么多人,他就敢动手动脚,也不怕被人发现!】
另外一边的邹子言抬眸瞥了萧崇一眼。
此时,萧崇的心里别提多爽了,也不知道什么人安排的位置,竟然把他安排到赵令颐身边了,虽然另外一边是邹子言那个讨厌鬼,但这位置,他还是很满意的!
邹子言拿起筷子,为赵令颐夹了一块可口的糕点,低声道:“殿下近日似乎瘦了,多吃些。”
说话间,他的胳膊肘擦过赵令颐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赵令颐耳根微热,轻声道谢。
【邹子言也太贴心了,还给我夹菜。】
【不像萧崇,只会动手动脚!】
萧崇心中嫉妒,悄然伸手,轻轻捏赵令颐大腿,以示心中的委屈,自己刚刚就是碰了两下,哪能算动手动脚。
赵令颐却在桌下踢了萧崇的靴尖一下,警告他收敛点。
萧崇却趁机紧紧抓住她的腿,膝盖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贴近几分。
他心想:自己现在才是动手动脚。
赵令颐顿时抬眼想瞪萧崇,谁知这一抬脸,却直接对上了苏延叙的目光。
苏延叙举杯冲她弯唇笑:“殿下今日气色甚好,下官敬殿下一杯。”
赵令颐有些紧张,连忙执杯回敬,怕被一旁的邹子言和萧崇看出点什么,愣是没敢多看苏延叙两眼。
苏延叙对此已经习惯,他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时,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绕了两下,舌尖甚至舔了一下唇边残留的酒液。
留意到他这个暗示性的动作,赵令颐的心猛地一跳,险些失态,整张脸都涨红了。
【这个苏延叙......怎么这么坏啊。】
闻言,萧崇看了赵令颐一眼,见她明显脸红,又看向苏延叙,眉头紧皱。
这小白脸不就是敬了一杯酒,公主害羞什么?
不对,不是害羞,应该是姑娘家不胜酒力。
邹子言虽然没看出来什么,但也能猜到赵令颐和苏延叙之间定然有些进展。
他面色如常,唇角噙着惯常的温雅笑意,又拿着筷子,给赵令颐递了一块精心挑选的肉,“殿下多吃点。”
赵令颐的注意力这才从苏延叙身上转移到邹子言身上。
她点点头,捡起那块肉刚要送进嘴里,却发现邹子言递来的,是一块冒着油光的肥肉!
估计整个盘子里就这一块最肥。
她干笑一声,将肉放到了一边,低声委婉提醒,“邹子言,我不爱吃这种肥肉。”
邹子言目光微沉,却仍维持着风度,“是吗,微臣还以为殿下就好这一口。”
赵令颐感觉他这话意有所指,但是又不知道在指什么。
难道是因为方才自己回敬苏延叙,他吃醋了?
可自己就回了一杯酒而已,邹子言有这么小气?
...
酒过三巡,席间众人开始走动敬酒。
赵令颐起身,趁着众人不注意,悄然离席。
与此同时,一直留意着她的苏延叙,也跟着离席了。
赵令颐出了前厅,还没遇上赵清容安排的引路人,就被苏延叙拽到了廊下的阴影处。
灯笼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
“殿下可想我了?”苏延叙声音压得很低,拇指在她腕内侧轻揉,语气暧昧。
赵令颐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很紧。
“你疯了?大家都在里面......”
“所以殿下要小声些。”苏延叙低笑,将她往阴影里又带了带,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微臣就是想殿下了,想同殿下亲近亲近,没别的想法。”
赵令颐脸颊发烫,【都把我拽过来了,还没别的想法?】
“这才几日没见。”
“对微臣而言,度日如年。”
苏延叙低头,鼻尖几乎贴上赵令颐的额发,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亲,“殿下身上好香。”
赵令颐别过脸。
苏延叙的唇便跟着贴上她的耳畔,细密的吻,跟着落在脖子上,带起一阵战栗。
“微臣当真羡慕邹国公和萧大将军,都是朝中重臣,能坐在殿下身边,不像微臣,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少卿,想见殿下,都只能这般偷偷摸摸。”
赵令颐被他惹得耳根发烫,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你这个年纪,能得四品已是不错了......你看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还在外头饱受风霜,连什么时候能回京赴任都不知道。”
苏延叙自然知道赵令颐口中的其他人是在指谁,尤其是死了的那个,还有他的手笔。
他本来也不想杀人,但谁让唐岑把心思动到赵令颐头上。
苏延叙眸光微闪,欺身更近,另一只手悄然揽上赵令颐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也是殿下慧眼识人,赏花宴那么多人,那杯酒偏偏只泼了微臣一人。”
隔着数层衣料,赵令颐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抵在他胸膛前,像推拒又像依赖。
她心头跳了跳,“怎么,被我泼酒还是什么好事?”
“殿下难道不知,当日那杯酒......”苏延叙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滚烫,“可是泼到微臣的心上了。”
第192章 老子可不是什么君子
苏延叙的话将赵令颐撩拨得半边身子都快麻了,指尖不由自主地揪紧了他的衣襟。
苏延叙的手探上了赵令颐的下巴,将微凉滑腻的肌肤拢在掌中,“殿下不说话,可是害羞?”
见苏延叙言行举止愈发出格,赵令颐仰着头看他,面颊绯红,“你喝醉了。”
【没有人会跟一个醉鬼计较。】
苏延叙低笑,既然没有人会跟醉鬼计较,那就当自己醉了。
他另一只温热的手掌顺着腰线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后腰处轻轻一按,让她整个人贴进自己怀里。
“醉没醉,殿下自己尝尝便知道了。”
话音落,他低头吻住赵令颐。
不同于平日里的急切掠夺,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酒香,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带了几分刻意的引诱。
赵令颐嘤咛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
苏延叙顺势将她抵在廊柱上,吻得更深,另一只手悄然滑进她外衫里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她的细腰。
他知道,那是赵令颐极其敏感的位置。
“殿下的心跳得好快。”
苏延叙在换气的间隙低声呢喃,唇瓣仍贴着,“像是要跳出来.。”
赵令颐气息紊乱,眼尾染上绯红,指尖陷入他后背的衣料。
“你……你别说了……”
“为何?”苏延叙的吻落到她耳后,含着那小巧的耳垂轻轻厮磨,“难道只许殿下撩拨微臣,不许微臣多说几句?”
赵令颐摇摇头,眼神愈发迷蒙,“我没有做那样的事......”
【什么撩拨,我什么时候撩拨他了?】
【苏延叙尽会胡说。】
苏延叙眼神暗了暗,每次都臆想自己许多,难道不是撩拨?
他手掌沿着赵令颐的腰滑上脊背,又逐渐往上移,最终停在颈后,拇指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轻揉。
“何须做什么,殿下一个眼神便足以撩动人心,可怪不得微臣。”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赵令颐觉得苏延叙真是在鬼扯,尽会给自个的逾矩之举找借口,当即伸手想推开他。
苏延叙却捉住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
“那也是只对殿下一人放肆。”
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有人要往这边走。
两人同时一顿。
苏延叙迅速将赵令颐往阴影深处带了带,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全遮住。
等到那脚步声稍稍远去,苏延叙的唇贴在赵令颐耳边,带着灼热的气息,循循善诱,“殿下今夜若是宿在宫外,可缺人暖榻?”
赵令颐靠在他怀里,默然片刻,摇摇头,“今夜确实不回宫,但有些事要办。”
苏延叙大失所望,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等。
他轻轻吻了吻赵令颐的发顶,依依不舍地将人松开,却又在最后一刻,指尖飞快地在她腰间敏感处轻轻一勾。
“长夜漫漫,微臣一直有空,若是殿下有需要。”
苏延叙这话说的暧昧。
赵令颐却想起了邹子言,【也不知道邹子言这会儿走了没,要是没见到我,会不会急?】
听见这话,苏延叙的心都凉了大半。
难怪不缺人暖榻,原来是已经约了邹国公。
赵令颐轻轻推了推苏延叙,“好,得空我一定找你,但是这会我真得走了。”
苏延叙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退开半步,让出一条路。
赵令颐临走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苏延叙,你会和邹子言为敌吗?”
她语气平淡,试探之意却很明显。
苏延叙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殿下不希望微臣与邹国公为敌?”
赵令颐:“自然。”
都是我的男人,我自然是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苏延叙笑,“会如殿下所愿的。”
赵令颐这才舒了口气,那就好。
她轻轻抱了抱苏延叙,“快回去吧。”
苏延叙应了一声,目送赵令颐从另外一条路离开,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中,这才抬步准备回宴席上。
谁知这一拐角,竟然撞上了萧崇。
萧崇冷硬着一张脸,那眼神像刀子,好似要在他脸上划上几道。
苏延叙眉头微蹙,他不知道萧崇在这里偷听了多久,但从这不善的眼神来看,估计是听得差不多了。
“萧大将军。”他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润,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已不见半分暖意,“偷听墙角,可非君子所为。”
“君子?”萧崇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苏延叙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语气森然,“少拿这些酸文假醋的词惺惺作态,老子可不是什么君子!”
他方才跑出来找了好一会人,哪能想到,赵令颐竟然是在和苏延叙这个小白脸私会。
本来有个邹子言就让人窝火,现在又多了个苏延叙,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一想到方才那些不堪入耳的调情声,心中就涌起一股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萧崇强忍着,才没上手打人。
毕竟这些个读书人心眼多,挨了打,指不定转头就去告状了,到时候还是自己落了下风。
苏延叙迎上萧崇几乎喷火的目光,抬手理了理方才被赵令颐抓得微皱的衣襟,动作慢条斯理,“我不过是与殿下说上几句体己话,不知碍着大将军何事?”
“还是我何时得罪过将军,这才惹得将军不悦,不妨说来听听,兴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崇拳头骤然攥紧,骨节发出咔哒轻响,“我和七公主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偏你出来搅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苏延叙这会儿算是明白了。
原来不是讨厌,是心悦。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大将军冲着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我不过是得了几分殿下的怜惜,殿下心里属意的驸马爷可另有他人。”
“你在这里同我纠缠,那人只怕都将殿下哄到榻上去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萧崇的痛处。
他想起从方才开始,就不见邹子言了,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着跑出来找人,就怕被邹子言那个老东西抢占了先机。
哪能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第193章 挑拨离间
苏延叙心里正憋屈着,明明知道赵令颐要去找什么人,又不能阻止。
这会儿见了萧崇,心里便有了主意。
“其实我就是一个四品,哪里敢妄想那些,能得七殿下几分怜惜,心里就很是满足了。”
“倒是将军与殿下青梅竹马的情谊,我也曾听说过一些将军与殿下之间的事,若非有人横插一脚,想来殿下心中属意的驸马爷该是将军。”
萧崇瞪了苏延叙一眼,自己可不是傻子,才不会因为这么几句明显挑拨离间的话跑去找邹子言的麻烦。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小白脸可比邹子言那老东西讨厌多了。
邹子言行事起码光明磊落,不像这小白脸,看着就两面三刀,说的话都在挑拨离间。
再说了,他萧崇是惦记着赵令颐,可也没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当驸马。
想到这,萧崇齿缝间挤出声音,“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说辞,老子可不是傻子。”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苏延叙的衣襟,将他狠狠掼在身后的廊柱上。
萧崇力道之大,苏延叙的后背与木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却并未挣扎,只是抬眼盯着萧崇,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丝讥诮。
萧崇手臂肌肉贲张,额角青筋跳动。
他死死盯着苏延叙的脸,靠得越近,看得也就越清楚,虽然心里头不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真的好看,难怪能勾得赵令颐神魂颠倒。
要是长到自己脸上就好了。
萧崇妒火中烧,恨不得一拳砸烂这张脸,可过了半晌,也只是放出两句狠话:
“你最好别干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否则,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苏延叙闻言,反而低低笑了起来,“我能不能在京城待下去,恐怕不是萧大将军一言可决。”
他直视着萧崇暴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倒是萧大将军,与其在这纠缠,不如抓紧时间去追人,晚了,估计那边就该熄火喊热水了。”
说着这话,苏延叙还贴心地侧了侧身子,给萧崇让出一条路,目光还帮着他定了方向。
萧崇的手紧攥着,心里知道这小白脸没安好心,却还是松开了手,快步朝着苏延叙指出的方向去了。
苏延叙目送萧崇走远,抬手抚平被攥得发皱的衣襟和衣袖,动作不疾不徐,很是从容。
待一切整理妥当后,他这才抬眼望向萧崇离去的方向,月光从檐角漏下几缕,将他半边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苏延叙眸光深静,嘴角却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青梅竹马?
不过莽夫一个。
...
赵令颐被引路的侍女带到厢房时,邹子言还未到。
厢房内陈设雅致,果然如赵清容所说那样,备好了热水、干净柔软的寝衣,榻上垫着最好的褥子,案桌上的香炉还熏着暖香。
赵令颐刚在窗边的软榻坐下,喝了半盏温热的茶水,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是我。”
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日低沉些许。
赵令颐刚要去迎,想了想,又没动,只应了一声:“进。”
邹子言这才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他今日穿了常服,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儒雅清隽。
他走到赵令颐面前,并未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赵令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路上遇上熟人,耽搁了一会。”邹子言微微一笑,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亲手为她续上热茶,“让殿下久等了。”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赵令颐心头却微微一跳,“还好,我也刚到,没等多久。”
邹子言颔首。
赵令颐又道,“其实五姐今日就是想给二皇兄撑撑场面,但你这么过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啊,回头父皇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要不然,你就说是被我逼着来的,别让父皇误会了,以为你对二皇兄有些什么想法。”
看着赵令颐为自己着急,邹子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角微微扬起,“殿下就这般担心微臣?”
赵令颐脸颊微热,“肯定啊,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陛下那边,我有分寸。”邹子言放下手中茶盏,伸手握住了赵令颐搁在案几上的手,“殿下不必为我忧心。”
赵令颐叹了一声,“你今日不该来的。”
邹子言:“我若不来,如何能见到你?”
厢房内一时寂静。
赵令颐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其实你想见我,派人来说一声,我自然会出宫寻你的。”
邹子言握着赵令颐的手微微一顿,唇边笑意更深,“好,微臣记住了。”
其实,他没有说的是,今日前来,除了见赵令颐,还是为了见另外一人。
宫中人多眼杂,反倒是二皇子府更为合适,毕竟这是赵呈的府邸,不会有人联想到赵肃。
只是他没想到,赵令颐会因此而担心。
赵令颐被邹子言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得心跳微乱,“你今日是不是不回国公府了?”
邹子言:“要回的。”
赵令颐顿时有些失落,【还以为今晚能和邹子言一块呢。】
【被赵清容骗了,说得那么好听,结果人都不住下来。】
听着赵令颐心中所想,邹子言眸中浮现一丝无奈,他握紧赵令颐的手,“若是殿下想留微臣同住,微臣倒是可以考虑不回国公府。”
赵令颐眼睛一亮,“真的?”
邹子言低笑一声,“嗯。”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上赵令颐的脸颊,“殿下可要留下微臣?”
赵令颐心神荡漾,几乎要沉溺在邹子言的柔声细语里,“......自然是要的。”
邹子言闻言眸光渐深,牵着赵令颐起身,将她搂到腿上坐着,“都依殿下。”
他低头吻了吻赵令颐,声音温柔:“今夜,我不走了。”
赵令颐忍不住搂住了邹子言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第194章 挑衅
这样的姿势尤其亲密,尤其是赵令颐的主动,让邹子言的心神彻底失守。
他呼吸明显一窒,环在赵令颐腰间的手逐渐收紧,不过片刻便反客为主,深邃的眼眸在深吻间愈发暗沉。
赵令颐被吻得浑身发软,头脑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攀附着他。
衣料在摩擦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厢房里暧昧氛围节节攀升......
就在两人情浓意切、难舍难分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萧崇的声音:“让开!我知道你家主子在里面!”
听到萧崇的声音,赵令颐愣了一下,从邹子言怀里茫然地抬起头,“有人来了?”
邹子言深眼里情欲未退,他自然也听出是萧崇德声音,这会儿非但没有松开赵令颐,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吻住她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别分心。”
这三个字,听得赵令颐既羞耻,又紧张。
“可他在外头......”
话音刚落,门外的萧崇已然和邹子言身边的护卫打起来了,动静不大,出了院子估计就听不见了。
邹子言一边吻,一边哄着她,“无妨,他进不来。”
若是连萧崇都拦不住,也不适合在他身边当护卫。
或许是邹子言太过好看,对视间,赵令颐被他蛊惑了,不自觉地仰起了头,用力地回吻,甚至时不时啃咬,双手更紧地纠缠着他的颈项,将自己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贴向他。
而此时院子里,萧崇咬牙切齿,邹子言这两个护卫也太难缠了。
若是论身手,他岂会打不过这两人,偏偏还得顾忌场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否则惹来前院的宾客,就会暴露了赵令颐和邹子言之间的事。
老皇帝要是顾忌名声,大手一挥给两人赐婚......得益的还是邹子言那个老东西,自己可真是连哭都没地方。
想及此,萧崇狠狠剜了那两个护卫一眼,却不再试图硬闯,目光扫过庭院,最后一撩衣袍,直接面对着厢房门口,坐在了院子中间。
“我就坐这儿等!”萧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门板。
他倒要看看,邹子言能在里面待到几时!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上前驱赶。
厢房内,赵令颐身体一僵,“他……他坐门口了!”
邹子言的手臂牢牢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离开。
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赵令颐的鬓角,压低的嗓音带着慵懒的磁性:“无妨,就让他等着。”
“可是……”赵令颐心乱如麻。
邹子言的吻再次落下,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赵令颐瞬间明白了邹子言的意图。
【以他的本事,身边的护卫大可将人扔出院外,哪里能让人在外头坐着!】
【表面上大方,其实根本就还记着上次酒楼的事,这会儿肯定在挟私报复!】
一股隐秘的快意涌上心头,赵令颐又羞又臊,她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反而被邹子言搂得更紧。
邹子言唇角微扬,觉得怀中人愈发聪明了。
门外,萧崇坐得笔直,习武之人耳力极好,他隐约能听见里头令人血脉贲张的声响。
嫉妒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江倒海,他攥紧了拳头,勉强压住那股冲进去砍人的冲动,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门,像是要将其拆成碎片。
他后悔了,上次在邀月楼,就该不管不顾的将赵令颐要了。
这会儿也不至于坐在这里,心里这般难受。
...
前厅,侍卫凑到赵清容耳边低语。
赵清容面色诧异,“他也去了?”
侍卫颔首,“属下亲眼所见,萧将军在院子里和邹国公身边的侍卫打了起来,后来就坐在院子里,也不走。”
赵清容:“没人从厢房里出来?”
侍卫:“没有,属下观萧将军脸色,不太好。”
赵清容不由感叹,自己这个七妹妹可真是太会玩了。
还有邹子言那个老东西,看着古板,没想到是个闷骚的。
萧崇还在外头守着呢,他竟然都不在意......
真是有意思。
...
一个时辰过去,萧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厢房门才缓缓从里头打开。
邹子言从里头走了出来,吩咐一旁的护卫,“去打些热水过来。”
萧崇立马站了起来,快步朝邹子言走去,越走近,他脸色越难看。
只见向来一丝不苟的邹子言,此刻只着了一身白色中衣,外袍随意地搭在肩头,发丝微乱,却不狼狈,反而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餍足感。
萧崇衣袖下手拳头紧握着。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嫉妒的毒火烧得萧崇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邹子言,恨不得在邹子言脸上钉几个洞。
邹子言目光平静,对上萧崇时,他抬手,随意地理了理微敞的领口,动作优雅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偏偏就是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将本就没系紧的中衣领口,又微微向下拨开了一点。
月光如水,盖不住那片皮肤。
一点暗红,两点殷紫,清晰地烙印在邹子言冷白色的肌肤上,刺眼至极!
萧崇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邹子言仿佛没看见萧崇濒临爆发的可怖神情,姿态闲适地靠在门框上,声音是事后的微哑,“更深露重,萧大将军不去宴席饮酒,反而到这里苦守,不知有何要事?”
“邹!子!言!”
萧崇几乎是咆哮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碾磨出来。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你少在这装傻!”
萧崇快气死了,他死死盯着邹子言,觉得这张脸比苏延叙那小白脸还碍眼!
“老子为啥在这儿,你心里没点数?!”
在里头快活就算了,竟然还故意撩开衣服给自己看,不就是几个吻痕,搞得什么功勋似的。
这些个读书人,一个两个心眼子那么多,也不怕把自个给撑死了!
第195章 不就是想炫耀?
萧崇气到想打人,偏偏邹子言像是听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风言风语,毫无反应。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门框上,月光勾勒着他清隽的侧脸,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萧崇,慢条斯理开口,“萧将军今日火气倒是大。”
此刻,邹子言越平静,萧崇就越气。
见邹子言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我火气大?!”
“姓邹的,你故意撩开衣服给老子看,不就是想炫耀?”
萧崇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区区一个时辰有什么可炫耀的,若是换成我在里头,能做十个时辰!”
这话一出,庭院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厢房里,赵令颐刚把衣裳穿上就听见了萧崇那番壮志豪言。
“......”
十个时辰,二十个小时。
萧崇想死,她可不想。
本来还想出去看看情况,这会儿,赵令颐一屁股坐回榻上,脸都烧红了。
她不想跟着萧崇一块丢脸。
而外头的邹子言,在听到萧崇这番话时,不自觉挑了一下眉,目光略带深意。
半晌,他抬手拢了拢微敞的中衣领口,语气淡淡,“萧将军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此处乃二皇子府上,前院尚有宾客,还望萧将军谨言慎行,莫要说些辱人清誉的糊涂话。”
萧崇冷哼一声,若不是顾忌赵令颐的清誉,方才他就闯进去了,哪里还能让邹子言在里头快活。
整整一个时辰,自己在外头跟个傻子一样苦等。
“用不着你提醒!”
话音落,萧崇抬步就想往屋里。
邹子言却抬手拦住了他。
萧崇眉头紧蹙,拍了一下那只拦住自己的胳膊,明显不耐烦,“干什么?”
难道这厮独享了这么久,还不让别人进去看上一眼?
邹子言的手臂稳如磐石,“她在更衣,不便见你。”
萧崇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自己能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外人。”
他就想进去看看赵令颐。
邹子言沉声道,“你若想惹她不悦,我不拦着。”
萧崇顿了顿,犹豫了。
他忽然想到,赵令颐一向要面子,若是自己现在闯进去,她一生气,说不定这辈子都不理自己了。
自己本来就不比邹子言会讨她喜欢......
一番权衡利弊,萧崇冷静了几分,不再执着于进屋。
临走时,他还放了两句话给自己找面子,“我是为了她,可不是输给了你!”
邹子言却根本没理会,转身回了厢房,护卫紧跟着将门带上。
...
瞥见邹子言回来,赵令颐的脸颊一片滚烫,实在是萧崇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呆子,总是说些让人没脸见人的浑话。
但凡让人听了去,明日就该传遍整个京城,自己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邹子言缓步走近,在赵令颐身侧坐下,缓声道:“我没让他进屋。”
赵令颐撇撇嘴,“不必理会他。”
【我可做不来十个时辰。】
说话间,她瞥见邹子言脖子连带着领口处的皮肤,好些红痕,都是她方才情难自禁时留下的痕迹。
赵令颐沉默了,“......”
【难怪萧崇会说出那么多蠢话,完全就是被邹子言刺激的。】
【这老东西心机也太深了,明明能好好穿衣服,偏要这么衣衫不整地跑去喊人送水。】
【萧崇没上手打人,都能算脾气好了。】
邹子言薄唇微抿,手掌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在想什么?”
赵令颐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身子又是一阵酥麻,好不容易被萧崇勾起的那么一点怜惜,瞬间被另一种暧昧的情愫取代。
“在想我们的事。”
她将微烫的脸颊更深地贴上温热的掌心,邹子言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什么?”
赵令颐觉得这种氛围,最是适合培养感情,犹豫了半晌开口,“我们这样......若是有了怎么办?”
闻言,邹子言顿了顿,心跳陡然加快了一些。
厢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赵令颐心里咯噔一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本来是谈些提高心动值的温馨话题,可邹子言现在不吭声,着实让她心慌了。
也许邹子言并不喜欢讨论这样的话题。
就在赵令颐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想着扯些其他话题缓解气氛时,邹子言开口了。
“若是有了,殿下可愿意?”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怀中人散落在背上的发丝,动作轻柔。
赵令颐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微微抬起头,下巴搁在邹子言肩窝处,“我自然是愿意的。”
不说别的,对于邹子言,赵令颐是由衷地喜欢这个男人。
若是将来有孩子,她自然是希望孩子的父亲是眼前这个男人。
即便不论喜好,邹子言有颜有才,再合适不过。
赵令颐胡思乱想着,全然不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全都被邹子言听了去。
邹子言唇角勾起,他低头,在赵令颐额上印下一个轻吻,“你年纪尚小,不急。”
赵令颐诧异,这里毕竟是古代,和这具身体同样年纪的人,许多已为人母,邹子言竟然觉得她还小。
“我不小了,旁人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下来了。”
邹子言笑笑,“旁人是旁人,你是你。”
见赵令颐目光困惑,他耐着性子道,“殿下若是能活到七十岁,余下五十多年,还可以做许多想做的事,不必急于为人母。”
他想,人这一生还很长。
他不想赵令颐稀里糊涂地生下孩子,更不想她因此被困住。
赵令颐愣了愣,想做的事?
“可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也做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事,这难道不是浪费?”
邹子言揉了揉赵令颐的脑袋,安抚道,“人的一辈子那么长,殿下年岁尚小,浪费一些也无妨。”
赵令颐怔怔地看着邹子言,忽然就想到自己在现代的生活。
每天都在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就连周末也在加班,有时看个电影或是睡个懒觉都有负罪感,总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浪费时间,消磨生命......
第196章 你是不是在帮六哥
直到现在,赵令颐想起以前偷的小懒,心里都是有些负罪感的。
而邹子言的这番话,恰到好处地安抚了她。
让她心里忽然就好受多了。
也是,人的一辈子那么长,闲下来消磨消磨时间,即便是浪费,其实也没什么的,没必要把自己过得那么紧绷。
赵令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邹子言衣襟上划着圈,她犹豫了一下,将心中盘旋已久的话问了出来。
“其实,你是不是在帮六哥......”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紧紧锁住邹子言脸上的神情,防止错过一丝变化。
邹子言顿了顿,没有料到赵令颐会突然这么问。
他近来行事还算隐蔽,甚少和赵肃直接接触,有事也是让底下的人去办,按理说,赵令颐不该知道的。
邹子言面上的笑意并未减退,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赵令颐的下巴,动作亲昵,没有否认她的问话。
“殿下如何知晓微臣在相助六殿下?”
见他默认了,赵令颐瞬间想到了原剧情,有些不安。
邹子言是真心辅佐赵肃,还是像原剧情里那样,为了夺权?
自九重山后,她和赵肃相处得还算不错,觉得赵肃为人其实挺好的,她私心不想赵肃落得原剧情里的下场。
赵令颐忍不住攥住了邹子言的衣襟,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了些,“我就是猜的,我好几次去六哥那里,看见了一些书,以前在你书房里见过。”
邹子言笑意清浅,“原来如此。”
他低眸看着赵令颐揪紧自己衣襟的手指,又抬眼对上她略带紧张的眼神,“怎么了?”
赵令颐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真的觉得六哥可以吗?”
邹子言:“自然。”
赵令颐眉头紧蹙着:“可大家都在盯着二皇兄和四皇兄......”
“万一六哥愚笨,不中用,达不到你预期,或者是有些个别的想法,你......”
“姩姩。”
邹子言打断了赵令颐,同时松开了她。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赵令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原身的乳名,也是自己原来的小名。
外婆还在的时候,就是这么喊她的。
十几年没听见有人这么喊自己了,赵令颐一瞬间有些茫然。
反应过来后,才想起老皇帝从不这么喊,那邹子言是怎么知道的?
邹子言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睫毛。
“你在紧张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你怎么这么喊我......”
邹子言捧住她的脸,“不喜欢?”
赵令颐红着脸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很久没人这么喊我,有些不习惯。”
邹子言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肌肤,话语顿了顿,眼中翻涌起浓烈的情愫,低沉的声音愈发亲昵,“那我以后都这么喊,可好?”
“嗯。”赵令颐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甜意。
这种感觉很特别,就好像邹子言这个人,和她过去的生活有了交集。
尽管这只是巧合。
邹子言下头,温热的唇带着一种安抚的温柔,缓缓吻住赵令颐。
赵令颐的思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搅乱,脑中的所想,只剩下眼前人。
他唇齿间的气息,他温暖的怀抱,都让赵令颐下意识地回应,逐渐沉溺在这片令人心安又悸动的温柔中。
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邹子言才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半晌才问,“现在能同我说,方才在紧张什么了?”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我挺喜欢六哥。”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邹子言却听懂了。
“我知道。”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令颐:“为什么是他?”
邹子言:“六皇子聪慧。”
赵令颐诧异,“就只是因为他聪慧?”
邹子言笑,“自然不是。”
事实上,若非赵令颐的关系,他不会留意到赵肃。
赵肃要比二皇子聪慧,又有四皇子没有的仁心,只要稍加打磨,会比那两人更适合当这个储君。
更要紧的,是赵肃和赵令颐关系密切,他若辅佐赵肃登基,此人应当不会赵令颐和自己之间的往来。
这,才是他近来频频相助赵肃的真正原因。
见邹子言没有继续说,赵令颐没再问,至少目前看来,他是真心培养赵肃的,而不是将人当傀儡掌控着。
察觉到赵令颐的不安,邹子言重新将人搂进怀里,“别担心,一切有我。”
不论她想做什么,自己都会为她安排好。
“嗯...”赵令颐小声应他,“邹子言,有你真好。”
她靠在邹子言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闻着闻着,有些情动,忍不住抬起手,指尖勾住了着邹子言腰间的中衣系带。
窗外月色清冷,更衬得厢房内烛火暖融。
邹子言的下颌抵着赵令颐发顶,手臂收拢,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邹子言......”赵令颐轻声唤他。
“嗯?”他低低应着,尾音微微上扬,在等她的下一句。
“你…累不累?”
赵令颐问得有些笨拙,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她想再来一次,但顾忌到邹子言的年纪,方才又闹了一个时辰,又跑出去和萧崇争执,刚刚又和自己说了好一会话......
她担心邹子言精力不济。
邹子言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
“还要?”
赵令颐红着脸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行吗?”
“要是累的话就算了,我们明日再继续也可以......”
“与殿下欢好,如何会累?”
邹子言语气里的促狭让赵令颐瞬间红了耳根。
她红着脸忍不住在邹子言腰间掐了一把。
邹子言低笑一声,他垂眸看怀中人染上薄红的面颊,原本还担心累着她,倒是自己多虑了。
正当他将人压在榻上,耳鬓厮磨时,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护卫端着热水回来了,停在门外。
“爷,热水打回来了。”
厢房内的两人却都没有听见。
暖融旖旎的气氛逐渐浓郁……
第197章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当天夜里,厢房一直到后半夜才熄火,接连喊了三次热水。
与此同时,二皇子赵呈终于摆脱了那帮劝酒的人,回到了后院。
他在房门口来回踱步,好半晌才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高惜照等得昏昏欲睡,期间还悄悄吃了两块糕点填肚子,听见脚步声靠近时,她后背都绷紧了,抓着团扇的手用力得有些泛白,嘴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没人知道,她等这一天,很多年了。
赵呈毕竟不是头一次成婚,自认为对那些个流程都很是熟悉,于是一进屋,就将要上前伺候的丫鬟和婆子遣散。
他亲自倒了两杯酒,走到了高惜照身边,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高惜照愣了一下,没有伸手接过,有些犹豫地喊了一声,“...殿下?”
赵呈眉头微蹙,“不喝吗?”
高惜照沉默了,半晌,她才小声问,“殿下不先作诗吗?”
这次,轮到赵呈愣住了,作诗?
高惜照:“......”
她眉头紧拧,心头有些不悦,怎么连却扇诗都没有。
难道他不想行却扇礼?
高惜照不喜欢弯弯绕绕地猜测,见赵呈迟迟没有动作,她干脆开口提醒,“殿下,还未行却扇礼。”
赵呈这才恍惚间想起,好像是有却扇礼这种事。
所谓却扇礼,是新娘子在出嫁时,手执团扇遮羞辟邪。
洞房花烛夜前,新郎需得作诗求得新娘子满意,被打动的新娘子这才会移开扇子,露出容貌。
而却扇礼过后,夫妻还需得一同行沃盥礼以及同牢礼,之后才饮合卺酒,各取一缕发丝结发,视为礼成,这时才能行洞房之礼。
寻常人家成婚,还会请一些能诗善文的亲友作傧相,以此添趣,也确保仪式能顺利完成。
而赵呈前些年娶妻,婆子还没来得及顺流程,新娘子就晕倒,传太医了。
他的洞房花烛夜连新娘子的真容都没见着,实在不算愉快。
而方才的婆子想着赵呈也不是头一次成婚了,便没提醒,哪能想到,赵呈看似第二次成婚,实则很多事都还是头一次。
这会儿经过高惜照的提醒,赵呈才发现,自己对成婚这事着实不够上心。
他想着,要不要出去把人给喊出来,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而赵呈这一犹豫,高惜照还以为他是不会作诗,心里有些无奈,决定让一步。
“殿下若是觉得麻烦,说些话也好......不一定要作诗的。”
赵呈窘迫,心想着,人家姑娘都有话直说,自己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扭扭捏捏,于是实话实说,“抱歉,我方才将人遣出去了,近来有些忙,并不知晓还有这些讲究。”
“你且等等,我去将人喊回来......”
说着,他转身放下酒杯,就要去喊人。
高惜照连忙喊住了赵呈,“殿下!”
赵呈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她。
只见高惜照下了榻,缓步朝他走来,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殿下从前没有行过却扇礼?”
赵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先前没来得及,她身子弱,大婚当日便病了,之后......也没机会补上。”
高惜照诧异。
京中盛传赵呈和前二皇子妃感情甚好,每日都会到坊间搜罗各样有趣的物件带回去讨皇子妃欢心,那位病逝,他还因此病了好些日子。
她方才以为赵呈是心里还有那位,所以不愿意和自己行却扇礼。
哪能想到,眼前这傻大个是真不知道,并非存心怠慢。
“殿下无需再去唤人。”高惜照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妾身知道一些。”
她主动上前一步,缓缓移开了遮面的团扇。
昏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高惜照的容颜,她红唇微抿,冲着赵呈笑。
赵呈看得微微一怔。
他见过高惜照多次,但盛装之下,这份明艳与从容是他未曾注意过的,一时间看出神了,心陡然跳得有些快。
高惜照:“殿下若是不介意,妾身可带殿下行礼。”
见赵呈盯着自己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声,“殿下?”
赵呈面色一红,“委屈你了……”
高惜照摇摇头,领着他一一行过沃盥礼和同牢礼。
直到端起桌上的酒杯,她主动伸出手臂穿过赵呈的臂弯,“殿下,这是合卺酒。”
赵呈一一照做。
两人手臂交缠的瞬间,距离被拉近。
赵呈甚至能闻到高惜照发间清雅的香气。
玉杯相碰,清冽的酒液入喉,带着一丝灼热,余后泛起一丝甜意。
饮尽杯中酒,高惜照放下空杯,含情脉脉地看着赵呈。
赵呈心头有些茫然,刚刚又是洗手,又是吃肉,现在喝了酒,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做的?
可高惜照久久不吭声,赵呈张了张嘴,憨直地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高惜照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的手轻轻抚上赵呈的胸膛,在他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踮起了脚尖,微凉带着酒香的唇瓣,轻轻覆上了上去。
这个带着暗示的吻很短暂。
分开之时,她的指尖还停留在赵呈的衣襟上。
高惜照的主动,犹如巨石投入湖面,瞬间在赵呈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从未有女子这般大胆又直接地亲近他!
他本来还以为如高惜照这般的才女,应当很含蓄的,为此他还寻人多买了些画册回来,甚至是方才,他都在想,今日要不要开这个口......
毕竟上一次成婚的阴影困了他许久,万一这次被拒绝了怎么办。
以至于赵呈在这会儿都傻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高惜照仰着脸,红唇微扬,轻轻问道:“殿下,这个......也要妾身来吗?”
赵呈喉结剧烈滚动,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下一秒,他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高惜照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高惜照娇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紧紧搂住了赵呈的脖颈。
赵呈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
红纱帐幔垂落,他俯下身,高大的身躯笼罩着高惜照,他目光炽热如火,深深地望进高惜照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虽不会作诗,但以后会对你好的。”
第198章 殿下心中当真有我?
赵呈的承诺,听得高惜照心跳加快。
“妾身相信殿下。”
她的回应,是信任,是期待,也是交付。
赵呈目光牢牢锁在高惜照脸上,方才的窘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柔情。
虽然这桩婚事来得突然,但他想,既然高惜照已经嫁给自己,那自己就得对她好。
对视间,赵呈的眼神逐渐暗沉。
他俯身,笨拙却急切吻了下去......
繁杂的婚服在略显生涩的指尖下逐一解开,肌肤相触的刹那,高惜照红了脸,赵呈的呼吸变得粗重。
红烛噼啪作响,犹如燎原之火,映照着帐幔上纠缠的身影......
...
次日,赵令颐醒来时,邹子言已经离开。
她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发现邹子言的进度已经涨到了95,目前跟贺凛齐平。
可见昨夜的谈心是有效果的。
赵令颐心中满意,翻身下榻,刚拎起衣服穿,就见手腕上系着一根布条,看着有些熟悉。
她将布条解下,拿在手里端详了半晌,最后才想起来,这是邹子言中衣腰间的系带。
赵令颐耳根子顿时热腾腾,哪有人把贴身衣物的带子扯下来绑别人身上。
这操作,无异于把内衣带子拆下来给人当手绳。
邹子言也太闷骚了!
豆蔻端着热水进来,“殿下,昨日萧将军派人给奴婢递了话,说是今日有要事相商,午时会在邀月楼等您。”
赵令颐这时才想起昨夜的事,邹子言的进度是快了,可萧崇的进度可是卡了好一阵子。
昨晚还让人家在外头听了一夜,今日肯定是要闹些脾气的,她得想办法安抚一下。
...
赵令颐离开时,本来还想同赵呈和高惜照打声招呼,谁料下人说两人都还没起身,可见昨夜也是折腾得够呛。
去邀月楼的路上,她特意让马夫去了一趟珍宝阁,精挑细选过后,买下了一对玉佩,准备用这对玉佩好好哄哄萧崇。
午时不到,她就进了邀月楼,去了她包了一年的雅间。
过了好半晌,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令颐当即示意豆蔻去外头迎人。
豆蔻也是有眼力见,将萧崇迎进去后,便将门带上了,自己守在门外。
萧崇面色紧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乌青也清晰可见,可见昨夜没睡好。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里头的赵令颐,目光带着昨夜被冷落的委屈。
此时,赵令颐已起身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萧崇。”
她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柔软许多。
萧崇刚要开口,却被赵令颐的动作打断。
只见她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紧紧地环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萧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身体绷紧,本来还想诉说一番昨夜的委屈,哪里能想到心上人主动扑了过来。
感觉到一片柔软紧贴上自己胸膛,他脑子里翻腾了一夜的妒火和憋屈瞬间消散。
赵令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略略收紧了手臂,声音轻轻,解释着昨夜的事。
“萧崇,昨夜的事你别生气,我原是想出去等你的。”
萧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信这种话,毕竟昨夜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赵令颐那叫声,分明是愉悦到了极致。
他想说自己都听见了,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说不出话来。
赵令颐抬起头,仰着脸看着他,眼神清澈坦诚,“是真的,但我没想到会先遇上了邹子言。”
萧崇想戳破她的谎言。
在邹子言之前,她分明还同苏延叙在廊下厮混了许久。
赵令颐小心翼翼开口,“邹子言他昨晚勾引我......你知道的,我一向禁不住诱惑。”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出来,就没继续等你。”
说着,她踮起脚尖,讨好地亲了亲萧崇的脖子,“是我不好,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萧崇本来心里还不算难受,这会儿听见赵令颐扯了一个又一个谎,心里着实憋屈。
半晌,他才憋出来一句,“殿下心中当真有我?”
赵令颐立马点头,“当然有啊!”
她连忙松开了萧崇,往后退了小半步,从怀里掏出来那对路上买的玉佩,递到了萧崇面前。
“掌柜的说这两块玉佩是一对,我当时看到就想到你,特意买了回来,想着你一块,我一块。”
闻言,萧崇难以置信,她竟然会送自己东西。
当他看见那两块明显是一对的玉佩时,难以言喻的狂喜冲上头顶,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瞬间,也不在意昨夜的事了。
他刚伸手要接过,却又想到了别的,停住了手。
“当真是给我的?”
赵令颐点头,笑容温软甜蜜,将玉佩又往前递了递,“嗯,你挑一块。”
萧崇还是没有接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玉佩,殿下是只送我一人......还是别的人也有?”
话问出口的时候,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的,目光紧紧盯着赵令颐。
赵令颐笑了出来,“自然只给你一人的,就两块,你一块,我一块,别人都没有的!”
得到了她准确的回答,萧崇欣喜若狂,这是只有自己一人有的信物,别的男人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其中一块,玉佩玉质细腻,入手生温,是上好的玉石。
但他在意的,是这两块玉拼在一起,上面的云纹恰能严丝合缝地相连。
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一对,暗示着自己和赵令颐也是一对。
巨大的喜悦让萧崇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带着傻气的笑容,那股郁结在心口整整一夜的闷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熨帖。
见他喜形于色,赵令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不难哄。
萧崇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令颐,指了指自己腰间束带的玉钩位置,“殿下能否为末将戴上?”
“好。”赵令颐笑着从他手中接过玉佩,解开玉佩上的细穗,绕过他腰间的玉钩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划过他坚实的腰腹。
萧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加挺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第199章 继续欺负我
发现萧崇在自己擦过他腰间的反应,赵令颐的指尖便有意无意地在那来回划动。
萧崇肌肉紧绷,喉结滚动,呼吸微沉,目光灼灼地锁在她身上。
系好玉佩,赵令颐退开半步,仰脸朝他柔柔一笑:“喜欢吗?”
萧崇重重点头,胸腔被一股饱胀的情绪填满,昨夜所有的煎熬与妒火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珍重地抚了抚腰间温润的玉佩,又眼巴巴地看向赵令颐手中另一块,声音低哑:“那块……我帮殿下戴上?”
赵令颐欣然应允,将玉佩递给他。
萧崇接过后,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系在她裙侧的丝绦上。
系好后,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仰着头看赵令颐,“殿下今日可还有别的安排?”
赵令颐听出他话里的期待与试探,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带着怜惜:“没有。”
“你昨夜没睡好,要不……在这里歇一会儿?”
萧崇眼睛一亮,却又强自按捺住雀跃,只闷声道:“末将不困。”
“难得能见到殿下,想和殿下多待一会。”
赵令颐安抚般轻拍他的背脊,“我又不走,横竖今日也没别的事,就在这陪你。”
萧崇心中暗爽,哪里还克制得住笑意,“都听殿下的。”
赵令颐牵起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拉着他到雅间里侧的软榻边,柔声道:“你躺下,我坐在这陪你。”
萧崇依言躺下,目光却仍紧紧看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转身走人。
赵令颐就坐在榻边的绣墩上,从旁边拿了一本书看。
半晌,萧崇才闭上眼,可紧绷的肌肉与起伏的胸膛仍泄露着他难以平静的心绪。
屋内一片静谧,除了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只能听见赵令颐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
赵令颐明面上在看书,实则余光一直留意萧崇,就想看看这呆子能忍多久。
她目光滑过萧崇英挺的眉骨和紧抿的唇瓣,最后停留在他眉骨的那道疤痕上。
古人对相貌十分看重,凡面容有损者不得参选科举,萧崇若非是武将,这道疤就能要了他的仕途。
但赵令颐却觉得这道疤的位置刚刚好,给这呆子添了几分寻常人没有的戾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赵令颐以为萧崇可能真的睡过去了,想着悄悄起身去倒杯茶,可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
“殿下……”萧崇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眼底红丝未褪,却烧着一簇幽暗的光。
赵令颐诧异,“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事实上,萧崇是想睡的,可一闭眼,嗅觉就格外敏感,呼吸间全是从赵令颐身上传来的幽香,闻得他身上燥热得厉害。
赵令颐眉梢一挑,还以为忍住了,原来是在装。
这时,萧崇攥着她手腕用了些力,赵令颐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拉得向前跌去,猝不及防地摔进了他怀里。
“萧崇!”她喊着想撑起身,脸颊却贴着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下面急促有力的心跳。
“别走。”萧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大掌环在她腰间,臂膀如铁箍般收紧,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就陪我睡一会,一会儿就好。”
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赵令颐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崇身上的热度,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
她心跳乱了几分,微微地挣扎了一下,却换来对方更用力的禁锢。
赵令颐小声道,“我不走,但你先松开......我喘不过气。”
闻言,萧崇微微松了些力道,赵令颐这才得以抬起头。
他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赵令颐脸上,从轻颤的眼睫,到微微张开的红唇,眼底的暗色愈深。
这一刻,从萧崇脑中闪过的,是昨夜在门外听见的那些暧昧声响,还有邹子言颈间那些痕迹……种种画面翻涌而上,烧得他理智崩断。
“我们自小相识,旁人都说你厌极了我,所以总是欺负我......”
赵令颐眨眨眼,【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些?】
她犹豫了一下,软声开口,“从前是我不懂事,我同你道歉?”
萧崇摇摇头,喉结滚动,嗓音愈发低哑,“我已不在意,若是殿下心生歉疚,能否疼疼我?”
赵令颐目光不解,【疼?】
萧崇:“或是继续欺负我......也无妨。”
没等赵令颐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萧崇已猛然翻身,将赵令颐压到了身下,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积压了妒火和委屈,毫无章法,仿佛要将赵令颐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赵令颐脑中一片空白,唇瓣被厮磨得发痛,呼吸也被尽数夺去。
“唔……萧……”
她试图偏头躲开,萧崇却吻得更深。
衣料在剧烈的摩擦间发出窸窣声响,在这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令颐浑身发软,手脚都不听使唤。
【好凶......】
这一声抱怨,却让萧崇更加来劲。
过了许久,他才喘息着稍稍退开,炽热的目光却紧紧锁住赵令颐迷蒙的双眼,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眼底翻涌着暗色,“他昨夜也这样亲你,是不是?”
赵令颐心跳了跳,脸颊绯红,气息不稳,“萧崇,你别这样……”
萧崇眼底布满血丝,“哪样?”
赵令颐不吭声。
萧崇便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昨夜,我一直在后悔,殿下可知我后悔什么?”
隔着一层衣料,赵令颐能清晰感受那颗剧烈而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带着滚烫的温度,撞击着她的掌心。
她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主动抬起脖子,轻轻吻了吻萧崇紧抿的唇角,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昨夜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萧崇却觉得赵令颐根本不了解自己,比起委屈,他更想占有。
他眸色骤深,再次低头吻住了身下人,这个吻更深,更缠绵。
赵令颐闭上眼回应。
她的回应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萧崇......
他闷哼一声,埋首在赵令颐颈间,唇瓣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记,声音含糊而喑哑,“昨夜我一直后悔,上次在这,没要了你......”
第200章 果然是呆子
听着萧崇的话,赵令颐心尖一颤。
萧崇的吻愈发急促,滚烫的唇从她颈间一路向下,衣襟早在纠缠间松散开来。
赵令颐指尖无力地揪着他背后的衣料,呼吸凌乱:“萧崇,你停下……”
“停不下了。”萧崇抬起头,眼底猩红一片,嗓音沙哑得厉害,“这次,真的停不下了。”
他觉得自己忍得已经够久了。
若是今日再忍下去,难保还会不会有昨夜那样的事发生,至少,他不想再傻傻站在外头听了。
邹子言做过的事,他萧崇也要做。
赵令颐望进萧崇晦暗目光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也没让他真的停下来......】
【只是气氛到这,总要说些烘托氛围的话。】
听见赵令颐的心里话,萧崇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自己是个粗人,长得不算好看,不会说漂亮话,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擅长讨人喜欢。
所以赵令颐更喜欢像邹子言和苏延叙那样的人。
可这些都没关系,他可以接受。
毕竟只要赵令颐不像儿时那般嫌弃自己,他就已经万分高兴。
可现在,他想要眼前这个女人,从与她京城重逢的第一日起便想了,想得心口都发疼。
所以,他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可萧崇不擅言辞,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心里话表达出来,才不会太冒犯。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吃人一般的眼神,早已落在赵令颐的眼中。
看着萧崇眼中神色,半晌,赵令颐红着脸,小声开口,“我是想同你说......我怕*。”
“所以你能不能轻一些。”
萧崇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抹光,他低下头,吻了吻赵令颐微颤的眼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好。”
他的吻再次落下,却比先前温柔许多。
赵令颐闭上眼。
意识混乱之际,她想:【武将和文官,到底是不同的。】
于是,萧崇愈发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好。
...
窗外的日光逐渐西斜,透过雕花木窗洒进些许光斑。
雅间里,两人气息绵长而温热,萧崇侧躺在榻上,手臂仍紧紧环着赵令颐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他低头看着赵令颐泛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眼底尽是满足。
“殿下的生辰将至,可有什么想要的?”
赵令颐眼皮都没掀,敷衍回道:“都可以。”
她没有过生辰的习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萧崇却不想敷衍了事,先前他不在京中,也不知道赵令颐的生辰是和什么人过的,总而言之,邹子言定是领先他许多的。
如今,他自然是要补回来的。
想着想着,他将赵令颐的手拢进掌心,低声问道:“殿下那日若是没有安排,可要到末将府上,末将可陪着殿下一块过。”
赵令颐这时才懒懒地抬起眼皮,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我那日就算没有安排,父皇也一定让人给我筹办生辰宴啊。”
言下之意,自己怎么可能去他府上。
萧崇愣了一下,这时才想起来。
赵令颐:“呆子。”
萧崇耳根泛红,“那我进宫找你。”
说着,他凑过去,想再亲亲赵令颐。
赵令颐伸手推开萧崇凑过来的脸,嘴角却忍不住微扬,“随便你,我累了,要歇会。”
萧崇搂紧她,下巴抵着她发顶,许久,才低声问:“等会醒了,还能再来一次吗?”
头一次开荤,他实在是馋。
赵令颐身子微僵,腿都软了。
【这憨货......难不成真要做十个时辰?】
萧崇愣了一下,这时才想起,昨夜盛怒之下,为了挤兑邹子言,自己说了一些胡话。
没想到赵令颐在里头全都听见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解释一番,可赵令颐不吭声,他也没有解释的机会。
不过,若是她信了,自己倒是可以拼着试一试。
赵令颐将脸往萧崇颈窝处埋了埋,“先说好......就一次,不能再多了。”
萧崇欣喜若狂,“好!”
他的兴奋不加掩饰,赵令颐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嘴角弯了弯,心想,【果然是呆子。】
【这种事直接做就是了,居然还问。】
萧崇却暗暗在心里想着,等会要试试别的姿势,他在军营看过不少本子,心里早就想试试,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有了心上人,他定要将那本子上的花样都玩一遍,好知道是不是真如本子上写的那般销魂。
和萧崇想入非非不同,赵令颐意识已逐渐朦胧。
昨夜本就睡得晚,方才又一番折腾,畅快是真的,累也是真的。
这会儿没人嘀嘀咕咕,她身心放松,困意席卷而来,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萧崇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目光这才大胆地落在赵令颐恬静的睡颜上,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又怕惊扰了她,迅速收回。
这样的温情,是萧崇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以至于他虽然困极,却不舍得合上眼,生怕一觉醒来,眼前的一切变成一场梦。
那样的话,他接受不了。
...
一直到夜色降临,赵令颐和萧崇才从邀月楼离开。
萧崇暗中将赵令颐送到宫门,摸着腰间的玉佩,一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心里却在惦记着自己什么时候进宫。
今日之事,足以令他回味多日。
另一边,马车驶过宫门。
车厢里,赵令颐累得浑身像散架了一样,动都不想动了。
萧崇那个莽夫,跟牛似的,真的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她决定,接下来一个月,都避着萧崇。
还有邹子言和苏延叙,最近也不见了,经过今日,她实在是没力气折腾了。
豆蔻看破不说破,她今日在门外守着,什么不该听的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萧将军也太猛了,动静那般大,幸好雅间位置在拐角深处,不然要是有人经过,怕是都要听了去。
殿下也是胡来,竟然都依着萧将军。
唉,只有自己,心惊胆跳的。
第201章 这个年纪该议亲了吧?
当天夜里,江衍到崇宁殿时,豆蔻将人拦在了外头。
他提着药箱,目光不解。
豆蔻解释道,“殿下刚从宫外回来,已经歇下了,江医官回去罢。”
今日萧将军把殿下折腾得够呛,以她的了解,今夜殿下睡过去,估计能睡到明日午时。
江衍摇摇头,“殿下先前吩咐过,我还是在外头等等吧。”
他得等在这,万一七公主醒了呢?
豆蔻顿时觉得这小医官比贺凛还倔,不过这一片真心倒是难得。
想到赵令颐先前的吩咐,显然是对这小医官格外看重,想了想,她还是开口道:“罢了,你随我进来,步子放轻些,莫要惊醒殿下。”
江衍连连点头,紧跟在豆蔻身后,进了眼前的寝殿。
这寝殿他几乎每日都来,对周围的布局早已熟悉,豆蔻将他安置在偏殿的小桌案边,“外头风大,你坐在这等吧,若是殿下醒了,自然喊你。”
江衍面露感激,“多谢。”
见偏殿尚有烛火,他从药箱里拿了一本医书出来看,只是没看多久,便挡不住困意,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赵令颐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回来那会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身上倒是酸疼得厉害,尤其是腰间和双腿,稍稍一动,便酸软得厉害。
萧崇这莽夫……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她掀开被子下了榻,光着脚踩在地上,想着倒杯茶水解渴。
桌上茶壶是满的,但都冷了。
赵令颐蹙了蹙眉,只得拎着茶壶往外间走,想着到偏殿的小茶房倒些热水。
岂料,她刚走出寝殿,就瞥见偏殿窗下有道身影趴在桌案上。
赵令颐还以为是豆蔻在守夜,谁知走过去,就看见熟悉的药箱放在桌上,趴在那睡着的人,原来是江衍。
他身子微微蜷着,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手臂下还压着一本医书。
微晃的烛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少年清秀的轮廓,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很乖。
赵令颐看着江衍身上单薄的医官袍子,心里软了一下。
夜深露重,偏殿虽然比外头暖和些,可到底不是睡觉的地方。
想了想,她还是放下茶壶,转身回寝殿,从自己榻边取来一张毯子,轻手轻脚走回偏殿,在江衍身边站定。
许是白日里忙坏了,这会儿他睡得很沉。
赵令颐动作轻柔,将毯子盖在他肩上,顺势坐在一旁看他。
江衍出身简单,不像贺凛那样背负血海深仇,也不像邹子言心眼那么多,更不像苏延叙和萧崇,有那么多花招。
他这个年纪,性子最是单纯乖顺,旁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连她崇宁殿守夜的宫人都知道躲懒,而江衍明知道她睡着,还是等在这里,可见性子。
赵令颐很久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了,忍不住伸手,指腹落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嘴角弯了弯,【真乖啊。】
感觉到一丝凉意,江衍眉头紧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赵令颐的手尚未来得及收回,便与之四目相对。
江衍神情茫然,视线落在赵令颐脸上时,怔了一瞬,“殿、殿下?!”
他慌忙要起身行礼,动作间,毯子滑落大半,他手忙脚乱去接,可毯子还是掉落在地上。
赵令颐看着江衍慌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手按住江衍的肩膀,没让他站起来,“不必多礼,坐着便好。”
江衍这才彻底清醒,脸色涨得通红,“微臣失职,请殿下恕罪!”
他本来是看书累了,想着眯会眼睛,谁知竟然睡了过去,还被七公主撞见了,当真是丢脸。
赵令颐捡起毯子,重新披回他肩上,“夜里凉,你怎么就睡在这儿,豆蔻没让你回去?”
江衍垂着眼,不敢直视她,声音低低的:“下官担心殿下夜里醒,就想着在外头等等。”
他说得认真,语气里没有刻意的讨好。
赵令颐眯了眯,【真是老实。】
【但凡是个想进步的人,这会儿都马屁都拍出来了吧。】
江衍余光看着桌下,才发现是赵令颐盘腿坐下的姿势,膝盖蹭到了自己腿侧。
这会儿,她托着腮看自己。
“等了多久?”
“下官才来不久。”江衍老老实实回答。
“最近很忙?”
江衍摇摇头,又点点头,“这人几日在整理近几年的医案,不算太忙。”
赵令颐似笑非笑,“渴吗?”
江衍愣了一下,摇头:“下官不渴。”
赵令颐眉梢轻挑,“我渴了。”
闻言,江衍当即就要起身,赵令颐却按住了他,“陪我喝两杯茶说说话便好。”
说着,她自己起身去茶房。
不多时,赵令颐拎着热气腾腾的茶壶回来,先是倒了一杯递给江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多谢殿下。”
江衍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悄悄落在赵令颐身上。
她只穿着寝衣,甚至都没披件外衫,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脸上不着粉黛,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
这一刻,江衍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很近,
以至于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殿下。”他犹豫着开口,“今日可要揉按肩颈?”
赵令颐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今日就算了。”
江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私心不想那么快走,就是坐在这偏殿里也好......可七公主不让他上手,那他估计喝完这杯水就得走人。
赵令颐看出了江衍在想什么,她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问,“江衍,你今年多大了?”
“下官十七。”江衍答得有些紧张。
“十七啊……”赵令颐若有所思,“这个年纪该议亲了吧?”
江衍的脸“唰”地红了,“没、没有!微臣家中清贫,还只是个小小医官,还不到议亲的时候。”
“是吗?”赵令颐挑眉,“可我怎么听说,太医局有好些人要给你说亲?”
江衍这下连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有的事,微臣只想好好学医,报答殿下......”
从前,他是没想过议亲,而如今,他是不想议亲。
第202章 什么身份都可以
对于江衍而言,世间最好的姑娘已经在面前,只是他位卑够不上,但能像现在这样,时常见到,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若是能像先前那般再亲近一些......便是将这条命搭上,他都甘之如饴。
赵令颐的话打断了江衍的旖旎思绪,“你已经报答过了。”
江衍小声道:“殿下于下官是救命恩情,那些不够的......”
这份恩情,他需得还上一辈子,他私心也想还一辈子。
赵令颐拍了拍他肩膀,“江衍,若是有机会,你还是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被所谓的恩情困住,那叫傻。】
江衍却不觉得自己傻,他有私心,有目标,想在赵令颐身边占得一席之地,单单就这件事而言,就足以让他努力一生。
大概是夜色朦胧,让人格外热血沸腾,脑子也有些不清醒。
江衍大着胆子握住了赵令颐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赵令颐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抓我手?】
江衍的心砰砰直跳,喉结滚动的同时,后背紧绷着,“下官此生,唯愿能一直追随殿下左右。”
不论是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掌心温热,带着些许因为紧张而潮湿的汗意,平日里总是低垂温顺的眉眼,此刻迸发出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执拗,紧紧地看着赵令颐。
“下官...并非只是为了报恩。”
赵令颐怔住了,她没料到江衍会突然表明心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照着江衍涨红的脸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该想到的,这个年纪的小男生,除了单纯还有直白,根本藏不住心思。
就像此刻,他明知不合适,却还是说了出来,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慕,这份冲动,但凡再年长个三岁都是没有的。
赵令颐定了定神,试图将手抽回。
江衍却握得很紧,他心里清楚,今夜自己已经大着胆子踏出那一步,若不能征得她同意,或许明日就来不了这崇宁殿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赵令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江衍豁出去了,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下官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殿下,不敢奢求什么,只求能留在您身边......一辈子做个医官。”
“只要能看到您,下官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得急切,想表明自己的真心,说着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
这一连串的话,几乎用尽了他积攒了许久的勇气。
赵令颐沉默了,【......只是医官啊?】
【我还以为他会说出来什么了不得的话,结果憋这么久,就憋出来一个医官,多少有点没出息啊。】
听着赵令颐心中所想,江衍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都有些颤抖。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可她没有生气,甚至还让自己每日都到崇宁殿来,上次还亲了自己......这是不是证明,她对自己并非没有感觉?
想及此,江言有些激动,眼神牢牢锁在赵令颐脸上,忐忑而期盼地喊了一声,“殿下?”
赵令颐被他这种纯粹到近乎莽撞的热情所感染,心微微动了一下。
“可我身边已经有人了,你知道的。”
江衍的手僵住了,他当然知道,当日在国公府为赵令颐把过脉,没人比他更清楚七公主和邹国公之间的关系。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身边,只能有邹国公一人吗?”
赵令颐顿了顿,好家伙!
到底是年轻,问得可真直白。
江衍的心忐忑着,他只怕赵令颐心里只有邹国公,身边也只想要邹国公一人。
久久没听见赵令颐回答,他顿时觉得自己这话太冒犯了,殿下肯定不会搭理自己了。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沉,目光变得失落,脑袋也逐渐耷拉下去。
这时,赵令颐开口了,“倒也不是......”
闻言,江衍猛地抬头,呆呆地看着她。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你抓得我的手有些疼,能不能先松开我?”
江衍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她的手,慌忙松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殿下恕罪,下官、下官僭越了……”
“无妨。”赵令颐活动了一下被他握得有些发麻的手指,笑容调侃,“不过,你胆子是真大啊。”
江衍满脸通红,不敢看她,声音都变小了:“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就能说这么多?”
赵令颐倾身向前,凑近了些,带着玩味的目光打量着他通红的脸,“看来平日里你没少在心里琢磨。”
江衍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令颐身上的幽香随着她的靠近丝丝缕缕传来,混合着寝殿里安神香的味道,将他整个包裹住。
他猛然想起先前的吻,也是像现在这样的距离,顿时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颜。
真的很近,近到他只要微微向前一点,就能亲上去。
瞥见江衍原本干净的眼神逐渐变得不清白,赵令颐慢条斯理地问,“说说看,你想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江衍愣住,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赵令颐轻笑出声,【真是个呆子。】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江衍的眉心,“你可想好,若是就当个医官,可是不能像先前那样又亲又抱的。”
听出赵令颐话中的暗示,江衍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烧得他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痴痴地看着赵令颐,眼中逐渐漫上狂喜。
赵令颐见他这副模样,笑容更深,指尖顺势滑过他微烫的脸颊,轻声道:“怎么,高兴得不会说话了?”
江衍这才回神,几乎陷进赵令颐含笑的眼神里,他结结巴巴:“殿、殿下,我...下官……”
他想说自己不想只是当个医官。
他想亲,也想抱,甚至是其他亲近的事,他都想做。
赵令颐也不催促,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江衍,想看看他这次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 ?家人们,保持追读啊呜呜呜呜,目前数据跌到没眼看,编辑在催促我开新书,但我还在坚持,你们也要坚持呜呜呜呜。
第203章 这就上手了?
江衍的脸被赵令颐捧着,心跳快得像擂鼓,只觉要溺在她含笑的目光里了。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小声开口,声音又干又哑,语气却带着一丝小兴奋,“做什么都可以吗?”
赵令颐轻笑着收回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有得到回应的江衍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忐忑,可见她在笑,又觉得有些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殿下想让下官做什么,下官就做什么。”
赵令颐怔了怔,自己是让他想,他倒是将问题抛回来给自己了。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江衍,“当真?”
江衍几乎是立刻点头,片刻又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耳根更红了几分,“下官都听殿下的。”
赵令颐挑眉,年纪小就是好,这种尽在掌握中的感觉可太爽了。
她指尖挑起江衍的下巴,目光细细在他脸上端详,“仔细看,你皮相还不错,不如等我以后开府,将你从太医局要走,留在我府上当个侍君?”
江衍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他声音急切,生怕眼前的七公主反悔。
赵令颐却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跟江衍说清楚些。
实在是江衍这人太单纯,一颗心都拴在自己身上,若是自己像哄骗别的男人那样去瞒他,多少有点不做人。
“但我身边不止一个人,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多,你可要想好了。”
江衍其实心里清楚,因为他好几次来崇宁殿都撞见赵令颐和贺凛举止亲昵。
一个太监都能得到七公主垂怜,他自然也想试试......
“想好了。”江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下官就想留在殿下身边,日日都想见到殿下。”
医官也好,侍君也好,比起那些,他更想光明正大地看着她,将心里头的喜欢宣之于口。
他不想像先前那样只能悄悄在心里觊觎,夜里做着那些辗转反侧湿了褥子的梦。
“真是个傻子。”
赵令颐低头,奖励一般亲了亲江衍的眉心,【明明留在宫中有大好前程,却要跟着讨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江衍屏住呼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激动得发颤,“下官不傻。”
倘若大好的前程里没有赵令颐,那他宁愿不要。
赵令颐指尖还挑着江衍的下巴,烛光暖融融地映在她脸上。
江衍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中涌起一个莽撞的想法。
他想亲她。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
江衍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试探性地将身体向前倾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熟悉的幽香在他鼻尖萦绕,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狠狠跳动的心。
赵令颐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抹玩味,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江衍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他指节蜷缩着,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在赵令颐无声的默许下,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唇瓣极轻地碰了碰唇角,动作带着试探性,一触即分。
江衍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目光紧紧锁住赵令颐的脸,观察着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他怕她皱眉,怕她不喜,怕她觉得自己太过放肆孟浪。
赵令颐没有动,唇角却微微上扬,静静地看着他。
“继续。”
这话给了江衍巨大的鼓舞,也点燃了他心底压抑许久的渴望。
他再度凑近,这次伸出了手,虚虚地扶住了赵令颐纤细的腰侧,不敢用力,指尖隔着单薄的寝衣握了上去......
不再是轻触唇角。
这一次,他完整地吻上日夜惦记的香软唇瓣。
起初只是贴着,生涩地摩挲,渐渐的,带了些许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和热切。
江衍呼吸全乱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自己耳膜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在玷污赵令颐,可偏偏是这种感觉,让他愈发兴奋。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可以说毫无技巧可言,可因为江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那份毫无保留的喜欢,让赵令颐生出了几分快意。
她能感觉到江衍那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大概也是被这种情绪所感染,她开始回应。
这细微的回应,却让江衍浑身一震,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和奖赏。
他扶在赵令颐腰侧的手指开始收紧,半晌,伴随着气氛的升温,悄然从松散的寝衣一角探进......近乎痴迷地握住把玩。
赵令颐身子微微一颤,【这就上手了?!】
她想起了其他男主,没有哪个是像江衍这样的,才刚表明心意,就动手动脚了。
仔细说来,这也才亲第二回吧。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会摸着摸着就想脱我衣服吧?】
听见赵令颐心里的揣测,江衍才如梦初醒般退开。
他气息不稳,胸膛剧烈起伏,脸颊连同脖颈都染上了一片动情的绯红。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不继续了?”
江衍目光有些慌乱地躲闪,不敢看她,只敢低垂着眼,视线悄悄落在她松散的衣襟下大片莹白滑腻的肌肤上。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下官又僭越了,还请殿下恕罪。”
赵令颐眉梢一挑,眼神里满是调侃,“你这嘴上请罪倒是勤快,不过你这手怎么还不松开?”
说着,她垂眼看着江衍的手,这会儿可还搭在自己身上,看起来应该是没摸够。
江衍脸红了又红,收回手时,还在回味方才那种温软细腻的触感,心头一阵滚烫,满眼都是不舍。
见他这副单纯直白的样子,赵令颐忍不住调戏,“怎么,还想摸?”
江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可见赵令颐眼中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便大着胆子点点头,一双眼睛都在发光,“能吗?”
赵令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觉得他真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欺负。
她板着脸道:“不能。”
江衍心里失落,但又觉得自己今日得到的奖赏够多了,能回味好久。
第204章 那不得侍寝吗?
见江衍神情失落,赵令颐笑出声。
“我今日累了,何况现在夜深,你也该歇息了。”
江衍这才想起赵令颐白日里出宫了,该是累的,不然方才也不会睡过去。
他顿时懊恼起来,觉得自己耽误了她歇息,连忙起身,“下官这就走,明日再来。”
赵令颐却拽住他的衣袖,“走什么?”
江衍脚步停在原地,“殿下?”
他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赵令颐没有松开手,拽着他的衣袖顺势站起身来,与他面对面站着。
“夜深了,你现在回去也麻烦,就在这里歇一晚吧。”
江衍愣住了。
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他的心跳疯狂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腔,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旖旎画面——
一张宽大的床榻,他和眼前的赵令颐只着寝衣同床共枕……
江衍喉结滚动,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寝殿内瞥了一眼,又慌忙收回,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干:“殿、殿下……这不妥吧?”
话虽如此,可他的脚步却紧随着赵令颐往里头走。
赵令颐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很想要,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有趣极了。
她没有解释,反而故意放轻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蛊惑:“有什么不妥?”
“你都说要留在我身边当侍君了,那不得侍寝吗?”
侍寝二字,听得江衍耳根通红,脑子里已经想入非非。
自己睡姿应该还算规矩,只是被子会不会不够盖?
万一自己半夜扯了被子,她受寒了怎么办?
若是又做了那样的梦,弄脏她床榻怎么办......
江衍越想越乱,呼吸都有些粗重了,只觉全身的温度都在攀升。
赵令颐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好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江衍猛地回神,对上她含笑的眸子,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想什么……只是怕坏了殿下的清誉。”
“清誉?”赵令颐轻笑出声,挑眉看他,“你觉得我会在意?”
江衍语塞。
确实,若是在意清誉,她也不会让自己每日进出崇宁殿,方才也不会纵容自己那样亲近。
赵令颐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拉着他进了寝殿。
江衍心跳如擂鼓,女子的闺房,外男都是不得擅入的。
以往来崇宁殿,他都是在偏殿见的赵令颐,这还是头一次进到她歇息的寝殿里。
步子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令人心神荡漾的甜香,他激动得脑袋有些昏沉沉。
可赵令颐没有带着他走向那张宽大的床榻,而是绕到了珠帘边上,那里摆着一张不算太大的软榻,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
平日里,她会躺在那里吃吃糕点瓜果什么的。
她指了指软榻,“今夜你就在这儿歇息吧。”
江衍顺着赵令颐的目光望去,呆住了。
方才满脑子的旖旎幻想在这一瞬间稀碎,他愣愣地看着那张软榻,又看了看赵令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赵令颐转身看他,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你以为我要让你睡哪儿?”
江衍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羞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下官不敢。”
“不敢什么?”赵令颐故意追问。
江衍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下官不敢肖想……”
“肖想什么?”赵令颐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到他脸上,“说出来我听听?”
江衍被她逼得节节后退,后腿抵上了榻边,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到了软榻上,退无可退。
他抬起眼,对上她含笑的眸子,心头悸动,整张脸涨得通红,半晌都憋不出来一句话来。
赵令颐笑了起来,她俯身伸手,拍了拍江衍的脸,“乖,你年纪还小,现在先不想这些。”
她想:【至少,得满十八吧。】
江衍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年纪不小,毕竟是学医之人,该懂的那些都懂,或许懂的比她还多一点......
可殿下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他只要听殿下的话就是了。
他顺从地点点头,“我都听殿下的。”
赵令颐尤其喜欢江衍乖顺听话的样子,她心情甚好,“放心,我既应了你的心意,迟早会让你当个真正的男人。”
听着她的承诺,江衍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他小声开口,“......我没想这些。”
赵令颐挑眉,【骗鬼呢,刚刚手都摸上来了,还没想?】
“那就当是我在想,以后让你当个真正的男人。”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被褥,确认足够厚实后,也不再打趣江衍。
“被褥我就昨日盖过一回,现在夜深,也不好让人换一床新的过来,你且将就一晚。”
江衍视线跟着落在身下的被褥上,咽了咽口水,她盖过的......
赵令颐:“明日一早我让豆蔻送热水过来,你梳洗后再去太医局。”
江衍连忙点头,“多谢殿下。”
赵令颐“嗯”了一声,转身朝床榻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还僵坐着的江衍,“还坐着做什么,不困?”
“困!”
江衍立马躺下。
赵令颐这才熄灭方才起身点燃的那盏烛火。
江衍躺得直板,身下这张软榻不算宽敞,但铺得厚实柔软,被褥上还带着熏香,能闻出是赵令颐身上的味道,令人沉迷。
江衍的手指轻轻抚过被面,心里窃喜。
她愿意留自己过夜,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亲近。
甚至以后还会......
他睁着眼睛望向珠帘之后,床榻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只要想到赵令颐就睡在那里,只有几步之遥,他的心就久久无法平静。
赵令颐很累,刚沾上床,两眼一闭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而听着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江衍不舍得睡。
他将脸埋进被褥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就好像躺在了心上人的身侧,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险些笑出声来。
殿下要他了。
还说以后要让他当真正的男人。
真正的男人。
? ?江衍:嘻嘻,殿下说以后要让我当真正的男人。
?
贺凛(阴阳怪气地翻白眼):真正的男人。
第205章 御花园偶遇
次日,赵令颐醒来的时候,江衍已经离开,只剩下一床叠得极为规整的被褥。
若不是桌上还放着昨夜两人用过的茶杯,她几乎都快忘了昨夜江衍来过。
用过午膳,她人到御花园赏景喝茶,倚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姿态慵懒,身上的酸疼舒缓了不少。
一边听着好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妃嫔七嘴八舌地讲宫中的八卦。
“我听说,昨儿个晚上,钟粹宫那边闹了个大笑话。”
说话的是李昭仪,性子爽利,消息也最是灵通。
“张美人养的那只猫,把王贵人昨日亲自给陛下备的杏仁糕给扒出来啃了,听说今早王贵人脸都绿了,对着张美人破口大骂呢!”
“哎呀!”旁边的妃嫔掩口轻呼,带着点幸灾乐祸,“那张美人岂不是要倒大霉?”
昨夜可是王贵人侍寝,就眼巴巴地等着献殷勤呢。
这回可真是猫主子闯祸,主子遭殃咯。
“可不是嘛!”
赵令颐心想,老皇帝又不爱吃什么杏仁糕,就算那王贵人的糕点还在,老皇帝也不会吃,哪里就怪罪到小猫身上了。
另一位较为谨慎的杜才人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最近高贵妃在和陛下闹脾气,好似为了二皇子的婚事,小半个月没侍寝了。”
听见熟人,赵令颐竖起了耳朵。
“好像是不满高姑娘的婚事吧,贵妃娘娘想请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陛下却发了好大的火,当天晚上就甩袖走人了。”
“人家就算和陛下闹脾气,回头想好了,哄上两句,还不是恩宠如旧?”
“唉,哪像咱们,半年都见不到陛下一回。”
赵令颐也跟着叹气,她现在算是能懂老皇帝的感觉了。
老皇帝身边的女人太多,恩宠不过来。
自己身边的男人太多,顾不上啊。
李昭仪:“若是知现在日子这般无趣,当初就来凑这个热闹了。”
“谁说不是呢。”
后宫女人那么多,男人却只有一个。
她们这些既没显赫家世,又没绝世容颜的,每日都只能独守空房。
“想当初,我也是有婚约的,若不是家中人非要将我送进宫中......算了,不提也罢。”
一旁的豆蔻远远就瞥见了一道身影,赶忙附在赵令颐耳边低声提醒,“殿下,是邹国公和苏大人。”
赵令颐顺着豆蔻目光的方向望去,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走到一块了,旁边倒是还跟着两个官员,应该是在谈正事。
那边的苏延叙似有所觉,望了过来。
看见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的那一刻,他嘴唇弯了弯,那双好看的眼睛蓄满了笑意。
赵令颐单手撑着下巴,见他冲自己笑,不由弯了弯嘴角。
别的不说,他这身绯色官袍是真好看。
而原本还在和身边的同僚说话的邹子言,察觉到苏延叙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令颐耳边响起了昨日萧崇说的那些粗鄙话。
她耳根子滚烫,下意识低下了头,回避邹子言的视线。
都怪萧崇胡说八道,害得自己现在都没脸看邹子言了!
邹子言心思向来细腻,瞬间就发现了赵令颐有意在躲避自己的视线,眉头微微一蹙。
他看了苏延叙一眼,此时的苏延叙已经收回目光。
“此次六皇子到相国寺,诸多事宜,苏少卿可备妥了?”
苏延叙颔首,“都已备妥。”
近来,他就在忙这事,不然早就去找赵令颐亲亲抱抱了。
好在相关事宜都已准备齐全,等过两日六皇子出京,他就能休沐两日,届时就能约上赵令颐出宫去游玩。
听说邀月楼近来出了新的菜品,味道甚是不错。
邹子言淡声道,“六皇子年岁尚小,需另择两位官员随行,我看苏少卿上回中秋的差事就办得不错,此次相国寺一并随行罢。”
苏延叙:“......好。”
他怀疑邹子言在针对自己,毫无疑问,一定是因为赵令颐。
多半是因为刚刚赵令颐冲自己笑了,没冲他笑。
真没想到,堂堂邹国公,心眼真小。
就是可惜了,本来可以休沐两日,现在只能陪着六皇子去相国寺待上十天半个月。
与此同时,赵令颐这边,有妃嫔留意到了那边走过的人,小声嘀咕,“陛下对邹国公当真是信任,换成旁的人,哪里能随意进出咱这御花园。”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花径那头,几位身着官袍的身影正缓缓行过,为首之人紫袍玉带,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端凝,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甚得圣心的邹国公。
“他旁边那个是谁,怎么先前没见过?”
只见邹国公身边跟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清雅风姿,站在邹子言旁边,容貌气度与之竟不相上下。
“长得倒是不错。”
李昭仪眯了眯眼,“那不是咱们七公主的小情郎嘛?”
赵令颐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一旁的豆蔻连忙递上去帕子。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令颐。
这两年,赵令颐无聊的时候,就是同她们打打牌牌,说说话,以此打发时间,关系还不错,偶尔互相打趣。
这会儿,一个两个都好奇地看着她。
赵令颐刚抓着帕子擦嘴,就听见旁边的人笑道,“莫非那位就是中了探花的太常少卿?”
“殿下眼光当真是好,我瞧着那人长得是不错,一点也不输给邹国公。”
赵令颐轻咳两声,“还没有的事,你们莫要乱说。”
李昭仪掩嘴笑,“哪里还需要我们乱说呢,这宫里宫外早就传遍了,陛下可有意给你们赐婚呢。”
“瞧瞧那苏少卿,生得那般俊俏,配你倒也还算可以。”
她语气里满是对苏延叙俊美外表的欣赏。
“谁说不是呢。”
“倒是邹国公,怎的一把年纪了还没成亲?”
有人好奇了,“他瞧着倒是年轻,兴许是不急?”
“邹国公可只比咱陛下小几岁啊,怎的不急。”
要知道,陛下膝下最年幼的七公主都十八岁了。
杜才人压低了声音,小声开口,“其实我先前就听说过......早些年,邹国公时常留宿宫中,每次都陪陛下一整夜。”
赵令颐:“?”
第206章 此乃贫僧之物
“不是吧?”
“邹国公和陛下......天啊!”
“真的假的?”
杜才人依旧压低声音,脸上却很是兴奋,“我猜,邹国公至今没成婚,肯定是陛下不让。”
邹国公是什么人啊,天下第一美男啊!
想当年,多少人慕名而来,别说女人,好些男人看见了都走不动道。
赵令颐震惊地看向杜才子,好奇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就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见其他妃嫔被勾起了好奇心,她默默起身离开,实在听不下去。
谁知刚走出御花园,迎面就要撞见萧崇。
赵令颐下意识转身躲到了一旁,给豆蔻看得一愣一愣的。
“殿下,您躲着萧将军做什么?”
方才躲着邹国公,现在又躲着萧将军,殿下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赵令颐叹了一声,“你年纪还小,不懂。”
她最近实在是有点肾虚,尤其是经过昨晚,实在是没力气应付了。
她现在是打定主意要躲着那几个人,不然任务没完成,自己人就被榨干了。
豆蔻:“......”
自己明明就比殿下年长两岁。
赵令颐:“算了,我去寻六皇兄说会话。”
豆蔻:“可奴婢听说,六皇子近来被陛下指派去相国寺,过两日就要离京,想来这会儿应该不在宫里。”
赵令颐不解,“他去相国寺做什么?”
豆蔻愣了一下,“殿下忘了?”
“当年太祖皇帝遇难,幸得相国寺搭救,自那后便定下了皇室子弟每年都要到相国寺为当年遇难的僧人诵经点长明灯的规矩。”
前些年,都是二皇子和四皇子抢着去相国寺祈福,今年二位皇子刚成婚,这差事才能落在六皇子身上,听说陛下还让五公主跟着一块去。
赵令颐这才有点印象,原剧情是提过的。
据说当年太祖皇帝重伤进了相国寺,一路追杀的刺客血洗相国寺,台阶上全是血,最后只有一个躲在密室里照顾太祖皇帝的小僧人活了下来,成了后来的主持。
太祖皇帝因此感念相国寺,每年那一个月都要到相国寺吃斋诵经,亲自为那些僧人的长明灯添油。
即便是病重躺在榻上也要去,当时的太子一片孝心,代父前去,等到后来登基,也依旧每年前往相国寺,做着和太祖皇帝一样的事,受天下人赞誉。
这所谓的规矩,就是这么一年又一年地传下来的。
等到老皇帝登基,他懒得去什么相国寺,就干脆让儿子或者女儿代自己去,赵呈和赵钧自然是抢着去的,赵清容虽然不乐意,但也被迫去过几年。
“有了!”
赵令颐眼睛一亮,自己从穿书到现在,除了春猎那次,就没离开过京城,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到外头去看看绿水千山也不错,还能躲躲清闲,一举两得。
她当即跑去找老皇帝,自告奋勇要去相国寺。
老皇帝诧异,以往他心疼小女儿,从没让她去相国寺受罪,怎么今年自个想去?
他忽然想到方才底下递来这次陪同前去相国寺的官员名单里有苏延叙,难道......
老皇帝笑眯眯地应下了,还叮嘱赵令颐多带几个伺候的宫人,还让她到太医局带两个医官一块过去。
...
出发当日,苏延叙的嘴角都快咧上天了,他瞥了跟在老皇帝身边一言不发的邹子言一眼,心里舒坦极了。
既能接近六皇子,又能陪赵令颐游山玩水,爽哉。
趁着老皇帝拉着头一次远行的赵令颐说话,苏延叙朝邹子言拱手行了个大礼,“国公爷大恩,下官铭记于心。”
邹子言沉默寡言,目光看向赵令颐。
他没料到一向不爱坐马车的赵令颐会主动请缨去地处偏僻的相国寺,这次,确实是他失算了。
而同样失算的人,还有赵令颐。
对上苏延叙时不时抛来的媚眼,她沉默了。
相国寺毕竟是佛门重地,苏延叙应该不会胡来的吧?
想及此,她安心了不少,在豆蔻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赵清容的马车是在队伍离开宫城之后才跟上的,因为她带了两个面首陪同,怕被老皇帝发现。
一路上,赵令颐都靠在贺凛怀里,愣是没下过马车,期间苏延叙来看过她,但是没上马车。
瞥见两人亲昵的举止,苏延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贺凛多照顾着赵令颐。
贺凛自然应下。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才终于上山到了相国寺,入住厢房。
当天夜里,赵令颐抛下豆蔻跟贺凛,提了一壶酒和两包瓜子,跟着赵清容往后山去,两人吹着夜风,看着星星。
结果没一会,赵清容就被貌美的面首勾着跑了,独留她一个人在山头。
赵令颐叹了一声气,早知道还不如带贺凛过来呢。
她晃了晃酒壶,发现已经空了,当即扔在一旁,起身想着回厢房去。
月色清冷,夜风穿过松林,带起簌簌的声响。
赵令颐扶着微烫的额头,脚步有些踉跄。
山风一吹,冷得她直哆嗦,那点酒的后劲全都翻涌上来,以至于她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是摇晃叠影的。
“真是没义气......”她含糊地嘟囔着,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赵清容出来喝酒了。
刚拐过石阶,赵令颐就瞥见不远处有道身影,应该是寺中的僧人,她当即踉踉跄跄前去,一把扯住了那人,想着让这人带路,送自己回厢房去。
谁料这一扯,那僧人回过头来,一双沉静如古井幽潭的黑眸,看得赵令颐愣住了。
她感觉这人有点熟悉,于是努力地眯着眼睛......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尤其是眉间一点红痣,美,太美了。
就是没头发,有点可惜。
不过这没头发的样子看起来,倒是给人一种禁欲的感觉。
在这见到赵令颐,无忘并不意外。
他手中捻着一串深色的佛珠,目光并没有在赵令颐身上过多停留。
赵令颐却歪着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佛珠上,眉头紧蹙,忽然就伸手,一把抓住那手串,“你怎么拿着我手串?”
无忘的手腕一僵。
即便他深知天下事,知晓眼前的女人会在今日出现在相国寺,也没料到对方会伸手,又一次抢他的手串。
他无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施主,此乃贫僧之物。”
第207章 出家人慈悲为怀
赵令颐眉头紧紧皱着,心里嘀咕:明明就是我的......
“你这秃驴,怎么能抢人东西?”
即使是听见秃驴二字,无忘也没什么反应。
偏偏赵令颐的手用力一扯,又一次将他手中的手串抢了去。
她将佛珠攥在掌心,得意地晃了晃,仿佛打了一场胜仗,随后在无忘的注视下,将手串熟练地塞进怀里放好。
目睹这一幕,无忘的目光在她心口处停留,向来平静的双眸,犹如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水面,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却又在波澜过后归于沉寂。
这时,赵令颐才抬起头,借着月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眼前的僧人。
月光朦胧,她醉眼迷离,没认出无忘,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带着一种脱俗的禁欲感,有些吸引人。
她凑近了一步,酒气混合着身上的熏香朝无忘扑面而去,伸出手指戳了戳人家胸口,“仔细看看,你这秃驴长得好挺不错嘛。”
赵令颐一边说,一边笑,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无忘微微蹙了一下眉尖,嘴唇抿紧,看着眼前这个放肆大胆的女人,大概知道为什么是她了。
寻常女子,断然不会如她这般恣意妄为。
他退后了一步,并不吭声。
赵令颐眯了眯眼,玩心已起,觉得眼前这好看的小秃驴着实有趣。
她的手顺着胸口一点一点往脖子上攀,在喉结处暧昧停留,又悄悄掠过,直到微凉的掌心贴上那张好看的面颊,温热的吐息也拂上无忘的颈间。
她语气甚是轻佻,“这么好的皮相,干嘛想不开出家啊?”
“青灯古佛多无趣,倒不如跟着我,保你吃喝不愁,荣华富贵一生。”
听着她醉话连篇,无忘捻着空荡荡的手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贫僧乃出家人,还望施主莫要说胡话。”
可无忘越是抗拒疏远,赵令颐就越是想征服,她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远远超出了无忘的预料。
猝不及防之下,无忘的身子被撞得微微后仰,为了稳住重心,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扶住她乱扑腾的身体。
温香软玉,带着酒气的滚烫,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清冷的怀抱。
无忘瞬间僵硬如石,从未感受过的柔软触感隔着衣料清晰地传来,冲击着他坚守多年的清净。
他僧袍下的身子绷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缚,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赵令颐微微踮着脚,灼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裸露的皮肤上,常年受香火熏染,无忘的身上都是一股类似安神香的味道。
闻到的一瞬间,她想到了大殿之上庄严的佛像......
赵令颐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冷白的颈项上。
月光勾勒出喉结的轮廓,随着无忘压抑的呼吸微微滚动,这景象在醉酒的赵令颐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嗯......”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毫无征兆地凑了上去,唇瓣重重地印在无忘颈侧微凉的皮肤上!
无忘没能及时避开,温软湿润的触感伴随着牙齿不轻不重的力道碾过,留下一片热麻刺痛。
这一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坚守了数十年的理智被这突如其来的灼痛感狠狠颤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后抽身,抬起的手捂着滚烫的脖子,面色煞白,“施主!还请你自重!”
可这句“自重”非但没能让赵令颐收敛,反而像火星溅入了干柴。
自重?
赵令颐迷蒙地眨了眨眼,一瞬间,她把眼前的无忘当成了任务目标,心里有些委屈,“我要是自重,还怎么完成任务回去?”
无忘微怔。
赵令颐眼眶都红了,“我明明在现代活得好好的,就因为名字搞错了,就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这里,不完成任务就得死,一点道理也不讲!”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
说着说着,她眼泪从眼眶溢出,顺着白软的脸颊滑落,可怜兮兮,“连你也欺负我!”
无论是女配还是女主,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谁问过她愿不愿意,在任务完成前,她也根本没有第二条活路可以选。
憋了长达两年之久,赵令颐终于将心里的憋屈发泄了出来。
这些话,若是寻常人听了,只怕要觉得她喝醉酒疯了。
可站在她眼前的人是无忘,一个深知她来自异世,且知晓常人所不知的人。
半晌,无忘才开口,“施主,你醉了。”
赵令颐红着眼瞪他,这人是石头吧!
自己都哭成这样了,他都不知道安慰两句,难怪出家。
赵令颐心里涌起一股怨气,猛地又朝无忘撞去,目标紧盯他的脖子,要在那里狠狠咬上一口!
无忘顺势抬起手挡住,混乱中,赵令颐张口贴上,尖利的白牙对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沉闷的痛哼从无忘紧抿的薄唇中溢出。
痛得突然,他甚至都忘了要推开眼前的人。
血腥味散开,赵令颐咬得毫不留情,牙齿深陷皮肉,可咬着咬着,发觉面前的人根本不挣扎,一丝心虚反而使她冷静了一些。
她松开了牙齿,脸颊胡乱地在无忘颈窝蹭,委屈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僧袍,湿漉漉一片。
无忘面无表情,抬手欲推开身前的女人。
察觉到他的动作,赵令颐嗓音沉闷,带着哽咽,“你们出家人都说慈悲为怀,你让我靠一会......求你了。”
夜风穿过松林,带来更深重的凉意。
无忘抬起的手,此刻僵在了半空,指尖距离她单薄的肩背不过寸许,终究没有狠下心推开。
自年幼时,他便知道自己命中有一劫,会与一异世女子纠缠不清,为此人断送性命。
都说此劫无解,他偏不信,于是自断红尘,入了佛门。
一晃十多年过去,在赵令颐出现的时候,无忘便已经感知到了,他有意避开,却还是逃不过天命。
他也劝过,可赵令颐不听。
他试图置身事外,可或许因为自幼时便深知此女,屡屡参破天机,知其喜,知其悲,因此深受其乱,全然无法忽视此人。
明知赵令颐会出现在此,明知不该来,可顾忌山间毒虫蛇鼠伤她性命,无忘还是来了。
此刻,无忘才参破了那句话,出家人是慈悲为怀。
第208章 那你是得离他远些
或许知道的少些,又或许当初不入佛门,今日自己就能狠心一点,如此便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被赵令颐缠住,以至于出现如今这般的混乱场面。
无忘的手紧攥着,那里本该有一串佛珠,可那串佛珠此刻正安稳地躺在赵令颐心口处的衣襟里。
此刻,他的手,只剩下一个混着血迹的牙印。
他喉咙异常干涩,尝试吞咽,却只有喉结在滚动。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紧贴着他的赵令颐下意识地在他颈窝更深地蹭了蹭,脑袋昏昏沉沉,鼻音沉重,“你...人真好。”
无忘本该推开赵令颐的手,终究是缓缓放下了。
他的手臂就这样僵直地垂在身侧,仿佛如此就能维持住最后一道界限,尽管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在劫难逃。
山风更冷了些,吹得赵令颐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往无忘的怀里钻得更紧了些,试图汲取更多的温暖。
无忘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他能感受到眼前女人的身上传来的热度,隔着几层布料,这感觉陌生而危险。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静心的经文,试图以此驱散那如藤蔓般缠绕上来的异样感觉。
可手上伤口的刺痛,怀中真实的温热重量,以及鼻尖萦绕的气息,都让那些冰冷的经文显得苍白无力。
“...冷。”怀中人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声。
无忘迟疑地抬起了那只受伤的手,缓慢地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掌心隔着湿凉的布料触碰到了少女圆润的肩骨。
一股细微的麻意瞬间从他掌心窜入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缩回手去,可感觉到怀中人在颤抖,他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极其克制地轻轻拍抚了两下。
这个动作很生疏。
半晌,发现赵令颐没有反应,无忘低声喊,“施主?”
没有应他,显然已经醉过去了。
他若此刻离去,将人独留于此,山中夜寒,她衣衫单薄,极易受凉。
可若等她醒来,又不知是何时辰。
短暂权衡后,无忘终究俯身,手掌隔着宽大的袖口,将赵令颐横抱起来。
他动作生疏,将人抱起来后,赵令颐蜷在他怀中,无意识地往他胸口靠了靠,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无忘屏息,稳步朝寺中厢房方向走去,步履平稳。
可刚走没几步,他便听见远处传来有人焦急的呼唤声:“殿下——殿下您在哪?”
“殿下?”
知道那是来寻赵令颐的人,无忘当即将赵令颐放在树干一旁靠着,自己就站着,一直到豆蔻带着贺凛寻到了这边来。
豆蔻眼尖,一眼认出赵令颐今日穿的衣裳,“殿下!”
两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贺凛看都没看无忘一眼,连忙将赵令颐搂紧怀里检查了一番,确认只是喝醉了后,才松了一口气。
豆蔻诧异会在这里遇见无忘,连忙朝他道了谢,“有劳无忘法师照看我家七殿下,多谢。”
无忘双手合十微微低走,便要转身离去,可脚步刚抬,袖口就一紧。
他垂眸看,只见赵令颐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袖子,微启的红唇溢出呓语:“别走……我冷……”
无忘没什么反应,贺凛却伸手,一根根地掰开赵令颐的手指。
豆蔻两眼发黑,总觉得不该来相国寺,这无忘法师看起来,可比京城那几位可怕多了。
...
次日清晨,赵令颐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她揉着额角坐起,只依稀记得昨夜与赵清容在后山喝酒,后来事就没印象了。
想来应该是豆蔻带着人去寻自己,反正赵清容肯定是顾不上她的。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察觉胸口有异物,伸手一摸,竟掏出一串深色佛珠。
珠子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中间一颗暗红木珠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忘”字。
赵令颐愣住,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月光,松林,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眉间一点红痣……
她昨晚,碰见那个故作高深的小秃驴了?
这时,豆蔻推门进来,见她醒了,忙端来醒酒汤:“殿下可算醒了!”
“昨夜奴婢同贺凛找到后半夜,才在后山石阶上发现您,可把我们吓坏了!”
赵令颐蹙眉,接过汤碗喝下,半晌,她捏着那串佛珠试探地问豆蔻,“你昨夜寻到我时,可有见到其他人?”
豆蔻:“殿下可是在问无忘法师?”
赵令颐顿时揉了揉发疼的眉心,看来是真遇到了。
她怎么就忘了那小秃驴在相国寺的事。
赵令颐拎起那串佛珠,有些迷茫,那小秃驴手串很多吗?
上一串都没还回去,这又来了第二串。
真是搞不懂这些和尚心里头在想什么。
尤其是连系统都琢磨不透无忘这个人......
想到这,赵令颐就一阵头疼,比起跟无忘待在同一个地方,她宁愿在京城和其他人周旋......
可眼下回京城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祈祷接下来的半个月,不要再碰见他了。
半个时辰后,赵令颐用过早膳,跟着赵彦等人在一个小和尚的领路下进了大殿。
她一眼就看见了主持身边的无忘。
心想:真是越不想碰见什么人,就越会碰见。
这人明明穿着和其他和尚一样的僧袍,可看起来就是比其他人要显眼。
想不起来昨夜碰见无忘之后发生的事,赵令颐直觉要避开点,于是,她全程跟在赵彦身后,借着赵彦的身子挡住自己。
赵彦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诵经,添油,上香。
察觉到她的异样,赵彦压低声音问,“七妹,你这是在干什么?”
赵令颐小声道,“我在躲人。”
赵彦:“躲人?”
赵令颐示意他看向主持那边,“就主持身边那个眉心一点红痣的小秃驴,先前来过宫里,我怀疑他知道我的来历,当时还劝我赶紧回到该去的地方去!”
闻言,赵彦眸色沉了沉,他知道那和尚,名声很大。
他薄唇抿紧,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神情尤为不悦,“那你是得离他远些。”
第209章 佛门重地
赵令颐连连点头,觉得还是和赵彦讲得来。
“所以你挡着我点,别让那秃驴看见我,我怕回头灰飞烟灭了都不知道。”
她刻意说得严重,想让赵彦稍微重视一点,至少别带着自己过去主持那边,她可不想和无忘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而听到灰飞烟灭四个字,赵彦何止是重视,这一刻,他杀和尚的心都有了。
这些和尚,就是事多。
他沉声应赵令颐:“行,等会过了这段,你就回去,今日就别过来了。”
赵令颐就喜欢他这副仗义可靠的样子,“多谢六哥哥,你对我可真好!”
不枉我坚定不移地上了你这条道!
赵彦愣了一下,笑,“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在他心里,眼前的赵令颐是他极为重要的亲人,尽管这个人并不属于这里,但于他而言,就是要比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重要得多。
所以,赵彦私心不想赵令颐离开,若是她走了,这世上,他便少了一个可以放下戒备心,痛快地说心里话的人了。
也不会再有人踏足他的碧落殿。
他心里也清楚,邹国公忽然重视他,时不时相助,其中必然有赵令颐的缘故。
毕竟当初在九重山,邹子言看赵令颐的眼神就不清白,都是男人,他岂能不知道邹子言的心思。
无非是老皇帝不同意,所以他想扶持自己登上皇位,好为他和赵令颐赐婚。
可赵彦觉得,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他是断然不会赐婚的。
因为在他心里,赵令颐绝非是可以拿去做交换的人。
听见赵彦的话,赵令颐愣了愣,心里暖洋洋,“也是。”
自己在现代,看似有家人,实则没有,孤身一人。
赵彦在这里,看似有家人,实则也没有,也是孤身一人。
自己和他凑在一块,也算是白捡了一个可以相互依靠的家人。
...
过了小半个时辰,和赵彦打过招呼,赵令颐悄悄从后面离开了大殿,回了后山厢房。
她大口地呼吸新鲜口气,心里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尚未转身,便觉腰间一紧,只见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那双手臂结实却温柔,将她圈在怀中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至于让她感到不适。
赵令颐心中一紧,这里可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
她低声急促道,“苏延叙,你别这样,等会被人撞见了!”
“就抱一会。”苏延叙低低应了一声,下颌轻抵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殿下今日可曾想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黏腻,听得赵令颐心头微动。
“昨日才见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苏延叙收紧手臂,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昨夜,我连做梦都是你。”
赵令颐撇撇嘴道,“也没一日啊。”
心里却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梦!】
苏延叙笑了,心想,她当真是了解自己。
他今日未着官袍,墨发以玉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看起来眉目如画,少了几分为官者的庄重,添了几分风流韵味。
赵令颐伸忍住手抚上他脸颊,【别的不说,这张脸是真好看,看都看不腻。”
苏延叙还在笑,明知故问,“殿下摸我脸作甚?”
赵令颐:“有脏东西,给你擦掉了。”
说着,她便要收回手,
苏延叙却趁机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这里也有,殿下也顺道擦了吧。”
掌下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让赵令颐脸颊微微发烫。
她抬眼看苏延叙,“佛门重地,你可别耍流氓!”
苏延叙苏延叙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原来殿下怕我耍流氓,”
赵令颐眸光不解,【这是什么话?】
苏延叙神情温柔,说出口的话也是温柔的,“殿下若是不说,下官都要以为殿下心里头是喜欢的。”
赵令颐:“......你好好说话。”
苏延叙笑,“已经在好好说话了。”
赵令颐额角直跳,“你哪有!”
【三句话里头,两句在调戏打趣人,哪里在好好说话了!】
苏延叙唇角微扬,“若是殿下不喜欢,那下官还是说回先前在榻上说的那些话,如何?”
脑中瞬间响起苏延叙在榻上说的那些黄不拉几的浑话。
赵令颐耳根子滚烫,沉默了半晌。
行吧,她现在觉得苏延叙是在好好说话了。
她推了一下苏延叙,“别抱了,等会有人来看见——”
赵令颐话都没说完,苏延叙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将其堵住。
他一手环着赵令颐的腰,另一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昨日赶路,看见她在马车上缩进贺凛怀中一副依赖的样子时,他便想这么做了。
没人知道苏延叙心里在想什么。
当时,他一方面在为挚友高兴,能得到心上人的回应和重视。
而另一方面,他心里是吃味的,因为他从未在赵令颐眼里看见过那样全身心依赖的神情。
因为直到昨日,苏延叙才意识到,赵令颐跟贺凛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特别。
赵令颐起初还在挣扎,生怕被人撞见,可慢慢的,便沉溺在苏延叙给的温柔里,闭上了眼,甚至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得到回应,苏延叙的动作渐渐大胆起来。
两人的呼吸逐渐急促,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许久,苏延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仍与她相抵,呼吸有些不稳,“殿下……”
“嗯?”赵令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情动后的慵懒。
“我……”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听见后面厢房门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一怔,迅速分开,转头望去。
只见贺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日光映着他冷峻的脸,眸光深沉难辨。
空气瞬间凝固。
后面的豆蔻在心里叹气,撞见什么不好,偏偏撞见人家在亲嘴,真是造孽啊。
第210章 修罗场
看见是贺凛,苏延叙的神情有一瞬间不是很自然,但转头一想,自己昨日赶路时,不也是这样看着贺凛在赵令颐马车上亲亲我我?
赵令颐心虚得厉害,被人撞见亲嘴虽然尴尬,但这会儿更尴尬的是,不管是刚亲了嘴的那个,还是撞见亲嘴的那个,全都是她的男人。
此时,贺凛的目光在眼前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赵令颐微肿的唇瓣上,却什么都没说。
赵令颐却莫名有点心虚,尽管眼前这两人的感情很好。
她清了清嗓子,“你们也许久没叙旧了,要不然进去说话?”
苏延叙倒是坦然,“好啊。”
他看向贺凛,“阿凛,可以吗?”
贺凛颔首,并没有不高兴,“嗯。”
一旁目睹全程的豆蔻着实是在心里替赵令颐捏了把冷汗,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让这么多男人心甘情愿,瞧着可比五公主厉害多了。
可她刚想没一会,就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是被影响了。
这哪里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啊!
...
赵令颐住的这间厢房已经是相国寺里最大的一间了,可这会儿三个男人站在里头大眼瞪小眼的,她觉得这屋子还是小了点。
江衍是半盏茶前过来的,要给赵令颐把脉,揉按肩颈。
赵令颐方才因为被苏延叙缠着索吻又被贺凛撞见,完全忘了这件事,以至于本就有些尴尬的氛围,又添了一丝诡异。
见江衍从药箱里取出东西,赵令颐主动伸出手,露出手腕,“其实你这几日不用来的。”
“为殿下诊脉,是下官职责所在。”
江衍恭恭敬敬地将赵令颐的手腕轻放在脉枕上,三指搭上她的脉搏,看似垂眸凝神,实则余光在看屋内的另外两个人。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贺凛,以往都是远远一瞥。
这会儿,江衍才发现,这个太监长得是真好看,难怪能被殿下重视。
另外一人,应当是那位太常寺少卿,也是陛下为七公主选的驸马,意气风发,风流倜傥。
这一看,便是自己比不上的人。
此时,苏延叙就坐在窗边的木椅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唇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扫向站在另一侧的贺凛。
只见贺凛寸步不离地站在赵令颐身侧,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衍。
先前在宫里,江衍每次过来,赵令颐都会寻个借口将他支走。
尽管他未能在赵令颐心声里窥见多少和江衍有关的事,但也从江衍每次走时的神情能猜出来,两人关系已然有了变化。
片刻后,江衍抬眸看赵令颐,“殿下昨日饮酒了?”
赵令颐愣了一下,【这都能看出来?】
她沉默了,“是喝了一点点。”
她心想:【果然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中医。】
江衍缓声开口:“殿下脉象略显虚浮,应是前些日子过度劳累,昨日赶路又饮了酒,臣今日先为殿下舒筋活络,再回去开副药膳方子,喝上几日便好。”
赵令颐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目光看向苏延叙,“我这要好一会,苏少卿若有事可以去忙。”
苏延叙听出了赵令颐要赶自己走,却仍笑,“下官并无要事,可以在此与殿下再说会儿话。”
赵令颐拿他没办法,目光又看向贺凛,“你一直站着也累了,要不去用个膳?”
贺凛低下头,“豆蔻不在,奴才得伺候殿下。”
赵令颐:“......”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一个两个的,全都怕给对方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这么凑到一块,只苦了自己。
正当赵令颐还在迟疑,江衍已站起身,“殿下,还请到里间榻上,下官好为殿下舒筋活络。”
赵令颐直觉要拒绝,可对上江衍明亮无辜的双眸,最终还是依言进了里间,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
江衍将她的长发拨到一侧,露出细白的后颈和肩背。
“可能会有些疼。”江衍的声音清润,“殿下且忍一忍。”
话音刚落,他的拇指已精准地按在她肩井穴上。
“啊——”赵令颐猝不及防,轻呼出声。
那力道不轻,酸胀感瞬间传遍半个身子,“轻点。”
窗边的苏延叙手指一顿,目光透过竹帘,望了进去。
他眸色沉了沉,却仍是笑着开口:“七殿下细皮嫩肉的,医官大人下手可得轻些。”
江衍头也不抬,“苏大人放心,下官有分寸。”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移至另外一处穴道,又是一按。
这次赵令颐咬住了下唇,忍住了没出声,可身子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先前虽然也按过,可都是酸痛的,不像今日......像是换了一种按法,虽然也是舒服的,却让人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耐。
感觉到江衍的手还在自己肩颈处游走,赵令颐完全无法放松,只觉得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殿下太紧张了。”江衍忽然低声开口。
赵令颐压低声音催促:“我这几日睡得挺好的,你随便按两下就行。”
江衍面色不赞同,“若是如此,殿下回头又该犯头疼了。”
赵令颐心里直叹气,自己倒是想放松,可这情形,谁能放松得了?
就在这时,江衍的手抓着了她身上的外衫,将其褪下,温热的手掌完全覆上她的后颈,五指微微张开,沿着脊椎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后腰处轻轻揉按。
这动作多了几分暧昧,赵令颐呼吸一窒,耳根瞬间红透,她有点急了,“江衍,你别乱按......
江衍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殿下不舒服?”
这是他近来新学的手法,最适合女子。
竹帘边,贺凛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薄唇抿着,面色不虞。
难怪近几个月,殿下都不让自己给她揉按,竟是有人顶替了自己,做着自己先前做过的事。
此时,听见赵令颐那些难耐的娇呼,苏延叙坐不住了。
第211章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面对江衍的询问,赵令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不是不舒服......”
【就是舒服得有点怪怪的。】
她觉得这种感觉,有一点点像先前中了药那个时候的感觉,但是不太一样。
总而言之,就是舒服得有些羞耻。
此时,苏延叙已经起身走到了贺凛身边,“阿凛,你进去看看。”
贺凛愣了一下,“?”
苏延叙没有过多解释,示意他赶紧进去看看,别让有些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占了便宜。
并非他太敏感,实在是赵令颐这些娇呼声,听着像极了先前自己将她折磨得难耐又不给时,她欲求不得时的哼叫声。
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里头不是在正经地舒筋活络。
贺凛自然也听出了点异样,只是还不像苏延叙那样敏锐。
他当即走到桌旁,提了茶壶倒了杯热茶,掀开竹帘走了进去,目光在赵令颐和江衍之间流连,最后落在江衍揉摁于赵令颐腰窝上的手。
他知道赵令颐那个位置一向很敏感。
难怪会发出那样奇怪的喊叫声。
贺凛在榻边蹲下,“殿下,喝杯热茶润润嗓子。”
他将茶杯喂到赵令颐嘴边,才发现她脸颊绯红,也不怪苏延叙在外头胡思乱想。
即便这医官心思再多,也断然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动手动脚。
赵令颐就着贺凛的手,将那一杯热茶喝下,她嗓子有些发痒,“阿凛,这茶有些烫,我想喝冷的。”
贺凛没有多想,又到外头倒了两杯冷茶送进来。
过了好半晌,见江衍还没收手,榻上的赵令颐满脸涨红,唇瓣紧抿着,在极力忍耐。
“江医官。”贺凛声音冷硬,“还要按多久?”
江衍这时才慢慢收回手,从容地站起身,“已经好了。”
他将赵令颐从榻上扶了起来,“下官再开个安神养心的药膳方子,殿下这几日按时服用便可。”
赵令颐如蒙大赦,“好,有劳你了。”
“阿凛,你帮我送送江医官。”
江衍微微颔首,转身到外头桌边写药方。
屋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只剩下毛笔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
等到贺凛送江医官到外头去,苏延叙这才单手挑开竹帘,走进里间,步子缓步。
“殿下方才唤得好生销魂,那医官的手法竟那般爽利?”
“看来都不需要旁的物件了。”
赵令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销魂这两个字哪是能这么用的,她红着脸瞪了苏延叙一眼,“苏延叙,你别胡说。”
苏延叙两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殿下唤过阿凛,怎的不那样喊下官?”
赵令颐没想到他会计较这个,“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苏延叙笑着凑近,“这可不只是称呼。”
赵令颐觉得他在胡乱吃醋。
【先前那样喊贺凛,那是为了哄他,后来叫着叫着习惯了,就没改口。】
【苏延叙怎么连这个飞醋都吃?】
【他俩关系不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怎么连这都在意?】
苏延叙心想,正是因为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所以阿凛有的,他也要有,如此,彼此之间心里才能更平衡。
想了想,他缓声开口,“那听说二皇子大婚那日,殿下留宿,一直到第二日才同邹国公前后离开?”
“难道殿下那夜将微臣丢在外头,是为了去赴邹国公的约?”
苏延叙旧事重提,嗓音低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控诉,配上他这张脸,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何况是向来看重皮相的赵令颐。
赵令颐被他那双含情带怨的眸子看得心头一软,又听他提起那夜的事,心里发虚。
她确实那夜为了去见邹子言,撇下了苏延叙。
“我…我那不是有事嘛。”她声音渐弱,试图辩解,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被褥。
苏延叙眸光微闪,知道她已心软,趁势追击。
他俯身更近,几乎与她鼻尖相触,温热的鼻息交融,“那殿下说说,是何等比微臣还重要的事?”
他刻意在“重要”二字上咬了重音,尾音拖长,带着钩子似的撩人。
赵令颐被他逼得无处可退,后背抵着床榻内侧的墙壁,心跳如擂鼓。
“…你别靠这么近。”她偏过头,耳根红透,声音细若蚊蚋。
苏延叙低笑,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另一只手却极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只要殿下喊一声,下官就不与殿下计较那夜的事了。”
赵令颐被他摸得身子微颤,思绪都有些涣散,“...喊一声?”
“嗯。”苏延叙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颚,轻轻抬起,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眸色渐深,像是藏了两簇暗火,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带着蛊惑,“像唤阿凛那样…唤我一声,嗯?”
赵令颐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被他眼中浓烈的情愫与手掌滚烫的体温灼得心神俱乱。
她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打转,却因羞赧而难以出口。
苏延叙耐心十足,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错。
“殿下......”他诱哄着,轻轻啄了一下赵令颐的唇角,一触即分,却带来一阵战栗。
这一吻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赵令颐脑中嗡的一声,她长睫轻颤,红唇微启,终于吐出那两个带着颤音的字:“阿…阿叙?”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不自知的娇媚,钻进苏延叙耳中。
“再叫一遍。”
苏延叙的嗓音彻底哑透,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再次吻住她的唇,不再是刚才的浅尝辄止。
“唔…阿叙……”赵令颐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在换气的间隙,又被他诱着唤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清晰了许多,柔媚入骨。
苏延叙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底暗火燎原。
他不再满足于亲吻,大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游移,隔着单薄的衣衫,精准地握住那一截软腻。
他的吻从唇畔流连到下巴,再落到颈侧,在那里留下湿热的痕迹,“殿下唤得真好听,以后都要这般唤我,可好?”
第212章 殿下偏心
赵令颐早已意乱情迷,苏延叙将她压在榻上,吻也越来越重。
“别…...”赵令颐无力地推拒着,声音却软得能滴出水来。
在苏延听来,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他抬起头,眸中欲色翻涌,再次封住她的唇,将她的呜咽声尽数吞没......
就在这时,送走江衍的贺凛回来了,听见动静,他迟疑过后将厢房的门关上了,掀开竹帘走进里间,目光落在榻上的两人身上。
余光瞥见是贺凛,苏延叙微微起身,看向他。
赵令颐面颊绯红,抬起的手抵在苏延叙身前,面色有些不自然,“你快起来。”
苏延叙却忽然笑了,在她嘴角亲了气,语气亲昵,“殿下想不想试试别的?”
赵令颐愣住,【什么别的......】
在她迷茫的目光中,贺凛和苏延叙对视了一眼,抬步朝两人走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微凉的手掌抚上赵令颐绯红的面颊,“殿下,奴才伺候您。”
声音落,他吻上赵令颐唇瓣。
贺凛的吻带着一丝克制和凉意,与苏延叙截然不同。
“阿凛......”
赵令颐下意识唤他,却换来身侧苏延叙在她耳畔一声低沉的笑。
“殿下偏心,怎么又只唤他?”
他手指绕着赵令颐一缕散落的青丝,语气听着倒不像是在计较。
闻声,贺凛稍稍退开,目光沉静地看向苏延叙,两人之间那种深藏的默契,无需言语。
苏延叙笑意更深了。
赵令颐脸颊烫得厉害,心知此刻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她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两人。
她已然抱着摆烂的心态,随他们折腾去......
与此同时,大殿之上,无忘感觉到了什么,陡然睁开了眼,却只能听见四周的诵经声。
...
宿醉的赵清容一直到傍晚时分才起身,丢下两个陪自己潇洒了一晚的面首,跑来找赵令颐。
谁知过来的时候,院中空无一人,她敲了好一会门,木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
赵清容正欲开口抱怨,却在看清门后之人愣住了的瞬间。
“苏......少卿?”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厢房,落在苏延叙身上。
他发髻微乱,几缕应该是被抓出来的发丝垂在额前,玉簪斜斜插着,领口松散,显然是紧忙穿上的衣裳,根本没整理好,眉眼间甚至残留着几分未褪尽的情潮。
见到门外是赵清容,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微臣见过五殿下。”
苏延叙开口,嗓音带着事后的低哑,“五殿下寻七殿下有事?”
赵清容怎么都想不到,赵令颐居然敢大白天就跟苏延叙在屋里乱来,这要是让人撞见了,消息不出两日就能传回到京城,届时父皇可全知道了。
胆大如她,都只敢夜里头偷偷摸摸的。
看来还是年纪小点猛啊。
不过也不怪她这七妹妹乱来,仔细看,这苏延叙瞧着确实可口,一点也不输给邹子言那个老东西。
她这七妹妹还是挺会挑的,难怪当初看不上自己要送给她的面首,啧。
赵清容声音里带了几分打趣,“苏少卿在这,莫不是同我七妹妹私会?”
苏延叙淡笑,“五殿下说笑,下官这便走了。”
说着,他朝赵清容行过礼,匆匆离开。
赵清容这才抬步走进,目光朝屋内扫去。
厢房里间垂着竹帘,看不清全貌,但透过缝隙,隐约可见赵令颐正往自己这边走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竹帘掀开,她看见跟在赵令颐身后的,是先前那个皮相不错的小太监。
赵清容顿时猜到了什么,满脸震惊。
赵令颐目光看向她,想起昨夜被她丢在后山的事,今日又被她打断好事,没好气地问,“找我有事?”
一旁的贺凛贴心地倒了杯茶,送到赵令颐手边。
赵清容满脸打趣,“这可是佛门净地啊,七妹妹,你这还三个人,不妥吧?”
赵令颐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她一把抓过贺凛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我就是身子不适,苏少卿前来探望,五姐姐想到哪里去了?”
赵清容可不信,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沉默不语的贺凛。
这分明就是刚经过一场大战,尤其是刚刚才走的苏延叙,那脸上春风得意的,就差写上‘吃饱喝足’这四个大字。
赵清容笑容愈发意味深长,“那倒是我胡思乱想了。”
她故意在“胡思乱想”上咬了重音,眼神暧昧地在眼前两人之间扫过。
赵令颐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五姐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乏了。”
赵清容却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支着下巴看她,“别急着赶我走呀,我是来问你,今夜要不要去喝两杯?”
赵令颐额角直跳,还去?
她撇了撇嘴,“我可不去,回头你又给我丢那里了。”
一想到自己昨夜喝醉酒遇到无忘的事,赵令颐就头皮发麻,尤其是那串不知道怎么的,又到了自己手上的佛珠,她现在只希望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清容拽了拽赵令颐,“去嘛,昨夜是我不好,可也喊了人去接你呀。”
“这样,今晚再喊上两个人一块,怎么样?”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看向贺凛,后者低着头,一言不发。
半晌,她才点点头,“行吧,喊上六哥一块。”
赵清容:“成!彦弟那边你去说,晚点我过来寻你一块。”
赵令颐:“好。”
赵清容走后,厢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令颐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身侧的贺凛,“阿凛,你也下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贺凛目光落在她脸上,“殿下今夜又要饮酒?”
赵令颐:“我今夜不喝,就是去看看星星,后山那边能看到许多星星。”
那可是在现代城市里头看不到的场面,难得来此一趟,总要看个够。
贺凛却想起了昨夜,赵令颐醉酒时,那和尚就在身侧......
他不喜欢那和尚。
...
窗外,暮色渐浓,钟声悠悠从远处大殿传来,沉浑肃穆。
赵令颐跑去找赵彦的路上一直环顾四周,生怕撞见不想遇到的人,尤其是秃头眉心一点红痣的那位。
第213章 殿下说得极是
得知要去后山看星星,赵彦虽没什么兴致,但顾及到赵令颐和赵清容两个姑娘家,万一喝了酒,难免不安全。
想了想,他还是点头跟着一块去了。
谁料,就在去往后山的路上,两人迎面撞上了要回禅房的一行三人,为首之人手中空无一物,眉心一点红痣。
“阿弥陀佛。”
赵彦不动声色地将赵令颐护在身后,对眼前的无忘生出了几分警惕心。
他觉得这秃驴看着是有点古怪,尤其是眉心那一点红痣,不像正经和尚。
赵令颐目光则是落在无忘空无一物的手上,心里发虚,心想:那佛珠手串总不可能是自己抢来的吧?
一定是这小秃驴塞给自己的。
她刚这么想着,余光便瞥见无忘脖子上有个伤口,一瞬间,她脑中飞快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里,她抓着无忘不放,强吻不成,恼羞成怒咬了人家。
赵令颐后背一阵发凉:“......”
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干这种流氓事,自己可是正经人,就算醉酒,那也不可能对这小秃驴用强!
而且,他脖子那伤口也看不出来什么,若真是自己咬的,应该有牙印的。
而此时,无忘的目光望向了赵令颐,仿佛能看见她在想什么。
她面色无异,指腹却无意识地捻动了两下,片刻后抬起手合十,缓缓开口,“夜间山风大,二位施主若是无事,莫要往后山去。”
赵彦眉头蹙了蹙,这条路过去,能去不少地方吧,他怎么知道自己和令颐要往后山去?
赵令颐刚要开口,就瞥见无忘抬起的手上,一个结了血痂的牙印,看着就知道是女人咬的。
她心咯噔一跳,难道自己昨晚真强人所难了?
心头一虚,赵令颐拽过赵彦的手,匆匆离开,愣是没敢多看无忘两眼。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抱着什么念头咬下去的,可怕,太可怕了。
无忘目光紧随着眼前两人远去,他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唯有胸腔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渐暗的夜色中。
...
赵清容一口气拎了两坛子酒,瞥见赵令颐和赵彦过来,赶忙朝两人挥了挥手,“这边!”
后山夜路难辨,赵令颐走得很快,一旁的赵彦扶着她,生怕她摔了。
石阶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崖边平台,几块平整的巨石散落四周,正对着一片无遮无拦的夜空,赵清容就坐在那,拍开酒坛泥封,一口气倒了三盏酒。
“先前我和二哥来相国寺,夜里头就偷偷跑来这里喝酒。”
那时候,她还没成亲,三皇姐也还没去和亲,她们和赵钧关系还不算差,四个人一块,就躺在这里,喝醉了,一直到第二天才醒。
没有那些生生死死的针锋相对,坐下来其实有说不完的话。
还记得最后一次,当时大家还说好了,第二年还要一块过来......谁知才过了两个月,事情就全变了。
那样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想及过去,赵清容感叹道:“这儿看星星最好了,整个京城都找不着这么亮堂的天。”
赵彦放下酒盏,仰头望去,确实如赵清容所说的那样。
活了这么些年头,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星星,密密麻麻,几乎要流淌下来。
赵令颐眯了眯眼,“是得过来多看两眼,不然回了京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赵清容嗤笑,递过一只酒盏,“喝点酒,暖暖身子。”
赵令颐接过,小口抿了抿。
酒液温润,带着桂花的甜香滑入喉中,驱散了夜风的微寒。
她舒服地眯起眼,顺势在赵清容身旁坐下,赵彦则抱臂倚在稍远的一棵松树旁,并不靠近,目光却始终落在两人身上。
就在这时,石阶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三人回头,只见苏延叙提着一个小食盒,踏着月光悠悠走来。
他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常服,唇角噙着惯有的笑意,在夜色下,多了几分风流。
“苏某不请自来,还望三位殿下勿怪。”
他朝赵彦和赵清容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赵令颐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听说殿下要赏星,下官顺路带了些茶点。”
赵清容挑眉,眼神在苏延叙和赵令颐之间转了转,目露调侃:“苏少卿真是有心了。”
赵令颐没有跟苏延叙说过晚上要跟赵清容来后山的事,当时只有贺凛在场,想来是贺凛告诉了苏延叙,苏延叙这才来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倒真是好。
一个因着身份不合适来不了,就让另外一个过来。
赵令颐装作没听出来赵清容的调侃,看着苏延叙将食盒打开,只见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醒酒茶,显然是怕她醉了。
她心里微微一暖,抬眸看向苏延叙:“多谢。”
“殿下客气了。”
苏延叙在她身侧的另一块石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山风吹过,恰好能闻到从赵令颐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味。
赵清容喜欢热闹,对苏延叙的到来很是欢迎,何况他还是拎着东西来的,当即也给他倒了杯酒。
苏延叙接过,却不急着喝,只捏着杯沿,侧过目光看着赵令颐。
四人一时无话,唯有山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赵清容打破沉默。
“我先前听人说过,说天上的星星其实对应着地上的人。”
赵令颐在现代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但为了气氛不冷着,她跟着胡诌:“那你肯定是那颗最亮的,招摇过市,谁都能看见。”
“呸!”赵清容笑骂,伸手去掐她脸颊,“那你就是那颗忽明忽暗的,心思难猜!”
两人笑闹间,赵彦始终沉默。
半晌,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还是别了,这些星星孤悬天外,有什么好的。”
赵令颐笑声渐歇,转头看他,知道他这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了。
她轻声接道:“可它们挤在一块儿,不就不孤单了?”
赵彦抬眸,对上她清澈的眼睛,怔了怔,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没再说话。
“殿下说得极是。”
苏延叙笑着将手中酒杯轻轻碰了碰赵令颐的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赵令颐心跳跟着漏了一拍,她低头喝酒,掩住泛红的脸颊。
第214章 奴才求您了
一直留意着赵令颐的赵彦,瞥了苏延叙一眼,邹子言费尽心机,也许还没等事成,老皇帝就给苏延叙赐婚了。
毕竟从年纪上看,怎么都是苏延叙占优势。
夜渐深,两酒坛都空了一半。
赵清容已有醉意,歪在石上哼着小调。
赵彦坐得笔直,他没喝多少,这会儿还是清醒着的。
苏延叙不知何时,朝赵令颐挪近了少许,几乎挨着她坐。
赵令颐抱膝坐着,仰头望向夜空,她酒意微醺,忽然觉得来到这里,其实不全是糟心事,至少这一刻,还挺好的。
山风又起,她瑟缩了一下。
苏延叙解下了外衫,披在她肩上,动作极其自然,“夜里冷,披着暖和一些。”
“嗯。”赵令颐裹紧带着体温的衣衫,低头笑了。
赵彦目光扫过,眉头微蹙,却什么也没说,毕竟赵令颐没有拒绝,就该是喜欢的。
赵清容迷迷糊糊间瞥见两人的举动,含糊嘟囔:“……真腻歪。”
想当年,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唉,岁月催人老。
当天夜里回到寺庙,赵清容带来的两个面首等在后山口,一见她踉跄的身形,便赶忙去扶。
苏延叙想将赵令颐送回厢房,碍着赵彦在,没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兄长在这,自己一个外男......是有些不合适。
这会儿,他只能目送着赵彦扶着赵令颐一步步往厢房去,心里叹了一声气。
可惜了,不然今夜还能守在她身边。
回厢房路上,赵令颐含糊地咕哝着,“六哥,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赵彦低声应着,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刚走到厢房外,只见一道身影静静侍立。
灯笼的光昏黄,贺凛垂首而立,姿态恭谨,赵彦的脚步微微一顿,半晌才想起,这是赵令颐身边其中一个内侍。
往常,他远远看见,今日倒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打量贺凛。
在赵彦望过来时,贺凛恰好抬起眼帘,见是赵彦将人送回来,目光一怔,他以为会是苏延叙。
清晰地看见贺凛那张脸,赵彦眉头蹙了蹙。
这太监……容貌未免太过出挑。
他见多了宫中那些低眉顺眼的内侍,眼前这人,若是拎到外头去,哪里有谁能看得出来是个太监。
赵彦顿时想起了邹子言和苏延叙那两张脸,“......”
这样一张脸,放在赵令颐身边,就不可能是一般的主仆关系。
何况,她还将人带来相国寺,明明带多两个宫女更方便伺候。
“奴才见过六殿下。”贺凛上前一步,朝赵彦行礼,“屋里已备好醒酒汤。”
这时,豆蔻也出来了,赶忙上前,从赵彦手上接过赵令颐,一旁的贺凛也上前扶住。
赵彦敛了神色,叮嘱眼前两人,“照顾好你们主子。”
“奴婢晓得,六殿下放心。”
贺凛扶着赵令颐往屋里走,赵令颐走累了不想动,半边身子都靠到了贺凛身上。
赵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样的事,若是为外人所知,怕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六哥?”赵令颐迷迷糊糊地转头,见赵彦还站在门外,“你不进来坐坐吗?”
赵彦回过神,扯出一丝笑意,“不了,夜深,你早些歇息。”
他深深地看了贺凛一眼,都净身了,还能让女人惦记,可见本事不小。
...
厢房内,豆蔻小心地为赵令颐褪去鞋袜,扶着她上榻坐好,盖上了锦被。
“殿下今日玩得可还尽兴?”她轻声问。
赵令颐闭着眼,昏昏沉沉,“还不错,明日带你去。”
豆蔻为她掖好被角,回头看了一眼贺凛,见他端了醒酒汤过来,识趣地走了,不忘带上屋门,给屋里的两人守门。
烛光摇曳,贺凛端着温热的醒酒汤在塌边坐下。
赵令颐半阖着眼,身子歪在枕上,酒意让她的双颊染上酡红,添几分娇慵。
贺凛看着她,眸色深了深,声音却放得极轻:“殿下,把醒酒汤喝了再睡,否则明日该头疼了。”
“嗯……”赵令颐含糊应着,就着他递到唇边的瓷勺,啜饮了一口。
汤里没加糖,浓浓的药材味,让她眉心紧蹙。
就在第二勺喂到嘴边时,她微微偏过头,“好难喝,不喝了。”
她声音软糯,听着像是在撒娇。
贺凛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收回。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诱哄着,“再喝两口,好不好?”
赵令颐紧抿着嘴,摇摇头。
贺凛仍然耐着心哄,“就一口,奴才求您了。”
以往,只要贺凛说出这句话,赵令颐保准顺从。
可喝醉的人总是不讲常理的,这会儿,赵令颐直接闭上了眼,都不乐意看贺凛了。
【难喝死了,谁要喝这种苦了吧唧的东西啊!】
【咦!】
贺凛静默片刻,碗中汤水温热,气息氤氲上升,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半晌,他垂眸,将瓷勺放回碗中,随后端起碗,自己含了一口醒酒汤。
赵令颐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正觉奇怪,刚要睁眼,就感觉到一股温热、带着药味的气息逼近。
她睫毛微颤,刚掀开一丝缝隙,唇上便覆来一片微凉的柔软。
是贺凛。
他俯身靠近,一手轻轻托住赵令颐的后颈,将她稍稍抬起,另一只手仍稳稳端着汤碗,舌尖轻抵,将那口温热的醒酒汤缓缓渡了过去。
“唔……”赵令颐猝不及防,喉间轻咽。
过程极慢,淡淡的苦味和他的气息交织,并不讨厌。
喂完这一口,贺凛并未立刻退开。
他的唇仍流连在赵令颐唇角,轻轻摩挲,呼吸微促,“再喝一口?”
赵令颐心跳如擂鼓,接连咽了好几下,她哪里能想到贺凛会想到用这种法子。
她睁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凛,骤然想起了今日的事......
在她和苏延叙亲昵的时候,他不争不抢,也不见吃醋,只是专注地哄她高兴。
好似只要自己高兴了,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样好的人,谁拒绝得了。
“好……”赵令颐张口,声音娇软无力。
闻言,贺凛唇角微弯,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合的唇上,又低头含了一口汤,再次吻住她......
第215章 我要矜持
这一次,贺凛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渡送。
将汤水渡过去的同时,他彻底攫取了赵令颐的呼吸,带着汤药的苦涩,缠着赵令颐,不让她退开。
赵令颐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偶尔从喉间溢出几声细弱的呜咽,尽数被他吞没。
半晌,贺凛才稍稍退开些许,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拇指指腹轻轻擦拭赵令颐唇角的药渍,动作轻柔。
“殿下……”他唤了一声,嗓音低哑惑人,“还有半碗。”
赵令颐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看着贺凛眼中不容拒绝的温柔,还有几分深藏的占有欲,那股白日里被两人挑起,尚未完全平息的心火,隐约又被点燃。
身体背叛了意志。
在贺凛再次低头含住汤药吻过来时,她颤了颤眼睫,缓缓闭上了眼,抬起胳膊勾住贺凛的脖子,主动启唇迎合。
一碗醒酒汤,渐渐见底。
最后一口汤喂完,贺凛没有急着退开,他辗转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赵令颐呼吸不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碗不知何时被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贺凛的手捧着她的脸,指腹反复摩挲她滚烫的脸颊,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她刻入身子里。
“殿下今日可高兴?”他低声询问,带着一丝忐忑。
此时,赵令颐已经有些清醒了,她知道贺凛是在指白日里的事。
起初,她心头有点乱,总觉得这种事不该做。
可贺凛和苏延叙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不独占,同时,谁都不退让。
毕竟是在书里,稍微放肆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何况,他只是一个太监而已,他能干什么?
赵令颐眼眸湿润,悄悄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自己微微刺痛的唇瓣,“还行吧,不讨厌。”
【其实挺不错的,但不能说。】
【我要矜持。】
闻言,贺凛眸色骤然一深。
他喉结滚动,再次低下头,这次,吻落在了她的唇角、脸颊、耳垂……一路流连。
系统面板的数据蹭蹭上涨,却只发出短暂的‘滋滋’电流声。
这声响很小,赵令颐根本没留意到。
夜很长,外头山风呼啸,厢房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榻上的人影,温度渐升。
...
次日,赵彦遣人来同赵令颐说了一声,让她好生歇息,今日就不必去大殿跟着诵经添油了。
豆蔻便没喊醒赵令颐。
一直到午时,赵令颐才在贺凛怀里醒过来,一睁眼,便对上了贺凛深情的目光,她脸红了红,“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喊我?”
贺凛微微弯唇,“殿下睡着的时候好看,奴才想多看看。”
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每日都有。
赵令颐耳尖泛红,心里嘀咕:【我睡着应该不会打呼吧?】
【看贺凛这样子,应该是不会打呼的。】
赵令颐扶着酸软的腰下了榻,双腿还有些发颤。
贺凛立刻起身搀扶。
不一会,两人穿戴整齐。
瞥见贺凛脖子上一处浅浅的红痕,赵令颐愣了一下,忽然就想到了无忘脖子上的痕迹......和这个痕迹好像啊。
【卧槽!?】
贺凛愣了一下,“?”
赵令颐脸颊滚烫,这时才反应过来,【难道无忘脖子上的瘀痕,其实是我前天晚上亲出来的吻痕!?】
【救命。】
【谁来救救我!】
贺凛不喜欢赵令颐在心里想起那个和尚,当即扶着她在妆台前坐下,“奴才伺候殿下梳洗。”
赵令颐这才回过神来,她余光瞥了一眼妆台上的手串,表情有些窘迫。
她根本没办法想象出自己抓着无忘啃脖子的画面,多少有点渗人。
毕竟无忘那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接近的人......估计自己那会儿刚啃上去,就被一把推开了。
光是想到无忘可能会有的反应,赵令颐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暗暗在心里发誓: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可怕,太可怕了。】
【谁再喝酒,谁就是小狗。】
听着赵令颐的心里话,正准备给她梳头的贺凛动作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一声。
赵令颐透过铜镜看贺凛,“你笑什么?”
贺凛动作熟练地拿起木梳,梳理她微乱的长发,“奴才觉得殿下散着头发的样子,也很美。”
他一边梳发,指尖偶尔擦过赵令颐的耳廓,带起一阵微痒。
赵令颐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她觉得贺凛如今是越来越会夸人了,张嘴就是甜言蜜语。
半晌,贺凛为她绾好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那支她常戴的白玉簪,又从妆匣里取出一对珍珠耳坠,小心地为她戴上。
他的手指冰凉,触到耳垂时,赵令颐忍不住轻颤。
“阿凛,你手怎么这么冷?”
贺凛当即收回手。
赵令颐转过身,伸手握住他收回去的手,捂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是我没留意,这两日在山上冷,你带来的衣裳又不多,等会我就让人下山置办两套衣裳回来给你。”
“奴才不冷的。”贺凛心中涌过一丝暖流,为了这种被人在意关心的感觉,他还能再冻几日。
赵令颐:“听我的,不然回头染了风寒,我可不去看你。”
贺凛笑着点点头,“听殿下的。”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豆蔻的声音:“殿下,午膳取来了。”
赵令颐这才松开手,从椅子上起身,带着贺凛从里间走了出来。
贺凛也恢复往常恭谨的姿态,跟在她身后,微微弯腰低头。
豆蔻本来还要进去给赵令颐梳妆,这会儿放下食盒,看见赵令颐已经梳洗妥当,目光诧异地看向贺凛。
他什么时候还会这手法了?
愕然过后,她将几样清淡小菜,以及一大碗药膳摆在桌上。
虽然想搞只鸡来炖个汤给殿下补补身子,但毕竟在寺庙里,那些和尚沾不得荤腥,她想给殿下补身子的想法只能作罢。
赵令颐确实饿了,昨日消耗太多,这会儿闻到食物香气,刚拿起勺子,旁边的贺凛已经盛好药膳,轻轻吹凉,递到她手边:“殿下先喝药膳。”
赵令颐接过,小口喝着。
精米熬得浓白,带着药材的清香,并不苦涩,味道还挺不错。
豆蔻在一旁布菜,目光在赵令颐和贺凛之间转了转,隐约感觉,从昨日开始,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就不太一样了......
她心里纳闷:难道昨日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 ?—小剧场—
?
出发前一天,豆蔻叮嘱贺凛收拾东西:山上夜里头冷,你多带两件厚衣裳。
?
贺凛:好。
?
当天夜里收拾行囊,贺凛盯着柜子里的大袄子好一会,将柜门关上,心想:冷了可以抱人取暖,不带。
第216章 系统嗝屁
从前,贺凛虽然对赵令颐的一切都上心,但因着主仆关系,在有人的情况下,对她始终是毕恭毕敬的,最多就是递勺子或是布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端着碗将其吹凉。
这样的举止,着实是过于暧昧了,若是被人撞见,定会生出许多非议。
豆蔻心思细腻,从前自然能看出贺凛一直因着赵令颐的名声,言谈举止格外注意,即便是在自己这个贴身大宫女面前,也从不过分亲昵。
这会,她断定昨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让贺凛对她家殿下格外在意的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猜测,这事多半和苏少卿有关。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赵令颐放下碗筷:“外面怎么了?”
豆蔻忙道:“奴婢去看看。”
她快步出去,不一会儿回来,面色有些兴奋:“殿下,是有香客闯进寺庙后院来了,听说是想求见无忘法师,但无忘法师从不见香客,寺里的僧人拦着香客,香客这会儿正闹着呢。”
“奴婢猜,那香客是想求无忘法师替他算上一卦呢!”
据说当年,无忘法师尚未遁入空门,就时常为往来之人算卦。
后来当了和尚,这才不再行卦象之术。
据说像今日这样的事,以往时常都会发生,那些香客,多数都是一些求财或是病入膏肓求生之人。
今日来求见的,估计也是如此。
赵令颐其实也有些好奇,算卦真的能算出点什么来吗?
她一直觉得那些都是神棍啊。
可惜那小秃驴早就不给人算卦了,不然她倒是想见识见识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自从来到相国寺,好像就没听系统出过声,明明昨日那么大的进展,不管是苏延叙还是贺凛,都应该有点进度才对。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当即就要点开系统面板,可接连试了好几次,打开的系统都是一片雪花,伴随着电流‘滋滋滋’的声响,俨然是小时候看有线电视机,凌晨没信号时的画面,她傻眼了。
什么玩意?
系统跑路了?
还是说,在山上,系统没信号?
要真是这样,就多少有点离谱了。
半晌,赵令颐才反应过来,先前在宫中遇上无忘时,系统就嗝屁过。
而现在这相国寺是无忘的地盘,自己现在住的厢房,估计离他们僧人住的地方很近,所以前天在后山回来的路上才会遇上无忘。
所以,系统这是又嗝屁了。
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任务进度吧?
赵令颐额角直跳,这无忘到底什么来头啊,不是书里的人物吗,怎么掌控全书的系统都怕他,这也太邪门了。
听着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赵令颐眉头蹙了蹙,也没用膳的心情了。
“豆蔻,你跟我到外头看看。”
豆蔻早就想去凑热闹了,当即应声,跟着赵令颐出了厢房。
主仆两人循着声响,找到了地方,那是后院通往禅房的廊下,好些人围着,就连一向晚起的赵清容也在那里凑热闹。
只见一个衣衫朴素,面容憔悴的妇人拎着一张画像想往里头冲,身侧站着两个年轻的僧人,面色为难地拦着。
“施主请回吧,无忘师兄真的不见客。”其中一个僧人合十劝道。
“法师慈悲!我只要他算一算我儿的下落,知道后,我立刻就走!”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那是她身上的全部银两了。
一旁的赵清容见她来了,当即将她拉到旁边,小声道,“听说那妇人有个儿子,前些年儿子带着儿媳妇进京,说是要科举,结果几年过去,也不见人影,连封信都没有,这才变卖了家里的东西,进京来找人。”
“她沿路拿着画像打听,一点消息都没有,无意间听到有人讨论起无忘的本事,这才求到相国寺来了。”
赵令颐诧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清容:“我听寺里的僧人说的,这妇人三天两头都来,京里好多人都知道这事。”
赵令颐诧异,“你听哪个僧人说的?”
赵清容面色有些不自然,“就一个旧相识,我听说这妇人是因为以前苛待儿媳妇,还要给儿子纳妾,她儿子这才带着人跑了,也是作孽。”
赵令颐是真没想到,赵清容在相国寺都有老相好,难怪当初她也不管无忘是和尚,一眼就看上人家。
没想到这相国寺里的僧人居然都那么八卦,连香客的家宅隐私都能打听到,把这些事拿来取悦赵清容,看来这些和尚六根也没那么清净嘛。
忽然,赵清容瞥见另外一边的禅院月洞门内,一道素白僧袍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无忘。
她当即拽了拽赵令颐的胳膊,小声开口,“你看那边。”
赵令颐顺着赵清容的目光望去,只见所有人都以为在那禅房之中的无忘,此刻就站在边上,平静地看着院内这一幕,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片刻,他转身抬步离开。
“七妹妹。”赵清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咱们也去求他算一卦如何?”
赵令颐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挣脱,“我不去,你要的话自己去吧!”
她可不想到无忘面前凑。
赵令颐的反应太大了,赵清容目光意味深长,“你不对劲。”
“难不成,你跟那个无忘有什么……”
“去!”赵令颐心头一虚,生怕赵清容继续说下去,急急打断她的话,“去去去!你别胡说了!赶紧去!”
“好好好,我不说。”赵清容笑眯眯,心里猜到了一点。
她就知道,这个七妹妹不老实,当初在宫里就盯着人家瞧,怎么可能不下手。
她当即拉着赵令颐,往月洞门那边无忘离开的方向追去。
“咱们就去试试,他若真不给算,咱们就走,又不强求。”
赵令颐被她半拖半拽地往前,想挣又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人注意,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豆蔻跟在后头,想起那天夜里头,她家殿下喝醉酒,坐在山道上拽着人家僧袍的事......
忽然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殿下和那无忘法师......也有点关系了?
? ?赵清容:我在相国寺有个旧相识。
?
赵令颐:传下去,五公主在相国寺有个老相好。
第217章 你信命吗?
不一会,赵清容就拉着赵令颐追上了无忘,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忘站定,素白僧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目光落在眼前二人身上,神情平静,并不意外。
赵清容松开赵令颐,难得端正了神色,“不知法师能否为我和我这七妹妹算上一卦?”
赵令颐垂着眼,没敢看无忘,垂下的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他手上。
他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看着更加明显,只要明眼人仔细瞧,就能发现那是个牙印。
事实上,她觉得无忘不可能会给赵清容算什么卦,可要是不依着赵清容过来,以她的性子,这事指定没完,那接下来的日子,她肯定会缠着自己,说不定还会怀疑这怀疑那的。
还不如依着她,被人家拒绝了,也就罢休了。
无忘的目光缓缓从赵清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赵令颐身上。
那一瞬间,赵令颐只觉得背脊发凉,心虚导致的。
她下意识想躲到赵清容身后,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阿弥陀佛。”无忘终于开口,声音平缓,“贫僧早已不涉卦象之术,二位施主请回罢。”
赵清容却不死心,“法师慈悲,就破例一回?”
“算什么都行,或者……”
她眼珠一转,“就算算我们姐妹二人这几日在寺中可会顺遂,会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赵清容这话问得巧妙。
赵令颐悄悄拽了拽赵清容的衣袖,低声道:“五姐姐,咱们走吧。”
“且慢。”两个字,清清冷冷地响起。
赵令颐怔住,抬头看去。
只见无忘看着她,一阵秋风吹过,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有一片沾在他肩头,又随风飘落。
这一幕看得赵令颐有一瞬间失神。
无忘缓缓道:“卦象之术,窥天机,逆因果,本非正道。”
“然二位施主既执意要问,贫僧便说一言。”
赵清容笑,赵令颐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直觉无忘要说的话,和自己有关。
无忘的声音很轻,“施主心中所求,未必是福,所避之祸,未必是祸,若被牵绊住了,不妨放宽心。”
“一切因果,早有定数。”
赵清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早有定数?”
这一大串话,说了又像是没说,着实让人听不懂。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他的意思,难道是让自己不要完成任务,及时停住?
可这会儿停住,自己也回不去现代,还是说,要耗在这里?
虽然说这里确实挺好,可毕竟只是一本书......
这是她心里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再喜欢的人,也是旁人笔下的人物,而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无忘没有回答赵清容的话,只对赵令颐又道:“施主所经历之事,本就是天命所为,一切因果,早有定数,不必强求。”
他虽不知道赵令颐为何会到这里来,可就那天夜里她说的那些话,好似以为自个是误打误撞替旁人受了罪来到这里。
可天命早就注定她会出现,绝非误打误撞替人受过。
赵令颐猛地抬头看向无忘,如果是对自己说的,那他重复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说,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是早就注定了的?
赵清容欲开口追问,可无忘已经收回目光,合十垂眸,“贫僧言尽于此。”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赵清容还想追上去,却被赵令颐一把拉住。
“算了,他说的那些我们也听不懂,不管了。”
因为无忘的话,她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系统那么怕无忘,可见无忘是有些本事的,那他所知道的,必然是超出系统以外的。
他那么强调定数,就好像自己命中注定是要穿书出现这里......
穿书,穿书。
赵令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大胆到她光是想着,手都有些发颤,脑中嗡嗡作响。
会不会系统,包括自己......也是书里的人物?
只是自己,多了一个穿书的设定。
赵令颐越想,脸色越白,她忽然发现,从穿书到现在,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理所应当。
先是所谓的女配,到后来说换女主就换女主。
倘若系统真能掌控这本书,又怎么可能受到书中人物的影响。
除非,系统和无忘这个人,本身就处于同一个维度。
这一刻,赵令颐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这些猜测是真的,那这些年来,她所经历的一切不幸,都是旁人笔下寥寥数笔写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剧本,游走在那么多人之间,甚至想着以后可以自由选择是回现代还是留在这里......
也许,她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悲家庭,都是作者为了让她穿书后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设定。
赵清容见赵令颐脸色发白,也收了玩闹的心思,扶住她胳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赵令颐勉强笑了笑,“可能是站久了,有些头晕。”
后边的豆蔻也赶忙上前扶住她。
三人离开时,院里那妇人仍跪在那里低声啜泣。
路上,赵令颐问赵清容,“你说这世上真有能窥破天机的人吗?”
赵清容想了想,摇头,“谁知道呢?”
她眯起眼,“不过吧,我觉得,刚刚那无忘法师的话,虽然听不懂,但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你估计没发现,他看你的时候,那神情......”
她没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已让赵令颐后背发凉。
回到厢房,赵令颐在门前站定,对赵清容道:“五姐姐,我乏了,想歇会儿。”
“成,那你歇着。”赵清容摆摆手,“晚些我来寻你用膳。”
赵令颐点点头:“好。”
目送赵清容离开,赵令颐才抬步进屋。
贺凛正在里间整理床铺,听见动静转过身,见她脸色不太好,当即上前,“殿下怎么了?”
赵令颐摇摇头,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目光看向贺凛,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跟贺凛都是一样可悲的人。
“阿凛。”她忽然问,“你信命吗?”
第218章 我同人家清清白白的
听见赵令颐的话,贺凛怔了怔。
信命吗?
他是不信的,所以当年死里逃生,隐姓埋名回到京城,如今才能遇到眼前的赵令颐。
倘若当时认了命,又如何能有现在的欢愉。
虽然失去了一些,但是又得到了一些补偿。
尽管不知道赵令颐为何会突然这么问,贺凛还是在她身侧跪下,握住她微凉的手,“奴才不信命,只信殿下。”
赵令颐半晌没吭声。
“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过是话本子里的人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别人写出来的,你能接受吗?”
贺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赵令颐紧拧着的眉心,动作温柔。
“若是能与殿下在一起,奴才没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赵令颐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可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拼了命地活下去,想要过得更好,结果一切的苦难,都是别人随随便便两句话写出来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
贺凛声音低沉却坚定,“奴才从前所求的,殿下都帮着奴才达成了,如今所求的,也在身侧,没什么可委屈的。”
即便自己真是话本子里的人,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可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那就没什么可委屈的。
赵令颐一瞬间有些失神,她感觉贺凛说的有些道理。
可他知道自个求的是什么,而自己全然不知道。
财富吗?
还是亲情?
又或者是男人?
若是如此,自己现在作为七公主的赵令颐,确实什么都有了,甚至还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亲情。
这种感觉,弥足珍贵。
此刻,赵令颐的心情是复杂的。
过去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此刻所经历的一切于自己而言还算可以,好像就此认命,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她心里的滋味就是不好受。
若是反抗,那自己能做什么?
为了和系统或是其他人反着来,抛弃这些已经撩到手的男人?
那样的话,也太渣了,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何况这还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
当天夜里,赵清容来寻赵令颐用膳。
寺里都是斋菜,万幸带了宫中御厨,愣是把寡淡无味的素菜做出了各种花样,味道吃着,和吃肉也没什么区别。
赵清容眯了眯眼,“父皇还是偏心,往年我来,哪里有这么好吃的菜。”
当时,她吃的就是相国寺里的吃食,吃一两天还好,后面的每一日都是折磨。
而今年,父皇竟然还安排了御厨跟着来,当真是半点委屈不忍心让这个七妹妹受。
赵令颐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五姐,你就别说笑了。”
赵清容:“谁同你说笑了,你若是不信,随便扯个僧人问问就知道了,往年哪有什么御厨跟着一块来啊。”
闻言,赵令颐想起前几日离京时,老皇帝亲自送到宫门口,唯恐她第一次出远门各种不适应,出发时还叮嘱了好些话。
赵令颐心里浮起一丝暖意。
世界是假的,可每一个人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至少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包括他们对自己的感情。
这些,她都能真实感受到。
难道就因为窥见了一些真相,就全盘否定这些吗?
赵令颐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至少该为周围这些对自己好的人去反抗,尽力去改变原有的走向,让每个人都能摆脱悲惨的命运。
想到这,她攥紧了筷子,暗暗下定决心。
至少这一刻,她开始认同无忘今日的那些话。
在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情况下,不妨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七妹妹?”
“七妹?”
赵清容伸手在赵令颐面前挥了挥,赵令颐这才回过神来,“啊?”
赵清容笑眼咪咪,“七妹妹,你在想谁呢,这么入神,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赵令颐不假思索,“想你啊。”
赵清容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打翻面前的素汤,“哎哟,你这嘴是抹了蜜还是被哪个情郎教坏了?”
“我可是日日在你眼前晃悠,这样的话,你竟然都说得出嘴。”
赵清容说着,冲赵令颐促狭地眨眨眼,“我看你是在想哪个野男人吧。”
赵令颐面上微热,啐了一口,刚要开口,豆蔻就掀帘进来禀报:“殿下,江医官来了。”
赵清容诧异,医官?
“你来相国寺还带了医官?”
赵令颐解释道:“父皇让我带的。”
赵清容顿时有又是一怔感慨,“父皇真是偏心眼。”
若不是她不在乎这些,还嫌老头子管太多,不然这会儿当真是要羡慕嫉妒了。
不一会,江衍提着药箱稳步走进厢房,向屋中两人恭敬行礼。
“下官参见五殿下、七殿下。”
赵令颐颔首,示意他起身。
就在江衍抬起头的瞬间,赵清容眼里掠过一丝惊艳,太医局竟然还有这般清秀可口的小医官?
她当即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赵令颐,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满是戏谑:“你可真会挑,这小医官看着就可口,不过年纪有些小吧,你竟也下得去手。”
最后几个字,她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当真是让姐姐我钦佩不已。”
赵令颐倍感冤枉,自己和江衍如今可还算得上是清清白白,就只亲了两下嘴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赵清容这话,多少有点坏人名声了。
“你别乱说,我同人家清清白白的。”
赵清容却是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示意她不必再解释,毕竟上一个为此解释的,如今都不知道跟她滚了多少次床榻了。
即便这小医官同这个七妹妹真是清白的,她赵清容也不相信这个七妹妹会忍得住不下手。
都是迟早的事。
赵清容笑吟吟起身,“行了,我也吃饱了,即然你还有事,我这就先走了。”
“七妹妹,你好生让这江医官瞧瞧,前几日醉酒,又吹了山风,白日还说身子不爽利,可得让人家好好给你治治。”
踏出门后,赵清容还回头冲着赵令颐挤眉弄眼,示意她好好享受,这才带着自己的侍女施施然离去。
江衍看赵令颐的眼神才逐渐变得大胆炽热......
第219章 下官心里不安
厢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赵令颐、江衍和侍立一旁的豆蔻。
豆蔻也很有眼力见,当即就跟在赵清容之后出了屋子,还不忘将厢房门带上,给足了屋里两人独处的时间。
江衍放下药箱,取出一方素净的脉枕放在桌边,“殿下请。”
赵令颐依言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江衍上前两步,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间。
赵令颐不由在想,也许江衍也能走另外一条路,不一定非要同自己牵扯不清。
想了想,她试探地开口,“江衍。”
赵令颐声音很轻,却打破了诊脉时的静谧。
江衍忍不住抿唇偷笑,他抬起眼,目光含笑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期待,“殿下有何吩咐?”
赵令颐缓缓问道:“你后悔吗?”
江衍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什么。
自己能后悔什么?
赵令颐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他年纪还是太小了,决定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后悔了,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你不必担心自己的前程会受到什么牵连,该有的,我都可以为你安排。”
听见这话,江衍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光都黯淡了下去。
他以为今日过来,能同赵令颐说些亲近的话,或是做些亲近的事,毕竟昨日有苏少卿在,他连眼神都不敢太大胆。
而今日,只有自己在,便不怕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会给七殿下添麻烦。
可谁知,赵令颐开口第一句话,却是问他后悔了没有,要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
可他不想要什么机会,他不后悔,也不会后悔。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倘若选了前程,那以后想起今日,那才是真正的后悔。
厢房内陷入了寂静。
江衍搭在赵令颐腕间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微微收拢了一些,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赵令颐几乎以为他是后悔了,又碍于面子不敢说。
她刚想开口宽慰两句。
然而,下一刻,江衍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他猛地起身朝赵令颐贴近,在赵令颐惊讶的目光中,他抬起另一只手,抓起了赵令颐的另外一只手腕,指尖力道不容忽视。
这个姿势,将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赵令颐能清晰地嗅到他从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甚至能看清他眸中细微的情绪涌动。
“殿下。”江衍的声音激动又急促,他眼神恐慌极了。
他怕自己今日不说出来,就会离赵令颐越来越远。
“那日所言,下官字字出自肺腑,留在殿下身边,是下官心之所向,殿下也无需为微臣前程作保,微臣所求......”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如磐石,一字一句地道,“唯殿下安康顺遂,能常伴殿下左右,亲侍汤药,此为江衍毕生之幸,甘之如饴。”
“微臣的心意,不会改变,九死不悔,还请殿下莫要再提......”
说着说着,江衍红了眼,他带着赵令颐的手,颤抖着捂上自己心口,“我不能没有殿下,若是殿下不要我,那我只有一死,将这条微薄的性命还给殿下,还清殿下的救命之恩。”
他举止虔诚,偏偏说出口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江衍年纪不大,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行动和言语,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若是赵令颐不要他,那他情愿一死,还了这条命。
或许也是带了几分赌的心思。
在江衍看来,赵令颐心善,当年救了自己,如今定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如此,她就会留下自己这个人。
即便这样做会惹她不快,可自己当真别无他法了。
而正如江衍所想,赵令颐向来心善,尤其是对自己的人,尤其心软,哪里听得了江衍这些话。
她一方面在心里暗骂江衍就是个恋爱脑,没有爱情的就要死要活的。
一方面又在心里叹气,人家性子单纯,是一片真心啊。
何况当初,也是自己将人招过来存心勾引,又亲又抱,这才让人家生出及几分旖旎心思。
而且......
赵令颐看着江衍通红又执拗的双眼,感受着他胸膛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试探和犹豫被怜惜冲散。
其实这种全然交付、不留退路的炽热感情很是难得,她哪里还忍心再说什么‘到此为止’的狠话来伤人。
自己应该负责的。
想及此,赵令颐反手握住江衍那只紧捂心口的手,“谁让你还命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殿下当真只是随便说说?”江衍眼神有些委屈,又固执地看着她,像一头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自然。”
赵令颐说着,倾身向前,另一只手抚上他冰凉紧绷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微红的眼角,动作安抚。
“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所以你别难过。”
“你是我身边的人,我既要了你,便不会丢下你。你的心意我懂,我不会辜负你的。”
江衍紧绷的身体在她的安抚和承诺下微微放松了些许,可眼中那份深切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因为仅仅只是言语的承诺,不足以驱散他心中的恐慌。
他需要更多行动上的证明。
江衍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下官心里不安,放不下这个心来。”
“那你......”
赵令颐刚想问他怎样才能放心,但话未说完,就被江衍接下来的举动噎了回去。
两人原本就靠得极近,此刻江衍微微仰着脸,那双清澈又固执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求,声音又轻又软,祈求着心上人的垂怜。
“若殿下能亲亲我,我自然能心安些。”
厢房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这要求大胆又暧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
昏黄的光线下,江衍仰起的脸白皙如玉,一双泛红的眼睛惹人怜惜,大概是因为不安,睫毛时不时颤动。
赵令颐的心跳骤然失序。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渴求的脸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因为这样的江衍,看着当真让人生出几分欺负他的心思。
第220章 不安
赵令颐深抚在江衍脸颊上的手微微下滑,指腹轻轻摩挲过他下颌,最终停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江衍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也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赵令颐,眸光深处满是期盼。
赵令颐没有犹豫太久,低头吻去。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很温柔,江衍闷哼了一声,心中满足的同时,又被这个吻勾起更深沉的渴望。
他原本为了稳住身子而撑着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环住了赵令颐的腰身,大着胆子将她更深地拉向自己。
压抑了太久的情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江衍生涩却热烈地追逐着赵令颐。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那份失而复得的恐慌和此刻拥有的狂喜,尽数融入了这个热烈的吻中。
赵令颐被江衍的热情影响,一时有些晕眩。
或许是今日她说的那番话的缘故,江衍在极度不安下,占有欲爆发。
这一刻的江衍,多了些许狼性,与她平日里那个温顺听话的小医官判若两人。
她被动地承受着,感受到腰间手臂传来的力度和唇齿间辗转厮磨带来的酥麻。
她感觉,江衍的吻技越来越好了。
两人气息交融,吻得难舍难分,已然迷失在这方寸之间的暧昧中。
江衍眼尾泛红,嗓音沉沉,带了几分喑哑,“殿下何时能让我当真正的男人?”
他记得赵令颐先前说过的。
赵令颐愣了一下,笑了,“你就这么想?”
江衍眼神直勾勾,“想。”
他很早之前就想了,做梦都想,若是今日可以......
“殿下,今日可以吗?”
就在江衍话问出口的同时,“叩叩叩”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厢房内暧昧的氛围。
豆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殿下,苏大人来了。”
赵令颐浑身一僵,被江衍勾起的冲动瞬间回笼大半。
【好险,差点没抗住。】
她下意识就要推开江衍。
然而,江衍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顾不得苏延叙的到来,生怕眼前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怜惜被外头那人抢走,他急切地吻赵令颐,唇瓣贴着她的颈侧,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赵令颐哭笑不得,【他怎么这么急。】
“江衍。”
她刚想低声喊江衍松开自己,江衍却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看着可怜兮兮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急促地问:“殿下当真要让我走吗?”
这话听着也可怜。
赵令颐有点不忍心,可她尚有一点良心,哪能在这个时候啊。
“你生辰什么时候?”
江衍眨眨眼,小心翼翼地回话,“明日。”
赵令颐:“......”
要不是之前看过江衍在系统面板上的资料,她真的就要信了。
她印象里,明明就是在十二月,但不记得是哪一天了。
赵令颐无奈,“你好好说。”
江衍心里委屈,“年二九。”
赵令颐眉梢一挑,那可还有两个月呢。
“再等等吧,等你过了生辰,我一定给你当男人的机会。”
江衍一听,又要等,犹如一盆凉水从头顶哗啦啦地倒下来,心都凉透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是苏延叙的声音,“殿下?”
赵令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什么事吗?”
苏延叙愣了一下,自己来找她,还能是有什么事?
自然是想来与她亲近,拉拉手,亲亲嘴,最好可以抱着一块睡。
可这样的话,哪能说出来,豆蔻这丫头可还在旁边看着,那耳朵竖得老高。
“是有一些事,殿下现在不方便?”
一旁的豆蔻小声地提醒了一句,“苏大人,江医官正在给我家殿下诊脉。”
言下之意,可能确实里头这会儿是不太方便。
苏延叙眉头微蹙,那小医官来得这么频繁?
他有点担心了。
毕竟赵令颐看着就不是很能抗住诱惑的人,那小医官看着就会蛊惑人心,两人这会儿在里头......不会都睡上了吧?
赵令颐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等一会。”
苏延叙额角直跳,他早就觉得那小医官不对劲了!
昨日该问问阿凛的。
在江衍目光的期盼下,赵令颐还是狠下心,推开了他。
她小声道,“等你过生辰吧。”
江衍大失所望,“那生辰过后第一日,可以吗?”
他迫切想要得到一份保证,否则今夜该睡不着了,接下来的日子心里也不会踏实。
赵令颐没想到他还跟自己讨价还价,当真是有些想笑,她伸手捏了捏江衍的脸,“你怎么这么好玩。”
江衍愣了愣,好玩?
赵令颐怕他误会成别的意思,不忘补充了一句,“就是觉得你有意思,挺好的,我很喜欢。”
江衍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次,“殿下可以吗?”
赵令颐笑吟吟,“可以,只要过了你生辰。”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话,江衍笑了,“那殿下可以给下官写誊手书吗?”
这回轮到赵令颐愣住了,“手书?”
江衍点点头,“防止殿下又改变主意,下官要誊手书。”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看着赵令颐,就怕她不高兴。
赵令颐有些尴尬,她是想拒绝的,毕竟自己的字到现在都写得不太好。
平日里在邹子言跟贺凛面前丢人就算了,要是在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弟弟面前,就多少有点丢脸了。
“不要了吧,难道我的话,你现在都不信了?”
江衍泛红着眼眶,半晌低下头,语气难掩失落,“殿下不愿意,那便算了......”
赵令颐最是见不得江衍这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
“罢了罢了,一封手书而已,给你就是了。”
江衍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欣喜都快从眼里溢出了。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他飞快地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侧袋里掏出随诊常用来写药方的纸张和笔。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笔在桌上铺好,研了点墨,殷切地将笔递给赵令颐。
赵令颐比划了半天,才皱着小脸,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落笔。
她想写好点,可越是想写好,就越是糟糕,最后直接认命了......
半晌,她余光瞥了江衍一眼,心想:【字丑,应该不影响好感吧?】
第221章 甜头
原本一直看着赵令颐的江衍,这会儿听见她的心声,才将目光投到纸上。
她的字迹确实算不上娟秀,像是努力想写得端正些,却依旧显得有些笨拙。
江衍觉得这字不丑,至少在自己看来,挺好看的,他很喜欢。
“兹允江衍,待其生辰十二月二十九日过后……”
写到关键处,赵令颐思索片刻,笔锋都有些抖,墨迹微凝,半晌才郑重写下:“允其所请,行周公之礼。”
最后落下自己名字时,她给了江衍一个警告的眼神,脸上飞起薄红,“我字写得不太好,你不许笑!”
说着,她赶忙写下自己的名字,几乎是立刻将笔丢开,干巴巴地又强调了一次:“不准笑啊!”
江衍乐坏了,嘴角都咧着,几乎是虔诚地用双手捧起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字,当看到“允其所请,行周公之礼”时,一股巨大的热流直冲头顶,让他耳根都红透了。
有这封手书在,他再也不怕赵令颐像今日这样反悔。
“多谢殿下,下官会贴身存好。”他声音激动得发颤,抬起头看向赵令颐,眼神亮得惊人。
“下官喜欢殿下的字,很好看!”
他眼神真挚,近乎痴迷。
赵令颐虽然不想被笑话,但这样的夸赞,也着实让人有些心虚。
她觉得江衍现在就是带着浓重的滤镜看自己,否则哪里会昧着良心,对着那歪扭的字迹夸成这样。
而此时,江言已经将那封手书折好,塞进衣襟中,贴身放在了心口处,好似将手书的主人也一同放置在心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心想:可以放心了。
赵令颐试探着问,“现在安心了?”
江衍点头,神情难掩的喜悦。
赵令颐又问,“那你现在可要回去了?”
对上江衍目光,她解释了一下,“我同苏少卿还有些私事要谈,所以你—”
江衍打断了她的话,“下官明白的,殿下与苏大人之间的事。”
“殿下安心,下官不是拈酸吃醋之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赵令颐的手,迫不及待地表露自己的一腔真心和绝对忠诚,就差举手发誓了。
赵令颐感动之际,回握住他的手,“委屈你了。”
江衍目光灼灼,“不委屈,只要殿下能多疼疼我。”
那样的话,便是有再多委屈,他都能承受。
或许在年纪和官职上,自己比不上邹国公或是苏少卿等人,可在忍耐力这事上,自己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江衍有绝对的自信。
赵令颐眯眯眼,年纪小就是好满足,这对自己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她凑近,决定给听话的人一点奖励。
“江衍。”赵令颐的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背,缓慢地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
江衍的呼吸瞬间窒住,茫然又期待地看着她,虽然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意味着什么。
赵令颐的目光向下扫了一眼,虽隔着层层衣物,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份属于少年人的情绪,蓬勃又窘迫。
她倾身凑近江衍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低语:“生辰虽还有两月,但今日先许你一点甜头,要吗?”
江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僵直,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他喉咙发紧,险些说不出话,“......甜头?”
他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却又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敢多想,唯恐失望。
赵令颐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示意。
在江衍期待的目光中,她的手,缓缓从他手背上抽离,顺着他的手臂内侧一路滑去,动作轻柔,意图明显。
江衍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倒抽一口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所有的感官瞬间失去了方向。
他下意识地想弓起身子,却又不敢妄动,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那双清澈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眼尾的红晕如同醉酒般蔓延开来,眼神迷离失焦,只剩下纯粹的感官冲击带来的茫然与巨大的羞耻感。
他想闭眼逃避这种感觉,却又不舍错过,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压抑的呼吸在寂静的厢房里盘旋,带着令人心颤的亲昵。
...
门外,在院子里喝了两壶茶的苏延叙,目光紧紧盯着那扇屋门,心里格外焦灼。
他想走了,可又不想便宜了那小医官。
豆蔻站在一旁,见苏延叙的茶杯又空了,当即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了满满一杯。
苏延叙看都不看,拿起就喝,微凉的茶液滑入喉咙,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蹙,“这茶冷了。”
豆蔻:“那奴婢去换一壶?”
“算了。”
苏延叙直接将剩余的茶一饮而尽。
豆蔻看着他,心想,就得是冷茶才能压得住苏少卿这火气啊,不然他要是等不住了,直接踹门闯进去怎么办?
自己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拦不住。
此时,屋里。
江衍手忙脚乱地拿着沾了水的布给赵令颐擦拭手,仿佛要抹去一切方才放纵的证据,动作笨拙又急切。
布巾微凉,却丝毫浇不灭他血液里奔腾的热意。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感觉他都快把自己的手擦破皮了,半晌,她轻轻拍了拍江衍被汗湿的脊背,低声道:“好了,再擦皮都要破了。”
江衍这才收回手里的湿布,抬起头时,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再看她的手。
见他这样,赵令颐笑容愈深,忍不住调侃,“你这样都害羞,生辰过后当真可以?”
赵令颐略带调侃的话让江衍心跳如擂鼓,羞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他小声道:“下官可以的。”
自己只是没尝过这样的滋味,一时晃不过来神。
江衍在心里为自己找补。
赵令颐目光扫过他那张红得几乎能滴血的脸,没再继续打趣,“好了,时候不早,你快整理一下。”
【不然这模样出去,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江衍如梦初醒,点点头,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药箱,最后提着药箱离开时,手指还下意识地按了按心口位置。
确认那副手书妥帖地贴在身上,他嘴角弯了弯。
第222章 只闻新人笑
提着药箱,江衍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脸上的滚烫,但那抹羞赧与餍足混合的春情,短时内却难以完全消散。
门外,豆蔻提着新换的冷茶壶,正要再给苏延叙续杯。
此时,苏延叙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冷茶了,哪里还喝得下。
他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眼神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厢房门,仿佛要穿透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
晚风带着山寺的凉意,吹得他指尖都发凉。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江衍低垂着头,提着药箱快步走了出来,脚步甚至有些不稳。
瞥见院中等候的苏延叙,他匆匆对着苏延叙草草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暗哑:“苏大人。”
他离开得很快,可泛红的耳根,那副几乎算得上是春心荡漾的表情,尽数落入了苏延叙锐利的眼中。
目送江衍走远,那步子轻快的,就差蹦起来了。
这般喜形于色,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在赵令颐的屋里做了些什么。
苏延叙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豆蔻立刻端着水盆进了厢房。
只见赵令颐正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袖,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见豆蔻端了水盆进来,一副要伺候自己擦拭身子的样子,赵令颐顿觉好笑,“你端水盆进来做什么?”
环顾四周,豆蔻目光落在眼前的主子身上,见她衣衫整齐,甚至发髻还是自己白日里给她挽的那个。
她顿时为自己的揣测感到尴尬。
还以为殿下跟江医官在屋里待那么久不出来,是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事,看来是自己这个当奴婢的想多了。
白白灌了苏少卿那么多冷茶。
豆蔻脑子转得快,“奴婢想着殿下应该累了,便打了些热水来,伺候殿下就寝。”
她话说得漂亮,赵令颐却心知肚明,心想:这丫头如今也是越想越大胆了。
苏延叙进屋时,赵令颐正用着豆蔻打来的那盆热水洗手。
半晌,豆蔻递上干净的帕子,余光瞥见苏延叙站在竹帘外,小声提醒,“殿下,苏大人在外头等许久了。”
若换成以前,她指定是不会吭声的。
但想到方才灌了人家那么多冷茶,豆蔻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嘴上帮着说两句。
赵令颐:“嗯,你先下去吧,把门带上。”
“是。”
豆蔻心想,即便殿下不吩咐,她也会把门带上的。
赵令颐擦干手,定了定神,刚转身想走出去,迎面却跟走进来的苏延叙撞了个满怀。
苏延叙及时将她抱住。
赵令颐目光诧异,“你怎么进来了?”
苏延叙深邃的目光落在赵令颐脸上,出乎意料,没有看到什么动情的痕迹。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外头冷,微臣想进来暖和暖和。”
赵令颐眉梢一挑,“你还怕冷?”
【我还以为男人都是不怕冷的呢,一个个像火炉子似得,会发热。】
苏延叙眼神幽深地凝视着她,她这是摸过多少个男人,才觉得是个男人都是火炉子会发热?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小医官离去时满面春光、脚步虚浮的样子......心里有些酸。
“是啊,微臣最是怕冷了,殿下能否给微臣暖暖手?”
苏延叙低沉的话语里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味,他深邃的眼眸紧锁着赵令颐,“山上的风很冷,若是再吹久一些,怕是会感染风寒。”
听着苏延叙的话,赵令颐怀疑他在阴阳怪气。
【他这是在怪我留着江衍,让他就等着吹风了?】
苏延叙双眸微弯,虽然不是,但也接近这个意思。
赵令颐伸出手,将他藏在衣袖下得手掌托了起来,轻轻裹着指尖,感觉到那股凉意,她才发现,苏延叙没有骗人。
【原来他是真的冷啊。】
【我还以为他是在拈酸吃醋呢。】
苏延叙垂眸看着被她握住的手,唇角也跟着弯起,“殿下今日诊脉怎么这般久?”
赵令颐不假思索,“后颈酸疼,他给我按了一会儿。”
嘴上这么说,她脑子里却闪过方才江衍面颊绯红,濒临崩溃,克制着喘息的模样。
苏延叙薄唇抿紧,“原来如此,倒是微臣误会了,还以为殿下是要给将来的公主府添新人。”
赵令颐心咯噔一跳,手也跟着抖了抖,【他发现了?】
【我就知道,江延那小子什么情绪都表现出来,哪能瞒得住人啊!】
【早知道就让他再多待一会冷静冷静再走。】
听着赵令颐不打自招的心声,苏延叙顿觉得方才在院子里吹的山风将他的心都吹冷了。
好狠心,她在屋里头亲亲我我,留着自己在外头吹山风,那小宫女也是个狠心的,还给自己喝冷茶。
这主仆俩人,都是没心肝的。
苏延叙什么都没说,可眼神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赵令颐尴尬笑笑,“你怎么跟个孩子计较呢?”
苏延叙:“那可不是孩子。”
那个头和自己不相上下,虽说年纪小了些,可该长齐了的东西全长齐了。
赵令颐轻咳一声,选择转移话题,“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在外头等,白白让你吹了一夜冷风。”
“阿叙,你别生我气。”
说着,她一边晃了晃苏延叙的手,冲着他抛媚眼。
苏延叙却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他轻笑一声,“无妨,微臣能理解的,毕竟这世间男女之事,向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他很肯定,那小医官绝对是在自己之后。
这会儿,赵令颐很肯定了,苏延叙就是在吃飞醋。
这简单,得哄一哄。
如今,她在男女之事上可谓是手到擒来,抬起的纤纤玉指带着微热的温度,慢条斯理地抚上了苏延叙紧抿的唇瓣,又缓缓滑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最终停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轻刮蹭了一下。
“苏大人,什么新人啊,我身边就看见你一个呀。”
她声音甜腻得像浸了蜜糖,听得苏延叙骨子都酥了,恨不得将她即刻抱上榻,好好‘教训’一番。
可碍于还在吃醋这件事上,苏延叙不能表现出来这种想法,仍然板着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第223章 殿下什么都能应?
苏延叙不吭声,就这么看着赵令颐,他哪里是生气,不过是被外头的山风吹得心凉罢了。
他一直觉得,在相貌和身份上,自己不如邹子言那老东西,但在年纪上,是占优势的。
可这会儿,发现赵令颐身边出现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他这心里的滋味,着实有些复杂。
那医官还没入室,赵令颐就为了他冷落自己,将来人再多一些,哪里还记得自己。
赵令颐又听不到苏延叙的心声,哪里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只能像往常哄其他人那样,哄苏延叙。
见苏延叙不搭理自己,她指尖在喉结处打着圈儿,“要不苏大人说说看,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消气?”
她凑得很近,气息拂过他的脖子,压低了声音,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气音,语气揶揄,却有些暧昧。
苏延叙隐约觉得赵令颐今日有些好说话,难道是因为让自己吹了一夜冷风,心里过意不去?
他试探地问,“殿下什么都能应?”
赵令颐点头,甚为大方,“自然。”
【只要不杀人放火,有什么不能应呢。】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知道苏延叙怎么样能哄好,方才被江衍勾起的火气,也确实需要个人来帮着灭一下。
那只在喉结上打圈的手,悄然探至隐秘之处......
她红唇勾着,笑意妩媚,眼里满是自己一定能猜中他心事的自信。
“我猜,苏大人今夜寻我,是想做这事。”
苏延叙被她这直白的触碰惊到,往常,她何曾这般主动过,都是自己求着她做的。
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直直地看着赵令颐,想知道,她能主动到什么地步。
“阿叙,先前你帮过我,今夜我帮你如何?”
赵令颐笑意盈盈。
苏延叙今夜所有的忍耐和风度,都在她那句“今夜我帮你”的话面前溃不成军!
被挑起的欲望瞬间淹没了苏延叙。
“殿下要如何帮?”
赵令颐眉梢扬着,带起他的手,探上自己的脸颊,“那要看你想让我如何帮。”
苏延叙嗓音喑哑了几分,“如何......都行?”
赵令颐轻笑一声,“自然。”
苏延叙热忱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低头,捏着她的下巴,狠狠攫住了她那还在吐出调侃话语的红唇!
这个吻,带着翻腾的醋火,野蛮而强势。
赵令颐的笑声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微弱的呜咽......
“这样也可以?”
“唔......”赵令颐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明知故问。】
【说不可以,也不见得你会停下。】
苏延叙唇角勾起,那倒也是。
烛火在窗棂透入的夜风中摇曳,将缠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厢房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吞咽的声响。
苏延叙的醋意,在视觉感官的双重冲击下,逐渐消散,化为了浓浓的欢喜......
...
夜渐深,苏延叙摸着赵令颐柔顺的乌发,“来时我见山下附近有个小镇,昨日同僚去了一趟,说是很热闹。”
赵令颐眼皮都没抬,声音有些哑:“你想去?”
苏延叙笑意温和温润,揉了揉她的脑袋,“若殿下在山上待腻了,有兴致到山下去逛一逛,明日微臣可陪同下山。”
感觉到脑袋上的手,想到方才苏延叙激动之时,压着自己后脑勺干的混账事,赵令颐神情就有些不自然。
她翻了个身,避开苏延叙摁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没兴致。”
【明明是你想我陪着去,说得倒像是我想去,要你陪着似的。】
【这山上多好啊,早上看日出,傍晚看日落,夜里头还能数星星,我可不腻。】
苏延叙失笑,他从身后贴近赵令颐,手臂饶过她细腰,紧紧抱着她,“可微臣想去,不知殿下能否赏脸陪微臣下山逛一逛?”
赵令颐轻哼一声,“你想去,我就要陪着?”
她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意,看似拒绝,实则给了商量的余地。
苏延叙目光温柔,并未因她的拒绝而气馁,反而将那条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是强行将她柔软的后背嵌入自己宽阔温热的胸膛。
他温热的鼻息拂过赵令颐敏感的耳廓和后颈,声音低沉又温柔,“当真不陪?”
赵令颐挣扎了两下,“不陪。”
【我可不能答应得太快,不然以后天天让我干今天的事......我可干不来。】
苏延叙将她的心里话听得一清二楚。
“殿下好生偏心,若是那小医官在,殿下定不会像这般冷淡。”
见他又提起江衍,赵令颐纳闷了。
【他直到啥了,怎么又提起江衍?】
【纵使江衍年少藏不住事,也不至于被看出来太多吧?】
【还是我手没洗干净,被他发现了?】
苏延叙眸色一暗,原来是用手了。
难怪其他都整整齐齐的,这点自己倒是没有想到。
赵令颐撇撇嘴,扭了扭身子,想挣脱他的钳制,声音却是软的:“苏大人这是做什么,事情都过了,还翻旧账?”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只是诊脉按揉......”
“哦?当真只是按揉?”
苏延叙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说话时气息灼热,“那他怎么离开时春风满面?”
一边说着,苏延叙另一只手悄然覆上赵令颐置于身前的手,指尖带着薄茧,缓慢却有力地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掌心紧贴,传递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莫不是殿下为他诊脉揉按了?”
赵令颐被戳中了心事,脸颊飞起红霞,恼羞成怒,“苏延叙,你再说下去,就回你的厢房睡去!”
“也是,殿下这双巧手,惯是会撩拨人的。”
苏延叙有些得意,忍不住笑。
赵令颐感觉到身后的男人胸膛微微震动,额角直跳,“你笑什么?!”
苏延叙:“笑殿下心思简单,一戳就中。”
赵令颐:“......”
“苏延叙!”她羞恼,猛地想翻身,却被苏延叙的手臂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微臣在。”
苏延叙笑着应声,紧扣着她手指的力道很大,另一只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此刻却带着试探性地顺着她腰侧,隔着薄薄的寝衣,缓缓向上游移。
指尖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星......
? ?去过年了,祝大家新春快乐,吃好喝好,马年马上暴富!
第224章 下山
赵令颐的身体瞬间绷紧。
【还来?!】
她咬着牙道:“你别乱来。”
苏延叙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得寸进尺,埋首在赵令颐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香料残留的味道。
这香味混合着方才情动的气息,还沾染了些自己平日里惯用的熏香,令苏延叙心神摇曳,醋劲上头时被吹凉的心,这会儿又被这暖香迅速烘热。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伺候殿下,如何能算乱来?”
说话间,他那只原本落在赵令颐腰侧摩挲的手已经抚上了纤细的锁骨,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蹭着颈侧敏感的肌肤。
赵令颐被他撩拨得心跳有些快,气息也变得不稳。
她试图往后缩,“夜深,该睡了。”
苏延叙的唇却沿着她的后颈,落下细密而滚烫的吻,“殿下急什么,反正明日无事......”
“便是做到天亮也无妨。”
每一个吻落下,赵令颐的身子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被苏延叙撩拨得有些意乱情迷,却想起自己跑来相国寺是为了静心休养,怎么能跟着苏延叙和贺凛乱来。
那还不如不离京,起码京城里没有无忘这个小秃驴。
还能天天看见邹子言。
此刻的赵令颐已经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跑出来的,甚至已经开始想邹子言了。
【也不知道邹子言现在正在干什么......】
【会不会已经睡了?】
【不对,他没那么早睡,这会儿一定是在处理公事。】
苏延叙哪能想到,现在睡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她脑子里想到的却是远在京城里的邹子言。
那老东西有那么好,让她躺在别人身下都这般念念不忘?
还是说,远香近臭?
男人的好胜心在这一刻爆发。
苏延叙翻身将身侧女人压在身下,“殿下不说话,微臣便权当殿下默许了。”
赵令颐愣住,“?”
尚未来得及反应,她的两只手便被苏延叙抓起,紧紧摁在床榻上,身前是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这种禁锢令她生出了几分怪异的快感。
随之而来的,是苏延叙疯狂点火的手掌和唇舌。
赵令颐声音有些发颤,“你不会真要到天亮?”
苏延叙:“反正明日也无事,既然殿下不愿意下山,那微臣就在屋里陪殿下。”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滑软的布料,极其缓慢地打着圈,力道不重,却激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赵令颐面颊泛红,“我...我明日陪你下山就是了。”
苏延叙温热的唇瓣紧贴着她敏感的耳廓,呵出的气息灼人。“那微臣......就更该好好谢殿下,报答一二了。”
他的话语含糊不清,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尤其是“殿下”二字,被他刻意放得又轻又缓,仿佛在回味,带着赤裸裸的撩拨。
赵令颐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下,那颗心脏正强有力地急促跳动,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属于苏延叙的体温,汹涌地传递过来,让赵令颐刚刚平息些许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脸颊不受控地飞起红霞,连耳根都被他灼热的气息熨烫得通红。
【算了...趁现在年轻,多享受一下也没关系。】
这种感觉,让她短暂地忘了这两日里烦扰在心中的事。
【要是日子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延叙在心里附和,是啊,要是一直这样,只有自己便好了。
真想一个人霸占。
...
次日,山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赵令颐就被苏延叙喊醒了。
她打着哈欠,人坐在椅子上,任由豆蔻在自己脸上和脑门捣鼓。
一旁等着她的苏延叙,透过铜镜看着赵令颐上了脂粉后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想,这样虽美,但和昨日她在榻上香汗淋漓求饶的模样,还是差了许多。
等到赵令颐收拾妥当,两人坐着来时的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下了山。
山间空气格外清新湿润,赵令颐闻着新鲜空气,心情很是不错,竟没怎么晕车。
等到下了马车,她步履还很轻快。
苏延叙陪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分毫,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眼底深处满是宠溺与满足。
赵令颐本来就是想着过来随便看几眼,应付应付苏延叙,毕竟盛情难却。
哪能想到这山脚下的小镇果然如苏延叙所言,热闹非凡。
刚踏入镇口,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琳琅满目的货摊便扑面而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大概是相国寺远近闻名,所以来往香客众多,连带着这山脚下的小镇人流也变多了。
“殿下可想尝尝刚出锅的炒栗子,微臣尝过一次,味道甚好。”
苏延叙指了指一个冒着热气的摊位,栗子在铁锅里翻炒,甜香诱人。
赵令颐眼睛一亮,点点头。
苏延叙当即上前买了一大包,细心剥开几颗,将光洁饱满的栗仁递到她手心。
赵令颐小口吃着,满足地眯起眼,【好久没吃到这一口了,真好吃。】
苏延叙跟着笑。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赵令颐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一会儿在卖花的摊子前驻足,一会儿又跑到首饰摊位,拿起一支桃花簪在鬓边比划,苏延叙便在旁含笑买下。
赵令颐一会儿又被做糖画的吸引,看摊主灵巧地将糖浆在桌板上画得活灵活现,她喜欢极了。
苏延叙见她看得专注,又掏钱继续买下。
凡是赵令颐多看两眼的,他悉数买下,银子不停地往外掏,以至于后面,赵令颐都怕把他给花穷了。
“你不用什么都买。”
【就那么点月俸,全给我花了,回头自己吃什么?】
苏延叙笑,“殿下安心,微臣浑身上下,最多的便是银子。”
言下之意,花不完的。
赵令颐狐疑地看着他,想起书中确实提过,苏延叙有许多田庄和私产,但不知道是做什么营生得来的。
想及此,她不再纠结,只要不会把他花穷了就行。
转过一个街角,一股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入鼻息。
只见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围了不少人,刚出笼的肉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精巧,薄皮下的汤汁仿佛随时要溢出来。
赵令颐停住不动了......
第225章 这里没熟人
苏延叙见赵令颐不动,他目光顺着赵令颐的视线望去,只见是个包子铺。
“殿下饿了?”
赵令颐咽了咽口水,昨夜体力消耗不小,现在又被这香气一勾,确实有些饿了。
她点点头,目光灼灼。
“微臣也正有此意。”苏延叙会心一笑,上前排队。
片刻后,他捧着两个热腾腾的油纸包回来,赵令颐当即就要伸手接过,苏延叙却躲了一下。
“烫手,我拿着给你吃。”
包子皮薄馅大,赵令颐迫不及待地就着苏延叙的手,小心咬开包子一角,鲜甜的肉汁瞬间充盈口腔,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苏延叙哭笑不得,“慢些,别烫着了。”
他可不想回到相国寺又给了那小医官登堂入室的机会。
赵令颐哪知道苏延叙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这会儿,她吃得投入,一个包子吃进肚子里,很是满足。
全然没注意自己唇角沾染了一抹晶亮的肉汁,在她白净的脸颊旁显得格外醒目。
苏延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没多想,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她柔嫩的唇角。
赵令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猛地抬起眼,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眸子里。
“嘴边沾到了。”
苏延叙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极为轻柔,指腹在她唇角认真地擦拭,将那点油渍仔细抹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赵令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微微粗糙的质感,昨夜某些火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一闪而过,脸颊不由悄悄飞起两朵红云。
她觉得自己被带坏了,现在跟着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知道赵令颐想到了什么,苏延叙放慢了动作,等到嘴边的油渍擦完后,指尖并未立刻离开。
他指节若有似无地在她下唇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最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赵令颐还没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同人亲热,苏延叙是头一个。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被熟人撞见,心跳悄悄加快。
【还好,这里没熟人。】
苏延叙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情愈发愉悦。
赵令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掩饰般地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谢谢。”
苏延叙没再多言,只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他拿出随身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刚刚碰过她嘴角的手指,最后又当着赵令颐的面,学着自己在赵令颐心声里窥见到的那样,将那抹帕子收回到心口处放着。
赵令颐隐约觉得他这个动作有些熟悉,却没多想。
擦净后,苏延叙才拿起自己那份包子,从容地吃起来,目光却依旧时不时落在身边人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贪食的小猫,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包容与纵容。
吃完包子,两人继续闲逛,路过一个捏面人的摊子,瞥见摊主手艺精湛,面前的那些面人甚是精巧好看。
赵令颐眼睛都亮了,【这也太厉害了。】
苏延叙也不问,当即掏钱,递给了摊主,“殿下要个什么?”
赵令颐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小人儿,难得地起了兴致:“我想捏捏看。”
捏面人的老师傅连连摇头,“我这粗活,姑娘哪能做得出来,只管说要捏什么样的,我都给你做出来。”
赵令颐摇摇头,“我想自己试试,您能教我捏一个吗?”
捏面人的老师傅眉头紧蹙,自己这些就是小本生意,要是这女娃娃捏得不好看,不喜欢,又不要了,或是中途而废,那自己这些个东西,可不就都浪费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主要的原因还是原则问题。
这女娃娃又不是自己徒弟,怎么能随便乱教。
他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没这规矩。”
赵令颐可怜兮兮,“一个就好......”
“不成不成!”
老师傅态度强硬,甚至都准备赶人了。
他觉得这女娃娃真是胡闹。
这时,苏延叙直接从袖兜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老师傅面前,“有劳您通融一下,一个便好。”
老师傅一看银票,笑得眼角满是细纹,他呵呵地应下,“只是一个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原则上是不行的,但是给的银子多的话,那他暂且可以将原则搁在一旁。
赵令颐沉默了,心想:【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延叙笑,静静地站在赵令颐身后半步处,目光落在她侧脸,看着她被老师傅带着捏面人。
人流拥挤,他的身影却几乎将赵令颐笼罩在自己的范围之内,确保无人能撞到她。
过了许久,赵令颐才将面人捏好,老师傅原本眼里还都是银子,这会儿看赵令颐,眼里满是欣赏。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娃娃很不错,人很聪明,手也很巧,一点就通。
想想自己前些年收的两个徒弟,其中一个不算聪明,学了些年,才勉强能混口吃的,另外一个手笨,学了一段日子就放弃了。
而这女娃娃,只是稍加点拨,便能将面人捏得这般好,若能给自己当徒弟,那自己的一身手艺,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不知姑娘可有兴趣拜师?”
正拿着面人和苏延叙做对比的赵令颐,听见老师傅这话,很是诧异,“您要收我为徒?”
老师傅连连点头。
赵令颐倒是有兴趣,多学点手艺总是好的,可自己又不是镇上的人,如何能给他当徒弟。
“可我不是镇上的人,过些日子便要回京城了,如此您也教吗?”
老师傅一听赵令颐是京城人士,笑得合不拢嘴,“教的!”
他这辈子一直都想将手艺发扬光大,奈何囊中羞涩,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几十年都困在这镇上。
若是能收个京城的徒弟,让她将这手艺带到京城去,那自己也算是跟着去了京城一遭。
一旁的苏延叙看着赵令颐的目光愈发欣赏。
他便知道,七公主从来不是传言中的草包,只是出来走一遭,捏了个面人,便有人想收她为徒,可见聪明。
见赵令颐心动,又有些犹豫,苏延叙笑道:“你若是想,我可以每日都陪你下山。”
? ?苏延叙:光明正大地约会,真不错。
第226章 道歉
听见苏延叙这么说,赵令颐有些心动,可想到每日都要下山......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苏延叙来相国寺毕竟是有要职在身,天天陪着我下山,是不是不太好啊?】
苏延叙笑意温和,“不会,能陪你,是我之幸。”
他在相国寺本就没有什么要事,不过是邹子言当日吃飞醋,仗着陛下信任,以权势压人,将他丢来这里罢了。
赵令颐犹豫过后,“还是算了,总让你陪着我闲逛也不太好。”
苏延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必想太多,我此次到相国寺并无公务在身,若是陪你尚且有得忙,你若是怕麻烦我,那才是真的为难我。”
赵令颐听见他这话,心里甜滋滋的。
谁不想被人放在心尖上好好对待,尤其是像苏延叙这样又好看又温柔的人。
她笑盈盈,将手里的面人递给苏延叙,“那便有劳你了。”
苏延叙接过,目光在面人上停留许久。
这面人捏得很好,至少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或许这样的面人,她以后也会给旁的男人捏,可第一个面人,始终是自己。
这样独一份的情意,只有自己。
苏延叙笑了,眼里满是对手里面人的喜欢,“荣幸之至。”
那老师傅高兴极了,当即就要收摊,带着两人回自己家里。
赵令颐却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来为由婉拒了,离开时,给老师傅留下了两张银票,权当接下来半个月的学费。
老师傅起初还婉拒了一下,就在苏延叙掏出第三张的时候,他笑眯眯地收下了。
...
前脚回到相国寺,后脚,苏延叙就被同僚以要事相商唤走了。
赵令颐只得自己慢步回厢房。
经过后山时,她隐约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还有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她当即扭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赵令颐皱了皱眉头,错觉吗?
她暗自思忖,脚下的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山风穿林而过,树叶沙沙作响,在听见身后也变得急促的脚步声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阴冷的蛇信,紧贴着赵令颐的后背,挥之不去。
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不对,就是有人。
她猛地停下脚步,倏然回头,隐约看见远处一道黑色身影闪身进了林子。
冷汗悄然渗出,赵令颐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本能地提起裙摆,朝着回去的方向小跑起来。
就在她小跑起来时,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响起来,那人追过来了!
赵令颐一边回头,一边跑,就在转过一处山石,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唔!”赵令颐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手腕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她呼吸急促,一颗心因为惊吓而砰砰直跳。
猛地抬头一看,撞入眼帘的是那颗眉心红痣,正是无忘。
他身着朴素的僧袍,眉头微蹙,但眼神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施主如此步履匆匆,可是有事?”
他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凉意,却在这紧张的氛围里,让赵令颐感到了一丝安定。
赵令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抓住他扶着自己的小臂,急促地喘着气,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恐,“我感觉有人跟着我!就在方才后山小径那边!”
她语速飞快,手指指向来时的方向,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
对上无忘的目光,她怕无忘不信,又道:“真的!我听到了脚步声......”
无忘松开了赵令颐,抬步便朝她的方向走去,可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他知道赵令颐会在这里遇险,却未料到,是有贼人紧跟。
无忘抬步回到赵令颐身边,“没看见人,大约是跑了,施主这几日切莫独自出门。”
赵令颐脸色还有些苍白,见无忘要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拽住了无忘的僧袍衣袖,力道之大,将他刚跨出的步子硬生生拖住。
无忘停下动作,不解地回望她。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松开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眼中的惊悸未消,“你能不能陪我走回去?”
怕无忘误会,她连忙解释,“我就是怕那人又回来......我步子慢。”
受无忘的影响,她在相国寺这里,根本就联系不上系统,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这种未知的危险,实在让她害怕。
无忘静静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半晌,微微颔首。
赵令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色也好了一些,“多谢。”
一路上,两人步子出奇一致,就是过于安静的气氛略显尴尬。
赵令颐欲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目光却落在了无忘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伤口已经结痂,想来再过几日就能脱落。
只是那伤在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你的手......”赵令颐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迟疑,指了指他的手,“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她想着,那伤毕竟是自己咬出来的,现在无忘又帮了自己,那自己总得稍微关心一下,再趁机道个歉,希望无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自己计较。
闻言,无忘压在深处的那段记忆浮现心头。
他微微一怔,自然地将手掌翻了过去,用宽大的僧袍袖口掩住那道伤,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与疏离。
“劳施主挂心。”
无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些许皮外伤,不足挂齿。”
赵令颐心里有些愧疚,“抱歉。”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无闻停下了脚步,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心那点红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寂,“施主还有事?”
赵令颐对上他那双仿佛空无一物的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他颈侧,那里的伤口不深,已然看不出来什么。
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歉意:“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糊里糊涂咬了你,实在是对不住,一直也没同你道歉,实在抱歉。”
? ?—小剧场—
?
赵令颐:“你怎么在这?”
?
无忘:“路过。”
?
无忘(心里 os):知道你有危险,所以我来了。
第227章 我一定尽力弥补
“我当时真是不清醒,现在想想都觉得混账,若是需要什么,请只管提,我一定尽力弥补。”
赵令颐一阵诚恳的道歉后,目光观察着无忘的反应,心想,他可能会委婉责备,又或者是皱着眉头,什么话也不说,毕竟这人的性子看着就清冷疏离的。
然而,无忘的反应出乎她意料的平淡。
他只是轻轻抬起那只曾被咬伤的手,目光在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块山石上的纹路,随即又将手从容地收回袖中,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旧印记。
“施主不必挂怀。”
他的声音清冽,情绪上没有任何波澜,“佛门中人,皮囊不过躯壳,贫僧未曾放在心上。”
说完,他甚至微微颔首示意,便要转身继续前行。
见无忘如此轻描淡,赵令颐松口气的同时,心中涌起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无忘的态度太过平淡了,寻常人有的喜怒哀乐,他都没有。
想起他几次劝暗示自己离开,赵令颐心里不是滋味。
看着无忘即将抬步离开的背影,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委屈:“无忘。”
无忘顿住,再次回首,眼神依旧平静地询问:“施主?”
赵令颐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凉,她望着无忘清俊出尘却毫无温度的脸,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顾虑,清晰地吐了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暮色四合,无忘站在渐渐浓重的光影里,眉心的红痣衬得他肤色愈冷。
他看着眼前神情忐忑的赵令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点波动转瞬便湮灭在更深的沉寂里,不留痕迹。
他沉默了半晌,久到赵令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赵令颐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击垮时,无忘终于开口,“贫僧的回答,于施主很重要?”
赵令颐的一颗心顿时沉到底。
无忘的回避,足以证明他确实是知道的。
“我想知道,你能帮我吗?”
无忘淡声回话,“贫僧无能,帮不了施主。”
他不过是能窥见天机,知晓未来之事,知道得比常人多一些罢了,并无能力解决赵令颐目前遇到的麻烦。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劝说她放平心态,不必过于在意现在的处境。
又或是像今日一般,出现在这里。
赵令颐眼里掠过一丝失落,半晌,又抬头问他,“你很讨厌我。”
这次,无忘神情短暂地浮起一丝不解,“施主何出此言?”
赵令颐:“感觉你对我很冷淡,先前三句话里,至少两句在劝我离开,好像我留在这里,会碍你眼。”
无忘沉默不语。
他确实一直在劝赵令颐离开,自己便不会受影响,未来之事,就不会应验。
至少在那天夜里知道赵令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见无忘久久不吭声,赵令颐忍不住追问,“很难回答吗?”
无忘目光柔和了几分,“施主多虑了,众生平等,何来喜恶之分,贫僧眼中,施主与这山间草木,并无不同。”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自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寺里后院的方向走去。
赵令颐僵立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急忙跟上无忘的步伐。
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人拿去跟草木做比较,这种漠视,让人心里难受极了,这简直就是侮辱。
穿书到现在,还没有人像他这样漠视自己啊。
赵令颐气得牙痒痒,“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能说我是草木吧!”
无忘不语,脚步不停。
赵令颐快步挡在他身前,“你看清楚,草木哪有我这么好看?!”
她语气不爽,见无忘要从自己身边过,当即伸出手,紧紧拽着无忘的胳膊,那一瞬间,她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僧袍下坚实的臂膀轮廓,这触感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她有点诧异,看不出来,无忘这胳膊,竟然还有点肌肉。
被迫停下脚步,无忘没有立刻甩开,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那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施主,还请放手。”
赵令颐不仅没放,反而又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僧袍。
她仰着脸,那双因怒气和不甘而格外明亮的眸子直直撞进无忘眼底。
“我不放!”
“你视我如草木,好啊,你告诉我,哪棵树像我这般会说话,哪些草有我这般好看?”
说话间,她甚至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好看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无忘低垂的视线里。
山风掠过,拂动她颊边的碎发,也送来她身上淡淡的,女子特有幽香。
与那晚是一样的味道。
无忘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一个念头极其自然地浮现在他心头:她确实是好看的。
草木远不如她。
尤其是她此刻因情绪激动而泛着红晕的脸颊,比寺中供奉的任何一尊描金绘彩的菩萨像都要生动鲜活。
像山巅骤然绽放的烈艳花朵,与这清幽古寺格格不入。
但也仅是好看。
毕竟皮相再姝丽,也不过是红粉骷髅,百年之后,都会化作尘埃,没什么不同。
想及此,无忘的念头升起又熄灭,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瞬间的驻足源于何因。
他的眸光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视从未发生。
“若是施主在意,权当贫僧说错了话。”
无忘的声音无喜无悲,他沉稳地抬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轻轻拂开。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挣脱了束缚,又未显得粗暴。
僧袍的布料从赵令颐指间滑落。
“烦恼皆由心生,施主若能放下执念,心境自然开阔平和……”
无忘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话太多了,“不必因贫僧一时的失言而恼怒。”
第228章 你为什么不躲
山风带着凉意穿过林间,卷起几片枯叶落在赵令颐脚边。
无忘的话,如同冰锥刺入赵令颐的心房。
他这话说得好啊,若不是当初他在宫里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话,自己现在还能稀里糊涂地高兴。
“法师对谁都这么能说,还是你们出家人心善,碰见谁都要宽慰上几句?”
赵令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
面对这书里的男主,她始终是游刃有余的,唯独眼前这个冷面秃驴,每一次遇见,他都是一副冷淡漠视人的样子,好似将旁人视为空气。
她一边庆幸无忘不是书里的男主,一边又因他这副样子心生抓狂。
什么叫‘若是施主在意,权当贫僧说错了话’,明明就是他说错话,这般说,反倒像自己在无理取闹。
他几句轻飘飘的话说出来,衬得她倒是境界低下,不如他们出家人心胸豁达。
无忘嗓音淡淡,“施主若是不爱听,贫僧不说便是了。”
赵令颐将他的话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无忘法师倒是超脱得很,可我不是你那泥塑木雕的佛祖,我有血有肉有感情......”
“别拿你们出家人那些大道理来约束我!”
无忘不吭声了,他将赵令颐的话听进去了。
可看着对方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劝诫意味的眼神,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攫住了赵令颐。
她眼眶发红,猛地伸手,又一次精准地抓住了无忘的手腕,力道之大,一时间根本挣脱不开。
她视线死死锁在那道结痂的齿痕上,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心想:既然这么不在乎,那我再咬一口是不是也没关系!?
赵令颐几乎是凭着本能,低头就朝着那只手狠狠地咬下去!
尖利的牙齿碰上微凉的皮肤,即将嵌入皮肉的刹那,她动作猛地顿住了。
因为无忘没有躲。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那只被她钳制的手腕,温顺地停留在她掌中,甚至连目光都依旧平静,没有惊恐,没有愤怒。
赵令颐觉得,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坦然。
预想中的反抗没有到来,这巨大的反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赵令颐大半的怒火,只剩下一片浓浓的不甘和隐隐想要征服的欲望。
她就不信这世上当真有这般清心寡欲的人。
赵令颐牙齿还微微露着,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不躲?”
无忘垂眸,视线终于与愤怒未消的目光对上,“若此举能让施主心中郁结稍解,贫僧甘愿承受。”
不过是皮肉之痛,转瞬即逝,若能让她心里好受些,亦是功德。
赵令颐额角直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慈悲”。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个需要他用肉身痛苦来“度化”的蛮横人吗?
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被看穿、被轻视、被拿捏的羞愤感,如同毒蔓缠绕住赵令颐的心,让她窒息。
这种羞愤比单纯的怒火更甚,是一种被剥开所有伪装,暴露在对方平静目光下赤裸裸的难堪。
“好一个甘愿承受。”
赵令颐咬牙切齿地重复着,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她可不想成为无忘彰显佛性的垫脚石。
赵令颐瞪着无忘,一种极致的报复欲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好啊!
既然咬他,他都不在意,那自己干点别的事,想来他也是不在意的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近乎亵渎的念头,如同鬼魅般攫住了赵令颐的理智。
她抓着无忘手腕的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带!
就在无忘因为她突然的拉扯而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赵令颐踮着脚尖,猛地凑上去—
不是咬,而是将自己温热的双唇,用力地、狠狠地烙印在了他微抿的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山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无忘万年不变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只被抓住的手腕,不受控制地绷紧,一种触电般的麻痹感顺着唇瓣瞬间席卷了全身!
很软,温的,带着活生生的气息。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赵令颐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下胳膊瞬间的僵硬,甚至听到了他喉间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淹没在风里的吸气声。
她抬起头,如愿以偿地捕捉到了无忘眼中那丝转瞬即逝的震惊和茫然。
心中那股憋屈的恶气,在这一刻,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畅快淋漓!
“呵......”
一声带着浓浓挑衅的轻笑从赵令颐唇齿间溢出。
她退开半步,松开了无忘的胳膊,微微扬起下巴,为自己成功戏弄无忘而得意,眼神里闪烁着恶劣的光。
“不是说甘愿承受吗?怎么,就亲了你一下,就受不了了?”
无忘不吭声。
赵令颐又道:“你是出家人,想来应该也不会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吧。”
说完,她不等无忘反应,抬步就从他身边走过,大步朝前走,显然已经将方才被人跟踪之事忘在脑后了。
无忘神情复杂难辨。
他抬步跟上前面那道明显加快步子的身影,沿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无忘明面上不在意,却一直感觉唇边还残留着方才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像一块无形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皮肤,穿透皮肉,直抵他从未到过的心口深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眉心那点朱砂痣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殷红刺目。
无忘几乎快要抓不住手上那串佛珠。
心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又被他的意志力死死压住,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低,几乎被风吹散的叹息。
“阿弥陀佛……”
他想,下次知道这女人有危险,他定然不会出现了。
...
回到厢房附近,赵令颐迎面就遇上了要出去找自己的贺凛。
她想着同身后的无忘说声话,谁料转头的瞬间,人家早就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赵令颐眯了眯眼,心里‘啧’了一声。
看来那一个吻,对他的刺激够大的。
第229章 莫要胡思乱想
回到厢房,赵令颐接过贺凛递来的茶杯,一连喝了小半壶茶,心头的火气才散去。
豆蔻在一旁,目光不解,“殿下今日不是和苏大人一同出门,怎么只有殿下一人回来?”
按苏大人的性子,应该将她家殿下送回来厢房才是,怎么方才跟在殿下身后的,是那无忘法师?
贺凛目光也看向赵令颐。
赵令颐道:“上山后有急事,我便让他先行一步了。”
当时苏延叙是想坚持送她回来,但被她拒绝了,毕竟是赵彦那边的人过来喊,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耽误正事,便不好了。
她想着,反正也上山了,两步路就进了相国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哪能想到,竟然会在后山被人跟踪,那人胆子实在是大。
偏偏她这次出门没带老皇帝给的暗卫,不然早把那人给抓住了。
“豆蔻,等会你给苏少卿递个消息,就说我有要事找他商量,让他过来一趟。”
豆蔻偷笑,“殿下不是才同苏大人分开嘛?”
怎么才分开这么一小会,竟又想着见苏大人了,这相思之情也太深厚了些。
赵令颐一听,就知道这丫头肯定想到别处去了。
“莫要胡思乱想,我寻他是正事。”
豆蔻连忙放下茶壶,应了声“是”,转身就要去传话,一旁的贺凛却微微蹙眉,沉声问:“殿下匆匆寻他,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赵令颐揉了揉还有些发紧的眉心,将手中茶杯搁下,神色凝重了几分:“回来时,在后山小径上,我感觉有人在偷偷跟着我,但只瞧见个身影。”
“什么?!”豆蔻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惊呼出声,脚步也顿住了,满脸都是后怕,“殿下您没事吧?受伤没有?”
“没事,”赵令颐摆摆手,“当时正好遇上无忘法师,他送我回来的,没看清是谁,但脚步声跟得很紧,那人见我回头就躲进林子里了。”
“应当是从我来相国寺便盯上了。”
只是碍于她前些日子,不是跟苏延叙在一起,就是跟赵清容还有赵彦等人在一块,偏巧她今日跟着苏延叙下山,回来却是一个人,那人这才冒出头来。
“岂有此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相国寺地界对您不利!”豆蔻又惊又怒,跺脚道,“奴婢这就去禀报六殿下!请他彻查,加派人手护殿下周全!”
豆蔻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赵令颐立刻喝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回来!”
豆蔻急切地转身:“殿下?”
赵令颐看着她,语气放缓,“六哥如今身负要职,近来为相国寺祈福之事忙得脚不沾地,这点小事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他若知道了,除了多派几个护卫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于事无补,况且护卫多了,反倒打草惊蛇,让暗中窥探之人更加不敢现身,若不将那人抓住,以后我出门,时刻都有危险,这是长久之患。”
“可是殿下,您的安危......”豆蔻仍不放心。
“所以才要找苏延叙商议,他手下有些人手。”赵令颐打断豆蔻的话,“我心里已有打算,你只管去请他来。”
豆蔻看了看赵令颐坚定的神情,又瞥了一眼沉默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贺凛,只得福了福身:“是,奴婢这就去请苏大人。”
豆蔻离开后,厢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贺凛的目光沉沉落在赵令颐身上。
赵令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给自己又倒了半杯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半晌,她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沉默,出声打破,“你想说什么?”
贺凛眸色深处,是遮掩不住的担心,“殿下往后出门,能否带上奴才?”
赵令颐愣了一下,转过脸看他,反应过来后笑了笑,“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
贺凛薄唇抿紧,眼里满是不赞同,“可今日若非遇上旁人,殿下现在还能稳坐在此吗?”
尽管他不喜欢那个和尚,可今日也不得不承认,那和尚确实每次都能及时在殿下孤身一人时出现,救人于水火。
看出贺凛对自己的担忧,赵令颐心里感动。
她伸手牵住贺凛,缓声道,“我近来要下山同一个捏面人的师傅学艺,本是苏延叙陪我,你若是想去,与他说一声,如何?”
她没有直接应下,只是让贺凛去找苏延叙商量。
毕竟这事,她今日是先和苏延叙说好了,起码自己是不能变卦的。
贺凛颔首应下,又忍不住发出疑问,“捏面人?”
赵令颐点点头,嘴边浮现一抹笑,“我今日捏了一个,觉得甚是有趣,等我明日过去,照着你的模样捏一个送给你,如何?”
贺凛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摇摇头。
赵令颐目露不解,“不喜欢?”
“不是......”
贺凛声音放轻了一些,目光透着几分期待,“殿下能不能照着您的样子做一个?”
赵令颐愣住:“?”
贺凛耳根微红,“奴才想要一个殿下模样的面人。”
赵令颐本来还以为他是不喜欢面人,难能想到他是想要一个自己模样的。
一时间,她心跳得也有些快。
赵令颐向来心软,对贺凛更是有求必应,“行吧,等我明日带面铜镜过去,给你做得像一些。”
贺凛欣喜浮上心头,反手握住赵令颐的手,贴在脸上,“多谢殿下。”
赵令颐另一只手抬起,试图像今日苏延叙捏自己脸那样,去捏贺凛的脸。
可贺凛瘦,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根本捏不起来。
她顿时皱了皱眉头,“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感觉都瘦了。”
明明前两个月,自己才把他养得稍微壮了一些的。
贺凛目光灼灼,“殿下这几日总是不见人影,见不着殿下,奴才心里担忧,实在没有用膳的兴致。”
赵令颐一听,当即就想呵斥他两句,可话还没说出来,便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豆蔻带着苏延叙回来了。
苏延叙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间的凉意,显然是见到豆蔻便立刻赶来了,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第230章 引蛇出洞
“殿下!”
伴随着声音,苏延叙几步跨入屋中,目光急切地将赵令颐上下打量了一遍。
“豆蔻说你在回来路上遇险,可有伤着?”
他说着话,上前握住赵令颐的手还隐隐有些发颤,那是后怕导致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进了相国寺,到后院的这段路,竟会有歹人盯上赵令颐!
苏延叙心中自责懊悔,自己不该大意的,当时就该多走一段路,将她送回来后院。
赵令颐摇摇头,只将方才对贺凛和豆蔻说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最后道:“我没事,那人看见有人就跑了。”
苏延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神闪过一抹杀意,又很快消失。
赵令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太在意。
苏延叙:“殿下放心,此事微臣绝不会善罢甘休!微臣这就命人搜查,一定将那歹人抓回来。”
他薄唇紧抿着,光是想到赵令颐回来的路上是如何担心受怕,便恨不得将那人五马分尸。
见苏延叙担心得脑袋都糊涂了,赵令颐哭笑不得,反手将他的手握住,这时才发现,他的手心都是冷的。
“你别着急,喝杯茶冷静冷静。”
她话音落,一旁的贺凛递了一杯早已备好的冷茶过来。
苏延叙接过茶,一饮而尽,凉意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凉意,他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沉默片刻,“殿下寻我前来,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赵令颐刚想说出自己的想法,转而又道,“我想先听你说说看。”
苏延叙将方才赵令颐复述的话反复细想了一番,“近来相国寺有重兵把守,殿下恰好今日落单,那人便跟了上来,可见盯了不止一日,必然是知晓你的身份,目的绝不简单。”
赵令颐点点头,非常赞同他这番话,和自己先前的猜测是一样的。
“此番他未能得手,还险些暴露了行迹,恐会更加谨慎,若加派护卫,反倒会令他龟缩不出,如此,反倒是不妥。”
毕竟时间一长,人一直抓不到,这种隐在暗处的危险,但凡有可趁之机,随时会要人性命。
“你的意思是……”赵令颐心中隐隐猜到他想做什么。
苏延叙:“引蛇出洞。”
贺凛眉头一蹙,“不可!”
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瞬间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平静。
苏延叙被打断话语,眉头微蹙,看向贺凛。
赵令颐也转头看向身边。
只见贺凛脸色紧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隐忍柔顺的眸子此刻一片阴沉,死死盯着苏延叙,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
“殿下千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你这想法看似可行,实则凶险万分,那人藏匿暗处,手段不明,若殿下为饵,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殿下绝不能亲身犯险!”
赵令颐觉得贺凛有些紧张了,但毕竟是担心自己,她语气软了几分,“阿凛,没事的,有苏延叙在暗处保护我呢。”
贺凛摇头,“不可,实在太危险了,万一那人狗急跳墙,万一他的人手未能及时赶到,万一......”
他不敢继续想,下意识伸手,将赵令颐的手,从苏延叙手中抢了过来,紧紧握住,生怕她下一刻就要去冒险。
赵令颐看着贺凛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恐惧和关切,心中一片暖意。
她轻轻拍了拍贺凛握着自己的手,力道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想,今日若非无忘法师恰好出现,我已然出事,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尽快揪出这个隐患,否则才是真正坐以待毙,日夜难安。”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延叙,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信赖:“况且,有苏延叙在我身边呢,他既敢提此法,必会有周全准备,不会让我真陷入险境的。”
她将目光投向苏延叙,“对不对,苏大人?”
事实上,苏延叙没想让赵令颐涉险,他想的是寻个身形像赵令颐的人假扮成她,将那人从暗处引出来。
可万一那人识得赵令颐......
想了想,他点点头,“阿凛,你信我,我以项上人头保证,定会护她周全。”
他的眼神直视贺凛,满是担当,想让贺凛知道,这非冲动之举,而是永绝后患之策。
并且,他苏延叙想保护七公主的心,绝不逊于任何人。
可贺凛哪里是不信苏延叙,他是不敢,只要想到今日赵令颐差点出事......
他看着苏延叙,感受着赵令颐手心传来的暖意,那份焦灼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却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
贺凛深知赵令颐一旦决定的事情,旁人很难动摇,而将人交给苏延叙,自己又确实不放心。
他紧抿着唇,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声音低沉,“奴才明白了,只是,能否请殿下允准奴才随行?”
赵令颐和苏延叙对视一眼。
几息之后,赵令颐轻轻点头,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好,带上你。”
苏延叙其实不太想带贺凛,就怕路上被人察觉,不太好办事。
可见赵令颐都同意了,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
“微臣会安排好人手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至此,三人达成了共识,以赵令颐为饵,引出暗处跟踪之人。
就在这时,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豆蔻,纳闷地问,“什么引蛇出洞,什么人手布置,什么机会啊?”
他们方才说什么了吗?
自己怎么什么也没听懂?
三人皆是愣了一下,苏延叙低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殿下明日要下山去寻捏面人的师傅学艺,这便是机会。”
赵令颐点头:“我照常下山,苏延叙中途离开,等我落单,那人或许会出现。”
苏延叙颔首,“我会提前布置人手,埋伏在附近,一旦那贼人按捺不住,再次现身意图接近殿下……”
“你的人便能当场将他擒获。”
豆蔻一听,眉头紧皱,“靠谱吗,奴婢怎么听着,那么危险?”
第231章 在劫难逃
“放心,我会亲自带人,确保万无一失,人手方面我会安排最靠得住的心腹,绝不会让殿下有丝毫闪失。”
苏延叙胸有成竹,此举必能成功。
即便是失败,那人迟迟不出现,他也会寻另外的法子,绝不会拿赵令颐去赌。
他深深地看着赵令颐,“殿下明日还请小心,保持警惕,切莫到偏僻拐角处或是什么屋子里,若察觉任何异样,还请发出信号,莫要真的让自己陷入险境。”
赵令颐心头微暖,迎上他关切的目光,轻轻点头:“我知道分寸的,放心。”
【我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几人在屋里,将明日的计划又详细地对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危险。
“好!”赵令颐对苏延叙的计划非常满意,“那就辛苦苏大人安排了。”
苏延叙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凌乱的衣襟上,眼神暗了暗,涌起一阵心疼,忍不住伸出手,虚虚地替她抚了抚领口,“殿下今日受惊了,早些休息,明日一切交由微臣。”
他定会将那胆大包天之徒揪出来,若有歹意,他定会将人碎尸万段,永绝后患。
苏延叙的靠近,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赵令颐下意识地微微侧首,柔声应道:“嗯,我相信你。”
一旁的贺凛沉默地看着两人之间流淌的默契与信任,以及苏延叙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他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捏得微微发白,眼中翻涌的情绪深不见底。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波澜都掩藏在惯常的冷硬外表之下,心里却是叹了一声气。
何时,自己也能像苏延叙这般?
就在贺凛伤神之时,苏延叙又与赵令颐仔细敲定了明日的事,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告退离开,匆匆去布置人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相国寺的钟声悠扬传来,昭示着夜晚的降临。
这一夜,赵令颐做了个梦。
梦中,她被毒蛇追赶,瞥见前面有人,她拼命张嘴求救,却不慎跌倒在地。
画面一转,那毒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她压在身下强吻的男人。
男人一身素袍,目光冷淡,偏眉心一点红痣,勾人至极......
赵令颐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与此同时,寺院禅房里。
无忘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手结印,眼观鼻,鼻观心,试图沉入禅定。
檀香袅袅,本该是助人凝神的,此刻却如同盘踞不散的烟雾,缭绕着他的思绪。
白日里山径上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中闪过。
那温软的触感,如烙印般,在他的唇上落下久久不散的痕迹。
他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每一次想起,身体便泛起白日里那种麻痹感。
那双带着得意与挑衅的明亮眸子,还有那句“就亲了你一下,就受不了了”的嘲讽,如同淬火的针,扎在他素来坚固的理智上。
佛门是清净之地,他入佛门,便是为了断了俗情,又岂能与那女子纠缠不清。
可知道得太多,又无法在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下,对她置之不理。
无忘将一切原因归咎于出家人,慈悲为怀,换做是旁人,他也一样会救。
于是,这一晚,他尝试默诵经文,想让心神冷静下来,不去想白日里的事。
可越是这样的想,那唇瓣残留的触感,女子特有幽香,还有那张因恼怒而泛红的脸颊,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
那种感觉,如同无形的烙印,穿透皮囊,直抵一处他自以为早已荒芜的心田深处,唤醒了属于凡俗男子的悸动,让他心湖再难如镜。
无声的经文在无忘心底回荡,却压不住那翻腾的异样。
无忘猛地睁开眼,月色如水,映着他瞳孔深处尚未完全消散的茫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抿的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的唇瓣。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内里升起,他额角竟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
无忘霍然起身,推开了房门,更深露重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凛冽的山风刮过他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宽大的僧袍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试图让这种寒意冻结脑中纷乱的画面,冷却心头那不合时宜的燥热。
自己不该乱了心神,错了,从前两日开始便错了。
走到院中树下,他驻足而立,任由冷风灌满衣袖,试图吹散身上萦绕不去的温热触感和女子幽香。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身影,眉心那点红痣在夜色里愈发显得孤寂冷清。
白日里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此刻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扰所取代。
他微微阖眼,想摆脱这种来自红尘,猝不及防的冲击。
“师兄?”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稚嫩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无忘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缓缓转过身。
是刚入寺没多久的小师弟,无慧。
无慧揉着惺忪的睡眼,刚从茅厕出来,正好奇地看着伫立在寒风中吹冷风的无忘。
这寺里众多师兄,他最喜欢的,就是无忘。
所以当初分禅房时,他就求着其他师兄换屋子,这才住到了无忘隔壁。
“您怎么还不睡,天都快亮啦。”
无慧不解,眼神却是关切,“师兄,外头多冷啊!”
无忘看着无慧,见那一双眼睛,没有一丝凡尘的烦恼,心中竟升起一丝羡慕。
曾几何时,他也像无慧这般。
无忘沉默了须臾,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夜露的微凉,“心中有些思绪未平,吹吹风便好,你去睡吧。”
说着,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远处,
无慧却不走了,几步走到无忘身边,挨着他脚边就盘腿坐下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师兄,我在这陪你。”
无忘眉头一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低头却对上无慧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白日里赵令颐质问自己时的目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怎么可能真将活生生的一个人当成草木般对待。
只是,不能再管了。
否则,便当真是要应了天机,在劫难逃。
第232章 遗憾
凛冽的山风穿透僧袍,带来刺骨的寒意,此刻的无忘,已然恢复理智,将白日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感觉彻底压在心底。
半晌,他抬步准备回禅房,垂眸却见脚边的无慧脑袋微微歪着,枕着他僧袍的下摆,呼吸已然变得绵长安稳。
到底是年纪小,抵抗不住浓浓的睡意,在这冰冷的石地上都能睡着。
无忘正欲开口唤醒他,却在瞥见他小小的身子又往自己脚边缩了缩后,停住了。
他静静凝视了片刻,只觉这无慧就像赵令颐一般的性子,等会喊醒了,还不知道会不会闹什么小孩子脾气。
他有些无奈,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弯腰将脚边的无慧抱了起来。
大概是抱过醉酒的赵令颐,这会儿抱个八九岁的小孩,他的动作格外从容沉稳。
无忘抱着无慧,步履平稳地走向无慧的禅房,将人放在榻上后,他并未立刻离开,仔细地替无慧掖好被子的边角,将每一处可能漏风的地方都细细压实,动作细致入微。
做完这一切,无忘转身离开,他轻轻带上房门,将满室安宁留在身后。
若是此刻有人在,定然诧异他一个平日待人接物那般冷淡疏离的人,此刻竟这般会照顾人。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对待身边的事和人,已经变得细心又温柔。
...
次日,赵令颐起了个大早,连早膳都没用,就跟着苏延叙下山了。
得知她昨日带着苏延叙下了山的赵清容,兴致勃勃前来寻找,想着今日一块下山游玩,哪成想竟扑了个空。
见那个貌美的小内侍也不在,赵清容眯了眯眼,下山游玩还要两个人陪,这七妹妹还怪会享受的。
豆蔻端着热茶过来,“不知五殿下寻七殿下有何事,七殿下刚出门不久,若是有事,等七殿下回来,奴婢可代为转达。”
赵清容却摆摆手,茶也没喝:“无妨,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等她回来我再寻。”
此时,赵令颐已经下了山,到了那位做面人的老师傅家中。
老师傅姓明,家中世代手艺人。
从交谈中,赵令颐得知,明师傅家中不算贫穷,靠着手艺攒了不少银子,本该进京谋生,却因一些意外被耽搁,一颓废就是好些年。
他如今早就不想去京城了,只盼着有人能带着自己的手艺,替自己到京城去看一看那个曾经没能带着妻女去到的地方,究竟是何模样。
所以前后收了两个徒弟,却都不尽如人意。
这会儿,明师傅好奇地问赵令颐,“京城是何模样?”
她沉默片刻,一边捏面团,一边轻声开口:“京城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明师傅动作顿了顿,“如何热闹?”
“京城里有条朱雀大街,从早到晚都是人,卖什么的都有。”
赵令颐声音柔和,带着回忆的暖意,“早上天还没亮,就有摊贩推着车卖热腾腾的胡饼、蒸糕,刚出炉的,冒着白气,咬一口又软又香。”
“到了晌午,酒楼茶肆里坐满了人,会有说书先生讲故事,我经常去听,可有趣了,京城的姑娘都喜欢听。”
一边说着,她一边想起陪着自己逛京城的邹子言以及苏延叙萧崇等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西市还有杂耍班子,能喷火、走索,东市则是珠玉绸缎,铺子一家挨一家,我平日里也喜欢去逛,京中的姑娘家都是到那里去置办衣裳。”
说着,她想起什么,嘴角微微扬起,“每逢上元节,全城不宵禁,满街挂满花灯,有兔子样式的、也有荷花样式、还有走马灯,姑娘们都爱到护城河边去放河灯,会在河灯上放纸条,写上心中所愿......”
说着说着,赵令颐忽然想到,等下次上元节,她一定要约上邹子言去放河灯。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抿唇笑。
屋内安静,明师傅听着赵令颐讲的这些,仿佛看到了自己女儿到了京城后的日子,也该是这般精彩的。
他抬起粗糙的手,抹去眼角的泪。
此时,赵令颐已经讲到了中秋节,城里会办赏月宴,台上有表演,百姓在台下围着看。
但她声音渐渐低下来,因为看见明师傅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脸,甚至背过身去。
赵令颐愣了愣,“明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明师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眼睛发红,脸上却挤出一个朴实的笑,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没事,就是想到了老夫早逝的妻女。”
赵令颐愣住。
大概是许久没有好好同人说说话,这会儿,想到了妻女,明师傅一下子,就回想到从前的日子。
当年,他想带着妻女进京谋生,想着将来能给女儿寻个好归宿,不至于在镇上蹉跎了一生。
可世事无常,就在他们一家收拾着离开的时候,镇上爆发了疫病,不许镇上的村民离开。
明师傅的女儿本就年幼,自小身子就比常人弱,偷偷出门,回来便染了病,没能撑过去。
他妻子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为了救妻子,他散尽家中钱财,却还是没能留住妻子。
说着说着,明师傅目露伤感,“若是能早一年......或是早一个月离开,便好了。”
那时,他总觉得京城开销大,要多攒些银子再去,如今回想起来,只有无尽的后悔。
想着想着,明师傅由衷发出感叹,“你可要记得,不论是何事,只要想做的,都该趁早,可不能拖着。”
得知明师傅的遭遇,赵令颐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她点点头。
这世上多的是人生不如意的人,比起他们,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宽慰人。
本是想说些有关京城的事,哪知道这些事情对明师傅来说,根本不是繁华盛景,反而是他永远无法携妻女共赴的梦。
那些热气腾腾的胡饼,满街璀璨的花灯,阖家团圆的爆竹声,都是他失去妻女的遗憾。
此时,明师傅已经收敛情绪,“让姑娘见笑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夫早就放下了。”
赵令颐却觉得他根本没放下,去京城根本要不了多少银钱,他至今都没去,便是没有放下妻女的证明。
她其实也有些羡慕,人能够有这样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其实何尝不算一种幸运。
第233章 珍惜
见眼前的小姑娘低着头,好似被自己的过去感染,明师傅暗悔,自己不该说过去的事。
这半大点姑娘家,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怎么能听自己这些晦气事,万一人跑了,上哪再找一个天赋这么好的?
他当即打起精神,“来,继续捏面人,你刚才是说,要捏一个自己的模样?”
不知该怎么安慰人的赵令颐心里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重新拿起彩色的面团。
明师傅凑近指导:“先定脸型,姑娘的脸下巴要再圆润些……对,就是这样,眼睛要大,有神,眉毛细长……应该这样收尾。”
在他的指点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小面人渐渐成型。
赵令颐仔细捏出发髻的弧度,点上唇色。
明师傅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目露慈祥地问:“你捏得这样仔细,莫不是要送给昨日同行的那位公子?”
他摆摊几十年,见过的客人无数,好些都要捏自己的模样,不用问,都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但像赵令颐这样,还要亲手做的,可真是少数,可见用心。
不过,昨日那位同行的公子看起来,对她也确实是用心。
郎才女貌,心意相通,是喜事。
可赵令颐手上捏的这个面人,根本不是给苏延叙的,而是昨夜答应了贺凛,要送给他的。
她动作未停,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给他的。”
明师傅“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看来,这小姑娘的心上人,并非那位公子。
“其实那位公子也不错,相貌堂堂,言谈举止不俗。”
他一边调制着给面人衣裳染色的颜料,一边随口说道:“他昨日看姑娘的眼神,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不会看错……那情意,深得很呐。”
赵令颐捏着面人衣裙的手指微微一滞。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掌心那个逐渐成型,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小面人上,脑海中闪过苏延叙急切握住自己手的模样,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还有他说要以项上人头保证,定会护自己周全的承诺。
半晌,赵令颐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是看得真切。”
她声音很轻,像自语,手上继续捏着面人,指尖的动作却比方才更温柔了几分。
明师傅不再多言,只是将调好的朱砂色推到她手边,温声道:“裙边用这个颜色吧。”
赵令颐点点头,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头,忽然就卸了力,浑身松快不少。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明师傅的遭遇,她忽然想好好珍惜现有的一切,不想等到失去了,再后悔不及。
她决定了,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许多惦记的人的世界里,不管是穿书,还是书中人,现在自己所拥有的,那便是最好的。
亲情,爱情,挚友,都在这。
...
从明师傅家中离开时,天还是亮着的。
大概是因为想通了一直藏在心里的烦恼事,此刻,赵令颐抱着装了面人的木匣子,嘴角都是弯着的。
就在马车拐过山路拐角处时,车轮猛地一震,伴着马匹的嘶鸣和木料断裂的脆响,马车重重栽进一个被落叶虚掩的深坑里。
车厢剧烈倾斜,赵令颐猝不及防,额头撞上车壁,幸而及时扶住窗框才稳住身形。
外头传来马夫惊怒的呼喝声。
“殿下!您可有伤着?”
“我没事。”赵令颐定了定神,掀开车帘。
只见眼前是山林间一段相对僻静的路段,马车前轮已陷入坑中,轴木明显断裂,车身歪斜,马夫已然下了马,正试图将栽入深坑的轮子带出来。
赵令颐跟着下了马车,此处离相国寺尚有约莫两里路,林木渐密,山风穿林而过,带起簌簌声响。
就在赵令颐双脚刚踏上地面,拍去衣摆尘土的瞬间——
侧前方灌木丛中,一道灰扑扑的人影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窜出,直扑赵令颐而来!
那人速度极快,身形却有些踉跄,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下当心!”马夫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已闪身挡在赵令颐身前,一手将她向后护去,另一手按向腰间的佩刀。
然而,那人冲至距他们仅五步之遥时,却并未继续扑上,而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尘土微扬,那人匍匐着,额头重重磕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衣衫褴褛,满是污渍和刮痕,头发蓬乱纠结,沾着草屑,身形瘦削得近乎嶙峋,“求殿下做主!”
赵令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马夫将她护得更紧,冷声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惊扰贵人车驾!有何冤情,当去官府陈告!”
那人闻声,浑身剧颤,却猛地抬起脸来——
一张污垢遍布、憔悴不堪的脸映入赵令颐眼帘。
面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泛白,唯有一双眼睛,因极度激动和希冀而灼亮骇人,死死望向赵令颐。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令颐瞳孔骤然收缩,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当初给自己下药的那个蠢货。
“...唐岑?”赵令颐难以置信。
她记得唐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跪在地上的唐岑,听见赵令颐认出了自己,浑身如遭电击,眼中瞬间涌上浑浊的泪水。
他喉头哽咽,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嘶哑泣血:“是罪臣!”
“殿下,求您为罪臣做主!罪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赵令颐有些茫然了,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还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口口声声求自己做主。
她皱了皱眉头,自己当初没去找他算账,是想着邹子言会把事情处理好。
哪成想,人没死,现在还送上门来,也不怕自己一时动怒将他杀了,当真是蠢。
她冷眼看着唐岑,“你有什么冤屈,到官府说去,跑来寻本宫作甚?”
唐岑闻言,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污滑落,他挣扎着跪直些,双手紧紧抠着地上的碎石,指节泛白。
“殿下明鉴,罪臣的冤屈,只有殿下能帮!”
“不知殿下可还记着当初曾遭人算计,中了迷情香——”
唐岑话未说完,一队人马从山路两侧冲了出来,将其团团围住!
第234章 邹子言人面兽心
唐岑的话被迫中断,只见两侧灌木丛中呼啦冲出十数名劲装侍卫,刀未出鞘,便已将跪在地上的唐岑隐隐围在中心。
唐岑如同惊弓之鸟,见骤然被围,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虚软的双腿,朝着侧后方林木间隙处狼狈窜去!
“拦住他!”马夫厉喝,正要动作。
就在这时,人群之后,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唐岑逃窜的去路上。
正是带人埋伏在侧的苏延叙。
苏延叙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意图逃窜的唐岑。
当那张污秽不堪、却仍能辨认出轮廓的脸映入眼帘时,他眼底深处,一抹森寒冷冽的杀意如淬冰的刀锋,乍现即逝。
废物!
一股强烈的戾气与烦躁直冲脑门,苏延叙在心中怒骂。
当初他命底下人将唐岑“处置干净”,务必不留后患。
原以为这厮早已化作荒郊野外的枯骨,谁能料到,底下人办事如此不力,竟让人活了下来,还胆大包天地直接撞到了赵令颐眼前,方才还试图将旧事当众揭破。
苏延叙衣袖下的手拳头紧攥,心里生出一丝恐惧,他怕唐岑知道了点什么,所以才跑到赵令颐面前,若是说出一些不该说的......
他冷声:“拿下。”
侍卫应声上前,轻易便将瘦弱踉跄的唐岑反剪双臂,死死按跪在地。
唐岑奋力挣扎,尘土沾满了脸,他绝望地抬起头,向赵令颐嘶声喊道:“殿下!是四皇子!是四皇子指使罪臣对您下药的!”
“还有人在害罪臣,他们要杀了我,要杀了我啊!”
苏延叙眉头紧蹙,听见他开始攀扯,当即挥手示意侍卫:“押下去!严加看管,莫要让任何——”
“等等。”赵令颐开口,打断了苏延叙,冷沉的目光看向唐岑,“你说,谁要杀你?”
唐岑深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咬牙切齿狠狠道,“是邹子言!!他人面兽心,与四皇子合谋对您下药,怕事情败露,唆使底下人在狱中对我百般折磨!”
唯恐赵令颐不信,唐岑拼命扭动被压制的手臂,将一只脏污不堪的手举到面前,声泪俱下:“殿下您看!我的手指就是被他们活生生砍断的!”
赵令颐吓了一跳,只见那只手竟然只剩下两根畸形扭曲的手指,其余断口处疤痕狰狞,触目惊心。
唐岑眼中满是刻骨的恐惧与怨毒,“他们毁了我还不够,还派人一路虐杀我,试图灭口!”
赵令颐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画面,光是想想手指被一根一根从手上斩断......她后背就一阵发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信邹子言那般风光霁月的人会让人做出这种虐杀的事情来,以他的性子,最多就是取其性命。
可即便这事真是邹子言命人做的......那也是为了替自己出气。
毕竟唐岑这厮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甚至还能证明邹子言确实将她赵令颐放在心上了,只是这样的事,未免脏了邹子言的手。
等回了京城,可得好好问问邹子言,若真是他干的,那就摘些柚子叶给他沐浴,好好洗洗,去去一身晦气。
而此时,苏延叙原本紧绷的心弦,在听到唐岑这番血泪控诉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没想到,唐岑这蠢货会将所有事情都算在了邹子言头上,没有牵扯到他苏延叙半分。
看来底下人虽然办事疏漏,但嘴巴还算紧,没有透露出不该说的话。
他面上神情冷肃,心中已迅速权衡,唐岑必须死,决不能留着回京,否则一旦邹子言追查起来,于自己而言,后患无穷。
至少在赵令颐面前,他苏延叙绝不能沾任何一点血腥。
而让苏延叙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听见唐岑对邹子言的攀咬,赵令颐的反应还是平平的。
直到唐岑声嘶力竭地喊完,她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语气冷漠。
“说完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周遭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唐岑一愣,满腔的悲愤与控诉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墙。
赵令颐向前微微迈了半步,马夫下意识想拦,见她神色,又止住了动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唐岑,唇边笑意嘲弄,“我还以为你能说出来什么事,也不过如此。”
唐岑彻底僵住,他预想过赵令颐会愤怒,会怀疑,可唯独没料到是这样近乎嘲弄的神情。
好似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说的那些话。
赵令颐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被侍卫押着的那只手,方才还觉得可怕,这会儿倒是只剩下‘丑’这种感觉了。
“你应该庆幸当初是落在他手里,否则到本宫这,可就不是剁了你手指那么简单。”
她语气陡然转厉,字字清晰,砸在唐岑心头,“本来我都寻人找来那种药了,想着每日让人熬给你喝,一天灌下去几碗......”
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想着让你好好感受感受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可惜啊,让邹子言先行了一步,你倒是好命。”
山风骤然凛冽,卷起唐岑蓬乱的头发。
他瞳孔放大,望着赵令颐那张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脸,一股比面对任何追杀时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身。
这一刻,唐岑才看清,眼前这个他曾经意图染指的女人,骨子里究竟是何种模样。
“你——!”
赵令颐眯了眯眼,“恶毒?还是狠心?”
她笑意轻慢,“我还以为我恶毒的名声满京城皆知,原来还有不知道的。”
看来,先前打出去的名声还不够响亮。
“不过,若是没有你今日这番话,本宫还不知道邹国公原来替我办了这么多事......”
苏延叙站在一旁,将赵令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亦是微微震动。
她不觉得恶心害怕吗?
还是因为对方是邹子言......
此时,唐岑怕了,也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当时捡了一条命,还跑回来京城试图报仇。
他猛地朝赵令颐磕头,“您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一定走得远远的......”
第235章 微臣陪殿下
见赵令颐不吭声,唐岑又朝一旁的苏延叙求救:“苏兄,看在往日同朝为官的情分上,你替我向殿下求求情!”
苏延叙眸色沉沉,并不理会唐岑,而是抬手示意一旁的人,“还不快将人押走?”
侍卫当即就要将人押走,赵令颐却缓声开口,“不必了。”
苏延叙愣了一下,周遭侍卫也纷纷看向她,殿下这是心软......要将人放了?
唐岑眼里划过一抹亮光!
苏延叙当即劝说:“殿下,此人心术不正,不可放——”
赵令颐轻声打断,“本就是已死之人,就在这杀了吧,何必押送回京。”
她声音轻软,说出来的话,却骇人极了,“看在今日的份上,本宫留你一条全尸。”
说着,赵令颐转身不再看唐岑,任何可能危害到邹子言名声和地位的人,她都得扼杀在这里,决不能带回京,否则便成了旁人拿捏他的把柄。
苏延叙松了一口气,当即示意一旁的侍卫可以动手了。
侍卫立刻堵住唐岑的嘴,一刀砍下,随后将尸体迅速拖离。
苏延叙看向赵令颐,“好了。”
赵令颐这才转身,目光掠过他,望向山路延伸的方向,已不见唐岑身影,只余地面沙土里的血迹。
这时,马夫过来,“殿下,马车坏了,此处离山上相国寺尚有一段路,还请殿下和苏大人在此等候片刻,小的即刻回寺里,重新牵辆马车来。”
闻言,苏延叙这才看向那辆陷入泥坑损坏了轮子的马车。
一旁的赵令颐看向他,“也没多少路了,我想走回去。”
她想着,再过一会太阳就该下山了,要是走回去,沿路还能看落日。
苏延叙自然能看出赵令颐的心思,他笑着颔首应下,“好,微臣陪殿下。”
...
暮色渐染,侍卫早已散去处理善后,唯有赵令颐与苏延叙两人并肩走在回相国寺的路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两人沉默了一段路,赵令颐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日头,忽然想起贺凛,他今日应该跟着苏延叙的,怎么这会儿不见人影?
“贺凛呢?”
苏延叙侧首看她,“应该是受了寒气,他身子有些不适,我便让人将他送回去了。”
本来贺凛还不肯回去,但后来一直打喷嚏,怕拖了他们后腿,这才走的。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这个贺凛,总是不把自个身子当回事,现在果真是病了,就该让他难受,才能长长记性。
“今日这唐岑倒是让我想起许多先前的事。”
苏延叙:“殿下是指他方才攀咬邹国公和四皇子的那些话?”
“嗯。”赵令颐步子放缓,山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其实我知道是四皇兄下的药。”
“这事先前一直没同你说过,是怕你担心,你莫要多想。”
苏延叙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默然片刻,忽然问:“三位皇子之中,不知殿下最看好谁?”
赵令颐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
夕阳余晖落在苏延叙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深邃,本就俊逸的面容,仿佛镀上一层金光,很是好看。
赵令颐唇角微扬,反问:“若我说看好谁,你也会跟着看好谁吗?”
苏延叙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或许吧。”
赵令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轻而坚定:“那我就不能说了。”
苏延叙没再追问,两人又走了一段。
山风渐凉,夕阳西下,整条山路都变得金灿灿,两下停下来,看着远方风景。
苏延叙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到了赵令颐身上,忍不住问:“殿下可信今日唐岑所说的话?”
赵令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不信。”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了解邹子言,他若是要处置一个人,自有他的章法,但绝不会用这般手段。”
“唐岑不过是走投无路,心有不甘,胡乱攀咬罢了。”
苏延叙静静听着,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幽深。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山风更轻:“那殿下了解我吗?”
赵令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延叙,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对邹子言的信任吃醋了,“应该还不够了解,但以后定能了解。”
苏延叙:“那若是有一日,我做这样的事,殿下当如何想?”
赵令颐对上他的视线。
隐约感觉他眼中有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试探,又像是压抑着什么。
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明媚:“那得看苏大人是因何做这种事,我才能想。”
苏延叙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向着来时路的方向。
远处的山林已经没入朦胧的昏暗中,山风鼓起他宽大的衣袖,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直。
他忽然想坦诚一些,想知道赵令颐在知道对唐岑下手之人是自己后会有什么反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久到夕阳落入山群,苏延叙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唐岑所说不假,确实有人在虐杀他,但不是邹子言做的。”
赵令颐顿了顿,“?”
苏延叙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是我。”
赵令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她怔怔地看着苏延叙,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
周围的山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他方才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
苏延叙终于转回身,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
暮色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因为唐岑必须死。”
“因为他那双手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不该留。”
“因为他对殿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我废了他。”
赵令颐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她没有想到苏延叙会在那么早之前就对唐岑有这么大的杀心。
她有些震惊,看着苏延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一向沉稳周到,待人又温和有礼的苏延叙,会是唐岑口中,那个将人手指一根一根剁掉的人。
甚至,在赵令颐印象里,苏延叙还是当初赏花宴上,腼腆含蓄的探花郎模样。
第236章 殿下不怕我
半晌,看着苏延叙,赵令颐咽了咽口水,喃喃问,“你早就知道他给我下药的事?”
苏延叙:“是。”
看着赵令颐眼中尚未散去的愕然,苏延叙已经放弃挣扎,继续道:“殿下与邹国公当日的事并不隐蔽,只要稍稍一查,便都清楚了。”
“我本命人处置他,只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让他逃了一命,即便方才殿下有心留他一命,微臣也不会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此刻,苏延叙在赵令颐面前,已放下了所有伪装。
见她不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殿下现在……怕我吗?”
赵令颐缓缓摇头,“其实邹子言当时已经在处理这事,你不必动手的。”
【何必白白脏了自己的手。】
苏延叙顿了顿,“他做出那样的事,若让他轻易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山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赵令颐沉默良久。
她忽然想起今日自己心中所做的那个决定,要珍惜现有的一切。
眼前这个人,或许手段狠厉,或许心思深沉,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保护与付出,却是实实在在的。
“阿叙。”赵令颐轻声唤。
苏延叙看着她,有些紧张,衣袖下的手紧攥着拳头。
他忽然有些害怕,唯恐在赵令颐眼中看见对自己的厌恶。
可赵令颐没有,这会儿,她对着苏延叙认真道:“谢谢你。”
闻言,苏延叙眸光微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赵令颐继续道:“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暮色四合,山道两旁的林木已成深色的剪影,远处相国寺的钟声悠悠传来,在寂静的山间回荡。
苏延叙看着赵令颐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
“我做了这些......殿下不怕我?”
赵令颐脸上的笑意漾开,“阿叙,我什么要怕你?”
她上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你为我沾了血,脏了手,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赵令颐仰脸看苏延叙,眼眸映着天际最后一丝微光,亮得惊人,“但是,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苏延叙喉结滚动,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不喜欢?”
赵令颐摇摇头,“我希望你干干净净的。”
苏延叙哑声问,“若是邹国公......”
“一样的。”赵令颐赵令截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不管是你,还是邹子言,都是一样的。”
苏延叙没想到会在赵令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带着暖意的爱护。
这份感情,和她对邹子言是一样的。
他哑声问:“若有人再伤你……”
赵令颐:“我自会处置。”
“阿叙,你是朝中栋梁,前程似锦,手上不该为这些阴私事留下把柄,答应我,以后别再这样了,好吗?”
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苏延叙深深望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关切,良久,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颔首,声音低沉而郑重:“嗯。”
话音落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悸动同时击中了他。
眼前的人知晓他最不堪的手段,却依然选择站在他身边,情绪如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
苏延叙伸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赵令颐的脸颊,指尖因为激动而微颤,这种压抑已久的感觉,让他迫不及待想和她亲热一番。
赵令颐微微一怔,没有躲闪。
“令颐……”他低唤,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目光对视中,他不再犹豫,俯身吻住了赵令颐的唇。
他的唇微凉,却很快被彼此的呼吸熨烫。
赵令颐轻吸一口气,随即闭上眼,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衣襟,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那柔软的布料。
感受到她的默许,苏延叙的吻骤然加深。
他搂在赵令颐腰身的手臂收紧,将她完全带入怀中,两人身躯紧密相贴,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急剧的心跳。
两人气息交融,带着山间清冷的空气和彼此身上独特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暖昧。
赵令颐被他吻得有些腿软,思绪飘忽,只能凭借本能回应。
她的手臂环上苏延叙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插入他脑后的发丝中。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苏延叙浑身一僵,随即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喷洒在她脸颊、颈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赵令颐轻哼着推了推眼前的胸膛,苏延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两人额头相抵,看着赵令颐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迷蒙氤氲的眼眸,以及脸颊上动人的绯红,他眸色暗沉,其中翻涌的情潮无法平息。
他拇指怜惜地抚过赵令颐的唇角,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想不想.....”
赵令颐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闻言,将发烫的脸颊埋入他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尾音娇软,带着未尽的情动。
苏延叙搂紧她,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试试?”
山道幽静,怀抱温暖,半晌,他听见赵令颐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苏延叙狂喜。
赵令颐红得脸颊滚烫。
山风依旧,却吹不散这一方天地间骤然升腾的滚烫温度,暮色成了最好的帷幕,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远处相国寺的灯火星星点点,正在回禅房路上的无忘倏然顿住脚步。
他立在廊柱的阴影中,僧袍被风卷起边角,面上无波无澜,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白日里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杂念,此刻如潮水般翻涌而上——他心里某处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似檀香燃尽后余下的灰烬。
无忘闭上眼,默诵经文,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静。
他步履平稳地踏向禅房方向,僧袍下摆扫过石阶上零落的枯叶,发出簌簌轻响,很快被山风吞没。
“阿弥陀佛。”
第237章 脸皮还是很薄的
回相国寺的路上,赵令颐的腿都是打颤的,这会儿被苏延叙背着。
他步伐稳,却刻意放慢,实在是机会难得,他想多和赵令颐单独相处一会儿。
赵令颐的身体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双臂松松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颈侧的温热,呼吸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夹杂着方才情动时若有似无的味道。
这种味道,瞬间勾起她脑中方才在林间的一切……
那种极致的感觉仿佛还未完全退去,在她四肢百骸里残留着酥麻的余韵。
晚风吹过她滚烫的耳廓,却吹不散心头的悸动和羞涩。
赵令颐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红得不像话的脸,尽管这会儿山道上,只有自己和苏延叙。
察觉她的动作,苏延叙低笑,“累了?”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沙哑几分,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嗯……”赵令颐含糊地应着,声音绵软。
她清晰地感觉到苏延叙托着自己腿弯的手掌温热有力,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让人心安,却又忍不住想起这双手不久前是如何在自己身上点火的……脸颊就更热了。
她心跳在逐渐平复,思绪却飘远了。
原先在九重山,她还觉得赵清容荒唐,整日拉着那禁军小哥去林子里胡来,就连后面京郊踏青也是。
那林子乱糟糟的,哪里有在屋子里舒服,躺在榻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直到今日亲身经历了,感受到了那种在隐秘处,随时被发现的紧张......
两种情绪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确实……有些欲罢不能。
这念头一起,赵令颐自己就吓了一跳,随即羞窘更甚。
【我怎么能想到这些......】
【都怪苏延叙,就会拉着我胡来!】
将赵令颐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苏延叙开口,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赵令颐一僵,矢口否认:“没、没想什么。”
苏延叙又是一声低笑,“殿下可是觉得今日在林中确实别有一番趣味,改日还想再试试?”
赵令颐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伸手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胡说什么,我哪有那么想!”
苏延叙叹了一声气,“唉,那倒是可惜。”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毕竟微臣心里确实是这么觉得......”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感受到背上的人身体瞬间绷紧,才慢悠悠继续,“明日还想同殿下再试试。”
“苏延叙!”赵令颐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延叙唇角勾了勾,“臣在,殿下有何吩咐?”
赵令颐咬牙切齿,“不许胡说了。”
苏延叙忍不住笑,想起方才林中,她羞怯迷离含泪的眼眸,软倒在他怀中的娇慵模样。
他心口发烫,方才勉强压下的悸动又有复燃之势。
他定了定神,将人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些。
山道寂静,远处相国寺的灯火在树影间隐约可见,苏延叙心中可惜,这段路还是太短了。
他还想着,要是能走一夜的话就更好了。
想着想着,他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诱哄:“要不就现在,再来一次?”
赵令颐浑身一颤,被他这直白的提议惊得心跳如鼓。
【再来一回......在这?】
【开什么玩笑!】
【这都快进相国寺了,来来回回都有人路过……】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可赵令颐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和蠢蠢欲动,伴随着强烈的羞涩席卷而来。
她咬住下唇,半晌,忍着诱惑,开口拒绝,“我不要,你赶紧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回去了。”
“嗯?为何不要?”苏延叙却不放过她,侧头追问,声音压得更低,磁性而勾人,“方才殿下不是很喜欢?”
“你……你别说了!”赵令颐羞得无地自容,只能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衣襟的料子。
苏延叙眼底笑意更深,看来她的脸皮还是很薄的。
他不再试探,只温柔地稳了稳背赵令颐的姿势,将那句提议化作一声缱绻的叹息,落在她耳边:“逗你的,累就闭眼歇会儿,快到寺里了。”
赵令颐悄悄松了口气,可心底却隐隐有些失望。
她暗暗唾弃自己,一边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苏延叙背着她,踏着渐浓的夜色,稳步走进相国寺。
他背脊宽阔安稳,赵令颐闭着眼,竟在他背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舒服。
...
当天夜里,赵令颐醒了过来,一闭眼,就是傍晚那会儿的画面,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她干脆下了榻,倒了两杯冷茶喝,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那股燥热。
想了想,赵令颐拢紧衣襟,小声推开了屋门,踏出院子,迎着寒凉的夜风缓缓踱步,想借这夜里的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才走出不远,她便瞥见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院墙外的古松下。
那人僧袍素净,身姿挺拔如竹,即便背对着,可赵令颐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无忘。
她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她记得这里离僧人那边的禅房有段距离啊,无忘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边住的,可都是最近暂住在寺中的香客,其中就包括她自己。
赵令颐心想:这小秃驴总不可能是来找我的吧......
而听见身后的动静,无忘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时,眸光平静如深潭,并不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所以等在这里。
赵令颐抬步走近,“这么晚了,法师怎么独自站在这里?”
无忘双手合十,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鬓发,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他别过了视线,“夜深了,殿下不该外出。”
赵令颐解释道,“屋里闷热,我就是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她顿了顿,忍不住反怼,“你自己不也外出......”
第238章 你六根不清静
看着无忘,赵令颐在心里嘀咕。
相国寺夜里不让僧人外出,连带着香客,到了时辰也都是歇着。
但无忘自己都摸着黑出来,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一个外人呢?
赵令颐好奇地问,“你也睡不着吗?”
无忘微微启唇,刚要开口,就被赵令颐打断,“不应该呀,你们当和尚的,怎么会睡不着呢?”
“我看其他人都歇下了啊。”
“还是说……”赵令颐两步走到无忘身前,闪着亮光的眼睛盯着,嘴边带着笑意打趣,“你六根不清净?”
这小秃驴该不会是上次被自己亲了后,难以忘怀,这才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这边吧。
要真是这样,那自己还真是罪过了。
赵令颐脑子里想着罪过,心里却有一种成功搅乱无忘情绪后的得意。
而对上她眼里狡黠的笑意,一瞬间,无忘挪不开目光,却在听见赵令颐的轻笑声后回过神来。
他淡声开口,“施主说笑了,只是丢了东西,出来寻一下。”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总是丢东西啊?”
先前在宫里遇见那回,就说是丢东西。
现在大半夜的,跑到香客住的厢房附近来,也说是丢东西。
他一个和尚,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丢?
无忘没有理会赵令颐这话,“夜风寒凉,施主早些歇息。”
说着,他抬步就要离开。
赵令颐下意识伸手要抓他胳膊,却只拽住了僧袍子的袖子,这一拽,用了些力气,无忘的衣领被拽松了大半,露出里面轻薄的中衣服,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无忘愣住了,赵令颐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令颐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险,差点把人家衣服给扒下来了!
夜风卷过,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慌忙松开手,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无忘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微敞的衣襟和被拽出褶皱的袖口上,看似平静的神色底下,隐约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他抬手,动作不疾不徐地将衣襟拢好,拂平袖口的褶皱,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就在赵令颐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化解这份尴尬时,无忘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贫僧今日没带手串。”
他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望向赵令颐,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施主是要抢这身僧袍吗?”
这话语精准地扎在赵令颐心上,一瞬间,她心虚不已。
差点忘了,她抢了无忘两条手串,到现在都还没还,一直没想起来这事。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莫要走动。”
尴尬瞬间被抛到了脑后,赵令颐语速飞快,几乎没给无忘反应的时间,话音落的同时,人已转身,提着裙摆急匆匆地朝自己暂住的厢房跑去。
月光下,她奔跑的身影掠过石阶,很快消失在院门内。
无忘立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素色的僧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
他望着赵令颐消失的方向,薄唇几不可闻地抿了一下,向来平淡的眸光中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急促地响起。
赵令颐跑了回来,脸颊因小跑而泛着红晕,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串佛珠。
“给!”
她将手伸到无忘面前,掌心摊开,“一共两串,都在这里,物归原主!”
赵令颐心想,赶紧把东西还了,省得人家一直惦记着。
无忘的目光落在她掌心,没有迟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捻起其中一串色泽稍深、明显被长久摩挲过的旧手串。
那是被他用了好几年的旧物,也是在皇宫那时被抢走的那串。
赵令颐的手还托着另外一串,见无忘只取走了旧物,不由得挑眉,故意指尖勾住剩下的手串,衣袖滑落,露出莹白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娇俏的笑意:“法师怎么不拿这串?”
她向前凑近一小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语调,“难不成……留下的这一串,是送我的定情信物?”
赵令颐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无忘骤然凝固的神情。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时,他目光才看向赵令颐手中另外一串,“施主说笑了。”
说着,无忘伸手便要去取。
赵令颐却直接将手串往自己衣襟里面塞,贴到了胸口处放着,她目光狡黠,带着浓浓的兴趣,往前踏了一步,“你拿吧。”
无忘攥住手串的力道紧了紧。
赵令颐心情大好,她就喜欢看无忘这幅样子,太有意思了。
“怎么,不敢拿?”
无忘并不吭声。
赵令颐唇角笑意更深,接着调侃,目光满是戏弄猎物的狡黠,“法师不是说我与那些草木一般无二吗?”
“怎么这会儿,连草木都不敢碰了呢。”
闻言,无忘缓缓抬起眼,视线深深锁住眼前大胆戏谑的女人。
半晌,就在赵令颐以为无忘会伸手义正严辞向自己讨要时,他缓声道,“一串珠子,施主若喜欢,留下便是。”
听着这话,赵令颐却向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身上还带着方才小跑残留的温热,而无忘周身却尽是山寺夜色浸染的清寒。
无忘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赵令颐微微起伏的衣襟处,手串就藏匿在那层柔软的衣料之下。
赵令颐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她故意又挺了挺胸,“我不要,你拿走吧。”
无忘眸色一暗,退后了一步,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施主,请自重。”
话音落,赵令颐却伸出手,精准地抓住无忘的手腕,那只手常年盘手串,根根修长分明,透着一丝冷白。
她的手心带着灼人的热度,那热度瞬间穿透僧袍薄薄的布料,烫在无忘微凉的皮肤上。
“你不敢,我帮你就是了。”
她压低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那只手,引着往自己衣襟口探……
第239章 你若是觉得吃亏
赵令颐带着无忘的手,尚未碰到衣襟,无忘的指尖便感觉到一丝热意。
“胡闹!”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失措。
无忘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腕往回抽!
他动作突然,赵令颐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重心前倾,被无忘这一下抽手的力道向前狠狠一带,脚下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无忘在抽回手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惊怒瞬间被更强烈的惊愕取代。
他稳住身形的同时,伸出了另一只手想去扶住眼看就要摔倒的赵令颐。
但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
赵令颐向前扑倒的冲力,加上无忘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半步,使得两人的距离在电光火石间归零。
“唔……”一声闷哼。
赵令颐只觉得额头撞上了一片意想不到的柔软,带着些许微凉。
同时,一股香火味混着夜里的清凉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无忘的瞳孔在那一刹骤然紧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贴上了赵令颐温热的额头。
那触感异常清晰,细腻的肌肤,温热的体温,以及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如同猛烈的业火,轰然烧穿了他的心防。
时间仿佛停滞了。
山风似乎也停了。
月光勾勒出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轮廓。
赵令颐几乎整个人扑进了无忘的怀里,一只手还因刚才的拉扯无措地搭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僧袍。
而无忘,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后微撤的姿势僵在半空,另一只原本想去扶她的手,此刻却僵硬地、虚虚地环在了她的腰侧,一瞬间,忘了推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唇瓣上传来细微的战栗,不知是赵令颐的,还是自己的。
那种温热细腻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窜遍他的四肢百骸,点燃了心底的引线。
呼吸变得炙热滚烫,每一次吸气都无意识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失控的颤抖,近乎贪婪。
此刻,无忘胸腔里,那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赵令颐僵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
可让她诧异的是,无忘竟然没有推开自己,难道是傻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那只揪住他僧袍的手,这一个细微的举动,让无忘瞬间回过神来。
无忘几乎是踉跄着往后退,耳根因为那一刹那的动情而泛起微红,面颊却因为自己一时的意外而一片苍白。
胸腔里那颗心仍在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唇瓣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如同烙印,灼烫着他。
他张开口,清冷的夜风灌入喉间,试图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紊乱气息,一声低沉急促的“抱歉”刚溢出齿缝,赵令颐却猛地伸手,抓着他松散的僧袍衣襟,用力往自己身前拽。
动情来得突然,力道也很大。
无忘甚至还没有站稳,此刻被这力道拽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月光下,赵令颐的面颊还泛着红晕,在无望惊愕的目光中,她踮起脚尖,主动将自己的唇瓣重重地贴上了眼前因惊愕而微张的双唇。
“唔——!”无忘的声音被堵在了两人唇齿之间。
他双眸紧缩,瞳孔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他应该立刻推开赵令颐,用最严厉的话斥责她接二连三的撩拨。
可身体背叛了理智。
那只紧紧揪住无忘衣襟的手,指尖隔着薄薄的僧袍布料,像烙在了他心口。
赵令颐吻得大胆,有意的撩拨,一点点地撬开了无忘本就有了缺口的心防。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相接的唇瓣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无忘浑身瞬间绷紧僵硬,却又在下一个瞬间,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他僵在半空原本要推开她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无意识地落在了她纤细的腰背上。
旁人看过去,大概会以为他是为了稳住赵令颐踮着脚尖、微微摇晃的身体。
可只有无忘自己清楚,这一瞬间,他有了不该有的欲望。
而此时,赵令颐隐约感觉到了身前人的回应,那回应太微弱了,以至于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这小秃驴怎么可能回应自己。
直到无忘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声响,赵令颐才肯定了……他真的在回应自己。
这个清清冷冷,浑身上下写着“禁欲”两个字的貌美和尚,没抗住自己的攻势。
知道得再多又怎么样,再清醒又怎么样,这会儿还不是在和自己亲嘴?
一丝连赵令颐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从心底蔓延开来,她缓缓勾住了无忘的脖子,将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吻得更投入。
无忘不受控制地回应,在尝到赵令颐的味道后,他垂下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掩盖着眸底翻涌的激烈挣扎。
沉沦与清醒,戒律与本能,两种矛盾的情绪在身体深处疯狂撕扯。
赵令颐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前这具身体的僵硬与逐渐升高的温度,还有那只落在自己腰背上的手,从抗拒到虚扶再到微微收紧的细微变化。
唇瓣间的回应更清晰了!
一股巨大的征服感席卷上心头,她更加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勾着此刻丧失理智的无忘,试图更深沉地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赵令颐喘息着,带着一丝得逞的笑,微微退开了些许。
她的双眸闪着亮光,唇瓣因亲吻而显得愈发红润靡丽,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无忘冷白面色下掩不住的潮红,还有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此刻破碎不堪。
在这种情况下,赵令颐觉得他眉心那颗红痣都艳丽了几分,当真是好看。
她笑意盈盈地开口,“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吃亏。”
“方才,你不小心亲了我,我现在亲回来,很公平。”
说着,她眼波流转,“你若是觉得吃亏,也可以亲回来。”
这轻佻的话语如同冰水,骤然浇醒了陷入迷乱中的无忘。
他瞬间收回了虚扶在赵令颐腰背后的手,与她拉开距离,试图平复那颗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
乱了,都乱了。
第240章 他绝不会动心
瞥见无忘退后,连手都收回去了,一副疏离自己的样子,赵令颐挑了一下眉,明明方才他自己也亲得很起劲,怎么好像是自己强迫了他似的。
无忘薄唇抿着,盯着赵令颐看了好半晌,最后沉沉开口,“今日之事是贫僧之错,还望施主往后莫要再行此事。”
闻言,赵令颐觉得有些好笑,跟无忘从认识到现在往来,也有好一段日子了,这人总是一堆大道理,今日还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认错的话,可见他对方才的意外有多在意。
“为什么,你不喜欢?”
她一边问,一边抬步逼近无忘。
无忘面色冷淡,“我是出家人。”
赵令颐轻笑出声,“答非所问,看来是喜欢了。”
无忘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紧,薄唇微启,“施主误会了,贫僧不喜欢。”
赵令颐惊讶,“啊,你不喜欢啊?”
无忘:“不喜欢。”
他这句不喜欢,却让赵令颐心头升起更浓的兴致,他这副竭力维持表面平静却掩不住耳根潮红的模样,哪里像是不喜欢?
分明是乱了方寸,口是心非。
“嗯……”
赵令颐拖长了尾音,又向前走近了一小步,这一步让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几乎为零,她呼吸轻拂在无忘脖颈喉结处,“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方才抱那么紧,还以为你喜欢呢。”
“只是,你都不喜欢,怎么也不推开我……”
她故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无忘色泽略深的唇瓣,“倒也不能怪我误会,毕竟你方才舌头都伸出来回应我了。”
说着,赵令颐舔了舔嘴唇,“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的……”
而瞥见她舔唇的暗示性动作,无忘只觉方才唇齿纠缠余下的温度仿佛还未消散,若非此刻赵令颐还在眼前,他定然扯着袖子将嘴擦个干净。
“施主休要再胡言。”
他开口打断了赵令颐的露骨言语,素来平静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急促。
他确实不讨厌方才那种感觉,否则也不会险些沉沦于此,可他是出家人,不该动情。
事情不论对错,但这些明知不可为的事,他不该碰,也不该喜欢。
无忘深知自己这几日大错特错,他深吸一口气,决心远离眼前之人,当即抬步要走。
“别急着走啊!”
赵令颐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就挡在了无忘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唇角上扬,笑容明媚又带着点无赖,笃定了他逃不掉。
“你可别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方才明明是你情我愿的……”
说着,赵令颐抬手,指尖灵活地探入自己微微起伏的衣襟深处,那动作既自然,可落在无忘眼里,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撩拨。
她很快便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了那串被体温烘得温热的檀木佛珠手串。
“喏,还你。”
赵令颐将手串递到无忘面前,掌心向上,小巧的佛珠安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手心里,“先前是我不好,屡次抢了你东西,以后不会了。”
无忘没从语气里听出半分歉意,只有戏谑。
他目光落在赵令颐掌心上,却迟迟没有伸手去取。
见无忘不动,赵令颐没多少耐心,直接伸手……
而瞥见她动作的无忘却下意识抬手挡,一副防备警惕的样子,看得赵令颐想笑。
“你躲什么,怕我轻薄你?”
无忘不吭声。
赵令颐直接抓住他那只抬起的手,将手串塞进他手里,“还你了。”
那串珠子,还带着胸口处的余热,沾在掌心便抛不掉了。
这股温热的暖意顺着指尖攀上身,那不是简单的热度,而是带着活色生香的味道,烫得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狠狠地撞了一下,方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躁动又隐隐有燎原之势。
他迅速收回手,将那串佛珠紧紧攥在手心,珠子硌着掌心,那残留的温度却仿佛更烫了,一直灼烧到心底。
赵令颐将无忘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微微歪着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故意压低了声音,“不用这么防备着我,我就是一个弱女子,力气都不如你,能把你怎么样呢?”
“不过嘛……”
赵令颐顿了顿,眼波流转,在无忘警惕的目光中,红唇轻启,“你要是下次再睡不着,可以来寻我,谈心或是做些别的事,我都可以陪你。”
她毫不避讳地在“做”这个字眼上加重语气,嘴边挂着玩味的笑意,一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无忘绷紧的下颌线,轻佻的语气带着蛊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就当做你我之间的秘密。”
“在旁人眼里,你还能好好当你的和尚。”
无忘面色微僵,“施主慎言。”
今夜是他乱了心神,这样的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欲开口同眼前的女人说清楚,可赵令颐眼里满是轻佻,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嘴巴刚张开,那只莹白的指尖便贴了上来,带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赵令颐:“别急着拒绝,反正你们相国寺里,多的是六根不净的和尚,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不是吗?”
说完,不等无忘反应,她转身提着裙摆走了,脚步格外轻快。
月光下,她纤巧的身影跃过石阶,眨眼间就消失在院门内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串若有似无的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片刻,又迅速被夜色吞噬。
院中瞬间留下无忘一人,僵立在原地。
夜风再次卷起他素色的僧袍衣角,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怎么也吹不散萦绕在他周身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
无忘缓缓低下头,摊开紧握的手掌,那串佛珠表面似乎还沾着赵令颐的体香,丝丝缕缕,细腻缠绵,固执地钻入他的鼻息,比任何味道都要清晰百倍,不断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
人有七情六欲,相国寺里确实有不少与女眷私会的僧人,每年都会有几个忽然便要还俗的师兄或是师弟。
可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从他入佛门的那日起,他便下了此生绝不还俗的决定。
任赵令颐再勾人,他也绝不会动心。
第241章 自然是跟着你来的呀
回到厢房,赵令颐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想到方才的事,还有无忘那副明明很喜欢,还要憋着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秃驴这么好玩?
真是太有意思了,但愿他今夜,还能睡得着。
…
次日午时刚过,风卷过落叶扫过青石板。
无忘从大殿出来,并未直接回禅房,而是跟着其他两位师兄弟去了藏经阁。
阁内烛火通明,经卷层叠如山。
当他从一旁的高架子路过时,一本经书正巧从高架滑落,他展臂接住,泛黄纸页掀开,赫然是朱砂批注的一行经文,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心绪不宁。
“咔哒”一声,手中佛珠突然坠地,滚进书架阴影。
无忘合上经书,俯身去拾,指尖却顿在半空——
佛珠手串不见了。
阁外风声骤急,吹得窗纸扑簌作响。
“法师在找这个?”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熟悉到让他骨髓都为之轻颤的嗓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咫尺之处响起。
无忘的指尖猛地一缩,倏然转身,只见赵令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高大的书架旁。
她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赤足趿着精致的绣鞋,露出纤细莹白的脚踝。
在这庄严肃穆的藏经阁里,她这一身装扮显得格外艳靡,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施主怎会在藏经阁?”他面上平静无波,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赵令颐白皙修长的脖颈。
“自然是跟着你来的呀。”
赵令颐径直走到无忘面前,抽走他手里的经文,好笑道,“法师六根不净,念再多经文都是没用的。”
书页哗啦翻动,停在“淫心不除,尘不可出”那页,她指尖重重一点,抬眼时眸中淬着欲色:“与其看这些没用的经文,不如同我共赴春梦,做些快活事?”
赵令颐说着,缓缓握住无忘的手,往自己心口带去。
她笑容越发惑人,身体甚至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僵硬的身躯上,“如何……”
话音未落,赵令颐那只温热的小手,已轻轻覆上无忘的手腕,牵引着他那只曾无数次捻动佛珠的手,缓缓地朝着自己微微起伏的心口覆去。
隔着薄薄的寝衣,温软的手感,如同强劲的电流,瞬间穿透了无忘的掌心,狠狠击打在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他素来平静的眼神,像被骤然投入巨石的深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激烈暗流——那是被压抑了太久,日日夜夜被刻意忽略的情动。
所有挣扎的念头,清规戒律的枷锁,在这一刹那,被掌心下鲜活的心跳和致命的柔软彻底粉碎!
“呃……”赵令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面色瞬间染上错愕。
只见无忘覆在她心口的那只大手忽然用力……
他那修长有力的指腹,隔着衣料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烙下滚烫的印记。
紧接着,赵令颐觉得腰间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箍住了她的后腰,是无忘的另一只手臂。
天旋地转间!
无忘猛地发力,将身前这具无时无刻不在撩拨他心神的娇躯,狠狠地压向身后垒满了厚重经卷的书架!
“哗啦啦——轰隆——!”
厚重的书架轰然倒塌,巨大的撞击声刺破了藏经阁的寂静,书籍从高耸的书架上轰然倾泻,散落一地!
刹那间,尘埃弥漫,纸页纷飞如雪片,在跳跃的烛光里狂乱地舞动。
呛人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两人急促的呼吸。
赵令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气撞得脊背生疼,她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无忘胸前的僧衣衣襟,指尖几乎要嵌进衣料里,被迫仰起头,对上无忘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清明与克制?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如同深渊在凝视她。
赵令颐惊喘着抓住无忘衣襟,“你做什么?”
下一刻,无忘滚烫的双唇碾上她耳垂:“施主屡屡试探,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经卷散落满地,烛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疯狂跳跃。
“可你不是说不喜欢吗?”此时的赵令颐依然反应过来,手臂攀上他肩膀,缓缓搂上他脖子,话语有些委屈。
无忘哑声开口,“喜欢。”
“从你抢走第一串佛珠时就喜欢了。”
赵令颐笑声魅惑,“我才不信呢,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下一刻,一片滚烫的、带着掠夺气息的阴影沉沉地覆盖下来!
无忘滚烫而微显干燥的双唇,碾上了赵令颐敏感的耳垂。
紧接着,他的吻顺着赵令颐纤细的颈侧一路向下,留下缕缕红痕,最后不容喘息地封缄了她微启的红唇。
“唔!”赵令颐所有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
无忘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禁锢在他滚烫的胸膛前,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
两人的身体在混乱倾塌的经卷堆砌的狭小空间里紧紧相贴,每一缕呼吸都在诉说着无忘压抑已久的渴望。
在几乎喘不过气的间隙,赵令颐微微挣脱些许,眼波迷离如水,还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可你不是出家人吗,做这些事不好吧?”
她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丝情动,指尖摩挲着他颈后。
无忘的呼吸有些沉重,他微微低头,双眸如火,牢牢锁住她迷蒙含情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失控的模样。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我可以为你还俗。”
说着,他再次逼近,低哑的声音满是破釜沉舟的爱欲,“一切早已注定,只要你愿意。”
“我自然是愿意的。”
话落,赵令颐笑得更欢了,主动吻上了无忘。
香味扑鼻,无忘缓缓闭上了眼……
“师兄?”
“师兄!”
熟悉的呼唤声响起,无忘猛然睁开了眼,对上了无慧笑眯眯的眼睛。
无慧拽着无忘的寝衣晃了晃,“师兄,天都亮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呀?”
无忘的心跳得厉害,面色有些发白,冷汗自后背流淌而下……
还好只是梦。
第242章 寺里何来贼人?
无慧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无忘,“师兄,你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晚?”
往日里,师兄可都是头一个醒的,可今日其他师兄都走了,就他还在屋子里,一直也不出来,他这才悄悄爬窗进来看,还好师兄平日里不关窗。
不然,他还得敲好久的门呢。
无忘起身,“昨夜睡得晚。”
无慧眨了眨眼,“师兄又去院子里吹风了?”
无忘淡淡地应了一声,因为是梦,他心里松口气的同时,眉头蹙了蹙。
他从不会做这样的梦,除非……做梦的另有她人。
这时,无慧瞥见了榻边的手串,惊讶道,“师兄,你的手串找到啦!”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掏,可手更伸出去,就被无忘拦住了,“别碰。”
无慧目光懵懵,“师兄?”
师兄虽然不近人情,可以前也没有不让自己碰他东西的规矩啊。
就连自己身上那串佛珠,还是师兄送的。
无慧隐约觉得眼前的师兄有些不对劲,可他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更别说窥探无忘的心事,只是觉得师兄对自己有些“疏远”了,心里头委屈。
无忘的手僵了僵,他是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就连话都没经过脑子,大概是受了梦的影响,方才那一刻,他对这两串被赵令颐收了好一阵子的手串竟多了几分私心,不想让旁人沾染半分。
意识到自己生出了这样的心思,无忘松开了手。
无慧却不敢再去碰了,怕惹他不高兴,可能师兄刚醒,脾气不好?
无忘起身,瞥见紧锁的屋门,看向身后的无慧,“你从哪里进来的?”
无慧指着一旁微微敞开的窗户,“师兄,你窗户没关。”
无忘沉默片刻,“爬窗户非君子所为,往后不可再做。”
无慧眨了眨眼,“可师父说我是小和尚,不用当君子。”
无忘:“……”
无慧:“师兄,你怎么都不关窗户啊,就不怕贼人爬窗偷东西?”
无忘淡声开口,“寺里何来贼人?”
无慧不说话了,他心想,贼人不一定有,但师兄这般有本事,那么多人求着师兄算卦,指不定哪日被往来的香客盯上了,半夜爬师兄窗户,逼着他算卦呢。
…
与此同时,另一处厢房。
赵令颐醒来时,面颊又红又烫,她没少做类似的梦,可以往梦里的都是其他人。
按理说,昨日更亲近的人明明是苏延叙,可怎么梦里的人会是无忘?
难道是自己近来和无忘接触过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是这梦也太真实疯狂了,仿佛那小秃驴真发疯了将她压到书架去亲热……那一身僧袍,一口一句施主,干的却全是背德之事,光是想想,就有够让人脸红心跳的。
赵令颐起身,拎起隔夜的水喝了两杯,才压下梦里那股心颤的感觉。
虽然是梦,但她不得不承认,对无忘这个人,她确实没起初那么排斥想逃了,甚至多了一些兴趣。
这小秃驴越是冷心冷情,她就越想撩拨,越想看看,对什么事都了如指掌的人,当真能克制得住心里的欲望吗?
豆蔻进来时,她还在喝昨夜的茶水,吓得豆蔻两步上前伸手就把茶杯给抢了过来,“殿下口渴同奴婢说一声便是,怎能喝昨夜的茶水?”
她还数着日子,殿下月事就在这两日,临近年关,天寒地冻的,等会肚子疼起来,灌药都得疼上好一会。
殿下真是太胡闹了。
赵令颐摆摆手,“没事,我就喝了两口,收拾一下,吃过午膳我还得下山去。”
豆蔻嘀咕了一声,“殿下何必每日都跑到山下去,不妨将那面人师傅请到山上来,这寺庙里那么多空房,尽可寻一间让他住下。”
这样岂不是更方便?
殿下明明受不了马车颠簸,却还要每日都来回跑,也是够累的。
她这当奴婢的,看着都心疼。
赵令颐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不直接花些银子,请那面人师傅到山上来小住一阵子?
她朝豆蔻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豆蔻:“……”
哪里是自己聪明,分明是殿下的心思都在那几个男人身上,如今连脑子都不想动了。
…
用过午膳,出门之前,赵令颐带着昨日刚做好的面人,去看了贺凛。
见她进来,贺凛当即从榻上爬了起来,刚要下床榻,就被赵令颐伸手拦住了。
她伸手轻轻按在贺凛肩头,阻止了他下床的动作,指尖感觉隔着单薄的中衣传来的温度依然有些偏高。
“别乱动,躺着。”
赵令颐声音带着平日少有的温和,将手中木匣里一个用锦帕仔细包裹的小物件放在他枕边,“我昨日来过,见你睡得沉,就没扰你休息。”
“你今日感觉如何?”
贺凛顺从地靠回引枕,目光却胶着在她脸上,哑声道:“好多了,劳殿下挂心,只是……咳咳……还有些乏力。”
他一边回答,一边咳了两声,余光瞥见枕边之物,“这是?”
赵令颐唇角微扬,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昨日新做的面人儿,先前答应你的,正好这会儿给你解闷。”
说着,她掀开锦帕一角,露出一个精巧的小面人,放在自己脸旁,笑吟吟地问,“瞧瞧,像不像?”
贺凛的目光瞬间被那精巧的面人吸引了,他小心翼翼地从赵令颐手中接过,他轻轻摩挲着面人,眼中闪烁着亮光,良久,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像。”
他心里暖暖的,想到这是殿下亲手为自己做的,就抑制不住的窃喜。
赵令颐看贺凛欣喜的样子不似作假,心头微软,“我刚学不久,手生,不算顶好,你别嫌弃。”
“怎会嫌弃……”贺凛立刻反驳,紧握着那小小的面人,“这是殿下亲手做的,便是有人以千金,奴才都不换。”
他看着面人,又抬眼深深地看着赵令颐,眼底有暖流涌动。
这份心意,对他而言,比任何珍宝都贵重。
尤其是想到她每日不辞辛劳地奔波下山学习,这面人背后蕴含的用心,让他胸口暖融融的,连病痛都轻了几分。
看着贺凛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的一点血色,赵令颐笑出了声,“哪有人会拿千金跟你换啊。”
第243章 殿下昨夜没睡好?
【一个面人而已,做的又不算多好,哪个傻子会干这种傻事呢。】
【还千金不换,贺凛也太夸张了。】
赵令颐觉得贺凛想太多了。
闻言,贺凛心里却在想,这面人要是让京里那两个人见着了,别说是千金,只怕是万金都想要。
这么一想,他顿时决定要将这面人好好藏起来,可不能让人瞧见了。
这是殿下给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赵令颐伸手,拉着被子给贺凛盖严实了些,听见他又咳了几声,顿时蹙起秀眉,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早让你多穿一些了,就是不听,现在生病难受了?”
“明明先前就让人去置办了两身衣裳给你,怎能如此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此刻,赵令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责备落在贺凛耳中,如同暖流注入心田。
看着她为自己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感受着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在意,贺凛喉头微动,顺从地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奴才以后不敢了。”
能得她这般关心,区区风寒算得了什么。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床边,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浮尘,也映得贺凛略显憔悴的眉眼柔和下来。
屋内药香与熏香交织,静悄悄的,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持续了片刻。
贺凛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和热切,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盖上了赵令颐搁在床边的手背。
他的手带着病中的热度,手心有些汗湿,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脆弱。
赵令颐微微一怔,“怎么了?”
贺凛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语气有些祈求,“殿下今日……今日能不能……留下陪陪奴才?”
他的目光牢牢吸附着赵令颐,满是对她的渴望。
他心想,自己要的不多,一个时辰就好,不用做什么,就在这里……说说话,或者就这么坐着也行。
赵令颐清晰地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微的汗意,更看清了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恳切与依赖。
眼前的贺凛,褪去了平日的阴冷和倔强,露出了罕有的柔软,让人不忍拒绝。
赵令颐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眼波流转间,露出一丝无奈。
“我今日想着请师傅上山小住几日……罢了,就先陪你一会儿吧,晚点我再走。”
听到她应下,贺凛紧绷的肩头松弛下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殿下待奴才真好。”
赵令颐笑,“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贺凛弯着嘴角也跟着笑,心里却在想,殿下身边亲近的人太多了,若真比较起来,哪里轮得到自己。
没人想生病,可若是生病能讨得她一丝好,便是死了都值得。
午后的阳光无声地流淌在寂静的厢房里,将两人交叠的手渡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暖意。
赵令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贺凛小心翼翼地握着自己的手,窗外风声有些大,却被这屋内的静谧隔绝在外。
生病中的人总是格外脆弱,看着贺凛这会儿脆弱的样子,她想起以前,自己感冒发烧时,总是孤身一人。
有一次凌晨高烧进急诊输液,不小心睡过去,病人太多,没人顾得上她,血倒流了许久,才被隔壁座的病人家属发现。
大概是经历过这种感觉,赵令颐这会儿看贺凛的眼神都是心疼。
她不是傻子,贺凛在宫中都不曾生病,偏偏来趟相国寺就病了,明明也没少他吃穿,他这般生病,无非就是想多讨一些关心。
只有没安全感的人,才会想到这么偏激的方法。
就像当年的自己,得知父母要离婚,偷偷洗了个冷水澡,仿佛只要自己病了,他们就不会离开自己。
那时,自己还小,根本不知道,这种伤害自己身体达成目的的法子,只对关心疼爱自己的人有用。
很不幸,自己从来不是那个人,但她现在可以给到贺凛这份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贺凛扛不住头晕,睡了过去。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赵令颐伸手在他眉心,试图抚平,“傻子。”
“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何必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法子……你也就仗着我在意你,换做旁人,哪里管你的生死?”
她叹了一声气,握着贺凛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随后才轻轻挣脱,将手放进锦被里捂着,自己则起身,轻手轻脚离开了屋子。
将屋门带上,她叮嘱一旁的随行宫人,“照顾好他,不可怠慢。”
“奴才晓得。”
那宫人低着头,心里很是羡慕,都是没把的,怎么就里头那个能得七殿下青睐,生个病还要人照顾。
要是自己也能生出一张贺凛那样的皮囊就好了。
…
车轮碾过山道,发出咯吱的轻响。
赵令颐靠在马车厢壁,打了个哈欠,她再次感觉豆蔻说得对,是该把那面人师傅请上山来,省得日日这般奔波……着实是累。
她正想着,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车夫的声音传来,“前面有车架,路窄需错行片刻。”
赵令颐闻言,微微掀开一侧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素雅的青帷马车,那马车上的人,大概是认出了自己的马车,下车走了过来。
在那人走过来的瞬间,赵令颐就认出了,那清俊的身影正是江衍。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袍子,外罩了一件斗篷,倒是气质出尘。
江衍三步并作两步走,隔着车窗温声问:“殿下也下山?”
目光瞥见赵令颐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他目露担忧,“昨夜没睡好?”
赵令颐微微颔首,“昨夜睡得有些晚,早上醒得早了些,江医官这是也要下山?”
“嗯,要去山下市集采买些药材。”
江衍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坦荡,“寺中一些必备药材存得不多了,有几味药需亲自挑选才放心。”
说话间,前方的路已让开。
赵令颐看了眼天色,直接提议:“既同路,江医官若不嫌弃,不如上来同行?”
第244章 下官自然是关心殿下
赵令颐这话一出口,马夫立马看向了江衍。
先前还不曾留意,现在仔细看看,这随行的医官长得是眉清目秀,虽说没那苏探花好看,但胜在年纪小,心思单纯。
可若是论相貌,这满京城哪里有比他家国公爷好看的?
这有国公爷在前,这公主还能瞧上苏探花,可见不是看脸的,何况大鱼大肉吃多了,指不定就想尝尝新鲜的。
马夫登时竖起了耳朵,心想:今日消息传早了,若是知道会有这么一茬,可得让那回京城传消息的人再等等。
此时的赵令颐,哪里知道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马夫会是邹子言一早就安排好的眼线,她对江衍笑吟吟道:“省得你的马车在后面吃灰。”
江衍一听,心中窃喜,可对上一旁马夫的目光,他故作犹豫,“怕是不妥……”
“下官毕竟是外男,与殿下共乘,于殿下名声有碍。”
马夫若有所思,看来这小医官还是挺有分寸,想来应该是公主有点心思,但这小医官应该没那种心思。
如此,应该不用过于担心。
而见江衍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赵令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她朝江衍伸出了手,“无妨,此处并无外人。”
就在赵令颐伸出手的瞬间,江衍动作比他脑子反应还快,立马就搭了上去,一副生怕赵令颐将手收回去的样子。
“那就叨扰殿下了。”
搭上手的瞬间,江衍利落地爬上了马车,动作间,一点也不带犹豫的。
马夫瞠目结舌,公主手一伸,他立马就爬上去,这个样子是会觉得不妥吗?!
这年纪虽小,心思倒是不简单,明摆着就是要攀高枝啊!
看这搭小手熟络的样子,指不定早就好上了,可怜他家国公爷,这会儿还在京城为陛下卖命地查案子。
这会儿,马车里,江衍刚爬上来,就反手紧紧握住赵令颐的手,等身子坐稳了也不舍得松开。
这车厢确实比他方才的马车宽敞舒适许多,还有一丝淡淡的香味从赵令颐身上传来,和往日不太一样。
江衍觉得应当是这几日住在相国寺,被寺里香火熏入味了。
这味道闻着,倒是挺让人心旌摇曳。
赵令颐感觉到江衍的手越来越用力,她轻轻挣了一下,见没挣脱,打趣道:“江医官,山路颠簸,你这般攥着,是想让我坐不稳,跌到你身上么?”
江衍如梦初醒,俊脸瞬间染上薄红,这才连忙松开手,但掌心触及的那份细腻温软,却仿佛烙印其上。
“殿、殿下恕罪。”
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却黏在赵令颐脸上,以往,他都是接近半夜见到人。
就寝前的赵令颐,向来都是披头散发,哪里会像现在这般穿戴整齐,真好看……
他近乎贪婪地描摹眼前人,从眉梢到眼角,脸上到身上的每一处,和平日里的慵懒风情全然不同,这种正经模样让他心头更为悸动。
【这就脸红了?】
【真是不禁调侃。】
江衍咽了咽口水。
而此时的赵令颐收回了手,随意地拢了拢膝上的裙裾,“你方才说要去采买药材,是相国寺备的药材不够用吗?”
她语气平和,带着一丝闲聊的随意。
然而江衍的心思根本不在药材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赵令颐身上,这会儿,她随意的一个动作,甚至微微拂动的头发丝,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回殿下,寺中常用的药材是够用的,但近来天凉,不少僧人也染了风寒,下官帮着采买,照看一番。”
这本不是他的事,但寺中僧人这段日子对他十分照顾,他想着能帮就帮着些,反正平日里也是闲着。
只是没想到,今日下山采买,竟正好能碰上公主下山,自己真是太好命了!
此刻,江衍在心里窃喜,果然得多做好事,瞧,福报可不就是来了。
赵令颐哪里知道自己竟然成了江衍眼中的福报,听见他说寺中不少僧人感染了风寒,不由想到了贺凛。
【也不知道贺凛这会儿醒了没有,方才应该叮嘱人给他送些吃食。】
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江衍顿了顿,“殿下昨夜没睡好……可是为那位贺内侍的病忧心?”
好些人都以为贺凛就是赵令颐身边一位深受宠信的内侍罢了,可他却清楚,贺凛日夜都在为公主暖榻,哪里是普通内侍。
此刻,他只庆幸贺凛是个没把的,否则日夜陪在七公主身边同床共枕,那当真是要令人羡慕嫉妒疯了。
赵令颐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贺凛那性子倔得很,先前我明明嘱咐他多添衣,偏不当回事,如今病倒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喝药,着实让人担心。”
江衍:“殿下安心,早些时候,下官为贺内侍把过脉,并不严重,即便不服汤药,过两日也能好全。”
闻言,赵令颐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她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江衍却忍不住关心了几句,“在贺内侍身子好全之前,殿下还是莫要与他接触,当心过了寒气。”
赵令颐笑眯眯地看他,“江衍,你这话是关心我身子,还是在悄悄吃味?”
江衍衣袖下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着,“下官自然是关心殿下。”
他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赵令颐一眼就看出他的口是心非。
她向前倾了一点,骤然拉近与江衍之间的距离,勾了勾唇角,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当真只是关心?”
江衍喉结剧烈滚动,这距离太近了,他鲜少能在白日里这般靠近赵令颐,这样清晰地看着她,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若非是在马车上,若非外头还有人在,他这会儿当真想将人压在身下亵渎一番。
上回那种滋味,让他回味了许久,夜里头梦见了好几回,以至于每日醒来,都要掰着手指头数一数日子,何时才能到生辰。
这会儿,对上赵令颐戏谑的目光,江衍压下心中的燥热,小声道:“近来天凉,山风又大,殿下玉体贵重,万不可掉以轻心。”
第245章 你为什么不看我
关心的话说完,江衍又道:“下官那里有些自制的温经散寒的香囊,回头给您送去,您放在枕边或随身佩戴皆可。”
“香囊?”赵令颐眉梢一挑,“你亲手做的?”
江衍点点头,“嗯。”
那香囊,他做了好些时日,便是想着等天寒了送给赵令颐,一想到她能放在榻上或是随身带着,江衍那双清澈的双眸就盛满了某种热切情绪。
那目光很是滚烫,半点都遮掩不住。
赵令颐不由问,“那香囊是只一个人有,还是其他人也有?”
江衍的心跳了跳,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殿下一人……”
他就只做了一个。
赵令颐红唇弯起,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江衍,她勾了勾唇角:“没想到你年纪虽小,倒是比别人要体贴许多。”
江衍的脸红了。
但那句“年纪小”就像根小刺,扎得他心里不痛快,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年纪虽然小,但其他方面同旁人比较,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这么想着,他脱口便出:“下官虽年少,体但力方面定然不比其他人差的……”
说着,他顿住了,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膝头的料子,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余下车轮碾过山道的声响。
这份沉默让江衍心里煎熬,他懊恼自己的笨拙,明明没想说那些的,却忍不住说了出来,这会儿殿下定然觉得他心里总在想那么不正经的东西!
光是这么想,他心里头就紧张得很,生怕赵令颐不喜。
可等了好半晌都没听见赵令颐开口,江衍悄悄抬眼,视线悄悄落在她搭于膝上的手,那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匀称,忽然就想到了那日的事。
当日,殿下就是用这双手,握住了他……给了他那种心魂俱颤的感觉。
江衍本来是想偷偷看赵令颐有没有不高兴,这会儿却想起了别的,手在袖中无意识地搓捻着,忍不住回味……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就在这时,山路一个转弯,马车微微倾斜。
赵令颐身子随之轻轻一晃,几乎是同时,江衍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稳稳地虚扶在她身侧。
他的手就停在赵令颐臂弯旁,距离她只有寸许,温热的气息几乎透过衣料传来。这样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任谁心里都会暖暖的。
赵令颐本来可以坐稳,这会儿瞥见他伸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干脆歪了一下身子,直接跌到江衍腿上去。
江衍吓了一跳,动作比自己的反应更快,紧紧将人抱住,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心上人骤然跌到自己腿上来,江衍耳根红得能滴血。
“殿、殿下小心。”他声音低若蚊蚋,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晕。
赵令颐愣住了,【到底是年轻啊……】
【血气方刚。】
【他这心都快跳出来了吧?】
而此时,江衍的心确实快跳出来了。
一想到赵令颐坐在自己腿上,两人之间就隔着点衣料……
这念头一起,他就控制不住呼吸一窒,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窜遍全身,让他口干舌燥,只能慌乱地将视线投向外头,试图用吹进来的冷风压下脸上的灼热和心中的悸动。
然而,不论他看向哪里,车厢里的香味还是丝丝缕缕缠绕着他。
他悄悄握紧袖中的拳头,指尖掐着掌心,用细微的痛楚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却无法平息那如野草般疯长的欲望。
殿下为什么还不起身……
他就快控制不住了。
赵令颐能感觉到江衍的反应,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并未就此安分,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腿上轻轻调整了一下,手臂看似无意地环过江衍的腰侧,随后在江衍屏住的呼吸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迅速地在他腿上转过身来。
柔软温香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迎面冲来,江衍全身瞬间僵直,如同被点了穴道。
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被炸得粉碎,只剩下眼前的温软身子,隔着衣物灼烧着他的肌肤。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不可避免地交融。
江衍能清晰地看到赵令颐卷翘的长睫下,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水光潋滟,好似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那饱满的红唇近在咫尺,微微张合,吐气如兰,诱人至极。
“这山路太颠簸了,还是这样坐着稳当多了。”
赵令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气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就在江衍耳侧。
她抬起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江衍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颈后敏感的发根,“你说是吧?”
江衍喉结滚动得厉害,艰难地别开目光,应了一声,“……嗯。”
这个姿势让赵令颐完全占据了主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衍,将他所有的慌乱和无措都尽收眼底。
她微微歪头,红唇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故作不解地问:“江医官,你怎么不看着我呢?”
她气息拂过江衍滚烫的耳廓,带着灼人的热度,“是我不好看么?”
江衍的理智早已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他被迫仰头看着赵令颐,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涌向某个地方,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殿下是下官见过最好看的人……”
闻言,赵令颐轻笑一声,环着江衍脖颈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牢牢锁住他,试图让他从自己眼睛里看见自个此刻狼狈不堪、欲念丛生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下官怕控制不住。”
江衍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移开视线,偏偏身体比自己要诚实许多,眼睛根本无法从近在咫尺的唇瓣上挪开半分。
那唇瓣饱满润泽,微微上翘,仿佛在无声地邀请自己。
就在江衍理智即将崩断的瞬间,赵令颐察觉到了他目光的落点,不仅没有避开,反而故意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这动作带着赤裸裸的暗示,如同投下最后一根稻草。
轰——!
江衍崩溃了。
所有理智都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情欲焚烧殆尽。
第246章 什么甜头
江衍眼底神色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渴望彻底占据。
他抬手箍在赵令颐腰间,手臂收紧的同时,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近自己。
“下官能否再向殿下讨点甜头?”
赵令颐红唇微微扬起,故作不懂,语气却亲昵了不少,“什么甜头?”
江衍凑近,微烫的双唇在赵令颐脸上亲了一下,想以此暗示自己的那点隐晦的想法。
赵令颐轻笑,“等会就到山下了……”
江衍的手紧了紧。
赵令颐:“你真想讨的话,可得抓点紧。”
江衍眸中掠过暗光,他哑声开口,“多谢殿下。”
话音落,在赵令颐得逞带着点妩媚的笑意里,他干燥的唇瓣急切地碾上眼前诱人采撷的红唇。
赵令颐发出一声闷哼,“唔……!”
赵令颐未尽的话语被他封缄。
江衍很急,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浑身上下就连呼吸都表现了他的急切。
赵令颐依着他,这种急切的冲动别有一番滋味。
车厢内瞬间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织的喘息和唇齿纠缠的暧昧声响。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车厢摇晃得更厉害了些,却丝毫未能影响两人。
赵令颐环着江衍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唇间溢出含糊的轻吟,江衍沉沦在其中,他闭着眼,眼睫剧烈颤抖着,凭借着本能加深了这个吻,贪婪地汲取。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
车厢外,没听见谈话声的车夫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坏了坏了!
没动静……那可就是最大的动静了!
国公爷啊,属下可是打心底想帮您,可七殿下这脾气,属下要是坏了她的好事,指不定就丢了小命。
不是属下贪生怕死,是死了后就没法给您传消息了啊。
属下都是为了您老人家。
马夫暗暗在心里宽慰自己,加快了赶马的速度,想着快些到,可就能把里头那两人分开了。
谁料,他这赶马车的速度变快,也变得更颠簸了。
这一上一下的摇晃,车厢里的江衍脸红到了脖子根,他抱紧了怀中柔软温热的身子,箍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另一只扣着她后脑的手掌,指缝间缠绕着她的发丝,力道失控,吻得愈发急切,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脸颊上。
少年人近乎窒息的热情,莽撞又毫无保留。
赵令颐环在江衍颈后的手臂稍稍用力,指尖嵌入他颈后紧绷的肌肉后,微微后仰,稍稍拉开了唇齿的距离,只余下若即若离的触碰。
江衍下意识追逐,却被她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抵住了下唇。
“呵……”赵令颐喘息着轻笑,含着水雾的眸子凝视着他,觉得他这幅眼神迷离的样子很是诱人。
此时,江衍唇瓣被吻得湿润红肿,胸膛剧烈起伏,隔着衣料都能听到急促的心跳。
赵令颐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上位者主导的快感,她不由在想,当初邹子言对自己,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她短暂的分神,让江衍心里急了一些,“殿下?”
赵令颐笑了笑,故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滚烫的下唇,“急什么?”
她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像一把小钩子,“青天白日的,不好办事啊。”
言语间,赵令颐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开始沿着紧绷的脊背线条缓缓游弋,隔着衣袍布料感受着他年轻躯体下蕴含的力量。
江衍的呼吸猛地一窒,被她指尖划过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眼中溢出委屈和渴求,“殿下能不能给下官一个痛快……”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想再次覆上那诱惑的红唇,却被赵令颐指尖稳稳地挡着。
“痛快?”
赵令颐的身体贴上他胸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角和下颌,“你不痛快吗?”
她明知故问,故意在他腿上轻轻蹭了一下,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僵硬。
江衍倒抽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被迫仰着头,视线完全被赵令颐占据,眸底翻涌着情欲,却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他濒临崩溃却又努力克制的模样,赵令颐眼底的狡黠和掌控欲更盛。
她微微歪头,红唇凑近他敏感的耳廓,吐气如兰:“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给你一点痛快。”
话音落,她不再阻挡,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含住了江衍的下唇轻咬,时而温柔缱绻,时而热情如火。
她的手臂环紧江衍的脖颈,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身体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就在江衍的手无意识地顺着她的腰线向上探索,隔着衣衫急切地抚摸着她的背脊,试图寻找更多慰藉时,赵令颐却突然抽离。
她微微后仰,依然坐在他腿上,一手捧住他滚烫的脸颊,指尖描绘着他俊朗的轮廓,视线带着审视和玩味,从上至下地扫过他潮红的脸、迷离的眼、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起伏的喉结,最终落在他因情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那目光像带着细小的火星,所过之处,燃起烈火。
江衍快哭了,什么痛快,这分明是折磨。
殿下总是在折磨他。
赵令颐的声音低柔,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痛快吗?”
江衍被迫直视着她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强烈的渴望交织,他几乎无法思考,咬着牙摇头:“求殿下别折磨下官了。”
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赵令颐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谁折磨你了?”
她俯下身,凑到江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低语,“今夜亥时记得给我留门。”
一边说着,她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江衍滚烫的耳廓,甚至轻轻咬了一下他敏感的耳垂,“一定……给你个痛快。”
轰——!
江衍猛地收紧手臂,将赵令颐更紧地抱在怀里,反应过来后兴奋极了,“殿下今夜要在下官屋里留宿?”
赵令颐眉梢轻佻,“不行?”
“行!”
太行了!
这可太行了!
第247章 真是个呆子
生怕赵令颐反悔,江衍埋首在赵令颐散发着幽香的颈窝,滚烫的唇胡乱地烙印在她纤细的颈侧和锁骨上,呼吸沉重而灼热,还有些微微颤抖。
“殿……殿下……”他低唤着,“殿下可不能哄骗下官。”
赵令颐低笑着,感受着他在自己颈间的呼吸,修长的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指尖轻轻抓挠着他的头皮,带着安抚,却又更像煽风点火。
她在他耳边轻语,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我骗你做什么,近来夜里凉,想来你屋里应该会暖和一些。”
“暖和的!”
江衍心想,就算不暖和,他都得给殿下将床榻给捂暖了。
想着想着,他脑中浮现出赵令颐夜里因为冷而钻进自己怀里的样子,心就忍不住狂跳,开始期待今夜亥时了。
赵令颐满意地看着江衍被自己掌控情绪的样子,红唇勾着,心想,【真是个呆子。】
马车在越来越快的颠簸中发出吱呀声响,车轮碾过碎石,每一次晃动都让车厢里的两人身体更加紧密相贴。
车厢内弥漫着甜香,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
等到了山脚小镇时,江衍依依不舍地下马车。
赵令颐掀开窗口的小帘子看他,见他走路的步子不太稳,差点笑出声。
这会儿,江衍都顾不上被马夫发现,一步三回头,最后在赵令颐的挥手中,进了药铺。
赵令颐这才让马夫往明师傅家中去。
因为收了个新徒弟,明师傅每日都在琢磨着要怎么教人,还把自己的一些调色和手法技巧写到册子上,想着等赵令颐回京,就把册子给她。
因此,他已经两日没去集市摆摊子了,不少人都上门来问他,还以为他病在家里,一个个离开时,手里都拎了两个面人走。
赵令颐邀请明师傅上山小住几日时,明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了。
虽然不知这小姑娘什么身份,但一直让她来回跑,明师傅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当天,他就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带着一大个箱笼,跟着赵令颐上山去了。
等回到相国寺,瞥见一个两个带刀的侍卫对着赵令颐喊殿下,明师傅傻眼,腿都软了!
等进了屋子,喝了小半壶热茶,他才半梦半醒,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脸上的疼让他确认自己没在做梦,自己可太有出息了,街上随便收个徒弟,竟然是京里头的公主。
激动过后,他这心里又忐忑,公主是什么身份,那可是皇帝老儿的女儿,让人家一个千娇万宠的公主跟着自己学做面人,这事要是传到京城去,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可转头又想,自己这把年纪,妻女都走了,难道还怕掉脑袋?
能给堂堂公主当师傅,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想及此,明师傅心里更加坚定,要把毕生所学都教给赵令颐。
…
得知赵令颐带了个老头回来,赵清容丢下最近正打得火热的新相好,赶来凑热闹。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见那老头瞧着得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她觉得这个七妹妹疯了。
赵令颐回房的路上,被赵清容拽到了一旁的小道上,“这寺里往来那么多人,你怎么还往回领啊?”
“那老头看着比父皇年纪还大啊!”
赵令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你胡说什么呢!”
“那明师傅是我请回来教我捏面人的,你可别往外胡说八道啊。”
赵令颐是真怕了赵清容,真不知道这脑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见个人都胡思乱想的。
她这会儿是真怕赵清容给自己本就不算太好的名声划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赵清容诧异,“你什么时候都捏上面人了?”
那些不都是哄小孩开心的玩意儿,学那个做什么?
以她的身份,若是想要,自然多的是人送到眼前来。
赵令颐没打算瞒着:“就前几日下山碰上的,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学了。”
“想着偶尔捏几个小人送人也不错。”
她还想着,等自己技术再好点,回京后给邹子言捏一个。
邹子言生得那般好看,可不能捏丑了。
还有老皇帝,也可以捏一个,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觉得幼稚。
大概是决定留在这里,赵令颐对身边的人愈发用心了。
赵清容一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什么有意思,就是哄男人开心的小把戏嘛!
也是,堂堂公主,亲自捏的面人,哪个收到不得感激涕零的?
她朝赵令颐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啊,明日什么时候听课,让我也去学两手。”
赵清容从不屑于哄男人,男人那么多,这个不高兴了,换另外一个就是了。
但近来,她是愈发觉得日子有些无趣了,干脆搞点小玩意回去哄哄那禁军小哥,毕竟人家大好前途,如今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厮混,也挺不容易的。
说不定一高兴,更卖力了。
赵令颐也不藏私,当即就跟赵清容约好了时辰。
…
当天夜里,过了亥时,她蹑手蹑脚出了屋子,关上门,拎着一盏灯笼,朝男眷暂住的院子走去。
屋子里,江衍里外打扫了两次,还让人来换了褥子,熏了些药,就怕自己这屋子太小,要是有什么蚊虫,委屈了赵令颐。
屋门被轻轻敲响时,他就等在屋里的门边,心都快跳出来了。
门打开的瞬间,江衍紧张得手心冒冷汗,却在看见眼前的笑颜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真的来了。
瞥见江衍松了口气,赵令颐好笑地问,“怎么,怕我不来?”
心思被戳破,江衍还有些不好意思。
赵令颐语气调侃,“你不让我进去吗?”
闻言,江衍连忙侧身,让出了位置。
赵令颐时沐浴过后才来的,外头夜风大,她踏进屋子,从江衍眼前走过时,身上淡淡的香味也随风吹进了屋子里。
江衍忍不住嗅,发现这香味,和白日里在马车上闻到的又不太一样了。
他小心地关上了屋门,跟在赵令颐身后,好奇地问:“殿下换熏香了?”
第248章 殿下明知故问
听见江衍的话,赵令颐脚步微顿,回身看他,换熏香?
自己平日里的衣物都是豆蔻在收整,一向都是那个味道,没有换过啊。
她轻轻摇头,语气寻常,“没换过,怎么了?”
江衍小声道,“殿下身上的味道,与白日里不太一样......或是香膏?”
赵令颐笑,“我从不用香膏。”
江衍眉眼间掠过一抹失望,他觉得昨日那味道还挺好闻的,“那应当是在别处沾染的。”
闻言,赵令颐倒是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她心里已经明了。
多半是昨天夜里在无妄身上沾来的,那小秃驴天天被香火熏陶,身上是有一股好闻的熏香味。
那种香火味,虽然淡淡的,但却持久。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江衍,豆蔻都没察觉出来的味道,他倒是闻个仔细。
“想来应该是在寺里被香火熏染了,你这鼻子倒是灵。”
江衍有些不好意思,“下官平日里捣弄药草多,嗅觉是灵敏一些。”
赵令颐朝他走近了一步,先是瞥了一眼被关紧的屋门,这才看向眼前的江衍,“你若喜欢那味道,我明日再去熏一熏。”
“不过......这般好的时辰,你确定要一直与我讨论身上的熏香?”
她眸光流转间已将话题轻轻带开,江衍却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心中那点好奇瞬间被眼前人占据。
熏香什么的,哪里有眼前的心上人重要。
看着看着,他想到了赵令颐今日在马车上说过的话,不由喉结滚动,“下...下官......”
这一时之间,江衍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赵令颐轻笑,抬手将提着的灯笼熄灭,搁在门边的小几上,屋内顿时只余床边一盏烛火,光线昏黄暧昧,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面向江衍,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胸前衣襟的盘扣,有些想笑。
【都深夜私会了,还穿得这么整齐。】
【这要是换成苏延叙,知道我夜里要去他屋里,估计浑身上下就剩中衣等着。】
江衍顿了顿,耳根处的绯红蔓延到了脸上,他就是想着要见殿下,怕穿戴不整齐,落个坏印象。
哪里有想过那么多。
这会儿,他暗暗心想,下次一定少穿点。
苏少卿剩中衣,那他江衍就只留条亵裤!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赵令颐声音压得低,带着气音,言语间,只见已经将那衣扣挑开。
江衍呼吸一窒,被她指尖那一点动作激得脊背微绷。
他何曾在这般昏黄的视线里和赵令颐独处过,这会儿目光落在赵令颐脸上难以移开,嘴唇微张,喃喃道:“......想殿下。”
“想我?”
赵令颐又逼近半分,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寸许距离。
她微微偏头,将颈侧一缕散下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脖侧白皙细腻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眸含笑意地问,“我不是就在你面前,还想我做什么?”
江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截颈子,喉间发干。
他忽然觉得,现在能从赵令颐身上闻到的香味,要比白日里的味道更诱人一些,有一丝说不清的甜。
在赵令颐循循善诱的目光中,他声音又哑了几分,“下官在想殿下白日里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赵令颐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江衍下巴上,然后顺着颌线缓缓上滑,抚过他微烫的脸颊,最后停在他耳廓,若有似无地揉捏那柔软的耳垂,轻笑道,“自然是作数的。”
江衍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她作乱的手腕,握在掌中。
她的手纤细,腕骨肌肤细腻微凉,让人握住了便不想放开。
赵令颐眉梢微挑,“喜欢?”
“喜欢。”江衍答得很快,目光灼灼锁着她,里头渐渐翻涌起白日未尽的情绪。
赵令颐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出,指尖顺着他腰间束带的边缘滑入,隔着薄薄的中衣,轻轻按在他紧实的腰侧。
“只是喜欢手?”
她眼神戏谑,指尖微微用力。
江衍闷哼一声,腰腹下意识收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殿下……”他唤她,带着求饶般的意味,却又满含渴望。
“嗯?”
赵令颐应得慵懒,手下未停,反而顺着腰线缓缓向后,抚上他的脊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背肌,能清晰感受到年轻躯体下蕴藏的力量,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她轻轻划动描摹,缓慢且仔细。
江衍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松开赵令颐手腕,双臂却顺势环上她的腰,将她牢牢圈进怀里的同时低下了头,额头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殿下明知故问……”
他声音低哑,带着被撩拨到极致的委屈和难耐,“殿下浑身上下,从手到脚,便是头发丝,下官都喜欢的。”
说话间,他已经忍不住了,薄唇寻到赵令颐,试探地轻碰,不像白日马车里那般急切莽撞,此刻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虔诚,却又因压抑太久而显得格外滚烫。
赵令颐闭眼承迎,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按向自己。
寂静的夜里,细微声音和逐渐粗重的呼吸声被放大,清晰可闻。
吻渐深,赵令颐原本抚在他背上的手缓缓下移,滑至腰际,再向下,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紧绷的臀腿上。
江衍浑身剧烈一颤,将她拥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一吻暂歇,两人额头相抵,喘息交织。
赵令颐微微后仰,红唇湿润,眼眸蒙着一层雾气,含笑睨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此刻正搭在他腿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江衍。”她唤他名字,声音又软又媚,“抱我去榻上。”
江衍双眸里头燃着火,听见这话,心跳得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便将赵令颐打横抱起。
这是他头一次抱人,动作不太熟练,胜在年轻力气大,一下子便将赵令颐高高抱起,快步迈向软榻。
他步子很急,光是想到等会发生的事,心里已是迫不及待。
赵令颐勾起唇角,指尖悄然探入他微敞的衣襟,贴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走慢些,本宫又不会跑。”
第249章 下官的命都是殿下的
江衍的步子果然慢了下来,却不是因为赵令颐的话,而是因为此刻,她的指尖正贴在自己心口,那一点温热隔着薄薄的中衣传来,几乎要烫穿他的皮肤,直抵心脏。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烛光昏黄,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阖,睫毛轻颤,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偏那红唇微启,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颈侧。
“殿下是不会跑......”江衍喉结滚动,声音顿了顿,“可下官等不了。”
他说的是实话。
白日尚且能忍耐,可此刻夜色正浓,又在自己屋里,怀中抱着的是日思夜想的人,任谁心里都平静不了,如何能不急?
可越是急,就越是紧张。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惶恐,虽说殿下白日里说的是要让自己痛快,可他也想让殿下快活。
奈何他对这方面不够熟悉,唯恐自己做不好,让她失望。
赵令颐听出他声音在发颤,不由轻笑。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他微蹙的眉心,轻轻揉了揉。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衍被她这动作弄得心尖发软,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掌心,“下官怕伺候不好,惹殿下不高兴。”
说话间,他已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将赵令颐放下,动作很轻,唯恐摔疼了她。
赵令颐顺势坐起身,却没有放开环在他颈后的手臂,反而微微用力,将他也带坐到榻边。
“伺候?”赵令颐歪了歪头,眸光流转,“你年纪尚小,凡事还得学呢。”
她刻意加重了“伺候”二字,语气里满是戏谑,却让江衍的脸更红了几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交叠的裙裾上,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指尖微微颤抖。
赵令颐将江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那点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伸出手,握住他悬在空中的手,牵引着,让他掌心贴上自己的腰侧,“试试。”
隔着层层衣料,江衍仍能感受到那截纤细柔软的腰肢,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收紧,胡乱地试探。
到底是医者,即便是没有经验,手掌所落之处,都大有讲究。
察觉到赵令颐动情,江衍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倾身上前,再次吻住了她。
赵令颐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
一吻渐深,江衍的手不知何时已滑至她腰间,隔着中衣轻轻摩挲,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赵令颐微微后仰,喘息着拉开些许距离,眸中水光潋滟,“学得倒是快。”
江衍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吻,声音含糊:“是殿下教得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解开她身上的衣衫,动作依然笨拙,却比方才熟练了些许。
衣带松开,中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春色。
江衍呼吸乱了,目光凝住,久久无法移开......
...
赵令颐笑得更深了些,她身子前倾,贴到江衍身上,红唇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这不是做得挺好的?”
这话直白又羞人,江衍耳根红得滴血:“殿下喜欢便好。”
赵令颐退开些许,目光直视着他,带着审视和玩味,“只要我喜欢,你不要?”
江衍面上点点头,实则心里已经蠢蠢欲动,惦记着先前那种销魂的感觉。
赵令颐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偏偏是这副又纯情又紧张的模样,让人喜欢得很。
【真是个呆子。】
她不再逗江衍,伸手握住他贴在自己身上的手挪开,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今日我教你一些别的。”
别的?
江衍目光迷茫,直到赵令颐将他摁倒后俯下身子......他浑身骤僵,呼吸彻底停滞!
“殿下!”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肖想的事。
赵令颐:“别动。”
江衍哪里敢动,他瞳孔紧缩,视野中只余赵令颐微乱的黑发与晃动的耳坠。
这样从未敢想象的画面在眼前浮现——殿下竟愿为他至此。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赵令颐,怎能让殿下为自己做这样的事,可偏偏身体背叛意志,他无意识朝赵令颐贴得更近。
江衍脊背弓起,颈侧青筋浮现,目光死死锁住赵令颐,尤其是那张水润的红唇。
震惊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理智被寸寸焚毁,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下锦褥,指节泛白。
“殿下……”
他的呼唤夹杂着惊惶与渴求,在烛火摇曳间浸满欲罢不能的痴迷。
“殿下……”江衍喃喃唤着,眸中满是痴迷,“好看。”
赵令颐抬头,红唇微微上扬,“有多好看?”
江衍摇头,声音低哑:“殿下是下官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说得认真,眼中没有半分谄媚,只有纯粹的爱慕。
...
最后一丝烛火熄灭,厢房内一片黑暗静谧,只余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榻上呼吸声清浅交错,江衍侧躺着,手臂牢牢环在赵令颐腰间,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自己怀中。
他下巴轻抵着赵令颐的发顶,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的香味。
这样的一幕,曾经在他梦里数不清发生了多少次,以至于这会儿他都怕自己还在做梦,只能闻着赵令颐身上的味道,如此才能心安。
方才的旖旎与亲昵尚未完全平息,余韵仍在四肢百骸间流转,带来一阵阵酥麻与餍足。
可比起身体的满足,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意与归属感更为强烈。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怀中这个人是如此紧密。
“殿下……”江衍低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赵令颐困意袭来,正有些迷迷糊糊,听见他唤,含糊地“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江衍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唇瓣贴着她的发丝,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下官的命是殿下的。”
第250章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江衍这话说得很重,听得赵令颐的困意都散了些许。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虽然看不清江衍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认真。
半晌,她抬手抚上近在咫尺的脸颊,直到指尖触碰到他微烫的皮肤和高挺的鼻梁,不由失笑。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江衍顿了顿,以为赵令颐是不信自己的话,声音沉了些,语气更为认真。
“下官并非玩笑话,从今往后,下官这条命,只要殿下想取,随时都可以拿去。”
江衍有些激动,他心想,就冲着今日殿下为自己所做之事,他便是今日上断头台,他都得笑着。
赵令颐笑意愈深,困意倒是散去了。
到底是年纪小,为他做点事,便连命都舍得拿出来了。
又单纯,又真挚。
赵令颐指尖捏了捏江衍的脸,“我不要你的命,你好好活着陪我,比什么都强。”
闻言,江衍立马捉住赵令颐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自己心口,“下官会一辈子都这样陪着殿下,对殿下好。”
“只要是为了殿下,下官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都舍得!”
他急于表达自己的忠诚,迫切想将自己的一切献上,试图以此证明自己的一腔情意,绝不辜负赵令颐今日屈尊弯腰为他所做之事。
赵令颐没有吭声。
江衍又道:“殿下您信我。”
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隔着单薄的衣料,赵令颐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而热烈。
“我只听殿下的话,殿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殿下让我站着,我绝不坐着,只要是殿下的吩咐,哪怕是要我立刻去死,我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江衍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满是滚烫的真心,直白得有些笨拙,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真挚。
赵令颐静静听着,自从来到这里,她其实听过不少类似的誓言,比如贺凛或是萧崇,但江衍这份急切到有些慌乱的赤诚,还是让她心尖微微软了一下。
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情热之时,便恨不得将一颗心都剖出来捧到旁人面前。
赵令颐笑着抽回被他紧握的手,转而环上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了些,在黑暗中准确寻到他的唇,轻轻印了一下,一触即分。
“知道了。”她的声音含着一丝调侃,“说得这般深情,倒叫我感动,不过……”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在江衍后颈敏感的发根处缓缓画着圈,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紧绷了起来。
“不过什么?”江衍的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不过......”赵令颐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带着点恶劣的捉弄,“就算你说再多甜言蜜语,那档子事,也还是得等过了你的生辰才行。”
言下之意,就算江衍说再多漂亮话,她也不会让步。
江衍:“......”
他将脸深深埋进赵令颐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殿下冤枉人了,我没惦记这个。”
赵令颐眉梢一挑,“既如此,那再等两年吧。”
江衍的心咯噔一跳,真要再等两年......光看着别人伺候,自己却不能,那心里真得难受死。
他有些委屈,“殿下......”
光是听见声音,赵令颐就知道江衍此刻心中必定是百爪挠心,她暗暗在心里笑,安抚地拍了拍江衍的背,重新闭上眼。
“睡吧。”她轻声说。
“嗯。”江衍低低应了。
他不再吭声,动作没动,却睁着眼,久久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数距离自己生辰还有多少天。
等到数清了,黑夜中,他眸光灼亮,里面映着的,满是对生辰那日的期待。
...
次日,天还未完全亮,晨雾正浓,赵令颐便从江衍屋里离开。
江衍想送她走,却被她以避免让人撞见为由制止了。
这会儿,赵令颐一边打哈欠,一边往自己厢房的方向走。
她身上披着狐裘,拐过院子小道时,迎面便嗅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抬头一看,正是要往大殿去的无忘。
赵令颐脚步微顿,唇角无意识扬起,想起江衍昨夜说自己身上的味道好闻的话。
若是江衍知道这味道是无忘身上的,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好闻。
遇上赵令颐,无忘反应稍平,显然知道这个时辰她会经过这里。
只是没想到,他晚了一些起身,还是会遇上。
孽缘。
无忘目不斜视,从赵令颐身边经过......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香,赵令颐的困意散了大半,玩心骤起。
“法师。”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刻意拖长了调子,“你我之间也还算熟络,怎么遇上了,也不同我打声招呼,就这般急着去大殿诵经?”
无忘闻声停下步子,双手合十,行过礼欲走,余光却瞥见赵令颐狐裘下略显松散的衣襟,还有微肿的唇瓣。
他眼底掠过一抹暗色,随即垂下眼帘,不再看赵令颐。
赵令颐却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朝他走近两步,直到能够清楚地闻到无忘身上的香火味,才缓声道,“前天夜里,我在你身上沾了些味道,昨日让人闻见了,都说这味道好闻。”
“今日我一闻,果真是如此。”
“法师能否告知,你这身上是用了什么熏香?”
她歪头轻笑,眼中波光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无忘持珠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贫僧从不熏香。”
言罢,他试图离开,却被赵令颐挡住去路。
赵令颐:“是吗,我闻闻……”
说着,她踮脚凑近无忘脖颈轻嗅。
无忘已然习惯她这种戏弄的小把戏,却还是在她凑近的瞬间,攥紧了手中珠串,感觉到细微的气息,他退了一步。
赵令颐弯唇笑了,“原来法师身上的味道,不是熏香,是肉香。”
闻言,无忘向来平静的面色上出现一丝裂痕,“施主说笑了。”
出家人从不碰荤腥,如何能有肉香。
赵令颐挑了一下眉:“我可没说笑,就是肉香。”
“难怪我见法师总想啃两口,这味道着实闻得我嘴馋。”
她一边说着,步子还一边往无忘逼近,甚至舔了一下微干发涩的唇瓣……
第251章 他无从辩驳
赵令颐好似要将无忘吃干抹净的眼神,看得无忘接连后退,直到被抵在墙根上,他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开口叫停。
“施主莫要再往前了。”
赵令颐轻笑出声,伸出手,纤指轻轻捏住他宽大袖袍的一角。
僧人的衣料算不上多好,和她身上的衣裳相比,几乎可以用粗粝形容。
“你在怕我,为什么?”
无忘顿住,他确实怕赵令颐,却从未说过。
为什么?
因为他无欲无求,却挡不住眼前人的靠近。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眼前人,已经多了一些本不该有的欲望。
因为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劫难。
见无忘不吭声,赵令颐猜了一下,“怕我把你吃了,还是怕我损坏了你的清誉?”
“我还以为你们当和尚的,无欲无求,应该也不在乎这点名声的......
她话语中的双关之意昭然若揭,无忘猛地抽回袖子,素来平静的面容终于闪过一丝波澜。
他抬眼看向赵令颐,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有了几分罕见的严肃。
“施主何必如此。”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佛门是清净地,并非贪欢之处......”
赵令颐却笑得愈发开怀,仿佛就等着他这几句话。
“原来,法师也觉得和我亲近是在贪欢?”
她凑得更近,故意将“贪欢”二字咬得婉转缠绵,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紧抿的唇瓣,“你果然是喜欢的。”
无忘攥着手串的手用力到青筋微跳,他一时失言了。
这会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将方才的话圆回来。
赵令颐本来还以为无忘至少心里是拒绝的,哪能想到从他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个贪字,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亲近究竟是何想法。
她指尖悄悄顺着袖袍搭上手臂,粗粝的棉麻布料下,是他骤然绷紧的小臂。
“也是......”赵领颐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却仿佛带着火星,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声音压得更低,如情人絮语,却字字清晰,“你若不喜欢,那天夜里早该把我推开了,怎么可能还抱那么紧,把我嘴巴都亲肿——”
“施主!”
无忘出声的同时,用力抽回了手。
那双眼眸中荡开了清晰的情绪,是惊愕,是恼怒,还掺了些别的什么。
无忘看向赵令颐,却见她仰着脸,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眼眸亮得惊人,唇边噙着一丝狡黠又无辜的笑。
无忘知道,她在笑自己。
赵令颐笑着松了力道,却在他抽手的瞬间,手腕一翻,指尖轻轻勾住了他腕间垂下的那串乌木佛珠。
珠子还带着无忘身上的温度,她把玩着那几颗珠子,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好似在玩弄无忘的指尖。
她目光直直望进无忘眼底,“你不知道吧,你越是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就越是勾得我心痒。”
“你若是顺着我,说不定我还早些歇了心思。”
无忘呼吸微窒。
他该立刻打断赵令颐的话,斥责她的放肆,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缚住,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施主何必执意沾染方外之人。”
无忘试图用道理筑起藩篱,声音却已不似往常平稳。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赵令颐轻笑,指尖忽然用力,将佛珠连同他的手腕向自己方向带了一下。
无忘猝不及防,上半身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甚至能看清无忘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深处竭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颤动。
她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紧抿的唇线、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落回他眉心,“尤其是这颗红痣,深得我心。”
两人纠缠间,晨雾渐散,四周隐隐可以听见脚步声,应该是寺里的僧人在往大殿的方向去。
但凡有人往这边走两步,便能看见他们的师兄正被一个女子逼到墙角,耳根通红到不知言语的模样。
无忘别过头,避开了赵令颐灼灼的视线。
后者顿时开口,“法师为何不看我?”
无忘不吭声。
赵令颐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虚虚点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僧袍,并未真正触碰,却比直接触摸更具挑逗意味。
“是怕再看下去,会动心吗?”
无忘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那被她指尖虚点的位置更是灼热一片。
她的话,她的气息,她眼中那抹戏谑的目光,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想逃,脚下却如同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想斥责,言语却苍白无力。
他想闭目诵经摒除杂念,可眼前这张明媚又危险的脸庞,却深深烙入脑海。
良久,无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哑而干涩:“施主说笑了,贫僧之心,只在佛法,并无杂念。”
“是吗?”赵令颐唇角的笑意加深,终于松开了勾着佛珠的手。
无忘松了口气的同时,赵令颐手腕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攥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狠狠拉向自己的瞬间,红唇覆上。
已经算是有些熟悉的温热柔软,如惊雷炸响。
无忘浑身一僵,晨露的微凉与女子温软的触感交织,如同冰火相撞。
赵令颐并未浅尝辄止,索性无忘没有推开自己,辗转厮磨间,她贝齿轻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紧抿的下唇。
细微的刺痛传来,无忘闷哼一声,攥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脊背却已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赵令颐维持着这样贴近的距离,鼻息与他交融,唇瓣若即若离。
半晌,她微微退开些许。
晨光渐明,照亮无忘耳际未褪的薄红。
赵令颐的指尖虚虚搭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僧袍下那具身躯传递而来的、一阵快过一阵的剧烈震动。
她忽地轻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了然,“原来没有杂念的心……是跳这么快的。”
此言一出,无忘瞳孔骤缩。
他无从辩驳。
第252章 不妨痛痛快快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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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这话听着可酸溜溜的
午时过后,赵令颐带了点清粥小菜去见了贺凛。
人还没踏进屋子,她就听见了里头的谈话声......
“以后别拿自己的身子折腾。”是苏延叙的声音。
贺凛:“我没折腾。”
苏延叙眉头紧蹙,贺凛什么性子,自己还能不知道?
无非是想以此博得赵令颐几分心疼。
他叹了一声气,“这两日,她一直担心你,你可知道?”
“你这般所为,伤了自己的身,还累着她跟着一块忧心。”
贺凛垂下眸,半晌闷闷地应了一声,“以后不会了。”
听见他这么说,苏延叙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这种事,一两次或许还有些用。
可若是贺凛想不开,为了争宠,时常折腾自个身子,且不说得不偿失,次数多了,始终是会招人烦的。
赵令颐身边的男人不会少,可作为兄弟,他着实不希望贺凛走到这么一步。
门外,赵令颐为屋中两人的感情又感叹了一番,真是好。
也是,若感情不好,上回也不会一块挤到自己榻上来。
过了半晌,听见里头谈论起宋家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想来要不了多久,这案子便可了结,就是背后之人的身份......当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听了好一会墙角,赵令颐这才提着食盒,大步进了屋子,“阿凛,我来看你啦。”
走到里头,瞥见苏延叙坐在塌边的椅子上,她神情诧异,“苏少卿也在。”
苏延叙起身,朝赵令颐行礼,“殿下。”
榻上的贺凛也要跟着行礼,却被赵令颐拦住,“病了好好躺着,眼下又不是在宫里,这些规矩不守也罢。”
贺凛心里涌过一丝暖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红。
赵令颐将食盒放在塌边的小几上,揭开盖子,一股清淡的米香与菜蔬鲜味飘散出来。
她盛出一小碗温热的清粥,又夹了几筷清爽的小菜放在碟中,侧身在贺凛榻边坐下。
“吃吧。”她声音带着笑意,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贺凛唇边。
贺凛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赵令颐专注的眉眼上,顺从地张口咽下。
他没想到赵令颐会喂自己吃东西。
苏延叙也没想到赵令颐竟然会喂贺凛吃东西!
粥煮得软糯适口,小菜脆嫩,贺凛吃得缓慢,每一口都要隔上好一会。
幸好赵令颐有足够的耐心,不时还用帕子替他擦拭嘴角,动作轻柔,眼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怜惜。
“慢些吃,小心噎着。”她低声叮嘱,又夹了一小撮菜心送到他嘴边。
贺凛垂眸,长睫轻颤,乖乖吃下,偶尔抬眼看向她时,眸底映着细碎的光。
两人之间流转着一种静谧而亲昵的氛围,仿佛屋内只剩彼此。
一旁的苏延叙,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书卷上,实则眼角余光始终未曾离开塌边那两人。
尤其是看见赵令颐小心吹凉粥的侧脸,还有她指尖捏着帕子轻轻拂过贺凛嘴角的细微动作......
他额角直跳,就这么一小碗粥,自己两口就解决,哪能噎死人。
贺凛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还慢呢?
照这个速度,怕不是要喂到晚上。
这一刻,苏延叙可算是知道贺凛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了。
换做是他,能得心上人这么贴心照料,可不得使劲地折腾,横竖也就是染个风寒,没多伤身。
苏延叙越看,这心里就越酸,忍不住开口,一副为赵令颐着想的模样,“殿下歇会吧,微臣来。”
说着,他伸手去接赵令颐手里的碗。
赵令颐没多想,见他过来接,便给了。
一旁榻上的贺凛却变了脸色,即便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赵令颐起身走到一旁,然后是苏延叙坐到了他榻上,舀了一口粥喂了过来。
“阿凛,殿下手累了,我喂你。”
贺凛咬牙切齿,脸上就差写上一个大字:滚。
换成苏延叙来喂这碗粥,速度便快了很多,一旁的赵令颐刚想让苏延叙多夹点菜,便见粥碗已经见底。
赵令颐眉梢微挑,心想:这两人感情果然很好,喂吃的这么速度,看着就很有默契,不愧是发小。
苏延叙又劝着贺凛多用了几口小菜,可贺凛对着他那张脸,哪里有胃口,半晌直摇头,表示已经吃不下。
苏延叙这才才作罢,将空了的碗勺放回食盒里。
三人在屋中闲聊,过了小半个时辰,见贺凛神情已有倦色,赵令这才起身,临走时替他掖好被角,哄了两句,“你再睡会儿,养足精神才好得快。”
贺凛确实倦意上涌,加上药物作用,这会儿确实想休息一下。
见他闭上眼,赵令颐这才起身,对苏延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别留在这里打扰人。
苏延叙默然起身,跟随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并细心地掩上了房门。
院外阳光正好,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
赵令颐正想开口询问宋家案子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忽然手腕一紧,被苏延叙拉着拐进了廊柱后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被高大的花木半掩着,少有人经过。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苏延叙已将她轻轻推向身后的墙角,一手撑在她耳侧,形成了一个不容逃脱的禁锢姿态。
他垂眸看着赵令颐,惯常含笑的眼中此刻翻涌着暗沉的情绪,开口的声音压得低低,“殿下对阿凛真是体贴入微。”
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间挤出,“喂粥擦嘴,哄睡掖被……微臣竟不知,殿下还有这般耐心的时候。”
赵令颐背靠着微凉的墙壁,抬眼看他,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苏少卿这话听着可酸溜溜的,莫不是眼热了?”
苏延叙低笑一声,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岂止是眼热。”
“殿下可不曾这般对微臣......”
说着,他指尖轻轻抬起,抓着赵令颐细腻的手腕,将她微凉的手掌贴上自己心口,近乎委屈地控诉,“微臣心里难受。”
赵令颐顿觉好笑,费劲地抽回手,指尖点了点他微微蹙起的眉心,语气带着调侃:“苏少卿,他病了,你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呀?”
第254章 吃醋
苏延叙捉住赵令颐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病人便能得殿下如此殊待?”
赵令颐心想,【倒也不是这么说......也得看是谁。】
【若是关系一般,自然是不可能的。】
苏延叙:“臣若是也病上一场,殿下是否也会这般亲力亲为?”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在她唇瓣流连,意有所指。
赵令颐轻笑出声,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仰头更贴近他一些,红唇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苏少卿这是也想让我喂你?”
苏延叙眸色骤深,凝视着赵令颐含笑的眼,满是对自己的戏谑。
半晌,他似是认命般叹了口气,额头轻轻抵上赵令颐的,声音里除了酸意,只剩渴望。
“是。”他低声承认,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额头,“殿下可否也分一些这样的心思给微臣?”
角落静谧,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以及此刻两人相互交织、渐渐不再平稳的呼吸。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里的暗潮涌动,暧昧丛生。
赵令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可以啊,我们寻个没人的地方,你想怎么喂......我就怎么喂。”
她话音刚落,便见苏延叙眸底翻涌起一片汹涌的暗潮。
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褪去笑意,只剩下纯粹而滚烫的欲念,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
“殿下。”苏延叙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这话可是您说的。”
赵令颐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腰身一紧,整个人被苏延叙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随即双脚离地——
只见苏延叙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苏延叙!”赵令颐低呼一声,手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
廊柱后的角落本就隐蔽,此刻苏延叙抱着她,几个大步便闪进了更深处的一处空置禅房。
这屋子原是供香客暂歇所用,如今寺中人少,便一直空着。
房门被苏延叙用脚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纸透进来的朦胧天光,勉强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苏延叙没有将她放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抵在门板上。
赵令颐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急促的起伏,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灼热体温。
苏延叙垂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气息灼热,“殿下方才说,我想怎么喂,您就怎么喂。”
他每说一个字,便靠近一分,直到两人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赵令颐抬起眼,对上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目光,她唇角勾起,指尖轻轻划过苏延叙紧绷的下颌线,“是啊,苏少卿想从哪里开始?”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延叙所有理智。
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全然不同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做派,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迫切。
赵令颐闷哼一声,却未抗拒,反而环在他颈后的手收紧,将他拉得更近。
苏延叙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腰间移到了后颈,五指插入她浓密的发间,将她的头固定住,以便更深入地索取。
赵令颐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唇瓣被碾磨得发麻发酸。
她忍不住轻推了苏延叙一下,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拥抱,吻得难舍难分。
“殿下……”苏延叙终于舍得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唇瓣仍若有似无地贴着,余光却瞥见赵令颐被扯得松散的衣襟下,微微泛红的吻痕。
这样的痕迹,他可太熟悉了,看着应该是昨日留下的。
昨日,他跟着六皇子忙了一天,阿凛也病了一天......是谁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那个年轻医官?
还是随行而来的哪个禁军侍卫?
又或是这相国寺里的哪个香客或是僧人?
苏延叙心里酸味更甚,明明前日在山间和赵令颐才做过,怎的昨夜又去寻旁人。
这女人怎么跟喂不饱似的。
这会儿,他都想学着贺凛那样,病上一两回,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了。
可真病了,恐怕连她夜里头要去找谁厮混都不知道。
苏延叙忽然有些想邹子言了,至少那人在的话,赵令颐还会顾忌许多......
“殿下昨夜又去了哪个温柔乡?”
话问出口时,苏延叙环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赵令颐轻笑,气息不稳:“什么温柔乡?”
苏延叙额头抵着她,心里那坛陈年老醋早已打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可深处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赵令颐指尖抚上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故意道:“我听不懂啊。”
苏延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殿下不愿意说,那便做吧。”
赵令颐愣了一下:“?”
苏延叙在笑,笑容带着几分邪气和放肆,还有几分认命般的坦然。
在赵令颐诧异的目光中,他手搭上了腰间的玉带......
无妨,一次不够,他便做两次,总能把这个女人喂饱的。
赵令颐倚在门板上,瞥见苏延叙的动作,心中了然。
晨间在无忘那里挑起的玩心尚未散尽,此刻又被苏延叙勾出了更浓的兴趣。
她轻笑着,指尖顺着苏延叙紧绷的下颌线滑到喉结,“光天化日,佛门清净地……苏少卿这是要做什么?”
听见她的话,苏延叙低笑一声,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侧,“殿下方才不是允了微臣?”
“怎么,如今要反悔?”
他话音落,玉带已被解开,外袍松散开来,露出中衣。
赵令颐挑眉,另一只手隔着中衣主动环上他的腰,将他拉得更近,仰着脑袋看他,“我若是反悔,你待如何?”
闻言,苏延叙眸色一暗,“那便换微臣来。”
赵令颐舔了舔微肿的唇,眼中漾开狡黠的笑意,好笑道:“你来?”
苏延叙抬起的手落在赵令颐后脑勺,指尖陷入浓密的黑发中......
“有劳殿下,好好品鉴一番。”
第255章 苏少卿花容月貌
天色渐暗,屋中的动静也渐渐平息。
赵令颐靠在苏延叙怀里,神态慵懒。
苏延叙的手掌在她腰侧,指尖触及细腻肌肤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痕迹时,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抚过,仿佛要借此覆盖掉旁人留下的印记。
“嘶……”赵令颐轻抽一口气。
她仰起脖颈,才发现天色已晚,昏暗中,她瞥见苏延叙一副隐忍又放纵的神态,可比平日温文含笑的样子更勾人心痒。
“苏延叙。”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你还在吃醋?”
苏延叙动作一滞,和赵令颐四目相对。
他笑声低哑,语气无奈:“是,微臣是还在吃醋。”
他抓起赵令颐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这里都快被醋淹了。”
白日里,他羡慕贺凛,能得赵令颐那般照顾。
方才,又因为发现赵令颐昨夜不知同谁私会而心生嫉妒。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以至于他甚至都想将先前一直忌惮的邹子言寻来,以此约束赵令颐。
可邹子言忙于宋家的大案,如何能到这相国寺来。
“殿下心里,可有微臣?”
赵令颐没料到苏延叙吃起醋来这般直白,指尖下温热的肌肤和剧烈的心跳,让她心头微软。
她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因情动而泛红的眼尾:“傻不傻呀,我若心里没有你,此刻又怎会在这与你纠缠?”
苏延叙眸光微动,凝视着她,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赵令颐却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主动凑上去吻他的唇,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苏延叙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肩头,闷声道:“殿下以后可否多看看微臣?”
赵令颐失笑:“苏少卿花容月貌,我何时少看过你了?”
“不一样。”苏延叙眼神带着几分罕见的执拗,“微臣要的,是殿下在心里惦记着。”
就像她对贺凛,又或是对邹子言。
他也想要那样的偏心,一个旁人无法取代、独属于他的位置。
赵令颐静默片刻,忽然将手钻进被褥里......
苏延叙浑身僵住,呼吸骤停。
“这样够惦记了么?”她抬起头,眼中笑意盈盈,“阿叙,我待你从来都是不同的。”
苏延叙喉结剧烈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重新吻住赵令颐,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绵长......
禅房外隐约传来远处的交谈声,却穿不透这一室旖旎。
晚霞的光影透过窗纸,在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痕迹,仿佛一幅禁忌又生动的画卷。
苏延叙心想:自己迟早会死在赵令颐身上。
...
从禅房出来时,赵令颐面色红润,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
苏延叙走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意气风发。
一直将赵令颐送到厢房门口,他都没舍得走,拉着手亲昵了好一会,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四周暗中守着的侍卫瞧见,低头在赵令颐额头亲了亲。
“殿下今夜就莫要外出了,乖乖留在房中,可好?”
赵令颐心想,【你自己夜里头要忙公事,没法出门玩,又不能赖我。】
【唉,自己没得玩,还不让别人玩。】
见她不吭声,苏延叙又亲了两下,“殿下......”
赵令颐被他缠得没办法,眼看他一副不答应就不肯走的架势,只好敷衍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不出去就是。”
苏延叙这才松开她的手,眼神仍带着几分不放心,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殿下要说话算话。”
“我何时骗过你?”赵令颐挑眉反问。
说着,她转身进屋,推门时,看了苏延叙一眼,“快回去吧,天都黑了。”
苏延叙立在原地,目送她进屋,直到房门关上,才转身离去。
赵令颐一进厢房,便觉得屋里气氛有些异样。
烛火将室内照得昏黄温暖,她习惯性地往屏风后走去,想换身轻便衣裳,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江衍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药箱,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又等了多久。
他坐姿端正,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看似在烛光下静静看着,实则心神不宁。
这寺庙的厢房并不隔音,方才赵令颐和苏延叙在外头温存的谈笑声,他在这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赵令颐却不知道,毕竟她平日里都是被偷听墙角的那个,哪里知道屋子隔不隔音。
这会儿见江衍在,抬步朝他走去,面上扬起惯常的笑:“江医官怎么在这儿?”
江衍放下书卷,站起身,朝她行了个礼:“下官来为殿下诊脉。”
他半个时辰前就来了,因着先前在宫里赵令颐的吩咐,豆蔻直接就让他进来等了。
方才豆蔻见时辰不早,便去提晚膳了,这才没人在外头,赵令颐也就不知道屋里还等着个江衍。
这会儿,赵令颐走到了江衍面前,却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而是脚步轻转,径直坐到了江衍腿上。
江衍身形微微一僵,握着医书的手指收紧,书页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赵令颐从他手中抽走那本医书,将其往身后一扔,温软的身子朝他靠去,微微仰着脸,将自己的一截手腕递到他面前,“诊脉吧。”
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昏黄的烛光下,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肌肤。
江衍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把了半年多的平安脉,他对赵令颐的脉象再了解不过。
而今日的脉象,气血运行较平日明显旺盛,脉象流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浮滑,尺脉尤其显得躁动不安。
分明是刚经历情事不久。
想到方才门外的温存软语……
江衍心中吃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诊脉的手指却依旧平稳,未曾泄露半分内心的波澜。
昨夜才有所期待,今夜又开始嫌自己的生辰太久,怎的就还要一个多月。
若是能早一两个月便好了。
见江衍久未言语,赵令颐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轻轻抬起他紧绷的下巴,“如何,怎么不说话?”
第256章 吃醋
赵令颐的触碰让江衍呼吸微滞,因为他闻到,今日赵令颐身上的味道又不一样了,和他先前与苏延叙擦身而过时闻到的熏香很像。
明显是两种味道交织缠绕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几乎是一瞬间,江衍想到了昨日在赵令颐身上闻到的味道。
当时殿下说是在寺庙里待久了,被香火味熏着了。
如今看来,只怕又是从别人身上沾染来的。
......那人会是谁?
见江衍没反应,赵令颐眉头蹙了蹙,抬着他下巴的手指用了点力气,捏了一下。
“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江衍这才反应过来,扯着嘴角笑,声音却比平日低沉了些许:“殿下脉象并无不妥,只是气血稍旺,待下官开个方子,为殿下调理一番。”
赵令颐眉头紧蹙,当即拒绝,“不用,我不喝药。”
【气血旺盛难道不是好事吗?】
【干嘛要喝那些苦了吧唧的药。】
江衍是有几分私心的,想着开个降火的方子给赵令颐,如此,她便不会总是被其他男人勾着出去。
奈何赵令颐对喝药这件事实在是抗拒......
江衍缓缓收回搭在赵令颐腕上的手,却没将她从腿上扶起,反而顺势环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殿下既然不愿喝药,那便不喝。”
“只是,下官有一事相求。”
赵令颐挑眉,指尖在江衍衣襟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何事?”
江衍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瞥见自己昨夜留下的红痕,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定了定神,再抬眼时,唇瓣微抿,“殿下昨夜在下官屋里留宿,今日忘了喊人来换被褥......”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启齿般的窘迫,“实在无法安寝。”
赵令颐一怔,想起昨夜,玩得痛快时,江衍全折腾到被褥上了,确实是没法睡了。
“现在天色尚早,喊人去换一床便是了。”
江衍一听,微微摇头,神色愈发低落:“问过管事,说是近日香客稍多,干净的备品已用尽了,新的要明日才能送来。”
赵令颐笑,【多大点事啊。】
她体贴道:“无妨,我这还有一床备用的,等会就让人给你屋里送去。”
江衍顿住,自己说这些,可不是来要被褥的。
他又摇摇头,搂着赵令颐的手臂更紧了一些,眸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殿下,下官可否在您这里留宿一晚?”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请求过于唐突,垂下头却又忍不住抬起眼帘偷觑赵令颐的神情,耳根悄悄泛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赵令颐看着他这副神情,心头微软。
留宿一晚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苏延叙要是知道了......那个小心眼的,指不定又要逮着自己胡来。
不过,她方才只是答应苏延叙今夜不外出了,但江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如此,自己说话还是算数的。
而此时,瞥见赵令颐沉默,似在犹豫,江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生怕被拒绝,他的心不安地直跳,环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愈发收紧,将毫无防备的赵令颐更紧地嵌入自己怀中。
“殿下……”江衍唤了一声,不等赵令颐回应,便仰起头,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赵令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一愣,唇上传来的触感清凉柔软,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药香,让人很喜欢。
她的犹豫,在这生涩而执拗的亲吻中慢慢消散。
江衍察觉到赵令颐的变化,心中一动,吻得稍稍用力了些。
他闭上眼,长睫轻颤,渐渐加深这个吻,以此讨好。
一只手仍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浓密的发间,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
赵令颐险些呼吸不过来。
江衍一向乖顺听话,今日却吻得格外凶猛,像狼崽子。
她伸手推了两下,半晌,江衍才喘息着稍稍退开,气息不稳,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殿下,就一晚……好不好?”
他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着赵令颐的倒影,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期盼,看着可怜兮兮的。
赵令颐压着想笑的冲动,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微热的脸颊,“仅此一晚。”
江衍眸中瞬间亮起,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谢殿下!”
道过谢,他将脸埋在赵令颐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旁人气息的暖香让他心头微刺,却又因此而涌起更为隐秘的欢喜。
至少今夜,自己还能抱着殿下睡觉。
旁人却不能。
再想想从前在宫中留宿的那次,自己睡的可还是殿中的小榻,如今能同床共枕......
自己可太满足了!
...
当天夜里,江衍褪了外袍,坐在榻上,瞥见赵令颐换了寝衣走过来时,他眼神都是灼热的,
他当即起身迎上去,烛光映照下,面容清俊温润,尤其是鼻头的那颗痣,看着便很单纯,偏偏眼神不够清白。
走到赵令颐面前时,他微微俯身,“殿下,下官伺候您。”
赵令颐抬眸看他,见他伸手要来解自己的衣带,心狠狠一跳,连忙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不用,天色不早,该睡了。”
【伺候啥啊!】
【苏延叙那厮下嘴没轻没重的,留了好些痕迹,可不能被江衍发现。】
【这傻子心思单纯,等会给他吓跑了......】
江衍指尖一顿,却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握住了赵令颐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指尖。
他想说自己心思并不单纯,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吓跑。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都听殿下的。”
若是往常,瞥见江衍这副乖巧的模样,赵令颐或许还会逗弄他一番,但此刻她确实不敢。
实在是苏延叙今日折腾了两回,身上好几处青青紫紫的。
所以,还是安安稳稳睡觉吧。
想了想,赵令颐抽回手,语气温和,“上榻吧,你睡里头,我睡外面。”
她说着,还掩唇轻轻打了个呵欠,眼角微微泛出些许泪光,神态间的倦意竟真浓了几分......
第257章 爬窗
几乎是在赵令颐打哈欠的同时,江衍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心里清楚,赵令颐这会儿拒绝,是因为白日里被苏延叙折腾累了。
江衍压下心底那点躁动,收回手上了榻,知道赵令颐也跟着上榻,躺在他旁边,他才弯着嘴角,“殿下,好梦。”
赵令颐点点头,“好梦。”
...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隐约的风声。
耳边是江衍均匀的呼吸声,赵令颐虽困,却毫无睡意。
直到江衍的一只胳膊压到了她胸口上,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她这才皱着眉头,费劲地将那只胳膊挪开。
见江衍睡得熟,赵令颐叹了一声气。
这睡相,在她目前接触的几个男人当中,当真算不上多好。
片刻后,赵令颐无声地掀开锦被,赤足下榻。
外头值夜的人悄悄躲懒,并未察觉。
她随意披了件外袍,系好衣带,便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夜风寒凉,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气,拂过面颊,驱散了那点困意。
本是想在屋外吹吹风就回去,谁知走着走着,便走远了。
等赵令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停在了一处看着有些熟悉的院落前。
半晌,她才想起,这是前些日子凑热闹时来过的地方。
赵令颐目光落在院中其中一间禅房,瞥见烛火竟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出薄薄的窗纸。
赵令颐眉梢一挑,有些诧异。
夜这么深了,那小秃驴竟然还没睡......
好奇心起,瞥见侧面的窗户好像没关,赵令颐放轻了步子走去。
窗台不高,但对于赵令颐来说,也到腰上了。
大概是近几日频频撩拨无忘被拒,以及早上那番提议没得到回应,赵令颐起了几分玩心。
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和尚的屋子是什么样的呢!
她双手攀住窗沿,踮起脚,试图先探进半个身子。
谁料袍角却被窗棂勾了一下,身形一歪,重心骤然失衡!
“啊……”一声低低的惊呼压在喉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内栽倒!
预想中摔在冰冷地上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侧,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扶住了她慌乱中撑向虚空的手腕。
那手臂带着熟悉的力道,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温热,清晰分明。
赵令颐惊魂未定地抬头。
烛光摇曳,无忘就站在窗前,他似是刚从榻边起身,身上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外罩的僧袍松垮地披着,未来得及系好。
这会儿微微俯身,保持着扶住她的姿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深不见底,晦暗难明。
无忘的呼吸很轻,但离得这样近,赵令颐能感觉到那细微的气流拂过自己的额发,带来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
两人以这样突兀而亲密的姿势僵持了一瞬。
赵令颐眨了眨眼,方才的慌乱迅速散去,她干脆就着眼前人扶着自己的力道,将自己更往窗内送了些,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仰着脸,看向无忘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法师还没睡呢?”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笑意。
无忘淡声开口,“本来睡了。”
只是在方才赵令颐踏进院子的一瞬间,又醒了。
纵使他能预知将来之事,却也没能料到这个女人会胆大到爬窗户。
若非他起身过来扶了一把,否则接下来十日,她都该在榻上休养。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动赵令颐披散的长发,也吹得烛火一阵明灭晃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赵令颐盯着无忘,看得入神。
老实说,无忘没有邹子言和苏延叙那般好看,但这人身上那种禁欲的气质和眉心这一点红痣,实在出众。
她眼神,从好奇,逐渐染上另外一种想要亵渎的情绪。
无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白日里要低哑一些,在寂静的禅房中清晰可闻:“施主深夜翻窗而入,不知所为何事?”
赵令颐挑着眉回道:“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想着进屋来同法师说说话。”
说着,她目光扫过屋里还亮着的烛台,旁边桌上还摊开一卷经书,只翻了寥寥几页。
瞧着,应该是没看进去。
赵令颐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我能进来吗?”
无忘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赵令颐脸上,又移到她因方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再回到她含笑的眼眸。
最后,在赵令颐含笑的目光下,薄唇微启,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凉,“不能。”
说着,他扶在赵令颐腰间的手便要收回。
可赵令颐反应更快,直接搂上了无忘的脖子,借着他的力气,另外半边身子直接跃过窗户,跳了进来。
她原本只是想借力跳进来,谁料步子没站稳,直接结结实实地跌进了无忘怀里。
无忘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脚跟绊在身后矮榻的边缘,身形一个踉跄,竟朝后倒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让赵令颐没料到的是,自己倒下的瞬间,无忘竟本能地伸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和腰背,即便躺在地上的人是他自己。
赵令颐趴在无忘身上,感觉到脑后和腰上的手掌,这份本能的相护,让她脸颊都变得滚烫。
可比她脸颊还要滚烫的,是此刻脸颊紧贴着的胸膛,隔着单薄的中衣,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慌乱。
赵令颐甚至都分不清这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无忘的。
半晌,她才慌忙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无忘。
这一瞥,直接让她浑身僵住。
只见这一摔,无忘原本就有些松垮中衣,衣襟被扯得歪斜,露出一片紧实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的肌肤,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微微沁出汗意的额角和脸颊,衬得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殷红夺目......
赵令颐无意识地吞咽口水,脑中剩下四个大字:
秀色可餐。
? ?无慧(两爪叉腰):我都说了,师兄晚上不关窗户,迟早都是要招来贼人的!
第258章 施主请自重
无忘似是摔得有些发懵,双眼微微睁大,映着跳动的烛火,神情惊愕、无措,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震动。
他呼吸明显紊乱了,胸膛在赵令颐身下起伏不定。
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绷紧,指节微微泛白,却并未立刻将她推开,反而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掌心隔着她的外袍,僵在那里。
太近了,完全贴在一块。
赵令颐试图动了一下,却在感觉到无忘的腿瞬间僵硬后停了下来。
隔着层层衣料,属于成年男性躯体坚实而灼热的触感密集地传来。
无忘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烛光在他眼中破碎成细碎的光点,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挣扎着破土而出。
“......起来。”
他无奈开口,想让赵令颐放开自己。
话说出口的同时,无忘别开脸,试图避开眼前过于直白的目光,可这个动作反而让下颌和脖颈完全暴露在赵令颐眼前,颈侧的脉搏正急促地跳动着,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情绪。
赵令颐充耳不闻,凝视着身下人这副从未示于人前的模样。
素日里庄严持重的人,此刻被困在她身下,这副强自镇定的模样,仿佛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合的玉器,每一道裂痕都极具诱惑力。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赵令颐。
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
她微微起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地板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了些力道,迫使他转过脸来与自己对视,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到喉结处。
“法师好定力,都被我压在身下了,竟不为所动。”
赵令颐轻声笑道,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无忘的唇畔。
无忘的呼吸明显一滞,他又一次别开脸,避开赵令颐过于直接的视线,声音低哑:“施主……请自重。”
“自重?”赵令颐挑眉,指尖转而撩开他胸前散乱的衣襟,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我若自重,此刻便不会在这儿了。”
她觉得无忘总是在说一些废话,毕竟自己要是能自重,就不会爬墙了。
想着,赵令颐俯身凑近,红唇几乎贴上无忘的耳廓,压低声音撩拨道:“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无忘浑身一僵,环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却又在下一刻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松开。
赵令颐轻笑一声,“你要不要也听听我的心?”
说着,她伸手握住无忘的手腕,带着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自己心口,最后用力地摁了下去。
“因为你,它跳得也很快。”
无忘的心瞬间跳得更乱,变得毫无章法。
心绪已被搅乱,可他没有吭声,甚至闭上眼,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唇抿成一条固执的直线,似乎在以此向身前的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他不知道,越是这副为难的样子,赵令颐就越是想要为难调侃他。
尤其是他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和平日里大相径庭,简直就是一剂猛药,勾得人心痒痒。
赵令颐不再犹豫,直接低头吻住他的唇。
她心想:长了嘴巴不说话,那就用来做点别的,才不浪费。
何况自己今夜费劲爬窗,总得做点什么,这一趟才算不白来。
唇瓣相贴的瞬间,无忘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回应,甚至微微偏头想躲,却被赵令颐捧住脸颊固定住。
赵令颐如今的吻技可谓是炉火纯青,描绘他唇形的同时,含糊地唤他的法号。
“无忘……”
无忘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抓住袖口衣料的手指蜷紧,骨节泛白。
他依然没有回应,身体却在这个吻下不再如最初那般僵硬推拒。
气息交缠在一起,在两人唇齿间升温。
赵令颐加深了这个吻......
无忘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紧攥成拳的手背青筋隐现,却依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赵令颐的索取。
赵令颐吻得细致而耐心,无忘身上有种独特的气息,闻久了让人有些沉迷。
她的手也没闲着,指尖从紧绷的脖颈滑到锁骨,隔着微敞的衣襟,轻轻摩挲着那处温热的肌肤......
然而,无论她如何撩拨,无忘始终没有回应。
可他也没拒绝,就是闭着眼,任由身上人胡作非为,偶尔从紧抿的唇间泄露出一两声急促的呼吸,像是沉沦,又像是无声的抗拒。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令颐渐渐觉得有些无趣。
她稍稍退开些许,垂眸看着无忘,嘴巴都亲肿了,竟然还闭着眼,不回应,也不拒绝,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心中那点征服欲和兴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算了。”
赵令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看来法师确实一心向佛,就当我今早的话不曾说过,这边走了,往后不再打扰法师。”
说着,赵令颐便撑着地板,打算从他身上起来。
可就在她腰身微动,重心即将离开的瞬间,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掌,猛地箍住了她的腰侧!
那力道极大,甚至有些失控,猛地将她尚未完全抬起的身体,重新压回了原处!
“唔!”赵令颐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重新跌回他坚实的胸膛上。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那里面,所有的平静、克制、挣扎,此刻都被一种近乎燎原的暗火焚烧殆尽,只剩不再掩饰的欲念。
无忘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可这眼神,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至少赵令颐看懂了。
罢了。
既是自己的劫,应了便是。
天命难逆,何苦再挣扎。
对上无忘的眼神,赵令颐的兴致再度升起,她隐约感觉,今夜要成了。
而正如她的感觉,无忘扣在她腰后的手再次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
他仰起头,主动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吻了上去......
第259章 你若死了,我陪你
无忘这个吻很慢,甚至带着几分清冷,就像他这个人,看着就无欲无求,没什么吻技可言。
可赵令颐不在乎。
吻技好的人多的是,能让她兴奋的,是无忘这个人。
因为将一个人拉下神坛这件事的本身,远比这个人能带来的快感要舒爽百倍。
光是无忘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就足以让赵令颐便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被大掌摁住的后腰酥酥麻麻地发热。
微愣过后,她手臂便立刻环上无忘的脖颈,热烈地回应起来。
禅房内,烛火摇曳得更厉害了,投在两人紧密交叠的身影上。
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衣料摩擦发出了窸窣声......
过了许久,赵令颐微微后仰寸许,气息拂过无忘的唇瓣,眼中笑意逐渐兴奋,“你这般……可是想好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盖不住雀跃。
无忘长睫在烛火下投出颤动的阴影,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似要滴血,箍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他没有回答,但那只落在赵令颐后脑勺的手掌又一次用力,将她压向自己,更深地吻去。
无忘的动作虽仍有些生涩,可带给赵令颐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
他仿佛要将此前所有的克制与挣扎都倾注其中,温热的掌心紧贴着赵令颐的后腰,力道渐深,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呼吸缓慢交织,从方才主动揽住赵令颐的腰,以及此刻的吻,是无忘在告诉身前人,也包括自己。
他放弃抵抗了。
既然天命不可违,他又何必再违背本心。
无忘虽然没有说出来,可赵令颐却在他的动作反应中懂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具紧绷的身躯正一寸寸地软化、燃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无忘的手从她的后腰缓缓上移,带着些许迟疑,最终插入了她浓密微凉的发丝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许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赵令颐才稍稍退开。
他呼吸微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涟漪阵阵,幽暗而迷离。
他凝视着赵令颐被吻得嫣红的唇瓣,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沉溺,还有一丝破戒后不易察觉的空洞。
赵令颐喘息着,指尖抚上他同样湿润微肿的唇,感受着那里的热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眼眸亮闪闪,哪里还有困意。
“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旁人。”
她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无忘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戒律在舌尖翻滚,却又在触及她眼神的刹那,尽数化为无声的叹息。
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半晌,他薄唇微启,“贫僧会死。”
赵令颐:“你若死了,我陪你。”
四目相对,她眼神不似作假,更重要的,是无忘能感觉到赵令颐的情绪波动。
是了。
他们本就是一命共生。
从她在异世之时起,所有喜悲,他都能感觉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莫名浮现心头。
直到她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份情绪便愈发清晰。
知她喜,知她悲,日子久了,他甚至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赵令颐的。
即便遁入空门,也斩不断这份天命注定的牵连,从她出现在相国寺那日起,陷入这段孽缘,便是迟早的事。
为她生,为她死。
这个劫,注定是逃脱不开的。
无忘忽然扯了扯唇角,嗓音微哑,“不必,若有那日,我会护你周全。”
赵令颐目光不解,什么意思?哪一日?
无忘扣紧赵令颐的腰,手臂用力地同时,将她翻身压在身下,以一个更深入的吻,封住了她的唇,也堵回了她即将出口的追问。
“唔……”赵令颐被吻得闷哼一声,随即从善如流地接纳,双臂更紧地环住他的脖颈。
无忘总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什么生生死死的,她赵令颐只知道及时行乐。
书也好,外面的世界也罢,即便自己也是个纸片人,那又怎样。
只要活得痛快,便不算白活,也就没有什么遗憾。
想及此,赵令颐的手悄然抚上无忘紧实滚烫的胸膛,掌心下,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撞击着她的手掌,几乎要破膛而出。
无忘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没有阻止,只是将人拥得更紧,吻得更加深入。
他的吻开始向下游移,从红肿的唇瓣,到精巧的下颌,再落到敏感的颈侧,温热的鼻息喷拂在肌肤上,引起赵令颐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任他施为......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悄然潜入,却吹不散这一室急剧攀升的温度,反而让烛火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动得更加暧昧迷离。
...
次日,赵令颐醒来时,是在陌生的榻上,身侧空空如何,伸手探去,只触到一片微凉。
屋中空无一人,只有身下凌乱的被褥,证明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她支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的皮肤上还印着几道新的痕迹。
“啧……”赵令颐轻嗤一声,居然跑了。
好一个小秃驴。
昨夜那般抵死缠绵,结果天一亮便溜得无影无踪。
佛门中人,倒比自己这个采花贼还溜得快。
赵令颐气极反笑,笑声低低地在空荡的屋里荡开,她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正要下榻去寻件外袍披上——
“吱呀”一声,屋门从外头被轻轻推开。
晨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无忘端着一个朴素的木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是一碗清粥、两碟素菜,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穿着僧袍,衣襟交叠得齐整,眉心的红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殷红,抬眼时,目光恰好与榻边僵住的赵令颐对上。
赵令颐下榻的动作停在半途,一只脚还悬在空中,眼神诧异:居然没跑?
无忘将托盘轻放在屋中唯一的矮几上,这才转身看向赵令颐,声音是一贯的清淡,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温缓。
“醒了?”
第260章 还以为你后悔跑了呢
赵令颐看着无忘走到自己面前,有些失神。
实在是这一幕有些诡异,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忽然觉得,无忘还不如跑了呢。
此时,无忘已经停下步子,目光在她赤着的双足上停留一瞬,又移回她脸上,“地上凉。”
赵令颐回过神来,悬着的脚慢慢踩进了绣鞋,却仍盯着无忘,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你去哪了?”
“厨下。”
无忘答话的间隙,走到了榻边,俯身拾起昨夜滑落在地上的外袍,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寺中早斋时辰未到,我借灶台煮了些粥。”
他动作有些不太自然,指尖偶尔擦过赵令颐的肩颈,带着晨间微凉的触感。
大概是昨夜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赵令颐此刻也有些不自然。
她目光从无忘的脸上移到那碗热粥,又转回来,落回他低垂的眼眸里。
没有躲闪,没有悔愧,也不像昨夜那般汹涌着暗潮,只有一片平静,映着她此刻有些呆愣的模样。
这人的反应,可比她要自然多了。
赵令颐下意识道:“我还以为你后悔跑了呢。”
无忘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会。”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既已经做了,我便不会跑。”
或许在赵令颐看来,昨夜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可对于无忘而言,他是早就知道发生这些,并且一直为之做着一些无用的抵抗。
所以,在想通过后,昨夜发生的一切,也就算得上是顺其自然。
而此时,见无忘的反应,赵令颐想表现得比他还要自然。
毕竟自己一个有经验的人,可不能被这初尝情事的小秃驴给比下去。
她眉梢一扬,故意拽住无忘的袖子,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问,“做了什么?”
赵令颐的话让无忘动作微顿。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轮廓,眉心那点朱砂痣却红得醒目。
“莫闹。”
他声音平稳,却比平日低哑了些,耳根隐隐透出薄红。
瞥见无忘耳根微红,赵令颐心下了然,原来这小秃驴也是装得自然。
她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无忘,“我还是喜欢你昨夜的样子,好似要将我吞了。”
四目相对,无忘没接话,却俯身伸手,手臂穿过赵令颐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赵令颐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无忘脖颈。
僧袍布料粗粝,却透着他身上的温热,还有昨夜纠缠后留下的暧昧气息,淡淡的,却轻易勾起赵令颐有关昨夜的回忆。
她心跳得有些快,这一夜带来的变化实在是大。
先前的无忘,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不懂又恼火的大道理。
现在的无忘倒是不说了,可这一弯腰,就把她给抱了起来......若是这一幕被外人瞧见,只怕是要惊掉下巴。
无忘抱着赵令颐,走了几步,最后将她稳稳放在桌旁的木椅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粥要趁热喝。”
赵令颐却没有动手,她想看看破了戒的无忘,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昨夜好累,我不想动了,你能不能喂我。”
闻言,无忘沉默片刻才端起粥碗,拿起木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他动作有些生硬,指尖却稳。
赵令颐却不张口,只笑睨着他,“你这般冷着脸,像是我在逼迫你。”
无忘没有应她这话,握着勺沿碰了碰她的下唇,语气淡淡,“粥要凉了。”
“那你喂我呀。”
赵令颐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凑到他眼前,“……用嘴喂。”
话音落下,禅房内倏然一静,衬得屋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无忘握着木勺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目光落在赵令颐脸上,里面翻涌着少有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破戒后不曾平复的波澜。
片刻后,似乎是妥协了。
无忘忽然放下木勺,端起碗,自己含了一口粥。
赵令颐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要后退,却晚了一步,无忘已经倾身压了过来。
他一手托住赵令颐的后颈,吻上她的唇,将温热的粥液渡入她口中。
清淡的米香,带着无忘唇齿间独有的气息,赵令颐不自觉地吞咽,喉间轻动,手攥紧了他胸前的僧袍。
她就是故意调侃打趣,其实根本没想无忘做这种事。
可无忘是个实在人,他也是头一次动情,不懂那些男女之间互相拉扯的小心思。
赵令颐想要,他便给。
一吻罢,无忘稍稍退开,垂眸看着赵令颐,声音低低,“够了吗?”
赵令颐脸颊微热,心口却怦怦直跳。
她舔了舔唇角,眼里笑意更盛,“不够。”
无忘静静看她两秒,依着方才那般,又喂了几口。
直到粥碗见底,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语气却恢复了平日的清寂,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
“好了。”
赵令颐笑眯眯,“帮我擦擦嘴。”
无忘便从一旁取出帕子,细细擦过赵令颐的唇角。
赵令颐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无忘眉心那点朱砂痣好像更红了。
“昨夜……”赵令颐忽然开口,“你可喜欢?”
无忘擦着她嘴角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与她相接,半晌也没有答她这话。
赵令颐并不意外,毕竟这种没脸没皮的话,只有苏延叙那厮说得出口。
可就在她又要开口时,无忘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喜欢。”
他声音压得低,仿佛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磨过许久。
赵令颐心头微动,被他这两个字勾得有些心痒,她伸手握住无忘尚未收回的手腕,捂着良心道:“可我记不太清楚了。”
她指尖在那截清晰分明的腕间轻轻摩挲,一副好事商量的模样,“所以,昨夜之事,能否再来一次?”
无忘没有抽回手,任由赵令颐握着,另一只手却将用过的帕子折好,放在一旁。
“何时?”
第261章 百依百顺
面对赵令颐“再来一次”的露骨话,无忘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羞涩窘迫,也没有难堪。
无忘却像在商量般,只是问了一句。
赵令颐反倒被问住了。
她本意是想撩拨无忘,谁知他却问起自己。
于是,她试探道,“……现在?”
无忘垂眸看了一眼她摩挲在自己腕间的手,没有抽离,只是微微颔首,“好。”
说着,他便要起身。
赵令颐心下一惊,连忙拽住他,“我开玩笑的。”
天都亮了,这院子里住的都是寺里的僧人,这个时辰,这些人都该起身往大殿去诵经了,但凡有点声响,根本瞒不住。
她就是过过嘴瘾,哪里敢在这里折腾。
无忘停下动作,重新坐回去,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似在等她的下文。
赵令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凑近,“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无忘:“?”
对上他不解的目光,赵令颐挑眉,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比如……难受,或者愧疚,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没有。”无忘打断赵令颐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坦然得让赵令颐反倒怔了怔。
他既走出这一步,就不会受那些情绪烦扰。
赵令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撩到了一块木头。
不,不是木头。
木头至少还会被火烧了还会发烫,这人却像是早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连七情六欲都理得清清楚楚,反倒让她无从下手。
无忘见她沉默,主动问道:“还想说什么?”
赵令颐盯着他,忽然找到了一种和无忘相处的方法,反正这人现在对自己很纵容,做什么都不拒绝,那就一直要求他,让他照着自己开心的法子来。
她笑吟吟,“亲我。”
无忘便倾身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淡,一触即分。
赵令颐不满意,“再来,深一点。”
无忘依言,再次吻住她。
这次停留得久些,却依旧克制,呼吸平稳。
赵令颐伸手环住无忘的脖颈,主动加深这个吻,试图搅乱他的呼吸。
无忘没有拒绝,任由她索取,面上始终保持着那种平静的接纳姿态。
过了很久,他的手才搭在赵令颐腰侧,没有收紧,也没有推开,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许久,赵令颐才喘息着退开,唇瓣嫣红。
无忘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够了?”
“不够。”赵令颐还是有一点恼,“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忘顿了顿,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心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节奏虽然均匀,但明显比平日要快许多。
她不依不饶,“就没有点别的?”
无忘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松开手,开始解自己的僧袍衣带。
赵令颐一愣,“你做什么?”
“不是要看别的?”无忘语气平淡,手上动作未停,外袍被解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赵令颐耳根都红了,虽然知道他没有在撩拨自己,但还是有被他这直接上手的举动撩到。
她伸手摁住无忘解衣裳的手,“好了,我不看了。”
闻言,无忘这才停下手,将褪下的袍子又穿回去。
即便做尽缠绵事,可此刻,赵令颐看着他穿衣裳的样子,却觉得他还是站在那个高高让人看不清的位置......
昨夜那种将他拉下神坛的感觉,又变得模糊了。
这人,好像就只是短暂地失态,动了一下情。
如今下了榻,又是一副冷心冷情的寡淡模样,如果不是此刻对她百依百顺,她甚至都怀疑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
等到院中僧人悉数去了大殿,赵令颐这才拢紧肩头的外袍,悄无声息地穿过寺院后院的长廊。
昨夜觉得短短的一段路,此刻走起来,竟觉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她揉了揉酸软的腰肢,觉得这几日做得太多了,都快比上先前在京城时。
还好邹子言和萧崇不在这。
但或许是剧情设定的原因,她身体没有不适感,甚至气色红润,一看就滋养得很好。
快到厢房时,赵令颐放轻了脚步,侧耳听了听门内的动静。
寂静无声。
想来江衍应该还在睡。
也是,他昨夜睡得很沉,连自己起身离开都未察觉。
赵令颐松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她蹑手蹑脚走到桌边,想先倒杯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壶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带着刚睡醒时沙哑的唤声:“殿下……”
赵令颐指尖一颤,水壶险些脱手。
她转过身,只见榻上,江衍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锦被滑落至腰间,长发微乱,几缕发丝贴着脸颊,目光惺忪迷茫,落在她身上。
赵令颐下意识想拉高衣领,手指蜷了蜷,又镇定地放下。
她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声音放得轻柔:“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江衍没说话,掀开被子,赤足下榻。
地板冰凉,他却似毫无所觉,一步步朝赵令颐走来,最后抱住了她。
“昨夜梦见殿下了。”
晨风从门缝钻入,带来山林间清冽的空气,也卷动了赵令颐身上的味道。
一股极淡的香味,混合着檀香与某种气息,幽幽散开。
江衍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肩膀僵了僵......又是这个味道。
先前在马车上闻到过的。
今日,又在殿下身上闻到了,而且……更浓。
几乎是一瞬间,江衍余光瞥见赵令颐颈间的红痕,昨夜这处地方分明还没有。
他心中了然,却还是忍不住问,“殿下出去了?”
赵令颐颔首,“嗯,醒得早,就出去走走。”
江衍心里酸,殿下哪里是醒得早出去走走,分明就是半夜趁着他还熟睡,跑去了别人那里,身上这才染上了那个男人的味道。
自己费尽心机讨来的一夜同榻,估计一个时辰都不到。
江衍忽然很想将那个男人揪出来,看看究竟是生得怎样一副勾人模样,才勾得殿下大半夜丢下他,偷偷摸摸跑出去私会......
明明白日里才同苏少卿折腾过。
第262章 尴尬
只要想到赵令颐昨天夜里丢下自己跑出去找别的男人,江衍心里就难受。
他收紧环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将脸深深埋入她颈窝,颈间那抹嫣红的痕迹,扎得他眼角发涩。
“殿下怎么不唤醒我一块?”
江衍嗓音带着未散的睡意,语气带着几分沙哑的委屈。
赵令颐尴尬笑笑,“我看你睡得熟,便没叫你。”
【我是出门去找男人,哪能叫你呢。】
【那不得尴尬死。】
江衍又道,“殿下吹风了,身上好凉。”
“下官给你捂捂……”
他一边开口,指尖一边试探着滑入赵令颐微敞的领口,触到一片细腻温热的肌肤,唇瓣同时精准地覆上那枚碍眼的红痕,力道不轻不重,试图抹去。
赵令颐被他突如其来的大胆撩得微微一僵。
“别,门没关……”
她下意识想退开,腰肢却被江衍另一只手臂牢牢锁住。
“殿下别动。”
江衍抬起眼,将赵令颐翻过身来,那双往日总是清澈含笑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晦暗的水雾,“殿下将我一人丢在榻上,自己却偷偷出去,此刻……能不能补偿我一点?”
赵令颐愣住,“?”
【啥,难道不是我昨夜收留你?】
【怎么还要补偿……真是倒反天罡。】
她试图和江衍说道说道,可江衍不想说话,此刻温热的唇带着一股醋劲,蛮横地贴上她颈侧,沿着昨夜他人留下的痕迹,细细密密地啃吻上去,好似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细微的刺痛让赵令颐呼吸一窒。
她抬手想推开江衍,指尖却触及江衍散乱衣襟下紧绷的胸膛,感受到掌心下同样急促的心跳,动作迟疑了。
【算了,让他亲一会也不妨事。】
毕竟这小兔崽子也干不了其他,亲再久也只能磨破嘴皮子。
江衍敏锐地捕捉到赵令颐这一瞬间的松动,倏然仰头,含住了她的唇。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扣在她后颈的手指比以往都要用力,几乎嵌入皮肉。
赵令颐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唇瓣被研磨得发麻,只能被动地承受。
也不知道江衍是做了什么梦,这一觉醒来,凶猛不少啊。
厢房内的呼吸略显急促,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可就在江衍的手试探着从赵令颐腰间衣带缝隙滑入,指尖即将触碰到里头——
“殿下,您醒了?”
豆蔻清脆的嗓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满室旖旎,“奴婢给您打水来啦。”
她大大咧咧地踏进房门,借着晨光,清晰地看见房内景象!
只见赵令颐衣衫微乱,领口被扯开些许,耳根染着薄红,唇瓣微肿。
而江衍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抱着她,唇瓣还依依不舍地停留在她唇角,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探入衣带的手甚至来不及收回。
豆蔻僵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凝固,手里盛水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热水四溅开来,濡湿了她的裙角和地板,升腾起一片白蒙蒙的热气。
眼神慌乱地在衣衫不整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震惊之下语无伦次,“奴婢……奴婢不是……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她猛地捂住眼睛,又觉得不对,慌忙蹲下去捡拾翻倒的铜盆,手忙脚乱间,铜盆被碰得又发出一阵声响。
天地良心,她绝对没有想偷看的意思。
可殿下如今怎么连屋门都不关了?
虽说这里是相国寺,不像宫中那般人多眼杂,可若是让人撞见了,难免也是一番流言蜚语啊。
胡闹,真是太胡闹了,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衍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情欲未退,几乎是本能地想将赵令颐护在身后,却又在看清来人是豆蔻后,动作僵在半途。
那只探入赵令颐衣衫下的手像被火烫到般迅速抽出,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却让他耳根瞬间红透。
赵令颐的反应比他要更快一步,她几乎是瞬间便收敛了所有迷蒙的情态,指尖拂过微乱的衣襟,将那些引人遐思的褶皱抚平,又将滑落的领口不动声色地掩好,遮住了颈间最暧昧的痕迹。
等到再抬眼时,她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笑意,仿佛刚才的纠缠只是一场错觉。
可微肿的唇瓣和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潋滟水光,足以证明她方才正在做的事。
赵令颐轻咳一声,声音还沾着些沙哑,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江衍,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江衍不想走,可发话的是赵令颐,他得听。
“嗯,下官这就走。”
他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可还没踏出房门,赵令颐带笑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你不把衣服穿上再走?”
江衍顿时停下步子,低头看了一眼,因为刚醒,身上只穿了就寝的里衣,很是单薄,根本遮掩不了什么。
若是这样走了出去,叫人给撞见了,指定臆想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虽然他也想做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脸红了一片,连忙转身跑回里间。
赵令颐还在笑,方才还觉得江衍凶猛了不少,这会儿又原形毕露,禁不住一点调侃,当真是好玩。
此时,豆蔻已经将铜盆拾起,站在门口,视线落在赵令颐身上。
她小声开口,“殿下,奴婢没打扰您吧?”
赵令颐摆摆手,“无妨,你再去打盆水来。”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被撞破的亲热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豆蔻欲言又止,顾及屋里的江衍还没走,没好开口,当即带着铜盆走了。
而此时,江衍已经穿好衣裳,从里间出来了。
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他磨蹭着走向门口,目光黏在赵令颐身上,“殿下,下官这便走了?”
赵令颐颔首,“走吧。”
江衍欲言又止,喉结滚动间,沙哑的嗓音泄露出一丝不甘,“下官真走了?”
赵令颐倚在门框边,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弧度,“走吧。”
江衍心都碎了。
昨夜没能抱着睡一夜,今早亲热又被撞见打断。
自己这命,怎么这么苦。
江衍:“殿下,那下官晚些再来看您?”
第263章 砍妖僧的脑袋
江衍这副舍不得走的样子,看得赵令颐没忍住笑出声,这傻小子真是遮掩不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她上前两步,指尖轻抚过江衍滚烫的脸颊,踮起脚尖,唇瓣轻轻贴上江衍的左颊,又迅速移到右颊,两边各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如火花般炸开,江衍身子一僵,呼吸急促起来,本能地想攥住她的手腕,赵令颐却已经退开了。
“好了,补偿你的。”
江衍咧嘴,笑容痴痴,一瞬间,什么不甘和委屈都散了个尽,已然被哄好,“多谢殿下。”
尽管赵令颐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闹了脾气。
她叮嘱道:“今日得空,记得替我去瞧瞧贺凛,看看他的病是否好全了,再给他开个方子调理一下身子。”
若赵令颐关心的是别的男人,江衍心里指定是要酸上好一会。
但贺凛是个太监,他这心就放宽了,甚至还有点可怜人家。
毕竟同样是吃不饱,但自己是因为年纪,等过了生辰,自然是敞开了衣裳说话。
可贺凛那是实打实的,即便过个十年二十年的,这结果也是改变不了的。
“殿下放心,下官晓得。”
江衍心想,回去他就开个最好的方子给贺凛调理身子,说不定殿下瞧见自己的用心,还会因此多给自己一点甜头。
光是这么想,他这心里就甜滋滋的,哪里还顾得上赵令颐昨夜到底去私会了哪个野男人。
…
江衍走后,豆蔻打了新的热水回来,伺候赵令颐洗漱。
“殿下,奴婢知道自己不该多言,可有些话,还是得说……”
赵令颐心知,豆蔻笃定是要说方才的事,当即开口打断了她,“今日没得及关屋门,是我疏忽大意了。”
仔细想想,她方才确实是猪油蒙了心,房门都没关,就由着江衍胡来。
豆蔻沉默半晌,将赵令颐换下来的衣裳搁到架子上去,“殿下,奴婢要说的不是这事。”
赵令颐:“?”
那还能有啥事。
豆蔻:“您昨个半夜是不是又跑出去了?”
赵令颐愣了一下,这丫头怎么瞧出来的?
她矢口否认,“没,我就是醒得早,出去走了一会。”
豆蔻哪里信,“殿下,您就别骗奴婢了。”
她都闻到这衣服上的味道了。
殿下平日里用的什么香膏,都是她准备的,这衣服上沾了一股清冷的檀香味,哪里是出去走走就能带回来的,分明就是同谁在亲热的时候沾上的。
而且,这味道她不陌生,先前殿下半夜醉酒,她出去寻的那次,就在那无忘法师身上闻到过。
豆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昨夜是和无忘法师在一块吗?”
赵令颐拿着帕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诧异,“你怎么知道?”
豆蔻叹气,殿下平日里多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沾上男人就变糊涂了。
她将衣服递到赵令颐面前,“殿下闻闻,这衣服上什么味道。”
赵令颐目光不解,却还是低下头嗅了嗅,“没什么味道啊,挺好闻的。”
清冷的檀香,混着一丝被体温熨贴过的男性气息,闻着还挺让人安心的。
豆蔻额角直跳,殿下只怕是被这味道熏入味了,自己都没感觉到不对。
“殿下……”
“你放宽心,没什么事的。”
赵令颐语气随意,尾音甚至微微上扬,觉得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夜里闷热,我出去透透气罢了,谁问起来,都是如此。”
她知道豆蔻心里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她和外男私会让人撞见了,传出去一些丑闻,影响到她这个七公主的名声。
可她又不在意,真要有那天,只要放宽心,那就是一桩微不足道的风流韵事,没人会在意的。
瞧瞧赵清容,名声再差,还不是活得比谁都痛快?
豆蔻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衣裳看了好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多唠叨几句。
“殿下,奴婢守着您长大,您是什么性子奴婢清楚,您喜欢热闹,爱逗弄人,以前在京城,您和萧将军他们往来还算隐蔽,可这里是相国寺,四周守着的都不是咱自己人。”
“真让人瞧见了,这事指定是遮掩不住,届时陛下追问起来,咱如何是好?”
豆蔻苦口婆心地劝,就希望眼前的殿下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接下来的日子,至少别那么嚣张。
万一相国寺里有四皇子的眼线,那殿下私会外男的事还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见豆蔻是打心底为自己担心,赵令颐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是我做事欠考虑了,以后我会注意些。”
见她听进去自己的话,豆蔻这才松了口气。
“殿下以后要见谁,就同奴婢说一声,奴婢去传个话,将人带回来就是了,殿下不必总偷偷往外头去。”
“屋门一关,奴婢就在外头守着,谁也进不来的。”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胸口,一副可靠的模样,还保证了一番:“奴婢不会在外头偷听的。”
虽说以前也没少听。
赵令颐哭笑不得,“好,以后都让你去传话,把人给我带回来。”
经过一番掏心窝子的谈话,主仆两人达成了共识。
豆蔻这才放下心,好奇地问出自己的疑惑,“殿下,您昨夜真去找无忘法师了?”
那个看着就高深莫测的高僧,据说还能预知未来。
赵令颐颔首,“昨夜本来是想出去吹吹风随便走走,没想到他屋子窗户没关,就爬进去寻他说了会话。”
豆蔻沉默了。
爬窗进去寻个和尚说话?
殿下这话,她这个当奴婢的可不敢信。
怕不是爬床上去寻人睡觉。
也是,若非留宿,怎么可能沾这么一身味道回来。
就是没想到,那无忘看着正正经经,一心向佛,居然半只脚踩到红尘上,同她家殿下厮混。
还什么得道高僧,分明就是会勾人的妖僧。
人果真是不能看表面。
至少半年前,她是绝对没想到殿下有一日会同个和尚牵扯不清……
豆蔻叹了一声气,殿下果真是同五公主学坏了。
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不是气到吐血,就该是砍妖僧的脑袋了。
第264章 最多就是当个侍君
午时刚过,赵清容就找了过来,非要跟着赵令颐去学做面人。
她手笨,学起来甚是费劲。
偏偏赵清容兴致高,非要学个明白,打算学会了给公主府的侍君一人做一个面人。
赵令颐起初还感叹了一番,赵清容居然能对男人以外的事情感兴趣,结果发现,她来来回回就只照着自个的样子捏面人,还说要在回京之前捏十来个,挨个男人送一个。
她哭笑不得,在一碗水端平这件事上,她不如赵清容。
明师傅一开始还有点嫌弃赵清容,教得敷衍,后来见她实在努力,这才上了点心。
赵令颐和赵清容这一待,就是一下午,将近傍晚的时候,赵彦忽然派人来寻,要两人过去一趟,赵令颐猜测是为了几日后的祭祀大典。
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在躲懒,但祭祀大典重大,好些朝臣和百姓都会前来观瞻,她们得跟着赵彦一块。
两人到的时候,除了赵彦和苏延叙等人,寺中好些僧人都在,见两人来,纷纷见礼。
赵清容来相国寺好几回了,对这些流程烂熟于心,但赵令颐是头一次,几人便重点摘了同她说。
左一句,右一句,听得她都困了,抬手捂着嘴巴偷偷打了个哈欠。
瞥见赵令颐的小动作,苏延叙嘴角勾起,笑意浮现眼底。
而见赵令颐这一下午打了好几次哈欠的赵清容,目光揶揄,“七妹妹,你这是困了?”
赵令颐颔首,“有些困。”
赵清容笑眯眯,“我瞧你今天一直在打哈欠,莫不是昨天半夜当贼去了?”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赵令颐身上。
与此同时,刚踏过门槛的无忘,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而听见赵清容的调侃,赵令颐同时对上了无忘看过来的视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接连咳了好几声,面颊都红了,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赵清容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她隐蔽的心事。
”咳——咳咳!”
她是去当贼了,而且,还是采花贼。
苏延叙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了赵令颐。
他这帕子递出去,方才那些落在赵令颐身上的目光,瞬间落到了他身上去,好些人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满脸的好奇心。
苏少卿这帕子可是从怀里取出来的,就这么直接递了过去,动作也太自然熟练了些!
看来先前京中传言非虚,这苏少卿和七公主果真是看对眼了,指不定再过段日子回了京,陛下就赐婚了。
而此时,下意识接过帕子的赵令颐犹如被架在火上烤,四面八方的目光,她都不在意,偏偏这会儿,无忘也望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无忘在盯着她手中的那方帕子。
她心虚得厉害,昨个夜里刚把人家给采了,今天就接过其他男人的帕子……
这小秃驴会不会在心里暗骂自己?
一时间,好奇心比心虚还要重,她余光忍不住瞥向无忘……这个人冷心冷情的,会在意这些吗?
四目相对,赵令颐头皮发麻。
无忘的眼神太过平静了,平静到可以洞悉一切。
她甚至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昨夜与他抵死缠绵的画面,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失序。
而无忘没有任何变化。
赵令颐觉得,这个人比自己还会装。
明明今早他还端着粥喂自己,现在却又端出一副清冷疏离、不染尘埃的高僧模样。
【这人还是昨晚那副样子好看。】
而听见赵令颐的心声,苏延叙顿了顿,“?”
她昨夜又出门了?
苏延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顺着赵令颐的目光望去,试图找到那个隐匿在相国寺里的野男人。
可赵令颐目光收得太快,他无从捕捉,一时间酸涩难当。
明明昨日才答应自己,夜里会好好睡觉,结果又偷跑出去了。
究竟是何方神圣,让她这么念念不忘?
也难怪会打哈欠,昨日让自己折腾几次不够,夜里头还私会野男人,估计都没睡没多久,这也太不把身子当回事了。
苏延叙这心里是又酸又担心。
两种情绪交杂,他觉得自己昨日还是太心软了,可能得把她折腾得走不动道,夜里才能乖乖留在屋里睡觉。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苏延叙非但不收敛,还微微倾身,他声音看似压得低沉,实则周遭几人都能听得见,语气带着明晃晃的亲昵。
“殿下,可是身子不舒服?”
赵令颐只觉无忘的目光沉了一些,可那一丝情绪飞快掠过,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唯独眉心那点红痣,在傍晚的光线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还有些刺眼。
赵令颐唯恐失态,没敢再看无忘,她低下头,胡乱地用苏延叙的帕子在唇边按了按,动作僵硬而敷衍。
帕子上沾着苏延叙身上的熏香,这会儿混着四周的檀香味,让她心慌得厉害。
若非是先前在京城遇到过比这还抓马的场面,这会儿她指定是要露馅的。
“多谢苏少卿,我身子无碍。”
她故作镇定开口,将帕子塞回苏延叙手中,动作中带了几分急切。
苏延叙却在她塞帕子过来时,顺势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赵令颐愣住,唯恐旁人看出异样,急忙抽手,苏延续这才将帕子收回。
两人动作流畅自然,但四周人其实都能看得见他们的小动作。
赵彦眉头蹙了蹙,这就是他这七妹妹看上的男人?
光天化日下,还在寺庙里,当着这么多僧人的面,就拉上手指头了……不似正经人。
他不自觉地将眼前的苏延叙和如今远在京城的邹国公做对比,觉得如果在这的是邹子言,肯定就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偏偏这会儿赵令颐面颊飞红,似乎对苏延叙这种风流的举动很是受用。
显然,赵彦看不上苏延叙这种勾栏作派。
他暗自在心里想,倘若让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将来要考虑妹妹的终身大事,这苏探花,最多就是当个侍君。
驸马人选,还得是邹国公那样能登得上场面的,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各方面瞧着都好。
第265章 针锋相对
苏延叙哪里知道,就这么一小会,自己在赵彦那,已经落了一个侍君的位置。
此时,他满脑子都想着揪出那个藏在寺里的野男人,然后把赵令颐的心拽到自己身上来。
而赵令颐本人,此刻只想用脚趾头挖个四合院把自己藏起来。
赵清容身经百战,即便无忘看起来没异常,她还是从一旁好妹妹的反应里看出了点端倪。
先前,她这七妹妹遇上无忘,那是有多远躲多远,言谈举止还有几分针锋相对。
可今日,她这七妹妹又是偷瞥又是脸红的,旁人看着估计都以为是苏延叙的缘故,可这两人都好了大半年了,怎么可能接个帕子还羞上了呢?
明显是有了新人。
而这相国寺里,如今能和她这个七妹妹扯上关系,还能算得上新人的,她看来看去,就属无忘最可疑。
当初还跟自己解释呢,瞧瞧,如今怕不是把人给睡了,否则脸红个什么劲?
赵清容感叹,这个七妹妹盯上的男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还不好招惹。
也不怕哪天事情暴露了,这么多男人给她围起来算账。
到时候,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招架得住。
不过……这么一想,还挺刺激。
真要有这么一天,她赵清容肯定得在场看戏。
祭祀大典的诸多事宜分配给了不同人,其中,当属苏延叙身上的活最多,赵令颐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心想,【赵彦以后肯定是个公正无私的皇帝。】
【都一块喝酒赏过星星的人,怎么给人分那么多活呢?】
其他那两个随同而来的官员倒是闲下来了,心中暗想,苏少卿是不是哪里得罪六皇子了,怎么这几个人要干的活,全堆到苏少卿身上去了。
不肯僧面也该看佛面的。
这苏少卿和七公主那可是关系匪浅,陛下对七公主又是十分宠爱,那四皇子和二皇子都知道亲近七公主,这最不受宠的六皇子,近来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怎么还逮着七公主的人使唤。
也不怕把七公主得罪狠了,回头在陛下面前给他穿小鞋?
糊涂啊,糊涂。
此时,苏延叙也反应过来了,这几日太忙了,一边要应付祭祀大典的事,一边又要应付赵令颐那边,其余时间都在睡觉,以至于他根本没能静下心来细想。
六皇子对他,是不是有点针对了?
可往另外一方面想,也可能是看重和信任,这才事事都交给他去办。
苏延叙偏向于后者,毕竟就像赵令颐说的那样,都是一块喝酒赏过星星的人。
何况,他和老师如今也是有心在辅佐六皇子,六皇子应该是能感觉到,没理由针对他。
就是这份看重,让他有些伤脑筋,如此一来,他接下来几日可能会忙到顾不上赵令颐,届时,她肯定又要去私会那个野男人。
不行……得想个法子。
…
议事结束,苏延叙等人被赵彦留下。
赵令颐和赵清容前后离开,僧人们过了一会才走出来。
临近晚膳时辰,人都往一边走。
赵令颐将外头的豆蔻打发走了后,自己在拐角处停了一会,等见到无忘的身影,两人对上了眼,无忘还是方才那副寡淡冷情的模样,从她眼前面无表情地走过。
赵令颐直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寺中的小道上,让赵令颐诧异的是,无忘没有往禅房的方向走,这条小道她可太熟悉了,是往后山的。
这好僧人的步子都慢,不然小道难走,她跟着得有些费劲,不过,这小秃驴去后山干什么?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后山树影浓密,将傍晚残余的天光割得细碎,蜿蜒的小道更加难走,脚下的碎石不时硌人,坡度也渐渐陡峭起来。
无忘的脚步依旧平稳,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赵令颐跟得有些累,目光却始终黏在前面那道身影上,就在她想开口抱怨这路的时候,前方的无忘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立于一块稍稍平坦些的山石旁,身姿如松,却没有回头。
赵令颐也刹住了脚步,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她微微蹙眉,气息还未平复,声音带着点喘息后的慵懒:“怎么不走了?”
无忘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覆盖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赵令颐脸上,好似穿透了那层笑容,看到了赵令颐心底翻腾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在等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寂静。
语气里是笃定,他知道赵令颐会跟来,也知道赵令颐耐心不多,会在此刻喊住自己。
赵令颐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无忘这话多少有些勾人。
她迎着无忘的目光,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眼底兴味甚浓,“我还以为你想甩开我呢。”
赵令颐故意拖长了尾音,向前迈了一小步,想着离无忘更近一些。
但瞥了一眼脚下陡峭又布满碎石的小径,她故意用脚在松动的石子上碾了碾,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随后才抬眸,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有意撩拨。
“这路可真难走,硌脚得很。”
一边说着,赵令颐目光落在无忘垂在身侧的手上,那手隐在宽大的僧袖中,只露出指尖。
“……法师能否拉我一把?”
她这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透着刻意的娇柔。
无忘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递到了赵令颐面前。
那只手,修长、干净,袖口微微滑落时,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手臂。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两人微妙的氛围中,充满了无声的张力。
赵令颐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强烈的背德感与刺激涌了上来,就在指尖触碰到他微凉掌心的瞬间,她猛地向前一倾!
无忘几乎是同时用力抓住了赵令颐的手。
赵令颐却直接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整个人直直地撞入无忘怀里,还不忘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哎呀!”
第266章 你怕被人瞧见吗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
他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被这突如其来的怀抱冲击得摇摇欲坠,清规戒律与凡尘欲念在激烈交锋,后者明显占上风。
无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如铁,低垂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赵令颐的脸颊贴上了他心口,被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气息包裹时,她双手顺势紧紧环住了无忘的腰身,感觉到僧袍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正在绷紧,她的心也跟着狠狠跳了跳。
山风穿过林木,拂动着两人的下摆,也撩拨着赵令颐鬓边的碎发。
在这佛门后山,暮色四合、人迹罕至的幽径上,她正抱着一个本该远离红尘,断绝情欲的人,而这个人的身体正因自己而变得僵硬滚烫。
僧袍略显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脸颊和手臂,带来一种异样的快感,令人颤栗。
实在太刺激了!
赵令颐的脑海里炸开了这个念头。
而就在她抱上来的时候,无忘呼吸陡然加快了些,他手臂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似乎想推开,却又在触碰到赵令颐胳膊之前,硬生生地停滞在半空,最终只是垂落身侧,僵硬地悬着,手指蜷缩又松开。
赵令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唇瓣擦过僧衣领口,直到将口脂印在上头,她眼里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
“你抱得好紧啊。”
一句寻常的话,却因为她刻意蛊惑人心而带了几分得意。
无忘想说,他没有动手,是赵令颐抱得劲,可尚未开口,赵令颐就故意动了动,更加紧密地贴合着他紧绷的身体。
“哎,这山路实在太难走了,还是靠你怀里安稳些。”
她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试图勾动无忘那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疯狂滋长、缠绕、升腾。
无忘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赵令颐享受着这种隐秘的禁忌感,一想到这僧袍下的人正因她的撩拨而生出混乱的心思,她就忍不住勾动嘴角,暗暗地笑。
四周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声,在黄昏的林间隐秘地回荡。
过了好一会,无忘微微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哑声道,“该松手了,等会有人经过。”
赵令颐知道无忘有些本事,他说等会有人经过,那就肯定会有。
她刚想松手,却又忍不住想逗一逗无忘,看这人会不会着急到推开自己……顿时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将整个人的重量更彻底地倚靠在他紧绷的身体上。
她仰起脸,下巴抵着无忘胸膛,唇边笑意挑衅,“有人经过又怎么了……”
赵令颐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又轻又媚,“你怕被人瞧见吗?”
“可昨夜……我们不是什么都做过了么?”
她清晰地感觉到被自己紧贴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铁铸,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赵令颐心里满意,“你现在怕被人瞧见,可是晚了的。”
抱着再接再厉的想法,她红唇几乎就要贴上无忘微凉的下颌,呵气如兰:“昨夜忘了同说,你身子可真好,又出,又*,还常……”
她也是昨夜才发现,无忘就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一个和尚,能有这样的体格,当真是难得。
赵令颐说着说着,故意停顿,看着无忘因自己露骨的话语而骤然变得滚烫的耳根和脖颈,那抹红晕迅速蔓延,与他清冷出尘的气质形成强烈的反差。
无忘薄唇动了动,“施主当真不怕被人瞧见?”
赵令颐眉梢一挑,“自然是不怕的。”
自己的名声,早就在京城传开了,即便是在相国寺,那也是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只有无忘这种声名远扬的高僧才会在意这些。
不过,他这样子,当真让人不舍得松手,甚至想调戏一番。
赵令颐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无忘背后轻轻划着圈,隔着单薄的僧衣,感受着他脊背肌肉的线条和灼人的温度,“即便被人瞧见,我最多就是多了一个强占高僧的名头,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
她语气轻佻,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放肆,“况且,法师这般品性相貌,被我玷污的事要传出去,指不定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你说是——”
赵令颐撩人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无忘的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紧紧捂住那张不断吐出惊世骇俗言语的嘴!
他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压在她的唇上,阻断了所有声音。
这个动作过于突然和亲密,赵令颐只觉得一股属于他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清冽的檀香和他此刻身上蒸腾出的热度。
赵令颐还能感觉到压着自己唇瓣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无忘压低了声音,“别说了。”
赵令颐眨眨眼,睫毛跟着轻颤,觉得无忘低沉沙哑的嗓音真是太勾人了。
两人这会儿身体紧贴,无忘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姿势极其暧昧且被动。
山风似乎停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心跳声伴随着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寂静的林间被无限放大。
赵令颐能清晰地听到无忘胸腔里传来如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耳朵,也撞击着她的心。
她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在无忘滚烫的掌心舔了一下。
那湿热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无忘全身!
他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抽回了手,身体因这剧烈的动作向后踉跄了半步,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无忘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似乎没想到还能这样,他眼神情绪波动极大,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失控的危险暗流。
那点眉心的红痣,在暮色中红得惊心动魄,仿佛要滴出血来。
四目相对,他看着赵令颐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正得逞地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挑衅……
第267章 ……妖僧!
无忘无意识地退了一步,赵令颐便趁机向前一步,再次拉近了距离。
她手指大胆地抚上无忘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僧衣感受那下面狂野的心跳和灼人的温度,“你心跳得越来越快了,让我猜猜你正在想什么……”
她声音压得低低,将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渲染得暧昧了,一触即燃。
“是怕被人撞见我们私相授受?”
她故意用这个词,带着浓浓的戏谑,指尖顺着无忘胸口的起伏,缓缓向上,最后落在他此刻正因压抑的呼吸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又性感,又勾人。
赵令颐觉得,无忘简直就是一瓶行走的迷情香,时刻勾动自己那些隐秘的坏心思。
见无忘不吭声,她又继续猜,“不对啊……”
“难不成……你这会儿想的是亲我不成?”
就在赵令颐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忘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赵令颐都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那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热度惊人。
无忘:“对。”
他声音比方才还要低沉沙哑,眼底的晦暗翻涌成墨,仿佛要将她吞噬。
空气中弥漫的暧昧瞬间转为一种剑拔弩张的、充满情欲张力的危险气息。
赵令颐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被无忘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吓了一跳,她从未在这个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眼神,好似将自己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一股更强烈的兴奋和战栗感席卷上心头,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迎着无忘的目光,红唇勾起,“我猜对了啊……”
她微微偏头,眼神无辜又魅惑,用被他抓住的手,指尖轻轻搔刮了一下他的手背,“有奖励吗?”
“我很容易满足,你给什么都可以。”
赵令颐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最好像昨夜那样……我最喜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无忘眼底的暗火。
他不出声,箍着赵令颐手腕的力道猛地一带,赵令颐又撞回他怀中,比方才更紧密,更不容抗拒。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无忘主动。
清冷的檀香混合着他身上属于男性的炽热气息,瞬间包裹而来。
无忘低垂着眼睫,另一只手抬起,扣住了赵令颐的后颈,迫使她微微仰头,这动作有些慢,还很直白,与他平日清冷禁欲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令颐的心跳在他动作间骤然失序,呼吸也随之一窒。
无忘没有多余的试探,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重重地压了下来,生涩而缓慢地碾磨,印证了他确实禁不住眼前这个女人的肆意撩拨。
赵令颐短暂地怔愣了一瞬,随即,骨子里的兴味和征服欲被彻底点燃。
她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去,甚至大胆启唇,勾着无忘张开紧抿的唇线,试图让他与自己纠缠。
这回应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燃起熊熊烈火。
无忘扣在赵令颐后颈的手逐渐收紧,呼吸也变得粗重,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低吼,像是某种坚固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触碰,急切、贪婪、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将一切尽数倾注其中。
清冽气息与甜香彻底交缠,不分彼此。
赵令颐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吻所占据。
她能感觉到无忘的投入,每一次深吻都带着要将她灵魂攫取的力道,那只手也从她后颈滑落,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宽大的僧袍下,那具看似清瘦实则蕴藏着惊人力量的身体紧绷如弓弦,正在向她传递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两颗心在紧贴的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赵令颐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无忘背后的僧衣,在平整的布料上攥出深深的褶皱,她被动地承受着,却又热烈地回应。
她浑身发软,意识迷离,到最后,只能靠着无忘的手臂支撑,微阖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尾染上了一抹动情的薄红,那副平日里慵懒随性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试图征服却反被征服后的娇媚与失神。
这一刻,赵令颐只想和眼前这人抵死纠缠,和他一起沉沦于这种惊心动魄的欢愉之中。
什么高僧……分明就是勾人心魂的妖僧。
对比赵令颐的失神,无忘始终是清醒的,即便是在最情动的时候,他也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忘乎所以,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之时——
“哐当!!!”一声突兀又刺耳的巨响,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开!
是重物狠狠摔落在地的声音,伴随着瓷瓶碎裂的清脆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撕裂了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了对方,循声望去。
赵令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怎么会在这,完犊子!
无忘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毕竟他早就提醒过了,会有人经过,只是赵令颐不听。
尽管他知道会经过的人是谁,也存了几分心思没有告知。
就连此刻,赵令颐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测之中。
只见几步开外,小径的拐角处,江衍如同石化般僵立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脚下,是他的药箱,此刻正狼狈地歪倒着,盖子摔开,里面的瓶瓶罐罐碎了大半,各色草药散落一地,沾满了尘土。
他难以置信,昨夜还同自己躺在一张榻上的公主,这会儿竟然同这寺里的僧人勾搭到一起!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药味,与他此刻心碎欲绝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江衍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赵令颐微微红肿,还带着水光的唇瓣上,又移向无忘。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气音:“殿……殿下……他……你们……”
江衍后面的话,被巨大的冲击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憋出来一句泄愤的怒骂。
“……妖僧!”
第268章 与贫僧无关
听见江衍那声“妖僧”,赵令颐差点没憋住笑出来,因为就在方才,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一阵山风吹过,带着无忘身上的檀香味,飘向江衍。
江衍闻着这熟悉的味道,瞬间想到最近两次在赵令颐身上闻到的味道,可不就是这妖僧身上的,他这会儿死死盯着无忘,一下子暗恼自己愚蠢,早该想到的。
这寺里能被香火味熏入味的,不就是庙里的僧人吗。
偏他还怀疑到随行的官员以及禁军侍卫身上去……
而他的殿下,昨夜就是为了这个妖僧,把他独自扔在榻上。
光是这么想,江衍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似的,心里不是滋味,虽然知道赵令颐身边不会只有自己一个男人,可因为其他男人而被丢下,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赵令颐看着散落一地的药罐,直觉江衍这次不太好糊弄。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无忘,抬步朝江衍走去,等到走近时,才发现江衍眼眶微红,明显情绪激动。
那些本打算用来哄人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赵令颐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弯腰去捡地上的药箱,“怎么毛手毛脚的?”
江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俯身去接过,见赵令颐还要去捡药瓶,他连忙伸手拦住,紧紧抓着手腕,声音有些喑哑,“殿下,下官来。”
即便这会儿心里恼得很,醋意翻涌,他也不敢让赵令颐给自己捡东西,何况那些瓶瓶罐罐摔烂了好些,若是殿下刺破了手,他要心疼死。
无忘像一尊入定的石佛,身上都透着一股淡漠的冷意,只眉心血痣愈发殷红,就在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
将地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好后,江衍面色有些狼狈,他张了张唇,有很多话想对赵令颐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不知道这个和尚有什么好的,值得赵令颐大半夜冒着被人撞见的危险偷偷摸摸出去私会。
可真到要问的时候,他又不敢开口了,怕听到不敢听的话,也怕赵令颐对自己心生嫌隙,从而疏远自己。
那样的话,他宁可糊涂一点,什么也不问,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这时,赵令颐开口了,“阿衍,我和他——”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衍打断。
江衍攥紧了药箱,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连带着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殿下不必多说,下官心里都明白。”
可他不知道,这笑容着实勉强,像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可怜兮兮的,还在故作坚强,看得赵令颐心里不是滋味。
“下官还要赶回去煎药,先行告退。”
江衍朝赵令颐匆匆行礼,余光又瞥了无忘一眼,咬牙切齿。
他先前就见过这和尚,寺里那么多僧人,就这人眉心还点着一颗红痣,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看,哪里像正经和尚。
这妖僧真是好手段,装得一副清冷疏离的样子,勾得殿下的心都跟着跑!
而见江衍还盯着无忘看,赵令颐放缓了语气,目光安抚,“也好,你先回去收拾,晚些时候,我再同你解释。”
江衍嘴唇翕动,半晌也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闷和嫉妒,和赵令颐点过头后,转身走了。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肩膀剧烈地耸动,死死抱着那个摔坏的药箱,心都碎了。
殿下在赶他走,为了那个妖僧。
呜呜呜。
江衍眼眶通红,一种难以置信的心痛涌起,视线都被泪花冲模糊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殿下都不要他了,还有什么不能轻弹的。
这会儿,江衍哪里还记得,方才是他自己说要走的,这会儿赵令颐真让他走了,他又不乐意,甚至胡思乱想觉得被抛弃了。
…
目送江衍走远,赵令颐转身走回去,只见无忘一直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僧袍在风中微微拂动,眉间那点红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如水,看着一点情绪都没有,怎么也不像是刚看完一场好戏的样子。
赵令颐一步步走近他,靴底踩过散落的药草和碎瓷,发出细微的声响,最终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仰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能洞悉一切却又毫无波澜的眼眸。
“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她开口,刻意停顿了一下,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问的话,我一定说实话。”
赵令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江衍消失的方向,等着无忘问自己和方才的男人是何关系。
再等到自己说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感知到眼前人的心思,无忘的目光终于有了细微的波动,他垂下眼睫,复又抬起,目光沉沉地落在赵令颐脸上,那眼神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她心绪深处。
赵令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可话都说出来了,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硬着头皮迎上去,眼神甚至带了些挑衅。
无忘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古寺里敲响的木鱼,“与贫僧无关。”
短短五个字,他撇得干干净净。
仿佛赵令颐身边有多少男人,都与他这个方外之人毫无瓜葛。
这种刻意的疏离,置身事外的冷漠,瞬间点燃了赵令颐心底那簇被压抑的火苗。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那确实是无关。”
“想来,你们出家人四大皆空,应该也不在意这些。”
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狡黠,这小秃驴的冷淡有些刻意了,可不就是吃醋?
好歹混在几个男人之间,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她这些日子就真是白玩了。
而就在赵令颐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忘动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赵令颐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痛了赵令颐的皮肤,也打断了她唇边玩味挑衅的笑……
第269章 就不怕遭天谴?
赵令颐猝不及防,被无忘拽得一个趔趄,直直撞入他怀中!
熟悉的清冷檀香混合着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无忘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她被迫仰起头,下一刻,无忘滚烫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这个吻,与方才在后山时的缠绵截然不同,更加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撕咬的力道。
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喷洒在赵令颐的脸上,那两只箍在她腰间和后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赵令颐被无忘吻得几乎窒息,脑中一片空白,却兴奋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无忘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而眉心那颗红痣,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红得滴血。
难道,这小秃驴越是情动,眉心这颗痣就越红吗?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占有和失控的火焰。
和赵令颐的失神不同,无忘确实有些失控。
清规戒律,高僧风范……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带着醋意的吻撕得粉碎。
山风呜咽着穿过林木,卷起地上的碎叶和尘土,也卷动着两人纠缠的衣袂。
暮色将最后一丝光亮吞没,只剩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隐秘地回荡,夹杂着无法言说的禁忌。
赵令颐知道自己做到了,她将这个看似高深莫测的人成功拽下神坛,与自己一同沉沦。
越是肢体接触,无忘就越是能感觉到赵令颐的情绪,甚至连她大概在想什么,都能感觉到……
他何其聪慧,如何能不知道这个女人没有真心,几番有意的勾引,只是一时兴起,带着不服的心态,欲将他拽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什么都知道,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踏上这条路。
只能将一切,归咎于天命注定,他和这个女人,就是要纠缠不清的。
无忘的吻裹挟着山风席卷而来,僧袍下肌肉贲张的臂膀将赵令颐囚在滚烫的胸膛前,不再克制。
赵令颐唇齿间溢出一声呜咽,指尖深深掐入无忘肩胛,后者的呼吸此刻灼得她耳尖发烫。
视线模糊间,她瞥见无忘那点眉心血痣红得妖异,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在眼前晃动,恍若业火焚烧……
无忘忽然咬住她下唇,铁锈味在齿间漫开,赵令颐受痛仰头,正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欲海——那里哪还有半分佛前莲台的澄明,分明是阿鼻地狱里永世沉沦的恶鬼。
果然是妖僧。
“你这样……”她喘息着去勾无忘揣在怀中的佛珠,冰凉的檀木珠子硌在两人相贴的肌肤间,“就不怕遭天谴?”
回应赵令颐的,是骤然加深的吻。
无忘掌心压住她后颈,修长手指没入发间。
赵令颐只觉膝弯发软,足尖堪堪点地便要滑落,却被他紧扣腰肢提起,整个人悬空抵在最大的那块石壁上……
好刺激。
要疯了。
远处暮鼓穿透山林,无忘慢慢松了力道,放开了赵令颐。
赵令颐踉跄后退半步,绯红眼尾还凝着水光,却见无忘已经收敛神色,若不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嘴唇也红得可疑,任谁也看不出他方才做了什么。
无忘:“该回去用膳了。”
“可我腿软了。”赵令颐倚着石壁挑眉,指尖勾住他腰间绦带轻扯,“你背我?”
无忘垂眸看着那截作乱的柔荑,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赵令颐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了无忘的脖子,她没想让这人抱自己的,毕竟要是再让人撞见,可就不是江衍了。
背着的话,好歹能扯什么脚扭了之类的理由。
以至于这会儿,无忘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脸色都潮红了。
“你快放我下来,让人撞见就不好了。”
“方才不是已经被撞见过了?”
赵令颐心跳得很快,“那不一样……”
无忘明知故问:“何处不同?”
赵令颐语噎。
江衍和她不清白,自然是不可能将她和无忘在后山私会的事传出去,可若是别人,估计要不了明天,今夜就能传遍整个相国寺。
可这样的曲折关系,无忘不问,她也不想眼巴巴地说。
半晌,她撇撇嘴,抱着一种破罐子的心态,“随你,反正你不怕被人瞧见就好……”
话音刚落,赵令颐就瞥见不远处有道身影正往这边走来,那人穿着一身僧袍,看见无忘,甚至还加快了步子。
赵令颐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脸埋进无忘颈窝。
“见过无忘师兄。”
声音传来,赵令颐指尖猛地攥紧无忘衣襟,心跳无声地加快。
无忘微微侧首。
那僧人看了一眼无忘抱着的人,一点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师兄,这位女施主可是身子不适,可要我回去喊人来帮忙?”
无忘淡声道:“不必,人多眼杂,我送她回去便好。”
那僧人不疑有他,点点头,“还是师兄考虑周到。”
等无忘从他面前经过走远,他这才抬步离开。
赵令颐听着脚步声渐远,后知后觉惊出满背冷汗,本来都以为会被发现了,结果人家压根没往那方面怀疑,可见这小秃驴平日里在寺中众人眼里的形象是有多根深蒂固,不容撼动啊。
无忘垂眸,见她羽睫轻颤,唇角竟勾起极淡弧度:“现在知道怕了?”
赵令颐一瞬间反应过来,这小秃驴是在回报她方才明知有人会经过,还搂着他不放的事。
“你故意的!”她恼羞成怒地去掐无忘的手臂,却反被抱得更紧。
穿过后山,回到寺里,赵令颐看着无忘将她带向另外一处熟悉的小道,心狠狠地跳了跳。
这方向,可是要去他的禅房。
这小秃驴难道是被自己勾得情动,想做点不为人知的事?
眼看着越来越近,赵令颐想到了今早才答应过豆蔻,以后不在外头留宿了……
她小声开口,“……白日宣银,不太好吧?”
无忘脚步顿了顿,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赵令颐缩在檀香萦绕的怀抱里,她清晰听见无忘胸腔在震动,伴随着一声陌生的低笑。
“已是夜里了。”
第270章 佛主看不见
无忘那句话,沉沉地砸在赵令颐心尖上。
赵令颐仰起脸看无忘,暮色四合,寺内沿路的油灯亮起,将他深邃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眉间那点红痣在昏黄光线下,愈发显得妖异惑人。
他抱得很稳,与今早那会儿不同。
这会儿,赵令颐鼻尖萦绕的全是无忘身上清冽又滚烫的檀香气息,因为无忘的一句话,她此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下意识更紧地搂住无忘的脖子,一种混合着羞耻与隐秘刺激的微妙颤栗感,自后背蔓延至全身。
被这小秃驴勾引到了。
一瞬间,赵令颐将今早才答应过豆蔻的事抛之脑后,连带着方才在后山时哄骗江衍的话也忘了个干净。
“你就不怕再撞见人?”
她声音闷在无忘颈侧,带着点不自知的娇软和心虚,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紧了他后颈的僧衣,想起昨夜……心里又期待了起来。
把人带回寺里,和把人带回禅房里,可是两种意思。
任他平日里为人再如何,真让人撞见抱个姑娘家回禅房,也绝不会像方才那般随意就能糊弄过去。
无忘步履沉稳,抱着她拐过一处回廊,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却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在青石板路上,暧昧得无处遁形。
“方才不是已被撞见过了?”无忘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听不出波澜,却让赵令颐耳根发烫。
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禁忌和期待的兴奋感瞬间攫住了赵令颐。
这个回答,她喜欢。
夜色中,她看见无忘下颌线条绷紧,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忽然也有些渴了。
她不再说话,无忘也没有再吭声,只是抱着她,直到熟悉的禅房出现在眼前。
好在这个时辰,寺中僧人都在用膳,这会儿没人在。
赵令颐松了口气。
昨夜发生得太突然了,她甚至都没有回过味来,这个地方,可比那日和苏延叙在后山还要疯狂百倍!
“无忘……”她声音微颤,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提醒,“要是有人听见动静闯进来……”
无忘声音淡淡,“寺中规矩森严,没人会闯。”
赵令颐:“可佛珠主看着呢,你就不怕佛祖怪罪?不怕……唔!”
剩下的话被骤然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无忘甚至没有腾出手开门,只是抱着她,将她用力地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个吻有些激烈,目的性极强,瞬间夺走了赵令颐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他的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托着赵令颐,另一只手却探入她披风之下,隔着薄薄的衣料,精准地覆上她柔软的腰肢,掌心和指腹带着惊人的热度。
“佛祖……”
无忘在赵令颐唇齿间低喘,声音沙哑粗粝,“此刻看不见。”
赵令颐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可还在院子里,随时都可能有人会经过,这小秃驴真是疯了。
偏偏就是这种刺激的感觉,让她爱惨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的洪流在疯狂冲击。
她感觉无忘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那只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像铁钳,那点眉心的红痣在她迷离的视野里灼灼燃烧,像地狱业火,焚尽所有清规戒律。
她没有挣扎,手臂甚至顺从地环上无忘的脖颈,热情地回应。
什么名声,什么人,或是什么事……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想沉沦,和眼前这人一起,在这佛门禁地,堕入无边欲海。
“吱呀——”一声轻响。
不知何时,无忘已腾出一只手,推开了禅房的门。
他抱着赵令颐,脚步有些踉跄地旋身挤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禅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浓得化不开的檀香瞬间将两人包裹。
两人没有点灯,拥吻间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屋内那张唯一禅床。
身体陷入带着他独特清冷气息的薄褥时,赵令颐才找回一点神智,呼吸不稳地低语:“…点灯。”
无忘:“不必。”
他看得见。
无忘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灼人的热度,再次覆压下来,滚烫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下颌,一路烙在她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阵战栗。
赵令颐快呼吸不过来了。
黑暗中,两人的动作更加放肆,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肌肤。
“你……”赵令颐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指尖划过他滚烫紧绷的脊背肌肉线条,“可真是个妖僧。”
无忘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以动作回应她的话。
过了好半晌,他在赵令颐耳边沉沉开口,气息灼热,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是。”
他沙哑地承认,声音里是破戒后的放纵与沉沦,“为施主所惑……甘之如饴。”
…
等到亥时,赵令颐才从禅房离开,走的时候,还是无忘送她的。
沿路倒是没有碰上什么僧人,毕竟这个时辰,好些僧人都已经歇下了。
赵令颐的腿还有些酸软,走路有些不稳,却坚持着要自己走回去,生怕路上碰上人,又要胡扯一番。
那样的话,她脸皮挂不住。
两人前后刚走出院子,就碰上前来寻人的豆蔻。
豆蔻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恰好将刚从院门走出的两人笼罩其中。
她目光先是落在自家殿下那明显春情未褪、脚步虚浮的模样上,再缓缓移向殿下身后半步、僧袍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宇间一丝餍足慵懒之气的无忘。
“殿下,奴婢寻您许久了。”
那晚膳热了又热,这会儿都凉透了。
她视线意有所指地在无忘身上转了一圈,真没想到,这和尚居然把她家殿下的心都勾了去,这都是第几次夜半不归宿了?
不过也就是这会儿,等回了京,见着了邹国公,估计殿下都想不起来相国寺还有这么个人了。
赵令颐被豆蔻看得心头一虚,方才在禅房里的情事,被这清冷的夜风一吹,散去了些许。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试图驱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嘴上故作轻松:“知道了,这就回。”
第271章 下官怎么伺候?
见豆蔻看着无忘,赵令颐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我方才在后山不慎崴了脚,行走不便,无忘法师心善,便送了我一程。”
这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觉脸红,尤其想到不久前,两人才在禅房里抵死缠绵。
但总得有个说法,万一回头谁问起来,也好敷衍过去。
豆蔻沉默了,“……”殿下这脚,还挺能崴的。
她隐约记得,从前在将军府,殿下也崴过一回,没过多久,就把萧将军拐到榻上去了。
无忘站在光影交界处,眉间那点红痣在豆蔻灯笼的映照下,色泽似乎比平日更深沉了些,仿佛吸饱了夜色与情潮。
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他目光平静地掠过赵令颐,“夜路湿滑,二位施主慢行。”
赵令颐脸红了红,这小秃驴一碰到人,那眼神就疏离极了,与他不久前在自己耳边粗喘着“甘之如饴”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真有几分穿上僧袍就翻脸不认人的感觉。
可偏偏就是这种极致的反差,像带着倒钩的毒刺,扎得她心痒难耐。
赵令颐感觉无忘将自己的某些隐秘的喜好拿捏得死死的。
她忍不住回看了无忘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挑衅和未消的媚意,仿佛在说:装得还挺好。
无忘的眸光在赵令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不再多言,转身折返。
一直到看不见身影,赵令颐这才带着豆蔻回自己的厢房。
豆蔻无声地紧跟,最后扶住了她,“殿下若是要用晚膳,奴婢喊人重新做新的来?”
赵令颐摆摆手,“不用,把原来的热一热就能吃。”
她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胃口,毕竟方才已经用过更好吃的了。
夜风吹过,刮得她裸露的脖颈微凉。
赵令颐目光掠过庭院散落一地的枯叶,才惊觉已经入冬,再过一个月,就又是除夕了。
主仆两人回到厢房,赵令颐瞥见桌上药罐,不解地看向豆蔻,“什么东西?”
豆蔻这才开口道,“江医官方才来过,留了点药就走了,说是给殿下涂身上的,能活血化瘀。“
赵令颐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药应该是用来涂身上那些吻痕的。
江衍这傻子,竟然还准备了这种东西。
“你去一趟,把他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寻他商议。”
“奴婢这就去。”豆蔻点点头,拎着食盒出门,准备顺道把饭菜热一热。
等到屋里只剩自己一人,赵令颐这才关上门,走到里间去换衣裳,脑袋里一边思索着,等会江衍来了,她要怎么哄这傻小子。
反正同无忘的事是肯定瞒不了的,她本来只是想着露水情缘,等回了京,那小秃驴还是能做回他的和尚。
哪能想到这事会让江衍撞见了。
虽然这傻小子不会往外头说,但自己也得给点好处哄一哄,不然吃醋起来,恐怕也难招架。
好在哄男人这事,她最是擅长了。
赵令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却始终觉得无忘那股檀香混合着情欲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想了想,她取了许久不用的香膏,涂到了手腕和颈后,想着遮掩一二。
省得江衍那狗鼻子闻了,被刺激到。
…
江衍来时,豆蔻将饭菜摆好,便退出了屋子,将门带上,就守在了屋门外,严格恪守着自己早上说过的话,要给自家殿下私会男人时守门,任谁来了,都别想进去。
赵令颐从里间走出来,身上换了一身寝衣,屋中有炭盆,并不会冷。
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看向江衍,“可用过膳了?”
江衍低着头,心里有些忐忑,缓缓点头,“下官用过了。”
事实上,从后山回来,他就心乱如麻,连本来要去看一眼贺凛的事都给忘了,哪里会有心思用什么晚膳。
方才送药过来,也是存了一点心思,想看看殿下是回来了,还是跟着那妖僧在一块。
见赵令颐没回来的时候,江衍悬着的心都死了。
赵令颐没有错过江衍的那点反应,心知这傻子肯定还饿着肚子,她当即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陪我用点。”
江衍攥紧药箱皮扣的指节泛白,他不太敢坐下,怕赵令颐寻他讲后山的事。
万一她说让自己以后滚得远远的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回答?
想了想,江衍觉得自己还是站着比较好,看着可怜一些,兴许殿下就不好开这个口了。
脸皮厚也好,心机重也行,反正只要能让殿下对自己心疼,说不出来狠话,自己就不会被丢弃。
他小声开口,“下官用过膳了,站着便好。”
赵令颐沉默了片刻,脾气还挺大,她故意板着脸,声音都严肃了不少,“让你坐下就坐下,若是用过膳了,那就伺候我用膳。”
江衍一听,心都慌了,哪里还敢耍小心思,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等坐到赵令颐身边,他才闻到一股香膏的味道,和赵令颐平日里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虽然还能闻到一丝那和尚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可殿下这般遮掩香味,是不是代表了她对自己是在意的,不想让自己闻到那股味道?
这么一想,他死了的心忽然有些小激动。
“殿下,下官怎么伺候?”
赵令颐:“我想喝汤,手有些酸,你喂我吧。”
话音落,江衍立马端起桌上的汤碗,因为指尖有些发颤,银匙碰着碗壁还发出了声响,他舀了一勺汤,喂到赵令颐唇边。
汤递到唇边时,赵令颐却忽然偏头,温软的唇瓣擦过他执匙的拇指。
“烫。”
她蹙眉娇嗔,舌尖探出些许,“阿衍,你替我吹一吹可好?”
烛火昏黄,却映得江衍眼尾飞红。
他慌忙垂眸轻吹,因为激动,心跳得有些快……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想法:殿下没有不要他。
殿下虽然被那个妖僧勾引,但还要他伺候,还要他喂汤,甚至还要自己帮她吹一吹!
呜呜呜呜,太好了。
? ?有很多错别字是我故意的,防止被逮黑屋,所以不用纠得太认真,我也不敢改,一直被盯着呢。
第272章 我怎么会赶你呢
怕泄漏情绪,江衍没敢抬头,只在心里隐隐激动。
他一下一下地吹动羹汤,每每都会吹动汤里浮着的两粒枸杞,他的心也就跟着那两粒枸杞一起,飘啊飘……
正暗自高兴着,忽然,他的手腕被赵令颐抓住。
江衍愣了一下,“……殿下?”
只见赵令颐就着握住他的手,将玉匙含入口中,缓缓将那汤饮下。
江衍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两片唇瓣水润殷红,一时间,脑中闪过了许多不合时宜的画面,他耳根子都热了。
先前,她也是像这样,将他含住……
偏偏赵令颐又抓着江衍的腕子,舀了一勺汤,喂到了他自己嘴边,“好喝的,你也尝尝。”
江衍一时失神,因为此时桌下,赵令颐的足尖正在一下一下地勾动他袍角。
即便他没瞧见,也能感觉得到赵令颐的足尖正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蹭他的小腿。
那触感如同羽毛搔刮,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和暗示,一路顺着腿骨蜿蜒向上,最终停留在他的膝头,带着点力道,轻轻碾磨。
江衍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颤,银匙“叮当”一声磕在碗壁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突兀。
他呼吸瞬间乱了,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却被那只作乱的玉足更紧密地抵住,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踩实了。
“殿、殿下……”
江衍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不敢低头去看桌下那惊心动魄的旖旎风光,只能死死盯着汤碗里晃动的涟漪,方才被赵令颐含住汤匙的悸动还未平息,此刻这明晃晃的勾引,简直要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焚烧殆尽。
即便是和赵令颐亲热过几回,可这样步步逼近的勾引,还是让他涨红了脸。
赵令颐看着江衍骤然飞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洞悉人心。
她非但没有收回脚,反而用圆润的脚趾隔着布料,在他紧绷的膝头轻轻画了个圈。
“阿衍。”
赵令颐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带着钩子,“今日我在后山……你都看见了?”
她明知故问,目光紧紧锁着江衍,观察他的反应。
江衍的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赵令颐那双潋滟含情的眸子里,那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的慌乱无措。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嫉妒、害怕……种种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没想到赵令颐会主动提起这事,还是在这个时候,一时间慌了心神,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保证:“看、看见了……但、但是殿下!”
江衍的手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袍下摆,指节用力到泛白,“下官发誓,今日所见绝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都不会!殿下信我,我……我……”
他急得眼圈又有些发红,声音带着恳求的哽咽,“下官只求殿下别……别赶我走……”
江衍是真怕。
论权势和样貌,他自觉自己比不上邹国公。
论样貌和才学,他自觉自己也比不上苏少卿。
本就因为年纪小有些吃亏,不像其他人,早早就伺候上了,至今也没能向殿下展露自己的好。
如今冒出来一个妖僧,那妖僧模样生得又还可以,他近来下山采购药材,也是听说过不少流言蜚语的,都说这相国寺的香火好,大部分原因都是冲着那妖僧去的。
都说那妖僧厉害……
而自己就是一个小医官,无权无势,只会开点药方子,没什么用处。
看着江衍这副可怜又急于表露忠诚的模样,赵令颐心头情绪复杂,【我就是气氛到了,问上两句,怎么还给人吓成这样了?】
【我有这么吓人?】
江衍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应声,又想起来自己不该应这话,便又闭上了嘴。
赵令颐收回了桌下的脚,却微微倾身,伸出柔荑,轻轻覆上他紧紧攥着衣袍的手背,温热的掌心熨帖着他略凉的手背,“我信你的。”
她语气安抚,目光坦然地迎视江衍,“阿衍,我让你每日照料我的身子,又怎会不信你?”
“你我先前早已说好,等将来我出宫立府,你还要到我府上谋事,我怎么会赶你呢。”
这话,像一剂强效的安抚药,瞬间抚平了江衍这一下午的忐忑不安。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还好殿下没有忘记这事。
是了,等将来殿下出宫开府,自己只要进了公主府,就是殿下的人。
想及此,江衍松了一口气,反手紧紧抓住了赵令颐覆上来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和依赖,“下官也是记得的,多谢殿下信任。”
他目光灼灼,满是窃喜。
赵令颐任由江衍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继续说道:“今日那僧人……”
她顿了顿,观察着江衍瞬间又紧张起来的神情,语气放得轻描淡写,“就是这几日在这寺中偶得的一点趣味。”
“趣味?”
江衍喃喃重复,心底升起一丝雀跃——殿下只是觉得那僧人有趣味!
“嗯。”
赵令颐点头,指尖顺着江衍的手背滑向他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跳动得异常剧烈。
她轻笑一声,“一个方外之人,清规戒律守得久了,偶尔破个戒,正好让我遇上了,我与他早已说好,等回了京,他自然还是他的高僧,与我并无瓜葛。”
赵令颐话说得如此轻巧,心却跳了跳,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确实是这么说过的,而当天夜里,无忘就回应自己了,天雷勾地火的,做了个痛快。
所以,自己和无忘……应该算是说好了吧?
赵令颐有些恍惚了。
而江衍此时的心,正因赵令颐那句“并无瓜葛”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虽然知道殿下身边从不缺男人,但能少一个,就是好事。
他这几日被醋意浸泡得发苦的心,总算尝到了一丝回甘的甜意……
第273章 除夕快到了
江衍压下心头的窃喜,怕被赵令颐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小人,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好奇。
“殿下舍得下吗……万一那僧人要跟着您一块回京?”
毕竟那妖僧是有些本事的,好些百姓都将他当作神人一般,先前陛下还特意将人召进宫去。
“他是相国寺的僧人,将来指不定还要接手方丈的位置,没什么舍不舍得下。”
赵令颐笑着说道,心想,无忘不过是一时沉沦,怎么可能放下现有的名声和地位,跟着自己跑到京城去纠缠呢。
那未免也太蠢了。
在赵令颐看来,无忘最是聪慧,是不会做出来这种事。
想了想,赵令颐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双手包裹住江衍的手,指腹暧昧地揉捏着他的指节,“阿衍,还喝汤吗?”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衍的耳廓,混合着她身上香膏的气息,萦绕在江衍鼻端。
江衍原本就有些饿了,这会儿被赵令颐身上的香味勾得直发馋,尤其是这样亲昵的距离,他心跳快得停不下来……甚至想将眼前人压到桌上解馋,好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可赵令颐尚未完全允许,他就不敢乱来。
江衍在心里惦记着这事,赵令颐瞥他神情,还以为他是不高兴,指尖拉了拉他,“别为这点小事不开心了,你想想,除夕快到了。”
她的话,其实是江衍心里最在意的事。
“除夕……”江衍下意识地重复,眼神有些茫然,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啊。”
赵令颐的唇几乎贴着江衍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试图蛊惑人心,“我记得清楚,你的生辰……就在除夕。”
轰——!
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江衍脑中炸开!
他只说过一次,可殿下竟然一直记得他的生辰!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淹没了江衍,那些嫉妒、眼红、以及害怕被抛弃的惶恐……在这一刻,被赵令颐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殿下……记得?”
江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又红了,这次却是因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感动。
他反手更用力地握紧赵令颐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在梦里。
他从没想过,殿下会将他的生辰一直记在心上,甚至还隐隐担心过,怕回了京城,真到那一日,殿下给忘了,所以当时才央求着要来了一封承诺的手书。
哪成想,殿下一直都记得。
“你的生辰,我当然记得啊。”
赵令颐看着江衍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就知道自己这一招奏效了。
她顺势将身体依偎过去,几乎半靠在他怀里,仰起脸,红唇距离他的下颌只有寸许,吐气如兰:“阿衍,等你生辰,我定会好好为你庆贺一番……”
温香软玉在怀,耳畔是心上人带着承诺的低语,鼻尖是她身上惑人的馨香,指尖是她柔若无骨的触碰……
江衍只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像喝醉了酒,晕乎乎,轻飘飘的。
那颗被醋意和不安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此刻被巨大的满足和甜蜜填满,鼓胀得几乎要裂开。
什么苏少卿,什么妖僧。
就连今日在后山撞见的那一幕,江衍都想不起来了,此刻心飘飘欲仙,根本无心计较了。
他此刻只能听见殿下说,自己是她信任的人,还记得自己的生辰。
进太医局的学徒很少能出宫与家人团聚,一年也就见那么一次,所以他已经好些年没过生辰了,而现在,他放在心上的殿下说要在他生辰的时候,为他好好庆贺一番……
江衍幸福得快哭出来了,可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此刻,殿下还在他怀里。
他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这双含情带笑的眸子,只想沉醉在这温柔乡里,永不醒来。
“殿……殿下……”
江衍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喑哑得不成调,所有的理智和顾及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低下头,带着虔诚和渴望,颤抖着想要去捕捉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抹诱人嫣红的瞬间,赵令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猛地抬手,纤纤玉指精准地勾住了江衍胸前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拽!
江衍猝不及防,身体被她拉得向前倾去。
下一刻,赵令颐温软湿润的唇瓣已主动迎了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重重地封缄了他的呼吸。
“唔……”江衍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主动而热烈的吻彻底攫取。
等反应过来时,他心甘情愿承受着。
赵令颐挑逗着与他纠缠在一起……
一吻绵长,直到赵令颐自己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稍稍退开些许。
江衍身心俱爽。
赵令颐脸颊染着动人的绯红,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红唇微张,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昏黄的烛光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阿衍……”
赵令颐的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搔刮在江衍的心尖上,“抱我去榻上。”
江衍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忍着翻涌的情潮,哑声问道:“殿下不用晚膳了吗?”
这话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关切。
赵令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勾人的笑意,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江衍滚烫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带着点力道摩挲着。
她轻哼一声,带着点娇嗔的嫌弃,“晚膳热了太多遍,不好吃了。”
她目光直直地望进江衍眼底,她微微仰起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想吃点别的。”
这“别的”二字,被赵令颐咬得又轻又软,瞬间钻入江衍的四肢百骸。
轰——!
江衍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脸颊、脖颈乃至露出的锁骨都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根都像要烧起来。
他自然听懂了这无比直白的暗示。
要知道,白日里,江衍还以为自己要被赶走了,现在,却反而和殿下亲热上了……
他不傻,能感觉到赵令颐是在哄自己,这是给自己乖乖听话的甜头。
一时间,他竟然在想,接下来几日,是不是可以多撞见一些不该看见的。
那样的话……甜头是不是每日都有?
第274章 这也太不挑了!
江衍想入非非。
赵令颐见他不吭声,好笑地看他,“阿衍,你怎么不说话……不给吃吗?”
江衍脸红红,当即起身俯身,手臂穿过赵令颐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身体轻盈而柔软,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玲珑的曲线,烫手得很。
他抱着赵令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里间的床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又像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等到江衍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时,赵令颐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嗯?”
江衍半伏在她上方,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呼吸依旧粗重,眼神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半分,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嗓音沉沉,有些发哑,“殿下所言,下官求之不得。”
不管是情之所动,还是对自己的安抚,只要是殿下,便足以让他整颗心都颤动不已。
江衍目光灼灼,“只是,下官也饿了……殿下能否也让下官吃点别的?”
赵令颐看着江衍这副纯情又情动的模样,心中那点有关他人的纷乱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眼前的男人为自己失控,又受自己的一举一动所影响,这种感觉很奇妙,细说不出来,但最明显的是,这些沉甸甸的爱,让她感觉不再孤单。
赵令颐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含情带媚的眸子,目光一寸一寸从江衍的眉眼扫到鼻尖,唇瓣,滚动的喉结……她无声地催促着,鼓励着,同时,勾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江衍的呼吸彻底乱了套,他俯下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再次吻住了那让他魂牵梦萦的红唇,生涩而热烈,带着积压已久的醋意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笨拙而用力地探索着属于她的甘甜。
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床帐上。
厢房内,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开比桌上饭菜更诱人的甜香。
情到浓时,江衍可怜兮兮地看着赵令颐,“殿下……可以吗?”
赵令颐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嘴角,拭去那点水渍,“听话,再等等。”
【难得有个这么听话,耐得住性子的……总得有点仪式感。】
江衍不解,仪式感……那是什么?
赵令颐再清楚不过,暧昧到极致,那种想要又不得满足的感觉,最是惹人心痒的,尤其是江衍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只要再磨磨,再憋上一阵子……
等到真的开荤,指定有不小的惊喜。
赵令颐笑了笑,“今日我先帮你,如何?”
江衍红着脸点点头,“有劳殿下……”
守在门外的豆蔻,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的细微动静,她坐在台阶上,搂紧了身上厚重的斗篷,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她其实很好奇,这种事情有那么愉悦吗?
怎么瞧着殿下和五公主的样子,好似上了瘾。
可明明有时候听着声音,明明是痛苦的……哎,不懂。
想着想着,豆蔻打了个哈欠,心想着,等以后有机会,自己也要寻个正经郎君试试。
…
次日清晨,江衍从赵令颐厢房出去的时候,还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往这边走来的苏延叙。
苏延叙近来很忙,只能趁着用早膳的这么一小会时间来看看心心念念的女人,哪能想到,人还没走到,迎面就撞见另外一个男人从她厢房里头出来。
江衍停下步子,朝苏延续行了个礼。
苏延叙目光从江衍脑门看到脚底,眉头蹙了蹙,他昨日见过江衍,也是这身装扮……
他立马猜到,江衍昨夜定然是在赵令颐屋子里留宿了!
苏延叙颔首回礼,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尝过赵令颐身上那种销魂入骨的滋味,自然是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勾人。
可这医官年纪才多大,那方面能伺候得明白吗?
赵令颐若是想要了,寻人来同自己说一声就是,自己便是夜里头不睡觉,拼了命都会满足她的。
她怎的转身就勾搭上旁人了,还是这么点大的小医官……这也太不挑了。
苏延叙顿时加快了步子,进屋时,赵令颐刚起身,只穿了一身昨夜的寝衣,很是轻薄。
昨夜有炭盆暖着,因为江衍留宿,豆蔻半夜便没进屋添炭,今早炭火早就灭了,这会儿屋里冷飕飕的。
门开时,冰冷的空气随着苏延叙推开的门缝猛然灌入厢房,赵令颐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声娇脆又带着点鼻音的喷嚏声传来。
刚进门的苏延叙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床边的赵令颐,她衣衫单薄,正揉着鼻尖,脸颊因为寒意和刚起身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双眸子此刻带着点水汽,格外惹人心疼。
苏延叙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房间角落的衣架旁,一把扯下那件赵令颐惯用的斗篷,快步走到她身边,手臂一展,宽大的斗篷瞬间将赵令颐整个身子都笼罩了进去。
赵令颐揉着鼻尖,抬头看向来人,“阿叙,你怎么来了?”
苏延叙皱着眉头,“殿下怎么穿得如此单薄就起身,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贺凛那风寒来势汹汹,病了这么些日才好转,要是赵令颐也病倒,他这心都得跟着慌。
苏延叙怕赵令颐还冷,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裹在斗篷里的娇躯紧紧拥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胸膛隔着衣料传递着灼热的体温,瞬间驱散了赵令颐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赵令颐笑,“只是刚起,没料到屋里这么冷,就这么一小会,不碍事的。”
苏延叙叹了口气,“我会担心。”
他下颌抵着赵令颐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沉沉的,混合着关切与某种压抑的情绪。
赵令颐笑着拍了拍他胳膊,“你怎么忽然这么早来寻我?”
苏延叙:“今日也要忙,怕晚些时候没空,便想先来看看殿下。”
第275章 多大的脸啊
听着苏延叙的话,赵令颐心里是甜的,没人不喜欢这种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
她仰着脸看苏延叙,嘴边挂着笑,“阿叙,你用过早膳了吗?”
苏延叙:“还没。”
赵令颐:“豆蔻去取了,你留下陪我一块用些?”
苏延叙微微颔首,“好。”
他此时心里是有些不悦的,因着赵令颐只穿了这么单薄的衣服起身。
他方才还看了一眼,炭盆早就熄了,那姓江的刚走,怎会不知道屋里凉……也亏得那姓江的还是医官,也不知道给她添件衣裳,到底是年纪小,哪里会关心人。
不过无妨,会照顾人的该来了。
算一算时辰,今夜之前就该到相国寺了。
想了想,苏延叙对赵令颐开口道,“殿下,过两日祭祀大典,朝中会有几位官员前来。”
赵令颐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她心想:【来就来呗,关我啥事呢。】
【这事又不归我管。】
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苏延叙笑得无奈,心想,等她见到人,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下官与六殿下近来忙,五殿下总寻不到人影,殿下今日若是无事,能否跟着迎人的僧人帮着安排一二?”
赵令颐恍然大悟,原来是来寻自己当苦力的啊!
她拧了一下苏延叙的胳膊,故作嗔怒:“好你个苏延叙,居然敢吩咐到我头上来,谁给你的胆子?”
苏延叙忍不住低笑,赵令颐那点力道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撩拨。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殿下可冤枉下官了,下官岂敢吩咐殿下?”
说着,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赵令颐的额角,那触感轻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热。
“即便是吩咐了,这胆子……自然也是殿下给的。”
赵令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心头一跳,随即涌上的是被取悦的兴致。
“胡说,我何时给过你这种胆子。”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在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上轻挠,隔着衣料传递着若有似无的痒意。
苏延叙唇瓣动了动,“自然是在榻上折腾得殿下胡言乱语的时候。”
赵令颐:“苏少卿,你可别胡乱说话,你这般言语轻薄我,我可是要你小命的。”
言语轻薄?
苏延叙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怀中人那副明知故问娇嗔模样,眼底的墨色深沉了几分。
方才撞见江衍从她房里出来的那点不快,此刻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撩拨冲散了大半。
“殿下此言差矣。”
苏延叙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是她身上残留的香膏,撩得自己一颗心跟着浮动。
若非时辰不合适,他当真想在这要一次。
赵令颐轻哼一声,“怎么差了?”
苏延叙低笑,“下官对殿下何曾言语轻薄过,向来都是……心悦诚服,情难自禁。”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赵令颐的唇瓣吐出来的,带着滚烫的呼吸,那目光牢牢锁住她含笑的双眸,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赵令颐心跳了跳,有被苏延叙这话撩拨到。
她挺直了腰,凑近了些,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蹭上苏延叙的,“那苏少卿倒是说说,怎么个情难自禁,可别是诓骗我的?”
在苏延叙看来,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邀请了。
他没有吭声,回答赵令颐的,是骤然落下的深吻。
“唔……”
赵令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便被彻底封缄了呼吸。
苏延叙的手臂如铁钳般将人箍在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将方才的醋意和不悦都倾注其中。
他的吻技向来是极好的,因着花样多,每一个辗转都带着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凶狠,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缠绵的眷恋。
赵令颐起初还不肯败下阵来,可很快便在这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中软了腰肢。
她下意识地攀附住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间,一不小心便将那严谨的发髻抓乱了,只觉他身上带着晨露的清冽气息很好闻。
这种好闻的气息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让她感受到面前胸膛剧烈的起伏,以及隔着层层衣物传递过来的惊人热度。
厢房内温度仿佛骤然升高,方才灌入的寒意早已被这旖旎的春情驱散殆尽。
苏延叙的吻渐渐转为一种带着研磨意味的缠绵,仿佛在品尝佳酿,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
赵令颐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头脑发晕,身体深处泛起熟悉到令人战栗的空虚感。
她喉间溢出破碎的声音,这声音让苏延叙的动作更加放肆。
他搂在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摩挲,隔着单薄的寝衣,掠过她温热的肌肤……
就在赵令颐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怀里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豆蔻的声音。
“殿下,早膳取来了。”
这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其中的两人。
苏延叙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翻涌的欲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深沉的暗流。
他几乎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从那诱人的红唇上离开。
赵令颐也瞬间回神,脸颊绯红,眼波潋滟。
她目光下垂,看了苏延叙一眼……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看来苏少卿确实情难自禁。”
她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格外撩人,“真别致。”
苏延叙听着她的话,再看她这副娇媚入骨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又隐隐窜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欲望,替她拢了拢有些散开的斗篷,将那份诱人的风光严严实实地遮好,声音低沉沙哑:“殿下今日记得跟着寺中僧人去看一眼。”
赵令颐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替你们办好。”
自上山以来,赵彦就让她躲懒,现在也总得帮着他做一些事,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不过是去迎一迎人,就是不知道来的是谁,多大的脸啊,还要人去亲迎。
啧。
第276章 还怪想他的
赵令颐想了想,还是问了苏延叙一句,“来的是谁?”
苏延叙眼神闪烁,却神情如常回道,“不知,应当是谁闲了,就谁来。”
毕竟这相国寺的祭祀大典,对皇子而言有些名声上的好处,对那些朝臣,可是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
连皇帝都懒得来,更别说那些个有点实权的大臣了,谁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
若非是邹子言将苏延叙丢来,他是不可能主动要来揽这活的。
也就是赵令颐闲着,又赶上萧崇那事,为了躲一阵子,她才主动跑来这。
听见苏延叙的话,赵令颐“哦”了一声,【那肯定是没有邹子言了,他可是朝中最忙,最闲不下来的人了。】
以前,她跑去国公府找人,好几次都碰上邹子言处理政务。
九重山狩猎那次,其他人夜里头都睡下了,就他还在替老皇帝批阅各地送来的折子。
邹子言当真是她在这里见过最忙的人了。
【仔细想想,挺久没见邹子言,还怪想他的……】
赵令颐想了想,不禁感慨:【哎,可惜他不会来,还挺可惜的。】
【不然夜里头还能拎壶酒去后山赏夜景。】
苏延叙听着她这些心里话,情绪复杂。
他自然是知道在赵令颐心里,邹子言那老东西始终是最重要的,也只有那老东西来,才能管住赵令颐,才不至于夜里总是悄悄出门,都不知道去同谁私会看星星。
可真把邹子言给找来了,他这心里又不是滋味。
罢了,看着赵令颐和那老东西恩爱,总好过看着赵令颐过回京路上又多几个男人。
苏延叙便是在这般权衡利弊下,给了一封飞鸽传书回京城。
若是邹子言在意,今日来相国寺的朝臣里,势必就有他。
若是人不来……那也好。
回头,他扯着这件事,正好能离间一下赵令颐和邹子言之间的感情,说不定还能把赵令颐偏向那老东西的心挪到自己这里来。
就在这时,豆蔻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瞥见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苏延叙,她愣了一下神。
这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殿下这屋里可实在是热闹。
赵令颐看豆蔻那眼神,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当即解释了两句,“苏少卿来寻我商议正事,正好留下一起用早膳。”
豆蔻心想,什么正事需要一大早过来?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来得太早,打扰到殿下和苏少卿亲热了。
看来以后还得轻手轻脚的。
苏延叙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令颐。
豆蔻将食盒里的青菜和粥端出来放好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厢房里只剩下赵令颐和苏延叙两人,还有桌上散发着热气的清粥小菜。
方才那点旖旎的气氛被豆蔻的脚步声冲散了些许,但空气中残留的暧昧气息,还是让这独处的空间显得格外亲密。
落座后,见豆蔻到外头守着,苏延叙给赵令颐碗里夹了点小菜,“殿下方才在想什么?”
赵令颐不假思索,“没想什么。”
苏延叙状似无意开口道:“下官还以为是殿下心里头惦记着谁,想着谁能来呢。”
被苏延叙戳中心思,赵令颐面上掠过一抹心虚,“没有的事,我能想谁来呢。”
其实方才也就是随便一想,自己现在已经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一个苏延叙,一个贺凛,一个江衍,还多了个无忘,在这里,着实是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忙。
所以,赵令颐觉得邹子言还是别来的好,不然,她天天哄完这个要接着哄那个,夜里头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苏延叙看破不说破,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心里不知道多惦记着京城里那个老男人。
就是不知道,等邹子言来了后,她夜里头还会不会偷偷跑去私会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
“殿下这几日瘦了,多吃些。”
说着,苏延叙拿起木勺,正欲为赵令颐再盛一碗热粥暖身,却见赵令颐先一步端起了他面前的空碗。
她动作自然,从苏延叙手里接过长柄木勺,舀了大半碗熬得软糯粘稠的山药粥,关心道:“你才是瘦了,快趁热喝点。”
说着,赵令颐将碗推到苏延叙面前,碗沿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苏延叙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只见赵令颐这时才拿起自个的碗,边盛粥边说道:“你方才还说我穿得少,不知道爱惜身子,我看你才是那个不知爱惜自个身子的人。”
她的语气带着点嗔怪,又含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瞧瞧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气色看着都不太好。”
赵令颐一边开口,一边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
这张脸还是那么清俊,就是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估计昨夜就没睡好。
赵令颐心头微动,想起苏延叙方才进门时对自己的关心,不由也对他多关心了些,当即夹起一筷子酱瓜,轻轻放在他碗里。
“苏少卿,你这般不爱惜身子,若是累倒了,以后谁来替我分忧?”
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看向苏延叙。
最后两个字,赵令颐说得又轻又软,带着钩子似的,钻入苏延叙耳中。
他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由笑了,心里浮起一片暖意。
好久没人对自己这么唠叨了,真好,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若是每日都有,便好了。
他看着碗里堆起的小菜,觉得这段日子在相国寺其实挺好的,至少在这里的时候,赵令颐的目光能够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苏延叙开口,声音温润,“劳殿下挂心,不过是祭祀筹备琐事繁杂,熬了几夜罢了,无碍的。”
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米香熨帖着有些空荡的胃腹。
“无碍?”
赵令颐挑眉,目光从他脸上滑落到肩膀,又落在腰上,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看你这身子似乎没以前那般厚实了。”
“苏少卿,你可别把身子累坏了,那我可是不要了的。”
第277章 弥补
赵令颐这话全然是在开玩笑。
可听懂她的意思,还有她意有所指的目光,苏延叙心头一热,方才勉强压下的某些念头又有抬头之势。
他迎上赵令颐的目光,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殿下多虑了,下官的身子不会坏的。”
“即便有坏的那日……”
苏延叙的目光沉沉地锁着赵令颐,“也该是坏在殿下身上的。”
赵令颐轻咳一声,不搭理他。
苏延叙又道,“殿下若是不信,现在不妨亲自验看一番,试试……是否还堪用?”
他说话向来直白而大胆,赵令颐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心跳快了几分。
“我不试,快吃你的。”
说着,生怕苏延叙又继续调情,赵令颐又伸筷,这次夹了两大块山药,直接放进了他碗里。
你们这些读书人,忙起来就忘了时辰,胃迟早要熬坏了,好在这山药最是养胃,你多吃点。”
苏延叙看着碗里白嫩的山药,“殿下如今懂的倒是多,连什么食材养胃都知道,看来那位江医官本事不小。”
赵令颐隐约觉得他这话酸溜溜的,可看脸色,又没什么变化,顿时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他年纪虽小,但本领不小,医术不比宫里那些老太医差。”
苏延叙却在想,他说那江衍,可并非是医术上的本事。
可他没再吭声,只是将山药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厢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咀嚼声和碗筷偶尔触碰的轻响。
感觉有些安静,赵令颐目光偶尔落在苏延叙专注进食的侧脸上,他吃相斯文优雅,不比那些世家公子差。
她主动扯了些话题,“祭祀的事何时能忙完,那么复杂?”
苏延叙:“是琐碎的事比较多,仪程、场地、人员、贡品,桩桩件件都需确认无误,六殿下力求稳妥,是以耗费些精力。”
赵令颐“哦”了一声,也没深究,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的时蔬。
“再忙也得顾着身子,回头我让豆蔻备些点心甜水,给你和六弟都送些去。”
“多谢殿下。”
苏延叙心中微暖。
他看着眼前人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沾了点粥水,显得格外诱人。
方才被打断的吻带来的悸动再次翻涌,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的粥水。
赵令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眸看他,“怎么了?”
苏延叙的手指并未立刻收回,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眼神深邃:“这两日没能陪殿下,殿下心里可怪下官?”
赵令颐摇摇头,“你有事要忙嘛,我能理解的。”
她心想:【得亏你没空陪我,不然我这得忙成什么样……】
“殿下说理解,下官心里却过意不去。”
苏延叙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沙哑。
他放下碗筷,在赵令颐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放到桌上,伸出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旁边的椅上捞了起来!
“呀!”赵令颐低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人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入了苏延叙怀中,坐在了他坚实的大腿上。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腿上传来的温度。
这姿势太过亲昵狎昵,赵令颐下意识地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还饿着……”
她昨夜都没吃什么东西,饿得打鼓。
“不放。”苏延叙手臂如铁箍般环在她腰间,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下颌轻蹭着她的鬓角,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这几日冷落了殿下,是下官的不是,今日,就让下官好好弥补一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糅杂着讨好。
说着,苏延叙伸手端过赵令颐面前那碗还温热的粥,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起半勺,细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目光灼灼地锁着她:“殿下,请用。”
赵令颐沉默:“……”
明明那日还在厢房里折腾自己,哪里就冷落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粥勺,又抬眸撞进苏延叙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里,心跳骤然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因为她忽然想到前两日,还有一个人,也像这样喂自己吃过粥。
她下意识地偏开头,红着脸低声道:“不、不用了,我自己能……”
“吃”字尚未出口,苏延叙却含了那口粥,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了下来!
“唔……!”
他精准地捕捉到赵令颐微张的唇瓣,将她的拒绝彻底封缄。
赵令颐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中一片混沌,一个画面清晰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同样是一碗清粥,可喂她的,是身披僧袍的无忘。
那人眉目沉静,眉心一点红痣甚是妖异勾人。
就是赵令颐这极其短暂的心神失守,抱着她的苏延叙,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沉溺于情欲的深邃眼眸,在捕捉到那闪过的画面时,瞬间冻结。
他没看清那张脸,可眉心那一点红痣,翻遍整个相国寺,也只有一个人有,那就是无忘。
那个白日里端方持重、受百姓敬仰的僧人。
白日里吃斋念佛,夜里却勾着他的小殿下缠绵悱恻。
呵,什么圣僧,当真是道貌岸然。
“疼——”赵令颐吃痛,推了一下走神的苏延叙。
苏延叙这才回过神来,只见赵令颐的唇瓣都被自己咬肿了,疼得眼里闪着泪花,看着就可怜。
他讨好地亲了亲赵令颐眼角,“是我不好,我轻点喂你。”
说着,他又舀了一勺粥,可还未送进自己嘴里,面前赵令颐就已经张嘴含下,压根不给他喂的机会。
“殿下怎么这么不乖?”
赵令颐哼了一声。
苏延叙失笑,心里却已经将那道貌岸然的妖僧碎尸万段。
他依然觉得,将邹子言寻来是正确的决定。
那野男人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 ?提前通知一下,整体剧情已经走到后半段,预计下个月底完结。
第278章 半个时辰
“不要下官喂了?”
苏延叙的声音在赵令颐耳畔低低响起,气息灼热地喷吐在她颈侧肌肤上。
赵令颐刚咽下那口粥,被他这样近距离地控诉,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偏头避开那过于炽热的呼吸,却被他早有预料般扣住了下颌。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下唇,那里方才被他咬得微肿,此刻被他指腹抚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奇异的麻痒。
“殿下莫不是在寺里寻了什么相好的,怎么现在只是喂个粥,都这般不情愿?”
见赵令颐不搭理自己,苏延叙声音更低了几分,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微启的唇瓣,眼神里暗流汹涌,混合着刚消又起的醋意。
赵令颐被他看得心慌意乱,那点因他忽然提起什么相好而生出的心虚被无限放大。
她试图挣开下颌的钳制,含糊道:“哪有,是你弄疼我了……”
“疼?”苏延叙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俯身凑得更近。
他的鼻尖蹭上赵令颐的鼻尖,迫使她与自己呼吸交融。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晨露气息,交杂着赵令颐身上残留的香膏甜香,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赵令颐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他怎么忽然提起什么相好……】
【难道是我哪里没藏好,暴露了?】
【不可能啊,我那么小心……】
听着她心里所想,苏延叙都快气笑了。
小心?
天天夜里溜出门,这叫小心?
她就差把出门私会写在脑门上了吧!
“殿下哪里疼,下官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苏延叙空着的那只手,落在赵令颐腰上,“这里?”
见她不吭声,他的手又划落到腿上,“还是这里……”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砂砾中磨砺而出。
感觉到他作乱的手,赵令颐身子颤了颤。
“阿叙……”
她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一丝求饶的意味,“……你别闹。”
这声轻唤却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殿下乖一些,下官定然不闹。”苏延叙扣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脸,迎接自己骤然落下的吻。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将赵令颐淹没,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感,急切地搜寻,纠缠着她,掠夺每一寸属于他的地方,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彻底覆盖掉她脑海中残留的,那些属于他人的影子。
赵令颐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不自觉攀上他脖颈,手臂收紧,指尖深深陷入他颈后紧实的肌肉。
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被卷入眼前这人掀起的滔天巨浪之中,沉浮不定,只能紧紧依附着他这唯一的浮木。
身体深处,那熟悉的空虚感再次被点燃,伴随着阵阵战栗,让她不由自主地在他怀中轻轻扭动,寻求着更紧密的亲昵。
这细微的摩擦无异于火上浇油。
苏延叙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的腰肢勒断,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
隔着单薄的寝衣,赵令颐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延叙身上无法忽视的变化。
她瞬间僵直,随即又涌上一股更深的战栗和隐秘的渴望。
“唔……”呜咽声从唇齿间溢出。
苏延叙的吻稍稍移开,沿着她颈侧一路向下。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气息都喷在赵令颐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直到最后,埋首在赵令颐颈窝,苏延叙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甜香,牙齿带着一种近乎啃噬的力道,若有似无地磨蹭着她精巧的锁骨。
“要吗?”
苏延叙的声音闷在赵令颐颈间,带着浓重的沙哑,每一个字眼都像带着小钩子,刮擦着她的神经。
久久等不到赵令颐回答,他惩罚性地在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赵令颐吃痛惊呼,身体猛地一颤,这突如其来的啃咬,让她又羞又恼,心底却泛起一丝诡异的满足。
她伸手推了一下苏延叙,腰肢却他的手臂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推不动,赵令颐只能在苏延叙怀中扭动挣扎,这挣扎没什么力道,根本是徒劳的,甚至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邀请,让两人之间的温度急剧攀升。
她声音软软,没什么力气,“你不是忙吗?
苏延叙应声,“再忙也总得满足殿下。”
两人之间早有默契,何须等到确切的回答。
他心想,就是再忙,有些事也不能躲懒。
尤其是这相国寺里,如今那么多她的相好,今日马上又会来一个,若是现在不讨点好,晚些时候,她见到邹子言,怕是都不记得有自己这么一个人了。
就是不知道,那和尚和邹子言比起来,赵令颐会更喜欢哪个……
苏延叙想着,低头再次攫住赵令颐的唇。
这次的吻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另一只手顺着掌下纤细的腰线缓缓下滑,隔着薄软的寝衣布料,带着滚烫的温度,重重揉捏了一下。
这触碰让赵令颐浑身过电般酥麻,几乎瘫软在他怀里,仅存的意识让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却让苏延叙的眸色更深。
他的手掌用了些力气,强硬地阻止她无力的逃避。
厢房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斗篷滑落在地,和苏延叙的腰带缠绕在一起。
赵令颐寝衣的领口也在纠缠中被扯得松散,露出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刚咬的齿痕格外显眼。
可苏延叙留意到的,却是肩膀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红痕,虽有些淡了,但细看还是能发现。
他的吻覆盖而上,试图用自己的气息,将那些痕迹掩去,却在发现这些努力不过是徒劳后,发了狠……
半个时辰,还是太短了,根本不够。
…
屋外,豆蔻愣住了。
她红了脸,默默捂住耳朵,心里纳闷,这一个接着一个的,殿下吃得消吗?
第279章 法师请自便吧
苏延叙走后,赵令颐睡了个回笼觉,一直过了午时,她才起身洗漱。
豆蔻给她上口脂时,瞥见下唇瓣小小的伤口时,愣了一下,“殿下,这苏少卿怕不是狗转世投胎的,怎么还咬人?”
这伤口可遮掩不过去,偏偏还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苏少卿这是生怕别人瞧不见啊。
赵令颐盯着铜镜看了一眼,眉头蹙了蹙,这苏延叙还真是胡闹,还好这会儿不是在宫里,不然一堆人盯着自己,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无妨,你用深色点的口脂,应该能遮掩一些。”
豆蔻无奈,也只能照办,另外又给她换了一身稍显庄重的衣裙,外罩一件厚实的斗篷,遮住了脖颈间的痕迹。
赵令颐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深色口脂确实能遮掩一些,但若是光线直射,近距离看的话,肯定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轻轻“啧”了一声,暗恼苏延叙的不知轻重。
不过没事,也没几个人能近距离和自己接触。
赵令颐定了定神,拢了拢斗篷,带着豆蔻往外走,寺里几位正要去山门迎接的僧人早已静候,四个人都穿着整洁的僧袍,神情肃穆。
赵令颐的目光随意扫过,瞥见最边上的无忘时,有些诧异。
他怎么也要去?
无忘站在几位年长的僧人稍后的位置,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沉静,额间那一点妖异的红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垂着眼睑,手持佛珠,穿着最普通的僧衣,却仿佛自带了隔绝尘嚣的光晕,与周遭的世俗格格不入。
赵令颐走到僧人面前几步处停下。
年长僧人连忙合十行礼:“殿下。”
赵令颐微微颔首回礼,目光落在无忘身上,“你们如何下山?”
其中一位僧人回话,“贫僧几人已备了马车,就跟在殿下的马车后头。”
赵令颐这才瞥见,自己马车边上,还有一辆稍小的马车,她眉头蹙了蹙,这相国寺也太抠搜了些,四个人坐一辆马车,那得多挤啊。
她淡声道,“一辆马车如何坐得下,传出去,还以为朝廷有意苛待你们。”
“你们来一人,与本宫坐一辆马车,正好本宫这几日读经,有些艰深之处百思不得其解,正愁无处请教。”
此言一出,几位僧人都面露诧异。
其中那位年长的僧人连忙开口,“殿下金枝玉叶,贫僧等人挤一挤便好,岂能与殿下同乘——”
赵令颐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聒噪。”
她不耐烦地指向无忘,“就你了,跟本宫上马车,莫要拖延。”
丢下这话,赵令颐直接走向自己的马车,根本没给那些僧人拒绝的机会。
几人面面相觑,看向了无忘。
那年长的僧人没了法子,那毕竟是公主,说是要请教佛理,又怎能拒绝。
“无忘师弟,你去吧。”
“好。”无忘淡淡地应了一声,抬步跟上赵令颐。
等走到马车旁,见赵令颐还未上马车,他视线在赵令颐脸上停留了一瞬,显然看见了唇瓣的伤口。
“法师,请吧。”
赵令颐笑得眉眼弯弯,示意无忘上马车。
无忘颔首,在几位老僧的目光注视下,上了眼前这辆宽敞又华丽的马车。
马车内部也是极为舒适的,铺着厚厚的绒毯,还熏了香,甚至还摆了糕点和茶。
赵令颐上车后,便倚靠在柔软的锦垫上,看着眼前端坐在自己面前的无忘,他姿态如入定般,目不斜视,仿佛车内的奢华与她这个人,都只是虚无的色相。
若不是自己见过他的另外一面,还真会觉得这个人无欲无求。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山路向山下行去。
车轮碾过山石,发出声响。
赵令颐见无忘还是一动也不动的,跟泥塑木雕似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这马车着实颠簸,晃得我头都晕了。”
她边说,边揉着太阳穴,身子微微晃动,仿佛真的不适。
无忘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依旧闭目捻珠,并未回应。
赵令颐压根没想等他回应什么,自顾自地挪动身子,带着明确的目标,身体一歪,直接朝着无忘的方向倒了下去。
温香软玉跌入怀中,无忘这才睁开了眼,低头,正对上赵令颐仰起的脸。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如同偷腥成功的小猫,带着一丝挑衅和慵懒的媚意。
“你昨日折腾得厉害,我这身上都没什么力气,借你的腿,让我枕着睡一会吧。”
说着,她的手臂已经极其自然地环上了无忘的腰,整个人都赖在了他腿上。
无忘身子有些紧绷,“可山路不长。”
“无妨,能枕一会是一会,等到了山门口,你再叫醒我就是了。”
赵令颐说着,直接将脸埋在他僧袍微凉的布料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般的鼻音。
无忘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山路颠簸,无忘能清晰地感受到腿上躯体的柔软与温热,甚至还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甜腻。
他看了一会,闭上了眼,心中默念清心咒,试图压下那股骤然升腾的燥热,捻动佛珠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夜在禅房的缠绵,想起她在自己身下婉转低吟的模样,这些画面,久久消散不去。
无忘有些坐不住了,却只能僵持着,任由赵令颐枕着。
赵令颐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可无忘知道,她是在装睡。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唇角若有似无勾起的弧度,都在无声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马车微微颠簸,她的身体随之在他腿上轻轻磨蹭,每一次细微的移动,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只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慢慢减了下来,终于到了山脚下,停在了山门口。
从京城来的几辆马车早已等在了山门口,瞥见那辆最华丽的马车,心知来人是谁,几位官员连忙下马车迎接。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山门口到了。”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赵令颐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她却伸了个懒腰,腰肢在无忘腿上蹭过,她这才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看向面色紧绷的无忘,脸上勾着笑。
“山门已至,法师请自便吧。”
? ?我知道你们很急,想看修罗场,但你们先别急。
第280章 邹子言怎么会在这……
四目相对,无忘忽然有种用完就被丢的感觉。
赵令颐是故意的,可见眼前这人毫无反应,直接撩开车帘子就下了马车,她顿觉没什么意思。
可无忘下马车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几个官员都弯腰准备行礼,哪知公主的马车里竟然会下来个秃头和尚,关键是这人瞧着还有几分眼熟。
官员中为首的,是身着紫色常服的邹子言,玉带环腰,负手而立,一身矜贵温柔的气质,那双眼睛原先还挂了些笑意,却在看见下马车的不是赵令颐后,敛去了不少。
他的记性一直很好,只是一眼便认出了从赵令颐马车下来的和尚,是先前宫中,被陛下钦点负责祭祀的那位,有些本事的。
他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下来,他不愿多想,可偏偏他放下那些朝中要事匆匆来此的原因,是因为先后收到了几封不太好的书信,信中所写,直言赵令颐来到相国寺后,沉迷男色,乐不思蜀,夜不归宿。
所以,他来这,是要将这贪嘴又玩性甚大的小姑娘带回京的。
没想到,他刚到,还未见到人,便先瞧见了这一幕……
而此时,赵令颐的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她紧跟着无忘,也下了马车。
谁知步子没站稳,直接从马车上栽了下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邹子言甚至往前猛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薄唇抿紧了。
只见离赵令颐最近的无忘,及时地伸出了手臂,将从马车上跌落的赵令颐稳稳地接进了怀里。
瞥见这一幕,周遭人都松了口气,还好,没摔。
要是让京城里那位知道,七公主辛苦前来接他们这些官员,不慎摔伤了身子,那他们估计得提着脑袋回京去请罪了。
唯独邹子言,目光落在了无忘扣紧赵令颐腰间的手上,那般熟络自然的动作,绝非头一次。
看来,在相国寺的这段日子里,她确实玩疯了,竟寻了个和尚当相好。
这时,无忘垂眸松开扶在赵令颐腰间的手,他正要退开半步,赵令颐的绣鞋却突然踩到裙裾,整个人踉跄着往后栽去,脚不慎歪了一下。
那一瞬间,疼得她脸色都白了一些。
那些人的心就跟着吊了起来!
好在无忘又展臂将人揽回,掌心紧扣那截昨夜才缠吻揉捏过的细软腰肢,没再松手。
他压低了声音:“伤了?”
赵令颐:“还好,就是有些疼……”
杂七杂八的眼神太多,即便不回头,两人也都能感觉到。
赵令颐动了动脚腕,还好扭伤不重,还能站稳,现在也不是很疼了,等回去让江衍送点药来就行。
她抬眸,额头堪堪擦过无忘微启的唇瓣,略有些不舍地从他怀里离开,“多谢法师搭手。”
无忘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颔首,“举手之劳,施主客气了。”
赵令颐好笑地看着他,举手之劳?
方才,他的手明明抓得很紧,若不是人多,只怕还要再抱上一会呢。
她红唇微动,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随即,一道更熟悉的声音响起——
“殿下腿脚可有碍?”
这熟悉的嗓音从五步外传来,赵令颐后背瞬间绷直。
这声音……难道是?
她猛地转身,只见一身紫袍玉带的邹子言负手立在眼前,十来日不见的绝色容颜,一点变化也没有,仍然是一见便能让人止不住的心悸。
【卧槽!】
【邹子言怎么会在这里……】
要知道,早上和苏延叙用膳的时候,她第一个排除的就是邹子言这个大忙人。
可现在,大忙人却出现在眼前,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在相国寺山脚下看见这个人。
而下一刻,赵令颐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完蛋,他刚刚是不是全看见了?】
赵令颐下意识挪了一步,疼得额角直跳,先前其他人,她还能解释说自己被迫的,都是其他人勾引自己,自己没抗住诱惑。
可无忘显然是和其他人不同的,他整天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明摆着就是被自己强迫的。
邹子言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出来这点。
若是看出来这点,他就知道自己来这相国寺一直围着无忘转,指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心都跟着跑了……
光是这样想想,赵令颐后背就一阵发凉,邹子言这人看着温润无害,可背后的手段,不是寻常人能应付的。
就像他想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动心思,只要嘴皮子一动,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其他人替自己出了这个手。
赵令颐心虚的同时,觉得自己小命危矣。
搞段露水情缘,好死不活让最不想被看见的人给撞上了……
“脚歪了一下,不妨事的。”
她压下乱跳的心,扯了扯唇,故作镇定,“邹国公怎么也来了?”
话说出口,赵令颐指尖掐进掌心,只觉方才被无忘碰过的腰都在发烫。
一旁的无忘捻动佛珠,感觉到身边人明显波动的情绪,他目光淡淡望向来人。
这人他见过,在皇宫里。
可今日他却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人有着毫无争议的好皮囊,正是身边这个女人最喜欢的。
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两人面色均无异常,赵令颐却隐约闻到了一股无声的火药味……
此时,邹子言的步子已经停在了赵令颐身前,他目光扫过赵令颐红肿的唇瓣,最后凝在那抹欲盖弥彰的深色口脂上,以往即便情动,他也不舍得咬的地方……果真是乐不思蜀。
对上赵令颐明显有些心虚忐忑的目光,邹子言语气依旧温柔,“殿下可还能走?”
见他一如既往的好语气,赵令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应该是没看出来。
“能的。”
说着,她就往前走了一步,谁知这一动一踩,方才扭了的脚腕,直接崴了!
“嘶——”赵令颐面色都白了,疼得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无忘下意识伸出了手,可比他更快的,是邹子言。
只见邹子言当着众人的面,弯腰伸手,直接将赵令颐打横抱起,毫不掩饰的举动,看得随性而来的几位官员,眼珠子都要惊掉了!
第281章 疯了!
身体骤然悬空,赵令颐低呼一声,本能地攥紧了邹子言胸前的衣襟。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脚踝的疼痛都短暂地忘记了。
【疯了!】
【邹子言他……他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赵令颐的心是慌的。
此时,官员们惊愕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虽说七公主对邹国公向来是亲近的,先前还跟着学字读书,可即便再亲近,那也还有一句话横在前头:男女授受不亲啊!
邹国公一向稳重,即便是担心公主,也不该行此孟浪之事!
冲动,太冲动了。
这要是损了公主的名声,等回了京,邹国公少不了要被陛下责问一番。
邹子言此举,无异于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同时也将自己与赵令颐之间那点隐秘,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尽管,他从未想过要真的遮掩什么。
【人太多了。】
羞窘和心虚,驱使赵令颐下意识地朝无忘瞥了一眼。
无忘早已收回伸出的手,垂眸而立,指尖捻动着那串乌沉沉的佛珠,姿态沉静如水,仿佛眼前这场引人瞩目的风波与自己毫无干系。
山风拂过他素净的僧袍,勾勒出挺拔却寂寥的身影,额间那点红痣在阳光下依旧醒目,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找不到,更别说是吃醋。
仿佛刚才那个及时出手、稳稳接住赵令颐的人不是他。
仿佛方才在马车里被赵令颐枕着腿,身体都僵硬了也没动一下的人也不是他。
赵令颐顿时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也是,这小秃驴冷心冷情的,连身子都是冷的,怎么可能在意。】
自己还是有点自作多情了,方才被邹子言抱起的一瞬间,她还担心无忘会吃醋。
这样的担心,显然是愚蠢多余的。
说不定在无忘眼中,自己只是个麻烦,先前几次出手相助,不过是出家人的慈悲本能。
后来的回应,也是迫于自己步步进逼的撩拨,没了办法。
然而,赵令颐没有看见的是,无忘僧袍之下,捻动佛珠的指尖,用力到有些泛白。
一股陌生、极其尖锐的涩意窜上心尖,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皮囊过于好看的人有些碍眼了。
和无忘差不多的,是邹子言。
在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的那一刻,他目光如有实质地看向了无忘。
冷心冷情?
看来摸过身子,否则如何知道人家的身子是冷的?
邹子言眸光沉了几分,短短十来日,她这心就被个光头和尚勾走了,这会儿还挂心人家会不会在意。
还好自己来了,否则等这边的事情过了,她怕不是都舍不得回京。
这时,官员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邹子言开口道,“国公爷,殿下千金之躯,您快些将人放下来吧!”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殿下若是身子不适,寻太医前来诊治就是,何须您这……于礼不合,成何体统?”
出声的其中一人,是礼部的老古董,想法最是迂腐,满脑子都是两人举止过于亲昵,于礼法不合。
若是传出去,于名声更是有碍。
邹子言抱着赵令颐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甚至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自己怀中,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看向了出声的那两个官员。
他低头,温润的目光落在赵令颐因惊惶和疼痛而微微发白的脸上,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山路崎岖,殿下脚伤不便,我身为臣子,照顾一二,有何不可?”
礼部侍郎还欲再言,邹子言又道,“此处并无太医,殿下若是再伤了,我等皆难辞其咎,侍郎口中的那些虚礼,不及殿下凤体安康重要。”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赵令颐的耳廓,赵令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只觉邹子言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关心则乱”和“顾全大局”的标签贴得严严实实,堵得那些想劝谏的官员哑口无言。
那些官员脸色有些难看,山路是崎岖,可马车就在边上,又不是要公主走回山上,何至于就要抱着。
这邹国公心思存疑!
赵令颐怔怔地仰着脸看邹子言,对上邹子言温润的目光时,脸红了红,【十来日不见,这人还是那么好看。】
邹子言薄唇微勾,心偏了,这看人的眼睛倒是没变。
他低头问怀中的人:“殿下以为方才微臣所言,如何?”
这语气依旧是赵令颐熟悉的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腔调,让人一点也拒绝不了。
赵令颐红着脸点了点头,“山路确实崎岖,有劳邹国公。”
听赵令颐开了口,方才还在劝诫的官员已经识相地闭上了嘴。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敢再反驳邹子言,一方面是人家被抱的人都不在意,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会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邹子言将人抱着,上了马车。
邹子言抱着赵令颐,当着众人的面,步履沉稳地踩上脚踏,没再看马车边上的无忘一眼。
赵令颐能清晰感觉到周遭官员们惊愕、探究或是不赞同的目光,这些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邹子言坚实的胸膛,试图隔绝那些视线,直到鼻尖萦上熟悉的气息,那股熟悉的安心感,才让她身子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心乱如麻,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邹子言胸前的衣襟,布料在掌心揉皱。
车帘在邹子言身后垂落,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喧嚣的山风。
马车内光线骤然一暗,熏香的气息浓郁起来。
而就在车帘垂下的那一刹那,邹子言抱着赵令颐的动作没有丝毫缓冲,直接就着抱她的姿势,自己旋身坐到了主位之上。
赵令颐刚要开口,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叙个旧什么的,谁知嘴巴都没张开,人就被邹子言牢牢地按坐在了他坚实的大腿上!
这姿势比方才更加狎昵百倍,紧密得毫无缝隙。
她甚至能隔着几层衣料,清晰感受到邹子言腿上传来的热度,以及某种蓄势待发的紧绷力量……
第282章 一向含蓄?
山风吹动帘子,赵令颐又惊又羞,挣扎着想要起身,脚踝的疼痛让她动作一滞,倒吸一口凉气。
邹子言眸光暗沉,却一言不发。
他一只手臂紧紧环在赵令颐腰间,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来。
下一刻,唇瓣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似从前那般温柔缠绵,这是一个充满了宣示和占有欲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攻城略地,不容拒绝。
半个月都不到,她竟又寻了一个新欢,连下山这样一段路都要将人带在身边。
以邹子言对怀中女人的了解,方才在马车上,还不知道做了什么......
“唔……”
赵令颐被邹子言这突如其来的吻堵住,根本喘不上气,几乎窒息。
【外头还那么多人......】
【他不是一向含蓄吗?】
她双手抵在邹子言身前,徒劳地推拒,如同蚍蜉撼树。
熟悉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完全淹没。
碾磨间,邹子言尝到了赵令颐唇上深色口脂微涩的味道,更尝到了那掩藏在脂粉下,被咬破的细微伤口。
含蓄?
邹子言眸色愈发暗沉,心知,赵令颐对自己至今都还不够了解。
为什么会觉得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会含蓄?
想着,他薄唇微启,吻得愈发用力。
那点小小的伤口被反复碾磨,带来一阵阵刺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酥麻,直冲脑海。
赵令颐能感觉到邹子言胸腔在剧烈起伏,那只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揉碎在怀里。
只是半个月不见,怎么这么冲动?
又抱又亲的......
赵令颐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一咯噔!
【邹子言不会是看出来什么了吧......】
邹子言顿了顿,没有停下来。
意识到他可能看出来自己和无忘之间的私情了,赵令颐脑中一片混乱。
【他现在是生气还是兴奋?】
邹子言险些被她心中所想气笑,自己还应该为她有新欢一事而兴奋?
小小年纪,当真是没心没肺。
赵令颐有些呼吸不过来了,脸颊都憋红了,试图偏头躲避这过于激烈的索吻,却被邹子言扣住手腕牢牢固定在身后的厢壁上,动弹不得。
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唇齿间破碎的呜咽。
而此刻,马车外。
眼见邹子言将赵令颐带上马车,官员们也各自上了马车,准备上山。
似有所感,无忘捻动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住,他眼皮抬起一丝缝隙......
那厚重的车帘子只是被风吹起一丝缝隙,旁人瞧不见马车里的光景,无忘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与马车里的邹子言对视上了。
这一幕转瞬即逝。
但对于目力极佳的无忘来说,足够了。
足够让他看到——
那紫袍玉带的男人,将赵令颐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禁锢在腿上。
足够让他看到——
那男人扣住了赵令颐的后颈。
足够让他看到——
那男人俯下头攫住了赵令颐的唇瓣,吻得又深又急。
赵令颐纤细的身体在那强硬的怀抱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承受着。
那截仰起的白皙脖颈,脆弱又诱人。
而吻着她的男人,眼神挑衅,明显在宣示主权。
这画面,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无忘强行维持的平静。
“啪嗒!”
指尖捻动的那颗乌沉佛珠,猝不及防地从线绳上崩断,滚落在地,在地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周遭几位年长的僧人,刚要上马车,下意识地循声望来,只见无忘手中的珠串竟然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无忘垂着眼睑,只觉捻动佛珠的手指此刻空空如也,有些不适应,僵在半空。
宽大的僧袖下,那修长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抑制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方才在马车里,赵令颐还枕在他腿上,抱怨着山路颠簸。
不过片刻,却已经在另一个男人怀中辗转承欢。
他不仅眼睛能看见,还能感受到此刻赵令颐情绪上的波动,一颗心如同被滚烫烙铁反复灼烫,又似被寒冰寸寸冻结的,还伴随着一丝尖锐而陌生的剧痛。
都是业障和妄念。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那辆纹丝不动、仿佛隔绝成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马车。
没了山风,车帘已然紧闭,里面的炽热旖旎,他无从得知,却又如亲身经历。
眉心间的痣,愈发红了。
…
马车内,漫长而激烈的吻终于结束。
邹子言稍稍退开些许,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赵令颐的,气息喷洒在她同样急促呼吸的唇边。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抚过指腹下被吻得红肿不堪、甚至微微渗出血丝的唇瓣,那里原有的伤口更明显了。
看着怀中人迷离泛着水光的眸子,邹子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餍足后的语气,“相国寺倒是滋养人,虽然吃斋,殿下看着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可见她这段日子在这边过得有多舒心。
赵令颐听着邹子言的话,隐约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可这人又实在是温柔,目光深情款款的,让她觉得自己又生出错觉了。
邹子言这样好,怎么可能阴阳怪气……
直到邹子言的指尖,若有似无点在了她扯松的衣襟下,锁骨的齿痕上,她后背忽然感觉一丝凉意。
“怎么嘴唇伤了,这里也伤了?”
邹子言的嗓音温润如玉,却听得赵令颐一颗心都被紧紧吊起。
她不确定邹子言猜到了什么程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爷,要是她早知道邹子言今日会来,先前就不会同苏延叙和无忘玩那么激烈了,落了这么些痕迹,真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
见赵令颐不说话,邹子言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茧,不轻不重地在那处刚结痂的齿痕上摩挲,冰凉的触感混合着他指尖的温热,激得赵令颐颈后的寒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直窜头顶。
【要命!】
赵令颐的心跳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第283章 蒙混过关
赵令颐下意识地想缩脖子躲开,可后颈还被邹子言牢牢掌控着,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邹子言:“殿下怎么不说话?”
“这…这是……”
赵令颐的脑子飞速运转,平日里舌灿莲花的本事此刻像是生了锈,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是昨夜在寺里……不小心摔……”
“摔的?”
邹子言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尾音还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细心地替她接了话。
赵令颐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往下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信些。
“对了,就是摔的!”
“昨夜抄完经回去,路上太黑,没看清台阶,绊了一下。”
她努力编造合理的细节,“当时脸磕在廊柱上了,嘴唇也是那时候磕破的……”
赵令颐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眼神心虚地飘向一旁,根本不敢看邹子言的眼睛。
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山石的辘辘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并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熏香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浓重粘稠,沉沉地压在赵令颐的心口。
邹子言没有说话,那根停留在她锁骨齿痕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腹又开始沿着那圈清晰的咬痕边缘,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审视意味地描摹了一圈。
力道很轻,带来的感觉却是如刮骨般的煎熬。
赵令颐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只觉邹子言指尖擦过的不是皮肤,而是她摇摇欲坠的心。
【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他信了没?】
时间被无限拉长。
赵令颐感觉自己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每一秒都是酷刑。
邹子言的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她的头顶、她的侧脸、她紧张得绷直的颈项上,最终,又落回到她唇瓣上那处致命的“证据”。
就在赵令颐快要绷不住,准备如实交代的时候,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叹息,从头顶传来。
“唉……”
这声叹息太复杂,糅杂了许多赵令颐无法分辨的情绪。
她尚未来得及细想,邹子言就已经收回了描摹齿痕的手指。
赵令颐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心里稍稍松一口气,谁知下一刻,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却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邹子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春水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下,是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看穿的锐利与审视。
他的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殿下摔一跤……”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然而吐出来的字句,却精准地刺破了赵令颐最后的侥幸,“竟能摔出如此清晰规整的齿痕,还恰好落在身上这等隐蔽的地方。”
赵令颐浑身一僵,【完犊子!】
邹子言的目光在她红肿破皮的唇瓣上流连片刻,见她脸色都白了,却没准备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既贪这个嘴,就该知道贪嘴有什么后果。
她如今身边的男人已经够多了,原先还只是一个讨她欢心的贺凛,以及一个唯命是从的萧崇。
如今有了苏延叙以及她带在身边的小医官,还多了一个和尚……当真是什么年纪,什么滋味的,她都要尝尝。
此时,邹子言有些后悔,先前想着她年纪小,想让她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多接触一些人,有些自个的喜好。
因着自己朝中事务繁忙,性子上无趣,同她没有太多能说得上话的,便由着她去寻一两个能讨她欢心的。
哪成想,两个又两个。
若是再由着她继续,等回了京,怕是要将五公主赵清容都给比下去。
赵令颐扯唇笑得勉强,心想,这谎都扯了,硬着头皮都得给圆下去!
“是啊,我也没想到能摔出这样的痕迹。”
邹子言:“臣倒是孤陋寡闻,不知是相国寺哪根廊柱能磕碰出这样的痕迹,等到了寺里,殿下可得带微臣好好看一看。”
赵令颐:“……我不记得了。”
邹子言眼神洞悉一切,却没往下拆穿,因为他觉得眼前人慌乱又找补的样子……着实娇嗔可爱,连带着方才还想着要管束着惩罚一番的想法都淡了不少。
赵令颐只觉自己像一块被钉在砧板上的肉,在邹子言无声的审判目光下,无所遁形。
邹子言理了理自己方才被她抓皱的衣襟,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疾风骤雨从未发生过,柔声道:“看来殿下的记性不太好,不如等回了寺里,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昨夜到底是在何处,被何物所伤。”
赵令颐嘴巴动了动,坦白的话几乎就要从嘴边蹦出来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赵令颐混乱的脑海中炸开——硬撑不行,只能以进为退。
几乎是凭借本能,在邹子言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令颐那双原本因心虚而闪烁的眸子猛地一抬,强行压下所有慌乱,凝聚起十二分的委屈和依恋。
她就着邹子言捏着自己下巴的这个动作,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撞进了邹子言的怀里!
她这一扑力道不小,额头重重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邹子言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冲撞而微微后仰了一下。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松开了,声音有些无奈,“怎么了?”
赵令颐埋在邹子言衣襟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双臂同时紧紧环住邹子言的腰,“邹子言,我想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和表露思念的话,饶是邹子言心思深沉,也微微怔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温软,那股熟悉、属于她的甜香钻入鼻端。
他垂眸,只能看到赵令颐乌黑的发顶和微微抖动的肩膀……
他心知,怀中的小姑娘这是说不过自己,准备撒娇蒙混过关了。
第284章 相国寺的夜路当真不好走
此时,赵令颐在说完上一句话后,继续发力,两只手在邹子言腰上抓来抓去,声音软绵绵的。
“其实我昨日就知道今日会有朝中官员来相国寺,我当时就猜会不会是你。”
“本来该是五姐下山来接你们的……”
赵令颐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蓄满了刻意逼出来的水光,鼻尖也染上一抹绯红,仰着脸看邹子言,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思念。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坐马车,下山的路难受死了,颠得我头昏脑涨,好几次想吐。”
“可我还是强忍着来了,就想着万一你会来,那我要是来了,岂不是能早点见到你。”
“想着你见到我,应该也会高兴。”
说到这,她将脸重新埋回邹子言颈窝蹭来蹭,声音愈发娇软可怜:“谁知道脚还崴了,疼得厉害,怕你担心,我也不敢哭。”
“结果……结果你一见面就凶我,还……这样又那样……”
赵令颐指的是邹子言一上马车,就将她压在车上又亲又抱又质问的事,一点也不关心她的脚,语气里充满了控诉。
偏偏她还一边往邹子言的颈侧蹭着呼吸,嘴上控诉,动作举止却满是撩拨和示弱,试图以此,勾起邹子言对自己的怜惜,像从前那样纵容自己,顺带浇熄掉他心头那点疑问,把话题彻底转移开。
可邹子言太了解赵令颐了。
她向来如此,最擅长在闯祸后用撒娇耍赖来蒙混过关,尤其是眼前这梨花带雨、深情款款的姿态,从前也是有过的。
只不过当初还稍显生涩,如今转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可见这段日子,她也没白练。
邹子言也不是吃素的,听着怀中女人的控诉,他温声问:“殿下说这样又那样,是哪样?”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赵令颐愣了一下,“?”
【不是,我都哽咽到这份上了,你不说点好的,怎么还问这些……】
【还能哪样啊?】
【明知故问……这老东西现在撩拨人的手段见长,还阴阳怪气的。】
邹子言许久没听见赵令颐这么揶揄自己了。
一句老东西,给他听得心里反倒生出一丝爽感。
他没有推开赵令颐,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的身子,与自己贴得密不透风,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动作看似安抚,指尖却带着一丝掌控的力道。
“微臣实在不知,要不,殿下亲自展示一番,也好让微臣知晓,殿下对微臣的思念之情。”
他说这话时,微微偏头,温热的唇几乎擦过赵令颐敏感的耳垂,“殿下以为如何,嗯?”
这若有似无的触碰让赵令颐身体狠狠一颤。
毕竟是同床共枕过的人,即便一段日子不见,也知道手要落在哪处,才能不经意间撩拨起她的兴致。
赵令颐承认,她确实有被撩到。
其实,即便邹子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那张脸只要放在那,就足够了。
方才还是带着目的讨好,这会儿,她是真心想亲近,叙叙旧。
她红唇蹭上邹子言颈侧,亲了亲,又轻轻咬了咬,“子言哥哥有想姩姩吗?”
邹子言低低地笑了,他指尖从发丝滑落,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深邃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红唇微肿,眼睫上还挂着方才硬挤出的泪花,此刻却因那么一丝小小的情动而显得波光潋滟,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态。
邹子言深沉的眸色在她脸上流连,指尖描摹着她下颌,心想:相国寺的风水,当真是滋养人。
他指腹最终停留在那处被自己反复碾磨的红唇上,擦过伤痕时,又引得赵令颐身子一阵细微的战栗。
“自然是想的。”
邹子言低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被情欲熨烫过的沙哑,“只是姩姩在相国寺的日子如此精彩纷呈,只怕如今心里留给我的位置,应当不多。”
赵令颐心头一紧,眼波流转,脑子没动,话就出来了。
“我心里的位置,一直都是你的啊。”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邹子言紧实的腰侧画着圈,“旁人都是意外,只有你是不一样的……我这心里始终只有你。”
赵令颐一边表露真心,一边微微仰头,主动将红唇凑近他停留在自己唇瓣上的手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尖,她眼神湿漉漉的,专注地望着邹子言,无声地邀请。
“没人能与你相比……”
最后那个“比”字几乎消失在唇齿间,因为邹子言的手指忽然下移,探入了她外衫里!
赵令颐惊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可邹子言的手没有直接探进最后一层衣物,反而是隔着薄薄的中衣,轻重不一地碾磨。
“姩姩,当真没人能与我相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萧崇,苏延叙,都不能?”
赵令颐只觉得被他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如同着了火,滚烫感瞬间蔓延全身。
她清晰地感受到邹子言的占有欲,这会儿的回答,关乎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若是不合邹子言心意,只怕他能在这马车上就将她“绳之以法”,外头那么多官员,动静闹大了,这事传回京城,以老皇帝的性子,能直接把邹子言脑袋砍下来。
赵令颐自然是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小声应,“自然是不能。”
邹子言便犹如奖励一般,亲了亲她……
赵令颐面颊红通通,心想,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她不知道,眼前这老男人眼尖,这会儿已然瞥见她滑落到肩膀的衣领下,深浅不一的吻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是那样显眼。
邹子言低笑一声,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带了几分危险。
赵令颐不明所以,【他又笑什么?】
邹子言:“看来相国寺的夜路着实不太好走。”
赵令颐:“?”
【怎么又提起夜路了……】
邹子言将那衣领扯了下来,眸色深邃暗沉,“撞个廊柱,把肩膀都撞出这么多瘀伤。”
赵令颐:“……”
第285章 姩姩好乖
听着邹子言的话,赵令颐这次是真想哭了。
【到底是谁把邹子言给弄来的,赶紧弄回去吧呜呜呜呜。】
【我真糊弄不过来了……】
邹子言薄唇微扬,“姩姩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在想着如何赶我回京?”
赵令颐心里一咯噔,“怎么可能!”
【天爷!】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邹子言笑笑不说话,这小没良心的,自己赶路来这一趟,马车上还堆了不少要处置的折子,一路上都没休息过,她倒是想着把自己这个老东西给弄回去了。
嘴上说着想他,心里想的却全是别的。
赵令颐欲哭无泪,实在是邹子言这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像苏延叙,吃醋的时候,多依着他的花样,也就过去了。
若是江衍,就更好哄着,毕竟自己就不算哄,那傻子也能把自个哄好,再眼巴巴来给自己上药。
贺凛和萧崇向来对她言听计从,这更不必多说。
只有眼前的邹子言,感觉他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说出来。
他不说出来,自己也不知道该说到哪个份上,这一来二去,什么也不好说,就怕说过头,把他不知道的,也给说出来了。
偏偏他好像就喜欢用这种明知故问的方式“折磨”自己,好像看见自己窘迫到扯谎找理由的样子,能让他舒爽。
可他又是那样的正人君子,如何会有这样的恶趣味。
赵令颐只能在心里,不断地臆测,又不断地否认自己的臆测,纠结再纠结,忐忑又忐忑,最后什么也没说,就顶着这人看似能看破所有的目光,慌乱又紧张,扯了一个又一个谎,看似圆过去,实则她心里清楚,根本就没有。
事实上,邹子言确实是喜欢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会慌乱,会紧张,就代表心里在乎,确实有自己这么一个老东西,还没完全被外面的那些人勾去心神。
他目光缓缓扫过赵令颐红肿破皮的唇瓣,那处小小的伤口还是那么刺眼。
邹子言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想亲吗?”
赵令颐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话。
好在他看起来,又变成先前那个温柔纵容自己的邹国公,尤其是笑起来的眼睛,满含深情,光是这样看着,她就有些醉了。
赵令颐的脸颊烧得厉害了,红晕蔓延到耳根,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点头,心底那点渴望,已然被邹子言彻底勾了出来:“想。”
赵令颐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想起方才那激烈到几乎窒息的吻,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酥麻。
【怎么能有人长得这样好看。】
邹子言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紧贴着他的赵令颐身上。
他环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松了些力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带着某种磨人的力道摩挲过她唇瓣边缘。
那细微的刺痛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痒意,让赵令颐呼吸一窒,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
邹子言目光紧锁着赵令颐愈发迷离泛着水光的眸子,“那姩姩自己来,好不好?”
明明在身体上,两人都能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偏偏听见邹子言说这样的话,赵令颐的心还是狂跳了起来。
实在太勾人了。
但凡换个男人,换张脸来说这话,都不会这么勾人。
而她只是一个正常女人,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此刻,赵令颐只能感觉到邹子言愈发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鼻尖,带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混合着马车内浓郁的熏香,这氛围暧昧得令人晕眩。
邹子言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因为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娇躯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他从不看脸,可深知自己的脸对赵令颐有着怎样的吸引力,这是旁人都比不上的。
赵令颐的视线在邹子言脸上流连许久,最终落在那片诱人的唇瓣上。
一股冲动在血液里奔涌,压过了脚踝的隐痛,压过了外头可能偷望进来的目光……
【这谁忍的住……】
赵令颐深吸一口气,撑着邹子言的肩膀,忍着脚踝的些许不适,在他的注视下直起身,两腿分开,跨坐到了他坚实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要比方才更加亲密百倍。
对上邹子言愈发柔和的目光,赵令颐脸颊红得几乎滴血,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因为她能感觉到,邹子言呼吸沉了几分……这老男人……了。
她小声道:“这样坐着舒服些。”
“姩姩好乖。”
邹子言低哑的嗓音在赵令颐耳边响起,温热的唇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而后,他目光锁着她,里头积攒了这段日子以来,见不到人,却在那一天几封从相国寺送来的书信里产生的欲念。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交织。
赵令颐被邹子言那句低沉沙哑的情话撩得浑身发软,他头一次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仅仅只是一句好乖……就足以让人丢了魂。
【不忍了不忍了。】
【吃在前,死在后。】
赵令颐双手捧住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邹子言纵容的笑意中,主动将自己的红唇送了上去。
就在双唇相贴的瞬间,邹子言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喟叹,仿佛等待已久的甘霖终于落下。
他反客为主,微微启唇,含住了赵令颐柔软的下唇,极其耐心地描摹。
掠过伤口时,那一阵阵刺痛混合着极致酥麻的快感,让赵令颐忍不住嘤咛一声,身体更软地依偎进他怀里,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攀住他的脖颈。
邹子言感受到赵令颐的顺从和投入,吻势逐渐加深。
赵令颐完全沉醉在这个吻里,鼻尖萦绕的,全是邹子言身上清冽又惑人的气息……
一时间,她把外面那些人都忘了个干净。
【真好……】
【你来了。】
邹子言薄唇上扬……还好,我来了。
第286章 还是由微臣代劳吧
马车里的两人亲得火热,正当赵令颐意乱情迷,手胡乱地抓住邹子言腰间的玉带,正准备用力扯掉之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殿下,国公爷,相国寺到了。”
这声音瞬间打断了里头的两人。
邹子言顿了顿,赵令颐几乎是立刻就从他腿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脚踝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动作僵在半途。
方才的暧昧氛围被打得七零八落。
邹子言看着赵令颐因疼痛而紧蹙着的眉头,他当即俯身,手臂穿过赵令颐的腿弯,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
赵令颐小声道,“我没事,可以自己走的。”
寺中往来的人太多了,这若是让人撞见,把消息传到京城去,老皇帝才不管她是伤了脚还是伤了手。
她顾忌着邹子言,邹子言却也顾忌着她,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松手。
“山路崎岖,殿下又受了伤,还是由微臣代劳吧。”
邹子言体贴入微,是赵令颐根本无法拒绝的。
帘子掀开,马车四周等候的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只见邹国公抱着七公主从容下车,两人衣着倒是整齐得体,只是七公主嘴上的颜色好像淡了点,怎么瞧着受了伤?
个别官员看向了邹国公,只见邹子言嘴唇颜色深了一些,好似吃了什么,染上了颜色。
礼部侍郎反应了过来,瞠目结舌,手都抖起来了。
畜生啊……这七公主什么年岁,这邹国公又是什么年岁,怎可行此等悖逆之事!
本来在山脚那会,还只是猜测,这会儿,证据都摆在跟前了。
陛下那么多子女里,最是疼爱这位七公主,婚事挑挑拣拣到现在都没定下来,可见慎重。
这邹国公虽说得陛下信任,可年岁那么大,陛下怎可能满意,这事要是被陛下知晓,等回了京,不是死罪,那也活罪难逃。
这七公主也是糊涂,放着那么多青年才俊不挑,怎的就被邹国公迷昏了头脑,光天化日下就在马车上……真是有伤风化。
也有官员看着邹子言那张脸,暗想:其实也不怪七公主,谁让邹国公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长这样一张脸,那些个青年才俊,哪里比得上他。
珠玉在前,谁还瞧得上其他人。
赵令颐感受着那些异样目光,默默将脸埋在邹子言肩头。
她隐约猜到,邹子言是没打算隐瞒了,想将他和自己的关系公诸于众。
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毕竟等祭祀结束,就该启程回京,届时面对老皇帝,也不知道邹子言是准备如何应对。
此时,邹子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僵硬的身体和微微急促的心跳,他温声安抚,“别紧张,一切有我。”
赵令颐顿时将整张脸深深埋进邹子言肩颈处,只露出绯红的耳尖,身体因众人的注视而僵硬紧绷。
邹子言却恍若未觉,稳稳抱着怀中人,声音温润却清晰地响在众人耳畔,“殿下,微臣不识路,还请指个方向,回您暂住的厢房。”
赵令颐闷在他怀里,只伸出一根手指,胡乱朝寺内某个方向虚点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往那边……”
邹子言颔首,抱着她依言而行,步履沉稳。
紫袍玉带的身影穿过人群,留下身后一片寂静与各异的目光。
礼部侍郎的手都在哆嗦,竟然还要到厢房去,孤男寡女的,“胡来……胡来啊!”
眼见他要追上去,其他官员连忙拦住,“大人不能去啊。”
七公主显然是自愿的,不论陛下的意愿如何,将来就算要问责,有七公主护短,邹国公定然也是没事的。
但他们要是今日得罪了邹国公和七殿下,那将来也不用在京城混了。
此事,他们只能当眼瞎,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发现。
等将来陛下知晓,问责下来,也同他们这些当臣子的无关。
…
此时,邹子言已经抱着赵令颐行至她暂居的院落。
豆蔻闻声迎出,乍见抱着自家公主的身影,竟然是应该身处京城的邹国公,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一般,连行礼都忘了。
邹国公怎会到相国寺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替自家公主高兴,还是慌张。
邹子言目光扫过呆愣的豆蔻,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直接吩咐道,“她受伤了,你去寻个医官过来。”
豆蔻这才如梦初醒,不敢怠慢,慌忙应了声,转身往外跑去寻人。
“不用医官!”
赵令颐急忙从邹子言怀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带着急切,“我没事,就崴了一下,歇歇就好,不必惊动医官。”
她就只带了江衍一个医官过来,要是被豆蔻寻来,那场面岂不是尴尬?
这个时候,江衍可实在不适合出现。
邹子言心知肚明,她是怕自己从那小医官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他没理会赵令颐的抗议,抱着人径直走入厢房,将其轻柔地安置在榻上。
豆蔻走后,屋内只有两人。
赵令颐刚想再说自己无碍,却见邹子言撩起袍角,竟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他动作自然,毫无身为重臣的倨傲,伸手便去握她那只扭伤的脚踝。
赵令颐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他温热的掌心牢牢握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悄悄红了,“不用……”
邹子言却已经小心地褪去她脚上那只精致的绣鞋,在赵令颐羞涩的目光下解开了罗袜的系带,缓缓褪下。
莹白的玉足暴露在空气中,脚踝处那一片刺目的红肿淤青触目惊心,就这般毫无遮掩地呈现在邹子言眼前。
“肿成这样,还说无碍?”
邹子言低沉的声音响起,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高高肿起的脚踝,好看的眉头紧锁着,怕弄疼她,“疼的时候,怎么不同我说?”
赵令颐对上他的目光,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对自己的心疼,心里涌起一丝暖意,甜滋滋的,忽然觉得脚没那么疼了。
她笑眯眯地说:“本来是疼的,可当时见到你,就不觉得疼了。”
第287章 微臣很喜欢
听见赵令颐的甜言蜜语,邹子言修长的手指停留在她红肿的脚踝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小心翼翼的触碰,让那份疼痛都化作了微妙的酥麻。
“殿下既然不疼,不如带微臣去寻寻那撞人的廊柱?”
赵令颐默默闭上了嘴:“……”
她想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姩姩。”
邹子言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当日为何要到相国寺来?”
他先前没有机会问,心里却清楚,若非赵令颐主动要来,老皇帝根本不会让她到相国寺受这份罪。
赵令颐心头一跳,猛然想起离京前,被萧崇折腾的那一夜,那人满嘴诨话,情到浓时总是提起邹子言,非要同邹子言比较,尤其是当时发现她格外兴奋后,就更起劲了。
以至于她后来那几日,一见到邹子言就想到那天夜里的事。
当时见到萧崇,也会想到那天夜里的事。
加上被折腾得够呛,她这才想着离京一段日子,避开这两人,好好休息。
谁知道,来了相国寺,就没有一日是休息的,甚至比在京城的时候还频繁……
当然,这种事,她是肯定不能如实跟邹子言说出来的。
赵令颐含糊不清地敷衍道,“就是在京城待久了,想到外头来看看。”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在宫里,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出来看看外头。”
邹子言薄唇微扬,“只是如此,不是为了躲我?”
赵令颐心里涌起一丝紧张,讪笑两声,“我躲你做什么呀?”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胳膊,勾住邹子言的脖子,声音又娇又软,“邹国公生得这般俊俏,我日夜看着都不够,怎么会躲呢。”
邹子言笑笑不语,一双眼睛,含着笑意,却什么都清楚,看得赵令颐都有点心虚。
“对了!”赵令颐忽然想起自己放在床榻旁边桌子上的东西,连忙松开邹子言,从榻上站了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邹子言看着她忽然松开自己,转过身子去床榻边翻找,目光不明,只得起身扶着她。
赵令颐下地的动作牵动了脚踝,疼得“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抱起桌上的一个木盒子,脸上绽放出献宝似的急切笑容,“我有东西要给你!”
邹子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微怔,剑眉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什么东西?”
邹子言看着赵令颐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那副生怕慢了他就会继续追问的模样,既无奈又好笑。
终于,赵令颐从木盒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
当里面的东西完全露出来时,邹子言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那是一个用彩色面团捏成的、约莫两寸高的小人儿,穿着紫色的长袍,腰间依稀可见一条玉带,面容虽只有寥寥数笔勾勒,但那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眉宇间那份沉静的气度,其实能看出是邹子言。
“你看!”
赵令颐献宝似的将小面人捧到邹子言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最近在跟一位老师傅学做面人,这是我亲手做的。”
原本,她还觉得自己捏得挺好,挺像的。
可这会儿邹子言本人真站在了面前,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面容,赵令颐顿时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太差了,只捏出来这人的三分好看。
她看着面人那略显粗糙的细节,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现在手艺还不太好,捏得不够精细,没你那么好看。”
说着说着,赵令颐偷偷抬眼觑了下邹子言的神色,飞快补充道:“不过等我练好了,我一定能捏出更好看的,至少……肯定要比这个好很多!”
厢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邹子言的目光从那个小小的面人缓缓移到赵令颐的脸上。
她仰着头,鼻尖因为刚才的激动和羞涩还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忐忑,专注地望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反应。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口。
他向来对这些小玩意儿没有兴趣,身处权力漩涡中心,每日经手的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奏折,心念所系是朝堂的平衡与天下的安稳。
一个粗糙的面人,在朝中官员眼中,其实不值一提。
但此刻,眼前这个小小、甚至有些笨拙的面人,却勾起了他心底最柔软之处。
邹子言想,这是他的小姑娘亲手做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笨拙地想着自己的模样,努力捏出一个像自己的面人,在这期间,她确实是想着自己,念着自己的。
可见,眼前这小姑娘,倒也没有那么没心没肺。
这份心意,笨拙却赤诚。
邹子言眼底的审视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没有先去接那面人,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赵令颐的头顶,带着薄茧的指腹温柔地穿过她乌黑柔顺的发丝,缓缓地、一下下地轻揉着。
“已经很好了。”
邹子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宠溺和满足。
赵令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和温柔话语弄得浑身一颤,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连脚踝的疼痛都忘了。
她仰着脸,感受着邹子言掌心传来的温热,心尖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又软又甜。
她忍不住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般,微微眯起了眼睛,直到邹子言抚上她的脸,她才在他掌心蹭了蹭脸颊,“可我觉得做得不够好,没有你好看。”
赵令颐试探地问:“你不嫌弃吗?”
“微臣很喜欢。”邹子言低笑,目光始终锁着她因羞涩和欢喜而生动异常的脸庞,“这是殿下的心意,独一无二。”
说着,他这才接过那个小小的面人,动作轻柔,很是珍视。
赵令颐就这么看着他,四目相对,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暖意和情愫。
第288章 不算白来这一趟
邹子言这人太过好看,除了沉稳,年纪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以至于这张脸,这样不凡的气度,不论看多少次,赵令颐都会为之失神。
她起初喜欢邹子言这张脸,后来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温柔体贴,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喜欢他遇事沉稳老练的样子,更喜欢他在自己面前笑起来的样子。
氛围铺垫到这,赵令颐心跳得厉害,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邹子言准备抽回去的手。
她将脸颊更紧地贴向邹子言的掌心,依赖地蹭了两下,“以后我再给你捏更好看的。”
邹子言薄唇弯着:“好。”
赵令颐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在邹子言微微讶然的目光中,整个人向前一倾,双臂毫不犹豫地环上了他的腰身,栽进他怀里,将脸颊紧紧贴在了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这动作属实有些突然,邹子言稳住身子,才不至于被她压倒。
他一只手拿着那个面人,没法抱住她。
布料微凉,但很快便被两人的体温熨暖,那上面沾染的味道,是独属于邹子言的,被这样的味道包裹,很安心。
这样全然依赖和寻求安慰的姿势,与赵令颐之前那些撩拨的亲近截然不同。
邹子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深邃眼眸中最后一丝审视也彻底化开,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海。
他没有立刻回抱,只是垂眸看着怀中乌黑的发顶,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微急促的心跳。
“怎么忽然这么粘人?”
“就是觉得你很好,我很喜欢。”
赵令颐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点鼻音,“堆了,你今日怎么会来?”
话问出口,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这次却不是演戏。
“朝中事务那么繁忙,父皇总是把事情扔给你,你怎么抽得开身?”
问题一个接一个,透着真实的困惑与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早些时候在马车上,她都没有细想过。
邹子言那么忙,却还是来了相国寺,可见自己这个人,在他心里的份量是重过于那些公务的。
邹子言将手中的面人放回到桌上,抬起手臂,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柔顺的发丝,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赵令颐发顶,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敲在她心上,“自然是因为想你了。”
赵令颐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环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邹子言顿了顿,唇角弧度更深,心知她喜欢听这些甜言蜜语。
“京中诸事虽繁,总有料理之法,至于陛下那里……”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惯有的从容,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总归是能交代过去的。”
赵令颐嘟囔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放心我,赶着来抓人的呢。”
闻言,邹子言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她的腰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确实是……”
赵令颐愣了一下,“?”
“先前总想着你年纪小,应当多去外头看看。”
邹子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可近些日子夜里总是睡不好,怕你山野风光看久了,乐不思蜀……”
他略一停顿,赵令颐的心也跟着悬起。
直到邹子言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同时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将后半句话,连同灼热的呼吸一起送入她耳中。
“怕你被这山路绕晕了头,忘了回京的路该怎么走,也忘了微臣这么一个老东西。”
邹子言这话说得不算含蓄,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和阴阳怪气。
赵令颐听懂了。
【什么迷路,分明是在说我喜新厌旧,被外面的野男人勾住了心,不舍得回京。】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阴阳怪气。】
赵令颐心里虽然在腹诽,却还是因为邹子言这点醋意生出一些甜蜜。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邹子言颈窝,蹭了蹭:“怎么可能忘,我最喜欢你了。”
“来相国寺的这段日子,我一直都数着日子,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
赵令颐这话半真半假,邹子言这个人她自然是不可能忘的,但想着回去是假的。
原因复杂,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有无忘。
这段日子,有无忘在,系统都没有出现过,让她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以至于她几乎都快忘了,还有系统这么一个大麻烦。
邹子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他自然听出了赵令颐话里的回避,但怀中这具身体全心全意的依偎,抚平了他心底那丝翻涌的占有欲。
“记得就好。”他最终只是低叹一声,侧过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太阳穴,一触即分,眼神里满是宠溺。
“殿下记得,微臣便不算白来这一趟。”
赵令颐鼻尖一酸,忽然觉得这些时日的放纵,在此刻有些对不住邹子言,心虚和愧疚油然而生。
她抬起头,主动凑上去,讨好地吻了吻邹子言的唇角。
“相国寺……其实也有些地方,是值得一看,今夜我们拎壶好酒,我带你去赏星星如何?”
邹子言低笑着颔首,笑意染满眉梢眼角。
“好。”他拖长了语调,在赵令颐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殿下说值得一看,那便看看。”
赵令颐眸光望进邹子言深邃的眼底,那里映着自己微红的脸颊,她心头一动,再次凑上去,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轻柔而小心,刻意避开了自己下唇破损的伤口。
邹子言气息微乱,退开些许,“还亲,伤口不疼?”
赵令颐抿了抿唇,那细微的刺痛让她轻吸了口气,却故意用满不在乎又带着点娇蛮的语气道:“自然是疼啊……”
她眼波流转,瞥了邹子言一眼,声音低下去,“……要不然,我亲点别的地方?”
? ?赵令颐(脸红):我亲点别的地方,做点别的事吧。
?
邹子言(心猿意马):好。
?
系统(微笑):放屁,都给我老老实实亲嘴巴,不许亲别的地方,更不许做别的事,不然就去审核的小黑屋里坐着。
第289章 先让医官看看脚伤
赵令颐话里藏着的暗示,透着自己此刻的心思。
邹子言听懂了,他低低叹了一声,那叹息里裹着对眼前小姑娘的纵容,“你啊……”
明明伤了脚,却还是不安分。
赵令颐娇气道,“本宫脚疼了,你还不快抱我回去坐着。”
“是,殿下,微臣遵命。”
邹子言无奈俯身,一手穿过赵令颐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赵令颐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邹子言抱着她,几步走到床榻边,将她放下,自己则随之坐在榻沿,让她侧身靠在自己怀里。
赵令颐的手不安分,先是摸了摸,想看看邹子言这段日子是不是瘦了,没摸出来什么变化,她便拽着腰间那条玉带,想扯开,一探究竟。
邹子言眸光沉了几分,他抬手摁住了赵令颐作乱的小手,“你脚伤了。”
赵令颐眨眨眼,【那咋了?】
【我是脚伤,又不是手伤。】
“听话,先让医官看看脚伤。”
邹子言低声哄着赵令颐,指尖将她颊边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落在她唇上,又移开,最终定格在她清澈却闪烁的眸子里。
“我们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好了……”
他话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已让赵令颐耳根发热,他低头吻赵令颐的面颊……
就在这温情脉脉、气息交缠的静谧时刻,厢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豆蔻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奴婢带江医官来了!”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提着沉重药箱、额角还带着细密汗珠的江衍,脚步匆匆地跨了进来。
他清秀的脸上满是担忧,口中急切地唤着:“殿下伤到哪——”
话音却在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戛然而止。
江衍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门口。
先映入他眼帘的,不是赵令颐,而是先前见过一面的邹国公,此刻正坐在榻边,其中一只手正抓着公主搭在他腰上的手。
而他的公主殿下,此刻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猫,脸颊被邹国公亲着,她眼神迷蒙,双颊绯红,唇边还带着一丝满足的、近乎撒娇的笑意。
两人之间流淌的那种亲昵和温存,浓烈得如同实质,将小小的厢房塞得满满当当,瞬间将门外涌入的空气都冻结了。
江衍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错愕,以及一丝被眼前画面狠狠刺中、难以言喻的钝痛。
他提着药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榻上那对姿态亲密的男女,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是了,他差点忘了,自己之所以能留在公主身边,最大的原因,是当初自己被四皇子提去国公府给公主诊脉。
江衍不蠢,后来很长一段日子里,他自然是猜到了一些,是四皇子当初想拉拢邹国公,不知从何处得知邹国公和公主的私情,想借此为把柄,拿捏邹国公。
毕竟,邹国公年岁大,和公主之间差了辈分,陛下定然是不会同意,若是知晓此事,定然迁怒于邹国公。
届时,邹国公定然会失去陛下的信任,说不准连爵位都可能不保。
而当时,自己误打误撞帮了忙,公主这才对自己有几分感激,连带着对自己多了几分照顾,乃至如今,将自己留在身边照料她身子。
而此刻,邹子言的出现,让江衍认清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至少,他在公主身边的这些日子,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这样近乎痴迷的眼神,那样全身心的依赖,只是对着邹国公一人,那是真正的心动和沉溺。
江衍心里又酸又涩,他好羡慕,好嫉妒,又无能为力。
对方是邹国公,相貌无双,才学斐然,权势地位全都有,唯一不足,可能就是年岁大了一些。
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官,若非殿下护着,怕是连太医局都走不出来。
自己应该感激的,当日若不是误打误撞帮了邹国公,殿下根本不会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放在身边……
江衍在心底对自己说,不管如何,只要公主高兴就好。
如今邹国公来了,殿下高兴,自己也该替她高兴。
汹涌的思绪在几息之间被江衍自己强行按捺下去,那些酸涩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心底最深处,面上不敢泄露分毫,怕被邹国公看出来,给赵令颐添麻烦。
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只剩下克制与恭谨,提着药箱的手指松了松,稳稳当当地迈步走了进去。
“下官见过殿下,见过国公爷。”
江衍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恰到好处地掩饰了那一丝难以完全消除的微哑,“不知殿下伤在何处?”
赵令颐这才从温情中惊醒,脸上红晕更盛,下意识想从邹子言怀里坐直些,却被邹子言手臂不着痕迹地轻轻环住,没能完全退开。
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其实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脚,并无大碍。”
邹子言的目光淡淡扫过江衍,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令颐身边有不少他安插的人手,所以,这段日子,她做了些什么,和身边哪些人亲近,邹子言心里其实都一清二楚。
即便没有苏延叙那封信,他今日也是要来的。
这会儿见到江衍,他少不了一番打量。
年纪小,就是不知对怀里的小姑娘是真心,还是利用。
邹子言对旁边的豆蔻颔首:“把门关上,殿下有伤,不宜见风。”
豆蔻连忙应声,轻手轻脚退出屋子,关上了厢房的门。
她本来想留在里头,毕竟殿下受伤不是小事,可转念一想,两个男人都在里头,上赶着照顾殿下,自己一个奴婢凑什么热闹?
说不定自己留下,殿下还觉得不自在。
室内光线暗了些,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凝滞而私密。
邹子言这才微微调整了姿势,让赵令颐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撩起了赵令颐受伤那只脚边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那上面的红肿淤青,在莹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第290章 区区一点伤
看到伤口的瞬间,江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瞬间没了那些私欲和杂念,眼里只剩下心疼。
她的身子最是娇嫩,平日里只是掐一下,便要留下一道红痕,好些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就怕弄疼了赵令颐。
可今日只是下山一趟,便崴了脚,伤在她身,痛在自己心。
江衍当即上前一步,在榻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红肿肌肤时顿了顿,他隐约感觉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似要从自己身上看出点什么,心中忐忑。
他知道,那是邹子言的视线,因为赵令颐从不会这样看他。
邹子言盯着江衍看了许久,说不上满意。
江衍的手半晌才落下,动作轻柔地按压,以此探查赵令颐脚上的伤有没有伤及筋骨。
过了许久,他收回手,垂着眼帘恭敬回话,“殿下的脚伤幸未伤及筋骨,只是皮下血脉有些不畅,淤肿了起来,上些药,静养两日,避免用力,便可大好。”
赵令颐颔首,“有劳江医官了。”
”殿下言重了,都是下官分内职责。”
江衍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酸酸的,公主之前哪里有像现在这样客气。
他起身,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两个青瓷小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有邹国公在此,给殿下上药的事自然是轮不到他来的。
“药膏在此,每日早晚涂抹于患处,揉轻按至发热即可,另外这瓶是内服散剂,可助化瘀止痛,温水送服,一日一次。”
“殿下既无大碍,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江衍提着药箱便准备离开。
赵令颐心有愧疚地看着他,匆匆来这么一趟,多半是看见邹子言在这,不好意思多待。
这傻子就这么个性子,唯恐哪里给自己添了麻烦。
正当她想着回头要补偿一下江衍,一旁的邹子言瞥见她神情,开口喊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江衍。
“且慢。”
江衍动作一僵,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抬眼望去。
只见邹子言依旧揽着赵令颐,目光却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客气:“江医官既已诊断清楚,便有劳你现在为殿下上药。”
江衍愣住,“?”
邹国公……让他给殿下上药?
而听见这话的赵令颐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身旁的邹子言。
【他让江衍给我上药?】
【难不成他看出什么来了,变着法子折磨人?】
听见她心声的邹子言转头对上她目光,薄唇微抿,自己若是想折磨人,何须用这种法子。
赵令颐轻轻扯了扯邹子言衣袖,“让他走吧,你给我上药。”
只是上个药而已,她就不信邹子言不行。
邹子言却道:“推拿活血之术,想必医官更为精通,由他来,我更放心些。”
赵令颐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邹子言平静的侧脸,又瞥了一眼站在榻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的江衍,最终抿了抿唇,没出声。
江衍整个后背都是僵着的,他不是没给赵令颐推拿过,只是当着邹国公的面……难免紧张。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作。
邹子言语气淡淡:“江医官可以动手了。”
他从前便听闻过,崴伤若不能处置得当,将来便会经常崴伤,若非他不擅于此,也不必将人留下。
有关赵令颐的,他总是要谨慎些。
江衍能感觉到邹子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内心深处那些狼狈不堪的臆想。
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潭死水泛起了波澜,苦涩漫上舌尖。
他不知道邹子言是真觉得他手法更好,还是在试探自己。
江衍想,自己那点心思,或许根本瞒不了任何人,何况是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公爷。
片刻的沉寂,在厢房里弥漫。
最终,江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垂下头,放下手中药箱,拿了那罐药膏行至赵令颐眼前蹲下,药罐一打开,清苦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他用竹片取了些许莹白的药膏,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令颐,小声道,“殿下,可能会有些痛,请您忍耐片刻。”
赵令颐点点头,【区区一点伤,我还不至于忍——】
“嘶——”药膏一触及那红肿滚烫的肌肤,江衍便用手掌握住脚踝肿胀处,用力揉按,一股尖锐的刺痛如电流般直窜赵令颐的神经末梢。
“疼!”赵令颐本能地惊呼出声,脚踝猛地一缩,试图逃离那随之而来的痛。
江衍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腹还残留着药膏。
他心如刀绞,想出声安慰两句,或是将人拥进怀里诱哄,可此刻他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因为邹国公目光正落在身上,那股子无形的威压,压得他脑袋昏沉沉的。
“殿下忍一忍,淤血需揉开。”
江衍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重新用指腹沾上更多药膏,深吸一口气,更用力地按压上那肿胀的脚踝,指节分明的手指沿着经络的方向,开始揉搓推拿。
那力道透过皮肤直抵筋骨,赵令颐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一旁的邹子言将她搂进自己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邹子言……疼……”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邹子言胸前,双手紧紧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料,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
这声音,听得江衍心碎。
他想,要是这会儿殿下嘴里喊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可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此时,邹子言一手环着赵令颐的肩背,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腰际,轻轻覆在她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姩姩乖……”
他微微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赵令颐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语气低沉,却令人心安,“忍一忍,淤血揉散就不那么疼了,脚才能好得快。”
邹子言很少安慰人,但对于安抚赵令颐这件事,却很是熟稔。
毕竟先前在榻上,他就没少哄。
第291章 只要你高兴
邹子言哄人时,一边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赵令颐的手背,一边低语绵绵。
他知道怀中小姑娘除了喜欢自己这张脸,对自己的声音也是喜欢的,于是语气总是温柔的。
这温柔安抚的姿态,与平日里朝堂上所见的国公爷全然是两副模样。
若是此刻有人瞧见了,必定瞠目结舌。
可赵令颐是真觉得疼,方才扭伤都没现在这么疼。
她身体因脚踝处持续的疼痛而微微发抖,尽管邹子言的怀抱和低语确实有些作用,却也难免呜咽出声,眼眶都红了。
江衍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赵令颐红肿的脚踝上,不敢有丝毫偏移去看那相拥的两人,就怕自己忍不住出声打断。
然而,邹子言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安慰话语,还是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耳朵里,狠狠刺进他酸涩的心。
“乖。”
“再忍一忍。”
“快好了……”
赵令颐听着这些熟悉的字眼,脚踝都不是那么疼了,因为她想起了上一次邹子言这么哄自己,是什么时候。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张脸却涨红了。
【救命……】
江衍顿了一下,“?”
【邹子言这低沉温柔的嗓音实在是太……涩情。】
【再多听一些,我耳朵都得怀孕了。】
邹子言嘴里的每一个字,对赵令颐来说或许是蜜糖,可对于江衍而言,却苦得他心口阵阵发紧,几乎窒息。
他多想也像邹国公那样,将公主拥入怀中安抚,甚至是想代替她承受这份疼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施加疼痛的“帮凶”,还要听着另一个男人对她极尽温柔的安抚。
一股浓烈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羡慕,如同藤蔓般缠绕住江衍的心脏,越收越紧。
药膏在推拿下渐渐发热,渗入肌肤。
赵令颐的痛呼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和细碎的呜咽,每一次身体的轻颤都清晰地传递到抱着她的邹子言身上,也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江衍的心上。
江衍甚至能想象出来,此刻赵令颐埋在邹国公怀里的神情,一定是依赖的,即便是哭着,也是全然信任的。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
想着想着,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嫉妒情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因为这是他此刻唯一能为心上人做的,也是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的方法。
邹子言一边轻抚着赵令颐的背脊,一边目光平静地落在江衍的手上,看着他专注而略显紧绷的神情。
这年轻医官眼底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并未能逃过他的眼睛,看来是真心,而非利用。
这样心思简单的人,留在赵令颐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过了许久,江衍终于收回了手,他低着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他迅速将药罐盖好,连同那瓶内服的散剂一起,整齐地放在榻边小几上,动作近乎僵硬。
“殿下,药已上好,请务必静养,这两日莫要用力。”
江衍声音低哑,余光看见榻上相拥的两人,心脏又是一痛,最终目光只敢落在自己沾了药膏的指尖,“下官先告退了。”
赵令颐这时才从邹子言怀里探出脑袋,嘴皮子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却见江衍已经提起药箱,几乎是逃离的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向门口。
那背影单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仓皇和落寞,看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门被轻轻拉开又迅速合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令颐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邹子言怀里,脸颊还残留着泪痕,鼻尖微红,看着可怜兮兮的。
邹子言一手仍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极其自然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抚着她后背。
“好了,没事了。”
赵令颐在他怀里蹭了蹭,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就在这时,邹子言开口道,“这个江医官做事还算稳妥,你可以留在身边伺候。”
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赵令颐却浑身僵住:“!!!”
她猛地从邹子言怀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邹子言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温柔。
“你……你……”
赵令颐的脑子一片空白,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他看出来了?】
她无法理解邹子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试探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蹦出来,赵令颐下意识地想解释一两句,又怕自己理解错了意思,不打自招,届时越描越黑。
邹子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环在赵令颐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慌什么?”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怀中小姑娘的额角,声音放得极柔,“我先前便说过,只要你高兴,我不介意的。”
“此人看着品行端正,医术也尚可,以后留在你身边照料,我也能放心些。”
赵令颐却依旧惊魂未定,仰着小脸,“你……真的不介意?”
邹子言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嗯。”
其实怎么可能不介意。
只是这小医官年纪小,将来能陪她的日子会更长。
自己始终是要走在她前头的,但总要有一两个人守着她,否则余生孤独,如何熬过去。
赵令颐哪里知道邹子言心里想的那些,只觉这人好过头了,这世上怎可能有人心甘情愿同他人分享心上人,即便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定然也是委屈的。
她小心翼翼开口,“其实你若是介意,可以同我说的……”
“我无妨。”
邹子言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包容,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意味,“只要你喜欢。”
他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坦荡。
巨大的感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赵令颐,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迅速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 ?江衍(两手叉腰):本人,全场唯一得到“认证”,这含金量,懂?
?
众人(白眼):谁稀罕?
第292章 向父皇交代
赵令颐不是没心没肺,她知道邹子言对自己的心意有多重,只是没想到这份重,竟能包容到如此地步。
不论是先前还是现在,她始终觉得像邹子言这样的人物,其实应该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偏偏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纵容。
但其实不仅是邹子言,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赵令颐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些好,何至于让他们一门心思往自己这里扎堆,或许还是因为剧情的原因,又或许喜欢就是这么没来由的。
她小声开口,“相国寺有不少父皇的眼线,你今日这般高调,恐怕瞒不了父皇了。”
邹子言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赵令颐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又在她耳边吻了吻,“无妨。”
赵令颐眉头轻蹙,她自己倒是无妨,担心的是邹子言……
老皇帝还是很重规矩礼法的,邹子言年岁长自己许多,知道这事,定会觉得是他引诱自己,届时哪里会轻饶他。
他费了多大功夫才有如今这个地位……
想了想,赵令颐从邹子言怀里挣扎着坐直了些,“怎么会无妨,这事我们得先想个应对之策,届时回了京,父皇问起来,才有个交代。”
邹子言看着赵令颐焦急的小脸,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满是对自己的担忧,他心中一片温软,不由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眼前微凉的脸颊,哄着她问,“那殿下以为,应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赵令颐的声音哽住了,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抓住邹子言的手腕,“等回了京,父皇问起,你就说是我死皮赖脸抓着你不放的,仗着公主身份逼迫于你。”
“反正我从前也是如此,他不会怀疑的,届时你就说自己碍于君臣之礼,不敢不从!”
“父皇最是疼我,就算生气,顶多骂我一顿,关我几天禁闭,罚我抄书,不会真拿我怎么样的,说不定还会觉得你被我缠上了可怜,给你些赏赐当作补偿呢。”
赵令颐都想好了,反正也是自己引诱在先,这是事实,到时候把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老皇帝怪不到邹子言头上去的。
要是被罚抄书,还有贺凛帮自己呢。
厢房内骤然安静下来。
邹子言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鼻尖红红的,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无比认真地望着自己。
这个提议对自己而言,自然是最好的,可于赵令颐而言,那就是自毁名声。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邹子言惯常紧抿的薄唇向上弯起,笑意在眼底漾开,染上了眉梢眼角。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他低下头时,额头几乎抵上赵令颐的,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光。
“可如此交代,陛下若想赐婚成全我们,殿下又要怎么应对?”
闻言,赵令颐愣了一下。
是啊,真这样说,老皇帝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用情至深,说不定大手一挥,就成全了……
邹子言的声音带着笑意,低沉而磁性,尾音微微拖长,轻轻搔刮着赵令颐的心尖,“殿下不必勉强,微臣活了这么多年头,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殿下还年幼,将来还要寻个年岁相当的驸马,不必为了微臣折损了名声。”
邹子言体贴入微的话,听得赵令颐心里不是滋味。
她抓着邹子言的手紧了紧,“我不在意那些名声,也没想寻个什么年岁相当的驸马……”
“你就照我说的那样,若是父皇当真要赐婚,我们成婚就是。”
邹子言眸底神色骤深,唇边笑意不减,“当真成婚?”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一丝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其实他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不想成婚,可为了保全他,却说出要与他成婚的话,这如何不让他动容。
此时,赵令颐哪里知道邹子言心里在想这些,为了证明自己的一腔真心,她信誓旦旦道:“自然成婚,我心悦你,你也心悦我,最好不过了。”
“就是与我成婚,难免会引来朝中非议,毕竟我的名声一直不是很好……或许会拖累了你。”
说着说着,她脸颊发烫,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赧。
从前让邹子言当自己驸马的话那么容易就说出口,大部分原因是知道他肯定会拒绝。
但现在不一样,自己和邹子言已经心意相通,真要让邹子言当这个驸马,他应当不会拒绝了。
邹子言喉结滚动,若能成婚,自然是好。
可若是小姑娘心中有其他驸马人选……
想及此,他笑了笑,嗓音温润,“殿下不必为了微臣做这些,陛下行事向来公正,不会过多苛责的。”
“微臣年岁与殿下相差甚大,其他与殿下年岁相当的郎君,其实要比微臣更适合当这个驸马。”
比如苏延叙,又或是萧崇。
这两个人,陛下也更能接受。
赵令颐眨眨眼,“我没想过其他人。”
“若是一定要有个驸马,我自然是希望那个人是你。”
说着,她晃了晃邹子言的手,“我认真的。”
【方圆千里,就你最好,我是傻子才会放着你这么个温柔俊俏的驸马爷不要,跑去选别人。】
邹子言目光含笑,“好,殿下是认真的。”
他再度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了两下肩膀,不再逗弄赵令颐,“其实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只说你崴了脚便能糊弄过去,陛下不会多想的。”
“何况京中四皇子出了些事,陛下应当无暇顾及其他事。”
赵令颐张了张嘴,眨眨眼,“真的?”
邹子言应了一声,“殿下过两日回了京便知真假。”
赵令颐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隐隐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可惜了……】
邹子言看她一眼,可惜什么?
这话他没有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他不敢听,但凡听见赵令颐有任何一丝在婚事上的松动,他都怕自己忍不住趁机将人据为己有……
第293章 你怎么来了?
只要赵令颐有一丝犹豫,邹子言都不愿意勉强她。
这会儿,赵令颐对邹子言方才说的事好奇了。
“你方才说,四皇兄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现在发生的一切早就已经和原本的剧情不一样了,她压根不知道赵钧在这个时候能发生什么事,竟然能让老皇帝无心顾忌其他。
邹子言没打算瞒着赵令颐,“是先前你让我帮忙翻案,那事已办妥了。”
赵令颐很快便反应过来,是贺凛的案子,她还以为那案子还要好一阵子呢。
“这么快,这案子准备如何处置?”
邹子言:“应当接涉案无辜之人回京安抚,归还家宅,这些刑部和其他各部都会安排。”
赵令颐:“那犯案之人要如何处置?”
她想着问个仔细,回头才能同贺凛说个清楚。
邹子言沉默片刻,“此案复杂,涉案官员诸多,尚未有定论。”
赵令颐一听,眉头直蹙,“既已查清,怎么还不能定罪。”
邹子言耐着性子解释,“你刚离京那会就已经查到不少涉案官员,四皇子为了保下楼明义,暗中派人杀了不少官员人证,陛下知晓此事,前日已将楼明义关押,命四皇子于府中反省,无诏不得离府。”
“但有官员供认,此案背后与四皇子有关,灭口并非是为了保下楼明义,故而刑部一直未定罪结案。”
赵令颐懂了,毕竟赵钧是老皇帝的亲儿子,要给他定罪,也得先看老皇帝的意思。
所以现在,这案子就卡在老皇帝这里,所有人都在等老皇帝做决定。
赵令颐看着眼前的邹子言,问:“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
若是其他人问起,邹子言根本不会回这个话,毕竟圣心不可揣测。
但现在问的人是赵令颐,那他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论陛下如何想,四皇子此次定然无法全身而退。”
赵令颐眨眨眼,【无法全身而退的意思……难道是要废了?】
见她是真想知道,邹子言又道:“昨日又有不少官员递折子,说前些年地方官员贪污赈灾款的案子也与四皇子有关,如今也在彻查。”
赵令颐恍然大悟,贪污赈灾款这事,原剧情里有,当时饿死了不少灾民,就是这件事查出来后,赵钧彻底失势,对赵呈动了杀心。
毕竟在赵钧眼里,只要赵呈死了,即便他犯再多错,太子之位也只能是他的了。
这剧情可算是推动了,不过如今不同,作为六皇子的赵彦近来在朝中频频露面,因为办了不少差事,老皇帝对他已经有许多改观了,否则这次相国寺祭祀,也不会让他来。
那这次赵钧失势,会做什么?
赵令颐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是赵钧,那必然是在杀赵呈的同时,把赵彦也杀了。
但赵钧肯定要比自己狠,毕竟原剧情里,老皇帝日渐衰弱的身子,就是他搞的鬼。
她想起原剧情中赵钧在绝境时的疯狂反扑,那种不择手段的狠戾,着实让人心头发寒。
她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更紧地攥住了邹子言的衣襟,提醒道:“四皇兄行事狠辣,此番失势,恐怕会对父皇还有二哥和六哥下手,你们要小心。”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沉重的分量。
邹子言自然知道赵钧为人,他早已派了眼线在暗中盯着,不论是陛下,还是其他二位皇子,断然都不会有他动手的机会。
他垂眸,深邃的目光落在赵令颐写满担忧的小脸上。
只见她眼睫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鼻尖微红,这副又娇又忧的模样,直直撞进他心坎里。
“殿下安心,微臣早已安排妥当。”
他声音低沉平稳,那是一种历经风浪后的从容,听着就让人心安。
赵令颐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但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若用些阴私手段,或是买通……”
邹子言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切都有微臣在,殿下不必忧心。”
朝中与赵钧有所牵连的官员,近来已有不少人被寻了由头调离要职或申饬。
赵钧可用之人,已十去七八,四皇子府亦是严加看守,他没有反击的本事,又或者说,邹子言根本不会给赵钧任何反击的机会。
他办事,向来要将一切尽在掌控。
有邹子言这话,赵令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安心感。
她相信邹子言有这个本事,毕竟原剧情里,谁都玩不过他,全是他的棋子。
赵钧那些手段,对付赵呈那个没心眼的还可以,但在邹子言眼前,根本不够看。
最大的隐患马上就要除掉了,赵令颐隐约感觉自己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倒是你。”
邹子言话锋一转,多了几分严肃,“你如今脚上有伤,行动不便,过两日的寺中祭祀就不必去了,留在房中静养,等这边的事处置好,我们就回京。”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江衍留下的那瓶内服散剂,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药要记得吃,脚伤才好得快,莫要再像方才那般,疼得掉金豆子。”
说最后一句话时,邹子言指腹轻轻刮了下赵令颐微红的鼻尖,既心疼她,又拿她没办法。
赵令颐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耳根微热,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以示抗议:“谁掉金豆子了,明明是江衍下手太重。”
邹子言不与她争论这些,“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有些事要办。”
赵令颐点点头,目送邹子言离开。
…
邹子言前脚刚离开赵令颐的屋子,一道身影就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敲响了赵令颐的屋门,片刻后推开了门。
赵令颐刚躺下,还以为是邹子言回来了,又坐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
在看见熟悉的面容和身影朝自己走来时,她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邹子言回来了,而是无忘,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屋里的人。
赵令颐目光诧异,“你怎么来了?”
第294章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厢房内,药膏的清苦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还混着一丝陌生男人身上残留下来的冷香。
只见无忘逆着光,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最清晰,如同寒潭映月,视线清晰地落在赵令颐身上。
赵令颐的屋子进过许多人,但她从来没想过无忘会来。
这里毕竟是相国寺,来来往往皆是人,但凡被人撞见他进了女眷的厢房,这相国寺肯定是待不下去的,说不定还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邹子言可才刚走,难不成无忘一直在周围,看见人走了,他才进来?
可赵令颐想象不出来无忘做这种事的样子。
无忘反手合上了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才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稳,最终停在了榻边几步之遥的地方。
他视线先是扫过赵令颐微红的眼眶和鼻尖,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只搁在锦被外、脚踝处红肿未消的伤脚上,缓缓开口问:“疼吗?”
赵令颐摇摇头,又点点头。
空气仿佛凝滞了,厢房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无忘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脚上,半晌没有吭声。
他想,怎么可能不疼,方才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赵令颐哭了,所以他才进来了。
无忘没有像江衍那样蹲下查看,也没有像邹子言那样流露出明显的疼惜,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这种沉默让赵令颐心头莫名地有些发紧。
她不知道无忘在想什么,一种混合着试探、心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迎上无忘深不见底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比如,邹子言是谁,方才和他在屋里发生了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
赵令颐心想,只要无忘开口问一句,她全都会说,包括其他人的事。
可无忘没有,他那双眼眸依旧深邃平静,没有丝毫涟漪,半晌,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赵令颐微微一怔,她预想过质问,唯独没想到无忘会是现在这种近乎漠然的情绪,这反而让她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更加强烈了。
这人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她不信他真的一点疑问都没有。
赵令颐没有意识到,正是无忘这种漠然的态度,反而让她在意极了。
“没有想问的,那你来做什么?”
无忘:“来看看你脚疼不疼。”
赵令颐:“那我要是不疼呢?”
无忘:“那我就走了。”
赵令颐眉头轻蹙:“那我要是疼呢?”
无忘不吭声了。
他想,即便是疼,也有旁人留在身侧照顾,用不上自己的。
事实上,他不是没有想问的,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他全都知道。
哪些人和赵令颐之间有无法言说的关系,其中最为要紧的一个,就是方才那个打过照面,又将人抱回来的人。
所以他不需要问。
但赵令颐不知道,她明明能感觉到无忘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心冷情,但他的言行举止又表现得无意。
她不想再维持这种表面的平静,或许是任性,又或许是试探,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冲动。
“我脚疼。”
赵令颐蹙起秀气的眉,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娇气的抱怨,目光直直地看着无忘,“你抱我起来坐会儿。”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请求,是她惯常用来对付邹子言或苏延叙的手段。
然而,对象换成了无忘,效果截然不同。
无忘站在那没有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乎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厢房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怪异的氛围无声地弥漫开来,缠绕在两人之间。
赵令颐以为无忘在挣扎,这点反应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念头。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线以及眼底深藏的暗流,轻轻笑了一下,“昨日不是还与我亲近,怎么,现在连抱一下都不肯了?”
想了想,她声音放得更轻,“过两日我就要回京了,今日不抱,以后……你想抱,也没得抱了。”
这句话瞬间打开了某个无形的枷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仿佛被拉长。
赵令颐能听到自己有些快的心跳,终于,就在她以为无忘不会再走近的时候,无忘动了。
他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向前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了赵令颐,随即俯下身,宽大的僧袍落到肘弯,他一只手臂穿过赵令颐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背脊。
无忘的动作远不如邹子言那般从容优雅,很是生涩,但那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却是可以和远在京城的萧崇相比的。
赵令颐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指尖触碰到他颈后温热的皮肤,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在无忘脸上亲了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她语气含着掩盖不住的欢悦。
无忘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手臂用力,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赵令颐整个人便陷进他宽阔而坚硬的怀抱里,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的檀香味。
他薄唇微动,声音还是淡淡:“不会。”
赵令颐:“不会什么?”
无忘:“不会不理你。”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温热得让人舒服。
赵令颐能清晰地感受到无忘胸膛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耳朵的同时,也敲击着她的心。
只有在这种紧紧相贴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无忘是在意自己的。
“想去哪坐着?”
赵令颐笑,“就在榻上坐着就好了。”
说着,她环在无忘颈后的手收得更紧了,等到无忘坐于榻边,她才仰着脸看他,“无忘,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想,等自己两日后离开相国寺,可以给无忘一些补偿。
? ?无忘(沉默):要了贫僧,又要拍拍屁股走人,施主把贫僧当什么了?
?
赵令颐(迷茫):不是露水情缘吗?
?
其他人(举手):殿下看看我,我就从来没有这种问题。
第295章 我没有应过
赵令颐想,钱、权,或者一些地位上的东西,她都可以厚着脸皮向老皇帝求来,只要无忘想要。
而听见她的话,无忘的动作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赵令颐想要补偿自己的想法,可一具身子,欢愉也是相互的,本就是他贪欢破戒,这种事有什么好补偿的?
何况,那么深的纠缠,也不是补偿后就能撇清的。
无忘就这样看着赵令颐,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若是身外之物,贫僧没什么想要的。”
赵令颐被他眼神烫了一下,心跳如擂鼓,他这意思……是想要身内之物,比如: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无忘表露出这种想法,可太含蓄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这会儿环在无忘颈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刮过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痒痒麻麻的感觉。
这个细微的动作点燃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引线。
下一刻,无忘收紧了手臂,将人摁进怀中。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紧紧环住赵令颐的腰背,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嵌入自己坚硬灼热的胸膛里,动作带了些强势,根本不容拒绝,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
赵令颐的脸颊被迫紧贴着他滚烫的颈窝,呼吸间全是他浓烈的气息。
太用力了,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能感受到无忘胸腔剧烈的起伏,还有他手臂肌肉贲张的力量,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想了想,她觉得无忘突然有这个举动也正常,毕竟还有两日自己就要走了,或许以后都不会见到了,这段露水情缘,也就到这了。
然而,察觉到她想法的无忘,心底瞬间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浓烈得化不开。
赵令颐是提过露水情缘,可他从来就没应过。
两人肢体紧密相贴,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无忘的下巴抵在赵令颐的发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发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话。
赵令颐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这份沉默而炽烈的力量,心底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想,再放肆,也不过就这两日了。
这时,无忘开口了,嗓音沉了一些,“我没有应过。”
赵令颐听得不是很仔细,“什么?”
无忘没有解释,而是在赵令颐再度启唇的时候,将剩下的话语骤然封缄。
他低下头,不是浅尝辄止的轻触。
他唇瓣起初是凉的,但瞬间便被点燃,变得滚烫而急切,檀香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郁而具有侵略性,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
赵令颐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方才的迷茫,被这突如其来的吻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眩晕感。
她本能地想要退缩,身体却在无忘的怀抱里动弹不得,渐渐的,被这种感觉点燃心底的火苗,逐渐开始回应。
赵令颐环在无忘颈后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颈后紧实的肌肉。
这回应如同投入烈火中的干柴,瞬间将无忘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染上了一丝贪婪。
宽大的僧袍在激烈的动作中滑落肩头,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
他不再满足于唇齿的纠缠,唇瓣沿着赵令颐纤细的颈项,烙下点点印记,一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薄茧的指腹带着惊人的热度,顺着她腰侧向上,探入微微敞开的衣襟边缘,触碰到滑腻温热的肌肤。
赵令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按住那只作乱的手,却被反手扣住手腕,轻易地压在了身侧的锦被上。
两人在狭窄的榻上紧密相贴,衣衫在纠缠中凌乱不堪……
空气里原本弥漫的药膏清苦味,此刻已经被另外一种甜腻的味道覆盖。
就在两人彻底沉沦时——
“笃、笃!”
清晰的叩门声,如同冰水般骤然浇下,瞬间打破了室内燃烧起来的旖旎氛围。
无忘停了下来,暗沉的眸光看向赵令颐,后者压着嗓子问了一声:“谁?”
“殿下,是我,听说你脚伤着了,可要紧?”
门外传来苏延叙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赵令颐的耳畔炸响!
赵令颐瞬间从云端跌落,清醒了。
她下意识去推无忘的胸膛,声音情动未消,多了一丝慌乱,“有人来了。”
无忘却没有动。
有人来了,又如何?
无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沉溺,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深地低下头,滚烫的唇瓣,再次覆上她微张,带着惊喘的红唇。
“唔……”
赵令颐的声音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
他一手仍牢牢扣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更紧地压住了她试图推拒的手腕,指腹在她敏感的腕骨内侧摩挲,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他在用行动告诉赵令颐,门外是谁,与他无干。
赵令颐的理智在尖叫,身体却背叛了意志,被无忘这种不管不顾的态度勾得心猿意马,四肢百骸都泛起熟悉的酥软。
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意识在情潮里沉浮,门外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门外,苏延叙等了片刻,却只听到屋内一片令人心焦的死寂,他眉头蹙起,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以他对赵令颐的了解,不可能知道是自己后还不理会,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邹子言在里面?
也是,两人久未见面,肯定会温存一番,难怪不搭理自己,这是在里头忙着。
想到这,苏延叙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调,试探着再次开口,“殿下此刻可是不方便?”
赵令颐偏开头,躲开无忘的吻,急促地喘息着,脸颊绯红如霞,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和喘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是有些不方便,我脚伤已经上过药,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歇下了,你晚些时候再来吧?”
第296章 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听到赵令颐的话,门外的苏延叙沉默了片刻。
因为屋里,赵令颐的回应太过敷衍,明显是想尽快把他打发走。
尤其她那声音,虽极力掩饰了,但还是能听出细微的喘息……
而这种声音,他曾听过无数遍,再熟悉不过。
看来,邹子言确实是在里头。
苏延叙心里又酸又涩,人是自己找来的,可这会儿真把赵令颐的心思勾去了,他又不是滋味。
“如此……那殿下好生歇息,臣告退。”
他声音依旧温雅,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眸色却暗沉了几分,难掩失落。
罢了,也就这几日了,一切等回了京再说。
苏延叙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厢房里,赵令颐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脱力。
然而,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和灼热的气息并未消失。
无忘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深邃的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比方才更加复杂难辨——
有未褪的情欲,有被打断的不悦,还有一种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看穿的审视。
赵令颐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无忘却再次低下头,这次,他的吻落在了她眉眼上。
那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将她的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专心。”
赵令颐直咽口水,自己哪里舍得分心啊……
…
此时,苏延叙沿着回廊缓步离开,手中提着一个本来想送来给赵令颐暖手的小铜炉,因为这几日山上愈发冷了。
但碍于方才屋内的事,他也没能给出去。
就在这时,前方回廊转角,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
那人一身紫色锦袍,玉冠束发,气质沉稳如山……长着一张他看着就不喜欢的脸。
苏延叙步子顿在原地:邹子言在这里,那方才在赵令颐屋里与她翻云覆雨的男人是谁?
贺凛大病初愈,怕过了病气给赵令颐,这两日就没出过房门。
他方才来时,还遇见江衍要去给其他僧人瞧病。
这相国寺里,此刻能出现在赵令颐屋里的人,只剩下那个眉心一点红痣的妖僧。
苏延叙脸色变得难看。
刚交代完事情,准备回去找赵令颐的邹子言,显然也看到了苏延叙。
留意到苏延叙是从赵令颐厢房的方向过来的,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直到四目相对,才停住了步子。
苏延叙笑不出来,脸上的温和消散,握着铜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可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邹子言都来相国寺了,可赵令颐还是与那个妖僧勾缠在一块,可见邹子言在她心中的分量,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
他忽然想看看,等会邹子言和那个妖僧撞在一块,会怎么样。
苏延叙收敛神情,“国公爷这是要去见七殿下?”
邹子言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将苏延叙方才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隐约感觉不对劲,难道是赵令颐那边有什么事?
这时,苏延叙又道,“巧了,听闻七殿下受伤,下官正准备去探望七殿下,不知能否与国公大人同行?”
他话说得漂亮,态度听起来也很是诚恳,一口一句国公大人,若是旁人听见了,都要以为他心里有多敬重邹子言。
可都是耍心眼的,邹子言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延叙那点心思,“苏少卿随意。”
见邹子言一脸平静,苏延叙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如同毒藤般滋长,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那一幕了。
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心里却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他想看看,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国公爷,撞破心尖上的人与别的野男人厮混时,还能不能维持这副从容模样。
邹子言深邃的目光在苏延叙脸上短暂停留,没再多言,步履沉稳地走向赵令颐的厢房。
苏延叙紧随其后。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苏延叙方才的叩击更显沉稳有力。
屋内,赵令颐坐在无忘的腿上,听见又有人敲门,眉头蹙了蹙。
她强压着喘息,“谁?”
“是我。”
邹子言低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板。
赵令颐瞬间头皮发麻!
邹子言怎么回来了?!
她慌乱地看向无忘,后者眼底翻涌的情欲尚未完全褪去,眉宇间那点红痣衬得他此刻的神情愈发妖异深沉。
此时,无忘也停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令颐还没开口,无忘就知道了,她想让自己躲起来。
“你先藏一下好不好?”
赵令颐压低声音,目光里多了几分恳求。
无忘不语,他不想。
有些事,做就是做了,何必躲躲藏藏。
可赵令颐讨好地扭了两下腰,在他唇边亲了亲,“就藏一会,等我把他们打发走,你再出来,我们继续。”
“等会我再教你点新的花样……”
无忘不在意什么新花样,只是见她这般讨好地求自己,菩萨心肠硬不下来。
“好。”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室内。
这屋里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两个……
等到无忘藏好身影后,赵令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乱的心跳,挣扎着从凌乱的床榻上起身,随手拎了一件斗篷披上,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因脚伤而行动不便。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只见外头站着的,除了邹子言,还有与他并肩而立的苏延叙。
赵令颐瞬间愣住,惊诧完全写在脸上:“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她看看邹子言,又看看去而复返的苏延叙,完全搞不懂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自己门口。
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赵令颐身上,只见她头发凌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鬓角,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嘴唇更是透着不正常的嫣红肿胀。
再扫一眼屋内,床榻上的锦被皱成一团,枕头歪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与药味格格不入的甜腻气息。
这屋里发生过什么,不用说,都能猜得到。
? ?苏延叙(两眼一睁,鬼点子已经在脑子里):就没有我挑拨不了的关系。
?
萧崇: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第297章 完蛋了
邹子言已经将苏延叙那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他想借自己的手,敲打那个方才与赵令颐同处一屋的人。
而此时,苏延叙已经在环顾四周,见窗户紧闭,没有打开的迹象,猜测人应该还在屋里,何况这点时间,也不够那人穿戴整齐离开。
邹子言脸上的神情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当心脚伤,我扶你过去坐下。”
他声音依旧平稳温柔,听不出丝毫异样。
赵令颐点点头,邹子言这才向前一步,伸手扶住赵令颐的手臂,力道温和,将她大半的重量都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走到屋中桌边坐下。
苏延叙也跟着走进屋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那张明显凌乱的床榻上,被褥被揉得不成样子,枕头歪斜,甚至床单都皱巴巴地拖曳下一角,好似为了遮掩什么。
“殿下床榻有些乱。”
苏延叙脸面色温文尔雅,声音轻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语气还带着点体贴,“躺着怕是不舒服,微臣帮殿下整理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床榻走去,蹲下身子整理床铺时,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床榻底下。
赵令颐愣了一下,明显察觉到苏延叙的异常……
【他在找什么……】
【他不会是在看床底有没有人吧!?】
赵令颐瞬间意识到,苏延叙肯定发现什么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心声,都被旁边的邹子言听了去。
邹子言的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轻轻按了一下,沉稳的力量带着无声的安抚。
【刚刚应该让无忘直接走的……不对,刚刚应该直接把这两人打发走的。】
【完蛋,我今天不会要折在这里吧?】
赵令颐不安。
邹子言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房间,除去床底下,唯一还能藏下一个人的地方是边上那个放置衣物、紧闭的柜子。
此时,衣柜里,无忘在里头,闭着眼打坐,仿佛外头的动静与他毫无关系。
即便已经有人盯上柜子,他也丝毫不在意。
而苏延叙假意整理着被褥,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赵令颐的反应,见她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衣柜方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慢条斯理地将被角抚平,直起身,目光精准且毫不掩饰地钉在了那扇衣柜门上。
“殿下怎么穿得这般少,微臣给您取件厚衣裳出来。”
说着,苏延叙缓步向衣柜走去,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
眼见苏延叙停在了衣柜前,赵令颐的呼吸骤然停止!
“不用!我不冷……”
她心脏疯狂擂动,血液直冲头顶,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苏延叙的手离柜门越来越近。
【完了,全完了!】
她心中在尖叫,想起身去阻止,可肩膀却被旁边的邹子言稳稳地摁住。
就在苏延叙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柜门铜环时,邹子言出声喊住了他。
“苏少卿。”
他声音沉沉,打破了室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苏延叙伸向柜门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转身看向邹子言,“邹国公有事?”
方才还是一口一句国公大人,这会儿,他只想拉开这扇柜门,好让邹子言和里头的无忘面面相觑,斗上一斗。
也想看看,赵令颐会在这两人之中,偏向于谁。
赵令颐松了一口气,【好险…..】
她侧过目光看邹子言,只见邹子言清清冷冷开口,“忘了与苏少卿说一声,六皇子要你到西院的议事房商讨正事。”
邹子言的声音平静无波,陈述如常,不似作假。
苏延叙却知道,他在说谎,为了给赵令颐解围。
看来,他已经知道这屋里还藏了另外一个人。
四目相对,邹子言的反应,全然不是苏延叙想看见的。
毕竟,他打的主意是,这两个人斗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也不知道邹子言是真不在意,还是碍于自己在场,不想发作。
苏延叙眉梢微挑,“如此,殿下这边,就有劳国公大人照看,下官这便去寻六皇子。”
言罢,他目光再次意味深长地掠过那扇紧闭的柜门,又看了赵令颐一眼,笑意温柔。
这一眼,却看得赵令颐心脏“砰砰”直跳,对上苏延叙温柔的目光,她一片茫然。
苏延叙这反应,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要是发现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走了。
可要是没发现,他为什么行事这么古怪?
此时,苏延叙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厢房,甚至难得贴心地将房门给两人带上了。
眼看着房门关紧,脚步声消散,赵令颐浑身脱力般,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呼,好险,还好没发现。】
她目光转向身边的邹子言,“你怎么回来了?”
赵令颐还以为邹子言要去办事,至少今夜是不会回来的,哪能想到,半个时辰都不到。
邹子言没有应她的话,而是直接起身,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啊!”赵令颐低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环住邹子言的脖颈,不一会,就被邹子言放到冰凉的桌面上。
赵令颐坐在桌沿,双脚悬空微微晃动,眼看着邹子言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自己完全困在他与桌案之间,心头茫然的同时,升起一丝恐慌。
邹子言双手撑在赵令颐身体两侧的桌面上,俯身逼近,紧抿的唇线透出一丝冷硬。
赵令颐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邹子言便低下了头,带着惩罚的吻,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
不似往日的温存缱绻。
“唔……”
赵令颐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她仰着头,双手徒劳地抵在邹子言坚实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
邹子言的气息铺天盖地,此刻却混合着令人心悸的怒意,将她牢牢禁锢,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毙了,一颗心跳得飞快,因为此时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不确定无忘能不能看见,整个人紧张得发烫。
? ?无忘(微笑):可以在我面前光明正大来,不能在我走后偷偷摸摸。
第298章 他敲柜子干什么
赵令颐对邹子言的一言一行向来是抗拒不了的,可此刻,她尚存理智,做不到在这个还有无忘的屋里,和邹子言这样又那样。
她推拒了一下,邹子言才终于稍稍移开,却没有停下,沿着她红肿的唇瓣,一路向下,滚烫的吻烙在她纤细脆弱的颈项上,浓重的鼻息喷在她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赵令颐浑身一颤,羞耻和慌乱席卷而来,“别……别这样……”
她试图扭开头躲避,却被邹子言用一只手牢牢固定住下巴。
“别动。”
他声音沉沉,修长的指尖扯落赵令颐用来遮掩身上凌乱衣衫的斗篷,里面单薄的寝衣领口微敞。
赵令颐下意识想要拢紧衣襟,双手却被邹子言单手轻易地扣住,反剪到身后。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身体,羞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完全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
“叩、叩。”
两声沉闷的敲击声,突兀地从房间角落紧闭的衣柜门内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厢房里轰然炸响。
邹子言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覆在赵令颐身上的身体微僵,连带着攫住她手腕的力道也在收紧,勒得她有些生疼。
赵令颐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一种密密麻麻的感觉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整个头发都在发麻!
本就有些慌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地跳,震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敲柜子干什么!】
【完了……全完了……】
此时的赵令颐,连呼吸都忘了,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邹子言,红唇微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天要亡我。】
见她反应,邹子言在她耳边明知故问,“柜子那边好像有动静,殿下听见了吗?”
赵令颐硬着头皮:“……没。”
邹子言薄唇勾着,没有?
衣柜里,一片黑暗中,无忘盘膝而坐的身影一动不动,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在黑暗中有些发亮,哪里还有半分僧人该有的沉静。
他目光仿佛能穿透柜门,钉在桌上两道纠缠的身影上。
“许是微臣听错了。”
言罢,邹子言目光锁在赵令颐惊惶失措的脸上,因激烈亲吻而愈发红肿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像风雨中不堪摧折的花瓣,着实勾人。
也难怪也连清心寡欲的和尚都为此折腰。
他低头再次吻住,一副既然是听错就继续的样子,让赵令颐欲哭无泪。
邹子言毫不留情,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几乎要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空气也挤压殆尽。
赵令颐被吻得窒息,呜咽声被尽数吞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峰时——
“叩。”又是一声。
沉闷,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再次从那个紧闭的衣柜深处传来。
这一次,敲击的力道更重,在死寂的厢房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邹子言的动作再次停滞,他看着赵令颐,唇角笑意有些发冷。
“看来殿下这屋子里藏了刺客。”
赵令颐:“……”
她觉得,就算是傻子,这会儿也该知道屋里藏人了,何况那么聪明的一个邹子言。
邹子言:“殿下可有什么想说的?”
赵令颐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一下,“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比如,换个屋子什么的……】
邹子言笑了。
笑声低沉,短促,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缓缓直起身,高大的身影此刻在赵令颐看来,极具压迫感,将瘫软在桌上的她完全笼罩。
直到邹子言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拂了拂自己因方才激烈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袖口,随后迈开步子,就要向衣柜走去。
这一切,完全脱离了赵令颐的掌控。
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猛地跳下了桌,死死地抓住了邹子言的胳膊,“别去。”
邹子言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赵令颐无意识地咬着唇瓣,“我错了……那柜子里是藏了人。”
邹子言沉默不语,这是小姑娘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低下头,甚至是认错这样的话。
他自然是知道那柜子里藏了人,心中恼的,是自己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同旁人缠到榻上去,甚至不顾脚伤,这般肆意妄为。
不过是一个和尚,怎就让她为了遮掩而这般谎话连篇。
时间在两人胶着的对视中缓慢流淌,漫长到赵令颐都想逃了。
【我都说实话了……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邹子言薄唇抿着,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大发雷霆?
【不是应该生气,或者甩袖走人吗?】
邹子言心中气极反笑,甩袖走人,好给她和柜子里的人空出屋子继续做方才的事?
他想自己还没有这么大方。
衣柜里,无忘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
屋里,赵令颐还是忍不住了,小声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是死是活,好歹给我一个反应……】
【这么僵着,好尴尬。】
【我要不跑路算了,把屋子留给他们对峙去?】
听着赵令颐这些越来越乱糟糟的想法,邹子言薄唇微启,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在屋子里却很是清晰。
“柜子里的那位,还不出来。”
他的视线转向衣柜,声音淬着冰,“可是想再敲上一会?”
他不介意寻人去买把锁来,将柜子封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
赵令颐紧张地咽口水,这一幕,跟她以前看电视剧或者小说抓小三的时候,何其相似。
当年的她,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相同的情况。
她感觉今天这种局面,势必要死一个……而这人,很有可能是自己。
赵令颐盯着那扇柜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只抓着邹子言的手,讪讪地松开了……哪知,邹子言反手握住她的手,攥于掌心。
屋中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吱呀——”
伴随着声响,那扇紧闭的柜门,被人从柜子里面缓缓推开……
第299章 我与她是天定的缘份
无忘高大的身影从柜内的黑暗中显现出来。
邹子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觉得和赵令颐如出一辙的衣衫凌乱,果真是他见过的那个和尚。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眉心长点红痣的和尚,能是什么正经和尚。
事实上,无忘穿戴很整齐,那一身僧袍这会儿也只是衣襟微敞,领口处带着些褶皱而已。
他站在柜门口,迎着厢房内的光线,面容清晰,眉心那一点殷红尤其明显。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发现的慌乱,也无挑衅的意味,平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若不是从柜子里走出来,任谁都不会想到他这样一个人,会做出这样偷偷摸摸的事,甚至两次敲柜子打断别人亲热。
无忘目光沉沉地看向桌边的两人,视线最终落在邹子言扣着赵令颐手的位置。
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个是当朝国公爷,权势滔天的上位者,周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另一个,是出了名的圣僧,长年被佛法浸润,又对俗世的金钱权势没有欲望,身上清清冷冷的气质,在对上邹子言时,丝毫不落下风。
空气中残留的甜腻气息,在这两人的映衬下,只剩压迫感。
赵令颐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她恨不得原地昏死过去。
这时,邹子言终于开口,“佛门清净地,圣僧倒是好雅兴。”
他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淬着冰渣,砸在死寂的厢房里,“六根不净,贪恋红尘,甚至勾着公主行此苟且之事,不知佛祖座前,圣僧如何自处?”
邹子言的质问毫不留情,直戳无忘在身份上的难堪。
无忘平静的眼底难得翻涌起暗流,他薄唇微启,“我与她是天定的缘份,非清规可戒,此乃命数,非是贪恋。”
赵令颐倒是愣了一下,天定的缘份?
真的假的?
邹子言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天定?”
他向来温和的眼底,此刻寒光凛冽,“本公不信神佛,更不信什么天定,你神神叨叨,不过是破戒妄为的借口。”
“既是出家人,就该恪守本分,远离红尘,而非在此纠缠不清,徒惹是非。”
无忘眉心那点红痣似乎更艳了几分,无形的气势隐隐与邹子言分庭抗礼,“纠缠不清之人并非贫僧,而是施主。”
邹子言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握着赵令颐的手愈发用力。
纠缠不清?
可笑。
赵令颐也觉得无忘这话有点离谱,邹子言哪有纠缠自己,一直都是自己在主动的。
可转头,她又想到无忘这个人,可是连系统都忌惮的,他说的话是不会有假的。
她转头目光看向邹子言,有些茫然了。
似乎是为了解答赵令颐心中的困惑,无忘淡声开口,“你与她之间,不过是孽缘,你命定之人当是一位郡主。”
“如此强求,恐伤己伤人。”
邹子言却没有因为无忘的话而动摇,什么命定之人,什么郡主,不过是眼前之人胡乱攀扯。
他喜欢什么人,想要什么人,难道还能由着所谓的天定做主?
然而,旁边的赵令颐却是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
【天!】
【他居然连这都知道……】
邹子言眉头微蹙,却不动声色。
赵令颐想入非非,【要是没有我的话,邹子言原本确实是要和别人在一块的。】
【无忘确实有点本事。】
难怪系统那么忌惮他。
“圣僧不必再言。”邹子言低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怀中有些惊惶失措的赵令颐,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声音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本公此生,只认此刻身边之人。”
言罢,他抬起头,迎上无忘平静冷淡的目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和睥睨一切的强势。
什么命定,什么郡主,与他何干?
他要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天命若拦,那就要逆天。
至于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和尚……
邹子言目光如刀,直刺无忘,“你不过是一个破了清规戒律的妖僧,也配在此妄言天命,指点本公的姻缘?”
“今日你若识趣离开,我只当不曾见过,倘若执迷不悟……”
邹子言没有说完,但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杀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厢房。
赵令颐哪里见过邹子言这幅样子,平日里,他在自己面前,那都是一副温柔大方的样子。
而这会,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的杀意,着实让她瞠目结舌。
这一刻,她才清楚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原书剧情里所有男主里手段最狠的一个,设计两个皇子相争,扶持一个傀儡上位,仅仅只是为了心里那一点有关女主的私欲。
而此时,站在两人对面的无忘,在邹子言那番话后,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认命了,为了赵令颐。
可有人不认命,也是为了赵令颐。
无忘眉心红痣殷红欲滴,心底情绪翻涌,目光再度落在赵令颐那只被邹子言死死抓着的手上。
半晌,他走近,朝赵令颐伸出了手。
那只手,没有戴着佛串,嗓音更是平静,“到我这,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帮你。”
赵令颐的心猛地跳了跳!
她盯着无忘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不自觉地咽口水……
这可是连系统都忌惮的人,他的话,不会有假。
他说的话,也肯定能办到。
而察觉到赵令颐反应的邹子言,将她攥得更紧,唯恐赵令颐当真扔下自己,跟着无忘走了。
他行事一向稳重,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此刻心里却升腾起一丝慌乱。
这个和尚,他把控不住。
邹子言:“姩姩,这人满嘴胡言,信不得。”
可赵令颐心中清楚,无忘没有胡扯,他是真的有这个本事,否则系统不会那么忌惮。
她看着眼前那只手,心里开始动摇了。
或许无忘真的可以帮自己摆脱系统,摆脱那些身不由己的任务……
第300章 抉择
赵令颐对上无忘的目光,另外一边衣袖下的手蠢蠢欲动,险些就搭上去了。
关键时刻,她冷静了下来。
若是一开始,无忘就出现了,那或许自己可以借助他摆脱系统和任务,就不必主动与那么多人周旋,也就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
可如今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即便摆脱了系统和任务,又有什么用?
这些男人都已经是她的了,难道摆脱系统后,就都不要了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何况,现在自己跟他们已经有这么多牵扯了,若是将人抛下,她这心里也不好受……
无忘那只手,她是很想搭上去,可此刻,她另一只手还被邹子言握着,她不能这么不管不顾,未免太不负责任。
关键是,现在这个局面,要怎么收拾?
赵令颐想了想,觉得此刻最适合跑路,只要自己不在,这两个人应该也就散了。
可邹子言的手抓得紧,她压根没有机会跑。
一个能听见赵令颐心中所想,一个能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绪波动,这会儿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
关键时刻,赵令颐想到了系统。
系统!系统!
出来啊!
别装死!快救我,你再装死,我现在就跟着无忘跑!
留下一堆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响起了,伴随着一点电流滋滋作响:「宿主,别慌。」
赵令颐只想翻白眼。
先前还以为系统真没了,结果是在装死。
自己方才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能逼出来。
周遭的一切静止了下来,只剩下系统的声音:
「任务目标苏延叙心动值100/100,邹子言心动值100/100,贺凛心动值100/100,这三位男主的攻略进度已达标。」
「目前江衍的心动值95/100,萧崇的心动值90/100。」
「任务即将完成,望宿主继续坚持,不要被其他不良因素所诱惑。」
得知已经有三个人的任务进度达标,赵令颐还是有点小小的成就感,不枉自己日以继夜地忙上忙下啊。
赵令颐:你怎么回事,一直在装死?
系统当即解释:「宿主,这里有一股力量一直压制着我,所以我不方便出现。」
言下之意,它不是在故意装死。
事实上,在发现赵令颐靠近无忘,还跟他扯上关系,甚至勾到床上去的时候,系统急得都要死机了。
可它不敢出来。
因为从赵令颐踏入相国寺的第一天起,它就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制着,若不是察觉到赵令颐有放弃任务,甚至是借助那个和尚摆脱自己的心思,它现在也不会冒着危险出来。
「宿主,再坚持坚持,只要剩下两个任务完成,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塌。」
「届时,你可以选择脱离这个世界,获得一笔奖金,或是留在这个世界,我们也将为你保留原有的选择权利。」
「在这一点上,我能够给到你的保障,一定是比那个和尚要多的。」
系统话说得委婉,就怕宿主想不开,在任务即将完成的时候被人勾着走了。
经历过一次女主罢工,它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物色新的女主,何况宿主的任务一直都完成得很好。
它希望宿主能够明白,即便那和尚再厉害,从利益上讲,那和尚是靠不住的。
赵令颐虽然一直觉得系统不靠谱,但系统今天这话,她还是认同的。
赵令颐:行吧,你现在给我想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个尴尬的情况。
「把无忘赶出去。」
赵令颐:那不行,把人家赶走,我怕他给我穿小鞋。
她心想,开什么玩笑啊,自己可不是那种睡完就跑的人。
即便是露水情缘,那也还没到分开的时候,现在哪能把人赶走,那也太渣了。
「那把邹子言赶出去,反正进度已经达标。」
赵令颐:那也不行,我跟他都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见了,把他赶出去,他肯定要多想。
把邹子言赶出去这种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这么好看一张脸,试问,谁忍心?
系统沉默了,「那你想怎么办?」
赵令颐试探地问:能不能把他俩今晚的记忆清除?
话音刚落,系统调出菜单商城,商品页面显示道具:失忆药水。
所需积分:250。
「使用记忆药水,可以选择性使对方遗忘一段记忆,一瓶药水仅可供一人使用。」
赵令颐沉默了,因为她现在只有485积分,根本不够买两瓶。
察觉到赵令颐的想法,系统提醒道:「宿主,商城的物品对无忘不一定能起效。」
「商城里还有其他道具,宿主可以选择性换购。」
闻言,赵令颐把商城里的其他道具翻了个遍,感觉把积分用在这里,还是有些浪费了。
赵令颐:这些积分我如果不用,等任务完成,会有什么其他奖励给到我吗?
「若积分完整保留,等任务完成,可以全部兑换成一个心愿。」
赵令颐:什么心愿都可以?
「原则上如此。」
赵令颐瞬间不想动积分了,她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要把好的都留到最后。
一瞬间,她心态都变好了。
区区窘境,难不倒她。
系统发出了疑问:「?」
菜单关闭,周遭时间又恢复流动。
在邹子言和无忘的注视下,赵令颐两眼一闭,晕了,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这“晕倒”来得突兀又刻意,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邹子言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赵令颐下滑的身体,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目,眉头蹙了蹙……晕了?
【饶了我吧,千万别摇醒我。】
【我真没法子了,你们都重要,别为难我了呜呜呜呜。】
一连串混乱的心声,毫无阻碍地撞入邹子言的耳朵。
邹子言:“……”
心中无奈,只觉好气又好笑。
这小姑娘,为了逃避眼前的状况,竟然装晕,也不怕被戳穿,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殿下忽然晕倒,有劳法师替我去请一下寺中医官。”
无忘目光始终沉沉地落在赵令颐身上……
第301章 那就足够了
无忘自然知道赵令颐在装晕,可又能如何。
他方才感觉到周围一切好像停下了,连带着他自己也动不了,那种诡异的波动从赵令颐身上传来,出现得突兀,又消失得很快。
他知道,那就是将赵令颐留在这里的东西。
而现在赵令颐选择装晕,以此回避,就是在自己和那东西之间做了选择。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爬上无忘的心头。
罢了。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向赵令颐伸出的手,目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邹子言怀中“昏迷”的赵令颐,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步履无声却异常沉重。
那身僧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吱呀——”
门扉开启又合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那扇门的关闭,仿佛带走了屋内大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中那股属于两个强大男人之间的角力骤然消散,只剩下赵令颐略显凌乱的呼吸声。
邹子言依旧维持抱着她的姿势,没有动,视线从离开的那人身上收回,重新落回怀中“昏迷不醒”的人脸上。
厢房里静得可怕,时间一点点流逝,赵令颐感觉自己装得快要抽筋了,心里的小人疯狂呐喊:【无忘是走了吧?】
【邹子言怎么还不动,他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我胳膊都酸了……要不假装醒了?】
就在赵令颐内心天人交战时,头顶上方传来邹子言的声音:“人走了。”
他声音低沉醇厚,听不出喜怒,却打破了这漫长得令人心慌的寂静。
赵令颐的心跳得很快,紧张地咽口水,【他在跟我说话吗?】
【难道他知道我在装晕……】
见赵令颐不吭声,邹子言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中又带着一丝纵容,“还还不打算醒?”
赵令颐咬咬牙,决定装到底。
邹子言见她没打算睁眼,只能将人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赵令颐的心跳漏了一拍,忍住了下意识的动作,任由邹子言抱着,走向那张凌乱不堪的床榻。
邹子言的每一步,都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压迫感,是那样的熟悉。
直到邹子言将赵令颐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冰凉的锦缎触感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下一秒,一个滚烫且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唇瓣。
“唔……”赵令颐猝不及防,猛地睁开了眼。
邹子言的手掌有力地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锁在身下,动弹不得。
自己早些时候就不该怜惜她受伤,或许在马车上就该要了她。
也是方才,邹子言才意识到,苏延叙为什么那么着急忙慌地请他来,那和尚不是一般人,确实难对付。
赵令颐起初还有些僵硬和慌乱,但在邹子言强势的引导下,感受到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气息,身体渐渐软了下来,生涩地回应着。
两人交缠间,是无声的较量,也是情愫的汹涌。
空气里再度弥漫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温度节节攀升。
在几乎窒息的间隙,赵令颐终于寻得一丝空隙,偏过头急促地喘息。
她脸颊绯红,唇瓣被吻得红肿,眼眸里氤氲着水汽,茫然又带着一丝惊惶,看着近在咫尺的邹子言。
他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暗。
赵令颐心尖一颤,带着喘息轻声问:“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她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刮过邹子言心尖。
她觉得邹子言应该质问自己的,毕竟无忘出现得太突然了。
然而,邹子言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怜惜,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低下头,在赵令颐敏感的颈侧烙下一个滚烫的吻,引得她一阵战栗。
就在赵令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
“你会为他留在相国寺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却又直指根本。
没有纠缠于过往的细节,没有质问她与无忘的关系。
他只问未来,只问赵令颐的选择。
就像他不在乎那和尚说的话,他在乎的,是赵令颐的心之所向,是她最终会站在哪。
赵令颐愣了一下,几乎是毫不犹豫且清晰地回答:“不会。”
即便无忘给了她特别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费尽心思去接近,又让她有几分安心感。
可她身上还有别的任务,京城里还有个萧崇呢。
何况在相国寺只能吃斋,她都吃了半个月斋饭,可待不下去了。
虽然说相国寺的斋饭做得还不错,可天天吃素,谁顶得住啊,人家和尚都忍不住偷腥,何况她还不是和尚。
听见赵令颐异常坚定的回答,邹子言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
他眼底深处那一丝紧绷的阴霾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暗光,那里藏着他对身下女人的绝对掌控感,以及不曾宣之于口的占有欲。
邹子言再次吻住赵令颐,这一次的吻,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而是和风细雨般……
他的吻沿着赵令颐的下颌线滑落,落在她纤细的颈项,留下点点印记。
在缠绵的间隙,邹子言低沉而满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殿下这话,就足够了。”
赵令颐红了脸。
…
次日,赵令颐醒来的时候,邹子言已经离开了。
他来相国寺毕竟是办正事的,不可能一直留在屋里陪赵令颐。
豆蔻伺候着她用了午膳,期间赵清容来同她说了会话,又走了,说是要在离开相国寺前,同寺里一些关系好的僧人多说说话。
赵令颐无奈,送走赵清容,想着睡个回笼觉。
她伸出手,“豆蔻,扶我回屋睡会吧。”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赵令颐懒洋洋地将大半重量倚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她就感觉扶着自己的那只手,触感和豆蔻的手截然不同……
第302章 坦白
赵令颐眉头轻蹙,豆蔻的手又小又软,可现在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却很大,掌心力道沉稳,显然是男子。
她心头一跳,猛地侧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半截素净的僧袍袖口,以及一张沉静无波、眉心一点红痣的脸。
赵令颐倒抽一口冷气,惊得差点站不稳,“你怎么来了?”
豆蔻哪去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豆蔻的身影。
无忘:“过来看看你。”
他深邃的目光在赵令颐脸上短暂停留,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是因为昨夜的事,可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令颐没有说话,她在想,过了明日就要离开相国寺了,自己也该同无忘好好道个别了。
只是忽然想到这,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
无忘几乎是半扶半抱着赵令颐,稳稳地将她带进了屋内,随后将屋门给关上了。
赵令颐看着他将门栓搭上,还有些发愣,锁门……做什么?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无忘将赵令颐安置在桌边的椅子上,动作轻缓,透着几分体贴。
在赵令颐坐下后,他并未退开,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前投下一片阴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两人对视,最后是无忘先开的口,“脚伤如何?”
他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她藏在衣裙里的脚踝上。
这关心来得突兀又自然,好似他此行的目的仅在于此。
赵令颐被无忘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昨夜是自己去开的门,才导致后来的事情发生,之后又装晕将人给支走,今日却等到他来主动寻自己。
“脚伤还…还好,只是行动不便。”
她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因为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说起。
就在赵令颐试图理清思绪时,无忘的目光却从她的脚踝缓缓上移,最终牢牢锁定了她的双眼。
那目光好似能穿透她的身体,看穿她所有隐藏的念头,让人无处遁形。
赵令颐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好似被看穿,连条底裤都不剩。
这时,无忘微微俯身,无声地拉近了自己与赵令颐的距离,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赵令颐的心上,“你准备一直留在这里吗?”
赵令颐如释重负,还好无忘先挑起这个话题,不然她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开这个口。
她摇了摇头,“等明日过后,我就该回京城了。”
言下之意,她不会一直留在相国寺的。
可无忘的话,却不是指这些,他顿了顿,又道,“我是说,若你想回到你原来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回京城何其容易,回到她那个曾经生活的世界,才是最难的。
赵令颐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忘记了跳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忘,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连这都知道!?
无忘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平静地继续道:“我有办法。”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办法记录在相国寺藏书阁的古书里,是他年少时看见的,以寿元为祭,替人赴死,可送异世之魂归故里。
旁人见到了,或许也就翻页过去了。
可他自小便能感知到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还拥有知晓天机、预判未来的能力。
这个方法,便是他将来葬送性命的原因。
既已顺应天机,只要赵令颐想回去,他自然会将这条命搭上。
昨日是碍于邹子言在场,无忘不能说出来,否则昨日,这话他就该问出口了。
可赵令颐如今已经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她收获了许多爱,亲人之间,姐妹之间,爱人之间,这些都是她从前所无法拥有的。
如今,她想要珍惜。
她没有先追问无忘为什么知晓自己来源何处,而是摇摇头婉拒了,“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很好,比我原先的地方都要好,我喜欢这里。”
无忘一瞬间有些失神。
这与他预判的未来全然不同……
在他知晓的未来里,他与赵令颐纠缠了一段时日,知晓她的秘密却拒绝相帮,在他离开后,赵令颐被虐待致死,阴魂不散,强留阳间,残害无辜之人。
他不忍世人受难,又悔是自己的决定害了那些无辜之人,最后以寿元为祭,将赵令颐送回原来的世界。
见无忘久久没反应,赵令颐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愣愣的。”
无忘这才回过神来,对视间,他意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其实早已与他所窥见的天机背道而驰。
“没事。”
赵令颐眨眨眼,好奇地问,“无忘,我的事,你知道多少啊?”
见无忘不吭声,她还以为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就是,我来自异世的事,你知道多少?”
无忘:“只是一点。”
赵令颐看着他,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心头翻搅,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回避。
反正也要离开了,既然他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知晓,那么,是该有个坦诚的告别。
“无忘,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无忘的目光依旧锁着她,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份专注让赵令颐的心跳得更快。
赵令颐:“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和这里很不同,其实吃穿住行,比起这里更为方便。”
“只是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人,直到一场意外,我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赵令颐。”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无忘的反应。
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才继续道,“起初,我是想回去的,为此,我被迫去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接近一些人,讨他们的欢心。”
“一直被牵着走,其实心里挺难受的。”
讲到这里,赵令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回忆的恍惚,嘴边扬起了一抹笑,“直到和他们相处多了,感觉到他们真心待我,我也没那么抗拒了。”
“现在,他们都是让我牵挂的人,所以我不想离开这里了。”
第303章 回京
赵令颐:“你很特别,和其他人都不同,我必须承认,因为这份特别,我主动接近了你,甚至还曾想过,或许你的那份特别可以给我带来什么帮助。”
闻言,无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薄唇微张,缓声开口,“我知道。”
赵令颐笑笑,她就知道,无忘很聪明,其实什么也瞒不过他。
明知道自己带着目的接近,最后还是由着自己。
“过了明日,我就要回京城了,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即便以后我们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了,我也会一直记得你的。”
赵令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离别的感伤,目光也柔和下来,有些感激,更多的是不舍。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这样一个了解自己,可以敞开心扉说话的人,真要分开,还真的挺难过的。
可无忘是属于相国寺的,她不能要求他跟着自己离开,尤其是在自己的那些任务都还没完成的情况下。
这段关系,是时候到这里为止了。
无忘第一次从赵令颐身上感受到悲伤的情绪,而那种不舍源于对自己。
这种感觉,让他久久凝视着眼前人,最后薄唇微启,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屋子里:“不会的。”
赵令颐一愣,没反应过来,不会什么?
反应过来后,她觉得应该是指自己方才说“会一直记得他”之类的话。
可其实,大家这段日子彼此之间应该都还挺开心的,如果自己没有会错意的话。
无忘没有解释,只是向前倾压,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赵令颐,带着身上独有的气息强势地占据她的感官。
“现在没有人打扰了。”
他低沉的嗓音擦过赵令颐的耳廓,带着一丝昨夜被压抑的情绪。
下一秒,无忘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抬起了赵令颐的下巴……
赵令颐还未来得及思考,无忘的吻便已不容拒绝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轻柔又带着某种虔诚的克制,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但很快,克制消散,潜藏其下的汹涌情潮瞬间爆发。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加深了这个吻……
慢慢的,无忘的吻沿着赵令颐的唇角滑落,烙在她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阵让她战栗的酥麻。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发软,意识如同坠入温暖的漩涡,一点点沉沦。
赵令颐脑袋昏沉沉,某一瞬间忽然反应过来,他方才为什么要关门落栓了。
也是,明日过后,山高水长,或许都不会再见面了。
今日就当最后的放纵,一场彻底的告别,也算是为这段关系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心防一旦松动,回应就变得顺理成章。
昏暗的厢房里,只剩下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空气仿佛被点燃,甜腻而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比昨夜更加浓烈,更加无所顾忌。
…
当天夜里,无忘进了一处偏僻的禅房。
打坐中的住持,没有睁开眼,只是出声问无忘,“想好了,当真要离开?”
无忘应声,“嗯。”
住持这才睁开了眼,看向眼前的无忘,“当初师父让我多看着你,就怕你将来犯糊涂,如今,你到底还是踏上了这一步。”
无忘:“师父的教诲,我一日不曾忘,师兄的恩情,我也一直铭记于心,只是命定之事,终究绕不过。”
住持看着他,“究竟是绕不过,还是你心里自己不想绕?”
无忘:“并无区别。”
住持:“若是以后后悔了……”
无忘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百死不悔。”
他既已做了这个决定,便不会后悔。
住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去吧。”
都百死不悔了,难道自己还能将人强留下来不成?
只是少了这个师弟,以后相国寺的香火怕是要少一半了。
…
祭祀大典很快过去,在相国寺留宿了半个月的一行人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开相国寺。
贺凛的病已经大好,拎着赵令颐的行囊,和豆蔻一块跟在赵令颐身后。
住持带着一众送行的僧人,早已等候在相国寺门口。
赵令颐目光在那一行人中看来看去,就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心里有些失落。
虽说已经告过别,可自己都要走了,他竟不来送一送,最后一眼都这么吝啬,真是小气鬼。
正当赵令颐在心里感伤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
可惊喜过后,瞥见他竟跟在邹子言身后,朝这边走来,赵令颐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
这怎么又走到一块去了,不会吵起来吧。
感觉不太妙。
等到邹子言站到赵令颐面前,见她目光疑惑,不得不开口解释,“陛下口谕,年节将至,请无忘法师入京,为百姓祈福。”
这事,是老皇帝在他离京时,就交代他做的。
邹子言一直没同赵令颐说,就是因为当时在山脚下,他发现赵令颐和无忘关系匪浅,就怕说了这事后,小姑娘执意将人带回去。
因为当时老皇帝还有一道口谕,若是无忘不愿意入京,也可请其他法师代劳。
因着赵令颐的缘故,他邹子言自然是不想带着无忘回京,可口谕在,他只能告知住持,请住持代为问过无忘的想法。
无忘显然是愿意的。
赵令颐干笑两声,“父皇什么时候的口谕,你怎么不早说呀?”
邹子言状似无意道:“我离京前的口谕,来相国寺第一日便与住持说过了,无忘法师是同意一起入京的。”
赵令颐瞬间感觉被耍了,她盯着无忘看,咬牙切齿。
亏得自己前夜还在伤感要分别,说了好些山高水长后会无期的话,当时甚至还缠着无忘多要了两次,想着以后都吃不着了,得多吃点,也给人家留点难忘的回忆。
可她哪能想到,当时人家就已经决定要跟着一块入京了,却一直没说出来,分明就是故意看自己笑话!
赵令颐看着无忘,碍于周遭人多,不能发作,她皮笑肉不笑,“入京好啊,如此,我还能再向法师请教一些问题呢。”
无忘薄唇动了动,半晌才回了一句,“愿为施主解惑。”
第304章 父皇您最好了
赵令颐被无忘的反应气得够呛,要不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她直接就将人拽上马车好生“询问”一番了。
她扯了扯嘴角,“行啊,等到了京城,我一定向法师请教。”
无忘自然能知道赵令颐为什么气,可他就是忽然想看看,在赵令颐以为今后都不会再相见的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
甚至是方才,看见她在送行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的身影时,心里生出了几丝隐秘的快意。
不远处,苏延叙与同僚并行,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挫败。
还以为邹子言来了能做些什么,结果不但没劝退那和尚,现在还要把人一块带回京。
…
因着这小半个月频频坐马车,赵令颐现在都没那么晕了,路上甚至还能同叽叽喳喳的赵清容聊上几句。
赵清容先是感叹了一番回京后就没有相国寺这样潇洒的日子,后又小声对赵令颐道,“你知道吗,赵钧出事了,已经被父皇关在府里好些日子了,先前同他走近的那些人,如今父皇都在命人查办,估计这回……他是真要栽了。”
赵令颐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事?”
邹子言先前同她说的时候,还说这事在暗中查办,尚未公开,赵清容远在相国寺,怎么会知道?
赵清容神秘兮兮,“自然是因为刑部里有我的人。”
她的眼线,那可是遍布整个朝堂。
赵令颐默默朝赵清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赵清容得意,“那是自然。”
如今赵钧大势已去,争储无望,她可算安心了。
于她而言,那个位置,只要不是赵钧,谁坐都可以。
赵令颐笑了笑,虽然事情有在按照原剧情那样发展,但很多都发生了改变,这是一个好现象。
等自己任务完成,就可以卸下这些担子,好好放松下来享受了。
…
车马劳顿的疲惫很快被踏入宫门的熟悉感替代。
赵令颐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梳洗更衣,带着从相国寺拎回来的几卷经书,直奔老皇帝所在的御书房。
无忘今日入京,宫里人要安排他,就得先问过老皇帝的意思,她得趁着安排之前,把人要到自己崇宁殿来,就算不能要到崇宁殿,自己旁边都还有一个空着的千秋殿可以住。
御书房内沉静肃穆,老皇帝正批阅奏章,见到半个多月没瞧见的女儿,脸上不自觉浮起慈爱的笑容:“回来了?快过来让父皇瞧瞧。”
赵令颐依言上前,蹭到御案旁,就着老皇帝伸出来的手,钻到他怀里,“父皇,儿臣好想您。”
老皇帝慈爱地揉揉她脑袋,“相国寺清苦,可是委屈了?”
他本来也没想让这个宝贝女儿去吃苦,毕竟那地方自己都不愿意去的。
哪成想,这女儿自己想去,现在看着瘦了不少,他这个当父皇的,看着都心疼。
赵令颐摇摇头,“不委屈,儿臣不觉得苦。”
“那相国寺好多高僧,儿臣这些日子学到了好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经书放到案上,“这是儿臣在相国寺抄录的,您瞧瞧。”
老皇帝接过经书,随意翻了翻,瞥见字迹规整了许多,眼中笑意很深:“嗯,不错,你这字写得愈发好了,还是子言教导有方啊。”
赵令颐笑眯眯,“父皇谬赞了,儿臣还得继续学呢。”
“对了,父皇,无忘法师随我们一块入京了,父皇准备将他安顿在哪呀?”
老皇帝:“此事底下有人安排,先前他也在宫里住过,应当是让他住回原来的地方。”
赵令颐眼珠一转,立刻抓住话头,声音放得更软更糯,带着点撒娇的语气,“父皇……儿臣有件小事,您能不能答应儿臣?”
“说来听听。”老皇帝放下经书,饶有兴味地看着女儿,不知道她这副模样,求的是什么事。
莫不是这段日子与苏延叙相处下来,想成婚了?
那他可得赶紧下旨赐婚,好让礼部安排后续的事。
赵令颐:“父皇,这回在相国寺,儿臣听无忘法师讲了几次经,觉得特别有意思,那佛理奥妙精深,听得儿臣心境都开阔了不少,那法师当真是有些本事的!”
老皇帝颔首,是有本事,所以他才让邹子言给人接回来,想着这次年节,为天下百姓祈福。
赵令颐:“所以,儿臣想趁无忘法师在京这段时间,多向他请教请教佛理。”
她顿了顿,观察着老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继续道:“您也知道,他若是住得太远了,儿臣要去叨扰也不太方便……父皇,您最好了,能不能把无忘法师安排在儿臣那里?”
“儿臣的崇宁殿尚有一处偏殿是空着的呢!”
老皇帝眉头蹙了蹙,女儿有个兴趣是好事,可那无忘毕竟是外男,安排到崇宁殿着实不合适。
瞥见他的反应,赵令颐立马换话,“或者离儿臣近一点的地方也可以,儿臣旁边的千秋殿还空着呢,先前邹国公也借住过呢,这样儿臣请教起来也方便,还能显得咱们皇家礼佛心诚呢!”
她晃着老皇帝的胳膊,拖长了尾音,“好不好嘛,父皇?”
赵令颐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老皇帝看着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哪里忍心拒绝。
他佯装思考片刻,最终无奈又宠溺地用手指点了点赵令颐的额头:“你啊你……鬼灵精!罢了罢了,依你就是。”
“真的?!”赵令颐欣喜地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父皇您最好了!谢谢父皇!”
目的达成,赵令颐又陪着老皇帝说了一会儿相国寺的见闻和趣事,哄得老皇帝龙颜大悦,连婚事都没问,她这才告退离开。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赵令颐脚步轻快,心情极好地走在回崇宁殿的路上,盘算着晚些时候就“名正言顺”地去“请教”无忘,好好清算一下他戏耍自己的事。
也不知道无忘得知被安排住在自己旁边时会是什么反应。
赵令颐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狡黠又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前方花园转角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恰好转了出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赵令颐停下了步子……
是半个月没见的萧崇。
第305章 没有她的日子
临近年节,宫中巡防森严,萧崇刚重新布防准备出宫,没料到会在此时撞见赵令颐。
他步履沉稳,一身深色锦袍,面容冷冽带着几分凶气,因着最近繁忙,此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就在看见熟悉的面容的那一刻,萧崇还以为是自己又出现幻觉了,可当第二眼看见还是赵令颐,他眼睛都亮了起来,惊呼了一声:“殿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天知道,这半个多月,对着空荡荡的宫殿,他夜夜辗转反侧,梦里全是赵令颐的影子,可醒来只能对着那条她遗落的帕子出神。
若不是此时四周还有宫人,他这会儿已经冲过去将人抱起来转几个圈了!
赵令颐脸上挂着笑容,“萧将军,好巧啊,你这是准备出宫?”
萧崇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女人,感觉她比离京前还要好看了,一颦一笑很是妩媚。
不是去的相国寺吗?
怎么感觉更勾人了。
萧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没有,末将不出宫……”
本来是要出宫了,可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人,怎么可能出宫!
赵令颐自然看出了萧崇的欲言又止,她抬手挥了挥,示意豆蔻带着人退下。
豆蔻心领神会,赶紧将四周的人都给带下去了,自己则远远地守在花园出入口处把风。
当周遭人都走后,萧崇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令颐面前,下意识想将人抱进怀里,可半个月没见了,这种久违的感觉,使得他这段日子回想起来的时候,甚至怀疑当初的肌肤之亲都是自己的臆想。
以至于这会儿,他眼神难掩激动,近乎贪婪地看着赵令颐,声音都在发颤,却没敢伸手,“殿下怎么走得那般突然,末将这半个月……吃不下,睡不着。”
他是个粗人,不会讲那些甜言蜜语,想说自己夜里想她想到浑身涨疼,又觉得太粗俗了,最后也只能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好表达自己的思念。
感觉到萧崇高大的身躯带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赵令颐下意识想后退,可对上眼前人灼热到几乎能烫伤人的眼神,她的心又软又痒。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她踮起脚尖,张开双臂,带着明媚的笑容,主动地抱住了萧崇劲瘦的腰身。
“傻子!”
她脸颊贴在萧崇微凉的锦袍上,声音带着娇嗔的笑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是去相国寺为父皇祈福去了呀!”
熟悉的娇软身体骤然贴上来,萧崇浑身猛地一僵!
那感觉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从被她环抱的腰际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绷紧,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怀中的温软触感在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先前的那些也不是在做梦。
他的小殿下回来了,还在花园主动抱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像一捧最烈的酒,点燃了汹涌的火焰。
萧崇垂在身侧的手臂肌肉贲张,控制不住地收紧,将人揉进自己怀里。
“殿下……”
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嗓音粗粝,道尽这段日子的思念。
“还以为殿下不要我了……”
他低下头,鼻尖蹭到赵令颐光洁的额头,闻着她发间令人迷醉的馨香,以及她身上独有的甜暖气息。
这气息比任何迷药都更致命……但他得忍着。
谁知赵令颐仰起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萧崇,漂亮的眼眸里仿佛盛着光,“怎么,你想我啦?”
“我就是没来得及同你说,下次一定……”
后面的话,萧崇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红唇,那唇瓣饱满,色泽诱人,一如从前,是他朝思暮想的。
萧崇再也无法忍耐,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掠夺气势,精准无比地攫住了那两片诱人的唇瓣!
“唔……”赵令颐的轻哼被尽数吞没。
萧崇吻得急切,毫无技巧可言,尤其是他的唇瓣有些干燥,力道又大,像是要将赵令颐拆吃入腹。
其中一只大手本能地扣住了赵令颐的后脑,指节用力,带着薄茧的指腹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固定住她,不让她后退。
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的腰,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纤细的腰肢折断,让她整个人都紧密无间地贴合在自己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他太想赵令颐了,想得心都在发疼,此刻就想好好与她温存一番。
赵令颐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懵了一瞬。
她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就没动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崇唇上久违的热度,那种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和颈侧,这种独属于萧崇的强烈男性气息,正在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带着汗水的咸涩,满满的阳刚味道。
萧崇的吻是野性的,直接到不管不顾,这种蛮横,像是捕获了心仪猎物的猛兽,努力地品尝那份甘美。
赵令颐起初有些不适,被他的力道箍得微微发疼,唇瓣有些发麻。
她尝试回应,怯生生的,却立刻被萧崇凶猛地纠缠住,这种热情让她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只能更紧地攀附住他宽阔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皱了他背后的衣料。
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豆蔻时不时悄悄回头瞟一眼,瞥见那两道紧密拥吻的身影,脸都涨红了,萧崇军可真是血气方刚,瞧这亲的,一刻都忍不了啊。
萧崇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沉迷。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喜欢眼前这个女人,要是可以,他以后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想天天都与她在一块。
他想,自己当真再也受不了那种没有她的日子,那种煎熬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了。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目前萧的心动值已达100,当前进度100/100,攻略萧崇的任务已完成。」
第306章 金屋藏娇
听到系统的声音,赵令颐愣了一下,这……任务就完成了?
她还以为至少要做点什么……
察觉到赵令颐的分心,萧崇收紧了搂在她腰上的手,感觉这腰比半个月前要细一点,可见在相国寺过的都是苦日子。
疼惜涌上心头,萧崇却吻得愈发火热,带着久别重逢的蛮横与渴望,像要将这半个月的思念和患得患失都通过唇齿的纠缠尽数传递给眼前人。
赵令颐被箍得几乎喘不过气,腰肢被铁臂勒得生疼,唇瓣也被磨得微微发麻。
好半晌,萧崇才松开赵令颐,额头不舍地噌蹭她的。
赵令颐微微后仰,直到拉开寸许距离,这才勉强呼吸过来。
她的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在萧崇看来,比御花园春日里最娇艳的花还要动人。
他呼吸不由粗重了一些,深邃的眼眸翻涌着未餍足的欲望,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痴迷,紧紧锁在赵令颐身上,嗓音低沉沙哑,“半月不见,殿下瘦了。”
赵令颐的指尖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带着微喘,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糖,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埋怨萧崇。
“半个月不见,你的力气……倒是愈发大了,方才是想把我的腰掐断嘛?”
她语气嗔怪,听在萧崇耳朵里,却是在调情。
萧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愈发沙哑:“末将……末将只是太想殿下了。”
他笨拙地解释,眼神却无法从赵令颐微肿的红唇上移开,那里还残留着他肆虐的痕迹,这认知让他浑身血液都往一处涌。
他想做的,岂止是掐断腰肢……
“想我?”
赵令颐笑声轻快,指尖滑到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点了点,“那……是想我哪里啊?”
她故意停顿,看着萧崇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又是一窒,她握住了萧崇宽厚的手掌,落到自己脸上,语气带着无限旖旎,“是想我这张脸……还是想我的身子?”
这直白又暧昧的撩拨,像一道惊雷在萧崇脑中炸开!
他哪里听过这样露骨又勾魂的话。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脑子此刻全然宕机,只剩下赵令颐娇媚的容颜和那引人遐思的话语在反复回响。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高大的身躯僵硬得像块石头,只会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
“嗯?怎么不说话?”
赵令颐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萧从的颈侧,“害羞了?”
萧从的脸都涨红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没……”
“还真害羞了。”
赵令颐娇笑一声,“你方才亲人的时候,可没这么害羞呢。”
她故意把“害羞”二字咬得又轻又媚。
萧崇被撩拨得有些煎熬,他猛地抓住赵令颐那只拉着自己另外一只作乱的手,紧紧攥在滚烫的掌心里,眼神炽热如火,却又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狼狈,“殿下别戏弄末将了。”
这还在外头,他当真扛不住。
看着萧崇忍耐到极致却还是要继续忍耐的模样,赵令颐心中的得意更甚。
又一个任务完成的轻松感,使得她此刻心情甚好,有足够的耐心好好戏弄一下眼前这个像大金毛一样的男人。
她反手用指尖在萧崇粗糙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引得他浑身又是一颤,仰起的脸,眼中盛满了狡黠又勾人的笑意,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我哪里戏弄你了,明明是你方才拉着我又亲又抱的。”
萧崇语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赵令颐本就对他有致命般的吸引力,此刻这接二连三的撩拨手段,着实让他招架不住,恨不得在这里就将人要了,以解这小半月的相思之苦。
可他不能。
而见萧崇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赵令颐勉为其难地放过他,“好了,不逗你了。”
萧崇这才松了口气,可心里却隐隐有些小失落,他还是很喜欢被赵令颐撩拨的,做梦都想的事情,奈何这里不合适。
这时,赵令颐微微踮脚,拽着萧崇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萧崇……”
萧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耳边那温热的气息上。
“明日你哪也不许去,洗干净乖乖在府里等我喔。”
萧崇的心跳如擂鼓,激动得直咽口水!
殿下明日要去他的府邸?
还要他洗干净等着!
赵令颐感受到萧崇身体紧绷着,轻笑一声,“我明日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故意停顿,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一件只给你的东西。”
萧崇不可避免地想歪了,声音变得干涩,“好。”
因为赵令颐的话,他血脉偾张,脑子里飞快划过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赵令颐指尖划过萧崇滚烫的耳垂,觉得这呆子比半个月前听话多了。
“明日记得留在府里等我,若是让我知道你不在……”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带着一丝危险的娇嗔。
萧崇立刻挺直脊背保证,眼神坚定得如同在宣誓效忠,“末将就在府里,哪儿也不去,只等殿下来!”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殿下要来”“只给我”,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得他晕头转向,仿佛踩在云端,恨不得明日此刻马上到来。
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几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的萧崇,赵令颐满意地弯起了唇角,轻轻捏了捏他滚烫的手掌。
“记住你的话。”
她转身,裙裾翩跹,留下一个令人心痒的回眸。
直到赵令颐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尽头,萧崇还僵立在原地。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燥热,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看起来有些傻气。
不行!
他得赶紧回府,命人把府上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
…
从御花园离开,赵令颐回崇宁殿的路上,拐了个弯,就去了旁边的千秋殿。
千秋殿装潢华丽,无忘一身素袍坐在里头,看起来和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
赵令颐远远看着他,就有种金屋藏娇的感觉……爽。
第307章 你别装傻
千秋殿内熏香袅袅,却盖不住那抹清冷的檀香。
无忘一身素净僧袍,盘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闭目捻着佛珠,看起来像是被掳到这金碧辉煌的宫殿的。
傍晚昏暗的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衬得那眉心一点红痣愈发醒目。
“都退下。”赵令颐出声,目光却始终锁在无忘身上。
豆蔻当即带着殿内侍候的宫人立刻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殿内瞬间只剩下两人,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赵令颐一步步走近,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直到在无忘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
好半晌,无忘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早已预料到她会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令颐开口问,声音里是不满,感觉自己被耍了,还以为以后不会再见面,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
无忘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告诉你什么?”
“你别装傻。”
赵令颐瞥撇嘴,在他面前蹲下身子,直接坐到地上,盯着着他,“你明明早就决定要随我一同入京,但在我面前却只字不提,那日还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着分别的事伤春悲秋……”
她咬牙切齿,想起前夜在相国寺,拽着无忘不让他走的场面,当时那种带着诀别的放纵,此刻都成了被对方尽收眼底的笑话,脸上不禁一阵阵发热,又羞又恼。
这人太坏了。
无忘的目光在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问,只是看了许久后,缓缓问出口,
“若是那时便告诉你,我会与你一同入京,那夜你还会那般拉我,不让走吗?”
赵令颐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无忘竟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关键是他问得也很直白,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
若是那日知道,她自然不会拽着无忘不让人走,肯定是要去寻分别了半个月的邹子言。
被看穿的羞恼化作窘迫瞬间涌上心头,赵令颐硬着头皮,抱着不能输的想法,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用力推向无忘的胸膛!
无忘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或者说,他就没有打算抵抗。
高大的身躯被推得向后倒,跌在地上,地上的蒲团柔软,承住了他的重量,宽大的僧袍下摆铺展开来。
赵令颐顺势欺身而上,她单膝抵在蒲团边缘,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无忘身体两侧的地面上,将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与蒲团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她微微俯视着,发丝垂落,拂过无忘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赵令颐甚至还能看清无忘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涟漪。
赵令颐凑近无忘的唇,低笑一声,故意逼近却不做下一步,欣赏着眼前这人被迫仰视自己的姿态,以及那片微微抿紧,多少有些诱人的薄唇。
“我现在也可以不让你走。”
赵令颐的目光牢牢锁住无忘,眼神带着挑衅,以及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仿佛在说,无论前夜还是此刻,主动权都在她手里,她想留便留,想如何就如何。
无忘仰躺在蒲团上,僧袍微乱,却不狼狈。
他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上方这张明媚张扬的脸,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表象,看到了她心底的情绪,不甘,想要征服,一种独独对他才有的放肆。
殿内光线愈发昏暗,香炉的青烟丝丝缕缕缠绕在两人之间。
无忘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翻涌。
他并没有试图挣脱赵令颐的桎梏,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半晌,薄唇微启,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你不必做什么,我本来就不会走。”
这话瞬间击碎了赵令颐试图营造的强势假象。
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骤然失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狂野奔腾,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颊和耳根,带来一阵灼人的热意。
先前怎么没发现,这小秃驴还会说这样的情话。
赵令颐撑在无忘身侧的手臂微微发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陷入柔软的蒲团里。
就在赵令颐心神剧震、身体快要撑不住的瞬间,无忘动了。
他原本置于身侧的右手倏然抬起,精准地压在了赵令颐纤细的腰肢上。
那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肌肤上,让人浑身一颤。
赵令颐低低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那只手掌向下压去,本就因心神动摇而卸了力,此刻被他一按,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直直地跌撞进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赵令颐清晰地感受到无忘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正将她完全笼罩,侵占她的所有感官。
赵令颐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双手抵在无忘的胸膛上,却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环住了后背,牢牢锁在怀中。
“你……”
她刚启唇,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动权,然而,剩下的话语被尽数堵了回去。
无忘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微微张开的红唇,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吻了上去。
赵令颐脑中“嗡”的一声,彻底乱了,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已软软地搭在了他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肩头的僧衣布料。
无忘吻得深入。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
昏暗的光线里,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
赵令颐浑身发软,意识如同漂浮在滚烫的浪潮上,感觉自己快要要溺毙在这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无忘稍稍松了些力道,赵令颐才得以退开寸许,喘气连连。
无忘的唇依旧贴着赵令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情动后的磁性,“该用晚膳了。”
第308章 要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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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殿下亲手做的?
无忘坚实的手臂将怀中这具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牢牢圈住,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感充盈四肢百骸。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赵令颐额头上,这个吻虔诚而温柔,不含情欲,却比任何激烈的吻更触动心弦。
赵令颐在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心头也有些满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好……”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即便你中途反悔跑回去当和尚。”
无忘唇边掠过一抹笑意,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与认命。
大概是从她忽然出现在相国寺后山的那一夜起,又或许更早,在她一次次抢夺自己的手串时,自己的清修之路便已经断绝。
而今,六根都不清净了,如何还能做出家人?
…
因为年节将至,宫中的巡访是平日的两倍。
赵令颐是半夜偷偷摸摸回的崇宁殿,跟着她的豆蔻,只觉自己在做贼,不由怀念起在相国寺的时候,那时好歹能光明正大走路。
次日,赵令颐只带了豆蔻出宫,想着先去找萧崇,回来路上再去珍宝斋挑点东西,给江衍当生辰礼。
她刚到将军府,就被人直接带进了府里内院。
豆蔻留在偏厅,她自己则提着一个精巧的木盒子,步履轻快地踏入萧崇的院子,忍不住环顾四周,发现这院内比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要好看许多。
先前杂草丛生,这会儿倒是拔得干干净净,甚至栽种了几棵梅花树,看着倒是别致。
赵令颐刚走到院中的石桌旁,还没来得及细看,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殿下。”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巨大喜悦的低喊,萧崇高大的身影从廊柱后闪出,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赵令颐只觉天旋地转,惊呼声尚未出口,人已被稳稳地放在了冰凉的石桌面上。
紧接着,带着滚烫气息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急切、粗鲁,一如昨日御花园中那般凶猛。
萧崇急切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这段日子的寂寞都弥补回来。
他紧紧箍着赵令颐的腰身,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的颈侧,带着灼人的热度,断断续续的低语混在亲吻的间隙里:“殿下可想死末将了……”
赵令颐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唇瓣发麻,腰间也被他铁臂勒得生疼。
她双手抵在他坚实如铁的胸膛上,用了些力气才稍稍推开他寸许,脸颊绯红,眼波潋滟,带着嗔怪:“你冷静些,先放开我。”
萧崇稍稍松了点力道,额头却抵着她的,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痴迷。
他低低笑着,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声音沙哑,“不是殿下昨日让末将洗干净乖乖等着?”
自己从昨晚到现在,洗了好几次,身上的皮肤都快搓掉一层皮了,就怕她嫌弃自己,毕竟邹子言和苏延叙都细皮嫩肉,自己这身粗糙的腱子肉确实不太好看。
“末将方才又洗了一次,就等着殿下来睡,殿下闻闻?”
他意有所指,笑容野性,语气里却是期待着赵令颐能夸上自己一句。
其实不夸也没关系,只要给他亲亲抱抱就好,他很容易满足的。
萧崇这话太过直白露骨,赵令颐的脸颊瞬间红透,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推了他一把:“别闹,快放开我,我有东西要送你。”
萧崇愣了一下,“殿下……要在这?”
他环顾四周,这院子虽然整理过,可毕竟青天白日的,有点太刺激了……不大好吧?
赵令颐自然能听懂他的意思,脸红红的,“别闹。”
见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萧崇眼底的火焰稍稍收敛,带着一丝疑惑,终于松开了环抱她的手臂,却仍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赵令颐松了口气,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和发丝,这才拿起一直被她护在身侧的那个木盒子。
她将盒子递到萧崇面前,脸颊上的红晕未褪,大方道:“喏,给你的。”
萧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木盒,入手温润,显然是好木料所制。
他看了一眼赵令颐,在她眼神的示意下,带着几分郑重地打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面人。
那面人捏得栩栩如生,身着一身深色劲装,面容冷峻刚毅,眉宇坚毅,眉骨上一道疤痕,赫然是他萧崇的模样。
萧崇瞬间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赵令颐会送自己这么个精巧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唯恐碰坏了这精致的面人。
这是赵令颐第二次送他东西,上次是玉佩。
他抬头看向赵令颐,“殿下,这是?”
赵令颐看着萧崇这副呆愣又惊喜的模样,唇角弯起明媚的笑意,“这是我在相国寺时学着做的,捏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殿下亲手做的?!”
赵令颐点点头。
萧崇顿时心跳如擂鼓,巨大的受宠若惊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捧着那木盒,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目光在面人和赵令颐之间来回移动,激动得语无伦次:“殿下做的极好!末将……末将怎会嫌弃!”
这是他这么些年以来,收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他珍重万分地将盒子重新盖好,生怕弄坏了,再次看向赵令颐时,眼中的炽热未减,除了欲望以外,还添了一些感动。
对萧崇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面人,而是赵令颐对他的心意,这份礼物,在他心中重逾千斤。
一想到赵令颐在相国寺时,想着他的样子捏这面人,萧崇就难掩激动,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和言语。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石桌上,高大的身躯猛地前倾,伸出的胳膊一把将赵令颐从石桌上抱了下来。
赵令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已腾空,再度落入他坚实如铁的臂弯里。
萧崇的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体温好似要将怀中人融化。
“殿下为末将做的,末将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
? ?作者碎碎念:快完结了,快完结了,终于快完结了!太难熬了!
第310章 没什么好紧张的
萧崇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赵令颐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保证道:“末将今日会努力……”
“一定让殿下霜到哭。”
赵令颐整张脸都涨红了,这人说话还是那么粗俗。
萧崇抱着赵令颐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内走去,步伐稳健而急切。
赵令颐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锦袍,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心想,【还真是洗得干干净净啊。】
萧崇眼神得意,那是肯定的。
好不容易盼到赵令颐主动来找他,自己可得上心。
想到萧崇的用心,以及此刻的急切,赵令颐心尖隐隐发烫。
她下意识环住萧崇的脖颈,指尖触碰到他颈侧皮肤时,还能感受到那里的脉搏正在狂野跳动。
“萧崇……”
赵令颐低唤,声音带着一丝被这浓烈情感冲击后的微颤,整个人看起来又娇又软。
萧崇低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欲望几乎凝成实质,“殿下放心,末将说到做到。”
赵令颐羞红了脸,【谁跟你说这些了。】
萧崇唇角勾起,此刻已抱着赵令颐踏过门槛,走进了光线略暗的内室。
他力道极大,甚至还能抽出一只手去关门,门扉被带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寒气,也将两人彻底笼罩在了一个温度急剧攀升的私密空间里。
赵令颐的心跳更快了,她暗暗在心里对自己道:【不紧张,不紧张……又不是头一次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可一想到萧崇那过分傲人的尺寸,她还是直咽口水。
萧崇将赵令颐轻轻放在床榻边缘,锦缎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赵令颐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
萧崇单膝跪在脚踏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殿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滚烫气息,拂过赵令颐的面颊。
赵令颐的心跳如擂鼓,脸颊早已染上醉人的酡红。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萧崇灼人的视线,眼波流转间,带着无声的默许。
这眼神瞬间点燃了萧崇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俯下身,带着薄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起赵令颐的脸,吻落了下来。
他先是试探性地吻在她额头,又虔诚地吻过她轻颤的眼睫,掠过挺翘的鼻尖,最终覆上微启的红唇……
赵令颐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无意识地攀上萧崇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他坚实的肌理。
渐渐的,她瘫软在萧崇怀中微微战栗。
萧崇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喷在她颈间敏感的肌肤上。
他滚烫的掌心带着薄茧,隔着衣料在纤细的腰肢和后背游移,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簇簇火苗,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赵令颐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嘤咛。
这点细微的回应,促使萧崇的吻骤然加深……
内室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中弥漫开暧昧的甜香,混合着萧崇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令人沉醉。
偌大的屋子,只余下两道急促交织的呼吸声,伴随着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窸窣。
过了许久,萧崇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凝视着赵令颐迷蒙的双眼,酡红的脸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殿下……准备好了吗?”
他在等待最后的许可。
赵令颐这会儿已经不紧张了,她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近送上红唇,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这个无声的回应,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萧崇顿时将赵令颐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坚实的臂膀如同铁箍,将人牢牢锁住,滚烫的吻再次铺天盖地落下。
床榻的帷幔轻轻晃动,烛火在角落无声摇曳,将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晃动。
…
赵令颐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是扶着腰走的,眼眶甚至还有些微红,一看就是哭过。
豆蔻眼神担心,萧将军该不会打了殿下吧?
可她又想,萧将军应该没有那样的胆子,毕竟他要是敢动手,从前也不会被殿下欺负压榨那么多年了。
见赵令颐不停在揉腰,她忍不住开口,“殿下,咱以后不来找萧将军了。”
先前也是,殿下从将军府回到宫里,躺了好几日都不够。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萧将军也太能折腾人了。”
赵令颐虽然心里赞同豆蔻的话,但平心而论,萧崇这人吧……体验感还是不错的,就是太废腰了。
见一次面,得休整两日。
她拍了拍豆蔻肩膀,“你还小,等以后就懂了。”
豆蔻心想,殿下又忘记了,年岁上,她比殿下年长的。
马车停在珍宝斋的时候,已是申时。
赵令颐挑挑拣拣,最后要了一个紫檀药箱,想着上回在相国寺,江衍的药箱摔得有些破烂,正好趁生辰给他换个新的。
转过头,她又想起贺凛的案子已经查清了,估摸着这两日也该有个说法了。当即又挑了一枚玉簪。
等贺凛恢复身份,离开宫里,就把这玉簪送给他。
抱着雨露均沾的想法,她又另外买了一条玉珠手串,两串禁步,毕竟过几日就是除夕了,可以送给无忘他们。
豆蔻不知道这些,见赵令颐不光给江衍挑生辰礼,还给其他人挑了礼物,酸溜溜开口,“殿下,奴婢生辰也快到了~”
赵令颐笑着用手指勾了勾她鼻子,“好好好,等你生辰,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豆蔻眼睛一亮,心里满足了。
主仆两人从珍宝斋离开时,赵令颐眼尖,瞥见了对面茶楼敞开的窗户,那里坐着一个熟人,不由停下了步子。
她记得半年前赵怀柔就离开京城,回淮北了,怎么这会儿出现在京城?
豆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出了赵令颐的疑惑,解释道,“奴婢昨日回宫还听人提起,陛下半个月前就下旨,让宣王回京过年。”
宣王回京,一家老小自然也是要跟着回来的。
赵令颐颔首,心知,老皇帝让宣王回京,多半还是为了赵怀柔的婚事。
像是感觉到了赵令颐的目光,正在与人喝茶谈事的赵怀柔转过了头,与珍宝斋门口的赵令颐对上了目光……
第311章 我很喜欢
隔着一条喧嚣的街道,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骤然相撞。
赵怀柔的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诧异,对着不远处侍立的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立刻躬身小跑过去,赵怀柔侧首,对着小二低语了几句,随后,目光落在街对面的赵令颐身上。
小二得了吩咐,转身便快步下楼,穿过茶楼大堂,径直向街对面的赵令颐主仆走来。
“这位贵人。”
小二在赵令颐面前站定,恭敬地作了个揖,声音不高不低,“楼上雅间的贵人请您移步一叙。”
赵令颐犹豫了一下,想着去见一面也行,正好也可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麻烦带路。”
主仆二人随着小二步入茶楼,上了二楼。
推开雅室门的刹那,一股暖意混合着清雅茶香扑面而来。
赵怀柔对面的人早已离开,此刻她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是新换的茶具,两杯新沏的热茶氤氲着热气。
“殿下,别来无恙。”
赵怀柔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在赵令颐身上飞快地扫过,在瞥见一旁的豆蔻怀里抱着的药箱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堂姐客气了。”
赵令颐在赵怀柔对面落座,姿态放松,“半年不见,堂姐看起来气色更好了,看来还是淮北更养人。”
赵怀柔亲手将那杯茶放到她手边,没有否认,“淮北确实不错。”
她将茶杯轻轻推到赵令颐面前,抬起眼,目光温婉,“京城热闹有趣,不知殿下这半年来,过得如何?”
她问得含蓄,语调轻柔,仿佛只是姐妹间寻常的问候。
赵令颐却知道,赵怀柔问的,是自己和那些男人相处得怎么样。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半晌才迎上赵怀柔探究的目光,笑容坦荡:“还不错,前些日子到相国寺清修了一段时日,有些意外收获。”
赵怀柔不知道无忘这个人,听见赵令颐说去了相国寺,还以为她是在指苏延叙随行的事,笑了笑。
这次回京城过年,她其实也想趁机看看情况,现在看来,眼前赵令颐应该是对现在的日子挺满意的。
最重要的,是京城近来发生的事,与她前世所经历的大有不同,她也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人出事,那就是好兆头。
“那便好。”
赵怀柔也端起茶杯,浅浅啜饮。
赵令颐却忽然问,“你满意吗,现在的日子?”
赵怀柔摩挲杯沿的指尖顿了顿,满意吗?
想了想,她缓声开口,“算不上满意,但是我很喜欢。”
“在淮北,我可以尽情纵马,不用面对京城这些繁杂的人情世故,也不会被婚事困在任何一个男人身后,我可以做那些我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会指指点点。”
对她而言,这样自由的日子,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所以现如今,她格外珍惜每一天。
见赵怀柔言谈间的笑意,赵令颐这才确定,眼前的赵怀柔是真的喜欢现在的日子,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
她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很喜欢这里,对比在现代的生活,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虽然同时面对几个男人是很累,可若是失去这些人,她心里会更难过。
所以,现阶段的一切,她都会珍惜。
眼神对视间,两人都笑了,心照不宣。
那些隐秘的、惊世骇俗的、各自心头沉甸甸的秘密,没有必要说出口,如今的一切对彼此而言,都是最好的。
“那就祝愿你一直自由。”
赵令颐率先打破了沉默,端起茶杯,对着赵怀柔遥遥一举,笑容真诚了几分。
“也愿你一直幸福。”赵怀柔也端起茶杯回敬,眼神温婉。
两只精致的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茶汤微漾,映着窗外昏黄的天光。
她想,自己以后或许不会再回京城了。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除夕。
短短几日,京城里发生了几件大事。
几年前的一桩旧案重查,如今水落石出,前户部尚书实为冤枉,涉案的一众无辜官员皆官复原职,原先抄走的宅子和家产都予以归还,另赐无辜家眷重金。
此案查明,不仅贺凛得以恢复身份,苏延叙亦是如此,免去二人隐瞒身份的欺君之罪。
伴随此案的,是四皇子赵钧被废黜为庶人,流放黔州。
二皇子赵呈被封淳王,六皇子被封晋王。
京中形势一下就变了,四皇子被废,六皇子变成香饽饽。
不少朝臣都闻到了一丝味道,心知这六皇子以后大有可为,立马惦记上了,背地里暗戳戳让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准备着,就等宫宴上露脸,争一争六皇子妃的位置。
最后一件事,是皇帝为六皇子和七公主赐府,命礼部修整,只待年节过后,二人便可出宫立府。
这对赵令颐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本朝公主,都是在成婚后才得已赐府,而她没打算成功,还以为要在宫里住一辈子。
没想到老皇帝对她独一份的宠爱,即便她至今婚事都没着落,还是把原先就准备好的府邸给她,这意味着她以后行事不用偷偷摸摸了,在自己府里,那绝对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赵令颐都去看过自己的府邸,比其他皇子公主的府邸都要大!
当时赵清容跟着她一块去看的,眼红得连夜进宫找老皇帝吵架,骂他偏心眼。
老皇帝为了平熄她的火气,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赵清容这才消停。
礼部的人来问赵令颐时,她都想好了,自己住最大的院子,旁边毗邻的两个院子给江衍和邹子言,靠近前院的两个院子给苏延叙、贺凛和萧崇。
至于后边最清净的那个院子,就给无忘,毕竟他不喜欢吵闹。
但这些,她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只吩咐人要把每个院子都修整好,一处都不能落下。
豆蔻捧着今夜宫宴上要穿的新衣回崇宁殿时,见赵令颐在书案上写写画画,就知道她又在想怎么布置宅子。
她无奈道:“殿下,申时了,该梳洗换衣了。”
第312章 除夕宴
除夕夜,皇宫内苑烛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佳肴美酒的馥郁气息。
身着华服的宗室亲贵、朝廷重臣及其家眷们陆陆续续进宫,这会儿老皇帝还没到,这些人言笑晏晏,一派盛世繁华的气象。
赵令颐身着新制的宫装,明艳照人,周遭人见到她纷纷行礼,好几位宗室女眷正想上前寒暄。
赵清容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双美目闪烁着看好戏的兴奋光芒,拽着赵令颐的衣袖拉到一边,用团扇半掩着唇,示意她看向大殿中央稍偏的一处席位。
“七妹妹,你看那边。”
赵令颐顺着赵清容的目光望去,只见赵彦正被几位大臣“热情”地围着寒暄。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大臣身后或身侧,精心装扮、花枝招展的贵女们。
她们有些含羞带怯,有些落落大方,但无一例外,目光都牢牢地黏在赵彦身上。
要知道,从前这样的场合,赵彦都是待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即便有人瞧见他,也只当没看见,根本不会像今日这般,还带着家中女眷上前。
“六弟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赵令颐点点头赞同,“挺好的。”
虽然距离登上皇位还有好长一段日子,但起码现在封了亲王,如今还受重用,不用再受人冷眼了。
她不由感叹,邹子言还是太有本事了,短短半年,就将赵彦从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扶持成现在人人眼中的香饽饽。
赵清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真是一些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要放在以前,这些贵女个个眼高于顶,哪里看得见六弟啊,现在眼见六弟封了亲王,入了父皇的眼,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恨不得扑上去才好!”
她最是讨厌这些趋炎附势的人,虚伪透了。
从前觉得赵钧争储有望,帮着赵钧处处打压二皇兄,如今觉得六弟争储有望,就往六弟跟前凑,估计接下来,就是撺掇着六弟对付二皇兄了。
赵令颐仔细看去,确实如赵清容说的,那些贵女们打扮得比平日宫宴更加用心,珠翠环绕,罗裙曳地,脸上敷着最时兴的胭脂,在父兄的引荐下,有的故作矜持地垂眸,却又忍不住飞快抬眼偷瞄,有的则大胆直视,眼波流转间尽是倾慕与势在必得。
而被围在中心的赵彦,与其说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盛情”,倒不如说是厌恶。
在过往的日子里,他被冷落惯了,见识了太多冷眼,如今只觉得这些凑上前来的人,聒噪又虚伪。
赵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闻到周遭浓郁的脂粉味,眉头紧蹙。
这时,赵呈来了,因为赵钧倒台,他如今心情正好,看谁都是笑嘻嘻的,觉得今日的宫宴少了某些讨厌的人,待着都不觉得难受了。
见赵彦那边热闹,他也走过去凑热闹,从身后一把搂上赵彦的肩膀,“六弟,你这挺热闹啊,这么多人,我方才远远的还不敢认呢!”
赵彦:“还好,几位大人在为我引荐生人。”
四周的朝臣纷纷朝赵呈行礼。
赵呈虽然一根筋,没心眼,可又不笨,尤其是这样的场面,他以前也经历过。
这些人无非就是见六弟如今得势,都想把家中闺女塞到六弟身边去,将来六弟要是成了太子,甚至是皇帝,他们的闺女,不说皇后,少说也能得个贵妃。
议亲几年,京中好些贵女的情况,他可都清楚。
“什么生人呀,也给本王引荐引荐……”
说着,他目光落在眼前这些人身上,见着一个熟的,就立马开口,“哟,这不是王大人的爱女嘛,果真貌美,听说年前订了亲,快成婚了吧?”
王大人笑容僵在脸上,那王姑娘面色都青了。
“咦,刘大人,你家爱女都定三次亲了,还没嫁出去啊?”
刘大人嫌丢人,连忙拉着爱女遁了。
其他朝臣面面相觑,生怕下一个被点的是自家闺女,扯了借口拉着人就走了。
本来今日都是抱着拿下晋王的想法来的,哪能想到中途跳出来一个淳王,也没人说过,这晋王和淳王关系这般亲近啊,竟然还勾肩搭背的。
一个两个,如意算盘都落空了。
见周遭人散去,赵彦总算能呼吸过来了,他朝赵呈拱手,“多谢二哥。”
赵呈笑嘻嘻地握住他的手,“兄弟之间,何须客气。”
这六弟年纪小,涉世不深,看着单纯,最是容易被这些老贼哄骗,他这个当兄长的,能帮则帮,总不能看着弟弟着了这些人的道。
这时,赵清容也看够了热闹,拉着赵令颐径直走了过去,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二哥,六弟。”
“六弟,被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围着,可还应付得来?”
赵彦陡然被打趣,连声道,“五姐说笑了。”
赵清容笑眯眯,“姐姐可不同你说笑,你如今也到年纪了,想要一位什么样的王妃啊,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帮你参谋参谋,省得你挑花了眼。”
话音一落,其他人也看向了赵彦。
赵彦被赵清容问得一愣,脸上多了一丝窘迫,他下意识看向赵令颐,在这偌大的宫廷里,真正让他感到亲近且愿意信赖的人不多,赵令颐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七妹,你觉得呢?”
赵彦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真诚地望着赵令颐,他相信赵令颐的眼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赵清容好奇的眼神,都聚焦在赵令颐身上。
谁也没想到,晋王在婚事上,竟然询问七公主的意思,也没人说过这两人关系好啊?
一个是宫中最受宠的公主,一个是宫中备受冷落,无人在意的皇子,怎么看也搭不到一块……还有那五公主和淳王,这四人站到一块,怎么这会儿看着倒是兄妹情深?
按理说,没了一个四皇子,如今该轮到晋王和淳王之间争斗了,尤其是这晋王从前过的可都是无人问津的苦日子,他定然是该恨极了其他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可这会儿看着,这二人之间着实是一点气焰都没有。
这些旁观的朝臣,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了。
第313章 江衍生辰
赵令颐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神色依旧从容,她看着眼前突然被推到漩涡中心的赵彦,心里清楚,有邹子言和其他人的扶持,储君的位置必然是他的了。
至于赵呈,这傻大个明显对储君之位无意,在赵钧失势后,他就差往脸上写上几个大字:老子不争了。
如今,赵彦的正妃,将来或许就是皇后,那人选上是该好好挑一挑,人品才学都不能差,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赵彦喜欢。
毕竟两情相悦才能走得长久。
想及此,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平静,“六哥,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得你自己喜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瞬间绷紧了神经的贵女们,最终落回赵彦有些茫然却认真的脸上。
赵令颐:“门第是其次,真心是最要紧的,若不是两情相悦,可别将就。”
赵令颐的话,在赵彦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也令周围那些精心算计的心思瞬间显得苍白而浮躁。
那些原本带着目的的人,在这样一番话前,仿佛都失去了着力点。
赵令颐不知道的是,赵彦在王妃人选上,唯一的条件就是,这人需得和赵令颐合得来。
他在意的人很少,对眼前这个妹妹的在意,甚至远超自己。
可现在,听见赵令颐的话,一股暖流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清明涌上心头,赵彦眼里又多了几分温柔。
旁人想的,都是他应该选一位家世门第能够帮得上他的妻子,可妹妹想的却是他的喜好。
自己能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遇见她,何其有幸。
一旁的赵清容见赵令颐一副正经人的样子,说这么多正经话,她眼神跟见鬼似的。
真心最要紧?
那她这七妹妹的真心还挺多的……
要不是四周人多,赵清容根本憋不住笑。
等到人少的时候,她拽着赵令颐,“你方才说那话,也不怕咬舌头?”
赵令颐不以为意,“又不是我要成婚,咬什么舌头?”
她说的那些,是以成婚为前提,可她又不成婚,自然用不上那番话。
赵清容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话说得一套又一套的,感情不是自己啊。
…
当夜,从宴席上回来,赵令颐喝了不少果酒,虽然没醉,但脸颊红了。
江衍前来送醒酒汤时,豆蔻识相地替两人将殿门给合上了。
崇宁殿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冬夜的凛冽,赵令颐盘腿坐在软榻上,看着江衍将温热的醒酒汤递到她唇边。
“殿下,喝一点会舒服些。”江衍的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耐心。
赵令颐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醒酒汤,目光却在他脸上流转。
一碗汤见底,她压低声音喊他,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江衍,你闭上眼睛。”
江衍微怔,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心狠狠一跳,因为今日……是他生辰。
是他等了许久的日子。
在赵令颐期待的目光中,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赵令颐动作轻快地滑下软榻,赤着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锦缎覆盖的长方形物件,正是她前几日在珍宝斋精心挑选的紫檀药箱。
她捧着药箱,轻手轻脚地回到榻边,将东西放在江衍身前的矮几上。
“好了,睁眼吧。”
江衍这才缓缓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就被矮几上那个锦缎覆盖的物件吸引。
锦缎被赵令颐轻轻揭开,露出里面的紫檀木药箱。
箱子边角圆润,箱体雕刻着精致的纹路,铜质的锁扣和合页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木料与精湛的工艺,价格定然不菲。
“这是……”江衍的目光凝固在药箱上,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赵令颐眉眼弯弯,笑容明媚,“上回在相国寺害你摔了药箱,前些日子我瞧你那药箱边角都磨破了,想着正好趁着你生辰,给你换个新的!”
“这个新的结实耐用,还防虫防潮,放你那些瓶瓶罐罐正合适,快看看喜不喜欢?”
她的语调轻快,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江衍心上。
江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激荡起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
先前赵令颐是说过要给他过生辰,可他也没想到赵令颐竟会准备生辰礼,还是药箱这般贴心的物件。
在赵令颐期待的目光中,江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过紫檀木光滑冰凉的表面,仿佛触碰着稀世珍宝。
他打开锁扣,掀开箱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瞬间冲上鼻尖,直抵眼底。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笑颜明媚的女人,双眸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种因为被好好放在心上珍视而有的情绪,他形容不出来。
“殿下……”
江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这太贵重了,下官……何德何能……”
“什么何德何能啊?”赵令颐打断他,故意板起脸,眼中却笑意盈盈,“给你,你就收着,不许推辞!”
“再说了,你是我的人,一个小小的药箱就给你激动成这样,将来我若送你些别的,岂不是要哭鼻子?”
在她看来,江衍一直照料自己的身子,勤勤恳恳又忠心耿耿,这份心意就值得她好好对待。
而这一个小小的药箱,还不值得他这么感动。
可江衍不这么觉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赵令颐,“殿下……”
他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自入宫以来,下官谨守本分,所求不过安稳度日,精研医道,从未想过……会得殿下如此垂青。”
说着说着,江衍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更加低沉温柔:“殿下待臣的心意,下官铭记于心。”
“下官虽不善言辞,也不太懂如何讨殿下欢心,但今后一定会竭尽全力护殿下安康,唯殿下马首是瞻,此生绝不会辜负殿下!”
第314章 任务完成
江衍心里其实还有好些话,但过于直白滚烫,终究羞于启齿,尽管此前他一直是有话都说的性子。
早些时候,赵令颐还同赵彦说最要紧的是真心,而此刻,她就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
那些藏在心里的话,满溢的深情与珍视,此刻如暖流般弥漫在两人之间。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气氛变得格外静谧而暧昧。
赵令颐看着江衍笨拙地剖白着心迹,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江衍放在药箱上的那只手。
江衍指尖微微一颤,“殿下……”
只见赵令颐倾身向前,主动靠近他,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一丝促狭:“你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今夜是准备一直这样说到天亮吗?”
她的话带着钩子,轻轻撩拨着江衍紧绷的心弦,“阿衍,今日是你生辰,我可是等了许久。”
一声阿衍,在此刻的江衍听来,充满了别样的亲昵与挑逗。
江衍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她这句直白的暗示里,轰然崩塌!
一股源自本能的冲动瞬间攫住了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红晕迅速蔓延开来,一直烧到脖颈。
他猛地反手握紧了赵令颐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惊。
下一刻,天旋地转!
赵令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人已被带着向后倒去,跌落在铺着厚实锦褥的软榻上。
江衍高大的身影随之覆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将她牢牢困在身下与软榻之间。
他深邃的眼眸燃着两簇幽暗炽烈的火焰,呼吸变得粗重滚烫,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上,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以及一丝生涩的渴求。
“真的……可以吗?”
江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情愫。
赵令颐另一只手抚上他面颊,“当然可以。”
【看这傻小子,问的什么傻话呢。】
【要是不可以,我都不可能让你进来崇宁殿。】
江衍的心在狂跳,他努力压下激动的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年纪大的人那样稳重内敛一些。
“下官……僭越了。”
话音落,心里试图稳重内敛的江衍,身子却格外诚实,滚烫的唇已经急切地凑上前,带着积压已久的深情和方才被点燃的火焰,迫切地覆上了赵令颐的红唇。
因为太激动,他的吻毫无章法,带着他自己特有的药草清香,笨拙、紧张,却又无比虔诚与投入,甚至还有几分献祭的感觉。
赵令颐在江衍生涩却热烈的攻势下,身体渐渐软化,双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微凉的衣料。
她清晰地感受到江衍身体传来如擂鼓般的心跳,大概是因为紧张,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而最重要的,是江衍那份深藏心底,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情意,纯粹而滚烫。
他动作急切,却又无比珍重,掌心带着薄茧,在赵令颐细腻的肌肤上引起阵阵令人心悸的战栗。
衣衫逐渐变得松散,烛火将交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摇曳晃动。
空气中,酒香和药香混杂在一起,暧昧得令人甜腻。
窗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这是京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殿内,暖意氤氲。
殿外,岁寒已深。
…
次日清晨,赵令颐睁开了眼。
殿中尚有微弱的烛火未熄灭,她看了一眼身侧已然睡过去的江衍,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目前江衍的心动值已达100,当前进度100/100,攻略江衍的任务已完成。」
「检测到所有关键人物攻略任务均已完成,江衍心动值100/100,萧崇心动值100/100,贺凛心动值100/100,苏延叙心动值100/100,邹子言心动值100/100,无忘心动值100/100。」
「主线剧情关键节点达成率:100%。」
「核心目标:按照原定女主命运轨迹,确保自身及关键人物存活并达成情感联结,已完成。」
「综合评定:S级,任务进度:100%。」
赵令颐等这一刻已经快三年了,她一直以为,等任务完成的时候,自己会很兴奋,然而此刻,她的心情却很平静,大概是因为心绪已经发生了变化。
此时,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程序化的询问:「根据初始协议,宿主已完成所有绑定任务,现进行最终选项确认。」
伴随着这话,赵令颐眼前浮现系统菜单页面:
「选项一:即刻脱离当前世界,返回原生现实世界,任务奖金(总计:Rmb 300,000,000)将在您意识回归的同时,全额发放至您的银行账户。」
「选项二:留在绑定世界,将为您存档保留任务奖金。」
赵令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选项二,留在这个世界。
现代的生活确实方便,可这里有她在意的亲人和爱人,只有和这些人在一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切在活着。
「最终选择确认:宿主赵令颐自愿留在绑定世界,即将为您存档。」
「存档完成。」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赵令颐感觉掌心里多出来一样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块环形玉佩。
「此玉佩为一次性空间坐标锚点,与主系统绑定,若将来您后悔了,只需将血滴落在玉佩上,无论身处何地,系统接收到信号,将会引导您返回原世界。」
「请宿主好好保存。」
赵令颐松了口气,这相当于她的退路。
她在心里向系统小声道谢:这段时间,谢谢你。
虽然这系统经常不靠谱,但大部分时候,她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毕竟如果不是它犯糊涂,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收获这么多感情。
系统难得沉默了一下,「您的任务积分已经全数发放到商城账户,请您在解绑系统的四十八小时里完成积分兑换,」
「若四十八小时里未完成兑换,视同放弃,商城即刻下线,积分也将永久失效。」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听着系统的机械性回复,赵令颐心想:果然是数据啊,一点感情都没有。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解除程序将于十秒后启动。】
第315章 贺凛离宫
【滋……】
一声轻微的异响后,赵令颐感觉到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抽离了,一种长久以来伴随着自己的感觉消失了。
【解除完成,系统编号0741即将脱离。】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信号开始减弱。
赵令颐忽然有种重要的东西离开自己的感觉,但她留不下来。
好歹也是陪伴这么些年了,有感情了。
她忍不住说了一番告别的话:虽然之前相处得不是很愉快,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
就在这时,系统的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宿主珍重,愿您在此界,得偿所愿。】
【滴——】
【系统0741离线,赵令颐,祝您未来一切好运。】
伴随着最后一句祝福落下,萦绕在脑海中的机械电流声彻底消失了。
殿内只剩下火盆的噼啪声,身侧江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细雪落下的簌簌轻响。
赵令颐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玉佩,恍惚间,有种大梦一场的感觉。
她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几声,这次,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机械声的回应,她才彻底意识到,陪伴自己几年的系统,是真的离开了。
从今以后,她将留在这个世界,以赵令颐的身份开启新的生活。
赵令颐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再次落在身侧江衍沉睡的脸上。
他像是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往赵令颐身边蹭了蹭,赵令颐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柔软填满。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赤足走下床榻,来到窗边的妆奁前,打开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这里放着她这几年最最珍贵的小物件。
她将玉佩轻轻放了进去,和邹子言从前送她的毛笔、玉簪,还有无忘送她的佛珠手串放在一块。
“咔哒”一声轻响,小锁落下,赵令颐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她转身,目光投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这一夜,细雪无声地覆盖了整座皇宫,庭院里的枝桠都是雪白的。
赵令颐嘴角微微弯起,唇边笑意释然,这是新的一年,也是新的开始。
…
次日,赵令颐带着豆蔻,亲自送贺凛出宫。
宋家的宅子已经归还,他恢复了身份,如今再留在宫中,显然是不合适的,更何况宫中言多口杂,他一直待着崇宁殿,也会引起不少非议。
雪后初霁,赵令颐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踏着尚未清扫干净的积雪,一路将贺凛送至宫门附近。
贺凛一身玄色常服,如今恢复身份,他不必再以奴才的身份示人,走路都变得昂首挺胸了,此刻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恢复身份,旧宅也已归还,离宫是必然的,然而,这深宫高墙之内有他割舍不下的牵绊,就是眼前之人。
他一直盼望着这一天,可真等这一天来了,他心里……又不是滋味。
“殿下……”
贺凛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深地锁在赵令颐脸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后奴才不在身边,殿下万事要多加小心。”
赵令颐刚想笑着应一句“知道了”,却见贺凛的目光已转向她身侧的豆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豆蔻姑娘。”
贺凛的语气出乎意料的严肃,“殿下素日里贪凉,尤其贪食冰碗,你务必看紧些,莫让她过量,伤了脾胃。”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竭力回想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还有,她看话本入迷,常忘了时辰,夜深殿内烛火不够亮堂,你记得及时添换,莫让她伤了眼睛。”
豆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叮嘱弄得一愣,连忙福身应道:“郎君放心,奴婢省得的。”
贺凛继续道:“冬日炭火要足,莫让寒气侵了身子,夏日蚊虫多,驱虫的香囊要常备……”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他想将所有可能遇到的、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在这一刻都交代清楚,唯恐赵令颐身边的人不够细致。
赵令颐见贺凛这架势,分明像是在做一场永久的告别,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
赵令颐起初还觉得有些暖心,听着听着,看着贺凛紧锁的眉头,面上时而露出近乎悲壮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瞬间打破了沉凝的气氛。
她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贺凛,“你先前不在的时候,豆蔻也把我照顾得好好的,哪里需要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呀?”
贺凛闻言,心里涌上失落,也是。
自己没出现前,赵令颐身边一直都是豆蔻在照顾,哪里需要自己在这里叮嘱这么一大堆。
豆蔻当初还不喜欢贺凛,觉得这人心思深重,如今却觉得他一片真心,就是可惜了,好好的官家子弟,不得不净身入宫……落得这般境况。
若不是遇见她家殿下和邹国公,这冤案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平反。
如今,案子虽已查清,也恢复了身份,可那失去的东西……却是再也回不来的。
可怜啊。
赵令颐向前走了小半步,离贺凛更近了些,仰头对上他失落的目光。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贺凛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令颐笑意更深,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温润的玉簪,是她前些日子在珍宝斋精心挑选,准备送给他的。
“前些日子挑的,送给你的。”
不等贺凛反应,赵令颐已踮起脚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玉簪插入他束起的发冠之中,稳稳地别住。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贺凛浑身一僵,所有的离愁别绪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冲散了,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和耳根迅速蔓延开的微热。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碰触那玉簪,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赵令颐退后半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玉簪在贺凛发间的效果,觉得很是不错,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瞧你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只是分开几日而已,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第316章 儿臣只能要一个吗
赵令颐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揶揄,“你还不知道吧,父皇前几日下了旨意,为我赐府,等过了年节,我也要出宫住了。”
言下之意,叮嘱那么多做什么,等自己出了宫,不还是想见就能见?
到时候别说是来自己府上,就是长住,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即便真有人说三道四,那也没事,反正她又不在意这些。
贺凛瞳孔微微紧缩,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方才那些沉重得如同遗言般的叮嘱,此刻回想起来,多少有些傻气,不由有些窘迫。
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些日子,他有些忙,一会被刑部带走,一会又被宫中其他人喊去问话,连赵令颐都见不上,根本顾不上其他。
尤其是前日,他面了圣,皇帝问他想要什么补偿,他险些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他想留在赵令颐身边,想时常见到心上人,不论什么身份都好,可这些想法显然是不能为旁人所知,何况是老皇帝。
即便他能以奴才的身份一直自居,可老皇帝又不蠢,什么样的人在有选择后还愿意继续当奴才,那必然是心思不纯,有所算计的人。
任何一个父亲,都容忍不了那样一个人留在自己女儿身边。
深知这一点,所以,最后贺凛只要回了从前的宋家旧宅,但老皇帝心中有愧,又给了他不少钱财上的补偿,
他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日子都见不到赵令颐了,毕竟今后,基本就没有进宫的机会了。
只是没想到,赵令颐竟也要到宫外住……
一时间,贺凛没控制住表情,笑得有些傻气,“真的?”
一旁的豆蔻觉得好笑,跟贺凛都在崇宁殿伺候,也相处了不少时日,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人还有这般傻气的样子。
难道自家殿下还能骗他不成?
赵令颐看着贺凛的神情变化,忍俊不禁,“自然是真的。”
“所以啊,你只管安心回家,好好修整一番府邸,待我出宫,还要去参观呢。”
她微微歪头,笑得眉眼生花。
贺凛连连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上了马车,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向宫门口,见赵令颐朝他挥挥手,一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送走了贺凛,赵令颐唇边还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她拢了拢狐裘的领口,对豆蔻道:“走,回去吧。”
然而,刚回到崇宁殿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雪的斗篷,老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便亲自来了,说是陛下有请,邹国公也在。
赵令颐只得又跟着总管太监走。
殿内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凝重气氛。
赵令颐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这大年初一的,老皇帝不和妃子其乐融融,拉着邹子言泡在御书房做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难道是自己和邹子言的私情露馅了?
此时,老皇帝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案几上堆放着不少卷轴,邹子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旁边还放着一杯热茶。
见赵令颐进来,他起身行礼,“殿下。”
二人对视时,赵令颐心里那丝不安才平息了一些,应该不是私情暴露,否则老皇帝怎么可能让邹子言坐着,还好茶伺候。
正当她想着这事,老皇帝面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意,朝她招手道:“来了,快过来。”
“父皇。”
赵令颐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桌上那堆叠的卷轴吸引。
那数量实在惊人,把整张御案都堆满了。
老皇帝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拿起最上面一副已经摊开的画轴,示意赵令颐近前来看。
画上是一位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的清雅,赵令颐一眼便认了出来,是礼部尚书家的次子,曾在几次宫宴上有过几面之缘,算是个风评不错的世家子弟。
“瞧瞧,如何?”
老皇帝满意地捋胡子,“刘家这孩子,朕瞧着品性学识都尚可。”
赵令颐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桌上这些卷轴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她下意识看了邹子言一眼,只见邹子言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淡定,还是装的。
“父皇,儿臣还不想成……”
赵令颐话还未说完,老皇帝就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你年岁也不小了,终身大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朕知道,你眼光高。”
老皇帝顿了顿,碍于邹子言在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先前……可是朕为你精心挑选的,才学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你也不要。”
“朕思来想去,他既入不了你的眼,那就看看其他人,这京城那么多适龄的好郎君,总有一个你瞧得上的。”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画轴,“这桌上,都是京城里适龄的未婚公子,家世、品貌、才学,朕都着人仔细筛选过一遍了。”
他拿起那幅刘公子的画像,又随意拨弄了一下旁边几卷:“你把这些画轴都拿回去,好好挑挑看,若有心仪的人选,不拘是谁,告诉朕,朕便宣他入宫,或是寻个由头让你私下见见,总归,得让你自己看得顺眼才行。”
赵令颐的目光落在那一堆卷轴上,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顿时又看向了邹子言,只见那边的邹子言已经放下茶盏,只是这会儿竟整理起袖子来了,看起来,那是一点也不紧张。
赵令颐心里清楚,这老东西故意的,就是在等自己向他求救。
可她偏不,多大点事啊,催婚而已,自己又不是解决不了。
她当即就拿起一幅卷轴摊开来看,一脸不满意的样子,又继续看其他的。
老皇帝在一旁看着,眉头直蹙,“你可别说这里头的人你一个都看不——”
“父皇,这么多人,儿臣只能要一个吗?”
赵令颐无辜的眼神看向老皇帝。
闻言,老皇帝愣了一下,“?”
底下,邹子言整理袖子的动作也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赵令颐。
第317章 儿臣自然也想要多几个郎君
御书房内,原本暖意融融,此刻因赵令颐一句石破天惊的问话,骤然降至冰点。
见老皇帝愣住,赵令颐又问了一句,“父皇,不可以吗?”
她声音清脆,那双明亮的眸子扫过满桌的画卷,最后落在老皇帝脸上,仿佛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老皇帝脸上的慈爱笑容瞬间僵住,捋胡须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或者连日操劳出现了幻听,他下意识看向坐在下首的邹子言。
只见邹子言此刻也望了过来,显然也是愣住了。
然而,邹子言仅仅只是一瞬间,就猜到赵令颐想用这种方法打消老皇帝的想法,只是……她还是小看了老皇帝。
他再度端起茶盏,想再抿了一口茶,才发现茶盏早就空了。
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给邹子言换了一盏热茶。
此时,老皇帝终于也猜出了几分女儿的心思,他眉头紧蹙着,“莫要胡言乱语,朕知道你的心思,但你说这样的话来逃避,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实在不懂事。”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些,试图劝说女儿懂事一些,别让自己这个当父皇的太操劳,也别拿自个的名声说这些糊涂话。
赵令颐却仿佛没听出来老皇帝的好赖话,“父皇,儿臣没有胡言乱语。”
“这满京城的才俊,儿臣瞧着都各有千秋,您先前挑的人,儿臣确实喜欢,可儿臣也喜欢旁人,可要只能从中挑选一个做驸马,那儿臣就不选了。”
她一副认真的样子,看得老皇帝额角直跳。
老皇帝不禁怀疑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小女儿是没有看上的,所以一直抗拒婚事,可现在听这话,难道是因为看上的人太多,纠结不已,哪个都舍弃不下,这才迟迟不愿谈论婚事?
老皇帝的手都在发抖……胡闹啊,胡闹。
他不用问都能猜到,这小女儿就是跟老五凑太近,见到老五那行事作风,完全被带偏了。
老皇帝耐着性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赵令颐见老皇帝竟然没有生气把自己赶走,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说的太委婉了?
她当即挺直了脊背,决定据理力争,“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您看,这满朝文武,世家大族,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美婢环绕,他们可以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世人只道是风流雅事,甚至引以为荣,怎么到了儿臣这里,不过是觉得这些郎君各有各的好,想多要几个在身边说话解闷,就不行了啊?”
“儿臣是公主,难道不比那些人身份尊贵吗?”
“他们可以三妻四妾,儿臣自然也想多要几个郎君。”
赵令颐这番话说出口,周遭的宫人纷纷弯腰低下手,一个两个生怕老皇帝发火砸东西,心里嘀咕着,这七殿下如今怎么跟五殿下一样……不对,比五殿下还猛。
五殿下在外养面首,那都是偷摸着来的,可七殿下今日这番话,是生怕陛下不知道她想多纳几个郎君。
可让人诧异的是,老皇帝没有发火,甚至罕见的沉默了,像是在斟酌小女儿的这番话,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却很平静,“你当真是如此想,并非一时气话?”
赵令颐愣了一下,她说的这些自然不是气话,但也不是心里话。
她只是不想成婚而已。
但此刻,话都说出去了,只能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儿臣当然是这么想的。”
“父皇若觉得儿臣的要求过分,那儿臣宁愿一个都不要,这些画卷,您还是收回去吧!”
赵令颐说着,还故意用手拨弄了一下桌案上堆成小山的画卷,一副不愿意委屈将就的样子。
老皇帝欲言又止,半晌,只是抬手挥了挥,“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令颐心中暗喜,目的达成!
她垂着脸,福了福身:“儿臣告退。”
然后,在满室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转身,目不斜视地朝殿外走去,步履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只是在经过邹子言身边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邹子言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没事,她相信邹子言这老狐狸是知道自己的意思,那就是为了逃避成婚的说辞而已,回头再解释一番,哄一哄就是了。
什么多要几个郎君,她才不想呢。
现在这个样子,男欢女爱,各取所需,才是最好的。
自己还是自由的,他们也还能在朝堂上发挥多长,不必因为驸马的身份受到拘束,影响仕途。
赵令颐快步走出御书房,直到殿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老皇帝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催了。
…
此时,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老皇帝揉按着额头,显然被小女儿那番话惊得不轻,需要缓一缓。
邹子言见状起身,想去寻小姑娘算算帐。
可他刚喊出一声“陛下”,老皇帝就抬手让他坐回去。
“子言,方才令颐那番话,你觉得如何?”
邹子言神情平淡,薄唇微启,“微臣以为,公主率真直言,甚好。”
“甚好?”
老皇帝眉头紧皱,紧紧盯着邹子言,“子言,你也是看着朕这个小女儿长大的,她一向就爱跟在你后头,朕想听听你的实话。”
“你说……她是真那样想的,还是为了逃避婚事,故意说此等悖逆之言来气朕?”
他想,若是女儿当真是这种想法,那成全了无妨,多几个驸马而已,只要不像老五那样胡闹,成日里跑去逛那些乱七八糟的窑子。
堂堂公主,多要几个郎君而已,她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有什么不能给的。
然而最要紧的,是老皇帝不想把小女儿给逼成老五那样子,堂堂公主偷摸着养面首,还逛窑子,实在丢人。
邹子言抬起眼,迎上老皇帝审视的目光。
以他对老皇帝的了解,他几乎能肯定,只要自己顺着赵令颐方才那番话说下去,老皇帝今日就能直接下旨。
而这种情况,不论是赵令颐还是邹子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前者不想成婚,后者当不成驸马。
第318章 还挺浪漫的
赵令颐走得快,根本没有想到老皇帝实际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能由邹子言来收拾她这番话留下的烂摊子。
沉默了片刻,他缓声开口,“陛下。”
“七殿下聪慧过人,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处,方才所言并不奇怪。”
“只是微臣细究其意,想来七殿下的目的,正如陛下所疑,应当是为了摆脱婚事。”
老皇帝听了邹子言的话,微微颔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朕方才也是这么觉得。”
“只是万一这丫头始终不成婚……朕如何是好?”
若是女儿一直不成婚,他这个当父皇的,如何能不操心?
小女儿性子一向教宗,虽说现在,有他这个皇帝在,没人敢欺负她,可等自己百年过后,谁还能护着?
老皇帝着实忧虑,所以才一直想在自己身体还康健的时候,给女儿选一门好亲事。
邹子言:“七殿下年纪尚小,心性未定,陛下若强行施压,恐适得其反,令殿下更加逆反,做出更出格之事。”
听着这话,老皇帝想到了赵清容,可不就是做出了一堆出格的荒唐事。
邹子言继续道:“依微臣愚见,陛下不如暂且顺应其意,将选驸马之事搁置。”
老皇帝有些不太认同,心想邹子言自己就没成婚,也没个女儿,自然不能理解他这为人父的心情。
自己在这问他怎么看,当真是糊涂了。
看出老皇帝在想什么,邹子言轻声道:“陛下,堵不如疏,或许要不了多久,七殿下就想通了。”
老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邹子言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强行指婚,以女儿的性子,怕是连逃婚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或许这事暂且搁置,让她自己去看,去选,指不定真能想通。
想及此,老皇帝目光在眼前的邹子言身上来回瞧。
其实,不谈年纪的话,他最满意的还是邹子言,既没成婚,皮相生得还好,性子稳重,才学那更是没得讲,这些年对他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对令颐这丫头也是上心。
但凡邹子言年轻个十来岁,他都得问上一句愿不愿意。
可惜,年岁相差太多,那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里。
老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几岁,疲惫地挥挥手:“罢了罢了……子言,你说得对,是朕心急了。”
他瞥了一眼满桌画卷,“把这些画像收起来。”
底下的宫人连忙躬身上前去。
邹子言起身,恭敬行礼,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想,赵令颐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成婚。
其实,一辈子那么长,婚姻之事不过占其中一小部分,总有更要紧的事。
陛下几番催促,无非是担心百年之后无人照顾赵令颐,可即便是嫁了人,也不能保证日子一直都能顺遂。
或许有的人,此刻是良人,再过上十几年就变了。
届时,若失了权势,还要费尽心思想和离之事,又有谁还能护她?
邹子言想得通透,即便他正在暗中扶持一个和赵令颐关系好的六皇子,考虑到人心易变,所以他要做的,还有更多。
与其给她选一门好亲事,倒不如给她足够的权势,地位以及人手,让她在将来不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自己解决。
而这些,他这个当臣子的都能想到,老皇帝又岂会想不到?
邹子言在朝堂十几年,与老皇帝相识也二十余年了,深知君王的宠爱,都是有条件的。
赵令颐受宠,或许是因为其生母受宠,可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是女儿,老皇帝可以放心疼爱,因为一个公主,再怎么受宠,也不会像皇子那般,生出争储之心,朝臣更不会生出异心。
就像五公主,即便再荒唐,老皇帝也只是嘴上斥责两句,罚抄书,但平日里还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因为在他眼里,一个女儿,再怎么胡闹,也危及不到他的江山。
所以,哪怕老皇帝再疼爱这个女儿,但也只是想着给她选一门好亲事而已,一门,两门,三门,都无妨。
而邹子言在做的,便是将老皇帝不会给出去的东西,在将来的某一天,给到赵令颐。
此时的老皇帝已经有些倦了,他挥挥手,示意邹子言可以走了。
“微臣告退。”邹子言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御书房内的暖意隔绝。
外头,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覆盖了宫道上的足迹,他踏雪而行,玄色身影渐渐融入一片苍茫的雪色宫墙之中。
正当邹子言思忖着是否要直接出宫,目光却瞥见一道娇俏的身影,静立在不远处,正朝着他这边的方向张望。
是赵令颐,方才从御书房出来后,她就想着等一等邹子言,却没想到老皇帝将人留这么久。
她一身火狐裘在雪色中格外醒目,衬得小脸莹白,鼻尖和脸颊被寒气冻得微微泛红,身边只跟着豆蔻。
邹子言眸色微深,方才心头那点微末的不适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熨帖的情绪取代。
他不自觉加快步伐,朝赵令颐走去。
赵令颐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立刻提着裙裾,小跑着过去,身后撑着伞的豆蔻也跟着小跑。
邹子言在赵令颐面前站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天寒地冻,怎么等在这?”
赵令颐没吭声,而是伸手从豆蔻手里接过了伞柄,踮起脚尖,努力将伞举高,稳稳地撑在邹子言头顶,为他遮去纷扬的雪花。
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而私密。
邹子言垂眸,看着赵令颐被冻得有些发白的手指紧紧握着伞骨,心头一软,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握着伞柄的冰凉手背。
一股暖意瞬间从手背蔓延至全身,赵令颐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反而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任由他握着。
邹子言的手掌干燥温暖,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那一瞬间,赵令颐觉得今日这一场雪……还挺浪漫的。
第319章 我就知道你懂我
这边,宫道两侧朱红的高墙覆着皑皑新雪,撑伞对视的两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登对,若是有人经过能瞧见这一幕,定然要停下来感叹一番。
然而,唯一能够看见这一幕的豆蔻,正狼狈地小跑到宫墙边角躲雪。
看着眼前的美好,她长叹一声,看来以后陪殿下出门,要带两把伞才行。
赵令颐抬起眼,对上邹子言深邃的眸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小心,“我怕你方才听见我那些话,心里胡思乱想,不高兴。”
“我没想多要几个驸马……”
她指的是在御书房里,为了搪塞老皇帝,故意说出“多要几个郎君”的话。
虽然当时走得潇洒,但一想到邹子言也能听见这话,她就有些坐立不安。
她太清楚这老狐狸的城府,面上越是云淡风轻,心里指不定怎么计较。
所以她才特意等在这里,想着解释一番,至少能哄一哄。
哪知,老皇帝把邹子言留这么久,她等了好一会,脸跟手都冻僵了,方才还想着,要是邹子言还不能出来,她就寻个地方先躲雪了。
她暗自庆幸,还好没走,不然就错过了。
邹子言看着赵令颐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担忧,心中清楚,她越是急于解释,就越是证明她对自己的心意。
他握着赵令颐的手紧了紧,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传递着暖意。
“不会。”
邹子言嗓音含笑,低沉而笃定,清晰地响在伞下的方寸之间,“微臣知道,那不是殿下真正的想法。”
听见这话,赵令颐安心了,【还好,邹子言没多想,呼~】
邹子言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本就因共撑一伞而靠近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目光温和,“殿下放心,微臣已经帮着劝了,近些日子,陛下应当不会再提婚事。”
赵令颐心头一松,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那点担忧烟消云散,她踮起脚尖,费劲地在邹子言面颊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懂我!”
她声音清脆,带着得逞的雀跃,眉眼弯弯,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邹子言微微一僵,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定住了。
他大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尖的力道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胡闹。”
此处空旷,只是因为下了雪,才没有宫人走动,可若是刚好有个人经过,将方才那一幕看了去……
赵令颐压根不怕,都下雪了,今日还是大年初一,宫人都在躲懒呢,哪里会到这里来。
她故意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邹子言的下颌,“这就叫胡闹了?”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撩人的挑衅,“邹国公见识未免浅了些,我还有更胡闹的呢。”
话音落,赵令颐倏然松开了握着伞柄的手。
那把油纸伞瞬间倾斜,眼看就要滑落,邹子言下意识握紧。
与此同时,赵令颐再次踮起脚,双臂毫不犹豫地勾住了邹子言的脖颈!
踮起的脚尖让她几乎挂在了邹子言身上,不给邹子言任何反应的余地,她仰起头,吻了上去。
“唔……”一声极轻的闷哼被堵在唇齿间。
邹子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冲击感如同汹涌的浪潮,试图冲垮邹子言的理智。
等到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搂上赵令颐的腰,另一只手压下,宽大的油纸伞面瞬间大幅度倾斜,如同一道帷幕,将两人笼罩住。
豆蔻瞪大了眼睛,还没等细看,就见邹国公那把伞,将她试图窥探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她忽然觉得,以后出门还是别带伞了,多少有点碍事,连殿下和邹国公亲嘴都看不着。
伞下,两人呼吸急促交织,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
赵令颐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邹子言,想着他这古板的性子,哪能在宫道上同自己亲呢啊。
哪能想到,他居然用伞挡了一下。
可赵令颐不知道,邹子言此刻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他攥着伞骨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努力地维持着这方寸之地。
在过往的三十多年,他从未做过这般出格之事。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想的是,若自己不做,还不知道赵令颐会寻谁,那还不如由他来。
此时,赵令颐在邹子言骤然强势的回应下,身体微微发软,勾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站不住。
她想松开手退后,可搭在她后腰的手掌,强势有力地控制着她,根本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细碎的呜咽被吞没在唇齿间,只剩下滚烫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见赵令颐快呼吸不过来了,邹子言才松开了她,锢在腰间的手掌也稍稍松了力道。
赵令颐面颊涨红,别说是邹子言,她自己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宫道上和他这般亲呢。
虽然知道豆蔻肯定会在暗处盯着,可在宫中这种随时可能暴露的紧张刺激感,是只有邹子言才能给予的,以至于她现在虽然呼吸缓过来了,却有些食髓知味,还想继续。
赵令颐仰着脸,指尖在邹子言胸前的衣襟上画着圈,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和期待,“要不要去崇宁殿做会?”
邹子言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方才的失控仍让他心旌摇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身体里翻腾的热意,声音暗哑:“不妥。”
“又有什么不妥的?”
赵令颐红唇微微嘟起,“又不是没去过。”
【先前教我练字的时候,那可是一天来一次,那时候也没见你说不妥啊,这会儿倒是装上了。】
邹子言心想,那时教她练字,是奉旨,何况他那时心无杂念,行得端坐得正。
而如今……他心中的杂念太多了,再去就不妥了。
邹子言即便情动,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低声解释,“宫中耳目众多,我今日已面过圣,此刻若再久留宫中,恐惹非议。”
他语气安抚,语气带着安抚,瞥见赵令颐失落,心头一软。
邹子言俯身,一手稳稳撑着伞,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这一次的吻很温柔,他温声哄着,“听话好不好?”
第320章 就你听这一回
邹子言的话低沉又温柔,精准地击中了赵令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最无法抗拒的,便是他这副模样,平日里最是端方持重的人,此刻只为她一人,用最诱人的嗓音说着最哄人的话。
这种时候,别说只是让她听话,便是要她的命,她可能都得捧着送上去。
赵令颐的心跳得又急又响,方才亲吻带来的悸动还未完全平息,此刻更是被这温柔的诱哄搅得心旌摇曳。
她仰着脸,望着邹子言深邃眼眸里尚未褪尽的情愫,红唇微嘟,声音又软又糯,颇有几分恃宠而骄。
“要我听话当然可以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手臂松松地环在他的颈后,身体更贴近了几分,感受着他胸膛下同样不平静的心跳。
“只是——”
赵令颐微微踮起脚,气息拂过邹子言颈间,“你得先抱抱我,让我暖和暖和,毕竟方才为了等你,可把我给冻坏了。”
邹子言喉结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锁住她含笑的眉眼,心想:真是愈发娇蛮了。
他低叹一声,叹息里满是纵容。
他撑伞的手依旧稳固,另一只手有力地环住了赵令颐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两道身影在伞下紧密相贴,仿佛隔绝了漫天飞雪。
赵令颐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颊埋进他温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邹子言的手臂顿时收得更紧,驱散她身上寒意的同时,试图抚平自己的情绪。
可偏偏他下颌又抵着赵令颐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发间的馨香,这样的情况,心绪又怎么平静得了。
豆蔻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看似望风,实则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那柄倾斜的油纸伞。
伞面压得极低,现在只能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她心里嘀咕:都亲热多久了,怎么还不结束?
殿下和邹国公都不冷的吗?
时间在静谧的相拥中流淌,邹子言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绯红的脸颊和迷蒙的双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天寒地冻,殿下该回去了。”
赵令颐不舍,但也明白邹子言的顾虑。
“好吧,就听你这一回。”
她抬手替邹子言拍去肩头飘落的雪花,指尖恋恋不舍地划过他挺括的衣襟,又用力地拢紧。
“等过了年节,我就要搬去新府邸了,你若得空,能不能来,我给你留了一个院子,你看看缺些什么,我让人添置。”
邹子言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竟在还没住进去的府邸给自己留了院子,他心中一暖,唇角也跟着弯了弯,笑意温和:“好,辛苦殿下。”
赵令颐:“不辛苦。”
【干活的是礼部和工部,我就是在旁边说说话的,动动嘴皮子,哪里辛苦呢。】
邹子言失笑,将伞稳稳地交回赵令颐手中,“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嗯,雪天路滑,你路上小心。”
赵令颐点点头,撑着伞站在原地,目送邹子言的身影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的拐角,融入一片苍茫雪色之中,一阵寒风卷起她狐裘的衣角,她才感觉到一丝冷意,方才捂出的暖意,都消散了。
眼见邹国公终于走了,豆蔻这才小跑着过来,“殿下,雪越来越大了,咱们也回吧?”
赵令颐点点头,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拢了拢狐裘,带着豆蔻匆匆往崇宁殿的方向回去。
…
等回到崇宁殿,赵令颐屏退了其他宫人,只留豆蔻在殿外守着。
她解下沾了雪粒的狐裘丢在一边,自己则走到临窗的软榻边坐下,闭上眼,意念微动,调出系统商城页面。
还是熟悉的商城页面,左侧是分类繁多的物品图标,右侧则清晰地显示着她的账户信息,唯一不同的,就是顶端悬浮着一小行红色字体。
(商城剩余兑换时间:31小时28分34秒)
赵令颐想起昨晚系统说过的,商城的兑换资格只保留48小时,所以她得尽快完成兑换。
商城顶端最显眼的,是一个锦囊的样子,需要全部积分兑换。
商品名称:如意百宝袋,使用说明上写着,可以完成一个心愿,使用范围不得超出当前位面世界。
这就是当初系统同她说过的,全部积分可以兑换一个心愿。
而剩下的那些商品,赵令颐多多少少都看过,和之前是一样的,各种各样的丹药,还有入梦术之类的道具。
她有些犹豫,是兑换锦囊,还是多换几个在将来或许可以自保的道具?
赵令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清楚,这个锦囊或许可以帮到贺凛,可是……一旦换了锦囊给了贺凛使用,就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了金手指,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贺凛于她而言自然是重要的,可她不确定将全部积分用来帮助贺凛,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也不确定贺凛在那之后,心境会不会因此发生变化,而她在将来遇到难处后,又会不会后悔。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得为自己考虑……
经过一番心理纠结,赵令颐还是兑换了锦囊,毕竟这确实是目前商城里最有用的东西,至于要不要给贺凛用,她想在之后的日子里,再做决定。
…
年节转眼便过了,在礼部和工部的赶工之下,两座府邸很快就修缮完成,豆蔻命人收拾了一些赵令颐用惯了的东西搬过去,又提前过去添置了不少新东西,还把宫里的两个厨子给带去了公主府。
借口离京的无忘,在赵令颐的安排下,悄悄住进了公主府。
赵令颐则命人给邹子言递了消息,请他次日午时到新府邸一观,想着到时候让厨子做上一桌好菜,再带上江衍一块。
谁知,她马车刚出皇宫大门,消息就先传到了各个府邸……
以至于赵令颐下了马车,先看到的,是几辆马车堵在她的新府邸大门口。
苏延叙和贺凛并肩站着,边上是萧崇,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这三人看起来不太和睦,但又在看到赵令颐的瞬间,唇边扬起笑容,虽然笑不达眼底。
而此时,邹子言的马车缓缓驶停……
第321章 乔迁之喜
江衍从马车后头出来的时候,看见眼前这一幕,微微愣神,担忧的目光看向赵令颐。
这么多人忽然凑到一起,会不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延叙,他两步上前,手里提拿着一个长方形木盒,对着赵令颐微微躬身行礼,笑容和煦如春风,“听闻殿下今日乔迁,微臣特备薄礼,冒昧前来恭贺。”
贺凛紧跟其后,手里同样提着贺礼,低垂着脸,不敢看赵令颐。
他其实没想着来的,毕竟殿下没给他递消息,这样贸然前来,着实不妥。
殿下若是不高兴,就该责备他了。
可苏延叙说,今日其他人会来,他们若是不来,让其他人占了先机,他们就该落了下风,回头殿下心里,哪里还能记着他们。
贺凛想了想,比起被赵令颐冷落忘在后头,他宁愿被责备一番,于是也备了贺礼,跟着苏延叙一块来了。
赵令颐对苏延叙的到来并不诧异,毕竟以他又争又抢的性子,肯定会对方打听,所以知道自己今日要搬来公主府,肯定是会找机会过来的。
但她诧异,向来听她话的贺凛居然也会来,要知道,从前她没让贺凛做的事,贺凛可从来不敢自作主张的。
赵令颐目光在贺凛身上停留了许久,眉梢轻佻,心想:这傻子现在倒是长进了。
她嘴角微弯,朝两人颔首,“有心了。”
一旁的萧崇见赵令颐目光全然被苏延叙还有那个从前跟在赵令颐身边的小内侍勾了去,哪里能忍,他当即几步往前,直接挡在了苏延叙和贺凛前头,“殿下,末将听闻殿下今日乔迁,特备了礼过来恭贺。”
其实他压根没想着今日过来的,毕竟赵令颐也没邀请他,贸然前来,他也怕惹恼赵令颐,以后说不定就不同他亲热了。
只是在得知苏延叙和邹子言这两个小白竟然都出府往公主府这边来了,他当即火急火燎赶来,根本顾不上会不会惹恼赵令颐。
他是个粗人,本来在相貌和言谈上就没其他人那么讨人喜欢,要是再不积极点,以后公主府哪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
赵令颐点点头,哪里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互相防范,生怕对方捷足先登。
她同样朝萧崇展露笑颜,“将军费心了。”
这时,邹子言下了马车,抬步行至赵令颐身边,视线从眼前这些不速之客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赵令颐身上,“这般热闹?”
赵令颐尴尬笑笑,毕竟她今日只约了邹子言,带上江衍也只是想着顺便把他安置在府里,结果来了这么多人,两人世界肯定是没有了,这三人一看,今日就是不会轻易走的。
她开口解释了两句,“是啊,我也没想到大家竟然都来了,还带了贺礼。”
邹子言了解赵令颐,心知她这话的意思,是指这三人带了贺礼过来,不太好赶走,他声音淡淡,面上神情也很是平静,“人多也好,热闹。”
闻言,赵令颐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还好邹子言没生气。
她当即开口,“门口冷,诸位都请进吧。”
说着,她冲豆蔻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本来只是殿下和邹国公两人的乔迁宴,后厨也就简单做几个菜的事,现在多了三个人,那就不是简单几个菜的事了。
赵令颐一发话,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较量,当即跟着赵令颐迈步走进府门,生怕落在后头。
还好正厅够大,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赵令颐坐在主位,几人里头,当属邹子言官位最大,自然坐到了赵令颐的另外一边。
这会儿,她屁股刚坐下,苏延叙就捧着自己准备的贺礼,走到赵令颐跟前打开,温声开口,“殿下乔迁新府,微臣想着应当需要雅物装点,特寻了一幅李思人的墨宝,望殿下笑纳。”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都看向了苏延叙。
邹子言难得多看了他一眼,李思人的墨宝可不好寻,千金都难寻一幅,这苏延叙倒是真用心了。
不过,好东西也得有人欣赏,才有价值。
他慢条斯理地品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显然,赵令颐就不是那个会欣赏的人,她毛笔字都写得费劲,哪里懂什么墨宝,这会儿看着苏延叙手里的墨宝,讪笑道,“不错不错,苏少卿有心了。”
苏延叙却听出了几分敷衍,他刚想继续开口,一旁的的萧崇坐不住了。
他不懂什么墨宝,也不觉得这玩意有什么好得意的,于是拎着自己的贺礼走了出来,“苏少卿,你这东西可没什么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盒子,冲着赵令颐咧嘴笑道,“殿下,我这东西才好。”
苏延叙依旧含笑,却绵里藏针,“想来将军备的贺礼定然不同凡响。”
闻言,赵令颐倒是真好奇了,萧崇那性子,既不浪漫,又不懂姑娘家心思,能送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萧崇。
苏延叙心里冷哼一声,明显不服气,一副要看看萧崇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竟然敢说他花了重金和人力才求来的墨宝没意思?
要知道,这一幅墨宝,就可抵他萧崇半个将军府!
萧崇毫无所觉,当即打开锦盒,从里头取出东西,献宝似的捧给赵令颐看,“殿下,这是末将重金求来的上好陨铁,已让匠人打造成镇宅辟邪的麒麟兽,今日特来献与殿下,保殿下府邸安宁,诸邪不侵。”
说着这话时,他余光扫过苏延叙手中的画轴,带着明显的轻视。
风花雪月的俗物,哪里能与自己镇宅宝物相比?
而看清萧崇手中物件的赵令颐:“……好,好呀,萧将军也有心了。”
“你们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说着,她示意豆蔻过去将东西收下。
这时,赵令颐目光看向一言不发的贺凛,好奇地问,“不知宋公子准备了什么?”
贺凛一直低垂的脸猛然抬起,他其实有点拿不出手了。
不论是苏延叙的墨宝,还是萧崇的镇宅麒麟兽,他们的贺礼都很贵重……
? ?每日一问:今天完结了吗?
?
每日一答:还没有。
第322章 贺礼
宋家宅子虽然已经归还,但钱财一应补偿和赏赐还未清算好,需得好一阵子才能送到,故而贺凛手上暂且只有这些年在宫中当值攒下来的银钱,着实不多。
所以,他只备了一些赵令颐平日里出宫时喜欢吃的糕点,还有一支在珍宝斋挑了许久的金钗。
尽管这已经是他现阶段能够给出的最好的贺礼,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其他人相比,太过于寒酸。
贺凛自知无法和其他人比较,所以就在方才苏延叙拿出贺礼的时候,他就想着晚些时候再给赵令颐,哪知,赵令颐竟开口问他。
受宠若惊的同时,他心里隐隐紧张,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贺凛压下那份自惭形秽,走上前去,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那个朴实无华的盒盖子。
赵令颐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在触及食盒内那几块色泽诱人的糕点时骤然定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是她平日里出宫的时候最爱吃的糕点。
每回出宫,她都要让人提前一大早去排队才能买到,因为每日限量供售,她有时想多带一份回宫吃都买不到。
豆蔻也曾让御膳房的厨子试着做了几次,但都不是那个味道。
赵令颐下意识微微前倾了身体,回京这么久,她其实一直惦记着这一口,这会儿看见,都要流口水了,哪里忍得住。
顾不上什么仪态,她伸手直接拈起一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的糕体在舌尖化开,吃到熟悉的味道,赵令颐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又连吃了好几块,最后才停下。
“阿凛,辛苦你了。”赵令颐咽下口中的糕点,看向贺凛的眼神里满是欢喜,一声习惯性的阿凛就喊了出来,都顾不上其他人在场。
她不懂什么墨宝,也不缺什么镇宅的麒麟兽,但这一口糕点,确实送到她心里去了。
她眼神示意一旁的豆蔻,后者当即上前去接,连带着那个装着金钗的小锦盒也一块收下了。
豆蔻心中暗笑,到底是在殿下身边伺候过一段日子的,这口味上还是自己人懂。
要她说,这苏少卿和萧将军虽然也用心,但还是不够了解殿下。
且不说她家殿下会不会喜欢,主要是宫里要什么没有,哪里会缺什么画和摆件,反倒是这糕点,才是货真价实摆在眼前立马就能吃上的。
尤其是贺凛买的糕点,还是酒楼里每日限量供应的,想买必须天不亮就去排队,他还买金钗,哪有什么银钱,定是起了个大早,自己在寒风中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这份用心,那是肉眼可见的。
站在一旁的苏延叙,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方才没有对比,他只觉得赵令颐可能是在宫中见惯了这些名人墨宝,所以反应平平。
可现在见赵令颐对几块糕点亮了眼,吃得停不下来的样子,苏延叙才意识到,自己花重金命人精心寻访、才求来的墨宝,在赵令颐眼中,其实不如几块称心的糕点。
苏延叙不得不承认,贺凛心思细腻,在讨赵令颐欢喜这一点上,自己确实不如他周到。
他心想,以后得多向好兄弟学习。
另一边的萧崇,此刻如遭重击。
他刚才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的镇宅麒麟兽比苏延叙那“没意思”的画强,结果转眼间,赵令颐竟被几块糕点哄得眉开眼笑,还喊什么阿凛。
她可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温柔过。
想到这,萧崇再看看自己那威风凛凛却没被赵令颐多看一眼的麒麟兽,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高大的身形似乎都矮了一截,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郁闷。
自己费尽心思搞来的东西,怎么就敌不过那两块甜腻腻的糕点?
萧崇目光复杂地看向因赵令颐的夸赞而微微红了耳根的贺凛,心中滋味难明。
他知道赵令颐和这个皮相生得还不错的贺凛关系匪浅,只是从前他根本没把这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怯懦的人当回事,毕竟只是个太监而已。
可就是这个他瞧不上眼的人,竟如此精准地拿捏住了赵令颐的喜好,这让他不得不在意,只觉得自己从前轻敌了。
邹子言坐在赵令颐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或许是到了年纪,也或许是眼前这几人都不值得他在意,所以这会儿看着这暗暗相争的一幕,他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在正厅待了一会,赵令颐带着几人一块在府上闲逛,本来还算和睦,直到走进赵令颐留给邹子言还有江衍的院子。
江衍满脸惊喜,除了殿下留给邹国公的院子,自己这一处院落可是离殿下院子最近的了!
其他三人,一个个都在心里计较了起来。
邹子言能分到这么近的院子,那肯定是赵令颐偏心,可这江衍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年纪小?
仿佛看穿他们的心思,赵令颐开口解释,“我同父皇要了江衍,以后他要留在我府上,我若身子不适,他住得近也好及时赶到。”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这番解释还算认同。
见几人没有不满,赵令颐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其实还挺怕这几人闹起来的。
“前院还有几个空置的院子,你们去瞧瞧,若是有喜欢的,同豆蔻说一声,让她安排。”
萧崇却忽然开口,“后院不是还有一处院子?”
他行军作战多年,对地势环境最是敏感,心知方才一路走过来,还经过一处院墙,但赵令颐却没有带他们进去。
萧崇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了赵令颐,是啊,后院不是还有一处院子,怎么就要他们住到前院去?
赵令颐讪笑着解释,“那个院子太偏僻,不太好住,你们还是看看前院吧。”
那个最偏僻最大的院子,她一早就已经给无忘了,因为无忘喜静,平日里也不喜欢被人打扰,那块位置就很合适。
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同眼前这几个人解释无忘的事。
总不能说她去了一趟相国寺,对佛理感兴趣,带回来一个和尚学习佛理吧?
第323章 挑院子风波
赵令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无忘的事,而事实上,眼前这五个男人,只有萧崇还不知道这件事。
江衍是最先发现的,苏延叙则是暗中观察发现的。
邹子言是撞见的,贺凛则是回京的路上隐隐察觉到的。
听见赵令颐这么说,这四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那个最偏僻的院子,是给相国寺那个妖僧住的,说不定现在人都已经住进去了,毕竟前几日,无忘就已经离开皇宫了。
江衍心思简单,觉得还是自己这个院子好,虽然是最小的,但却是最靠近赵令颐的。
而事实上,最好的院子,是邹子言那个,离赵令颐的院子又近还大。
邹子言想到赵令颐将最好的院子都留给自己,自然是没有旁的意见了。
贺凛心思向来敏感,自知自己同这些人没法比,因此,能够留在心上人身边就已经满足了,所以不管是住前院还是后院,他都没有意见。
以至于这会儿,只有苏延叙有意见,偏偏又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会显得他争风吃醋,心眼小。
可他不知道,赵令颐之所以把他安排到前院去,就是因为他在相国寺的时候太能折腾了,还带着贺凛一起。
她是真怕哪天自己同其他人亲热的时候,他听到什么风声就偷摸着闯进来加入……
赵令颐真是被苏延叙的那些花样搞怕了。
“我去换件衣裳,你们先挑着院子,到处看看都可以。”
赵令颐带着豆蔻走后,几人视线交汇,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在赵令颐面前“其乐融融”的样子。
邹子言是最先抬步离开的,江衍则是迫不及待进了自己的院子。
萧崇没多想,抬步就要往前院的方向去,准备赶在苏延叙这二人之前挑院子。
他可是武将,体力好,脚程又快,要是落后了,那真是太丢人了。
苏延叙自然知道萧崇的打算,他当即喊住了萧崇,“萧将军且慢。”
萧崇浓眉一拧,不耐烦地回头,粗声道:“苏少卿,挑院子各凭本事,莫非你想拦我?”
他肌肉紧绷,一副随时准备用蛮力解决问题的架势。
苏延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提醒将军一句,前阵子殿下从相国寺带了一个和尚回来,现下应当就安置在方才殿下说的那处院子里。”
萧崇满脸狐疑,赵令颐带个和尚回来做什么?
苏延叙:“那和尚皮相还不错,殿下在相国寺时常与他往来谈心,将军可别去讨人嫌,若是扰了那和尚的清净,当心殿下不悦。”
萧崇脸色一僵,皮相不错?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却在看到苏延叙的笑容时,眼神变得警惕,怀疑他是想故意引导自己误会,惹赵令颐不高兴,好趁机讨赵令颐欢喜。
这些个文人,心机最是深沉,自己可不能中计。
想及此,萧崇轻哼一声,“姓苏的,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损害殿下清誉!”
“我说的可是实话,先前宫宴陛下不是还请了一个和尚来祈福,就是那人。”
“将军若是不信……”苏延叙摊开手,笑容依旧温和,“何不亲自去那后院瞧上一眼,眼见为实嘛。”
他话故意说得慢悠悠,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其实,我还是挺同情将军的,明明与殿下年少相识,十多年情谊,却被人捷足先登,如今还多了这么多人争抢……”
明明知道苏延叙在挑拨离间,可萧崇心里那股无名之火还是被勾了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铁青,想起了方才自己提起那个院子时,赵令颐的反应和回答,其实公主府就那么大,再偏僻又能偏到哪里去?
可她当时明显是避而不谈,难道那院子里真住了个和尚?
萧崇顿时无法冷静了,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苏延叙他们都知道,自己却不知道?
太过分了。
不行,他得亲自去看看,赵令颐究竟从相国寺拎回来个什么和尚!
萧崇:“若是你骗我……”
苏延叙:“任你如何打我,我都不会还手。”
毕竟他有十成的把握,那个妖僧就住在那个院子里。
萧崇重重一哼,心想,就苏延叙这身板,即便还手,也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此时,他根本顾不上挑院子了,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偏僻院子的方向而去。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延叙和贺凛。
贺凛看着萧崇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低声对苏延叙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苏延叙:“哪里不好?”
贺凛:“若是他见了人,没控制住打了起来……”
他知道,苏延叙是想将萧崇支开,好先去挑合适的院子。
但是,以萧崇的身手,即便不打死那人,也能将人打废。
贺凛不想赵令颐为此不高兴。
苏延叙脸上的笑容褪去,他拍了拍贺凛的肩膀,语气轻松:“那不是正好?”
公主府就这么大,少一个人争宠,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见贺凛面色纠结,苏延叙觉得他在宫里待太久,行事思虑太多了,根本不会为自个着想。
本来就比旁人矮了一截,若是再不为自个考虑多一点,以后都争起来,赵令颐哪里还能想得起来他?
“走吧,挑个近后院的院子。”
贺凛看着苏延叙,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
…
公主府东北角的偏僻小院内。
院中积雪未扫,更显清寂,一株老梅虬枝盘曲,几点红蕊在寒风中悄然绽放。
无忘身着一袭单薄的灰色袍子,静坐于廊下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即便还俗,他还是有打坐的习惯。
突然,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因为无忘喜静,没要伺候的仆人,萧崇往院子这边走来的路上,根本没人拦。
就在萧崇推开院门的刹那,树上一朵红梅悄然坠落在积雪上……看见里头当真有个光头和尚坐着,他心都碎了。
与此同时,无忘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地望向萧崇,薄唇微动,声音裹着一股凉意。
“有事?”
? ?每日一问:今天完结了吗?
?
每日一答:快了。
第324章 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萧崇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目光如炬,在看见廊下那道盘坐的身影时,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
苏延叙那厮没骗他!
殿下当真藏了一个秃头和尚藏在府里……
萧崇心里难受,凭什么?
一个和尚,还秃着头,凭什么能得赵令颐如此青眼,竟然还特意避开大家,将人费尽心思带来京城养着,还给安排了这么大的院子!
这个院子,虽然偏僻,却比赵令颐的主人院还大一些。
可见赵令颐对这个秃头和尚的重视。
萧崇胸口堵得慌,他大步流星地踏进院子,积雪在他靴下发出声响,他刚停在廊前几步远的地方,酝酿要怎么质问这秃头和尚跟赵令颐的关系,可话都没出来,就在对上无忘的视线时,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和尚目光很平静,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起任何波澜,偏偏又深邃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处。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这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一时间让萧崇刚积蓄起来的气势,在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廊下廊上,一静一动,一冷一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刻,萧崇甚至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后院的莽汉,而对方才是这片清寂天地的主人。
他的脸憋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蠢到家的话:“……没事!就是……就是口渴了,想讨杯水喝。”
萧崇声音干巴巴的,哪里有方才在对上苏延叙时的洪亮气势,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无忘的目光在他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廊下角落的一个小石案,淡声道:“一旁有茶水,请自便。”
萧崇觉得,这和尚的声音冷冷的,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凉意,关键是看着眼熟……
他又盯着看了两眼,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几次被陛下请进京的那个高僧!?
难以想象,这种人,竟然甘愿被养在后宅里见不得光。
他快步走到石案边,见案上放着朴素的陶壶,当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冻得他一个激灵,倒是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心里暗暗唾骂苏延叙小人。
这些个文官就是心眼多!
自己也是蠢,明知道有圈套,还傻傻往里跳!
萧崇一边骂苏延叙,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往廊下瞟。
此时,无忘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见状,萧崇打量的目光顿时光明正大了,这和尚倒是长得挺白的,就脖子和脸露出来的皮肤,有种玉质的通透感,看起来比苏延叙那几个小白脸还嫩,但是五官长相又很硬挺,就是眉心那颗红痣,看起来有些诡异。
萧崇不得不承认,这和尚长得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和苏延叙那几个小白脸一个调调,但又比那几人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一连几个男人都长这么白嫩,难道赵令颐就是喜欢这种?
这个念头一起,萧崇下意识地抬手,粗糙的手指搓了搓自己风吹日晒、黝黑粗糙的脸颊。
常年征战沙场,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遍布风霜的痕迹,甚至还有不少伤疤,跟眼前这和尚那身细皮嫩肉比起来,简直一个像砂砾,一个像瓷器。
萧崇心里酸溜溜的,心想:自己要不要也闷一闷,看看能不能捂白点?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呸!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威震边关的将军,怎么能想这种事!
想他萧崇这张脸,那可是往沙场一站,就能够震慑敌军,生得黑一些,皮肤粗糙一些,那都是正常的,毕竟战场上可不需要一个白脸将军!
可是一想到赵令颐就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萧崇又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生得再白一些,她会不会更喜欢自己一点?
要是自己生得再好看一点,会不会现在这个最大的院子就是给自己住的?
萧崇想着想着,这心里是又酸又涩又有点不甘。
就像是苏延叙方才挑拨离间时说过的话,明明这么些人里头,只有自己是自年幼时就与赵令颐相识相伴,现在却是自己离她的心越远。
萧崇再次偷看向无忘,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竟然纹丝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再对比自己,就受了几句挑拨的话,就耐不住性子冲了过来,当真是太蠢了。
萧崇咬牙切齿,这个苏延叙,以后要是再多听他一句话,自己就是狗!
他把空杯往石案上重重一放,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水喝完了,我走了。”
无忘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
萧崇挫败,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感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如临大敌,结果人家压根连正眼都没抬起来,明显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直觉,这个秃头和尚比邹子言那老东西还难对付。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种动脑子的事情,自己明显不是对手,以后还是尽量避免碰上比较好。
想清楚这点,萧崇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杂乱的脚步声在积雪覆盖的小径上仓促远去,很快消失在院墙之外。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寒风卷过,无忘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石案上那个被随意放置的茶杯上,他知道这样的交锋,以后只多不少。
…
得知萧崇去过后院那个偏僻的小院,赵令颐愣了一下,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他去那里做什么?”
想到萧崇那直冲冲的性子,赵令颐的心咯噔一跳,心想:【萧崇不会把无忘给打了吧?】
想到这,她当即就想起身去看看。
一旁的邹子言伸出手臂,轻易便将赵令颐欲起身的动作压了回去。
赵令颐瞬间跌坐回他身侧,后背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慌什么。”邹子言的声音低沉,贴着赵令颐耳边响起。
赵令颐小声道,“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万一萧崇下手没轻没重,把无忘打出个好歹怎么办?】
【人家在相国寺好好的,要是因为我把人带回来而出了什么事,我良心都过不去……】
邹子言心想,萧崇若真将打出个好歹,那他倒是要好好褒奖一番……
第325章 上眼药
邹子言心中所想,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他安抚地揉了揉赵令颐的脑袋,“他找过去,无非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风,存心引他去看罢了。”
赵令颐闻言一愣,随即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张脸——苏延叙!
几个人里头,只有苏延叙会煽风点火。
加上萧崇那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不去才怪!
想当初赏花宴初遇,见苏延叙那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腼腆模样,自己还以为是个心思纯净的玉面郎君。
结果呢?
认识越久,接触越多,才发觉这人切开里面全是黑的!
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他用的,专挑着时机煽动人心,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苏延叙那张总是含笑的脸,赵令颐就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难怪是原剧情里篇幅最多的男主,还能把女主娶到手,这心黑手狠,借刀杀人的手段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还有萧崇,那么大块头,怎么就不长脑子,那么容易被人当枪使。
赵令颐越想越不放心,“那我更得去看看了,无忘要是在我这里出什么岔子,我良心不安。”
邹子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深邃的目光掠过屋门……
他好不容易将人哄进屋里,又岂能让人给跑了。
“这样的情况,以后还会有,难道每次你都要去?”
闻言,赵令颐眉头蹙了蹙,是啊……
这些个男人凑到一起,以后少不了有一些纷争,自己能解决一时,又不能解决一世。
但是,她实在是担心无忘受委屈,他在相国寺待久了,那性子碰上萧崇,指定是要吃亏的。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赵令颐:“这次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下次肯定就不管了……”
邹子言却没有松手,眸色晦暗,和那和尚相处才多久,就这么放心不下?
“你若是去了,这一碗水就端不平了。”
“若其他人心里不舒坦,你又当如何处置?”
赵令颐:“但是……”
邹子言:“萧崇打了那么多胜仗,靠的不是一身蛮力,你此刻若去了,他该伤心了。”
“姩姩,你应当平常心地对他再信任一些。”
赵令颐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先入为主了,觉得平日里行事冲动的萧崇会打人,可他那一身皮囊之下其实还是藏了一颗小心翼翼的温柔心。
她心头火稍熄,扭头看向邹子言,“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听你的。”
说着,她扬声唤外头的豆蔻,“去问问守在后院附近的侍卫,现在是什么情况,两人有没有起冲突?动没动手?”
豆蔻知事态紧要,应了一声“是”,提着裙角飞快地跑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赵令颐的心里是紧张的。
一旁的邹子言只是静静地拥着她,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料在她腰侧摩挲,却没做别的事。
就在赵令颐心绪纷乱,几乎要坐不住时,豆蔻带着一名年轻侍卫快步走了进来。
侍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如何?”赵令颐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侍卫抬头,恭敬地回禀道:“回禀殿下,萧将军确实去了后院,属下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惊扰,只见萧将军进了院门,在里面只喝了杯茶就走了,并未见有任何争执。”
闻言,赵令颐松了口气,那就好。
豆蔻带着侍卫退下,门扉轻合,室内重归静谧,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赵令颐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身体也跟着软了软,靠在邹子言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一旁的邹子言将她搂紧,薄唇在她耳垂吻了吻,“现在可以安心了?”
赵令颐点点头,“是我多虑了。”
虽然这侍卫嘴里说出来的,完全不符合她认知中那个一点就炸、能用拳头绝不用嘴的萧崇。
毕竟就在方才,她甚至都在脑子里设想出无忘身负重伤的样子了,难道真是自己平日里对萧崇的了解不多,恶意揣测了?
赵令颐忽然有点心虚,【看来以后要对萧崇好一点……】
邹子言不想听她此刻脑子里还想着其他男人,那只原本安抚性摩挲在赵令颐腰侧的手掌,此刻指腹的力道悄然加重,隔着不算厚的衣裳,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沿着她纤细的腰线缓缓向上游移,缓慢而磨人。
“殿下现在可以只想着我了吗?”
他低低地问,声音沉磁,温热的唇瓣在她耳边贴得更近,几乎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说话时带起的气音让赵令颐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赵令颐被他唇齿间的热气撩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脸颊。
邹子言的拇指带着薄茧,轻轻抚过她柔嫩的下唇,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赵令颐:“我……”
“嘘——”
邹子言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赵令颐欲说出口的话,深邃的眼眸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暗潮,此刻却更加汹涌直接。
“姩姩。”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今日不是本应只有你我二人?”
赵令颐只觉邹子言的目光灼灼,被看得心跳加速,脸颊染上绯红,试图解释,“他们突然过来,还都带了贺礼,我也不好赶人……”
“我知道。”
邹子言再次打断,他拇指用力,微微按开了赵令颐的唇瓣,指腹感受到她唇齿间的温热与柔软的同时,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但现在只想着我,好不好?”
赵令颐红着脸点点头,“嗯。”
话音落,邹子言托着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俯身便攫住了她的唇。
那只原本在她腰背游移的大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至她的后颈,修长有力的手指插入她浓密的发丝间,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敏感的颈后肌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他轻轻托着赵令颐的后脑,调整着角度,让这个吻更深,另一只手,则落在赵令颐的腿弯处,稍一用力,便将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第326章 大家不必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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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和睦相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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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番外:赵令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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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番外:赵令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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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番外:萧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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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番外:萧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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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番外:萧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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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番外:萧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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