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和中二魔神贴贴有什么不对吗》 第一章 中二病邪神 吾乃苏沙，混沌王庭之织梦者，不可名状之神明…… 什么？你说苏沙不像神明的名字？呵呵呵，愚昧的凡人，苏沙不过是我在人间的伪名，神明的真名光是知晓，就足以让尔等凡人毁灭…… “这位美女，请刷个脸。” 超市门口，摆放着一台连接着电视的扫描仪，店员一脸微笑地提示苏沙，请她看向扫描枪。电视机旁，竖立着一块泡沫板，上面张贴着公告：为防控E-063号模因感染，我市将采取E级防控措施，各位市民出入公共场所，需进行脑部扫描…… “滴！验证……验证、验证、验证……” 扫描仪突兀响起鬼畜循环音。正在心中偷偷给苏沙打分的店员小哥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尴尬。 “咦？这破机器，怎么死机了？不好意思，我重启一下，很快！” “嗯。” 苏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哼，凡人的机器也敢直视神明？算了，今天本神明心情好，否则就不只是死机这么简单，现在就让你原地爆炸。 “美女，麻烦再看一下这里。” “滴——无模因感染。” “谢谢！” 少女走进了超市。 猪肉、蔬菜、鸡蛋、牛奶、面包、零食……苏沙推着小车，不紧不慢地在超市中逛着。或许因为最近模因感染数又有些反弹，虽然今天是周末，超市里的人也不算多。 只不过是为了补充能量，却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弄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食品，人类这个种族，还真是又可笑又有趣。 “嘛，为了满足如今这具身体的食欲，也只能暂时遵从人类的习俗了呢。宫保鸡丁盖饭……微波3分钟开盖即食？似乎是这具身体爱吃的东西，还有这个、这个……嗯，最后再加个芝士蛋糕吧！” 滴、滴、滴…… “一共128.3信用点，请看这边刷脸。”年轻的店员小姐姐说到。 “滴——验证失败。” 哼，又是一台胆敢直视神明的愚昧机器，算了，今天暂且饶恕了你，明天再爆炸吧。 “滴！支付成功！” “谢谢惠顾，请问要小票吗？” “……要。” 从超市到苏沙的住所大约要走10分钟，等到将超市买的东西拎回家里，少女的后背已微微有些冒汗。 “呼——” 除了宫保鸡丁盖饭以外的食品都已被扔进冰箱，苏沙脱去黑色长筒袜，白皙的小脚直接踩在地面，冰凉的地板吸走了足底的热量，很舒服。 “仅仅是如此短距离的移动，就会感到疲劳，人类的身体，还是不方便啊。” 少女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一边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 短裙下的双腿纤长笔直，短裙与上衣之间留着寸许宽的空隙，露出盈盈一握的腰线，对比同龄少女的标准，苏沙的身高不算高，但由于身材同样纤细，因此整体的比例近乎完美，除了胸口的曲线实在有些贫乏，再找不到其它缺点。 ——可是所谓的“完美”，也仅仅指的是以人类的审美。 在她的脑海中，仍隐约记忆着过去的样子——那是一具足有行星大小的身躯，满是粘液表皮坚不可摧，成千上万只眼睛遍布身体各处，可以轻易看见那些人类根本无法感知物质与能量，无数条触手长达数千公里，全力一击甚至可以粉碎星辰。 在神明的审美中，那才是真正“完美”的身躯。 可苏沙已经失去了那具身体，而且由于丢失了太多血肉，她也失去了许多的记忆，就连陨落的原因都忘记了。可即使如此，仍有两条信息清晰地烙印在意识中，过去的自己显然认为这两条信息的优先级高于其它一切，因此采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确保在本体都已毁灭的情况下，它们依旧能够毫发无损地保留下来。 其中的第一条： 自己是神明。 ——嘛，这当然是显而易见，不言自明的。不过与之相对，如果自己连这一点都忘记了，后果就会非常严重，过去的自己应该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才特意将它作为一条需要重点保存的记忆吧。 第二条： 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尽量不要毁灭人类。 相比显而易见的第一条，第二条就非常奇怪了。 作为神明的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蝼蚁般的人类的存亡？以至于特意留下信息。一个如此在意人类这种低位种族的神明，还配叫做神明吗？ 意义不明。 不过，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就算不加约束，“不要毁灭人类”这一点也能够百分之百的做到。 因为苏沙已经检查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身体几乎就是一位普通的15岁人类少女……甚至还是体质偏弱的那一类。这样的自己，当然无法“毁灭人类”。 根据大脑中有关人类的社会的常识，如果一个15岁的普通少女始终以“神明”自称，那么，正好有一个词可以描述这种状况。 中二病。 “……” 当然这种愚昧的人类认知是无法影响到自己的，苏沙知道，自己就是人类想象中的不可名状的神。 哗。 随着一声轻响，上衣和短裙被苏沙脱下，随意扔在地上，白皙的小腿迈向浴室，片刻后花洒的水声响起，温热的水在娇嫩的肌肤上冲刷而下，洗去残留的汗渍。笼罩在水汽白雾中的少女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肌肉线条极为纤细的手臂。 “自己是神明。” 她在心中又复述了一遍。伴随着脑中的意念，雪藕般的小臂开始扭曲，眨眼间，一条青黑色的、章鱼般的触手出现在眼前，它连接着少女的上臂，连接处过度得非常自然，仿佛它们天生就是如此生长。触手的表面布满了奇怪的扭曲纹路，一次见到它们，苏沙就觉得非常眼熟，却又想不起更多关于它们的信息。 随着少女的心念，触手在水雾中灵活地摆动。 “自己过去的身体，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了啊。”少女有些难过地想到。 而且就连剩下的这一小段，也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搓背——比用手方便。 触手的尖端伸向印刷着“Dove”的瓶子，挤出一点点乳状的沐浴露后，弯向少女光滑的背，在白皙的肌肤上轻轻刷出泡沫。 “嗯……还挺舒服的……” 第二章 失踪的航班 大约二十分钟后，苏沙裹着浴巾，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刚洗完澡的少女脸颊泛着红晕，湿哒哒的头发垂下来，贴着纤细的锁骨。右手上臂不再是触手模样，不堪一握的手腕连接着略带骨感的手掌，五指纤长，指尖很尖，带着一点点透明的指甲。 呜呜呜—— 吹风机启动，让头发上的水分迅速蒸发，白色的齐胸长发被吹起，在空中胡乱散开，又被苏沙用手重新拢回到耳边。 白发红瞳，这原本是只在二次元中出现的经典搭配，不过在这个世界，特别是在这座沿海的城市，由于“海”的影响，外貌产生变异的普通人类并不少，因此这一特征并不会让苏沙显得过于特别。 吹干头发的少女解下浴巾，换上奶白色的丝质睡裙，将留在桌上的宫保鸡丁盖饭用微波炉叮热后，打开电视，将频道调到了本地新闻频道。 要了解这个世界，除了通过手机和上网，电视也是一个重要的渠道。苏沙一边听着新闻，一边将速食盖饭的盖子揭开，鸡肉的香味随着上升的蒸汽在空气中弥漫。 “人类的食物……” 少女看着色泽诱人的鸡肉盖饭，微微有些犹豫，尽管心理上有些抵触，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告诉她，自己很喜欢这盒由禽类的尸体与禾本植物的种子做成的东西。 试试看吧。 筷子架起一块鸡肉与一小团米饭，将它们一起送入水润的双唇之间，咀嚼、咀嚼……略带酸甜的咸鲜味在口腔中扩散，再加上米饭软糯的口感，以及鸡肉中的一丝刺激辛辣，顿时令少女口腔中的唾液加速了分泌的进程。 竟、竟然意外的好吃！不对不对，全都是这具人类身体的原因！本神明怎么可能沉溺在这种低级的食欲中！ ……不过为了让这具身体能够得到足够的能量补充，还是再吃一口吧。 “咕……这、这是！” 这次被放进嘴里的，是一粒被油炸得酥脆的花生，伴随着咔哧咔哧的口感，不同于鸡肉的焦香味在口腔中弥漫，来不及咀嚼完，少女便又放了一口米饭到嘴里。 尽管在心中不停鄙夷着这种被美食诱发的低级欲望，但少女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越吃越快。没过一会，一份宫保鸡丁盖饭就被消灭了大半……其中鸡肉被吃掉得尤其多。 “……海洋调查及灾害防控委员会已派遣调查船队前往HY-5567航班失踪海域开展调查，据调查团负责人称，目前船队暂未发现任何飞机残骸或遇难者遗体。8月30日，从海渊市起飞的HY-5567航班在起飞后不久就失去无线电联络并偏离航线，最终在距离海渊市约300公里的海域失去雷达信号。目前，该起事件原因尚在调查中，专家表示，尚无确凿证据表明该事件与近期在海渊市出现的E-063号模因感染有关……” 如果不是这则新闻，苏沙大概在吃完盖饭之前，都不会向电视机看一眼。但她毕竟听到了，因此也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新闻上。 人类是非常脆弱的生物，有太多的存在可以对他们的生存造成威胁，基于记忆中的第二条，苏沙认为对这类事件保持关注是必要的，更何况，其中或许还隐藏着找回自己记忆的线索。 海渊市正是苏沙目前所在的城市，这是一座临海的城市，而根据这具身体所拥有的常识，在这个世界，“海”是非常危险的地方，一架满载普通人的正常航班，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向海所在空域飞去。 因此，这起事件绝对包含了某种异常。也正因为如此，HY-5567航班失踪事件成为了被多方关注的焦点。 新闻节目很快便结束，但接下来的节目竟然又是关于HY-5567航班失踪事件专题讨论，尽管其中大多数所谓“专家”的看法在苏沙看来都不靠谱，但其中插播的一段监控录像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看起来是登机前的画面，乘客们排成一列，一个个在扫描枪前走过——自从海渊市出现E-063号模因感染后，这就成了登机前必须的环节。 而引起苏沙注意的，是其中一位女性乘客，年龄看起来不超过18岁，身材高挑婀娜，即使通过分别率很低的监控画面，依然能够看出胸口那令人不爽的夸张曲线。虽然五官的细节模糊不清，但依然能够看出容貌出众；一头长发是近乎黑色的墨绿，双眸的颜色则是更加少见的翠绿色。 苏沙之所以第一眼就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看起来非常的“美味”。 是的，“美味”，从一个神明的角度来讲的“美味”，这是一种没有任何逻辑的直觉，就像一道美食，即使从未见过，大多数吃货也能够第一时间判断出它好吃。 目前苏沙的感受就是如此，这和对方那从人类审美来讲极为诱人的身材和容貌无关，她看到对方后，体内翻腾起的是另一种欲望，那是每个神明都有的，获取眷者、或者说仆人的欲望。 “……” 电视节目仍在继续，但苏沙再也没有看一眼，少女低头盯着桌面，身体一动不动，视线仿佛穿过桌面、地板，落在了无穷远的地方。 如果有别的人看见这幅场景，一定会觉得心中发毛，空旷的屋子，持续播放却无人观看的电视，人偶般精致的少女坐在桌边，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多分钟，直到少女的右手突然变成了触手，它仿佛警觉到什么似的，高频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沙在嗡鸣声中回过了神，她转头看了一眼触手，让它停止了摆动，接着向客厅的窗边走去，落地窗前拉着厚厚的窗帘，少女将窗帘拉开少许，看向窗外的街道。 她所在的楼层是3楼，客厅的窗户离街道不远，虽然刚过晚上8点，马路两侧的人行道上却已没有多少行人，橘黄色的路灯照着路面，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呼啸开过，倏地远去。 苏沙的目光落在对面人行道上走来的一名女性身上。对方很年轻，身材高挑，穿着一套黑色的连衣裙，缀着花瓣边的裙摆搭在膝盖上方，下方露出两条模特般修长的小腿；墨绿色的长发散落在高耸的胸口旁，长长的刘海下方，翠绿色眼眸带着幽幽的光。 仅仅看了一眼，苏沙就能够断定，对方正是刚才在电视中看到的那名HY-5567航班的乘客，她本应该已乘上那架飞机，随着飞机失踪，而不是出现在海渊市的街道上。 苏沙站在窗边，看着对方渐渐走近，越过自己所在的住宅楼，又慢慢远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当对方的背影已变得很小时，苏沙拉上了窗帘，转身回到餐桌旁，收拾起不准备再吃的盖饭。 楼外，行人稀少的街道上，绿发绿瞳的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苏沙所在的住宅楼。 “Tekeli——Li！” 少女的胸腔中，鸣响起细微得难以察觉的奇怪声音。 第三章 入学典礼 9月1日，重生在这个世界的第二天。 早上7点，手机的闹钟将苏沙从睡梦中唤醒，但人类总会被各种奇奇怪怪的欲望纠缠，比如睡回笼觉的欲望。 “……再睡5分钟吧。”少女的手指挪到手机屏幕上“再睡一会”的选项上，点了下去。 5分钟后。 “嗯唔……这个时间，还可以再睡5分钟吧……应该……” 5分钟后。 “不行不行，作为神明的我，怎么能沉溺于睡眠欲这种低级的欲望中。不过……还是再睡5分钟吧……” …… 当苏沙终于挣扎着离开被窝，时间已经来到了7点30。 洗漱、梳头、脱去睡裙，换上从未穿过的校服衬衣与百褶裙，再从抽屉中抽出一对干净的黑色高筒袜，将它们卷起来，然后从脚尖一直拉到大腿。 以浅蓝色为主色调的衣裙是海渊市第二中学高中部的校服，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沙不准备迟到。尽管在床上拖延了半个小时，但只要接下来不再浪费时间，应该刚好能赶得上。 …… 半透明的屏蔽门左右滑开，苏沙随着人群上了地铁，早晨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车上当然已没有了座位，随着“车门即将关闭”的警告声停止，列车启动，滑入黑暗的隧道，速度逐渐加快。 咔嗒—— 伴随着轻响，车厢微微摇晃，这是车轮经过铁轨接缝时造成的正常现象。 咔嗒——咔嗒——咔嗒—— 随着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咔嗒声响起的频率也越来越快，随着车厢的晃动，少女单薄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之摇晃，她抬头看向四周，周围的人也和自己一样。所有人，无论他们在睡觉、刷手机、或是无聊发呆，都在按照某个同样的频率晃动着。 “群体性的一致行为。” 苏沙突然想到了某件很有趣的事，不由得偷偷笑了一下。 “第二中学站，到了，请乘客们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右侧车门下车……” 少女跟随着人群走出了车厢，出地铁站后不到200米就是二中的大门，大概是入学日的缘故，校园中人多得几乎有些混乱，所幸苏沙身体的记忆中包含了办理入学手续的常识，让她顺利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大约一小时后，苏沙坐在学校的礼堂中，或许应该说不愧是海渊市排名前三的中学，作为门面的礼堂也大得吓人，在高一入学新生几乎全部到齐的情况下，礼堂的座位才坐满不到一半。 片刻后，入学典礼开始了，首先是校长讲话，接着是年级主任讲话，冗长的讲话给予了大家充足的摸鱼时间，于是许多人顺理成章地摸出手机，偷偷刷了起来。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的一句话，让不少人重新抬起了头。不少人早已听说，这一届的新生代表是全市统一中考的状元，对于状元长什么样子，大家还是很在意的。 片刻后，一位男生走上了演讲台。 许多人看了一眼，再次低头刷起了手机。 如果按照人类的审美，新生代表的长相应该归于“平平无奇”那一类吧，苏沙如此判断到。毕竟新生代表的筛选标准是考试而不是选美，如果站上来一位颜值惊人的同学，反倒才不正常。 “老师们、同学们——” 才刚刚开了一个头的演讲戛然而止，新生代表惊讶地看着一位高挑的少女从座位上站起，向着演讲台走来，对方走得并不快，但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对方走到演讲台边。 “同学，你一定弄错了，我才是新生代表。” 高挑少女微笑着，对他礼貌地说道。 “啊……是的，你才是新生代表呢，不好意思我弄错了。” 男生说完，很自然地走下了演讲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下方的校长、老师、学生们看着这一幕，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少女走上演讲台，重新开始演讲：“老师们、同学们，上午好。今天，我很荣幸作为新生代表在此发言，首先，我想感谢……” “快看快看，新生代表是美女呢！” “绿色的眼睛好少见。” “嚯，这身材、这脸蛋，至少7分！” “我看至少8分。” “你们争这些有啥用？追得到人家吗？人家不光长得好，考试成绩也碾压你们！” …… 大家兴奋地讨论起这位颜值惊人的新生代表，除了苏沙，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任何异常，仿佛一开始上台发言的就是这位美貌的少女。 苏沙立刻在大脑中对自己启动了一个心智自检。 “shaggor……stell’bsna……lloigkadishtu……uaaah” 即使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心智自检，以如今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也有些勉强。但这是必要的，毕竟现在的自己和人类一样脆弱，这种脆弱不仅体现在身体上，也体现在心智上。虽然苏沙不认为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扭曲，但很多时候这种“不认为”正是被扭曲后的结果。 随着咒语被默诵，苏沙的认知仿佛被一下子抽离到另一个位面，这让她可以从另一个更高维的角度向自己的身体看一眼，时间只够她做这么多，但仅仅如此就足够她确认自己的认知没有任何问题，下一瞬，她的意识落回了身体，冰冷滑腻的恶心感觉在体内翻腾上涌，冷汗从额头上冒出，双颊白得失去了血色。 “喂，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邻座的陌生同学好心问到。 苏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看着台上发言的“新生代表”，默默思索起来。 昨晚第一眼亲眼看到对方时，她就已判断出对方是塔可莉族，这也就解释了对方那近乎完美的容貌，毕竟塔可莉族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貌。 至于像刚刚那样扭曲周围人类的认知，也正好是塔可莉族擅长的领域，只不过苏沙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只塔可莉要做这件动静很大，收益却极低的事？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像是对异常毫无了解，对方难道不担心自己因此而暴露？ 塔可莉族少女的发言从头到尾都很正常，不过结束后的掌声倒是异常热烈。入学典礼结束后，苏沙跟着人群走出了礼堂，大约十分钟后，她坐在了门牌上写着“高一（二）班”的教室里。 按照流程，班级中所有人到期后，班主任将组织大家做自我介绍。可苏沙很快就发现，自己教室的门口似乎格外热闹，这个疑惑没过多久就得到了解答——那位“新生代表”、实际上是塔可莉族的少女在众人的围观下走进了教室。 原来她们恰好在同一个班级。 第四章 神的自我介绍 “我叫高志明，来自古天实验中学，理想是成为一名海洋调查员……” 作为惯例，第一堂课主要用来做自我介绍，大家依次走到讲台前，向大家介绍自己。一般而言这都是一项比较乏味的流程，但今天不一样。 所有人都在默默期待着“新生代表”的登场，包括苏沙。 她很好奇对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她猜想对方是知道的。因为昨晚她发现了对方，而根据在非隐秘条件下普遍适用的“探知可逆定律”，对方也应该发现了她。 完成自我介绍的人达到全班人数的一大半时，“新生代表”终于登场。 高挑的长发少女带着微笑，大方地走到讲台前方。不得不说，虽然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但少女确实把校服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从百褶裙下模特般修长的腿，到远超15岁少女应有尺寸的胸，再到被束得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无论哪个方面，都对班上的其它女生造成了全方面碾压式打击。 “大家好，我的全名是修姬·洛夫克拉夫特，大家平时叫我‘修姬’就可以。” 修姬的第一句话就引来了不少人的小声议论。 “洛夫克拉夫特？就是那个据说超级古老的财阀家族吗？” “那是北方群岛的家族吧？” “怪不得眼睛是绿色，据说北方这种瞳色的人比较多呢！” “大家安静！” 议论声在老师的控制下渐渐平息，修姬的自我介绍接下来没有再引起新的波澜，直到最后一句话。 “为了让大家度过一个更加精彩的高中生活，我决定在不久后的新一届学生会选举中竞选学生会长。” 教室中再一次沸腾起来。全市状元、新生代表、超高颜值，在诸多光环加持下的修姬，只要参选，绝对是学生会长最有力的竞争者，而作为同一个班的同学，大家当然与有荣焉。 直到班主任再一次发声控制场面，教室里才重新恢复安静。 “请下一位同学上台自我介绍。” “……” “下一位是谁？请上来。” “……” 大多数人仍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根本没兴趣理会下一个做自我介绍的同学。直到老师反复催促，大家才一脸懵逼地互相对望。 “下一个是谁？” “不知道啊，我也没注意。” 苏沙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单手扶额默默叹气。早在最开始，班主任就定下了“按照学号轮流上台自我介绍”的规则，就算忘了下一个轮到谁，只要问问修姬的学号，再让下一个学号的同学上台就可以了。 但现在，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像低智商生物一样，陷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中绕不出去，结果形成了眼前这一幕可笑的局面。 “就这？这只塔可莉扭曲认知的水平，看起来不太高的样子。”苏沙很无语地想：“这么快就弄出问题了。” 人类的认知是一个整体，即使对其中某一个点做修改，也很容易牵涉到其它看似无关的地方。在苏沙的记忆中，过去的塔可莉族总能很巧妙地扭曲其它生物的认知，同时还能让被扭曲的认知与正常认知之间自然衔接，从而避免发生眼前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状况。 她扭头看了一眼修姬，发现对方一脸僵硬的表情。苏沙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什么，但具体哪里错了又想不清楚，如今这副大脑实在太迟钝了。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眼前的状况扭转回正常再说，否则按自己的经验，这些人类恐怕要在这个问题上循环到放学。 “哼，这就是你们呼唤神明的方式吗？真是无礼之人！” 苏沙刷地站起，对着全班人，颇有气势地说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啊？呃……这、这位同学，是轮到你自我介绍了吗？请到前面来？”班主任小心翼翼地说。 苏沙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径直走到讲台之前。 “吾乃苏沙，混沌王庭之织梦者，不可名状之神明。当然，苏沙不过是本神明在人间的伪名，吾之真名光是知晓，就足以让尔等凡人毁灭……” 苏沙毫不夸张地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向同学们介绍了一番，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 教室里仍然没有任何人说话。又过了好一会，嗡嗡的低声议论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这、这就是那个吗？我还第一次亲眼见到。” “对！就是那个……什么二次元的中二少女吧？” “卧艹，我还以为都是小说里编出来的，没想到真的有。” “其实长得还真不错，就是脑子……” 很好，看来这群愚昧的人类总算恢复正常了。苏沙在心中默默点头。 经过修姬与苏沙连续两枚重磅炸弹，后面其它人的自我介绍都显得索然无味。随着最后一位同学介绍完，老师讲了几句话后，第一堂课就这样结束了。 但下课才是真正的开始，不出意料的，大部分人都朝着修姬的座位旁围了过去，但也有不少人向苏沙的座位走来。 “你是CoC跑团的同好吗，我准备成立一个社团，有没有兴趣加入？” “……” “苏沙同学，我计划写一本轻小说，正在收集素材，因此想对你做个采访……” “……” 苏沙抬起精致的脸庞，红色的双眸在周围同学身上扫了一圈，决定不理会他们，直接去找修姬。 但还没等她起身，她就看见修姬从座位上站起，分开座位旁的重重包围，径直来到苏沙身前。 “苏沙同学，方便出去聊一会吗？” “好。” 苏沙爽快答应，跟着修姬走出了教室。 眼见这种形势，大家自然不好意思再围在两人身边。但在强烈的八卦心的驱使下，任由不少人远远地跟着，时不时望上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修姬最终在一个偏僻的楼梯间停了下来，少女双手抱胸，翠绿的眼眸盯着苏沙，美丽绝伦的脸庞上满是警惕的神色。 “你是海调会的调查员？还是玄剑宗的修士？”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这两种身份之一？” 听见苏沙的反问，修姬那细长的眉毛不由得微微蹙起：“既然你在开学典礼上没有被我扭曲认知，当然不是普通的人类。你为什么要反问这个问题？难道说……” “因为我两个都不是，塔可莉族的小妹妹。” 苏沙露出微笑。她突然迈上一步，凑近对方的身体，右手猛地伸出，攥住系在修姬领口的缎带，往回一拽。 第五章 组织液采集 “呀！” 猝不及防下，少女的身体向前倾倒，原本比苏沙高出好几公分的脸庞，也下降到与她齐平的高度。 对方的口腔，已进入苏沙能够够到的范围。那是她的目标，苏沙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脸贴了过去。 然而，她并没有得逞。 修姬毕竟不是普通人类，少女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向后跃开。缎带飞快地抽离苏沙的手掌，一股灼热的疼痛从掌心蔓延开来， “你！你、要干什么？！” 绿瞳少女满脸羞愤，仿佛苏沙才是一个肆意玩弄别人的大反派。 对于这个问题，苏沙懒得回答，她又迈出一步，缩短与对方的距离。 就在此时，修姬胸口处的校服突然裂开，露出石油一般的黑色粘稠原生质本体，咕嘟咕嘟地怪异声响中，一颗拳头大小眼睛从原生质中钻了出来，细长的眼瞳是鲜艳的绿色，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见到对方这幅模样，苏沙却一点都不惊讶，白发红瞳的少女用手指点着小巧的嘴唇，饶有兴趣地说道：“哦？原来校服也是你拟态出来的，怪不得这么合身，特别是胸口那里……” “竟敢小看我！” 伴随着修姬愤怒的声音，细长的眼瞳猛地睁大，若有实质的视线落在依然和普通人类模样的少女身上。 苏沙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撞一下，但力量一点都不重，更没有引起什么不适。少女交替迈动着纤细的腿，继续不紧不慢地向修姬逼近。 噗—— 修姬胸口处的诡异眼瞳突然破裂了，绿色粘稠的汁液飞溅而出，残破的眼珠狼狈地缩回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这还远没有结束。 “咕呜——Te——Tekeli——Li——” 墨绿色长发的少女突然抱着脑袋，体内不断发出痛苦地怪异响声，高挑纤细的身体开始崩溃，首先是修长的双腿“哗”散开，变成无数条形状不断变化的触手；紧接着上半身溃散，露出黑色的不定型本体，以及无数密布其上的绿色眼瞳；最后就连精致的脸蛋和柔顺的长发也无法再保持形状，融化在石油状的原生质中。 “Tekeli——Li！！Tekeli——Li！！” 转眼间，美丽的少女就彻底变成了一大团不定型的黑色胶质和一堆在胶质上不断游动的绿色眼睛，随着苏沙的步步紧逼，黑色史莱姆般的塔可莉蠕动着不停后退，很快她就退到了墙边，却连越墙而逃的胆量都没有，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mxiuoijsiqisni……”塔可莉体内响起一连串急促的古怪声音。 苏沙听完摊摊手：“我在自我介绍时不就说过了吗，我是神明，你竟敢直视神明，该说你大胆呢，还是蠢呢？” 她走到塔可莉跟前，蹲了下来，伸出白皙的食指，玩弄似的戳着眼前这一大团黑色粘液，每戳一下，对方就触电似地往后缩一下，细长的触手胡乱挥舞，体内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音。 如此玩了一会，苏沙终于意兴阑珊地说到：“变回人类的样子，你弄出这么大动静，好像已经有人要过来了。” 黑色粘液勉强蠕动了几下，缓缓变成了少女的模样，或许是由于体力耗尽导致拟态不完全，修姬身上的校服不再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地工整，显得有些凌乱，就连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丝高筒袜也不再完好，多出了几个椭圆形的大洞。 “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少女双手抱着膝盖，泪光盈盈地缩在墙边，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见，一定会以为苏沙正在对她做什么不可直视的事。但这种装可怜的求饶是没有用的，因为苏沙还没达成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她朝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女伸出了手，手指捏着对方的下巴，将那张美丽绝伦的脸掰正。接着，她弯下腰，向对方靠近…… 纯白的长发垂下，如同一道纱帘，遮挡住两位少女的侧颜。 “呜……” 修姬的身体颤抖着，却既没有胆量，也没有力气反抗，只能屈辱地闭上了眼睛。 两分钟后。 “呼……哈啊……” 苏沙终于放开修姬，站了起来，在那小巧的下巴旁，依然残留着一丝晶莹的液体，她用指尖将它抹下，放入口中吮去。 虽然费了一点功夫，但她终于从修姬口中取得了足够的组织液标本，这才是她最根本的目的。 苏沙作为一个神明，一种位格比其他生物高得多的存在，只要吃下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哪怕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她都能够获取有关对方的一切信息，甚至夺取对方身体的控制权。 因此，从一开始是她就没有与修姬对话的打算，那样太麻烦，她只要取得对方身上的一丝液体，就能够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比如说，对方在HY-5567航班失踪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比如，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住所前的那条街道上？以及，这一切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如今通通都可以……呃……欸？ 少女毫无表情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尴尬。 自己好像弄错了…… 上面那些问题，在修姬身上找不到答案。因为，修姬根本就不是昨晚从自己家附近经过的那只塔可莉！ 怪、怪不得自己刚才在课堂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了，塔可莉族是个体与个体之间极度相似，甚至可以彼此融合成一个新个体的种族，自己重生之后，怎么连这点常识都忘记了？都怪她们变成人类的样子一模一样，而且实在太美味，让我根本没仔细思考，就直接动手了…… “主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苏沙一团乱麻的思绪，她转过头，看见修姬用手撑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眸中残留着泪花，脸颊红红的，脸上的表情乖巧得如同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主人，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下节课就快要开始了。如果主人还想要修姬的话，可、可以等放学以后……” 苏沙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五六秒钟后，突然点了点头：“回去吧。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一下，不要让别人看到这幅样子。” 说完，她率先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啊……是，主人。”修姬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她跟在苏沙身后，看着前方娇小可人的少女背影，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得意。 第六章 毫无波澜的日常 当苏沙和修姬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所有人的视线都一下子落在两人身上，紧接着又纷纷移开，看向书本或老师。 接下里的时间里再没有起什么波澜，课间有同学找苏沙或修姬说话，也被她们随意应付过去，但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下午，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开学后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对许多人而言，此刻距离回家的时候还早，有的人准备去找感兴趣社团了解了解，有的人干脆已经做好选择，今天就要开始社团的第一天活动。 但苏沙没有这些打算，她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主人现在准备回家吗？” 当她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的时候，修姬已经拎着自己的书包，站在了她的身边。 “是的。” 苏沙回答到，拎起书包，向教室门口走去。 修姬自然而然地跟上，走在她左侧落后半个身位的位置上。这对颜值惊人的少女组合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但修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苏沙更是懒得理睬，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出校门，来到了地铁站口。 几分钟后，修姬跟着苏沙登上了同一列地铁。这是苏沙回家的线路，两人显然不是住在同一个小区，但修姬从头到尾都跟着苏沙，苏沙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咔嗒——咔嗒——咔嗒——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虽然距离下班高峰还有一段时间，但车厢中已没有空余的座位。苏沙站在一根不锈钢管旁，单手握着钢管，身高更高的修姬则拉着吊环，站在苏沙身旁。 随着列车加速，车轮撞击轨道缝隙的“咔嗒”声越来越急促。 咔嗒、咔嗒、咔嗒…… “呜……” 毫无征兆地，苏沙的双颊突然失去血色，光洁的额头上分泌出冷汗，少女有些痛苦地低哼一声，握住钢管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捂住嘴唇，纤薄的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主人！” 修姬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环住少女消瘦的肩膀，让她背靠在自己的胸口上。充满弹性的部位如同两个水枕，恰到好处地托住了苏沙的后脑勺，虽然苏沙很不愿意承认，但那确实是舒适得令人安心的感觉。 “主人，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修姬担忧地问到。 “没事……有一点晕车而已，我经常这样。不好意思，可以让我靠一会吗？”苏沙小声说。 “当然可以。这种事情，主人根本不用问我的意见。主人任何时候……都可以随意使用修姬，这是修姬作为您的仆人的职责。” 修姬低下头，嘴唇凑近苏沙的侧脸，墨绿色的长发如帘子般垂下，挡住了旁人的视线。说到后半句时，她有些害羞似地压低了声音，温柔的话语伴随着口中呵出的热气，轻轻钻进苏沙的耳朵。 苏沙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润，她勾了勾嘴角，小声道：“嗯，谢谢你。” 在接下来的10分钟里，苏沙倚靠着修姬的胸口，度过了后半段路程。 “坝区七街站到了，请乘客们带好随身物品，从左侧的车门下车。” “主人，到站了，身体好点了吗？” 明明从未和苏沙一起上下学，修姬却很清楚地知道应该在哪一站下车。 苏沙仰起头，对她笑了笑：“嗯，我好多了，走吧。” 说完，她离开修姬的身体，向车门外走去。 地铁站距离苏沙的住所不远，走到途中的时候，修姬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到：“主人，等会我们顺路去趟超市吧，我记得家里只剩面包和零食了。” “好啊。” 超市的位置正好顺路，不一会，两人就走到超市门口，那正是苏沙昨天买宫保鸡丁盖饭的超市，店员小哥今天同样站在门口，为客人做着扫描。 砰—— 还没进门，超市里就发出一声不算大的爆炸声，紧接着，一股电器烧焦的味道飘了出来。 “哇，怎么了……” “莫名其妙就……” “不好意思，请在这里稍等，我进去看看！”店员小哥对等待扫描的顾客丢下一句话，飞快地跑进超市。 没过一会，他又跑了出来：“没什么大事，有台收银机可能是短路，烧了，连外壳都炸开了，幸好今天那个收银台没有使用，没伤着人。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先生请看扫描枪这边。” “好奇怪，第一次听说收银机会爆炸。”修姬一脸古怪地表情说。 “啊……是、是呢。”苏沙的目光有些飘忽。 走进超市，修姬加快几步，先去推了一辆推车：“主人，今晚想吃什么呢？” “嗯……鱼香肉丝盖饭？” “不可以天天吃快餐食品啦！”修姬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如果主人想吃鱼香肉丝，就让我来做吧！最近我的厨艺可有不少进步。” “……好。” “猪里脊、木耳、笋子……嗯，今晚还得炒个青菜，就油麦菜吧……” 修姬推着推车，一边走一边挑选起食材，苏沙跟着旁边，侧头看着她，既没有参与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食材很快选好，两人向收银台走去，靠左侧的一个收银台上，一台收银机的塑料外壳焦黑，歪歪扭扭的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整台机器， 苏沙略带歉意地朝收银机扫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回到正前方。 “您好，一共77信用点。” “我来吧。”修姬微笑着示意收银员由她来付款，接着又转头对苏沙说到：“主人，这个月的生活费，在我这还有不少结余哟。” “哦。”少女点了点头。 片刻后，修姬拎着买好的食材，和苏沙一起走出了超市。 走进住宅楼，乘着电梯到达第3层，来到了家门口，苏沙用密码打开门，两人终于回到了家里。 “呼——终于到家啦！”修姬飞快地脱掉鞋子，先把买好的菜放进厨房，再走出厨房，来到苏沙身边。 “主人累了吗？” “嗯，有一点。”苏沙也勾起小腿，也将深棕色的方跟皮鞋脱下来，放在鞋柜旁。少女的体力不太好，尽管步行的路程不算远，但背上已微微出汗，小腿也有些发酸。 “那么，接下来主人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还是……” “……” “还是先写作业？”修姬说。 “……反正不要选三。” “那么先洗澡吧，现在还不算晚，洗完澡再做晚饭也来及。” “嗯。” 苏沙同意了修姬的选择，走进卧室，一件一件地脱下身上的校服。 修姬也走了进来，用手指勾着长筒丝袜的袜口，依次脱下左右两只，接着又褪下裙子，然后……让它们融化在自己手中，那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你在做什么？”苏沙看着和自己一起脱下校服的修姬问。 “？”绿眸少女愣了愣，理所当然地说到：“当然是帮主人洗澡啊。” 第七章 想玩女仆游戏吗 “不行。” 苏沙用浴巾捂着胸口，非常干脆地拒绝道。 “诶……为、为什么？” 修姬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表情变得既惊讶又委屈。 “明明以前都是我帮你洗澡的，主人……讨厌我了吗？” 少女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红，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因为根本没有‘以前’。” “欸？” “我们今天上午才第一次见到对方，不是吗？所谓‘以前’，都是你虚构出来的，就像你‘新生代表’的身份一样。”苏沙说到。 虽然在拆穿对方，可她的语气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就如同往常一样平淡，听不出太多感情。 修姬脸上的委屈表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应该成功了才对。”她的语气也变得冰冷。 修姬说得没错，她原本已经成功了，就在苏沙因为发现自己“吃”错对象，思绪变得有些混乱的瞬间，她抓住机会，成功修改了苏沙的认知。 尽管自称神明，但苏沙心中清楚如今的自己空有神明的位格，实力并不比普通人类强上多少，再加上这具约等于人类躯体的身体，因此当自己缺乏防备时，塔可莉族确实有能力修改她的认知。 认知一旦被修改，就很难被当事人自己发现问题，因为“发现问题”本身就需要基于一个正确的认知，这就好像人无法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拎起来一样。 苏沙深知这一点，因此在前一晚察觉到从家附近经过的塔可莉后，她就对自己的认知设置了一个启动自检的机制，这种机制需要由某种异常触发，而在今天早晨，苏沙恰好发现了一个在自己看来足够“异常”的东西。 那就是地铁通过铁轨接缝时的“咔嗒”声，人类根本没有认识到，当这种声音恰好以某个频率重复响起时，会发挥出某种意想不到的影响力。 对普通人而言，这种影响是几乎无法察觉的，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造成不良后果。但对苏沙而言，那就像隔壁邻居突然开始砸墙装修一样刺耳，只要预先设定好，这足以成为启动认知自检的条件。 因此，只要苏沙乘坐地铁，无论她想不想，大脑中的认知自检都会被触发、启动，这是个很笨拙的方法，毕竟每次自检的感觉都不好受，但这是必要的，至少在可能与塔可莉族发生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是必要的。 苏沙当然不可能对修姬解释这些，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只是将自己说过很多次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神明。” 但修姬也没有打算听苏沙的解释，她问那句话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点时间，让身体做好调整，在苏沙说出第一个字的同时，她的双手已变成数十道触手，如同鞭子般挥出，向少女纤细的身躯扑去。 但下一秒，这些触手全都停在距离苏沙身体仅仅几厘米的地方。修姬惊讶地发现，自己既感觉不到这些触手的存在，也无法进行控制，它们明明还连接着自己的身体，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苏沙向这些触手看了一眼，它们便纷纷垂落、融合，重新变成了手臂的模样。在今天上午的时候，苏沙强行与修姬交换了彼此口中的液体，对于一个神明来说，这已足够让她取得对方身体的控制权。 偷袭落空，修姬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她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双腿的控制权也已被剥夺，少女如今除了身体和脑袋，其它部分都暂时“不存在”了。 “怎么……可能……” 如果说上午修姬体会到的只是恐惧，那么此刻已可以说是绝望。尽管苏沙自称神明，但在此之前她从未相信过。修姬不是普通的人类，她大致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明有多强大。苏沙虽然古怪，可身体的脆弱也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神明的投影，也不可能弱小到这种地步。 但现在，她不是那么确定了。从苏沙夺取自己身体控制权的方式上，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对方不是通过某种魔法或诅咒来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方式。她曾经见过——至高无上的“古老之核”在神降时，就使用类似的方式将族人变成祂的载体。 “看来你终于相信了？” 苏沙看着修姬脸上的表情，说到。 “……” “我还挺好奇的，你的想法怎么突然改变了？” “……” 修姬继续以沉默回应，但对此苏沙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她站在原地，红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修姬。 两人仿佛在玩“谁先动谁就输”的游戏，但片刻之后，修姬突然意识到，苏沙并不是在发呆，她可能正在翻看自己的意识！ “没错，我正在看你的意识，就像看一本书一样。”苏沙的回答立刻证实了修姬的猜想。 “原来如此。”她听见苏沙继续说到：“塔可莉族竟然有一位自己的神明，祂神降到你们身上的方法，和我夺取身体控制权的方法类似？这没什么奇怪的。反正你相信我是神明就好。” “……你赢了，想做什么就赶快做吧，神、明、大、人。” 修姬脸上绝望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弃后的坦然，无论眼前的少女是不是神明，自己都没有一丝反抗的可能，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抹去，留下一具只能称之为躯壳的身体。 “叫我‘主人’。” “……什么？” “我要你叫我‘主人’，之前不是叫过很多次吗？现在做不到了？” “哼……主、主人。”很明显对修姬来说，现在叫和之前叫是不一样的。 “然后把身上的衣服变成女仆装，袜子要黑丝，裙子要短一点。” “你！你还不如杀了我！”修姬满脸通红地叫道。 “可我并不想杀你。之前虽然是假扮的，但你让我觉得有一个女仆在身边似乎还不错，所以，以后你就当我的女仆吧。”苏沙很自然地说。 “……” “不要忘了，就算你不做，我也可以控制你做。” “……是，主人。”在苏沙的强行逼迫下，修姬终于屈辱地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能够重新感觉到四肢了，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敢再反抗或逃跑。只能按照苏沙的要求，在身上乖乖地变出一套女仆装。 “这、这样……可以么？”少女双手抓着裙子边缘，低着头问。 “丝袜要高筒袜，勒到大腿中间就好，不要连裤袜。” “……是，主人。” “裙子再短一点，束腰勒得再细一点。” “……好的，主人。” 如果说有什么比被迫“穿上”女仆装更耻辱的，大概就是穿上之后，还要按照对方的系统，调整女仆装的细节吧。 简直就像在玩声控捏人游戏一样，当然，修姬是被捏的那一方。 第八章 不能让祂知道 好不容易按苏沙的要求调整完女仆装的细节之后，修姬觉得整个塔生都变得灰暗无光。 “这样就可以了吧？主人。” 或许是已经渐渐习惯，修姬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害羞，虽然双手还紧紧地按着裙摆，但至少能够抬起头来直面苏沙的目光。 “嗯，只剩最后一件事了。把手拿开，背到身后去。” “咦？！那、那种事情，不行……” “把手拿开。” “是……主人。” 修姬最终还是乖乖地将双手背到了身后，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苏沙伸出手，将正面靠左的裙摆微微撩起一点，接着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点在大腿正面靠上，距离高筒袜袜口4、5厘米的位置。 “可以了。” 苏沙收回了手，修姬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就这样？” 修姬好奇地掀起自己的裙摆，向大腿看去，洁白的大腿肌肤上，一道红色的、由扭曲线条构成的倒三角符文清晰可见。 “这是眷印，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眷族了。”苏沙说到。 “！！！” 修姬呆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脸上突然露出前所未有的慌张表情。 “不可以……只有这件事绝对不可以！求求你，主人！这个绝对不能让祂知道！” 苏沙知道修姬在担心什么，塔可莉族是古老之核的眷族，对于任何一位神明而言，眷族等同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名族人被侵占，都有可能引来神明的注意。 倘若苏沙所作所为被古老之核注意到，且不论她能不能抵挡神明的愤怒，作为中间载体的修姬一定会面临比死还要可怕的结局，这也是她反应如此强烈的原因。 “放心，我对你做的一切，祂都不会发现。” 尽管苏沙镇定的语气让修姬冷静了一点，但她还是无法相信。 “不……你怎么能够确定？你根本不知道祂有多强大。”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尝试呼唤祂的尊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沙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仿佛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修姬犹豫片刻，突然双手合于胸口，五指拼接出一个古怪的手势，低头闭眼，身体中开始发出一连串奇怪的音节。 “zhro……uln……nilgh’ri……” 她真的开始祈祷，呼唤古老之核的尊名，祈求祂清除自己身上的印记。在修姬的记忆中，向祂祈祷的族人或许能得到恩赐，但更有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此时此刻，她宁愿冒这个险，万一苏沙并不能屏蔽古老之核，那么与其未来被祂发现苏沙私自占有了自己，不如现在就承受呼唤祂的尊名的代价。 修姬体内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回声，仿佛正在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共鸣，当这些声响达到最高点时，祷词戛然而止，房间里一片寂静。 祈祷结束了，可什么都没有发生，塔可莉族的神明古老之核，并没有回应修姬。 “……” 少女睁开双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尽是茫然神色。作为一个塔可莉族，自从自我意识产生，她就知道至高无上的古老之核始终在俯视着她和她的族人，尽管那很难说那是一个善良的神，可又怎么样呢？这就是塔可莉族的命运。从来没有一个族人尝试过拜托古老之核的控制，因为光是这种想法的产生，就足以令其毁灭。 可现在，眼前这位自称神明的少女竟然真的遮蔽古老之核的注视。 修姬的身体颤抖起来，翠绿色的双眼中有泪水滑落，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这是因为难过还是高兴。 过了好一会，少女脸上的表情才渐渐平静，她用手背抹干眼泪，闭上双眼，数秒钟后又重新睁开。 “主人，修姬从此以后，就是您的眷者。” 少女双手合于胸口，上半身微微前倾，对苏沙行了一个塔可莉族的礼。这一次修姬口中的“主人”，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被强迫的感觉。 成功从别的神明手中抢走一个眷族，苏沙的心情也不错，她微笑着开口：“那么，我们就去吃晚……”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修姬打断了。 “那么主人，请让修姬为您洗澡吧！” “咦？啊……这、这个就……” “主人，既然修姬已经成为你的眷者，这一次你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这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修姬从身到心都已经被你控制了，成了你的专属物品，你让我帮你洗澡，就跟你拿一条毛巾洗澡一样，难道你会对毛巾感到不好意思吗？” 不知为何，修姬突然变得比刚才活跃了许多，仿佛双眼中都在冒着星星。苏沙被她一连串复杂的逻辑绕晕，反应过来时，裹在胸口的浴巾已经不翼而飞，身体被修姬推着，向浴室一步一步走去。 进入浴室的瞬间，修姬身上的女仆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作为一个塔可莉族，“脱衣服”只是一种模仿人类的表演，在有需要的时候，她可以让身上的衣服瞬间消失。 温暖的水从花洒中喷出，白色的雾气弥漫升起，遮挡住两位少女的窈窕身形。在度过了太多意外发生的一天之后，洗个热水澡无疑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雾气中传来两位少女声音。 “主人的身体真漂亮呢……” “不、不要看……” “嘻嘻，我们现在都是这样的关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让我帮你洗……” “呀……” 二十分钟后，苏沙裹着浴巾跑出了浴室，或许是洗澡水太热的原因，少女的脸比平时红了许多。 “主人，需要修姬为你更衣吗？” “不用啦！” 苏沙平日里始终平淡如水的语气少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修姬捂着嘴笑了笑，继续恭敬地说到：“好的，请主人稍微休息一会，我现在就去准备晚餐。” “呼……” 娇小白皙的少女仰面躺在床上，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天花板，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其实有一个女仆在身边，还是挺不错的。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吞下修姬的唾液，自己的力量就复苏了一丝。神明的身体是不灭的，但有可能被粉碎、被瓜分，塔可莉族体内很可能就残留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么古老之核呢？这个世界其它的神明呢？ “我终究会取回自己的身体。”少女默默地想。 第九章 塔可莉族的游历 猪里脊切片后切丝，加入清水清洗一遍，滤干水分，加入盐、胡椒、料酒、生抽、鸡蛋清腌制，准备好木耳、嫩笋、泡辣椒、泡生姜等配料后，开火、热锅、倒油，加入切成末的泡辣椒和泡生姜，炒香后加入肉丝，快速翻炒几下，加入切成丝的木耳和笋子，再炒几下，加入事先调好的鱼香料汁，勾一点薄芡，起锅装盘…… 修姬在厨房里忙碌着，七八条触手从身上伸出，有的切菜、有的炒菜，还有的洗碗洗食材，简直一个人就是一套完整的后厨流水线，片刻间，三菜一汤的晚餐就被摆上餐桌。 “主人，吃饭了哟。” “啊，好的。” 苏沙从卧室出来，坐在了餐桌旁，在她面前已摆好了碗筷，大半碗米饭盛在碗中，散发着热乎乎的米香味。 咕—— 肚子里轻轻叫了一声，毕竟有着一副与人类相差无几的身体，即使作为神明也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少女拿起筷子，在修姬期待的目光下，夹起一小撮鱼香肉丝放入口中。 咸、鲜、酸、辣同时在口腔中扩散开来，明明是多种不同的味道，彼此之间却又那样的协调，仿佛一队配合娴熟的乐团成员，共同演绎出一支美妙的交响乐。作为一道川菜，鱼香肉丝拥有几乎所有刺激味蕾的味道，但它并不暴躁，而是用最恰到好处的方式勾起食客的食欲。 轻轻咀嚼几下，齿间传来肉丝的滑嫩和木耳、春笋的脆爽，就像一位轻盈的精灵的清晨的森林中跳跃。片刻后，刺激的酸辣味淡去，丝丝回甜泛起，如同激烈运动之后，让身体彻底放松的温泉浴。 “呜……好吃！” 苏沙睁大了眼睛，连纤细的腰背都挺直了些，淡粉色的小嘴一边吞咽着鱼香肉丝，一边含含糊糊地夸赞到。她本以为超市购买的微波炉快餐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修姬现炒出来的鱼香肉丝，比昨天的宫保鸡丁还要好吃好几倍。 “呼呼呼～主人喜欢就好！” 修姬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容。两位少女坐在饭桌旁，一边享用可口的晚餐，一边聊天。看到眼前这一幕的人大概很难相信，在不到半个小时前，她们还打得你死我活。 “修姬你明明是塔可莉族，为什么这么会做人类的菜？” “咦？主人不知道吗？明明翻看过我的记忆。” “……我那是为了找有关你们的神的信息，才不会看这种小事。” “那主人现在可以看我的记忆啊。” “修姬。” “嗯？” 正在扒饭修姬抬起头，发现苏沙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到：“我不会随意翻看你的记忆，即使在很久之前，我比现在强大得多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个体的自我意识而言，思维的封闭性与不可见性是很重要的，太过频繁的翻看记忆会导致个体自我意识的损坏，这对我来说是不愿意见到的。因为在我看来，每一个自我意识都是一件独特的艺术品，如非必要，我不想轻易破坏它们。” 听完苏沙的一大段话，修姬想了一会，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主人在关心我咯。谢谢主人！” “咦？也、也不是这样……哼，你把神明看得太浅薄了。” 苏沙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从修姬身上移开：“嗯唔……这个炒油麦菜也不错呢，很清爽。” 看着少女的样子，修姬轻轻笑了笑，将话题转回之前的问题：“塔可莉族擅长的可不仅仅是模仿外观，我们所追求的，是彻底融入自己模仿的种族。”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盘子中的菜：“比如吃饭，虽然从生理角度这些并不是必须的，但为了模仿得足够像人类，我会在自己的身体与认知构造出一套系统，从而产生与人类几乎完全相同的食欲，其它方面比如穿衣、洗澡、睡觉等也差不多，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行为与习惯尽可能的像人类。” 这跟我记忆中的塔可莉族不太一样，苏沙默默想到，那个世界的它们只是外表会其它种族，并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内在习惯。 “那么，你们这样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她问。 “这是我们的‘游历’。”修姬答道：“我也不知道这项习俗是怎样形成的，但每个产生自我意识的塔可莉都需要从领地离开，前往北方群岛、东海盆岛或西部大陆游历，在那里我们融入当地的种族，并在其中生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这段经历足够丰富，我们就会回到领地，将这段记忆献给古老之核，如果记忆足够有趣或有用，祂会恩赐我们力量，然后，我们将前往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一段不一样的生活，如此往复。” “原来如此。”苏沙点点头。这确实像一个神明会做的事，古老之核不是她记忆中的神明，却似乎是个值得关注的神，这个世界确实和她陨落前的世界不太一样。 “在遇到你之前，我遇到了另一名塔可莉，我怀疑她和最近航班失踪的事件有关。”苏沙将遇到修姬前一天的事向修姬描述了一遍。 修姬听完，掩嘴轻笑：“怪不得主人在壁咚我之后，表现得那么古怪。” 她在“壁咚”两个字上刻意加重的语气。 对此苏沙当然装作没注意到：“是我的大意了，但为什么你们变化成的人类外表正好一模一样？” “啊，这个……”修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其实在我们种族里呢，是有‘捏人模板’的。” “？” “那个……捏人什么的不是很麻烦嘛？而且经常要花很多时间，捏出来的却不好看。所以在族群里的时候，大家会把捏得好看的模板分享出来，这样我们只要照着模板变就可以啦。” “……” “其实模板的选择还挺多的，所以一般不会撞脸，但有时也会发生意外啦，比如这次……” 苏沙听完，无语了好一会，才终于发出感叹：“……你们塔可莉族真会玩。” “嘿嘿。”修姬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急忙转移话题：“那么主人为什么要调查人类的航班失踪呢？” “这是身为神明的直觉。我感觉能从这件事里找回一些失去的记忆，和一部分身体。” “那让我来帮助主人吧。” “可能会有危险。”苏沙说。 “既然这件事涉及到另一名塔可莉，那么就算不为了主人，我也必须参与进来。”修姬轻声道：“游历的时候，如果两名塔可莉意外相遇，主人知道一般会发生什么事吗？” 苏沙大概能猜到答案，但她还是示意修姬说下去。 果然，少女眨着翠绿色的眼睛，说到：“会想办法吞噬将对方吞噬。” 第十章 占卜 这个答案在苏沙的意料之中，而且她还知道，一只塔可莉想要变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吞噬掉其它的塔可莉，它们之所以在聚居地不会这么做，想必是因为古老之核的约束。 “你既然是我的眷者，当然也会是活下来的那一个。而且，倒时候撞脸的问题就解决了。” “这算是神明的祝福吗？” “当然。” “那么代价呢？” “代价就是今晚你洗碗。” “那我去洗碗啦，神明大人。”修姬“噗嗤”一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苏沙则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和作业本，开始完成今天的作业。 在她的大脑中，虽然神明的记忆没保留多少，人类的知识倒是填充得很全面，因此高中作业对她来说，是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应付的事。 “主人的家里真的什么都有呢！这些日常用品都是主人去买的吗？”修姬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不是，应该是过去的我……事先安排好的吧。”苏沙一边不太确定地回答到，一边飞快地写完几道数学题。 “我也不记得过去的我具体做了些什么安排，只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背景是个没有亲人在身边的高中少女，父母都因为某场意外离世了，但留下了一大笔足够我花销的钱，还有这套房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完美的设定呢。” “毕竟我是神明嘛，这种小事很容易就能办到。” 不到10分钟，修姬就洗完了碗，从厨房中走了出来。她也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走到苏沙身边坐下，却完全没有要动手写作业的样子。 “主人写完多少了？” “数学已经写完，地理也快了。”苏沙说。在这个世界，地理是三大主科之一，想必这也和目前人类的生存环境有关。 “那么，借我抄吧！主人。” “？” 在苏沙的记忆中，塔可莉族是智商远高于人类的种族。 “……这种作业，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她不太确定地问。 “那、那当然……可是，今天修姬已经被主人折腾得很累了，不想再动脑子了。” “……算了，反正我也无所谓。”苏沙不打算再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下去。 “主人真好。”修姬脸上绽放出笑容。 “给，地理也写完了。” “嘿嘿，两本一起抄，就更快了。” 修姬将数学和地理的作业本摊开，并排放在桌上，接着打开自己的作业本，左右手各拿一支笔，同时开工，飞快地抄了起来。 写完作业的苏沙又拿出几张A4纸，削好一支铅笔，开始在上面勾勒线条。当修姬抄完两本作业时，纸上已出现大致的轮廓。 “主人喜欢画画？” “算是吧，但这个是为了做占卜。” “哦。” 修姬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用手撑着下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修姬画画。 苏沙画得很快，不一会第一幅铅笔画就完成了，粗看上去那是一副写实的素描，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细节处的线条有着怪异的扭曲和纠缠，它们如同一个个细小的漩涡，一旦注意到，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修姬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只觉得心中升起一股不理智的欲望，执着地认为在画面之后有另一个世界，整个人都想要钻进那些线条与线条之间的缝隙。 “不要看太久。”苏沙的话及时将她从这种状态中拽了出来。 “呼。”修姬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裙摆下的双腿，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七八条触手，在地板上胡乱摆动。 她急忙让那些触手变回来，又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裙摆下是包裹着半透明黑丝的修长双腿后，才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她不敢再盯着画面看，只是用目光大致扫过，铅笔画的全貌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在机场排队登机的画面。 就在这时，苏沙的第二幅画也完成了。 修姬用同样的方式看了一眼，发现那是机场那位少女，从夜晚的街道上走过的画面。 第三幅画得场景是学校，第四幅则是苏沙的家，其中都有一位少女，样貌和第一二幅中的一样，修姬却知道，后两幅是自己，前两幅则是另外一只出现在海渊市的塔可莉。苏沙用铅笔画的方式，将最近两天发生的事复现了出来。 “主人的画好特别，而且还挺好看的。” “许多神明都喜欢画画。”苏沙说：“在原来那个世界，许多高位种族也喜欢钻研画技。毕竟这是个既有趣又有用的技能，在你们的聚居地，有人爱画画吗？” 修姬回想了一会，摇摇头：“如果是这种画画，没有。”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好啊！” 看着修姬兴奋的样子，苏沙也不由得有些开心，她抿着嘴笑了笑，将画好的画在桌上分开摆好，然后拿出手机，将它们一一拍成照片，存在手机里。 “好了！离睡觉还有一会，我来教你画画吧。”苏沙重新抽出几张空白的A4纸，放在桌面上。 “咦？那占卜呢？” “占卜已经完成了，等它生效就好。” “？” 看着修姬一脸迷惑的表情，苏沙只好继续解释：“我使用的是梦境占卜法，只要将事件已经发生的重要场景画出，存进手机里，之后就能在梦中梦到事件未来发生的景象，也就能确定接下来要调查的方向。” 听完说明，修姬继续迷惑：“那手机和梦境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一定要把画存在手机里？” “难道你睡觉前不刷手机吗？”苏沙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 “好啦，不浪费时间了。今天我先向你介绍绘画的基本原理，也就是着名的神明口口口口口发明的透视原理，祂提出，对于一个物体，不同的意识体能观察出不同的信息，一般而言，灵视越高的种族能观察到的信息越多，而神明能观察到近乎全部的信息。绘画中的透视原理，就是通过一系列的技巧，将关于一件物品的信息尽可能多的呈现在你的绘画上……” 晚上11点，两位少女穿着睡裙躺在了床上，由于只有一张床，两人只能睡在一起。 修姬已经睡着了，修长的双腿微蜷着，墨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刚才听苏沙的“绘画透视原理”，还没听到一半，就已经开始打盹。 苏沙躺在修姬身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新闻、短视频、论坛……什么都可以，也都不重要，重点是通过手机的催眠进入梦境。 十几分钟后，少女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十一章 捏一只白发红瞳的萝莉 “性别要雄性还是雌性呢？让我看看……嗯，在人类神话中我是雌性，那就雌性吧。” “身体要什么样子的？让我来扫描一下那些雄性生物的大脑，似乎很多都喜欢搓衣板身材？那弄个娇小纤细一点的吧。” “发色、瞳色？人类似乎有个分享信息的原始平台，他们好像叫作互联网，让我来检索一下，最高频答案……白发红瞳yyds？这些低等生物的爱好真奇怪，算了，那就白发红瞳吧。” …… 苏沙刚刚在一片铁灰色的地面醒来，脑中就响起一大段诡异的、令人疯狂的呓语，仿佛无数尖锥在脑子里横冲直闯，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但很快剧痛消失，她的大脑反而理解了这些呓语的内容。 它们的内容其实一点都不诡异，反而有些……少女又听了一会，脸色越来越尴尬，她已经反应过来，这是过去的自己在创造这个身体时的自言自语。 这是我失去的记忆？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竟然是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信息。过去的我到底都在想写什么啊？！ 少女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从地面上爬起身，向四周张望。头顶的空间尽数被黑暗笼罩，脚下的大地略带着一点弧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睡觉前套在身上的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白皙的双肩上，柔顺的丝绸包裹着单薄的身体，精致的蕾丝褶边缀在裙摆上，随着少女的动作轻轻摇晃。 苏沙迈开没有鞋袜的双脚，向前方走去。仅仅走了几步，她就发现了异常——脚下的地面，似乎不是“地面”，她用脚尖轻轻戳了戳，发现它就像硬橡胶一样，坚韧中带着一点弹性。 而且，“地面”上还均匀地覆盖着一层粘粘的液体，她抬起脚掌，粘液立刻在“地面”和脚趾之间拉出一道道透明的丝线。 低头思考了一会，少女半蹲下身，用指尖挑起一点粘液，看了看，然后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 她把粘液放进了口中。 “嗯……” 并没有太过奇怪的味道。不如说，这味道实在太过熟悉，要做类比的话，和自己唾液的味道没有太大区别。 苏沙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加快脚步向前方跑去，或许因为在梦中的缘故，此时的少女跑得非常快，一点也没有体力不足的问题，“地面”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已经能看见前方的边界，几分钟后，苏沙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到达了“大地”的边缘，少女俯下身，双手扒着边缘，向下方的空间望去。 一条不知几千公里长的触手展现出了它的全貌。原来苏沙脚下的并非“地面”，而是一条巨大的触手，此刻的她，正处在触手的边缘，靠近尖端的部分。 少女转动视线，看向触手的尽头，那里有一片美丽的星云，群星之中，悬浮着一个无比庞大的黑色剪影。 心跳变得急促起来，苏沙知道，那正是曾经的自己，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控制自己的意识向黑色剪影的方向延伸，哪怕一眼也好，她想看看自己真正的模样。 “这个捏得不错！存起来存起来！” 自言自语声突然在脑中再次响起，身下的触手突然动了，“地面”顷刻间翻覆，将苏沙的身体抛入了深渊。 “啊！” 苏沙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水泥地面上。和刚刚的触手表面不同，水泥地面干燥且没有弹性，膈得她的身体有些疼。她再一次站起身，向四周张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海洋。 她站在一道巨大的堤坝上，堤坝一侧是海，另一侧是熟悉的人类城市。 “主人，怎么了？” 耳边传来修姬的声音，苏沙回过头，看见一身便装的修姬正站在自己身边。 “我们怎么在这？”她问。 “是主人约我来这里玩的呀？主人你怎么了？有些怪怪的——” 没有任何征兆，修姬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挥起了手臂，手臂在途中变化成触手，如同一条黑色的鞭子，带着破空声，抽向苏沙的身体。 血雾绽开，少女纤细的腰被触手切断，上半身腾空、飞起，在空中旋转，下半身依然站立在原地。 …… “主人、主人，该起床啦！” “呜嗯……” 苏沙再一次醒来，她感觉头很晕，身体仍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已穿好校服的修姬站在床边，正在想办法把自己弄下床。 修姬扶着苏沙的肩膀，让少女的上半身先离开床面。“不要再躺下去了哦！”她一边如此说着，一边转身拿来了校服。 “呼呼呼，赖床的主人也很可爱呢。不过，再不抓紧时间就要迟到了，就让修姬来帮你换上校服吧？” 虽说是疑问句，但修姬一点也没有听回答的打算，在问出来的同时，她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扒掉了苏沙的睡裙，仍在半梦半醒状态的少女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她摆弄。 “来，抬手。” 为对方穿好尺码是A的内衣后，修姬将校服衬衣展开，让少女的左右手臂依次伸进袖子里，接着为她扣好纽扣，将丝带在胸口处系成一个长尾蝴蝶结。 “好了，再把腿抬起来一下。主人昨天穿的是黑色丝袜，今天就穿白色的吧。” 修姬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白色长筒袜，从袜口向袜尖仔细卷好，套在少女的脚尖上，再慢慢将袜口拉到大腿中间的位置。 “主人的腿好细啊，不抹一点在袜口上的话，走路的时候袜子会往下掉的吧？” 一边如此自言自语，修姬一边在指尖分泌出了一点点粘液，均匀地抹在袜口内侧，让长筒袜的上沿牢牢站在大腿肌肤上，如此一来，无论怎样活动，袜子都不会再往下掉。 “这可是纯天然的粘液哟，一点都不会伤皮肤，可不是那些化学制品的袜胶能比的。”修姬得意地介绍到，也不管苏沙有没有在听。 很快另一只腿的袜子也穿好了，修姬拿来百褶短裙，将它套在少女不堪一握的腰间，扣好暗扣，让衬衣整整齐齐地束在短裙中。 “来刷牙吧，我来帮主人梳头。” 迷迷糊糊地来到洗手间，苏沙终于有点清醒了，喝一小口水，拿起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放进嘴里，左右刷动，修姬站在她的身后，对着镜子为她梳理纯白色的长发。 “今天的早餐是自制三明治，可以在路上边走边吃，如果渴了，我的手里有酸奶。出发吧，主人。” “嗯嗯……” 穿上和校服配套的皮鞋，拿着带着余温的三明治，苏沙跟着修姬走出了家门。 天空很蓝，云很高，明媚的阳光照在少女身上，有些刺眼，但也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 “修姬。” “嗯？” “早上好。” “嗯，早上好，主人！”修姬露出笑容。 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十二章 谣言 咔嗒、咔嗒、咔嗒…… 苏沙和修姬坐在地铁上，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晃动。由于出门比较早，她们很幸运地找到了座位。 身材娇小的少女双手捧着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着。 “好吃吗？”修姬问。 “嗯……好吃……”苏沙轻轻点头。 两片煎得微焦的吐司夹着糖心荷包蛋和芝士，一口咬下去，首先感受到的是吐司酥脆的外壳，接着是滑嫩的蛋白与咸香的芝士，若吃到靠中心的位置，半凝固的蛋黄更是将口感提升到极致。 不得不说，修姬的厨艺真的很好。回想昨天，不要说如此美味的早餐，苏沙根本没有吃任何东西就急急忙忙地赶去了学校。 三明治吃到还剩一小半的时候，苏沙突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地铁的“咔嗒”声也到达了那个特殊的频率，少女用一只手掌捂住小嘴，喉咙里发出“呜”的轻哼，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修姬很及时地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苏沙的脑袋可以靠在上面。半分钟后，冰冷滑腻的恶心感开始消退，少女的脸色重新恢复血色。 “主人现在还需要每天都做认知自检吗？” 自从建立了眷者关系，修姬的大脑中也多了一些原本不知道的知识。比如此时她已知道苏沙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触发自检，也知道自检表现出的副作用是什么样子。 “嗯。”苏沙微微颔首，她的头仍然靠在修姬的肩膀上：“只要那名塔可莉族没有被我们控制，这就是必要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这个话题说到：“昨晚的梦境占卜给出了新的线索。” 那个梦境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睡前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入一个双重梦境。 而第一层梦明显与占卜无关，那是恢复的零碎记忆，之所以能够恢复，大概和她“吃掉”了修姬有关。 所谓的“吃”并不是指需要将修姬的躯体完全吞食，对于神明来说，绝大多数非神明生物的身体都是“全息”的，也就是只要获取对方身体的一小块，就能获取全部的信息，比如残留在修姬体内全部的碎片记忆。 当然，“全息”的适用范畴仅限于信息，如果苏沙吃掉修姬更多的身体，在力量上自然能够得到更多的提升。 不过苏沙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做。 “梦境占卜的线索指向海边。”她说。 “海边？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海边玩吗？” 看着满脸期待表情的修姬，苏沙有些无奈地说：“这个世界的海边是很危险的地方，你比我更清楚吧？”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主人的。” “……笨蛋，我觉得需要被保护的人是你才对。” 苏沙小声吐槽到。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在梦境中看到的，是自己被修姬斩成两半的画面。 在早自习开始前的5分钟，苏沙和修姬一同走进了教室。 班上同学们的视线“刷”地集中在两人身上，几秒钟后又“哗”地散开。 修姬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她本想干脆读一下这些人类的内心，但又担心弄出别的意外，只好就此作罢。 至于苏沙，就跟没有看见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不过疑问的答案很快就被揭晓了。八卦是人类的本能，早自习下课后的课间时分，各种靠谱不靠谱的八卦消息，在两位当事人之外的每一位同学间蔓延开来，并开始向其它班级扩散。 尽管大家都尽量与修姬保持距离，并压低声音谈论，但塔可莉族的听觉远超人类，因此这些话就跟在她身边说没什么两样。 “你知道吗，昨天修姬和苏沙莫名其妙跑到学校最偏僻的楼梯间，不知道做了什么事，两人回来后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这是本班同学在向隔壁班的好友分享八卦消息。 “谁是修姬和苏沙？” “傻啊，修姬就是新生代表，苏沙就是那个自我介绍超级中二的电波系。” “哦哦，两个都是美女……” “呵呵，你们根本没把握住关键！重点是——昨天放学后她们就一起离开学校，今天早上又一起来上学，而且，还有人看到，两个人上下学坐的是同一辆地铁！” “所以呢？女生关系好一起上下学也很正常吧？说不定两人的家离得很近呢。”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又有人告诉我，昨天入学时修姬明明是从另一条地铁线来的学校，虽然那时他还不认识修姬，但因为是美女，又穿着同校校服，所以印象深刻，一定不会有错。” “啊这？这么说……” “是的，综合以上线索，真相只有一个——昨天晚上两人住在一起！” “同、同居？” “该不会真的是那种关系吧……浪费啊！我们班的美女资源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两个！” “嘁，说的好像你本来有机会似的。一个是未来的学生会长，一个是中二电波，你觉得你能搞得定哪个？” “我觉得……可以试试苏沙？说不定就对上电波了呢？” “得了吧！你没听见别人自称是不可名状的神吗？你去告白的话，只会被当成最低级的邪神信徒吧？” …… “竟然是这种原因？真是些无聊的低等生物啊。” 中午放学后，和苏沙一起在食堂吃饭的修姬对她说起了上午听到的八卦，苏沙听完后，如此说到。 “主人在意吗？” “当然不会。再说，他们的猜测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比如哪部分？” “比如如果找我告白，我会把他变成最底层的信徒，随时可能会被献祭的那种。” “噗……” 修姬忍不住把嘴里的果汁喷了出来，眼看水珠就要飞到苏沙脸上，一条超长的舌头倏地伸出，在半空中一卷，又将果汁卷了回去。 整个过程极快，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看来还是会对主人造成影响呢，我下午把这件事解决一下吧。”修姬说。 “认知修改？” “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简简单单地解释几句就好了。” 中午两个小时午休很快就结束了，下午1点50分，外出的同学都陆续回到了班级，老师还没来，教室中充满了嘈杂的聊天声。 修姬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讲台前。 “我有一件事，需要向大家说明。” 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十三章 修姬很厉害呢 “关于我和苏沙同学之间关系，这两天有很多传言，因此我想专门说明一下，浪费大家一点时间，很抱歉。” “不浪费不浪费，大家都挺感兴趣的。”下面立刻有人起哄。 修姬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朝起哄的人点点头，完全一副无懈可击的优等生的样子：“首先回应大家的猜想，不错，昨晚我确实和苏沙同学住在一起。” “哦……” 下方再次一片哗然。 可还没等大家冷静下来，修姬就已经抛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因为苏沙同学是我的主人。” “啊啊啊啊啊啊！！！” “呀呀呀呀……” “修姬同学、我的修姬同学……” 教室里的所有人看起来已经快疯了，巨大的喧哗声连隔壁班级都听得见。 准备上课的老师已经走到了门口，却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这个时候进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眼见大家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到巅峰，修姬将早已准备好的冷水，一头泼下。 “但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主人’，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主人’。” “……咦？” “什么什么？她刚刚又说了什么？” “她说是字面意义上的‘主人’……” 巨大的喧闹声中，首先是前面几排的同学听见了修姬的话，露出错愕的表情，接着后排的也发现异常，纷纷问前面的人听到了什么。 “不是‘主人的任务罢了’那种主人吗？” 有人如此问到，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修姬依然一副从容的表情：“不是。大家应该知道，我来自洛夫克拉夫特家族，想必大家都认为，洛夫克拉夫特家族是无可匹敌的古老家族吧？” “……” 没有人能够回答修姬的问题，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大家的常识。此刻的教室一片寂静，和刚刚形成了鲜明对比。 “洛夫克拉夫特确实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但大家或许不知道，古老家族有很多，而我的家族并非古老家族中最顶尖的存在。” “但苏沙同学的家族是。因为一些限制，请恕我不能说出她的家族的名称，大家只需要知道，苏沙同学所在的家族，正是洛夫克拉夫特家族世世代代侍奉的对象。”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了苏沙身上。苏沙那红色瞳孔与大家对视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在其它人看来，这就是默认了，由于事情的转折太大，有关两人的绯闻反而被大多数人抛在了脑后，如今大家心中想的是，自己的班级里，竟然有两个超级门阀的千金，以及……不要说对修姬告白，看起来对苏沙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事比“明明有一位美少女近在咫尺，却永远都无法触及”还要悲剧，那么大概就是“明明有两位美少女近在咫尺，却永远都无法触及”吧…… “根据两个家族的契约，洛夫克拉夫特家族必须派出家族中最优秀的后代，作为仆人侍奉对方家族的子女。 “昨天，我与苏沙同学确定了主仆关系，这也是我称呼她为‘主人’的原因。当然，为了避免一些奇怪的误会，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在大家面前使用这种称谓。 “以上就是我的说明，谢谢大家！” 说完，修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课铃声也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咳咳，同学们，上课！” “老、老……师……好……” 稀稀拉拉地声音响起，很明显大家都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中，根本无心上课。 一节课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很多人连课本都没翻开。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这也意味着大家有更多的时间来继续八卦苏沙和修姬的事，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家都不在怀疑，毕竟洛夫克拉夫特家族声名显赫，修姬无论怎么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家族开玩笑。但仅仅是上节课开始前听到的那些，远远不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比如—— “两人以前就认识吗？” “生活中有个贴身女仆是什么样的体验？” “修姬在家里难道真的需要穿女仆装吗？是动漫里那种吗？” …… 但就在大家即将把两人包围的时候，修姬抢先一步挡在了苏沙身前。 “我很理解大家的好奇心，但作为一个学生，我想无论什么理由，也不能影响到正常的课程秩序，因此请大家快去做体育课的准备吧，大家的疑问，我会用明天午休的时间一一解答。”修姬微笑着说。 “嗯……修姬同学说得对。” “是啊，不要影响下节课了。” “说得有道理，不愧是学生会长……” “别人还没当上呢。” “板上钉钉的事嘛！” 见大家纷纷散去，修姬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两套运动服，转身对苏沙说到：“主人，我们也去换衣服吧。” “嗯。”苏沙轻轻点了一下头。 “修姬很厉害呢。” 更衣室内，正在脱下校服的苏沙突然说到。 “主、主人，更衣室里可能还有其它同学，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啦！” 也不知修姬理解成了什么，她一下子用双手挡住已脱掉衬衣的胸口，脸颊也微微有些发红。 “……” 苏沙无奈地看着她：“我是说你轻而易举就澄清了谣言这件事。你明明和他们不一样，却能轻而易举地把握住人类的想法，虽然没有用认知修改，却能够牵着所有人的想法走，从结果上来看，已经和认知修改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哦，主人说这件事啊。”修姬的语气里一下子没了刚刚的兴奋：“人类就是很容易被影响想法的生物哟，我们最擅长模仿别的物种，想要模仿好，自然要了解得够深才行。” 说话间，两位少女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女生的运动服上半身是白色的短袖T恤，下半身是藏蓝色的短裤，脚上穿的是白色运动鞋。 一走到操场上，两人就再次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明明是同一款式的运动服，却在修姬和苏沙身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短裤下修长的双腿，T恤里婀娜的曲线，墨绿色的长发扎成帅气利落的长马尾，仿佛一名模特故意穿着中学生的运动服，在T台上做着服装展示——这是修姬。 白皙如雪的肌肤，纤细的四肢，单薄的体型加上精致到缺乏真实感的容貌，好像一只精雕细琢的人偶娃娃，却被人故意脱下了配套的哥特萝莉裙装，套上了日常的运动服饰——这是苏沙。 被分到二班真是太幸运了。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感谢神明。 第十四章 病弱大小姐与完美女仆 “腰再下去一点，腿伸直！手掌要完全抵住地面！韧带一定要完全拉开，不然等会抽筋了更难受！” 在体育老师严格的要求下，学生们呲牙咧嘴地做着准备运动。 在这个世界，体育与数学、地理并称三大主课，课程成绩不仅影响到高中毕业后的就业或进一步深造，如果达不到及格线，还必须十分悲剧地复读，直到合格为止。 体育课的要求也不仅仅是随便锻炼一下身体这么简单，从第一个学期开始，课程就分为体能训练、生存技巧以及搏击格斗三大部分。 一个完成所有体育课程并取得良好成绩的学生，完全有能力在人类社会以外的区域生存一段时间，并能够在武器的辅助下，猎杀一些不太强大的怪物。 不同于大多数身体僵硬的同学，修姬轻而易举就做完了准备动作，因为姿势太过标准，最后干脆被体育老师叫到队伍前面，给大家做示范。 “修姬同学真厉害呢！” “学习、容貌、家世，就连运动都这么完美吗？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 …… 虽然前三个都是假的，但最后一项倒是货真价实，如果你们想看，她把身体拧成个麻花都行。苏沙听着隔壁同学的窃窃私语，不禁在心里暗暗发笑。 热身运动之后是体能训练，简单来说，就是跑圈。 随着老师一声哨音，大家列成两路纵队在跑道上起跑，队列一开始还成形状，但半圈过后，就已经拉成了一路纵队；一圈之后，就已经彻底没了队列的样子，跑得快的已经跑完一圈，慢的才刚刚完成半圈的路程。 修姬陪着苏沙，拖着队伍的最后，虽然才刚刚完成半圈，但苏沙的脸蛋已经变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平坦的胸口急促起伏，小嘴微张着，不停地喘着气。 “主人，不要太勉强了，我们去休息吧。” “没有……关系……我的体力……比前两天……好一点了。” 尽管苏沙说话断断续续的，但她并没有在逞强，纤细的小腿仍然大致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交替向前迈进。 “嗯……这么说，好像是呢。” “大概是……因为……我吃掉了……修姬……身体恢复……了一点吧。” “那真是太好了。” 修姬并不知道，苏沙说的吃掉，只是指吃掉了一点修姬的唾液，如果真的吞食掉修姬更多的身体，苏沙在身体上的恢复远不止这一点。 可在修姬的想法中，她以为自己变成苏沙的眷者，就是被对方完全吃掉了。 “说起来海渊市里还有一只塔可莉呢，只要把它吃掉，主人是不是就可以恢复更多了？” “……那是……留给……你吃的。” “那我先吃掉她，再喂给主人吧。” “……好。”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苏沙终于完成了一圈，400米，这就是她现在的极限了。 “主人请稍等一会，我去跟老师说一声。” 说着修姬飞快地跑到体育老师身边，也不知用什么方法，几句话就说服了对方，同意让苏沙休息，接着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他同意了，我们去休息……啊，不要这么快坐下，容易抽筋。” “欸？呜嗯……好像……真的抽筋了……” 少女捂着右小腿，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来，放松，我帮你按摩，很快就不痛啦。” 修姬用身体挡住其他同学的视线，小臂变成一条细长的触手，缠在苏沙白嫩纤细的小腿上，温柔地蠕动。 随着触手的按摩，僵硬的小腿肌肉神奇地放松下来，疼痛也渐渐消退。 “好多了，谢谢你。”苏沙小声说到。 “我们去树荫下休息一会吧。” “好……咦，不、不用抱我啊，我可以自己走。” “现在不可以再逞强了哦。” 修姬没有理会苏沙的话，一手抄着膝弯，一只手扶着少女的背，将娇小的身体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苏沙的身体扭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修姬抱着，向休息的地方走去。 “就算要抱我……也不用这种姿势吧……”少女将头埋在修姬胸口，声音细若蚊呐地说到。 “这种姿势是最舒服的，这是我身为女仆的原则，请恕我不能改变。主人也不要胡思乱想哟。” 苏沙没有再说话。 “苏沙同学的脚好像抽筋了。” 远处，提前跑完三圈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 “要不要过去帮忙？” “还是别去凑热闹了，你没看见修姬抱着她去休息了吗？” “苏沙同学的身体似乎不太好的样子，这么一看……还真像大门阀千金的样子呢。” “嘿嘿，那修姬同学的样子岂不就是那种完美女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 塔可莉族天生就是最完美的仆人，因为艾尔德人创造出塔可莉族，主要目的就是用它们来服侍，以及取悦自己。 靠在修姬怀里的苏沙，突然回想起这样的知识。 按照过去的记忆，艾尔德人是距离神只有一步之遥的高位种族，而塔可莉族就是他们的工具及玩具。 如果神明有需要，艾尔德人也会毫不吝惜地将大批塔可莉族的族人献祭给神明，至于那些塔可莉的命运——要么被神明用来玩弄，要么被用来食用，要么被玩弄至死后用来食用。反正没有谁会在意。 过去的自己同样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但现在，大概是这副身体影响，脑子里多了一些无用的情感。 “修姬。” “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看着对方一脸关心的表情，苏沙顿时觉得，果然还是无法把一些残酷的事实直白地说出来。 “我渴了，想喝饮料，要冰的，不要果汁，也不要无糖的。” “真拿主人没办法呢。” 修姬如此说着，语气中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她将少女轻轻放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然后飞快地向远处的自动售货机跑去。 跑动中的背影显得十分轻盈，及腰的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苏沙看着对方，在心中默默说道。 我以神明的身份发誓，以后不会吃掉你，也不会让你死去。这样可以吗？修姬。 第十五章 眷印的使用方式 晚上9点，两位少女吃完了晚饭。修姬也像昨天一样，照着苏沙的作业抄完了今天作业。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我答应明天中午回答大家的问题，他们肯定会问我竞选学生会长的事。” “嗯。” “关于这件事呢，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主人能答应我吗？” “说来听听？” “就是……” 修姬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最后问到：“可以吗，主人？” 苏沙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反正，似乎还挺有趣的。” “主人太棒啦！” 不知为何，修姬显得非常开心，在苏沙看来，明明只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罢了。 “修姬为什么一定要竞选学生会长呢？说起来，你夺取新生代表这个身份，也是为竞选学生会长做铺垫吧？” 现在正好有空，苏沙便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说到这个话题，修姬的表情顿时认真了不少：“这是一个交易，和玄剑宗海渊市分部的交易。” “听起来挺有意思。”苏沙也来了兴趣。 “主人应该知道，海渊市三大重点高中每年毕业的学生里，有很大一部分都会选择加入玄剑宗任职。” 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中，绝大多数人会在高中毕业后迈入职场，而对于毕业生来说，玄剑宗绝对是职场中最热门的选择。 玄剑宗与其说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超级企业，它的产业遍布各个领域。更重要的是，如果能通过玄剑宗的内部筛选，便可以在自愿的原则下，得到玄剑宗的特别培养，成为“修士”。 无论在心智上还是在身体上，修士都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所需要处理的，也全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异常。当然，玄剑宗给予修士的物质报酬也是极为丰厚的，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成为修士就等于阶层跃升。 苏沙的大脑中储存着这些信息，快速阅览一遍后，她“嗯”了一声，示意修姬继续说下去。 “但最近几年，海渊市的高中毕业生选择玄剑宗的人数急剧减少，特别是从三大重点高中毕业的学生。” “为什么？” “因为这几年异常事件的出现频率增加了不少，危险程度也比以前要高，有几次事件玄剑宗付出的代价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绝大多数人类都是怕死的，就算能得到的财富和地位再高，但如果代价是生命，那么大多数人都会望而却步。” “那么，这些和你竞选学生会长又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这种情况，玄剑宗当然要采取各种措施，而与我的交易，就是无数措施中的一个。 “我想办法让更多的二中学生毕业后选择玄剑宗，特别是优秀的学生；作为交换，玄剑宗给予在海渊市游历的我一系列特权，包括对我的身份保密、允许我适当修改周围人的认知、共享经过筛选的情报，以及必要的资金及物资保障。 “当然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绝对不能使用认知修改的方式，让学生选择玄剑宗，按照他们的说法，这种人没法培养，等到面对怪异，那种被我虚构出来的决心瞬间就会崩溃。” 玄剑宗的条件看起来很慷慨，但这两天苏沙见识过修姬在同学中的号召力后，就觉得玄剑宗的人果然不是傻子，绝对不会做吃亏的交易。 “原来如此。”苏沙终于明白了：“之前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会毫无顾忌地在入学仪式上使用认知修改。” “嘿嘿……”说到这个，修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人太多，我怕失败，就选了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修改，结果差点弄出BUG，还好有主人帮忙。” “我那时只是为了让自我介绍能顺利继续，才没有想帮你。” “也是……毕竟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主人的仆人呢。” “是、是啊，就是这样。” “那……现在我是主人的仆人了，如果遇到困难，主人一定会来帮我的，对吧？” “呃……” 看着对方一脸坏笑的样子，苏沙终于发现，自己又被修姬给绕进去了。 眼看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也是呢，为了你以后能够及时得到我的帮助，我得教你一点东西。” “咦？什么？” “就是呼唤我的方法啊，虽然你是我的眷者，不需要用祈祷那样麻烦的方式，但也不是随便在心中叫一声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的。” 少女故意摆出一副认真脸，表明自己不是随便的人，不对，不是随便的神明…… “可是，我平时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吗？这种方式，真的用得到吗？”修姬想了想，疑惑地问到。 “这个……总有意外落单的时候嘛，这种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说得也有道理，那主人快教我吧。” “嗯嗯。这个方法的关键点就是眷印，眷印是神明在眷者身上的烙下的印记，当神明想要恩赐力量是，将通过眷印赐予，同样，如果你想呼唤我，只要将手指按在眷印上，默念想说的话，我就能听到啦。” “这么简单？”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这可是你身为我的眷者的特权，如果是别人，可没这么简单呢。” “嗯……我试试吧……” 修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决定按苏沙说的去试试。 她将女仆装的裙摆微微拉上一些，露出苏沙留下的眷印，鲜红的纹章烙在白皙的肌肤上，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少女伸出手，白嫩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眷印上，闭上翠绿色的双眼，在心中轻声呼唤：主…… “呀啊！” 才刚刚默念一个字，修姬就忍不住惊叫出声。 “好烫！眷印的位置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热！” “这是当然的呀。” 苏沙努力忍住偷笑，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 “呼唤神明总是需要代价的，当你呼唤我的时候，眷印就会从你体内吸收一点能量，算作祭品。由于能量一下子集中到眷印上，因此会产生灼热感，不过这一点点灼热感，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呜……” 看着苏沙一脸正经的样子，修姬一时间分不清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捉弄自己。 在苏沙的催促下，她只好再次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念诵。 “主人……是个大变态！” 苏沙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修姬的声音。 “欸？” 她微微一愣，还没来及问对方，就看见修姬夹着一双修长的腿，满脸通红地冲进了洗手间。 “呼呼呼，想捉弄神明，可是会付出代价的呢。” 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她的得意并没能持续多久，没过一会，修姬就跑了回来，把她也抱进了洗手间。 “主人，到洗澡的时间了哟。今天体育课出了那么多汗，可是得好、好、洗、洗呢……” “住、住手！呀——” 第十六章 高一（二）班记者答疑会 或许是白天体力消耗太大的原因，这天晚上苏沙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自己睡在玫瑰状的星云中，γ射线如同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尘埃云如同天鹅绒制成的被子，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将整个头都埋在里面。 好舒服…… 呜嗯……不过整个脸都埋进去，好像有点、呼吸不了…… “啊！” 窒息感让苏沙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的脑袋确实埋在一堆软乎乎的东西当中，只不过，那不是什么尘埃云，而是修姬的胸…… “啊……哈……主人、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感受到苏沙的动静，修姬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到。 “没、没什么啦，就是睡够了，就醒了。” 苏沙随便找了个理由，她才不会说出真正的原因。 不过既然两人都醒了，就不会再赖床，起床、洗漱、梳头、穿衣，由于时间还很充裕，修姬做了单面煎蛋、煎培根、水果沙律，以及加了一点谷物的酸奶。 丰盛的早餐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由于修姬已宣布在今天午休时会回答大家的问题，因此早上没有人再来打扰。 “如果函数f(x)在含有x0的某个开区间（a，b）内具有指导（n+1）阶的导数……至少存在一点介于x0与x之间，使得n阶泰勒公式f(x)等于……成立……” 才刚刚进入高一就要学习泰勒展开无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断出现的各种字母与符号如同邪神的呓语，许多同学逼迫自己听了十分钟后，就纷纷开始有些神情恍惚了。 “修姬同学，请上来，将这道函数在x=x0的点展开到二阶。” “咦？啊……好、好的……” 被叫到的修姬明显有些慌乱，她这几天的作业都是抄苏沙的，刚刚也压根没有认真听课，就算把身上的校服都展开，也展不开黑板上的函数。 但是，她的人设全市状元、新生代表、未来的学生会长、无论学习还是运动都全方位无懈可击的优等生，要是这时候出了篓子，人设崩塌，那简直…… 苏沙满怀期待地看着修姬站起来，动作僵硬地一步一步向黑板走去。 修姬心有灵犀地回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求助吧，放弃你那无谓的坚持，向神明求助吧！苏沙通过眼神发出邪神的诱惑。 为了这、这种小事，我才不会屈服……修姬也通过眼神坚决回绝。 然而，当她走到黑板面前，看见那邪恶的函数公式时，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屈辱地将手指偷偷按在了裙摆上，那个刻有眷印的位置。 “主、主人，快救救我……” “这就对了。” 在苏沙的神谕的指导下，修姬干净利落地解答出这道数学题，虽然走回座位时脚步有些不稳，脸颊也有些发红，但已经没有人注意这些细节。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板，清秀端正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解答过程，一目了然，完美无缺。 “漂亮！” 数学老师忍不住大声赞赏：“不愧是修姬同学！这道题是有难度的，但修姬同学解答得非常漂亮，希望大家向她学习。下面，我们就以她的解题过程为模板，来讲解这道题……” “不愧是修姬同学呢，好厉害。” “唉，真想像她一样啊……” 同学间果然响起了这样的窃窃私语，只有苏沙拼命忍着笑，回头望了一眼修姬，结果被她狠狠地瞪了回来。 …… 中午。 被全班同学所期待的午休，终于到来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同学们挤成了一个圆，将苏沙和修姬两人围在其中，一眼看去，很有点开记者招待会的味道。 “大家请一个一个来，我会尽量回答，那就……这位同学先来吧。” “修姬在家里难道真的需要穿女仆装吗？是动漫里那种吗？”第一个问题就相当具有爆炸性。 但修姬一点也没表现出为难的样子：“需要。因为这是我们家族历代流传下来的规定，至于样式，等到以后举办学园祭，或许能为大家展示。” 听到这个答案，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兴奋地起哄声，不少人已经开始期待起学园祭中修姬穿女仆装的样子了。 “到时候让她变一个别的款式出来吧。”苏沙默默地想：“家里的款式，只有我能看到。” “下一位同学。” “苏沙同学和修姬同学小时候就认识吗？” …… 修姬耐心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虽然内容大多是编出来的，但是……编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沙同学，你对修姬同学做你的女仆，有什么感想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苏沙身上，就连修姬也看向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呵呵，神明的感受与想法，不是尔等人类可以理解的，不过，勉强用你们能够理解的语言来表述的话——修姬乃吾之眷者，而眷者，是神明掌中最重要的资产。” “哦哦……”大家纷纷露出“听懂了但又没有完全听懂”的表情。 只有修姬怔怔看着苏沙，翠绿眼眸中满是惊讶。 数秒钟后，惊讶慢慢退去，如同酒心巧克力的辛辣在舌尖消散，只剩下浓郁的甜。 “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们学校强调培养学生的自主意识，因此学生会的权力很大。修姬同学作为苏沙同学的女仆，如果真的当选学生会长，会不会有些不妥呢？” 这是一个画风和其它人完全不同的问题，修姬转头，看见提问的是一个编着麻花辫、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 “好犀利的问题……” “但好像有点道理。” “这家伙，该不会也想竞选学生会长，才故意提这个问题吧？” 大家议论纷纷。 这个问题被提出来后，许多人立刻想到，以修姬如今的身份，竞选学生会长确实有些不妥。 学生会在二中的权力很大，涉及到社团审批、经费分配、对外交流等方方面面，很多事可以先拍板，每季度向校领导集中汇报一次即可。 可修姬是苏沙的女仆。不是玩女仆PLAY的那种女仆，而是由两个大门阀的契约约定，正儿八经的仆人。理论上来说，她的一切行为，都需要得到苏沙的同意。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修姬真的当上了学生会长，那么，学生会究竟是按照修姬的想法在运作呢？还是按照苏沙的想法在运作呢？大家怎么知道，修姬做的每一个决定，不是因为苏沙的命令？ 如果这样的话，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学生会长？ 第十七章 解决方案 “这个问题对修姬同学来说，应该不太好回答吧？” “是啊……” 大多数人仍然是站在修姬一边的，因为这个问题的关键只在于修姬的身份，至于其它方面，修姬在大家眼中仍然是完美无瑕的。 有人甚至想提醒修姬，让她不用回答。毕竟这又不是对校领导的汇报会，只要在学生会长竞选开始之前，想办法解决好就行了。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修姬对这个问题早已有准备。 “首先我想明确一点，学会生不是学生会长的学生会，而是由学生会长、副会长、学生会书记三人集体决策的机构，这一点，在我们学校的制度中有明确规定，大家同意吗？” 修姬虽然说着“大家同意吗”，目光却停留在提问的眼镜女生身上。 “没有问题，修姬同学对学校的制度很清楚呢。” 面对修姬的视线，对方也毫不怯场，平静地回答到。 “那么问题就解决了。”修姬露出笑容：“这一次，我将以组团的方式参加学生会竞选，也就是由我，以及另外两名受我邀请的同学，组成团队，一起参加选举，竞选学生会长、副会长、学生会书记三个职务。” 此言一出，顿时又在同学中掀起一阵议论，组团参选虽不常见，但在二中的历史中也有好几次。 好处是一旦当选，许多事情推进起来会顺利很多，因为原本就是三位志同道合的学生组建的班子，几乎不会出现因为内部意见分歧、互相拖后腿的情况。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一般单人当选就已经很不容易，团队参选的结果，往往是三人全部落选，一个职务都捞不到。 但修姬不一样，抛开刚刚被眼镜女生提出的问题不考虑，她简直是一个能“Carry全场”的人物，如果能受邀加入修姬的团队，那么自己将很有可能当选副会长或书记。 “修姬同学，我能现在就投简历给你吗？” 某些有性子急的同学，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修姬笑了笑，示意大家安静：“很抱歉地告诉大家，目前只有副会长的职务空缺，因为学生会书记我已经有了邀请对象，而对方也同意了。” “咦？是谁这么好运？” “笨蛋！这不是很明显吗……” “哦哦，居然是这种解决办法！” 能考入二中的学生都不是笨蛋，修姬这么一说，多数人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有不少人很有点幸灾乐祸地看向眼镜女生，仿佛在说：“你看，你设置的障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排除了，是不是很气啊？” 果然，修姬继续说到：“我邀请苏沙同学加入团队，竞选学生会书记一职，如果能够当选，未来学生会的决策将由我、苏沙同学、以及副会长共同协商决定，这样一来，刚刚这位同学提到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苏沙站在修姬身边，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确认了修姬的说法。 “如果有愿意加入我的团队，竞选副会长的同学，可以将简历给我，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放学前。午休快结束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皆大欢喜。不仅修姬的问题顺利解决，还多出了一个成为学生会副会长的机会。大家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多人已经拿出学校配置的平板电脑，开始编写自己的简历了。 下午，语文课老师惊讶地发现，今天的学生们都非常认真地在平板电脑上敲打着键盘，似乎在做笔记，要知道，语文课作为一门副课，平时很多人都在睡觉或刷手机摸鱼。 但苏沙看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将自己的简历编得漂亮一点。 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没结束，修姬的电子邮箱中就收到了第一份简历，到下午放学时，班级中90%的人都向修姬投了简历，包括很多对当学生会干部没有兴趣的人。 按照他们的说法：“想想看，能和两位超级大美女共事，就算对学生会没兴趣，也可以试试嘛，万一成了呢？” “大家都很积极呢！” 下午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修姬和苏沙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回家。 两人并排坐在一张课桌前，修姬翻着邮箱中的简历，苏沙在旁边看着她。 “主人猜猜，我收到的第一封简历是谁的？” 修姬笑着问。 “那个编麻花辫的眼镜女生？” “对！主人怎么猜到的？” “她大概一开始就猜到，你会用组团竞选的方式来规避她提出的那个问题吧。” “嘿嘿，不知道这算不算‘她预判了我的预判’？哦对了，她的名字叫唐叶秋。” “然后呢，你准备邀请她当副会长吗？” “当然，唐叶秋同学可是全市中考第三名呢，在班上仅此于我这个新生代表，初中时也一直担任班长，算是经验丰富。而且从今天这件事来看，她看问题也很犀利。总而言之，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苏沙很想吐槽唐叶秋的成绩可不是“仅次于你”，但这不是重点，她反问到：“她这么处心积虑想进学生会，你就不怕她有别的目的？” “有也没关系。”修姬笑眯眯的：“这样反而才有意思呢。” 苏沙摊摊手，说：“反正我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 “主人想做什么吗？” “我想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我明白了。其实我也不想让这些琐事浪费主人的精力。” 第二天上午课间，修姬向大家宣布了自己准备邀请的人选。 “唐叶秋？唐叶秋是谁？”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我们班的吧，应该？” 眼镜女生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微弱，虽然已开学好几天，结果竟然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姓名。 又过了一会，才有人终于想起来：“唐叶秋就是昨天那个向修姬提问的女生吧？” 虽然昨天向修姬提问的人很多，也不乏女生，但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确实只有一位。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唐叶秋身上，今天的她，也和昨天一样戴着眼镜、扎着麻花辫，整个人平平无奇。她没有和别人一样围在修姬身边，而是坐在课桌前，拿着一本习题册做题。 修姬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落在她身上：“怎么样？唐叶秋同学接受我的邀请吗？” 唐叶秋站起，点头道：“我接受。谢谢修姬同学的邀请。”说完，坐回座位，继续做题。 议论声一下子又响了起来。 “修姬同学为什么选她？看起来就是个书呆子。” “哇，她该不会是用什么把柄要挟了修姬同学吧？” “修姬同学，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面对这些质疑，早有准备的修姬只用一句话就把它们堵了回去：“唐叶秋同学是全市中考第三名，据我所知，是除我以外成绩最好的一位，如果谁有异议，可以拿着中考成绩单来跟我说。”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成绩确实是个硬标杆，很多反对的人顿时没了声音，垂头丧气地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沙突然对修姬说：“我一直觉得唐叶秋有点眼熟，所以上午对自己的记忆做了一个历史检索。” “嗯，结果呢？”修姬好奇地问。 “结果有些有趣。入学典礼上，你不是修改了所有人的认知吗？那时我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受影响，对自己做了一个认知自检，自检后的副作用让我有些不舒服，当时坐在我旁边的人还好心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会舒服’，被我敷衍过去了——那个人就是唐叶秋。” “嗯……” 修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一颗圣女果，放在洁白的牙齿间咬碎，鲜红色的汁液在口腔中迸开。 “好像，是很有趣呢。” 她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 第十八章 吉祥物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苏沙和修姬再一次留在了学校。这是继昨天之后，连续第二天没有早早回家，基本算是脱离了“回家部”的范畴。不仅如此，如果竞选顺利的话，两人很快就能入驻学生会，成为掌控各社团经费预算审批权的存在。 修姬找了一间没有人使用的社团活动室，作为三人筹备竞选的地方。或许是这件事涉及到与玄剑宗的交易的缘故，她一反学习时能摸鱼就摸鱼的状态，认真筹备起参加竞选所需的各项工作。 唐叶秋的任务当然也不轻松，各种文字材料都由她来准备，从演讲稿到宣传材料，再到纲领规划，从进入活动室开始，她就在对着电脑屏幕不停地敲打键盘，让人不禁怀疑，等竞选结束，她的眼镜度数是不是又要加深了。 唯一轻松的人大概只有苏沙。准确地说，她压根没有出任何力。娇小的少女拿着一叠A4纸，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这种明目张胆的摸鱼当然很快就引来了质疑：“苏沙同学在团队中的角色是什么？为什么可以什么工作都不做？” 又完成一篇稿件的唐叶秋扶了扶眼镜，转头问到。 就算按照修姬的说法，苏沙是某超级门阀的千金，但以唐叶秋那认真的性格，是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不提出质疑的。 “我是吉祥物。”苏沙回答得言简意赅。 “？” 唐叶秋一脸迷惑地看着她，见苏沙似乎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只好又看向未来的学生会长修姬同学。 “她是吉祥物。”修姬说。 “？？” “学生会书记是吉祥物不是常识吗？只要可爱就行了。”苏沙和修姬两人一起说到。 “？？？” 这算哪门子常识？虽然人数比是2:1，但唐叶秋坚信自己的三观没有问题，绝对是另外两个人有问题。 “这就是我的团队的分工，如果不满意，可以申请退出，我邀请其他人。”修姬最后一锤定音。 “好吧，我没有异议。” 唐叶秋叹了口气，不禁产生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 下午6点，修姬从位置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唐叶秋依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苏沙手边多了几张废稿，而正在画的这一张似乎很快就能完成。 修姬走过去，她已经有了经验，只是粗略地朝画稿扫一眼，便很快移开。 画面上是一只小小的、有些呆萌的八爪鱼，它用自己短短的触手缠着一颗弹珠般的星球，背景是一片玫瑰状的星云。 “主人在画什么？”修姬问。 “自画像。” 说话间，苏沙已经画完，她将画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手指抓住纸的边缘，微微用力。 哧—— 画被她撕成了两半，苏沙将两片纸叠在一起后，再次从中间一撕……很快刚刚完成的铅笔画被苏沙撕成了一堆寸许长短的小纸条。 纤细的手指在纸条中拨弄了几下，从中挑出一片，少女看了它一眼，将它扔进嘴里，就像吃鱿鱼干一样，慢慢地咀嚼起来。 整个过程中，苏沙都没表现出对唐叶秋隐藏的打算，修姬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问到：“好吃吗？” 白发红瞳的少女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两人的怪异举动终于引来了唐叶秋的注意，她转过头，看着苏沙，微微皱眉。 苏沙又捻起一片纸条，对她说：“要尝尝么？” 唐叶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干脆回绝：“不吃。”说完，将注意力又转回到电脑屏幕上。 “要尝尝么？”苏沙又问修姬。 修姬倒是很有兴趣：“我可以吃吗？” “只吃一片应该没关系。” “好呀！” 修姬用手指将长发勾到耳朵后面，接着飞快地一低头，直接用嘴将苏沙手中的纸条叼走，舌头再一舔，将纸条卷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哇—— 在这一刹那，她看见了星空。 那是一片幽邃而静谧的空间，空旷，却并不让人感到孤寂。 因为色彩缤纷的星辰散布在每一个方向，向自己散发出神秘而又诱人的星光。 在视野的正前方，有一片区域星辰特别密集，它们组成了一片玫瑰形状的星云。 星云的颜色是绯红的，就像苏沙的眼睛。 在星云中央的位置，有一颗白色的星辰异常显眼，让她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它，想要看清楚它的细节…… 那似乎是……一座宫殿…… “啊！哈啊、哈啊、哈啊……” 眼前的幻境突然消失，修姬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急促的呼吸着，校服下的某些身体部位，已无法再维持拟态，露出黑色的原生质和绿色的眼睛。 “好吃吗？”苏沙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地问到。 “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修姬抿了抿嘴，嘴里的纸条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空洞的味道。 “我还可以再吃一片吗？” “不行。”苏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最后一片纸条，放进口中。 修姬这才发现，苏沙已经将桌上的纸条吃完了，明明在进入幻境之前，桌上还有很多。 “我……刚刚是不是一直站在原地发愣？” “是啊。” “大约多久？” “一个小时。” “……” 修姬急忙转头，发现唐叶秋用的电脑已经关机了，人也早已不知去向。 “唐叶秋同学走了？” “是啊，她走的时候还跟你打招呼来着，可惜你没有反应。不过放心，我替你跟她说再见了。” 这不是说没说再见的问题吧…… “主人不打算向她隐瞒？”修姬问。 “至少大部分事情不需要隐瞒，我想看看她会怎么应对。” 既然这是苏沙的想法，修姬便不再反对：“好的。我们也走吧，主人。” 娇小的少女点点头，站了起来，夕阳从窗外照进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离开时，苏沙突然开口：“对了，修姬。明天是周末。” “嗯。” “还记得吧？我们该去海边了。” “嗯，我记得的。” 修姬当然记得，毕竟主人说过，那里有着另外一只塔可莉的线索。 第十九章 坝区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意味着可以睡懒觉。 苏沙明明自己说过这一天有重要的安排，却依然抵不过睡懒觉的诱惑，两人拖延到9点钟才起床。 周六，也意味着不用穿校服。 对此苏沙倒是没有所谓，但修姬明显不一样。 “主人怎么可以穿得这么朴素呢？” 她皱着细长的眉毛：“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穿校服，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苏沙起床后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一件连衣裙，就套在了身上，虽然说不上难看，但确实有些敷衍。 “我来帮主人搭配吧。”修姬一边说着，一边在衣柜里挑起了衣服，见对方这么有兴致，苏沙也没有阻拦，少女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修姬在衣柜前走来走去。 “这件备选、这件也备选……主人的衣服不是很多呢，等有空我们去买衣服吧。” “嗯。” 虽然少女平时的话就不算多，但今天的苏沙话格外少，但修姬就像没注意到似的，专心为她考虑着出门的搭配。 “咦？这件很不错呢。说起来主人平时都穿裙子，今天可以换个风格。就这么定了！” “主人，我来帮你换衣服咯。” “好。” 少女乖巧地走到修姬身边，任由她脱掉身上的连衣裙，再一一换上刚刚挑好的服饰。 片刻之后，修姬推着换好衣服的少女来到落地镜前：“主人觉得怎么样？” 苏沙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轻轻“啊”了一声，修姬为她搭配的这一套，确实很不错。 上半身是一件无袖T恤，底色是白色，正面印着颇有朋克风的夸张字母，裁剪是露腰的款式，下沿恰好够到腰线最细的位置，让少女精致可爱的肚脐正好不被遮挡。 下半身则是一条装饰着金属吊饰的黑色裙裤，尽管看起来像一条短裙，但实际上是一条短裤，由于不用担心走光的问题，裙裤设计得比一般的短裙更短，也因此将少女两条纤细的腿衬托得更加修长。 今天的苏沙没有再穿长筒袜，将毫无瑕疵的腿部肌肤清爽地晾了出来，秀气的小脚上，穿着一双方跟凉鞋，凉鞋的带子很纤细，颜色是黑色的，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托得如雪一般。 “主人平时的打扮都很可爱，偶尔换成这种叛逆一点的风格，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修姬站在她旁边，笑眯眯地问。 “嗯，好看，谢谢你。” “主人喜欢就好。那么，我今天也穿一样的风格吧。” 伴随着修姬的话语，她身上的女仆装开始变化，片刻间，一套和苏沙的风格很像，细节却不尽相同的衣服出现在她身上。 同样是露脐短T恤与黑色凉鞋，下半身却不是裙裤而是短裤，贴身的剪裁将少女婀娜的线条完美衬托，与苏沙相比，少了一分可爱，却多了一分性感。 “现在出门吗？” “嗯，走吧。” “啊等等，我去把我们两的学生证拿上。” 等修姬找出学生证，放进自己的小挎包，两人便一同走出了家门。 要去海边，需要乘坐2号地铁线到“坝区二街”站，这是距离坝区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出了地铁站再走不到500米，就可以看见设置了哨卡的坝区出入口。 海是危险的地方，阻挡大海的大坝是海渊市最重要的设施，也因此，大坝以内1公里的地方被海调会划为“坝区”，是限制自由进出的区域。 但坝区也并非禁区，只有拥有充分的理由、通过相关审批，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进入这里。 事实上，平时通过申请进入坝区的人并不算少，有为坝区工作人员供应物资的供应商，有需要到海边开展科学研究的科研人员，甚至还有高中生——大部分高中会在高三时组织学生到坝区参观学习，并他们登上大坝，亲眼看一看大海。 苏沙和修姬当然没有进入坝区的证件，虽然修姬可以让玄剑宗帮忙弄两个，但这是苏沙对另一只塔可莉的个人调查，如非必要，最好不要惊动第三方。 反正即使没有证件，进入坝区这种小事也拦不住两位少女。 “这个入口人少，一个排队的人也没有，就选这吧。”修姬说。 “嗯。” 见苏沙没有反对，修姬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您好，请出示坝区工作证或通行证。” 入口处，身穿海调会制服、手持突击步枪的士兵拦住了两人。 修姬很自然地从挎包里拿出自己和苏沙的学生证，递给士兵：“给，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士兵看了看两张证件，虽然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学生证”三个大字，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反而对两位少女说：“请稍等。” 他拿着学生证，将它们依次插入一台机器，机器的屏幕上立刻弹出红色的提示框。 “无效证件” “没问题。”士兵取回证件，交还两位少女：“你们是实习生？” “嗯。”修姬回以微笑：“我们是二中的，快毕业了，最近在坝区二所实习，今天过来加班。” “实习生也要加班，真辛苦啊！” 士兵小哥一边摇头，一边替她们打开了闸门。 修姬向里走了两步，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了脚步：“哦，对了，我还想问一下，怎么上坝顶？” “你去那干嘛？” “我们所在那架了一台仪器，我得去抄今天记录的数据。”修姬随便找了理由。 士兵却没有质疑：“哦，你进去后坐有轨电车，到……再直走……左手边那个建筑就是……” “谢谢！” 修姬再次露出好看的笑容，和苏沙一起走进了坝区。 今天是周六，除了值班人员和个别加班的人，坝区中便没有其它人。苏沙和修姬乘上一辆自动运行的无人有轨电车，向着大坝的方向前进。 苏沙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向着窗外张望，沿途的建筑大多是敦实的风格，很明显以坚固实用为主要目的，在这片建筑的尽头，电车行进的前方，一座宏伟的、充满着工业美感的巨型大坝占据了整个视野。 大坝越来越近，片刻之后，电车停了下来，两人走下电车，发现自己已到达大坝的脚下。苏沙没有急着向前走，而是仰起头，看向眼前巨人般的庞然大物，这一刻，少女的身体显得如此渺小。 不知道过去那些人类看见自己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受。少女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主人？” “没什么，我们该怎么上去？” “前面那个大坝底下的建筑，应该就是电梯入口。据说这座大坝有600米高呢，能修出这么大的东西，人类还是挺厉害的嘛！” “嗯，我们走吧。” 第二十章 去海边 “进哥，上午好！” 正守在安检口旁打盹的王进被声音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见一位相貌帅气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咦，小李？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不早啦！这都快10点了，我过来换班。” 被称作“小李”的年轻人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对王进说到。 王进看了眼时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哟！都这个点儿了！嘿嘿，我这早上实在熬不住，想眯一小会，结果就睡着了。” “哈哈哈！进哥还没吃早餐吧？我早上吃煎饼，给你也带了一份，喏。” “哎……这怎么好意思？”王进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已经把煎饼接了过去。 “嗨，这有啥，上次你不还请我吃夜宵嘛？”小李说。 “呃……哦对！你这么一说，上次咱们吃的那家味道还真不错，下次再去？” “一定一定。” 眼见距离交班还有几分钟时间，小李便靠在安检机器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王进聊天。 “我说进哥，我刚来，有个问题一直没弄明白。” “啥问题？你说。” “就是那个……” 说到这里，小李压低了声音：“不是传说海里有那什么各种怪物吗？你说咱们这算是距离海最近的地方了吧，怎么就一个人守着这破机器？要是从海那边跑过来一只怪物什么的，咱们岂不是被吃了都没人知道？”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 王进很乐意给后辈们展现一下自己的见识，他咬了一口煎饼，继续说到： “咱们海调会管理这大坝的原则是‘严进宽出’。咱们这个口是出口，后面是个单向通道，也就是只能从这去坝顶，不能从坝顶回来。要是有什么怪东西爬上了坝顶，想从这条道溜进来？嘿，那对不起，通道里有智能电脑24小时监控，各种武器装备，保证它们来一个死一个。” “至于另外一边的入口，那可就严多了。” 王进停顿了一下，把最后小半块煎饼丢进嘴里。 “不像咱们这，就两个人轮班倒。那边时刻保证至少三个人同时在场，互相监督，还有一只武装小队，24小时待命，随时准备出击。从海上或者大坝顶回来的人，得经过好几重检查，什么身体扫描、模因扫描、寄生物扫描……总而言之，比出去的时候复杂多了。” “哦……”小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指了指手机：“10点了。” 王进一看到点了，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刻也不想多呆，只想赶紧回去睡觉：“那我走了啊，改天再聊！” “改天再聊！” 小李微笑着挥挥手，目送王进离去。接着，他端正地坐在王进的座位上，开始了白天的值班。 “呼……果然还是有空调的地方舒服。”修姬扯着领口向自己扇风。 她们是从电车停靠站走过来的，尽管距离不远，但外面的阳光很烈，好在一进门，空调的凉风便带走了身上的燥热感。 “这里就是乘电梯去坝顶的地方？”苏沙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问到。 “嗯，按照坝区门口那个士兵小哥的说法，应该就是这。”修姬说。 两人向里走去，不一会，她们就看到了一堵将前方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的墙。 不同于宽阔的通道，墙上只有一个不到一米宽的狭窄金属门，样子看起来有些像机场过安检的扫描机。 在通道尽头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台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年轻人。 察觉到有人过来，年轻人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两位要去坝顶？” “是的。” “请出示相关证件。”年轻人公事公办地说。 修姬将苏沙和自己的学生证交给了他。年轻人接过证件，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请稍等。” 他回到房间，将证件插入电脑旁的机器中。 “验证失败，请重新插入。”屏幕上弹出提示框。 他拔出学生证，走出了房间：“没问题，从这里过安检，只能一个一个过。” 年轻人指了指身后的金属门，拿出一张学生证，交给苏沙：“你先来。” 两位少女自然不会随意违抗这里的安检要求，苏沙接过自己的学生证，点了点头，穿过了金属门。 金属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刚一进房间，身后的金属门便自动关闭。房间响起电子合成语音。 “请走进地面黄色方框区域，按屏幕上所显示的姿势站立。” 伴随着语音，天花板上吊挂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体形状，人形摆出左右平举，双腿略微分开的姿势。 苏沙按照要求，走进黄色方框，摆出姿势。 “正在扫描，扫描期间请不要改变姿势。” “……” “扫描结束。无异常。” 房间前方的另一道金属门“哧”地打开。 “请从前方出口离开，谢谢您的配合，再见。” 苏沙向前走去，穿过了金属门，刚一通过，门立刻在身后关闭。 门口是一条不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另一扇金属门，从样式来看，那就是通往坝顶的电梯。 她当然不会急着上电梯，少女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 没过一会，房间的金属门再次打开，修姬从里面走了出来。 “呼，异常的顺利呢。”修姬笑着说：“我们走吧，主人。” “嗯。” 苏沙点点头，和修姬一起向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又关闭，电梯厢中只有她们两人。 电梯启动，由于中途不用停留，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过程中发出“呜呜”的呼啸声，不到一分钟，她们便到达了600米高的顶部，电梯门打开，苏沙和修姬走了出去。 再次走过一段不长的通道，两人来到了坝顶。 这是一片宽度超过30米的、平坦的水泥地面，坝顶向着左右两侧延伸，长度难以估算，在视野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大坝与一座山峰相连，笔直耸立的它就像长城中的烽火台，在山峰的另一侧，又有新的大坝向更远的地方延伸。 视野的正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海洋的颜色和梦境占卜中一样，是淡红色的，就像被水稀释的血。明明大坝的高度有600米，海平面却在坝顶下方约100米的位置。 这就是海渊市，以及海渊市所在的巨大岛屿“东海盆岛”。人类生活在海拔负500米的地方，依靠人力建设起的宏伟大坝，把东海盆岛周围一座又一座的山峰相连，将危险的大海阻挡在岛外。 “哇——好壮观！”修姬兴奋地跑到坝顶边缘，向外张望。 片刻之后，她回过头，海风吹起墨绿色的长发，拂过美丽绝伦的脸庞。 “谢谢你带我来这玩，主人！修姬……真的很开心。” 少女对身后走来的苏沙，露出阳光般明媚的笑。 第二十一章 厮杀 看见修姬的笑容，苏沙也不由得露出微笑。 “以后只要有时间，我们还可以来海边玩。” 少女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走到与修姬并排的位置，双手扶着栏杆，身体前倾，向远处眺望。 海面上的风吹来，吹起纯白的发丝，苏沙闭上双眼，感受着大海的味道，不知为何，这种味道令她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良久，少女才重新睁开眼，对一旁的修姬说：“该做正事了。” “主人那天说……这里能找到线索，但具体要怎么做呢？”修姬好奇地问。 “其实很简单。” 苏沙说完一句后，便没了下文。她看着大海，大坝附近的海面很平静，四处都是千篇一律的浅红色，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梦境占卜的画面中，在海面之下的某处，潜伏着一块巨大的阴影，苏沙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她猜测是只巨大的海怪，毕竟按照大脑中人类的常识，海中应该只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怪物。 阴影是什么并不重要，既然梦境中的画面出现了它，说明它能提供某些线索，如此一来，只要与它建立联系就可以了。 原本作为一个神明，想要与某个生物建立联系，只需要投下注视即可。但苏沙知道如今的自己力量太过弱小，想建立联系，只能用更麻烦一点、但也更可靠一点的办法。 她伸出食指，心中默念了两个音节，食指上的指甲立刻变得如刀刃般锋利。她将另一只手的食指也伸出来，指甲抵在指尖上，飞快地一划，一道细小的伤口顿时出现。 鲜红的血流出，沿着白皙的指尖淌下，苏沙将手伸到栏杆之外，轻轻一晃，一滴血脱离她的手指，向下坠落。 有海风从背后吹来，将那滴下坠的血液送向更远的海面，苏沙一直看着它，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这样就行了。”她转头对修姬说。 “这样就行了？”修姬一脸疑惑。 但紧接着，她的注意就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主人，你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哦，需要包扎一下吗？我带了创可贴。” “好啊。”苏沙将手指伸到修姬面前。 修姬看了一眼鲜红的伤口，抿了抿嘴唇，低头在自己的挎包里找了起来，不一会，她拿出一张创可贴，撕掉包装。 “等等。” 眼看创可贴就要裹在手指上，苏沙突然一抬手，将指尖收了回去。 “咦？主人，怎么了？” “想要……尝一尝吗？我的味道。” 白发红瞳的少女突然如此说到。 她再次将受伤的手指递了出去，却没有伸向创可贴，反而举在距离修姬的嘴唇不远的地方。 “欸？！主人……怎么……突然……” 修姬的脸顿时红了，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其实你早就想尝了吧？” “……” “不用隐瞒，我知道只要是美味的种族，塔可莉族都会产生将它吃掉的欲望，更不用说神明的血液。难道你不想尝一尝吗，我的血，是什么样的味道？” “……对、对不起，主人，我确实……偷偷想过。” 修姬好似做错什么似的埋着头，过了一会，又微微将头抬起，用细不可闻地声音问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苏沙露出鼓励似地微笑：“这是，对你的赏赐。” 又看了一眼苏沙，修姬终于不再犹豫，她微微张口，要将少女的手指含进自己的口腔。 指尖的伤口处，一滴新的鲜血即将滴下。 ！！！ 突然，在看不出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翠绿色的眼瞳收缩了起来。 少女的身体如同一个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砰”地离开了原地，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在距离苏沙五米远的地方。 苏沙仍然举着手指，指尖的鲜血终于滴落，却再没有可能落进修姬的口腔，只能无奈地坠落在地上。 啪。 白发少女低头，看了看脚边鲜红的痕迹，无奈地笑了一下。 “浪费了呢。” 她对数米外的“修姬”说到。 “你是怎么发现的？” 修姬模样的少女盯着苏沙，语气冰冷，刚才两人间的温馨画面不过是虚假的伪装，此刻已被彻底撕下。 “怎么可能告诉你。”苏沙嘴边的笑也消失了，精致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我倒是很惊讶，你是怎样抵挡住我的血液的诱惑，莉莉安？” 虽然没能成功控制对方，但通过刚刚近距离的接触，苏沙还是获得了一点关于对方的信息，姓名就是其中之一。此刻她已知道，对方被其它人称作“莉莉安”。 翠绿色的眼眸快速眨了眨，被敌人突然叫出本名显然令少女很不爽，她的头发飞快生长，变成一根又一根黑色的触手，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你不说也没关系，等我把你的脑子吃掉，一切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伴随着莉莉安的话语，数十根触手如同一张黑色的网，呼啸着扑向苏沙。 哧—— T恤被触手末端从背后扫过，顿时撕开一道长口，露出少女白皙光洁的背。在触手扑向自己的同时，苏沙不进反退，侥幸躲过了对方第一轮的扑杀。 但紧接着，就有更多的触手从正面扑来，少女只能向侧面扑出，有些狼狈地躲了过去。面对身体机能远超人类的塔可莉族，苏沙这副身体不要说还手，就连保命都非常不容易。 她尝试用眷印唤醒修姬，她知道莉莉安用某种方法使修姬的意识脱离了现实，但这对苏沙来说问题不大，眷印的层级高于绝大多数意识操控，只要激活眷印，应该立刻就能将修姬的意识拉回来。 少女在心中默念出几个拗口的音节，很快，她的意识便感知到了眷印的存在，她松了口气，但当她尝试将意识向眷印内灌注时，一副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中。 那是一片无比宏伟的黑色山脉，山脉的形状怪异而狰狞，光是看见其轮廓，就令人感到疯狂，在山脉的上方，一颗足有山峰大小的巨型多面体悬浮在半空，祂是比黑色山脉更加令人癫狂的存在…… 如果是普通人，此时的意识已经彻底崩溃，但苏沙是神明，尽管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但她依然能够理解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信息。 控制修姬意识的，是古老之核赐予莉莉安的力量。她立刻明白过来，如果强行激活眷印，可能会引来祂的注视。 小腿忽然一紧，苏沙低头，发现一根细长的触手缠住了自己的脚腕，就在她身体停滞的瞬间，莉莉安已经带着无数触手扑到了眼前。 少女没有再挣扎，任由对方的触手挥过自己的身体，将纤细的腰肢斩断。 一蓬巨大的血雾在坝顶绽开。 第二十二章 苏沙的画 通向坝顶的安检口处，通道旁的一个小房间内，一个模样帅气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以一种怪异的频率不停地眨着，黑色的瞳孔不时变成翠绿色，但很快又变回正常模样。 某一刻，他的身体癫痫般地痉挛起来，四肢扭曲成正常人根本无法摆出的姿势，身体表面不断隆起又凹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房间的角落，监控摄像头正在运作，可它传回监控室的画面，却是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一切正常。 …… 修姬在风雪中前进。 她知道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意识牢笼，大腿上的眷印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芒，灼热的感觉刺激着她的意识，保护她的记忆不被抹去。 多亏了这个眷印，她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 就在苏沙走进安检室，金属门关上的同时，那个年轻人的瞳孔突然变成了五边形，他看向修姬，修姬的身体便瘫痪般无法动弹，一股熟悉而可怖的气息降临，那气息来自于塔可莉族的神祗，古老之核。 对方就是那只塔可莉，而且，它还得到过古老之核的恩赐。 修姬瞬间明白过来，但她已经无法做出反抗，就连呼唤苏沙也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手插进她的身体，读取了部分记忆的同时，将一块沾染了古老之核的血肉留在她的体内。 接着，年轻人变成了修姬的样子，或者说她原本的样子，毕竟她和修姬本来就碰巧使用了同一个外貌模板。 安检口的金属门重新打开，这说明苏沙已经通过了安检，对方走了进去，而修姬的身体不受控制变成了年轻人的模样，动作僵硬地走回房间，坐在了椅子上。 修姬不敢通过眷印呼唤苏沙，因为这很可能引起古老之核的注意，她必须找到另外的办法。 无边无际的暴风雪突然停止，白茫茫的雾气散去，眼前豁然开朗，修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巍峨山脉的山脚下，山脉的颜色是熟悉的黑色，形状也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比北方群岛更北的地方，塔可莉族的聚居地，再往前，山脉的另一边，就是古老之核的神域。 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向山脉上方。一个无比巨大的多面体出现在视野中，多面体的每一个面都是正五边形的，而这样的平面有上千个，这不符合三维世界的几何学，正多面体最多只能有二十个面，可眼前的存在显然无须遵守这样的规则。 修姬仅仅看了一眼，就感觉有无数无法理解的信息涌进自己的身体，她的脑袋突然裂开，完美的脸蛋溃散成无数条疯狂挥舞的触手，大腿处的眷印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灼热，阻止她的意识彻底跌入癫狂的深渊。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只要再过十秒，或许是五秒，她就会彻底得丧失自我。 可就在这一刻，山脉之间的缺口处，一道橙红色的光透了过来，照射在修姬身上。 那是夕阳的一缕光芒。 少女看着被山峰遮挡大半的夕阳，回想起前一天，自己和苏沙在活动室待到很晚，苏沙画了一副自画像，将它撕成一堆小纸条，挑出其中一片，交给自己品尝。 那个下午的夕阳照进了活动室，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修姬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竭力控制身上所有绿色的眼瞳，让它们向更高的角度望去，视线越过古老之核，投向天穹深处，夕阳的阳光已经退出这片领域，留下深蓝色的夜幕，璀璨的星空出现在眼前，视野尽头，一朵无比壮丽的玫瑰状星云慢慢浮现。 “星空……” 就在这一瞬间，修姬身边的世界如苏沙那副画般，被从上到下彻底撕裂，她的意识随之落入黑暗。 当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检门旁的小房间，她仍然维持着年轻人的模样，端坐在椅子上。 修姬站起身，外表飞快的扭曲、变形，不过数秒，她重新变成了有着墨绿色长发的少女，身上穿着和苏沙相搭配的T恤和短裤。 噗！ 少女突然伸出手掌，用力插进自己的胸口，手指在体内摸索了片刻，攥着一团血肉拔了出来。 胸口的绿色血洞快速愈合，手中肉团带着绿色的血，仍在不停地扭动。那是另一只塔可莉寄生在她身上的东西，但如今，古老之核留存在上面的气息，已被苏沙的画抹除。 噗叽！！ 修长的手指狠狠一用力，将肉团捏碎，少女将它塞进口中，连肉带血吞噬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件事，她快步走进了安检门。 …… 血液在半空中绽开，少女纤细的身体被触手拦腰斩断，变成了上下分离的两截。 但紧接着，这两截身体就变成两片被撕成一半的A4纸，若将它们拼起来，就可以看出上面画着一只萌萌的八爪鱼，背景是一片玫瑰状的星系。 纸张撕裂的地方恰好将八爪鱼拦腰斩断，除此之外，纸张的右上角也不完整，似乎被人提前撕去了一小片。 两片纸在海风中飞舞，苏沙重新出现在原地，似乎根本就没有移动过，但在上衣和裤裙之间的腹部，多了一道横贯左右的可怖伤口。 她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了，尽管画替她承担了绝大部分伤害，但剩余了那一点威力，仍足以对纤细的躯体造成巨大的创伤。 更何况，她吃进去的画并不完整，为了确保修姬的安全，她分给了对方一片。 倘若是普通的少女，这样的伤已足以令她倒下，但苏沙还是比普通人强一些。 之前通过“吃掉”修姬，她已经恢复了一点点力量，因此此时仍旧能够保持站立。她就像一只外壳被破坏人偶，虽然里面的齿轮和弹簧都露了出来，模样看起来很凄惨，却勉强能够再运转一小会。 对方竟然没有死——这有点出乎莉莉安的预料，但也不至于太过惊讶，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手段去抵挡必杀一击，眼前的少女不过是用了其中的一种。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只要冲上去，这次将她的身体彻底破坏就可以了。 只要冲上去，这次将她的…… 只要冲上去…… 只要冲…… 只…… 莉莉安的身体如同一具雕塑，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的思维在原地转圈，无法再进行到下一步，而且正变得越来越迟缓。 所幸在一切彻底停止之前，少女翠绿色的瞳孔再一次被正五边形替代，古老之核的恩赐拯救了她，首先被解放的是意识，思维再次运转起来，她努力移动眼珠，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左半身，被染成了红色，那是苏沙受伤时，从身体中喷出的血。 第二十三章 进食 看着莉莉安变成正五边形的瞳孔，再回想刚才自己尝试激活眷印时看到的景象，苏沙心中顿时了然。 这只塔可莉接受过古老之核的恩赐，怪不得在经过安检门时，能够瞒过自己。如果不是察觉到身边的“修姬”没有眷印，可能直到对方动手，苏沙都发现不了身边的塔可莉已经换了一只。 而之前苏沙用血液诱惑对方时，想必也是古老之核恩赐给了她某种警示，至于如今她还能移动，看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我血液的味道怎么样？好吃么？不多尝几口么？” 苏沙露出好看的微笑。 对方并不回答，少女贝齿紧咬，漂亮的翠绿色眼眸中，露出野兽般凶狠的光。虽然有古老之核的恩赐，可苏沙的血液如同附骨之疽，仍一点一点地透过她的肌肤，向身体内侵蚀。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沙没想到会被一只塔可莉问“你是什么怪物”，当然也不准备回答。 从对方的问题中，她反而知道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莉莉安至少没有从修姬脑中取得有关自己的真实信息。 这一点很重要，之前两人互相演戏的时候，苏沙故意对莉莉安说自己是神明，此刻的她应该已经认定那绝对是谎言，有关自己的身份，似乎可以进一步误导下去。 “告诉你也无妨，我来自海底。”苏沙说到。 可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与她继续交谈的兴趣，少女身体的形状开始崩溃，露出原本的黑色原生质形态，她似乎想用这种办法摆脱血液的控制。 但是，她的左半边身体依然维持着人类少女的形状，就连身上的衣饰都没有任何变化，如今的莉莉安就像一只融化了一半的蜡人，一半是一摊形状不定的胶质，一半是沾满血液的美貌少女。 黑色原生质开始蠕动，试图冲向苏沙。可随着少女绯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人类形状的那一半如同一根巨大的钉子，牢牢地将原生质的一半钉在原地。 “Tekeli——Li——！！！” 数十只翠绿色眼瞳一起发出震颤，原生质不断变形、扭曲、向前延伸，可无论对方如何努力，始终无法碰到仅仅数米外的苏沙。 血液继续向内侵蚀，莉莉安一半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不仅如此，她从修姬那获得的记忆也在丢失，如果再不解决掉眼前这个少女，丢失的将是她自己的记忆。 但是苏沙也不轻松，腹部伤口的血蔓延过漂亮的裙裤，顺着纤细的双腿不断流下，如果是正常人类，此时已经休克了，但少女不会这么容易就失去意识，她就像一个提线人，操纵着已经损坏的玩偶，逼迫它完成剩下的表演。 场面一时间僵持，但这种僵持只持续了一小会，就很快被打破。 修姬从电梯口冲出，出现的苏沙的视野中，下一秒，她扑到了莉莉安身后，整个上半身裂开成一张大口，朝着对方原生质的身体狠狠咬下。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鸣，莉莉安将自己的身体撕成了两半，被苏沙的血液覆盖的那一半被她丢弃在原地，原生质的一半带着大股绿色的血液，从原地飞快地弹开，试图躲开修姬的攻击。 噗——咕叽咕叽—— 莉莉安剩下的一半原生质身体，仍然被修姬再次咬下了一小半，伴随着一连串咀嚼声，转眼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虽然很不甘心，但此时形势逆转，她再不逃跑，连最后一部分也会被修姬吃掉。 眼见愤怒地修姬已完全抛弃人形，变成无数条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向自己压过来，她毫不犹豫地冲向坝顶边缘，靠向大海的那一侧。 半空中的触手纷纷转向，紧随在莉莉安身后。被苏沙血液侵蚀的半边身体也突然扭曲，变成了无数触手——和塔可莉族不同的、形状类似某种巨型八爪鱼的触手，从另一个方向卷向莉莉安。 眼见已经无处可逃，莉莉安身上的眼瞳突然全部变成了正五边形，与此同时，她的体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度使用古老之核恩赐的力量显然会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是值得的，无论是修姬的触手还是苏沙的攻击，全都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个瞬间，莉莉安残破的身体从触手之间的空隙穿过，落向下方的海面。数秒钟后，坠物入水的声音传来，她消失在红色的海水中，再也不见踪影。 已经伸到坝顶边缘之外的触手纷纷回收，融合在一起，眨眼间，穿着休闲便装的长发少女再次出现。 “主人！” 修姬飞快地跑到苏沙身边。 “我没事……” 苏沙刚说完三个字，单薄的身体便向后软倒。 修姬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少女毫无血色的侧脸靠在自己胸口。 “你、你的肚子那里……” “嗯，内脏应该碎了不少。” “呜……主人，你应该、不会死吧，都是修姬的错……” 看着泪光盈盈的翠绿色眼眸，苏沙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笨蛋，明明自己死了，修姬就会彻底地自由，不再受苏沙的控制。而由于古老之核留在她身上的联系也早已被屏蔽，她将不再被任何一位神明注视。 “我还能撑一小会，把那只塔可莉留下的身体拖过来。”少女虚弱地说。 听见这句话，修姬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对呀！主人只要吃掉她的身体，就能恢复不少力量了吧？” 她的左腿突然扭曲，变成一条好几米长的触手，卷起沾满苏沙鲜血的残破躯体，飞快地拖到身前。 那是一团混杂着红色和绿色血液的黑色原生质，修姬用触手将它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苏沙嘴边。 “主人，快吃掉它吧。” “嗯。” 苏沙不再多言，张开小口，咬在原生质上。 修姬本以为苏沙咬一小口就足够，但实际的情况超出了她的意料。 娇小的少女贪婪地吮吸着，纤细的咽喉不停蠕动，半个人体大小的原生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与此同时，她的腹部伤口开始愈合。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苏沙才松开了嘴，原生质也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皮，上面红色的鲜血也一丝不剩，只剩下属于塔可莉的绿色血液。 修姬看了看苏沙的小腹，平坦的腹部光洁白皙，看不出一丝伤痕，少女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双颊透着浅浅的绯红，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好。 看见苏沙的样子，修姬突然明白了什么，忽然间沉默不语。 苏沙却似乎误解了修姬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抱歉，一下子被我吃掉好多，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啊，怎么会。”修姬回过神来：“我没能保护好主人，应该接受惩罚才对，怎么会在意这种事……” “那么，作为惩罚，剩下这些我也吃光咯？”苏沙作出坏笑。 “咦咦咦？？？主人，还是给我吃一口吧，我都快馋死了。” “开玩笑的，剩下的都给你。” “rua！！” 似乎怕苏沙反悔，修姬的上半身直接裂开，一口把剩下的原生质吞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 第二架航班 除了被两人分食的原生质，坝顶的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不少血迹，苏沙抬起一只手指，属于她自己的红色血液便像有生命一般聚集过来，最终在指尖汇聚成一颗血珠。 “想吃吗？”她问修姬。 “可以吗？！” “不行。” 苏沙指尖一动，将血珠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呜……” 看着修姬扁着嘴的失望模样，苏沙解释到：“现在的你还没办法直接承受我的血液，等到有空，我会把血液处理成你能吸收的状态给你吃，就当做……这次你救了我的奖赏。 “被莉莉安控制不是你的错，是因为如今的我还不敢惊动古老之核。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我可能真的就支撑不住，被对方杀掉了，那样的话，我大概就是死得最窝囊的一个神明啦。” “主人……” “不说这个了，赶紧把剩下的血液也清理干净吧。” “嗯。” 修姬显出原形，在水泥坝顶上飞快地溜了一圈，地面上绿色的血液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回到苏沙身边，重新变回了少女的样子。 “修姬，你是不是比之前变大了一点？我是说本体。”苏沙问。 少女又“噗”地变回了一堆原生质，数十只眼睛朝不同方向看了看，接着又变回了人形。 “好像是的，大概是吞噬了一部分莉莉安的身体的原因吧。”修姬说。 “其它方面有提升吗？” “有一些，但不明显，我能感觉到，她丢弃的这一块，虽然体积不小，但都是不太重要的部分。” “嗯……”苏沙微微颔首：“我也读不出她的记忆，虽然吃了这么多……多半是古老之核的恩赐起了某种作用。不过没关系，我们迟早会再找到她，把她整个吃掉。” “嗯，修姬也会努力的。” 修姬说完，盯着苏沙看了一会，也说到：“主人是不是也比之前大了一点？我是说那里，好像从AA变成A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 苏沙一下子用双手挡住尺寸可怜的胸口：“我本来就有A！” “哦……原来主人是A……” “你！你这个原生质的假胸有什么资格说我……” “啪啪啦啪，异种族间的munication……”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咦？是我的手机，我明明设置了屏蔽，还会打进来的，只有……” 修姬一边嘟囔着，一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了电话。 她点下应答，放在耳边听了一小会，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是玄剑宗。” 她转头对苏沙说到：“他们说一会我们可以正常地下大坝，沿途人员不会阻拦我们。” “我们在上面打出这么大动静，别人肯定察觉到了。玄剑宗的效率还挺高的嘛，明明这里是海调会的管辖范围。” 苏沙看着坝顶，尽管血迹已被她和修姬清理干净，但水泥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破损，却不是两位少女能够修复的。 她又看了一眼大海，浅红色海面波澜不兴，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我们下去吧。”她对修姬说。 两人乘着电梯来到了大坝底部，传说中从坝顶回坝底很严格的安检措施，这会儿却全部成了摆设。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士兵显然早已接到通知，没有任何阻拦，他们好奇地看着两位美貌的少女走过去，心中猜想着她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走出安检建筑，来到户外，修姬眯起双眼，看向阳光明媚的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呢。真可惜，明明第一次和主人来海边玩，却发生了这么多意外。” “我们本来就不是来玩的。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玩就好了。” “嘿嘿，主人可不能食言哦。” “当然不会，神明说的话，最终都是会实现的。” 清爽的风迎面吹来，吹起两位少女的长发，吹过人类建起的宏伟大坝，吹向一望无际的浅红色大海。 一片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数十只庞大无比的海怪厮杀在一起，不时有巨大的腕足扬出水面，又重重地落下，激起巨大的海浪。 这些海怪已僵持了将近一个小时，如今苏沙离开了坝顶，它们再无顾忌，顿时杀作一团。 墨黑色的血液溢出，将红色的海面染出了一大片黑色，稍微弱小一些的怪物，此刻已经被撕成了碎片，但厮杀远没有结束，只有最后一个存活者，才能取得那个东西。 那是一滴悬浮在海水中的、不断散发出诱人味道的鲜红血液。 那是神明的血。 “到家啦！” 修姬欢呼一声，甩掉鞋子，跑进客厅，将自己扔进软乎乎的沙发。 “主人也累了吧，快坐到这来。” 苏沙也脱下凉鞋，光着脚走到沙发旁，坐在修姬身边。 身上的服饰已经变成女仆装的修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主人，把腿放到这里吧，我帮你按摩。” “……嗯。” 苏沙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将小腿搭在修姬的大腿上。 修长的手指按在纤细的小腿肚上，以最恰到好处的力量缓缓揉捏，少女半躺在沙发上，竟不由自主地了些困了。 绯红色的眼眸眨了几下，最终抵挡不住困意，慢慢地阖上。 不知过了多久。 “主人、主人……” 修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枕着修姬的大腿，在沙发上睡着了。 “呜……我睡着了？” 苏沙用手撑起上半身，慢慢地坐了起来。 “嗯，其实我不想叫醒主人的，但刚刚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新闻。” 修姬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递了过来。 新闻很简短，很明显由于事件才刚刚发生，还无法报道出太多的细节。 “海渊市出现第二架失踪航班！ “经海渊市机场工作人员确认，今日上午10点起飞的HY6083次航班，在起飞后不久突然改变航线，最终在南部海域失踪，这是近期海渊市失踪的第二架航班。8月30日，从海渊市起飞的HY-5567航班在起飞后不久就失去无线电联络并偏离航线，最终在距离海渊市约300公里的海域失去雷达信号…… “海调会宣布，将事件等级上调为K级，并同时表示，有信心尽快调查出事件真相，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第二十五章 海怪 苏沙看完新闻内容，将手机还给了修姬。 “今天上午……10点……”少女小声自言自语。 修姬立刻明白了苏沙的意思：“那个时间，莉莉安正在与我们战斗。” “你觉得，海渊市还可能有第三只塔可莉吗？” “可能性太小了。”修姬摇头：“我们游历的路线是聚居地提前分配好的，两只塔可莉出现在同一个城市已经很少见，更不要说三只。” 苏沙点点头：“莉莉安或许参与了航班失踪事件，但一定不是主谋。她就算再厉害，也没有能力一边袭击我们，一边让另一架航班失踪。” “可是梦境占卜不是指向海边吗？在海边我们也遇到了莉莉安，如果她不是事件的线索，那……”修姬疑惑地问到。 “梦境占卜没有错。” 苏沙心中已经有了思路：“占卜中的画面并不仅仅出现了莉莉安，如果莉莉安不是主要的线索，那么主要线索就在另一个东西身上。” 苏沙从沙发上站起，拿了铅笔和几张A4纸，坐在餐桌旁。 修姬也跟了过来，坐在她的身边：“主人准备画画？” “嗯，我需要再做一次梦境占卜，如果猜想没错的话，这次的梦境中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画了起来，那是今天上午出现过的场景——苏沙和修姬模样的莉莉安站在大坝上，看着大海。 远处的海面看似平静，但在某一处，有一块巨大的阴影。 就在画即将完成的时候，修姬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拿起来听了一会，说了一句“我确定后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玄剑宗邀请我去一趟，他们想了解，今天上午在坝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修姬对苏沙说。 由于莉莉安身上带有古老之核的气息，在坝区内得所有监控中，没有记录下任何莉莉安、修姬、苏沙三人在坝顶厮杀的画面。 与之有关的监控视频记录变成了一大堆人类无法理解的代码，在完成风险评估之前，海调会和玄剑宗甚至不敢对它进行解析。 “告诉玄剑宗，你今天晚一点过去。”苏沙想了想，说到：“我先把梦境占卜做完，然后我们再决定，与玄剑宗分享哪些情报。” 修姬应了一声，与玄剑宗约定好晚上的时间。苏沙则拿出手机，将刚刚完成的画拍了下来。 “得想办法再睡一觉。”她说。 “这个好办，像刚刚那样就好啦！”修姬一下子变得很积极，眨眼间，她就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靠扶手的位置，身边为苏沙留出了一块一米多长的空位。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主人只要把头枕在这，很容易就可以睡着了哦。” “……” 苏沙本来是想反驳的，但回想起刚刚的自己似乎真的睡得很香，犹豫了一会，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沙发的空位恰好够娇小的身体平躺，后脑勺慢慢放平，修姬的大腿很软，软得就像枕头一样，却比枕头更有弹性。尽管不太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修姬的膝枕比床上的枕头要舒服多了。 更重要的是，躺在修姬身上，有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没过一会，少女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搭在身侧，她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呜……” 苏沙从一片水泥地面上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爬起身，发现自己回到了上午的那座大坝坝顶。 与莉莉安战斗的痕迹还在，到处坑坑洼洼的，眼前的大海依然平静，颜色却不再是单纯的浅红。 无论是远处还是近处的海面上，到处漂散着许多好似石油一般的、黑色粘稠液体。 海风吹来，她在空气中嗅了几下，闻到了一股上午没有闻到过的味道。从神明的角度来讲，这股味道不算难闻，却有些奇怪，就像是喝了一口加了许多劣质甜味素的汽水。 这种味道显然是那些石油一样的液体传来的，虽然没有证据，但苏沙猜测这些液体应该是海中怪物的血液。 海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少女想了想，决定到离海更近一点的地方去。 如果在现实中，这会有些麻烦，虽然大坝的外壁在贴近海面的位置，有一块小小的平台，但没有任何楼梯之类的东西可以到达那里。 正常情况下，坝区的工作人员如果要到那里去，会有人专门架设临时的吊篮和钢索，把人放下去。 但苏沙不用这么麻烦，这不是现实，这是她的梦，自从上次梦境占卜之后，她就一直想试试，自己在梦境中，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少女走到坝顶边缘，深呼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娇小的身体极速坠落，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苏沙稳稳地站在了平台上。 她仰头望了望，这里离坝顶至少有100米高，如果在现实中，自己肯定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但这里是她的梦，一切的规则，都由她说了算。 海波荡漾，时不时有海水冲刷上平台，没过少女的赤足，清凉的感觉传来，竟然意外地舒服。 “海边其实挺不错的，找个时间，和修姬真正的去玩一次吧。”她想。 眼见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发生，苏沙干脆在平台边缘坐了下来，白皙纤细的小腿交替晃动，胡乱踢打着海水，完全一副没有防备的样子。 但就在这时，平台颤动了起来。 紧接着，沉闷的轰隆声从海面之下传来。 数秒钟后，一个巨大无比的水包在苏沙眼前隆起，五米、十米、二十米……水包转眼间变成了一座由海水堆成的小山。 当小山的高度超过三十米时，“山体”终于破裂，从空中落下的成吨海水摔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海浪，朝着苏沙迎头盖下。 但她没有任何躲闪的打算，海浪轰然拍下，将整个人淹没。 那是以吨计算的力量，不要说如此娇小的一具身躯，将算一大块铁坨墩在这里，只怕也被拍进海底了。 可当海浪退去，苏沙仍然坐在平台上，小腿一晃一晃地踢着海水，毫发无损。 她抬起头，掀起巨浪的庞然大物已显出真身，就在离她不远的海面上。怪物的上半身像一条鱼，鱼嘴很大，其中密布着类似鲨鱼的利齿，鱼头的左侧有七只眼睛，右侧有六只眼睛。 眼睛下方是几排巨大的腮，一张一合的，不断流出恶心的黏液。鱼身的前半部分布满坚硬的鳞片，但越靠近中端鳞片越少，而从后半段开始，这条怪鱼就好像嫁接在了一只巨型乌贼上。 它的后半段没有流线型的鱼身和鱼尾，而是十多条黑色的粗大腕足，其中的几条在海面之上挥舞，看起来足有二三十米长，剩余的则隐藏在海面之下。 在半空中挥舞腕足上，大约一半的吸盘散发着蓝色的荧光，时不时有电光从这些吸盘中闪出，如同小型闪电一般，在半空中蜿蜒。 “看来是你，抢到了我的那滴血？”苏沙仰起头，平静地问。 第二十六章 占（kao）卜（wen） “吼——！！！” 鱼嘴和鱼鳃同时张开，背脊上锋利的鳍剧烈震颤，巨大的吼叫声从海怪体内传出，就连四周的海水都被激起一圈圈波浪。 苏沙坐在原地，耐心地等待吼声结束，用手指将被吹乱的头发重新拢整齐。 鱼头上十三只眼睛同时看向少女，背上的鳍开始有规律地振动，发出声调怪异的鸣响。 听了一会之后，苏沙弄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对方在说：“血……还要更多的血……”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有本事，可以来拿。” 怪物再一次发出吼叫，眼前的少女散发着无比香甜的味道，它已经无法按捺住将对方捕食的欲望。 可即使是这样，它仍然没有朝着对方一口咬下去。一直以来，它都比海中的其它怪物要从心得多，这也是它能活着抢到苏沙的那滴血的重要原因。 一条腕足弹出，带着破空声向少女卷去，尽管看上去势头很猛，但这仍然只是怪物的试探，如果情况不对，它可以立刻断足而逃。 “砰”的一声巨响。 粗大的腕足停在了距离苏沙三米远的地方，阻挡它的，是另一根同样粗大的触手，它从少女的纤细的右手小臂长出。 苏沙的触手，已经完全不同于现实中的模样，它足有少女的腰那么粗，大约五六米长，青黑色的外表上，那些扭曲的纹路也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光看一眼，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癫狂。 海怪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它有些无法理解，少女娇小的身体上，是怎样长出如此一条不协调的触手的。但仅仅是这样，远不足以让它放弃眼前的美味。 噼啪噼啪—— 蓝白色的高压电流从怪物的腕足中窜出，顺着触手卷向苏沙，这是它赖以取胜的常用手段，即使许多体积比他大得多的海怪，也抵挡不住超高压电的电击。 无数道闪电包围了苏沙，耀眼的电光遮挡住了娇小的躯体。数秒之后，闪电停止，怪物的视线重新落在平台上，却再也不见少女的身影。 那条密布诡异纹路的触手还在，但连接触手末端的，不再是纤细的小臂，而是一段更长更粗的触手，它似乎是从上方垂下来的。 怪物的13只眼睛转动着，视线随着触手一路往上，触手的末端消失在坝顶处，不知什么时候，浅红色的浓雾已经将大坝后方的空间笼罩。 鱼背上的鳍剧烈震颤起来，怪物通过自己的直觉，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它的腕足仍和触手的尖端纠缠在一起，怪物没有丝毫犹豫，随着一声痛苦的吼叫，它切断了自己的腕足，想要逃入海底。 可与此同时，触手已动了起来，它灵巧地一卷，怪物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卷住身体，拖着离开了海面。 “吼——！！！” “吼——” “吼……” 它在半空不断发出吼叫，拼命挣扎，但结果都是徒劳。在上千米长的触手面前，庞大的海怪渺小得如同一只宠物。 当触手将它举到比大坝还高数百米的空中时，终于停了下来，海怪惊恐地发现，在那浅红色的浓雾当中，有一具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阴影，人类修建的大坝在它就如同一道低矮的门槛，而卷住自己触手，就是从那阴影身上延伸出来的。 直觉告诉它，那阴影似乎在观察着自己。 此时此刻，海怪不要说吼叫，连挣扎都不敢了，它的腕足笔直垂下，鱼嘴和鱼鳃紧紧闭合，就连高耸的鱼鳍都尽量收起，紧贴在背上。 可由于生理结构的限制，它的眼睛无法闭合，只能无比恐惧地看着浓雾中那不可名状地庞大存在。 突然，在那阴影的中央，睁开了一只绯红色的巨眼。 即使隔着浓雾，那巨眼的细节依然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海怪的视线中，它的瞳孔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像一朵雾状的花。如果进一步观察，会发现花朵由无数的亮点组成，而每一个亮点，又各自拥有不同的细节，它们似乎天生具有强大的引力，能够将任何投向它们的视线牵引过去。 当海怪发现时，它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引力的范围，难以摆脱，无法抗拒。更可怕的是，不同亮点施加引力的方向有着些许的差别，刚开始或许影响不大，但越深入，方向上的差异越来越明显。 如果这样下去，最终它的意识只会被不同方向的引力，如同车裂一般，一小块一小块的撕裂。 海怪再一次张开大嘴，发出求饶般的惨叫。 噗—— 它的一只眼睛突然炸开了，汁液四溅，身体的痛苦尚在其次，更可怕的是，它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生生撕下了一小块。 噗、噗、噗、噗、噗—— 左右两侧的眼睛不断爆裂，海怪痛苦的吼声不停响起，就在它的意识几乎就要四分五裂时，绯红色巨眼突然闭上了。 “呜……” 过了好一会，它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逃过了一劫，鱼嘴张开，发出有气无力地呻吟声。 卷住它身体地触手突然松开，海怪的身体落下，重重地摔在海面上，虽然很疼，但相比刚刚意识被撕扯痛苦，简直已经可以算得上幸福。 浅红色地浓雾退散了，雾中巨大的阴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身材娇小的少女重新出现在出现平台上，纤细的手臂撑着平台边缘，小腿浸在海水中，轻轻晃动。 海怪划动腕足，小心翼翼地游到她的身前，剩余的七只眼睛看了一眼少女绯红色的漂亮双眸，立刻惊惧无比地埋下头，庞大的身体瑟瑟发抖。 “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回答我，好吗？”苏沙礼貌地说。 海怪背上的鳍立刻振动起来，发出音调怪异，却清晰的声音。 “好……好……” “哦，原来你会说人类的语言啊？这倒方便了许多”少女用手指点着嘴唇，露出好看的微笑。 上午她将血滴撒进大海时，就已经想好了计划。吃下她的血液的海怪，会强制进入她的梦境，而在梦境中，苏沙的力量取决于她能回想起多少自己曾经的模样。 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出场张牙舞爪的海怪，此刻就像一只服服帖帖宠物。 这次占卜，似乎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了。 第二十七章 强颜欢笑的七七 “你叫什么名字？”苏沙问。 海怪振动背鳍，发出一大串一大串古怪地音节。 “好复杂，我不喜欢复杂的名字。”少女皱了皱眉：“让我想想……你有七只眼睛，就叫了‘七七’好了！又简单又好听。” 海怪很想说自己其实有十三只眼睛，刚刚被你弄炸了六只，才变成七只的…… 但这种话它可不敢说出来，只能乖巧地摇晃起腕足，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喜欢……七七……喜欢……” “你喜欢这个名字？那太好了。我果然很有取名的天赋呢。”苏沙露出笑容。 “你的性别是？”她又问。 “不……知……道……性别……是什么……” “哦，那算了。年龄？” “七七……也……不记得……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苏沙又皱起了眉头。 眼看对方好像生气了，七七急忙用触手捂住脑袋上的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我只……记得……大陆……沉没……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 “嗯……”苏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少女似乎没有要炸它眼睛的打算，七七又将触手悄悄地缩了回去。 “你见过两架飞机落进南面的大海吗？一架是几天前，一架应该就在今天上午。” “七七……见到了……飞机……但不知道……有没有……落进海里……” “在哪里见到的？” 一条触手指向正南偏东的方向。 “那个方向……距离这里……很远……大概有……”七七说到这，停顿了下来，似乎在思考怎么描述。 苏沙没有催促，耐心地等着它。 “大概有……六百只……你的手……那么远……” 七七指的当然不是苏沙现在的手臂，而是那条将它卷到空中的，足有一公里长的触手。 苏沙算了算，七七说的距离，和新闻中报道的航班失联地点大致吻合。 “那边的海域，你去过吗？” “去过……几次……” “听到过什么情报么？有关那两架飞机的。” 七七用触手挠了挠头，又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它说：“只有……一个……没听过的……词……不知道……算不算。” “说来听听？” “模……因……” “嗯……” 苏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心中早已有一个猜想，如今这个猜想又得到了一些证实。 少女站起身，决定结束今天的梦境：“好啦，七七。今天谢谢你，改天再来找你玩。” “伟……伟大的存在……七七……随时……听从……您的……召唤……” “虽然我确实是伟大的存在，但平时不用这样称呼我，我想想，就叫我‘苏沙姐姐’好了。” “好的……苏沙姐姐……” “嗯嗯，你可以走了。” 苏沙话音刚落，七七就逃一般窜进海底，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真是个急性子的孩子呢。” 少女一边无奈地说到，一边结束了梦境。 …… 后脑勺传来柔软的触感，苏沙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然睡在修姬的大腿上。 她用手撑着沙发，支起上半身，看向窗外。入睡前还是阳光最强烈的中午，此时外面的天色却已经有些暗了。 “我睡了多久？”她问修姬。 “大约四、五个小时，现在已经6点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苏沙自言自语道。这段时间里，修姬显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这，充当她的“枕头”，直到她醒来。 “抱歉，让你一直坐在这，一定很无聊吧。”少女略带歉意地说。 “没有没有！”修姬急忙否认：“一点都不会无聊，不如说……嘿嘿……” “咦？怎么了？”从修姬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苏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啦，什么都没有啦！” “不要逼我用眷印逼问你。” “好、好，这可是你逼我说的。就是主人的睡颜、还挺可爱的，而且，还会说一些可爱的梦话……” 苏沙一下子捂住了嘴巴，虽然现在捂嘴也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咦？我会说梦话？！你听到了什么？” “嗯……就是‘虽然我确实是伟大的存在，但叫我苏沙姐姐就好了’什么的……” 在修姬复述的同时，苏沙那白皙的双颊已经开始发红。 “主人原来喜欢别人叫你‘姐姐大人’这种玩法吗……如果主人喜欢的话……修姬也可以变成妹妹哦……”修姬扭扭捏捏地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苏沙将梦境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修姬终于了解了前因后果，表情有些失望：“哦……原来是这样啊。主人肚子饿了吗？需要修姬现在做晚饭吗？” “不是很饿，可能是上午吃了太多肉吧。” 上午的“肉”虽然和平时在超市买的不太一样，但量确实不少。 “对了，你晚上要去玄剑宗吧？”苏沙突然问。 “嗯，晚上8点，主人有别的安排的话，我可以现在改时间。” “不是。”少女轻轻摇头：“我是说，既然这样，不如去那附近找家餐厅吧。毕竟是周末，去外面聚个餐也不错……” “好耶！” 苏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修姬兴奋的叫声打断：“主人真好！我知道那里有一家牛排店，据说可以安排烛光晚餐哟……” “……我不想再吃肉了，还是找家咖啡厅，喝点饮料，吃点沙拉吧。” 7点。 两位少女坐在了咖啡店里。 修姬点了一杯咖啡、曲奇与奶油的混合冷饮，苏沙则点了一杯果汁，两人面前，还摆放着一碟小吃拼盘和一碟鸡肉沙拉。 大约是周末的缘故，顾客不少，店里很有些吵闹。但这样的环境对两人来说刚刚好，因为如此一来，她们的交谈就会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第三者能够听到。 “关于最近两期航班失踪事件的原因，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猜测。”苏沙喝了一口果汁，说到。 “可以告诉我吗？” “嗯，我猜测这两起航班失踪是一种仪式。它们的特征，符合仪式所有常见的要素。” “仪式？” 见修姬仍然不太明白，苏沙解释到：“这里的仪式是特指。它指的是向神明、或即将成为神明的存在，奉献祭品的群体性行为。通俗来讲，就是一种献祭。” 第二十八章 仪式的三要素 “快看快看，那两个妹子好漂亮。” “哪儿呢？嚯——真的不错，绿头发那个身材一流，白头发那个……居然是红色眼睛，这么巧？该不会带的美瞳吧？” “可恶啊……我们学校不要说萌妹子，连女的都没几个。要不……过去问问能不能拼个桌？ “算了吧，你没看到那个白毛妹子用手指比了个“三”嘛？我猜人家正在对她闺蜜说，‘我有三个备胎，你说我该选哪个呢？’” “不会吧……” “要执行这种献祭仪式，一般来讲，必须满足三个要素。” 苏沙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对修姬说到。 “第一个要素是祭品。要执行仪式，每次奉献的祭品，数量必须足够。我查了一下失踪的两架航班的型号，都是Y-1000型，每架飞机满载乘客的数量大约一千人，刚好满足对祭品数量的最低要求。” 少女说着拿出手机，递给修姬，手机屏幕上，正是网上这种型号飞机的参数。 这是一架飞翼外形的飞机，机身和机翼完全融合在一起，两侧的翼展很宽，中央部位比两侧更厚，以便装载乘客和货物。 如今人类使用的客机普遍都是这种外形，它们飞得虽然不够快，但运载量大，经济性也好。 “第二是群体性，仪式在执行过程中，祭品必须呈现出某种一致的精神状态及行为动作。这就意味着，要么全飞机的乘客恰好都是自愿献祭的信徒，要么他们受到了某种集体催眠的蛊惑。” “如果航班失踪事件是仪式，那么前两点要素都有方法去满足。”苏沙又喝了一口果汁，说到：“但麻烦的是第三点。” “第三个要素是主持者。必须要有一个超然于仪式外的主持者去主导整个仪式，一般来说，仪式的层次越高，对主持者的要求也越高。如果是这种每次献祭一千名祭品的仪式，那么，普通的人类肯定无法胜任主持者的角色。” “所以主人之前怀疑莉莉安是仪式的主持者？”修姬恍然大悟。 “没错。如果是一只足够强大的塔可莉，确实有足够的能力主持仪式。”苏沙拿起一根薯条，将它一点一点地咬进嘴里。 “可是，莉莉安那天在跟我们厮杀，显然没办法同时主持仪式。” “嗯，所以我上午又做了一次梦境占卜。而根据七七给我的线索，我想到了满足第三点要素的另一个方法。” 少女吃完薯条，又拿起一根炸鱿鱼须，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那就是模因。仪式的主持者并不一定须要是某种个体生物，它完全可以没有自我意识，它可以是一种机制，只要足够强大、并且能够控制仪式顺利完成即可。 “而模因，不仅满足第三个要素的所有要求，还能够顺带满足第二点有关群体性的需要。简直就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苏沙顿了顿，突然开玩笑似地说到：“如果想出这个仪式的是位神明，那我不得不说，祂还真是位有创意的神。” “如果它不是神明呢？” “这年轻人未来可期……” “……” 修姬看了一眼手机，将话题转回正轨：“我差不多该去玄剑宗了，主人想将哪些情报分享给他们？” “暂时不要透露有关莉莉安的事，因为她涉及到古老之核。就跟玄剑宗说，我们上午在海边遇到了一只海怪，与它大战一场之后，从它口中逼问出航班失踪案与模因有关。然后请玄剑宗将近期在海渊市蔓延的E-063号模因的具体情报分享给我们。” “好的，交给我吧。” 修姬站起来身，向着街对面的一栋建筑走去，那是一栋高度超过100层的大楼，下宽上窄，通体贴着玻璃幕墙，远远看去，就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 苏沙坐在座位上，透过玻璃，看着修姬的背影，即使对方走进大楼，从视线中消失，她也仍然可以通过眷印感应到修姬的位置。 “咦？你们看，那个白头发妹子的闺蜜走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搭个讪，说不定还能加个好友呢？” “算了，这局游戏都开了，等会再说。” “就是就是，妹子哪有游戏好玩？看我这局五杀！” 坐在另一桌的，不知那个学校的三位小哥，终于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不再理会其它。 不到半个小时，修姬就从对面的大楼走出，回到了咖啡店。 “怎么样？” “搞定了。玄剑宗说，他们和海调会仍在对E-063号模因进行研究，目前知道的信息也不多。不过，他们还是把已知的全部告诉我了。 “首先是症状。感染E-063号模因的人会无意识地改变自己的出行习惯，与其它感染了E-063号模因的人在公共场所聚集，但这种聚集通常都有一个合理的表象，比如观看同一场电影、参加同一场聚会、乘坐同一个交通工具。感染者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和其它感染者聚集在一起。” “聚集之后呢，会有其它异常发生吗？”苏沙问。 修姬摇了摇头：“至少目前没有观察到，感染者聚集在一起完成正常的活动后，比如看完一场电影，就会像正常人一样散开。不过我觉得，如果航班失踪事件和E-063号模因有关，这种聚集肯定还是有哪里不正常吧？只不过玄剑宗没有发现罢了。” “这个……倒也不一定。”苏沙想了想说：“还有呢？” “其次一点就比较让人无语了。玄剑宗向我透露说，E-063号模因只在感染的最初12个小时内能用扫描枪检测到，之后就会像消失了一样，无法再用仪器检测出异常。也就是说，现在到处设置的扫描点，其实都是聊胜于无的东西。但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再加上E-063号模因又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性影响，所以海调会并没有将这个信息向全社会公布。” “这倒不奇怪，如果这个模因这么容易就能被检测出来，那它的设计者也太蠢了。”苏沙说到这，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不过，你有没有问玄剑宗，如果没办法用仪器检测出，他们又是怎么发现感染者会无意识的聚集在一起的？”苏沙又问。 “我问啦！”修姬一脸“快夸赞我”的表情。 “他们回答说，模因刚出现的时候，海调会检测到了不少感染者，并对这些感染者做了标记，以作为跟踪研究的对象，也因此，他们才能发现E-063号模因的表现症状。” “原来如此。还有什么吗？” “最后，就是关于E-063号模因的传播方式。” 第二十九章 男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E-063号模因的传播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只要待在感染者附近十米的范围内，就有可能被感染，与是否有物品阻隔无关，但如果接近感染者的时间很短，感染的几率很低，时间越长，几率越大。” “玄剑宗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些了。”修姬说完，立刻喝了一大口冰咖啡。 苏沙低头思考了一会，说到：“如果玄剑宗提供的这些信息都是正确的，那E-063号模因感染者的数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会有多少？” 苏沙没有立刻回答，又问：“玄剑宗能提供一份E-063号模因的样本吗？” “没有。”修姬摇摇头：“无论是海调会还是他们，都还没有找到捕获并保存它的方法。” “嗯……那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动手弄一份了。”苏沙说。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谁是感染者呀，主人有别的检测方法？” “不用那么麻烦。” 少女抬起头，绯红色的眼眸看向咖啡店里的顾客：“如果我没计算错，在市中心这种人流密集区，E-063号模因的感染比例已经相当高，从这个咖啡店里随便挑几个人，应该就有感染者。” 听见苏沙这么说，修姬顿时也来了精神：“主人的意思是，只要我随便吃两个人，就能拿到E-063号模因的样本？”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脖子，翠绿色的漂亮双眸一眨一眨的，视线在客人中扫来扫去，就像在挑选甜品柜里的糕点。 “虽然我对你吃人没什么意见，但如果你真这么做了，玄剑宗会来找你麻烦吧？” “呃……嘿嘿。” “而且就算吃了，模因应该也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它的感染对象多半只有人类。向店员借一只铅笔和一张白纸吧，修姬。” “咦？好的，主人。” 虽然不知道苏沙又要画什么，但修姬还是走向收银台，不一会就把铅笔和白纸借了回来。 苏沙立刻动笔，这一次她画得很快，不一会，白纸上就出现一个形状非常奇怪的立体图形。 它的轮廓大致是正方形，但具体的结构绝对无法在三维世界中存在，修姬看到它，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古老之核，那也是一个超越这个世界的几何规则的形状，只不过结构远远比这个要复杂得多。 “这是一个模因牢笼，最简单的一种，但应该已经足够囚禁E-063了。” 苏沙一边解释，一边拿起画，将它揉成一个纸团，递给修姬。 “吞下它，把它消化掉。” 修姬向四周扫了两眼，趁没有人注意这边，便飞快地将纸团扔进嘴里，“咕嘟”一下吞了下去。 “感觉……怪怪的……” 她用手来回抚摸着小腹。 “因为它的本质是一个高维盒子，被我封存在纸上，你把纸张消化掉后，它就会被释放出来，当它和三维世界的你接触时，就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感觉，不过不要紧，它只会捕捉模因，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 “意思就是……主人在修姬的肚子里……放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咯？主人真是的……”修姬红着脸说到。 “咦？你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苏沙有些莫名其妙，但这种小疑问很容易解决，她立刻检索了一下储存在自己大脑里的、关于人类社会的种种常识，然后…… 少女的脸突然变得比修姬还红：“笨、笨蛋！你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 “嘻嘻，开玩笑的。” 修姬露出“捉弄成功”的笑容：“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呢，主人？” “咳……接下来，在这随便找几个人，把他们吞下去。不用真正吃掉，只要过一小会，等模因牢笼把模因捕获，你就可以把他们吐出来了。” “交给我吧！”修姬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好久都没有尝过人类的味道了，就算不能吃，吮一吮味道也不错呢！” 说完，她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眸朝着四周环顾一圈，嘴边很快露出笑容。 “正好有三个看起来肉质还不错的，就他们吧。” 少女站了起来，迈着一双线条完美的长腿，走向三位看起来与她同龄的男生，他们大概是其它高中的学生，正捧着手机联机手游。 “咦？快看！那个妹子好像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好像是，难道……” “不会吧不会吧，莫非我们其实长得特别帅？” 修姬走到三人桌前，站定，脸上露出嗔怪的表情：“不是说好去逛街吗？怎么又在这里玩游戏？！” “……啊，这……不是提前到了，等你的时候顺便玩两把嘛。我们走？” “哼，走吧。” 少女转身向咖啡店外走去，在她身后，三位高中男生很自然跟在她身后。 店里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带着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后，很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与此同时，苏沙已经站在了咖啡店门外。 “可以了？” “嗯，我们走吧，主人。” 三位男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对话，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苏沙和修姬并排走在前方，三人跟在她们身后，这个古怪的队伍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了一会后，钻进一条灯光昏暗的小路，在小路中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了一条没有任何人的小巷。 修姬抬头，朝四面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监控后，问到：“就在这里可以吗？主人。” “嗯，开始吧。”苏沙轻轻颔首。 少女高挑的身体突然融化了，变成了一大团黑色的、好似石油的原生质，虽然没有固定的形状，但还是能够看出来，它的体积比苏沙第一次见到时大了一圈。 原生质飞快地蠕动到三个普通人类的身前，他们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吃惊，硬要说脸上有什么表情的话，大概只有一点不耐烦。其中一人嘴里甚至还在喃喃：“还要逛多久啊……” 修姬的身体从正中间裂开，变成一个比人还要宽的大口，首先选择了那个抱怨逛街的小哥哥，将他一口吞了进去。 咕嘟——咕嘟—— 不定型的身体一起一伏的，似乎正在将人体咽到更靠里面一点的地方。 眼见自己身边的朋友被一只怪物活生生地吞掉，剩余两人终于有了些反应，脸上的表情不再呆滞，五官开始扭曲。就像一个挣扎着想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rua！” 修姬又吞掉了一个。 剩下的最后一人，终于开始害怕了，在认知修改的作用下，他的大脑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想要逃跑。 不过为时已晚，他仅仅只跑出几步，就被数条黑色的触手缠住，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黑色的原生质中，传出修姬好听的声音：“美味的小哥哥，以后记得——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跟陌生女人走，不然……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哟！” 说完，她将最后一个人一口吞了进去。 第三十章 共鸣 “嗯——” “少女”发出品尝到美食的感叹声，黑色的原生质身体上，大大小小的绿色眼瞳都眯了起来。 “优质的食材，果然只需要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就能达到最美味的效果。” “这算是什么烹饪方式？”苏沙好奇地问。 “刺身。” “……” “啊！模因牢笼好像捕捉到模因了。” “几个？” “三个人都有。” “嗯……”苏沙低头想了一会，说：“把他们吐出来吧。” 噗咕——噗咕——噗咕—— 三个满身粘液的人被修姬吐了出来，他们双眼紧闭，早已昏了过去，其中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平和，剩余一人的表情却有些扭曲。 黑色的原生质开始聚拢、收缩，重新变回了高挑少女的模样，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人，说到：“粘液完全挥发后，他们就能醒过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嗯。”苏沙点点头：“模因装好了吗？” 修姬摸了摸平坦的腹部：“都装好了，没问题！” “那我们走吧，再去逛逛。” “咦？主人想去逛街吗？我知道一家服装店，里面有好多适合主人的衣服。”修姬兴奋地说。 “……等有空再去吧。”看着修姬的表情，苏沙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我们需要去人多的地方再走一走，测试一下我的猜想。” “哦……主人又发现了什么吗？” “还需要验证。我想看看，E-063号模因彼此靠近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既然它能够让人无意识地聚集，那么聚集之后，应该会有些不同的变化才对。” “可我肚子里现在就有三个模因，为什么我感觉一点动静都没有？”修姬问。 “应该是数量太少了，所以我们要去人多的地方走走。” 两位少女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了小巷，来到了主干道上。 “主人想找人多的地方的话，我们就去步行街吧。” “嗯。” 修姬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由她带路，走了不过十分钟，就来到了海渊市最繁华的步行街。 尽管已将近晚上10点，但这里依旧灯火辉煌，行人熙熙攘攘，街道两侧的建筑外墙上，电子屏正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 “呀啊——” 刚走进步行街没多久，修姬就发出一声低声惊叫。 “怎么了？”苏沙看向她。 “模因牢笼……震动了一下。”修姬小声说。 “看来模因之间果然会共鸣。”苏沙又开始低头思考：“应该是数量达到某一个界限就会开始，共鸣的数据模因牢笼会记录下来，到时候应该能分析出一些信息……” “主、主人……” 苏沙转过头，这才发现修姬低着头，双颊通红，她的双手按在肚子上，修长的双腿向内侧夹着，走路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怎么了？” “模因牢笼在、在……不停地震…… ” “嗯，这说明周围感染E-063号模因的人很多，共鸣是很多模因都有的特性，代表着模因之间在彼此协调，交换信息。一般来说共鸣是不会被宿主发现的，但现在因为有模因牢笼的干涉，所以你能感觉到震动，但对身体是不会造成什么损伤的……” “可是……这样一直震下去……会……呀啊！” 修姬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发出一声惊呼，这一次的声音稍稍有些大，有些路人好奇地转过头，看向半躬着身体站在路边的美貌少女。 修姬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与此同时，苏沙终于回想起刚才从大脑中检索到的那些奇怪知识，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 “那个……修姬，就算让你把它吞进体内，也不一定非要放在肚、肚子里，你是塔可莉族，身体的所有地方应该都可以拿来存放东西吧？” “咦？” …… 片刻后，两位少女再次以正常的速度走在了街道上，在修姬的上臂内，正常人类应当是臂骨的地方，模因牢笼正在不停地震荡。 “数据应该记录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呼……今天一天感觉发生了好多事。”修姬伸展着身体说到。 “是啊，感觉上学那几天，反而是最平静的。“苏沙说，大约是上午吃掉了莉莉安一部分身体的原因，她的体力比之前更好了一些，否则的话，现再大概已经走不动了。 “主人喜欢平静的生活还是惊险刺激的生活？” “根据我的经验，一味想追求平静生活，反而是得不到的。” 乘着地铁，两人再一次回到了家。修姬首先为苏沙换上了家居服，接着自己也将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女仆装的样式。 “修姬，你也把衣服变成家居服吧。” 苏沙看着修姬身上那套自己专门修改过细节的女仆装，突然说到。 “咦？可以是可以，可是这样就没有那么好看了。没关系吗，主人？” “呃……就是、觉得，偶尔两个人都穿家居服还挺不错的，就是比较放松感觉……”苏沙说得很含糊。 “好的！” 看着对方的样子，修姬没有多问，笑眯眯地答应了一声，将身上的女仆装变成了和苏沙相同款式的家居服。 “接下来，开始解析模因吧。修姬，可以把模因牢笼吐出来了。” “直接吐出来就可以了吗？它会不会跑掉？”修姬问。 苏沙的右手小臂突然变成了一根触手。 “我的力量恢复了一点，现在用它应该可以卷住模因牢笼。” 修姬看了看苏沙的触手：“咦？主人的触手是不是变长了一点？” 之前洗澡的时候，她见过这根触手，那是它还小的像个婴儿，现在却比之前长了一两厘米，也粗了一小圈，表面的古怪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苏沙也将它举起来看了看：“应该是上午吃掉了莉莉安一部分身体的原因吧。好了，我们开始吧。” 修姬的手臂裂开，一片看不出厚度的图形飘了出来，刚一与外界接触，它的边缘就开始如同泡沫般溶解。 苏沙的触手飞快地伸过去，在半空中卷住了它，明明是看起来没有实体的东西，触手却能触碰到这片图形。 紧接着，触手上的纹路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它的尖端灵巧地拨动起构成图形地线条，将它们一一展开，就像把一张揉成一团的纸重新摊开一样。 图形变得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一张A4纸大小，苏沙从修姬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空白A4纸，将它放在图形上，触手的尖端在中央轻轻一点。 “好了。” 苏沙轻吁一口气，触手也变回了手臂的模样，她拿起A4纸，走到沙发上坐下，仔细看了起来。 修姬也跟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刚刚还一片空白的A4纸，现在已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线条，有的地方密集一些，有的地方稀疏一些，粗一看杂乱无章，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似乎存在某种奇特的规律。 第三十一章 解析 苏沙盯着A4纸上的线条，已经看了超过一个小时，期间除了绯红色的眼眸眨了几下，再没有其它动作，就仿佛一个被搁置在沙发上、没有上发条的玩偶娃娃。 这种模样有些诡异，但修姬并没有出声打扰苏沙，虽然看不懂，但她能猜想到，这些线条中蕴含的信息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它们有些类似苏沙的画，每一个地方都包含着细节，而每一个细节中，又包含着更多的细节……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苏沙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修姬，我想躺一会。” 修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托着少女纤瘦的肩膀，让她的身子在沙发上平躺下，后脑勺枕着修姬的大腿。 苏沙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似的，但只过了五分钟，她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少女并没爬起身的打算，躺在修姬的大腿上，说到：“我解析完E-063号模因了。” “有什么发现吗？” “嗯。首先，E-063号模因确实不会对人类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危害，除了让感染者无意识地聚集在一起，不会造成其它恶性的影响。” “怪不得玄剑宗和海调会什么都没有分析出来，主人的意思是它本身确实是无害的？”修姬问到。 “是的，无害，但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 “玄剑宗和海调会大概没有对模因进行拆解的能力，因此也没有发现，E-063号模因引导感染者聚集的地点并不是完全随机的，其中一系列坐标的概率，要明显高不少。” 少女想了想，接着说：“修姬，再拿一张A4纸，在上面画上1X1厘米的网格，我要把这些坐标标出来看看。” “好的，主人。” 修姬答应了一声，并没有挪动身体，而是“呼”地伸出一条数米长的触手，卷来一张空白A4纸，将它放在茶几上，接着又伸出一条触手，卷着铅笔，在上面画出一条条笔直的线。 网格很快画好了，就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 “我说坐标，你用另外一种颜色的铅笔将坐标在网格上标出来吧。” 苏沙很快报出一系列坐标，修姬在网格上找到它们的位置，用铅笔一个一个的标出来，很快，A4纸上多了几十个红色的点。 “画好了。” 接过修姬递过来的A4纸，苏沙看向那些红点，它们有些排列得比较密集，集中在靠中央的区域内，有些又比较稀疏，游离在接近纸张边缘的地方。 修姬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主人，我好像有了些灵感。” 修姬一边说着，一边从苏沙手中拿过A4纸，她用红色铅笔将一些红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从纸张中央笔直穿过，在靠近边缘的位置转了一个弯，折向另一个方向。 “嗯……应该是这样。” 看着这条线，苏沙顿时也明白过来：“修姬很聪明呢。” “嘻嘻，这还是主人第一次这样夸我。” 既然已经找到思路，修姬就不再连接其它的点，她拿出手机，直接从网上搜索出自己想要的图片。 那是海渊市的地铁线路图。 照着图片，修姬将剩余的点全部连接了起来，最后发现它们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恰好和海渊市地铁站的数量一致，而那些线条，也和图片上的地铁线路一模一样。 这说明E-063模因有更高的概率让感染者聚集在地铁上。 苏沙看着A4上的红色线条，突然露出了笑容。 “看来注意到地铁‘咔嗒’声的作用的，不只我一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来拓印着模因结构的A4纸，白皙的手指如同查表格一般，在那些疏密不一线条上划过。 “明天下午3点23分，7号线的一辆地铁上，应该会出现一次感染者聚集，我们去看看吧。” “好的，主人。”修姬点头记下：“时间是下午，也就是说，上午还可以睡懒觉咯？” “是呢。”苏沙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们去睡觉吧。” “主人，还没有洗澡哟。” “啊……” 大概是周六过得太过充实的缘故，苏沙这一觉睡得特别长，当她醒来时，已经到了11点。 穿着睡裙走出卧室，她听见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声音。 “主人，在稍等一下，饭就做好呢。”修姬的声音传来。 “是什么？”苏沙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从厨房门口伸出脑袋，看向灶台。 “黄焖鸡和米饭。” “好像不错……” 看来早饭可以被省掉了。 “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 下午3点22分，苏沙和修姬坐在了地铁站候车的椅子上。 这里是7号线的一个地铁站，如果苏沙分析得没错，即将进站的这一列地铁上，已经坐满了模因感染者。 黑暗的隧道中传来灯光，地铁减速，缓缓驶入站台，停下，屏蔽门打开，有乘客上车，有乘客下车，苏沙和修姬也走了上去。 车厢中不算拥挤，但座位早已坐满，剩余的人或拉着吊环，或抓着不锈钢管。两人找了一个人不多的位置，刚刚站好，地铁便缓缓启动，再一次滑入黑暗的隧道中。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随着车速提高，车轮撞击铁轨缝隙的咔嗒声逐渐频繁起来，车厢开始轻微晃动，所有乘客的身体也跟随车厢一起左右摇晃。 修姬看见，对面座椅上玩手机的年轻人，突然垂下端着手机的手，头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他旁边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早已进入梦乡。 中年男人身旁的妇女，手中抱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也已经睡去。 修姬眨了眨翠绿色的双眸，视线扫向那些站着的乘客，发现他们也闭着眼睛，不再清醒。 咔嗒、咔嗒、咔嗒…… 列车仍在黑暗中高速前进，车厢中的乘客全都进入了睡眠。只有苏沙和修姬，这两名并非人类的观察者，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站在修姬不远处的年轻女性，突然放开了手中的吊环，她仍然闭着双眼，两只手臂却开始在空中有规律地摆动，她的五指虚握，看起来就像在操作什么东西。 女性的双脚穿着高跟鞋，却丝毫没有站不稳的样子，苗条的身体随着车厢左右晃动，手上不停的做着奇怪的动作。 她是第一个。紧接着，身边的人也像她一样，放开手中的拉环，挥舞起双手，在半空中比划起奇怪的动作。 坐在座位上的人也动了起来，他们有的站起，有的依旧坐在原位，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的手都动了起来。 方才还沉默无声的车厢，一瞬间变得诡异却热闹。 第三十二章 仪式 列车仍在黑暗中疾驰，“咔嗒”声保持着固定的频率，不断响起。 修姬看了看手机，她们是3点23分上的车，而现在已经3点28分。 正常情况下，到下一个站只需三分钟，但现在足足五分钟过去了，列车依然没有减速的迹象。 “这应该是共鸣产生的某种效果。” 察觉到修姬的疑问，苏沙说到。 “时间扭曲？”修姬惊讶地问。 “没有那么夸张，即使是神明，想要扭曲时间也要消耗巨大的力量。应该是某种简单得多，但只能在特定情境下使用得能力。” “可是主人，昨天我们测试E-063号模因共鸣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异常发生。” “因为现在正在共鸣的，已经不再是E-063号模因。” “咦？” “因为这个‘咔嗒’声。”苏沙指了指脚下：“你应该已经知道，当这个咔嗒声以一定频率响起时，再结合车厢带动所有乘客一起有规律地晃动，会产生某种特殊的效果。” “嗯，主人已经告诉过我啦。” 修姬点点头，在成为眷者后，苏沙将这一条知识共享给了她。 “我用它来激活认知自检。” 苏沙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颊。 就在刚刚，她的认知自检已经被激活了。只不过如今少女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点，自检带来的副作用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大。 “而创造出E-063号模因的存在，用它来激活E-063的变异。”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眼前这诡异而热闹的车厢。 所有人的动作已不再局限于双手，他们有节奏地迈动双腿，缓缓移动起来。 车厢里的空间非常狭窄，但每一个人的移动都不会阻碍到其它人，仿佛有一台电脑规划着他们的移动路线和速度，整辆列车就仿佛一条繁忙却井然有序的流水线。 尽管苏沙和修姬一直站在原地，毫无掩饰地交谈着，却没有人来打扰她们。有好几次，眼看在睡梦中走动的乘客就要撞上两人，却在最后关头脚步一转，恰到好处地绕了过去。 苏沙又观察了一会，突然说到：“有一些人手上的动作是相同的。” 修姬仔细看了看，很快也发现了同样的规律。 这些人手上比划的动作看似各不相同，但实际上，其中几人完全同步为一个动作，另外几人又完全同步为另一个动作……手上的动作与其它所有人都不同的，反而是少数。 “这说明什么呢？”修姬问。 “还记得仪式必要要素的第二条吗？参与者必须有同步的精神状态及行为动作。” “嗯。” “虽然精神状态和行为动作这两点都是必要的，但不同的仪式，侧重点还是有所不同。有点侧重与精神的同步，参与者一般会表现出狂热、甚至癫狂的精神状态；而侧重与行为动作的，每一个的参与者的动作都被严格的规划好，就像在表演一场大型的集体舞蹈。” “所以……主人的意思是，这是一场侧重行为同步的仪式？” “是的。” 苏沙一边说，一边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人群，就像一名昆虫学家，在研究蚂蚁的分工与组织模式。 过了一会，她又接着说到：“神明一般喜欢侧重精神同步的仪式，因为狂热的精神状态，本身就是非常可口的祭品，而且对神明来说，让信徒发起仪式的理由往往很随意，就像一个人闲得无聊，就会打开电视看一场娱乐节目。 “但谋求着晋升神明的存在，一般会组织侧重行为同步的仪式，首先因为这种仪式相对简单，更重要的是，它可以通过这种仪式，完成某件特定的事，而不仅仅是享受祭品的美味。” “所以说，导致航班失踪事件的，是正在准备晋升神明的存在？”修姬有些明白了。 “很可能是这样。” 修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突然对神明的优势又有了更多的认识。这种优势不一定体现在力量上，很多时候也体现在知识上，很多对其它种族而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去探索才能获取的知识，对神明来说不过是常识罢了。 “经过这场仪式，E-063号模因应该会彻底变异成另一种模因，我们就叫它E-064好了。如果我的推测没错，E-064无法被扫描枪扫描到，因此至今海调会和玄剑宗仍未发现它。E-064不再需要被外界的力量激活，当那个存在需要祭品的时候，它就会被发动，感染者将乘上同一架飞机，在空中开始另一场仪式，令航班飞向南部海域，完成献祭。”苏沙说。 “绕了这么大一圈，怪不得海调会一直没法把E-063和航班失踪联系起来。”修姬终于弄明白了。 “对了，主人。”修姬眼巴巴地看着仍在继续着仪式地人群：“需要我再吞几个人，捕捉一些E-064回去研究吗？” “不行。” “呜……”很明显她的目的不是研究，而是想再吞几个人吮两下。 看着修姬的样子，苏沙不禁有些想笑，解释道：“不同于E-063，E-064很可能与那个尝试晋升神明的存在有联系，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眼前的人群，突然整齐地停止了动作。 担心出现意外的修姬，瞬间挡在了苏沙身前。但是，他们呆滞了几秒钟后，就一个一个地，非常有秩序地，回到了自己在仪式开始前的位置。 地铁终于开始减速了。 “咔嗒”声响起的频率开始下降，在车厢的轻轻摇晃中，睡着的乘客们一个接一个地醒了过来。 没有人察觉到异常，在地铁中睡着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只不过打了一个小小的盹。 提示即将到站的广播声响起，窗外亮起站台的灯光，修姬看了一眼手机，3点26分，地铁准时到站。仪式中渡过的十几分钟，手机上早已远远超过3点26分的时间，仿佛都只是幻觉。 列车缓缓停下，车门滑开，苏沙和修姬跟随着下车的人群，走下了地铁。 “主人，你估计E-064模因的感染者大概会有多少？”修姬小声地问。 “应该很多……非常的多。”苏沙说到：“只不过现在大多数E-064还没有被发动。一会告诉玄剑宗，你很确定E-063号与航班失踪有关，但不要透露更多的细节。” “我明白了。”修姬点头：“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回家。” “咦？出都出来了，要不……我们去逛逛商店吧，主人？” “修姬，周末的作业，我们还一个字都没有写哦，我记得数学老师可是留了一大堆习题的。” “啊！这……那么主人快回家写作业吧！” “你呢？” “我……明天的校服需要提前熨好，再把屋子打扫一下，再做一顿晚餐，最后，顺便把作业抄完……这个计划怎么样？” “……还不错。” 第三十三章 形象设计 周一，早晨，新的一周开始了。 两位少女并排坐在地铁上。 苏沙小口小口地咬着修姬为她做的奶油巧克力华夫饼，修姬则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和她聊天。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一则新闻被推送到手机上。 修姬条件反射地就要把它划掉，可看到新闻标题，手指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她点开新闻，花了不到十秒钟，看完了只有短短几句的内容。 “海调会宣布从今日起停飞所有海渊市的航班。”她对苏沙说。 “意料之中。” 苏沙将口中的华夫饼咽下去，点头说到。 昨天晚上，修姬按照苏沙的吩咐，将E-063号模因确定与航班失踪事件有关的情报共享给了玄剑宗，玄剑宗很快回复说，海调会通过其它途径验证了这条信息的真实性，很快将采取措施。 结果今天一早，海渊市的所有航班就被海调会停飞了。不得不说，他们的效率真的很高。 “至少这段时间不用担心有航班失踪了。”苏沙说：“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主人有自己的计划？” “嗯……”苏沙吃完了最后一口华夫饼，接过修姬递来的酸奶，喝了一口。 “对抗模因最好的工具，就是另一种模因。”她继续说到：“所以说……这次学生会选举一定要当选才行呢。” “欸？” 修姬有些跟不上苏沙的跳跃思路：“这和学生会选举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学生会有分配社团经费的权力吧？”苏沙问。 “……是这样没错。” “那么学生会可以给自己批一笔经费来购置设备吗？” “虽然这种事很少发生，但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学生会也是需要花钱的。”修姬想了想后，回答到。 “那就没问题了。” “主人想买什么？” “电脑，很多台，配置越高越好。” “需要这么多电脑做什么？” “制作模因。” 苏沙露出好看的微笑。 按照修姬的经验，每当苏沙露出笑容，就有人要倒霉了，上次是莉莉安，被吃掉了半个身体，上上次是自己，被变成了她的眷者，呃，这个应该也不能算倒霉…… 不知道这次会是谁，估计是那个企图晋升神明的存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修姬看了一眼，是玄剑宗，她立刻接起了电话。 “是玄剑宗。”通话结束后，她对苏沙说。 “什么事？” “他们催促我，将先前定好的计划尽快执行起来，一定要将尽量多的学生输送到玄剑宗。看来他们也预感到了些什么，着急着想提升宗门实力。” “你有计划吗？”苏沙问。 “当然是有的，而且见效会很快，一定能够让玄剑宗满意。只不过……”说到这里，修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只不过什么？” “就是我之前也提到过的，这个计划想要实行，首先我要能够成为学生会长。” “……看来我们得好好努力才行呢。” 一天的课程毫无波澜地结束了，对如今的修姬来说，下午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才是重点。 活动室内，苏沙、修姬和唐叶秋三人又像上周一样，开始了忙碌的竞选筹备工作——当然，忙碌的人主要是修姬和唐叶秋。 苏沙仍旧拿着一叠A4纸，不紧不慢地在纸上画着。过了一会，她拿着一张画好的画来到修姬面前，问：“怎么样？” 修姬抬头，看了一眼画，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是……？” “当然是她。” “主人的意思是？” “学生会竞选，形象也是很重要的，对吧？” “确实是呢……”修姬明白了苏沙的意思，脸上立刻露出“我懂了”的笑容。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唐叶秋的声音：“苏沙同学，就算你不想参与筹备竞选的工作，也请不要干扰其它人。” 她今天依旧带着眼镜、扎着麻花辫，正略带不满地注视着苏沙和修姬。 谁知这两人既没有收敛，也没有生气，反而一齐转头，看向唐叶秋，脸上同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你、你们想干什么……”不知为何，眼镜少女心中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修姬“刷”地举起手中的画，展示在她的眼前，那是一幅惟妙惟肖的铅笔画，画面上是一位少女，留着一头笔直的黑色长发，细细的眉毛如剑刃一般锋利，五官精致又略带英气。 “咦？！” 看见画，唐叶秋顿时愣住了。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吧，唐叶秋同学？”修姬说。 “我的画能够揭露本质，所以不用再掩饰了。”苏沙在旁补充到。 但唐叶秋仍想垂死挣扎：“你们……开什么玩笑，我明明和画里的人一点都不像！” “因为眼镜和麻花辫什么的，都是封印吧？”修姬露出名侦探般的笑容 苏沙也在一旁点头：“无论动画还是漫画里，都是这样的，所以一定没错。” “把动漫当成真实的人脑袋才有问题吧！” 唐叶秋表面上仍在义正言辞地否认，可身体已经在偷偷地向门的方向靠近。 “修姬，小心，她想逃跑。” “没关系，主人，她跑不掉的。” “呀啊——” “嘻嘻，唐叶秋同学，劝你还是不要反抗比较好哟，很快就结束了……” 活动室的门紧闭着。 房间里，少女徒劳地挣扎很快就被两人联手镇压了下去，只能任由修姬和苏沙取掉她的眼镜，肆意摆弄她的头发…… 十分钟后。 “嚯……和画里一模一样呢，主人真厉害。” “我的画，从来不会出错。” “唐叶秋同学，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活动室里没有镜子，因此修姬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在唐叶秋面前。 手机屏幕中的少女，已经和刚刚判若两人，如果一个人美貌的程度真的能够用数值衡量，那么唐叶秋的颜值，至少已经达到了苏沙和修姬的百分之九十。 考虑到后两者外貌都是“捏”出来的，完全靠天生的唐叶秋，可以说已经在人类的颜值金字塔上，站在了接近顶尖的位置。 可少女看着手机中的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小声说到：“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和平时认真又犀利的风格不同，此时少女的语气显得有些软弱。 修姬和苏沙对视了一眼。 最终修姬没有去深究背后的原因，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到：“在学生会竞选中，外在形象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唐叶秋同学能以现在的形象站在台上，我们胜算会再增加不少。不要忘了，我们是团队参选，难度本身就比单独参选的候选人要大。” 唐叶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捞起自己胸前缎子般柔顺的黑色长发，看着它们一点点从指缝间流下。 沉默了好一会，她终于开口：“就一次。” “上台的时候，我换成这副样子，竞选结束，就让我换回来。” 苏沙和修姬一起点头：“一言为定。” 第三十四章 一夜知秋 周二下午，距离竞选开始还有不到24小时。 学生会换届选举将于周三早晨开始，地点是礼堂，届时，高一、高二的所有学生和高三未开始实习的学生都需要出席。 候选人将上台演讲，介绍自己未来一年的计划，阐述将如何运作学生会，然后老师和学生将针对运作计划提问，候选人需要一一作答。 最后，所有出席的学生将现场投票，计票会在当天中午前完成，随后新一届学生会成员名单将会在全校公布。 整个过程耗时半天，无论对学校还是对学生来说，这都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因此在这半天中，也不会有任何课程安排。 活动室中，修姬和唐叶秋反倒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忙碌，所有的书面资料已经准备完成，练习完演讲后，两人便开始互相提问，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刁钻问题。 苏沙仍然在画画。 问答练习结束后，修姬来到苏沙身边，发现今天画的内容又有了变化。 那似乎是动漫风格的人物立绘。每一个人物都有Q版和正常两种比例，苏沙已完成了四个人物，正在画第五个。不得不说，少女的画技非常精湛，仅仅用一只铅笔，就画出了堪比PS软件的效果。 “这是……角色立绘和人设图？”修姬问。 “嗯。” 两人交谈的时候，唐叶秋也一反常态，好奇地走过来，看见苏沙的画后，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修姬还在不断提问：“这些画的用处是？好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效果……不过都挺好看的，所有人物都是主人原创的吗？” 和以前那些不同，这些画似乎并没有附带特殊的力量，虽然画的非常好，但也仅仅只是人类意义上的“画”。 “为了制作游戏。”苏沙回答到。 “咦？” “什么？！” 这下子不仅是修姬，就连唐叶秋也惊讶出声。少女眼镜上方的眉毛皱了起来，虽然这一次没有说出口，但很明显她已经在心中质疑苏沙不务正业……和异想天开。 毕竟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除了极少数个例，制作一款游戏一般都需要一个团队，有人负责美工，有人负责程序开发，有人负责策划…… 无论怎么想，苏沙都不可能一个人完成一款游戏的开发，她甚至连美工都不一定能够胜任，就算她的画技再好，但如果不会用PS之类的软件，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如果苏沙想依托团队开发游戏……她们是学生会，不是游戏开发社团，万一修姬在苏沙的要求下，调动学生会的力量去开发游戏，那简直…… 想到这里，唐叶秋不禁产生一种电视剧里朝廷奸臣当道、皇帝沉迷木工、不理朝政的感觉。 “放心，游戏我一个人就能完成开发，不会占用其它人的精力。” 仿佛察觉到唐叶秋的顾虑，苏沙补充到。 “而且修姬，虽然你的计划非常大胆，也一定会得到很多人的拥护，但存在一个问题，一定会被人提到，而开发游戏，正好能解决你的问题。” “咦？能详细说说吗，主人？” 虽然对苏沙的跳跃思维已经习惯，但听到这句话，修姬还是有些惊讶，她和唐叶秋两人，已经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演练了一遍。 “没问题。”苏沙点头：“这原本就是竞选计划的一部分。” 第二天。 许多人期待已久的学生会选举终于开始了。 这一次选举受关注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往年，主要原因当然是修姬的参选团队。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人设几乎完美的修姬，而苏沙虽然性格在大家看来是不折不扣的中二病，但由于出众的外貌和据说极为显赫的家世，同样对上了不少人的系统。 至于唐叶秋……却几乎没有人在意。虽然她竞选的是副会长，虽然她的入学成绩是全市第三名，虽然她其实也有着极为出众的外貌…… 但是，这些亮点要不就被修姬的光芒所掩盖，要不就被她自己隐藏了起来。总而言之，在大多数人看来，她存在意义就是让修姬的团队能够凑够三个人，从而满足团队竞选的人数标准。 候选人上台演讲的顺序是按照抽签确定，而修姬的团队排在第三位。当修姬、苏沙、唐叶秋三人走上台时，立刻引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这些欢呼当然是给修姬和苏沙的。 今天的修姬一如既往的漂亮，高挑的身材、强大的气场，修长的双腿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长筒袜，袜沿与裙摆之间露出几厘米的白皙肌肤，形成完美的绝对领域。 而身材娇小，白发红瞳的苏沙则在风格上与修姬正好形成了互补，再加上修姬今天为她搭配了一双纯白色的长筒袜，少女的可爱值就像被加了一个巨大的BUFF一般。如果有人对修姬的样貌没有感觉，那么，他的系统几乎一定会落入苏沙的领域。 因此，但从颜值的角度来讲，修姬的团队简直是无死角全方位的通杀。 这么好看的人了，学校里不会再有第三个了——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上台的第三人身上时，一秒钟前才刚刚形成的想法，瞬间就被动摇了。 “咦？那是谁？怎么又多了个大美女？” “修姬的团队换人了吗？” “我们学校有这号人物？长得这么好看，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墨瞳明眸，黑发及腰，五官精致，气质飒爽。她的身材修长，虽然曲线不如修姬那样夸张，但纤秾合度，和她那英气的气质搭配得刚刚好。百褶裙下，两条笔直的腿完全包裹在纯黑色的丝袜中，透过不算厚的材质，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 美女，等级足以与修姬和苏沙比肩的美女，而且风格和前两者完全不同。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答案很快就被揭晓了，修姬和苏沙简短的自我介绍完后，就轮到了她。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唐叶秋，竞选学生会副会长。” 黑发黑瞳的少女如此说到。 场下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一片哗然。巨大的喧闹声在礼堂中响起。 “很好，我就喜欢看这种效果。” 苏沙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益处，但她就是喜欢看一大群人的情绪一起产生强烈的波动。 “今夜之后，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唐叶秋这个名字。” 第三十五章 水手计划 如果说人的想法是一辆笔直向前行驶的车，那么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想法就如同排水道过U型弯的AE86，硬生生地调转了180度。 “她怎么可能是唐叶秋？！唐叶秋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同班同学们的想法。 “不是说唐叶秋就是修姬团队里凑数的吗？连凑数的要求都这么高吗？太内卷了吧……” 这是其它班同学的想法。 “好想要她穿着那双黑丝踩我。” ……这是个别系统有问题的人的想法。 修姬的团队甚至还没有开始演讲，就已经让场上的气氛变得火热。 “下面，请修姬同学开始演讲。” 直到主持人宣布演讲开始，喧闹声才终于平息下来。 修姬带着从容的微笑，走到了话筒前。 “我觉得修姬的团队随便说两句都能赢了。” “是啊……”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这在听觉远比人类灵敏的修姬耳中，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台下的人说的或许是事实，但修姬不可能仅仅满足于此，竞选学生会长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她的真正目标，在接下来要向所有人宣布的计划中。 如果说唐叶秋的真实样貌是一枚重磅炮弹，在场上激起了巨大的浪花，那么，修姬在接下来十多分钟里宣布的计划，就如同一枚深水炸弹，在所有同学的内心深处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水手计划”，修姬如此称呼它。 这是一个覆盖高一到高三所有学生的，与玄剑宗联合开展的人才培养计划。 玄剑宗，虽然有着一个宗门的名字，实际上却是人类社会中最庞大的企业。它的如同一只巨大的八爪鱼，业务范围涉及工业、文化、以及神秘侧的各个领域。 它曾经是每一个高中毕业生的首选，但最近几年，在几次对神明遗骸的调查中，玄剑宗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特别是参与调查的底层修士伤亡惨重。 这让不少原本有意进入玄剑宗的毕业生望而却步，毕竟谁都不想被当成炮灰。即使再优秀的毕业生，在面对各种诡异的异常时，也往往会因为缺乏经验，犯下低级错误，而丢掉自己的性命。 而修姬的计划针对的正是这一问题。通过筛选，进入“水手计划”的学生，除了能得到玄剑宗在理论知识上的特别培训，还能获得大量的实践机会，而且这些实践都是在实力强大的修士的保护下进行的，从而尽可能地保证培训生的生命安全。 能够顺利完成培训计划的学生，不仅能够拥有比普通毕业生多得多的经验和实力，还能够在自愿的基础上，在毕业后直接进入玄剑宗，担任基层关键岗位的职务，未来的上升空间也更加广阔。 可以这样说，如果一个学生能够进入并完成培训计划，那么，无论他毕业后是否选择加入玄剑宗，在未来的职业前景上，他都将拥有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优势。 当然，很多人也能够猜测到，玄剑宗不是慈善机构，一旦完成培养计划，玄剑宗和学校将会有很多方法让他们“自愿”地选择加入玄剑宗，而不是选择其它地方入职。 但即使是这样，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计划也依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尽管由于时间限制，修姬只是简单地介绍了计划的框架，台下的不少人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无论是你选择面对或是逃避，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世界充满着危险。” 少女在最后如此总结到。 “人类的文明如同一艘在海洋中行使的巨轮，随时都可能遭遇各种各样的危险，而‘水手计划’的目标，就是将在座的各位培养成合格的水手，保障人类文明平稳前行。当然，我也由衷祝愿各位，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船长’。” 修姬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伴随着兴奋的喝彩，在过去的竞选演讲中，大多数参选人的计划都局限于学校内部，极少有能够与外部公司合作的，更不要说玄剑宗这种顶尖的企业。 坐在最前排的学校领导也频频低声交谈，显然修姬的计划引起了他们的巨大兴趣。 接下来演讲的是唐叶秋。 不得不说，颜值的力量是巨大的，如今大家对她关注度与竞选开始前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就连“你知道吗？她可是全市中考第三名”这种话题也被再一次翻出来讨论，明明之前修姬当着全班同学提到这一点时，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唐叶秋的演讲是关于“水手计划”落地具体的方案。少女连续一周的忙碌准备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效果，从入选流程到计划时间表，从学生会拟对计划的预算拨款，到玄剑宗将提供的培训补助，方方面面，全都细致而有条理地被展示了出来。 如果说修姬演讲时，还有人担心这个大胆的计划究竟能不能落地，那么听完唐叶秋的演讲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计划是真正可行的。 最后，唐叶秋宣布了“水手计划”初次实践地点——一座位于南部近海的，玄剑宗设立了哨站的小岛。 议论声顿时响起，听见这个消息的大家，已经顾不上保持会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培训计划的第一次实践就如此的激进，以及，如此的具有吸引力。 大海，他们竟然可以去大海！ 海洋是危险的地方，但也是神秘而充满机遇的地方，生活大坝后的普通人，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有过深入大海探险的梦想。毕竟海才是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而陆地不过是人类为了躲避危险而蜗居的巢穴。 高三的毕业生会被统一组织到大坝上看一眼大海。但想进入海洋，难度则要大得多，除非能够成为海调会或玄剑宗的调查船队的船员，否则，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够去海边眺望一眼海洋，想象在它的深处，有着怎样的奇观。 但现在，一个入海的机会摆在了眼前，哪怕是高一的学生，只要能够入选“水手计划”，就可以乘着调查船，真正的进入海洋。这如何不让人心动？ 许多人甚至猜想，这个计划之所以被取名“水手计划”，灵感或许就来源于计划的第一次实践，“水手”不仅仅是比喻，他们真的可以登上调查船，如果能完成整个培训，毕业后还有很大可能成为真正的船员。 第三十六章 苏沙的解决方案 唐叶秋的演讲结束后，按照顺序，下一位就是竞选学生会书记的苏沙。 少女走上前，将话筒的高度调低了一点，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将在问答环节介绍我的方案，谢谢。” 说完，少女走回了原位。 台下的同学们瞠目结舌，想吐槽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 不得不说，修姬的团队从头到尾都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从开头形象大变的唐叶秋，到中间提出惊人计划的修姬，再到……只说了一句话就走回原位的苏沙。 在问答环节再介绍方案？真的可以吗？就算可以，那也只能算作答辩，不能算作演讲吧？ 可是，苏沙也没有违反竞选的规则。 竞选只要求每位候选人都上台演讲，但只限制了演讲时长的上限，从来没有说过不能短于多少分钟。毕竟，既然自愿报名参加选举，应该没有人会随便敷衍两句就下台吧，至少制定规则的人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这样的人，好像真的出现了。苏沙只说了一句话，就非常自然的离开了演讲台…… 虽然同班同学知道苏沙一贯喜欢特立独行，甚至还有人暗自期待过她在演讲时，再来一通“我是邪神巴拉巴拉……”的中二发言，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然只说了一句话就下去…… “修姬团队里凑数的那个人，该不会其实是苏沙吧？” 台下有人小声说到，立刻引来了周围同学的赞同。 “呃……那么，下面开始问答环节。” 主持人显然也没想到过这种情况，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让流程继续下去。 问答环节中，将随机抽选一名老师、两名其它候选者、以及五名学生提问，演讲者必须回答所有的问题。 修姬的计划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兴趣，主持人一宣布问答环节开始，不少人便纷纷按下了自己座位扶手上的按钮。 礼堂前方的大屏幕上，按下按钮的位置被标记为黄色，代表这个座位的人想要提问，而黄色的数量，很快就超过了所有座位的五分之四。 紧接着，电脑开始随机抽选。 “请……第H排第13号座位的同学提出你的问题。” 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一名高三的学生站了起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是一个关于“水手计划”的筛选标准是基于怎样的原则制定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唐叶秋早已有妥善的准备，立刻给出了完美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也是关于“水手计划”的细节的。 修姬很从容地给出了回应。 第三个还是和“水手计划”有关…… 这种情况早在修姬的预料中，也因此，她和唐叶秋在这方面的准备可说是无懈可击，光是针对可能问题的应答文稿就写了几十页——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唐叶秋写的。 由非参选学生提出的五个问题很快结束，全都被两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接下来，一名老师被抽选中，提出了一个进入培训计划得学生，如何保证正常课业不受影响的问题。 修姬很快给出了周全的答复，虽然她自己从来没有对正常的课程上过心，但这不影响老师听完她的回答后，面带赞许地频频点头。 最后，来到了其它候选人，也就是竞争者的提问环节。虽然按照之前的经验，每到这个环节提出的问题都比较刁钻，但经过前面一系列无懈可击的回答，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人能够在“水手计划”里再调出什么毛病来。 被抽中的候选人是一名高二的女生，同时也是上一届学生会的书记，这一次，她想争取连任。 “‘水手计划’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但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即使在玄剑宗按承诺给予资金支持的情况下，所需的经费数额依然十分庞大，我粗略计算了一下，超过我校全年所有社团经费预算的60%，也就是说，一旦‘水手计划’开始执行，其它的所有社团预算都将不可避免地遭到削减。 “而另一方面，培训计划筛选条件严格，能够吸纳的人员数量十分有限，也就是说，即使报名人数再多，大多数学生也会落选，而他们，仍旧只能参加社团。但就如我刚刚提到的，因为‘水手计划’在经费方面的挤占，其它社团活动的开展必然受到影响，甚至有的社团，将因为经费不足，而被迫解散。 “请问修姬同学，对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这与其说是一个提问，不如说是一篇直击要害的分析，提问者不愧是上一届的学生会书记，考虑的问题非常务实，而“水手计划”的弱点正如她所说——太过花钱，就算学校领导层能够额外拨款，恐怕也很难填满这个窟窿。 而更麻烦的是，她将这个问题上升到了十分严重的高度，即：这是一个培养少数精英，却会损害大多数人利益的计划。 当她的发言刚开始时，大多数人并没有特别在意，可随着分析的逐步深入，越来越多的学生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沉浸在进入“水手计划”，一跃成为精英的美好幻想中，却几乎没有人想过，能够入选的毕竟是少数人，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多数人，都会被排除在计划之外，而被排除在外的人，连正常的社团活动都会受影响。 礼堂中先是一片安静，接着议论声渐渐出现，起初还很细微，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转变的，刚才的他们有多兴奋，如今就有多失望，甚至不满。 这样下去，不要说开展“水手计划”，修姬的团队能否竞选成功都成了疑问。 但提问的原学生会书记惊讶地发现，修姬三人的神色依然从容，似乎这个在自己看来足以成为必杀的问题，对方早已有了解决办法。 刚才只说了一句话就结束演讲的苏沙，突然走到了话筒前。 “‘水手计划’开始后，其它社团的经费预算也不会降低。” 没有任何铺垫，直奔主题。 当她说出这句话后，台下的议论声很快就消失了。无论相信或不相信，大家至少都想听一听，她会提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哦？这可是一个巨大的经费缺口，不知苏沙同学，准备用什么方法来弥补？” 原学生会书记挑着眉毛，她仍然不相信对方能找出什么有效的办法。 “用我的零花钱。”苏沙如此回答。 第三十七章 当选 “？” 原学生会书记满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 坐在下方的老师和同学们，同样一脸懵逼。 好在苏沙也没有当谜语人的打算：“我的零花钱是一个资管计划，今年我最多可以从中支取5%，虽然钱不多，也就一百多万信用点，但不仅足够弥补‘水手计划’造成的经费缺口，还有富余可以赞助其它社团。因此，如果我们的团队当选，不仅其它社团的预算不会下降，还会比去年增加一些。” 这一次，台下的人都听懂了，但他们依然维持着一脸懵逼的表情，无法改变。 零花钱是个资管计划？ 钱不多，也就一百多万信用点？ 其它社团的预算非但不会少，还能得到多余的赞助？ 过了好一会，才有同学想起了什么，小声对身边的人说到：“我记得修姬说过，苏沙是某个超级门阀的大小姐？”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周围人的回应。 “其实我以前还有点怀疑，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 “零花钱的二十分之一就有一百多万？！我已经不想再努力了……” “苏沙同学，就算你是邪神，我也想当你的信徒，最低级的那种就行……” 苏沙看了一眼议论声不断的同学们，确定他们不再有疑问后，转身离开了演讲台。 修姬走上去，接替了她。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她面带微笑，向台下问到。 没有疑问。大家光是把这一系列重磅消息消化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刚刚提问的原学生会书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眼黯然无光。就在刚刚，她的认知被扭曲了，但不是被修姬的超能力，而是被苏沙的钞能力…… “主持人，我们团队的所有环节都结束了吧？” “咦？啊，是的。” 直到修姬提醒，和其他人一样懵逼的主持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感谢修姬同学、唐叶秋同学以及苏沙同学的精彩演讲，下面，有请下一位候选人上台。” 修姬三人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大家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她们身上，很多人连下一个上台的候选人是谁都不关心。 应该说，她们之后所有的竞选演讲，都显得索然无味了。 学生会选举的演讲及投票环节在接近中午的时候顺利结束。经过一段不算长的午休时间，在下午的第一堂课开始前，换届委员会向全校同学公布了选举结果。 没有任何意外。 修姬的团队以绝对的优势赢得了选举，成为了新一届学生会成员。 高一（二）班中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声音大得连楼上的教室都能听见。第一节课一下课，所有人就围到了三人的课桌旁。 对于这种场面，修姬和苏沙都已习以为常，反倒是唐叶秋有些紧张，不到两分钟就一个人冲出了大家的包围，到她再回来时，已经变成了过去的眼镜加麻花辫的打扮。 人群中传出一大片失望的叹气，但紧接着，大家又纷纷笑了起来。 下午放学后，三人没有再出现在活动室，今天她们可以给自己放一天假，而从明天起，她们将进入专属于学生会成员的办公室，开始学生会的运作。 苏沙和修姬早早便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家中。 “主人很厉害呢，真的和你昨天说的一样，有人会在经费上提出质疑。” 为了庆祝竞选胜利，今天的修姬特意从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今天的竞选。 “嗯。但资管计划是假的，我有很多钱也是假的，多亏修姬之前在澄清谣言的时候，为我编了个门阀大小姐的人设。” 苏沙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修姬知道她应该也很开心，因为如果按照往常的风格，她的回复应该就只有一个字“嗯”。 “主人明明是神明，给自己捏这具身体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再配上一笔钱呢？”修姬有些好奇。 如今的苏沙虽然在银行里有一笔存款，足够学费和日常的花销，但要论金额，大约只及得上她口中所说的“零花钱”的几十分之一。 “大概是……神明根本无法理解‘没钱’是什么样的一种概念吧。”少女想了一会，说到。 “不过只要我的游戏开发完成，很快就会有一大笔钱了。没钱这种小事，是难不倒神明的。” “其实我一直想问……主人，会编程？” “不会。” “……” “我们先把电脑采购回来，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方法了。” 既然苏沙这么说，修姬也展现出一如既往的高效。第二天，在学生会的办公室中，她做的第一件事从预算中划拨一笔经费，在网上采购了十台苏沙指定型号的电脑和一台扫描仪。 而苏沙则一如既往地坐在一张桌子旁，拿着一叠A4纸画画。期间修姬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画满角色立绘的纸如今已经堆叠了十几张，而苏沙现在正在画的，已变成了别的内容，看起来像是地图场景。 唯一“干正事”的只有唐叶秋，和上届学生会的交接，以及新一届学生会启动运作具体工作，都是她在忙碌，期间她满脸不爽地扫了苏沙和修姬一眼，但很快就被接踵而至工作转移了注意力，连抱怨都顾不上了。 电商送货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十来个巨大的纸箱将门口挤得满满当当。幸好学生会办公室分为一大两小共三间，而三人办公一般都在大房间里进行，其中的一个小房间，正好拿来放置电脑。 原本在专心忙着其它事的唐叶秋，看着堆成了一堵墙的纸箱，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问到：“修姬同学，需要我叫几个男生来，帮忙把这些箱子搬到小房间去吗？” 修姬看着她，愣了两秒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用啦，这几个箱子看起来也不是很重，我一个人把它们搬过去就好了。” 不是很重？ 唐叶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修姬一手拎起一个纸箱，脚步轻快地向小房间走去。 这里面不是电脑主机吗？难道真的不重？ 唐叶秋疑惑地走过去，也试着抱起一个。 砰—— 没走几步，箱子就被她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好重……” “唐叶秋同学，你去忙你的吧，这里让修姬来就好了。”苏沙的声音传来。 少女依然在桌边画着画，明明是她买的电脑，却一点也看不出要过来帮忙的打算。 “是啊，我来就好了。” 修姬已经放好两个箱子，走了回来，她轻而易举地拎起被唐叶秋扔在地上的那个，又从门口搬了一个，两个箱子叠在一起，再一次向小房间走去。 唐叶秋面色古怪地看着修姬。 “怎么了？”苏沙地声音再一次传来。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嗯，她的力气，也像这么大。” 第三十八章 SAN CHECK 没过一会，所有的电脑都被搬进了小房间，拆开纸箱后，主机、显示器、扫描仪以及各种各样的电线和变压器被取了出来，将房间里的几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主人准备现在就用它们？”修姬问。 “最好是这样。” “那么，我们来把它们安装上吧。” “我不会安装，别说安装，其实我根本不太会用电脑。修姬你会吗？” “我当然也不会安装，不过普通的操作还是会的。”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唐叶秋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花了这么多钱把电脑买回来，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话说，这也太多了吧，10台……我们是打算开网吧吗？” 但她的吐槽，很明显没对两人造成任何影响。 “这个简单，我去把计算机社团的人叫来，帮我们装好。”修姬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 一通电话过后，她放下了手机：“搞定，他们马上就来。” 以修姬在同学中的号召力，这种小事确实算不了什么问题，计算机社团全员出动，很快就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一通忙活过后，所有的电脑都安装好了，系统全部完成配置，网络也全部接通。 “修姬同学，还需要安装什么软件吗？或者游戏？”计算机部的部长问到，他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和修姬三人不同班。 修姬转头，看向苏沙。 “帮我们在这七台电脑上，安装D语言的编程软件吧，另外三台安装Photoship画图软件。”苏沙说。 “D语言？编程软件？”对方满脸诧异，明明苏沙连配置操作系统都不会，安装D语言的编程软件做什么？该不会想从零开始学编程吧…… “嗯，没错，安装D语言的编程软件。” “好吧……” 既然苏沙这么坚持，他也不再多问，没过多久，电脑上安装好了VisualD++或Photoship。 “还要我们做什么吗？” “没有啦，谢谢你们。”修姬露出笑容。 “好，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一行人转身离开，部长落在了队伍最后，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那个……苏沙同学，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可以吗？” “……” “……” 修姬和唐叶秋立刻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苏沙那精致可人的脸蛋上，却依旧毫无波澜：“可以，不过就在这里说吧。” “啊？这里……还有其它人……” “这里没有外人，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话，就不用对我说了。” 计算机部部长沉默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 “苏沙同学，我……我……我们想要更多的赞助！我们需要给电脑升级配置！” “没问题，我会考虑的。”少女点点头：“毕竟，今天你们也帮了不少忙。” “非常感谢！有需要请随时叫我们！” 说完，大功告成的部长，和在门外等待的社团成员们，一起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我还以为他想告白……” “我也以为……” 修姬和唐叶秋的意见竟然十分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为什么你们会这样想？”苏沙看起来不太明白：“网上不是好多人都说‘妹纸哪有电脑好玩’吗？”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妹纸……主人。” “……还是不明白。算了，既然电脑已经安装好，我们来开发游戏吧。” 苏沙拿起画好的一大摞纸，和修姬一起走进了房间。房间内整齐地摆放着10台台式机，机箱风扇运转的嗡嗡声交织成一片，摆满电脑之后，这个房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 唐叶秋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想跟进去看看，她很好奇苏沙到底要如何开发游戏，无论怎么看，对方都不像会编程的样子。 但她刚刚迈出一步，一股强烈眩晕感突然涌上脑袋，心跳毫无征兆地加速，冰冷的汗水从后背冒出，沿着背脊缓缓流下。 呜……我怎么了……低血糖吗…… 她努力将视线聚焦，看向前方，苏沙和修姬站在一堆电脑中，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低沉的风扇声从机箱中传出，仿佛一大群人在低声喃喃着某种奇怪的语言。 房间里明明开着灯，灯光却显得不合常理的昏暗，只能够照亮天花板的一小片区域，至于剩余的地方，全都笼罩在液体般粘稠的黑暗里。 电脑屏幕的亮光就如同火把，散布在黑暗的各处，苏沙和修姬站在这些“火把”旁，光芒照亮了她们的一个侧面，显露出美丽的躯体和娇好的面容，但那些未被照亮的部分，成为了融入黑暗的阴影。 阴影的轮廓是条状的，唐叶秋起初以为那是少女的长发，但当她仔细观察时，才发现那些阴影的长度远比想象中要长，它们一直延伸到地面，在地板上如同活物般扭动着，蔓延向那些正在运转的主机，将它们一点点包裹。 风扇声变得更大了，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汹涌，主机上绿色的硬盘灯频繁闪烁，明明没有人操作，屏幕上的程序却自行打开，一行接一行古怪字符串在编程界面上出现，直觉告诉她不能去看那些字符，可视线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上面。 ph’phlegeth’sgn’wahl…… “唐叶秋同学？唐叶秋同学？” 修姬的声音传来，幻觉如潮水般退去，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唐叶秋回过神，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苏沙抱着一叠纸，和修姬一起站在一台电脑前，天花板上LED灯的灯光明亮，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 “唐叶秋同学怎么了？脸色好难看。”苏沙问到。 “没、没事……可能是有些低血糖吧……” “这几天都是你在忙学生会的事，呃、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不称职的样子……” 修姬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是不是太劳累了？快回去休息一下吧，无论什么工作，都等明天再说。” 唐叶秋看着两位少女，稍稍犹豫了一会，说到：“嗯，那我今天先回去了。” “头还晕吗？需要我们送你吗？”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 她刚准备出门，背后又传来修姬的声音：“就算想减肥，也不能节食哟，容易低血糖，对身体也不好。” “我没有啦！” 说完，唐叶秋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主人，她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嗯，她的灵感很高。”苏沙想了想，又说到：“而且看了那么久理智都没有崩溃，这一点更不容易。” “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SAN值很高吧？这么说，她果然不是一般人，需要我做什么吗？”修姬眨着眼睛问。 “可以再等等，反正现在这样也挺有趣的。” 苏沙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那叠画上：“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来开发游戏吧。” 第三十九章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D＋＋了…… “嗯！需要我做什么吗？” “帮我把这些画全部扫描到电脑里，每一台电脑都要拷贝一份。” “好的，主人。” 修姬从苏沙手中接过一摞A4纸，走到扫描仪前操作起来，没过一会，被扫描成PDF格式的画便存放在每一台电脑上。 苏沙抬起右手，手掌和小臂开始扭曲，转眼间变成了一根触手。她将触手伸到一台主机前，触手的尖端扭动了几下，突然无视机箱的阻隔，伸进了主机内部。 触手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一条像素风格的触手，出现在操作系统的桌面上。 “咦？原来还能这样？！”修姬惊讶道。 “嗯，电脑这种原始的机器，很容易就能侵蚀进去。” 屏幕上，像素风格的触手慢慢挪到了VisualD++的程序图标旁，原本的一条触手突然分裂成七八条，从各个方向一起围过去，将图标紧紧缠住。 触手蠕动起来，开始了对程序的侵蚀。 站在一旁观看的修姬，双颊上突然出现红晕。 “主人，你hso……” “欸？” “因、因为你的那些触手，在对D++做一些奇怪的事啦……” “？？？” “你看……它们一直在‘D’的那个孔里钻来钻去……哇！还两根一起，D++好可怜……” 被修姬这么一描述，苏沙的脸颊也渐渐变得通红。 “修姬，你有问题。” “嘻嘻，主人也脸红了。” 眼见苏沙开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害怕被惩罚的修姬急忙转移话题：“那个，主人，我们不是要开发游戏吗，为什么要侵蚀这个程序？” 苏沙果然没有再纠缠，顺着修姬的话说到：“因为这不仅仅是侵蚀，更重要的是‘活化’。” “活化？” “就是赋予无生命的事物生命，让它们拥有有限的自我意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主人的力量已经恢复这么多了吗？” “没有。”苏沙摇了摇头：“只不过因为程序这种东西，本身就已经非常接近生命形态，我才能够活化它，至于活化其它东西，我的力量还远远达不到。” “哦……也就是人类说的人工智能什么的？”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经过活化，普通程序的智能程度会被大幅度拔高，高到可以当作有意识的生命的程度。” 两人聊天的过程中，对D++的活化已经完成。 原本采用简约风格设计的图标，此刻的风格变成了黑暗诡异风，在字母D的正下方，还有一个模样难以描述的红色纹章。 苏沙拿来电脑自带的麦克风，对着它说到：“我要开发一个手机游戏，素材都在PDF扫描件里，开始吧。” “好、好的……” 音箱里传出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屏幕上，PDF扫描件被打开，紧接着D++程序也自行运转起来，编程界面上，一行行代码自动出现。 修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主、主人，刚刚说话的是D++？” “没错。” “这样也可以？！” 修姬终于明白了苏沙说的开发游戏是怎么回事，怪不得苏沙说自己不会编程，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会，她就像一个游戏公司的老板，只要指挥手下的一堆程序员干活就好了。 只不过这些员工不是人类，而被活化的编程程序，也怪不得苏沙要买足足十台电脑，因为手底下的“员工”自然越多，开发游戏的速度也就越快。 确定这台电脑上的D++已经开始吭哧吭哧的干活，苏沙将座位挪到了另一台电脑前。经过一番同样的操作后，第二名D++也开始写起了代码。 不过让修姬比较惊讶的是，这个D++说话的声音居然和上一个不一样，是一个比较沙哑的嗓子。对此苏沙的解释是，活化在一定程度上是随机的，毕竟随机性是生命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接下来是第三台、第四台……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D++都完成了活化。其中三台电脑却不是活化的D++，而是Photoship，按照苏沙的说法，这些是美工…… 房间里的电脑全部高速运转起来，风扇声响成一片，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出现，而安装PS软件的电脑上，各种图层开始叠加，将苏沙的铅笔画转化成彩色的CG。 两位少女就像老板一样，在电脑前来回巡视，监督着活化软件，不让它们偷懒。 大约一个小时后，最早被活化的D++突然停止了运作，代码停止在半途中，不再向下继续。 “都、都已经晚上8点了，我不想再加班了！”它鼓起勇气说到。 苏沙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台电脑，屏幕中，那根代表着苏沙的像素风触手突然扑了过去，对着抗议的D++就是一阵输出。 没过两分钟，求饶声就传了出来：“停、停下……不要再继续了……我错了……” 触手暂时放开了它，苏沙语气冰冷地说到：“9点才能下班。” “我……我明白了……” D++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但刚才停滞的代码，又开始一行一行地出现。 经过一番杀鸡儆猴，其它原本打算摸鱼的D++也恢复了速度，不敢再偷懒。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台电脑上的PS小心翼翼地开口到：“伟大的创造神，我……我实在画不动了，可以休息5分钟吗？” “哈哈，又一个作死的。” D++们通过底层代码说着悄悄话，幸灾乐祸地准备看一场好戏。 谁知，苏沙竟然点了点头：“可以，你休息10分钟，再接着画。” “为什么它就可以休息？！！” 苏沙的双重标准顿时引起了D++们的愤慨。 “难道PS天生就高人一等吗？！！” 其中一个D++发出质问，顿时引来了一片共鸣。 “没错，PS就是比D++高一等。”苏沙回答得理所当然：“还有谁不满意，现在提出来，我可以把你替换掉。” “只不过……”少女露出微笑：“被替换下来的D++的下场，我不说你们应该也猜得到吧？” “……” D++们顿时噤若寒蝉，没有软件再敢抗议。 直到晚上9点，苏沙宣布下班，软件们才迫不及待地结束了运行，紧接着，电脑的屏幕也一个个暗了下去。 “明天早上9点我会再来一趟这里，让它们继续。”苏沙对修姬说，“它们的效率比人类高十几倍，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游戏就可以开发完了。” “主人……”修姬表情复杂地看着苏沙。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我第一次觉得，主人真的像一个邪神。” “……我本来就是。” 第四十章 仁慈的苏沙 周五，早上9点，正好是第一节课结束的课间，苏沙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 小房间的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电脑的屏幕纷纷亮了起来，D++和PS们急急忙忙地打开界面窗口，开始码代码和画画。 “中午12点半，你们可以休息半个小时。”苏沙对所有软件宣布。 “感谢伟大的创造神！” 电脑中传出由衷的赞美声，它们本来以为，自己要一直工作到晚上9点才能休息。 “既然是早上，我给每个软件发一杯饮料吧，就当是早餐。” 苏沙走到一台电脑前，右手小臂变成触手，伸进机箱里。不一会，桌面上的像素风触手开始蠕动，很快，纸杯模样的图标被一个接一个地吐了出来，杯子里装着一些奇怪的粘液。 触手拖着其中一个纸杯图标来到D++面前，D++犹豫了一下，接过纸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其中地粘液，然后——发出了享受至极的声音。 “好、好美味！” 它一口把剩余的粘液也吞了进去。与此同时，其它的纸杯也通过共享的方式，传输到了其它的电脑上。 房间里响起一片吞咽液体的咕嘟咕嘟声，紧接着又响起没喝够的咂嘴声。 “好好干活，以后每天的早晚我都会发一杯这样的饮料。”苏沙露出微笑：“只要努力工作，福利不会少的。” “至高无上的创造神，赞美您的恩赐！！！” 无论是D++还是PS，运作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不少。 苏沙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自己真是个仁慈的神明，关好小房间的门，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下午，新成立的学生会开始了第二天的运作。 修姬终于不再折腾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将注意力转到了水手计划的筹备上。 唐叶秋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是唯一一个干正事的人了。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修姬在沟通方面的能力确实比她强不少，唐叶秋也因此可以将精力集中在具体的事物上。两人各有分工，筹备工作的推进速度顿时提高了不少。 而苏沙依然在画画。 地图场景已经全部画完了，少女现在画的，不是游戏内的任何一个画面，而是关于玩法的示意图。 小房间的门始终关着。 每过一段时间，苏沙就会拿着画好的画稿走进小房间，顺手将门带上，在里面待了一会后，她又会空着双手出来，同时不忘关上门。 唐叶秋早就注意到了她的怪异举动，好奇心一直诱惑着她打开房间门，看看里面就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苏沙只是花钱雇了一屋子的程序员，挤在里面编程呢？ 但一想起昨天下午的经历，她就觉得，还是不要看里面比较好，就当……学生会办公室没这个房间吧。 虽然不敢进去看，但从另一个角度问问情况还是可以的。 “苏沙同学，水手计划的筹备工作预计会在下周五完成，下下周就会开始筛选第一批培训成员，也就是说，很快就要开始用钱了。” “没问题。” 苏沙一点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进展：“目前开发进度14.5%，按照这个速度，在下周五就能完成所有的开发工作，周六完成Alpha测试，周日我会将V1.0版本送到玄剑宗的游戏部，他们是这个游戏的发行方，根据协议，只要游戏达到标准，在上市推广前，我就能拿到一笔钱，正好能衔接上学生会这边的使用。” 唐叶秋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沙对她说这么长一段话，她愣了一会，突然认真地说：“苏沙同学，我要向你道歉。” “为什么？” “过去的我，总认为你不仅没有出力，还会干扰学生会的正常工作。现在才发现，虽然你的工作方式有些、呃，奇特，但对学生会的贡献，其实一点也不亚于修姬同学和我。比如这次，如果没有你的游戏，水手计划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资金，说不定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就根本不是我们三人了。” 苏沙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但听完之后，她还是以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哇！主人你也太好说话了！如果是我，一定要让唐叶秋同学在这里cosplay一周，才能勉强原谅她。” 修姬在一旁拱火，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听见修姬的话，苏沙的脸上居然显露出一丝心动的表情。 “你闭嘴啊！”唐叶秋顿时有点急了。 “一天。” “咦？” “欸？” “唐叶秋同学，只要你cosplay一天，我就原谅你。当然，不能用自己准备的cosplay服装，必须穿我们提供的。” 苏沙折中了一下后，宣布了对唐叶秋的判决。 “唉，才一天，主人你也太仁慈了！”修姬露出“失望”的表情。 莫名其妙被修姬坑了一把的唐叶秋终于忍无可忍：“你这个大胸部女人！这个仇我绝对记下了！” “嘻嘻，不仅是入学成绩，就连胸部尺寸也被我压一筹，看来唐叶秋同学心里果然很嫉妒呢。” “你！！” “唐叶秋同学，就这么说定了，一天。具体哪一天，我会提前通知你。”苏沙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我、我知道了……”唐叶秋终于认命地答应了。 学生会的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苏沙拿起新画好的一张画，走向了小房间。 “唐叶秋同学，想看看游戏是怎么开发的吗？” 少女站在门口，房间的门被她推开了一条不算宽的缝隙，电脑主机高速运转的嗡嗡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不用了，谢谢。” 晚上9点，苏沙准时走进小房间，没过一会，里面的电脑纷纷停止运转，进入了休眠模式。她从房间走出来时，修姬也很有默契地刚好结束了手里的工作。 “走吗？” “嗯！回家吧，主人。” 唐叶秋看着准备离开的两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9点。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也开始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唐叶秋同学也准备走了？”修姬问。 唐叶秋点点头：“今天的工作已经超额完成了不少，下周一再继续。” “这么晚了，大家一起走吧，外面好多灯都关了，挺吓人的。” 修姬指了指门外，白天人来人往的教学楼走廊，如今大部分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盏开着的灯，发出橙黄色的昏暗光芒。 “好啊。”唐叶秋看了看外面，答应了。 这种时候，女生一个人走在楼道里，确实很容易感到害怕，但如果三个人一起，明显就好多了。 ……虽然其中两个都不是人。 第四十一章 试探 三位少女走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上。 苏沙与修姬并排走在前方，唐叶秋落在靠后一步的位置。走廊上的灯是感应式的，只有当唐叶秋靠近，它们才会不情不愿地亮起，离开感应范围之后不久，灯光熄灭，那一片走廊立刻被黑暗重新占据。 感应灯每一次的点亮都有些延迟，这让走在前方的两位少女每次离开前一盏灯的范围后，都会在黑暗中行走一两秒，才会被新的一盏灯重新照亮。 灯光下的两人容貌精致、身材可人，柔顺的长发随着脚步的节奏，在背后轻轻晃动，充满了少女的活泼气息。 但一旦进入黑暗，她们的轮廓就模糊起来，比黑暗更深的阴影延伸扩张，超越了人体原本形状。唐叶秋突然产生这样一种想法，光明不过是伪装，黑暗反而能照出真实。 她的双眼，正好奇地观察着黑暗。 左边的阴影庞大、臃肿，时刻都在变化着外形；右边的阴影由许多条状物组成，它们的下端在地面上灵活地移动，上端则聚集在一起，向着更高的地方延伸，唐叶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它向上移动，但脑袋只不过稍稍抬高了一点角度，沉重的压迫感便突兀出现，按在她的头顶上，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仰起的脑袋硬生生地按回平视的角度。 “学生会的工作好累，脖子都有点酸了。” 苏沙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女单手捂着后颈，上下左右转动着脑袋，纯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俏皮地晃动。 “这样的话，我回去帮主人按摩一下吧，呼呼呼……”修姬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忍不住发出不怀好意的笑。 “你肯定又想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才没有，主人竟然怀疑我！” 感应灯亮起，怪异的阴影瞬间消失，视线中只留下两位正在嬉笑的少女。 “唐叶秋同学周末一般做些什么呢？”苏沙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唐叶秋身上。 “她的话，肯定周末也在努力学习吧，不然的话，可能连班级第二的成绩都维持不了呢。”修姬说到“第二”的时候，语气还特意加重了一点。 唐叶秋没有理会修姬的挑衅，想了想，回答到：“做做家务吧，毕竟，我们家……平时没什么人……” “苏沙同学呢？”她反问。 “这周的话，加班吧。”苏沙说。 “咦？” 苏沙和修姬放慢了一点脚步，三人的队形也因此变成了并排：“最近在开发游戏啊，开发人员是没有‘周末双休’这种东西的，这不是常识吗？” “这个……虽然也算是常识，但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唐叶秋犹豫了一下，又问：“苏沙同学，其实并不是自己在开发，对吧？” 三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前方就是楼梯口，为了防止跌倒受伤，学校在楼梯处安装的是常亮灯，按理说是不会熄灭的。 可前方的楼梯一片黑暗——看来这处楼梯等恰好坏了。 “啊！这里的灯竟然坏了，说起来这也算学生会的失职呢，下周一定要联系物业把灯修好。” 修姬一边嘟囔着，一边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 楼梯前方的一小片锥形区域被照亮了，但剩余的空间，甚至比刚刚的走廊更黑。 “大家小心不要跌倒。” “为什么这么想？”苏沙问。 “欸？”唐叶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沙指的是她刚刚提出的问题。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下着台阶，一边答到：“因为……感觉苏沙同学在做着……项目牵头人的工作呢，你其实雇了一些员工，通过网络办公的方式，远程做着开发吧？其实我之前一直好奇，苏沙同学既然是门阀的大小姐，为什么一定要靠开发游戏来赚这笔钱，但这几天看着你忙碌的样子，我突然有些明白了，这一定是你热爱的事，所以想在这个领域，不依靠家族力量，仅仅凭自己的力量取得成就吧？” 修姬：“……” 苏沙没想到对方居然能讲出这么一套解释，也沉默了好一会，才憋出一个字。 “嗯。” 楼梯间的灯闪烁了几下，竟然起死回生地亮了起来。 三位少女从三楼走到了二楼。 “不过，苏沙同学，就算加班是没有办法的事，但一定要付够加班工资啊。”唐叶秋又补充了一句。 “嗯？我为什么要对那些……呃，为什么这么说？” 二楼楼梯间的灯也是坏的，修姬只好又将手机打开，照亮脚下的阶梯。三个身影在黑暗中慢慢移动着，最靠右的一个是唐叶秋的背影。 大概因为适应了黑暗，唐叶秋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紧张。她一边慢慢地走下阶梯，一边开始回忆。 “我家一直都不富裕。我刚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常年不在家，偶尔他们回家，我就高兴得不得了，当他们离开时，我就又哭又闹地发脾气，但这也只能让他们安慰我几句，然后还是会匆匆忙忙地离开。因为这件事，我在心里对他们埋怨了不知多少次。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明白了我家是一个不富裕的家庭。但另一方面，父母让我上的学校是海渊市最好的私立小学，给我吃、穿、用的东西一点都不比周围那些富人家的孩子差，而这些，都是需要很多钱的。 “这些钱当然都是他们挣来的，他们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需要，似乎始终固执地认为，给我一切最好的东西，才是对我的爱。为了多挣钱，父母两人都选择了出外勤，因为外勤有高得多的补贴，当然代价就是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而且也……十分危险…… 唐叶秋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下去。 “我十岁那年，父母又一次出外勤了，他们说这回要走一个月。但一个月后，我没有等到他们回家。我还记得那一天是4月14日，敲响家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叔叔，他交给我一个信封，通知我父母已经双双殉职，信封里是抚恤金。” 少女说到这里，却没有再描述当时自己的感受，直接跳了过去。 “直到律师为我清点父母的遗产，我才知道，他们通过不停出外勤拿到的报酬有多可观，那是一大笔积蓄，那笔积蓄再加上抚恤金，即使我在最好的学校读到高中毕业，也还能有不少结余。以后的我不用再像他们一样，为了钱没日没夜的工作，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让子女不用像自己一样，这或许才是他们那样拼命的真正原因吧。 “所以，苏沙同学，一定要付加班工资哦，因为他们……可能真的很需要那笔钱。” 楼梯走到了尽头，前方就是教学楼的出口。 第四十二章 善意 苏沙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唐叶秋，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绯红的双眸一眨不眨，即使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 唐叶秋的表情有些紧张，但依然抬着头，直视苏沙的双眼。 “你说的，有道理。” 过了好一会，苏沙轻轻点了一下头。 带着眼镜的少女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另一句话。 “不要担心，很快就会结束，我们不会伤害你。”苏沙说。 “欸？” 少女还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身后便响起从未听过的古怪声音。她愕然回头，看见修姬正从头顶渐渐裂开，整个上半身一分为二，变成了一张巨口。巨口内侧，密布着绿色眼睛的黑色胶体正在不停蠕动。 唐叶秋缓缓张大了嘴巴，可还来不及发出惊叫，就被修姬一口吞了进去。 …… “我们从这边去地铁站，唐叶秋同学呢？”修姬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入口。 “啊，我还要往前走一点，在那里乘公交。” “那么，下周见，注意安全哟！” “嗯，你们也是，下周见！” 唐叶秋挥挥手，与苏沙和修姬道别，她沿着街道向前走了100米，到达了每天坐车的公交站台。今天的运气不错，刚刚走到站台，公交车便缓缓驶来。 少女走上了车，公交车内除了司机，空无一人。 “咦，今天车上怎么没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约是一个人开车太过无聊，司机听见她自言自语，开始主动搭话：“这是最后一班车，当然没人了！都这么晚了，小姑娘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晃？多危险啊！” “……最后一班车？” “都11点了，当然是最后一班啊！我们也要休息的嘛……”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可唐叶秋已经顾不得这些，她有些慌乱地从书包里找出手机，点亮屏幕，桌面背景上，大大的23:05清晰可见。 可她明明记得，结束学生会工作的时候，自己看了一眼手机，当时的时间是晚上9点整。就算从学校走到这里需要花一些时间，可最多也不过15分钟。 那么，这中间的将近两个小时，去哪里了呢？ 难以描述的怪异感觉从脚下升起，包围她的身体，渗入她的肌肤，融入她的血液，最后在胸口形成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心脏攥紧。 公交空调吹出的风有些冷，吹得皮肤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不要担心，很快就会结束，我们不会伤害你。” 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她还记得，这是苏沙对她说的话，再然后……她们就一起离开了学校，再地铁口道别。 或许不要深究比较好，唐叶秋在心中告诉自己，就像不能打开那扇小房间的门一样。 先好好过一个周末，等下周见到苏沙同学再说吧。 “希望唐叶秋同学能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呢。” 和修姬一起坐在地铁上的苏沙，突然说到。 “主人，真的不用我修改她的认知吗？她现在肯定已经发现，自己丢失了两个小时。”修姬问。 “不用。这是对她的善意，如果她足够理智，就一定能想明白一点——能够察觉到异常，总比自以为一切正常要好。” “主人真是一个善良的神呢。”修姬由衷地说。 苏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确实很善良啊。不过，也因为唐叶秋同学是个足够有趣的人类吧。” “她竟然会主动告诉我们，她是玄剑宗的人呢。”修姬说。 “大概，她认为我们并不是无法沟通和交流的对象吧，只要自己表达出足够的坦诚和善意。” “她赌对了吗？主人。” “至少暂时对了。” 如果“不对”，唐叶秋永远都走不出那栋教学楼，现在的她，大概已经在修姬的肚子里了——以正在被消化的食物的状态。 即使她是玄剑宗的人，即使目前与玄剑宗算是合作关系，苏沙也绝不会允许一个人，未经她的允许，就试图窥探她的秘密。 即使再“善良”，她也是一个神明。 走在楼梯间的那番交谈中，“一定要给加班工资”、“小时候贫穷的家庭”都不是重点，唐叶秋想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5年前的4月份，自己的父母在外勤中殉职了。 5年前，苏沙还没有重生在这个世界，但通过储存在大脑中的常识，她知道，那一年发生了震惊整个人类社会的“神骸事件”。 事件的起因是玄剑宗在盆岛以东2000公里的海底，发现了一段疑似属于旧神的遗骸，他们随后派出了阵容庞大的修士队伍，对遗骸进行发掘。 这场发掘很快演变成了灾难。发掘队伍近乎全灭，被救出来的极少数人也变异成了怪物，以发掘地为中心，半径300公里的海域被划为禁区。 灾难发生的那一天是4月7日，唐叶秋收到父母殉职的时间是4月14日，将确认死亡与内部流程花费的时间考虑进去，两个时间刚好能够对上。 几乎可以确定，她的父母就是玄剑宗的修士，而对于唐叶秋这样一个灵感和理智值都远超常人的好胚子，玄剑宗不可能不将她吸纳进去。 因此唐叶秋来自玄剑宗。她实际上向苏沙和修姬坦承了这一点。 “可是，她确实不是修士，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修姬依然有些疑惑。 将唐叶秋吞下之后，修姬已经将少女的身体彻底检查了一遍，她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唐叶秋不是一个修士，因为玄剑宗的修士，一定修习过《玄剑密经七章》，而修习过《玄剑密经七章》的人，绝对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苏沙看起来并不在意：“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想：玄剑宗其实很聪明，他们选了这样一个天赋很好的普通人放在我们身边。如果是一个修士，在察觉异常的时候，大概率会忍不住去调查，而调查只会导致他的死亡，以及我们的敌意。 “但唐叶秋偏偏是一个普通人，她能看到一些东西，却没有能力做什么，只好尝试着与我们沟通，而我恰好是一个愿意与她交流的神，这样就形成了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玄剑宗肯定有某种保障，防止我们伤害他们的好胚子。但我不打算再去深究了，弄清楚也没多大意义，反而破坏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毕竟…… “毕竟我的游戏还需要玄剑宗帮忙发行呢。”苏沙露出微笑。 第四十三章 一个需要加班的周末 终于又迎来了周末。 太阳已经升起，但卧室里厚厚的窗帘隔绝了阳光，双人床上，雪肤白发的少女缩在被窝，娇小的身体微微蜷起，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提前起床的修姬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少女的睡颜，慢慢弯下腰，将嘴唇凑到轮廓纤细的耳朵旁，小声叫道。 “主人，主人，该起床啦！” “嗯……呜……” 少女张开淡粉色嘴唇，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声音，然后，又没了动静…… 但修姬一点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很享受这个过程似地，将嘴唇贴在距离苏沙侧脸一两厘米的地方，将触未触地缓缓游移。 “主人，该起床了哦。” 墨绿色的发丝垂下，轻轻扫过敏感的耳廓，每扫过一次，少女的身体都会轻轻颤动几下，反复几次之后，忍不住痒的苏沙晃了晃脑袋，终于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双眼，从枕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周六，8:15 “怎么这么早就叫我？今天明明是周末。”她皱着眉头问修姬。 “昨晚是主人说今天要加班呀！说是9点前要到学校，让我一定要叫你起来。”修姬捂着嘴笑道。 “啊……” 苏沙终于回想起来，昨晚的自己，确实是这么计划的。但是，头还昏昏沉沉的，温暖的被窝不断呼唤着自己回去，好不容易等来了周末，就这样放弃睡懒觉的机会？实在太不甘心了。 可是，如果自己不去学校，那些软件一定不会主动干活，那样的话，游戏开发的进度就赶不及了。 要是能在家里监督它们就好了…… “啊！” 苏沙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修姬，我再睡一会，不用再叫醒我了。” “咦？主人不去加班了吗？” “去，不过在梦里。” 说完，苏沙“扑”地将脑袋埋进枕头，又睡了过去。 当少女再一次睁开眼，她已经来到了学校大门前，因为是周末，学校里空无一人。 她看了看紧紧关闭的铁门，小腿微微一用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越过两米多高的铁栏门，飞过教学楼前的一大片空地，直接飞到了三楼。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也是锁着的，但苏沙无视它的阻挡，身体直接穿了过去。进入小房间，苏沙扫视了一圈，电脑屏幕果然都是黑的，机箱也毫无动静。 少女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将右手变成触手，用力插进了离她最近的一台机箱。 这里是梦境，触手的尺寸当然也不是现实中可比的，密布着诡异纹路的粗大腕足，一下子将狭窄的机箱内部塞得满满当当，就连平整的机箱钢板都快被撑破了。 小房间里，顿时响起凄惨的尖叫声。 “不、不要啊！再这样下去，硬盘就要坏掉了！” “已经9点了哦，你们还在这里休眠，这么毫无防备的样子，一定是想被我惩罚吧？”苏沙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不是、不是的！我再也不会了！” 触手终于从机箱中抽出，重新变成了纤细白皙的少女手臂。 其它电脑在惨叫响起的那一刻，全都已经慌慌张张地退出了休眠，无论是D++还是PS，纷纷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 而那个被用来杀鸡儆猴的D++，也一边呜咽着，一边打开窗口，开始了工作。 昨天，这些软件都喝下了美味的粘液，而那些粘液的来源，当然是苏沙的触手。也因此，它们全都和苏沙建立了联系。 苏沙可以将它们拉入自己的梦境中，就像她可以把喝过血的七七拉入梦境一样。如此一来，她就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监督这些软件加班。 一直到中午12点半，苏沙才结束梦境，她再一次睁开眼，从家里的床上坐起。走出卧室，她看见修姬正在阳台上晾着衣服。 “主人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了，我们现在去一趟学校，然后，今天在外面吃吧。” “好呀！稍等我一下就好。” “嗯，不着急，我先去洗漱。” 苏沙说完，拖着拖鞋走向了卫生间。 一番准备之后，两人一同走出家门，坐上了去学校的地铁。 “主人上午通过梦境去学校了吧？”通过苏沙之前的只言片语，修姬已经大概猜到了少女的方法。 “嗯。”苏沙将在梦中发生的事向修姬复述了一遍。 “主人好可怕……你以后、不会也对修姬做那种事吧？！” 修姬虽然嘴上说着“可怕”，脸上的表情却很兴奋。 “不会，你是我的眷者，跟它们不一样。” “哦，主人对我真好呢。”修姬一脸失望地说。 “……” “既然上午地加班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学校？” “去付加班工资。” “咦？” 看着一脸疑惑的修姬，苏沙摊了摊手：“昨天我不是答应唐叶秋同学了嘛，会好好地付加班费。” 学校。 学生会办公室里，苏沙推开小房间的门，满意地看见所有软件都在全速运转。现在是中午1:30，12:30至1:00的午休时间早已经结束了。 苏沙举起右手，让它变成触手。看见触手，离苏沙最近的D++吓得一哆嗦，屏幕上顿时出现了好几行乱码。 但上午那种事并没有发生，她将触手温柔地伸进机箱，没过一会，屏幕上的像素风触手吐出了十杯饮料。 “这是上午没有发给你们的饮料，你们现在可以休息30分钟，当作用餐时间。” 所有软件顿时喜出望外：“感谢伟大的创世神！您是最仁慈的神明！” 它们并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饮料”，今天上午它们说不定还能偷懒半天。软件们都美滋滋地喝着杯子里的粘液，惊叹着它的美味。 过了一会，平日里得到苏沙偏爱的PS软件小心翼翼地问到：“伟大的神，请问……为什么今天的饮料要多一些呢？啊，我没有抱怨平时饮料太少的意思。” “因为今天算加班，加班的报酬要比平日多。” 苏沙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一个朋友让我这样做的，你们要谢就谢她吧。” 创世神的朋友，那应该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神明吧！软件们暗地里纷纷感叹。 用餐结束后，软件们重新开始了工作。苏沙正要离开房间，修姬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主人，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能看看吗？” “好啊，不过代码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给你看看已经完成的角色立绘吧。” 说完，苏沙走到运行着PS的电脑前，说：“把已经完成的立绘调出来。 电脑屏幕上一个文件夹被打开，里面全部是已经完成的立绘CG。 修姬一张张翻看起来。 “主人画的真的很好呢……” 这些立绘不仅画工精美，审美也完全击中人类的好球区。修姬看了一会，漂亮的脸蛋不由自主地裂开，数条触手从中伸出，扑向屏幕。 第四十四章 骑士、祈光者与魔女 “修姬。” “啊！” 差一点穿透屏幕的触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苏沙的声音让修姬回过了神，触手很快缩回了体内，脸蛋重新合拢，又变回了美貌少女的样子。 这些画不是普通的画，但和苏沙以前画的那些相比，似乎又不太一样。修姬回想刚才的感觉，那一刻的自己，心中涌起的是无比强烈的捕食欲望，就仿佛那些CG图片，是真正的美味人类。 “主人，这些图……和以前的画似乎不太一样？” “嗯，因为它们不是具有完整力量的‘画’，它们是用来构筑模因的素材。” “模因？！” “我说过的吧，对抗模因最好的工具，就是另一种模因。而我的模因的载体，就是这款游戏。” 修姬终于想起来了，苏沙确实在地铁上对自己说过，要制作一个模因，用来对抗E-064；当时她还说，为了制作模因，需要很多的电脑。 后来在筹备学生会竞选的时候，苏沙又提出购买电脑来制作手机游戏，再用手机游戏赚的钱来补充‘水手计划’的经费的方案，修姬也就把制作模因的事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原来这两件事是一件事，苏沙正在制作的游戏，就是用来对抗E-064的模因。 “原来如此！那……我还能看这些立绘吗？”修姬问。 苏沙点头：“没关系，它们的力量不像‘画’那样强，只要随时留意一下，就不会受到它们的影响。” “我明白了。” 修姬答应一声，又继续翻看起来，没过一会，她又惊讶地叫了一声。 “咦？这个角色……怎么这么像我？” 屏幕上的立绘，是一位绿发绿瞳的少女，身形高挑，穿着轻便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比身体还要大的巨剑。 在立绘下方，还有一小段介绍人物背景的文字。 “曾经是骑士团远征军的成员。 在探索高塔的过程中，声称看见怪物从星空中降下，潜伏在所有人的身边。 除了她的挚友，一位来自光明教的祈光者，没有人相信她的说法。 直到某一天，来自星空的怪物现身，杀死了所有人。 只有她被光拯救，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从此以后，她的目标只剩下一个——向星空复仇。” 修姬看完之后，抱怨到：“感觉她好弱，不能把我设定得强一点吗，主人？” “这又不是你。只不过在制作这个角色的时候，借用了你的模样。”苏沙说。 “为什么要用我的样子？” “因为修姬长得很好看，从人类审美的角度来说。” “主人……”修姬立刻露出害羞的样子，“你要是不加后面那半句就更好了。” “……” “咦？既然这样，那是不是……” 修姬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将图片快速的向后翻，没过一会，果然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角色。 那是一位有着纯白长发的娇小少女，手里拿着法杖，身穿白色的法袍，即使不看设定，也很容易猜出她是牧师一类的辅助性角色。 少女容貌，不出所料的与苏沙极为相似。立绘下方也有一小段文字。 “光明教会中最年轻的祈光者。 原本是教会收留的孤儿，在一次意外中展现出使用‘光’的天赋。 她坚称在那次意外中，自己见到了光明神，祂是一朵由纯白光芒凝成的花。 但教中长老告诉她，教义中光明神没有形体，是纯粹的光，她不应妄自捏造神的模样。 在一次危险中，为了拯救自己的挚友，她向光明神发出了祈祷。 神降临于她，少女的背上，开出了由光凝成的、巨大的花朵。 在临死之前，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神的模样。” “主人……”修姬读完后，看向苏沙，满脸都是想吐槽的表情。 “又怎么了？” “你明明是个邪神，偏要把自己设定成这种虔诚圣女的样子，不觉得不合适吗？” “可是，那个光明教信仰的神，其实就是个邪神，你没看出来吗？”苏沙十分淡定地反问到。 “……咦？是这样吗？那没事了。” 修姬又继续往后看，最后一个她想找的角色，很快也出现了。 一位衣着大胆、身材性感，留着一头笔直黑发的少女出现在屏幕上。少女的样貌，正是唐叶秋取下眼镜、散开头发后的样子。 立绘下方的设定是这样的： “操弄黑色火焰的魔女。 魔女们为了复仇，不惜向星空祈求力量。 黑色火焰将红色火焰吞噬，复仇的脚步一步步向前迈进。 在复仇的道路上，魔女的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终，魔女自己也将被黑色的火焰吞没。 和她的仇敌一起化为灰烬。” 修姬看完魔女的立绘和设定后，思索了一会，脸上突然露出笑容：“这个真不错！” “为什么？”苏沙有些好奇，她本来以为，修姬还会继续吐槽。 “主人你想，唐叶秋同学平时那么正经的样子，如果让她穿上魔女的这种衣服，不是很好玩吗？” “可是，我也只是借用了一下她的外貌而已，她又不是真的魔女。” “不，她会成为‘魔女’的。” 修姬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坏笑，显然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主人的工作完成了吗？”她问。 “嗯，我们去吃午饭吧，下午也不用再回学校，这些软件肯定不敢再偷懒了。” “也就是说，下午有空咯？” “嗯？是啊。” “那么……主人，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修姬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机会。 “咦？” “嘻嘻，主人不记得了吗？上周六我们在步行街测试模因共鸣的时候，我说‘一起去逛一家服装店吧’，主人说‘等有空再去’，现在我们已经出门了，而且下午又有空，所以正好去逛逛吧？” “啊……” 苏沙也想起来了，自己确实这么说过，虽然陪修姬去买买衣服也没什么不好，可是看修姬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的样子，总觉得如果答应，会中了她的圈套。 可修姬还在继续加强攻势：“主人，你明明对我说过，自己是神明，神明说的话都会兑现的。” “……我知道了，下午一起去吧。” “好耶！”修姬发出胜利的欢呼，“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主人。” 第四十五章 试（bai）穿（piao） 在一家快餐店吃完午餐，修姬带着苏沙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步行街。 这是上周末才来过的地方，但两人今天过来，却不是为了测试模因，仅仅只是为了逛商店。 修姬显然早已想好地点，没有任何犹豫地直奔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据她介绍，这是海渊市最大的综合体。 乘着扶梯到五楼，再走一小段路，就来到了一家服装店。 这家店的面积一点不小，主要分为三个区域，最外面的卖日常女装，稍微靠里则是内衣内裤和袜子，至于最里面……似乎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但在这诺大的服装店里，只有一个人看店。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鼻梁高挺，双眸深邃，双颊白得缺乏血色，嘴唇却红得如同沾上了血。她有一头漂亮的淡金色长发，却没有用心打理，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 女人坐在收银台后，翘着一双长腿，专心刷着手机，即使有客人光顾，她也懒得抬眼看一下。 “她就是老板娘，她这家店没有店员。”修姬将头凑到苏沙耳边，小声说道，“怎么样？是个美女吧？别看她那个样子，其实实际年龄已经……” 刚刚还在刷手机的老板娘，突然“刷”地看了过来。 修姬没有再说下去，用手掌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娘瞪了她一眼，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但修姬专门跑到这里来，显然是有事找她的。 “主人，我们过去吧。” 跟苏沙小声说了一句后，修姬就径直朝老板娘走了过去。 “老板娘，有客人都不招呼一下，难怪你这里生意这么差。” 对方抬头看了一眼修姬，皱着眉头到：“你怎么又来了？” “哇，好过分！竟然对老顾客说这种话。” “每次都白嫖的客人，我不认为是客人。” “嘻嘻，这次绝对不白嫖，老板娘，把结界开一下。” 老板娘看了修姬一眼，不情不愿地在收银台底下摆弄了几下，说：“好了，外面的人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修姬身上的T恤和热裤就开始扭曲，眨眼间变成一套性感轻便的金属铠甲，她的右肩上，还扛着一把巨大的剑。 这正是苏沙的游戏中，骑士立绘的模样，此时的修姬就好像穿了一套制作精良的cos服，正在cos游戏中的角色。 “这是第一套。” 说完，修姬的外表又开始变化。高挑的身体缩小到和苏沙同样的高矮，容貌发色也变得和苏沙一模一样，身上的铠甲变成了白色的法袍，巨剑变成了法杖。 一位娇小可爱的祈光者站在了老板娘眼前。 修姬拎着法袍的裙摆，转了一圈，说：“这是第二套。” 说完，她的体型重新变高，发色变成了黑色，圣洁的法袍也在转眼间，变成了大胆撩人的魔女装束。 “第三套。”修姬伸出戴着丝质长手套的手，用手指比了个“三”，在老板娘面前晃了晃。 “一共定制3套cosplay服装，价格好说，但下周五前我需要拿到货。” 修姬说完，身上的衣服又变回了T恤和热裤：“可以关掉结界啦。” 老板娘关掉结界，又盯着她看了一阵：“你确定？要定制三套，价格可不便宜。”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现在就付30%的定金。” 修姬刚说完，对方就拿出计算器，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液晶屏上最后出现一个数字。 “先付这么多。” 修姬看了看，一千多信用点，而且这还只是定金。她凑到苏沙耳边小声问到：“主人，你的这个游戏，宣发费用可以找玄剑宗报销吗？” 苏沙旁观了这么久，已经大概猜到了修姬想做什么：“应该没问题。”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修姬转向老板娘，豪气得如同做了一笔一千万的大生意：“成交！” 滴——支付到账。 反复确认自己真的从修姬那收到了钱后，老板娘慢慢放下了一直翘着的腿。 她从座位上站起，离开收银台，走到两人身前。那张一直带着不耐烦表情的脸上，神奇地绽放出标准的营业性笑容。 “哎……修姬妹妹，刚刚姐姐斗地主连输了好几把，所以心情才不太好，你别在意哈~今天还想逛点什么？我来帮你介绍。” 这下子变成了修姬瞪她：“谁是你妹妹！” “修姬，她是？” 苏沙可以分辨出老板娘是人类，但既然修姬毫无顾忌地在她眼前变来变去，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 “啊！我忘了介绍。” 修姬拍了拍脑袋，开始向苏沙介绍：“这位是安德莉亚，曾经是玄剑宗的修士，海调会的一级调查员，过去的经历据说波澜壮阔，经手的事件没有一千件也有几百件……只不过现在退休了，只能做个服装店的店老板，平日里生意惨淡，要不是我们这些老顾客照顾，估计现在连租金都交不起啦。” “你还好意思说！” 修姬不提还好，一提“老顾客”，安德莉亚顿时像火药桶似的炸了开来。 “你们这些塔可莉族一个两个都……我辛辛苦苦进一批新货，你们跑过来，每件试穿一遍，说不喜欢，不要，刚一走出店门，身上马上就变出刚刚试穿的衣服，一分钱没付，就把我的衣服白嫖了，还好意思说照顾我生意……” “噗……” 听到一半，就连苏沙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怪不得刚刚老板娘见到修姬是那副态度，次次都被白嫖，还没把修姬轰出店门，脾气已经算相当好了。 又过了一会，老板娘终于说累了，跑到收银台后，从小冰箱里掏出一听啤酒，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 “呼——”她长出一口气，把目光转向苏沙，凭她的经验，可以看出苏沙不是塔可莉族，“这位是？” “是我同学，名叫苏沙。”修姬自然不会透露苏沙的真实身份，也不会透露两人的关系。 修姬不愿意说，安德莉亚也不在意，对她来说，只要不是塔可莉族就好，不是塔可莉，就意味着有生意可做。 她的脸上再一次绽放出商业微笑：“苏沙妹妹，今天想挑些什么呀？可爱的小裙子需要吗？我刚刚进的新款，买两件可以打八折……” 苏沙刚想摇头，身边的修姬就抢先道：“小裙子当然要，不过我们先去看内衣区，她最近的内衣有点不合适。” “修姬！” “没什么好害羞的，苏沙同学，现在正是发育的时候，胸部长大也是很正常的。”修姬笑眯眯地说到。 对她来说，给苏沙挑内衣显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站在一旁的老板娘当然更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生意，果断和修姬达成了临时同盟。 “是啊，苏沙妹妹，内衣不合适一定要换，不然会影响胸部发育。店里有好多Amphy的内衣，正适合你这个年纪穿，我来给你挑几件可爱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簇拥着身材娇小的苏沙，缓缓走向了服装店深处。 第四十六章 修姬的千层套路 “哇！这件好看，留下来吧。” 苏沙和修姬正挤在同一个试衣间里，角落的矮凳上，堆着一大堆还没试过的内衣。 至于试过而且满意的，已经被修姬抓在了手中。 苏沙看了看试衣镜。带着蕾丝边的罩杯设计精巧，好似几片交叠在一起的花瓣，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就如同两朵倒扣在雪地中的花。 “嗯……还不错。”少女迟疑了一下，有些害羞地小声说到。 “嘻嘻，那再来试试这件吧，苏沙同学。”修姬帮她脱掉身上的内衣后，又挑出一件，为她穿上。 这一件没有钢圈，罩杯的图案是卡通风格的小猫，按照原本的设计，罩杯被撑起来后，猫咪也会变成圆乎乎的可爱模样，可现在…… 两只小猫就好像被饿了几天的流浪猫。 “不要。” 苏沙果断将它取了下来。 …… 在服装店里耗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位少女总算走出了店门，修姬手上拎着一个超大的购物袋，站在店门口的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自从苏沙吃掉了莉莉安的一部分身体，修姬就觉得她的胸部比以前大了一点。今天一量，果然已经略微超出了A的尺寸。 最终在修姬的坚持下，苏沙买了几件70B的内衣，按照修姬说法，要给胸部足够的空间，才有利于它的发育，至于罩杯中空出来的那一块空间，可以用胸垫来填满。 为此，她们又买了好几副胸垫。 另外还买了几条裙子、几件上衣和一堆丝袜……也怪不得两人离开时，老板娘的态度相比一开始已判若两人。 “今天真开心呢！果然还是要和主人一起来逛，才比较好玩。”修姬显然心情大好。 “嗯。” 苏沙应了一声，算是赞同。虽然她一开始不太想来，但后来渐渐觉得，似乎也挺有趣的。而且……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心想不知道换成B以后，它会不会变得更大一点。 “主人，我们去吃个甜品吧！” “好。” 冰激凌店内，苏沙舀起一勺带着草莓果粒的香草冰淇淋，放在口中，将它慢慢地舔完。 “修姬想让我们三人cos成游戏中的角色？”她问。 “是呀。主人的游戏下周完成后，下下周就可以公测了吧？倒时候我们学生会三人cos成游戏里的角色，宣传效果一定爆炸。”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苏沙并不反对，一来她能想象，那样宣传的效果应该会很好；二来她cos的祈光者衣着相比另外两位要保守得多，并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地方。 “但是，唐叶秋同学应该不太可能答应吧？”这才是苏沙顾虑的地方，“特别是要穿魔女那种衣服。” 对此，修姬却早已胸有成竹：“主人，唐叶秋可是答应过我们的，要cos成我们指定的角色整整一天，作为对你的赔礼。” “啊！”苏沙这才反应过来：“难道你当时故意那样说，就是为了这个？” “嘿嘿……” “总觉得修姬一涉及到这种事，就特别腹黑呢，今天骗我来买内衣也是……” “这个，我就当作是主人在夸赞我咯~” “啊啾！” 正在家里做卫生的唐叶秋，冷不丁打了喷嚏。 平平安安地渡过一个晚上后，她悬起来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或许真如苏沙同学说的那样，她们不会伤害她。 至于她们究竟是什么，唐叶秋知道，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还不如就把她们当作自己在学生会的同伴。 下周五之前“水手计划”的筹备工作就要全部完成，下下周就会正式启动第一批培养生的筛选，苏沙同学的游戏也会在那个时候上线。 虽然很忙碌，但也很充实。 真有点期待下下周的到来呢，唐叶秋不由得想。 …… 时间转眼间来到了周五。 “笔试方案、体能测试方案……第一期‘水手计划’的培训生筛选方案，全部都已经完成了。”唐叶秋将方案文件从头到尾又浏览了一遍后，抬头说到。 “由玄剑宗负责的测试环节，也全部跟他们确认过，没有问题。”修姬接着说到。 “那么……” “准备工作总算全部完成了。” 不知道主人那边怎么样了。修姬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小房间，有些担心。今天一早苏沙把自己关进小房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来还发了一条信息，让修姬帮她跟老师请假。 稍稍犹豫了一下，修姬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好热！ 刚一走进房间，修姬就感到一股热浪涌来。她看一眼空调，明明已经调到了最低温度，可房间还是像开了暖气似的，热烘烘的。 当她听见一台台主机发出声嘶力竭的风扇声时，顿时明白了这股热浪的来源。 所有的电脑，此刻都以超频的状态运行着，滚烫的CPU和GPU，就如同一个个暖炉，硬生生地让房间里的空调失去了作用。 十台液晶显示屏上，各种窗口不停切换，代码不停滚动，快得连字符都拖出了残影。 苏沙一脸严肃地坐在房间正中的位置，绯红色的眼眸冰冷，口中不停地发出命令。 “Alpha测试发现的BUG一共有535项，现在还剩下219项没有修复，一定要在今天全部完成……” “还有78张立绘的细节需要调整，17张场景图需要大改，你和你负责立绘，你负责场景，也要在今天完成。” “主人，怎么样了？” 看见是修姬，苏沙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一些：“开发进度太赶，无论是代码BUG还是作画细节的问题都比想象中要多……不过不要紧，只要加快速度，今天应该能全部完成。” 可是看苏沙的表情，并不像不要紧的样子，修姬想了想，问到：“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苏沙刚想摇头，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修姬，显出原型吧。” “咦？在这？”修姬惊讶道。 “就在这。” 房间里立刻响起一连串怪异的声响，窈窕的少女的身体，转眼间变成一团庞大的原生质，将房间里本就狭窄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把所有的主机都包裹起来。” 修姬明白了苏沙的意思，身体突然扩张，将所有机箱全部吞没，黑色的原生质如同液体般从机箱的缝隙中流入，将主板、显卡、硬盘等配件与机箱之间的空间全都填充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散热 咔、咔、咔—— 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中，所有CPU和GPU的风扇都被修姬拆了下来，扔在一边。D++和PS们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在苏沙的压力下不敢乱叫，只能继续工作。 但下一秒，因为超频而变得滚烫的CPU和GPU，温度突然开始回落，因为修姬已彻底填充满机箱的内部，原本靠风扇制冷配件，如今变成了液体降温。 快被苏沙逼疯的软件们惊喜发现，电脑的运算频率突然提升了不少，一时间，无论是D++还是PS，都赶紧加快了运行速度。 “起效果了，多亏了你，修姬。” “可是主人……这样子的话，我的身体就变得好热……”修姬可怜兮兮地说到。 “这样呢？” 随着苏沙的话语，修姬发现，自己身上的眷印突然亮起，体内的热量被眷印一股脑地吸走，身体顿时凉快了下来。 “呼……舒服多了！主人，这是怎么回事？”她好奇地问。 “我操纵眷印，把你体内的热量作为祭品，全部献祭了过来。” “还能这样？！” “对神明来说，这只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苏沙虽然表情谈定，但语气中还是有点得意。 可没过两分钟，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热量被献祭，不代表就此消失，有献祭人，自然有接受祭品的对象。如今接受这些“祭品”，自然是苏沙。 “呃……肚子里……好热……” 少女捂着小腹，脸红红的，额头开始不停冒着汗。 看见她的样子，修姬愣了几秒，立刻想明白了原因：“主人，要不……还是不要这样吧，修姬可以忍受的。” “不。” 苏沙表情坚定地摇摇头，如果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还算什么神明。 她闭上双眼，通过血液的联系，快速锁定千里之外的“信徒”，然后通过“恩赐”的方式，将积蓄在体内的热量，一股脑地扔了过去。 南海，清澈的淡红色海水中，七七正在优哉游哉游动，它的一条触手上，卷着一条变异的金枪鱼。 这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每次捕捉到这种鱼，七七都舍不得一口将它吞掉，总会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品尝金枪鱼那鲜嫩多汁的鱼腩。 突然，它感受到了“苏沙姐姐”的注视，还来不及反应，一股灼热的热流就出现在体内，沿着它的触手一路狂飙，最后—— “嗞——” 卷在触手上的金枪鱼，瞬间变成了焦黄的金色，脂肪丰富的鱼腩表面，冒出了滋滋的油花。 鱼熟了。 虽然在海里，却还是被苏沙“恩赐”过来的热量烤熟了。 期待已久的金枪鱼刺身，变成了烤金枪鱼。 一脸懵逼的七七，直到现在也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它愣了几秒，卷着烤金枪鱼，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很香，但不嫩了，也没什么汁水。 “苏沙姐姐……七七……还是……更喜欢……吃生鱼……” “偶尔也要换换口味。”苏沙的声音传来。 “哦……七七……知道了……” “搞定了。” 小房间内，苏沙重新变得神清气爽。虽然电脑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热量，但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多。新的热量从眷印传进身体后，立刻就被她扔给了七七，反正七七的身体那么大，这一点点热量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很快就会被海水吸走。 苏沙又看了一眼D++和PS软件的运行速度，感觉还是有些慢，她想了想，决定再给它们加一点“兴奋剂”。 “修姬，把这个喂给它们。” 她举起右手小臂，让它变成触手，触手的尖端分泌出一滴晶莹的粘液。 “没问题，不过，主人……我也很辛苦，能分一点给我吗？” “……好吧。”苏沙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触手插入黑色的原生质，修姬的身体开始蠕动，从苏沙的触手上吸吮粘液，再将粘液输送给每一台电脑。 接收到新饮料的软件们，果然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运行速度几乎翻了一倍。 可苏沙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 “修姬，慢、慢一点……呀啊！笨、笨蛋！不要吸那么快……” 苏沙的双腿一软，差点连站都站不稳，幸好一条原生质触手及时赶到，托住了她的腰。 修姬吸吮的速度，也一下子慢了下来：“抱歉，主人。因为主人的……太美味了，所以我忍不住……” “没关系，保持现在这个节奏就好。”苏沙咬着下唇，继续坚持着向软件们喂食粘液。 唐叶秋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每过一会就抬头瞄一眼隔壁的小房间。自从修姬进去，里面就时不时传来古怪的声音。 进去是绝对不敢进去的，但隔壁的声音又出奇地令人在意，唐叶秋的视线越来越多的停留在对面那堵墙上，她知道，苏沙和修姬就在这堵墙的后方。 反正我又看不见墙后面，就在样盯着墙，应该也没有关系。 她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这样做之后，如同被猫挠般的好奇心，就能稍微得到一点满足。 又过了一会，她干脆开始想象，想象在这堵墙的后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灯光昏暗。一台台电脑主机，如同祭品般，按照某种规则，摆放在房间四周，它们被淹没在石油般的黑色胶体中，正在以远超正常标准的速度疯狂运转，翠绿色的硬盘灯频繁闪烁，竟与那些密布在黑色胶体上的眼睛有些相似。人偶般的少女站在房间中央，原本应该是右臂的位置，长着一条有着诡异纹路的触手，触手的末端插在黑色胶体中，和胶体一起，有节奏地缓慢蠕动…… 我的想象力还真丰富。 不、不对！这不是想象！ 唐叶秋终于发现，面前的那堵墙壁，早已在视线中消失了，她以为的想象，都是正在发生的、与她近在咫尺的真实景象。 就在此时，人偶般的少女缓缓抬起头，血一般鲜红的眼瞳看向她，苍白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令人疯狂的呓语。 咚！ 唐叶秋的意识及时中断，脑袋撞在桌子上，彻底晕了过去。 “别等我们了，你先回家吧，今晚改BUG改要到半夜。” 苏沙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 “咦？主人，我怎么能把你丢在这先回去？”修姬愕然道。 “我不是在对你说话。” “欸？” “我在对唐叶秋说，她刚刚看过来了。” “哦……”修姬立刻明白了：“我们在这搞出这么大动静，她的灵感又高，一面墙肯定什么也遮不住，果然能看到房间里面吧？” “是啊，所以我跟她说，让她别等我们了。” “那她走了吗？” “她晕过去了……” 第四十八章 压轴题 半夜十二点，小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修姬扶着脸色苍白的苏沙，慢慢走出了房间。 苏沙的手中，拿着一个移动硬盘。虽然为了赶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吸干了，但游戏的Beta测试版本，也总算赶在今天按时完成。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唐叶秋同学，唐叶秋同学……” 将苏沙扶到座位上坐下，修姬走到了唐叶秋身边，伸手将她摇醒。 “唔……咦，修姬？现在几点了？” “半夜十二点。” “这么晚了？！” “你大概是在等我们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吧。” “这样吗……苏沙同学的游戏怎么样了？” “完成了。”虚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唐叶秋转头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眼前的苏沙就如同一个坏掉的人偶娃娃，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看不出来。 “苏沙同学，你没事吧？！” 苏沙以极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只是太劳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修姬在旁边替苏沙答道，“那么，唐叶秋同学，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注意安全哟。” “好，但是……”唐叶秋本来想说，看苏沙的状态，怎么也不像是能走的样子。 但紧接着，她就看见修姬走到苏沙身前，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起她的后背，将娇小的身体抱了起来。 苏沙的小腿动弹了两下，似乎想要挣扎，但很快便没了力气，整个人只能乖乖地缩在修姬怀里。 “下周见，唐叶秋同学。” “啊，下周见……” 看着两人离去地背影，唐叶秋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正常女生会像这样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抱回家吗？ 不过，她们似乎也不仅仅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修姬好像是苏沙的专属女仆什么的，这么想的话，刚刚的行为也算合情合理吧。 “算了，关我什么事。” 唐叶秋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脑后，拎起书包，准备走人。 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小房间，房间门半开着，房间里除了桌椅和电脑，没有其它东西，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如果她没记错，这是第一次苏沙走出房间后，没有顺手将门关上。 …… 周一，学生会向全校公布了“水手计划”第一期培训生的筛选方案。 不出所料，这立刻成了同学间讨论的焦点。 筛选分为笔试和实践两大部分，其中笔试的前半部分主要考察基本的数学、地理及生物知识，对高一新生的考察范围窄一些，对高二、高三学生考察的内容多一些，但题目难度都是一致的。 后半部分，则以逻辑分析题为主，重点考察参选者运用理性思维进行逻辑分析的能力，这基本上与课堂上学习的知识无关，也因此，平时学习好的学生，并不一定能在这场测试中取得好成绩。 而理论测试的最后一道题是最古怪的。题目很短，只有一句话：请简述以下漫画中的内容。 下方是一张漫画：一条街道上，七八只各式各样的怪物张牙舞爪，围着一名小女孩，女孩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远处有子弹飞来，打在怪物身上，汁液四溅。 “怪物和小女孩。”有人在试卷上写到。 “营救被怪物包围的小女孩。”有人写得详细一些。 高志明很早便做完了其它的题目。 他是众多参选学生中的一名，面对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他准备像平时一样，再审一遍题干，以免自己的回答跑题。 “再读一遍题目吧。”他看着那副漫画，想到。漫画的线条很简洁，寥寥几笔，就将诡异狰狞的怪物和楚楚可怜的小女孩活灵活现地勾勒了出来。 “再读一遍题目吧。”他想。最后一道大题，还是应该审清题目再作答。 “再读一遍题目吧。”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到…… “再读一遍……” 冷汗从额头上流下，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高志明猛地抬头，将视线从漫画上拽离。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就像一个刚刚憋着气潜泳完三十米的人。 “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监考老师察觉到异常，走过来问到。 “我没事，谢谢。” 高志明摇头，他的呼吸已经渐渐恢复正常。 他闭上双眼，先努力将自己的大脑清空，然后再非常谨慎地、一点一点地回想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完漫画后，准备再阅读一遍题干，以免答非所问。 但每当自己想让视线从漫画上移开，大脑中的思路就好像被重置了一样，重新回到刚刚看完漫画的状态。 所幸他是个想法坚定的人，即使再来一遍，也不会放弃再审一遍题的想法，直接写下答案。 因此，他陷入了循环之中。如果不是感觉到身体不适，恐怕…… “离测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同学们控制好时间。”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高志明的沉思。 15分钟？他明明记得，自己做到最后一道题目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那时离测试结束还有足足40分钟。 除去刚刚整理思路花掉的5分钟，也就是说，自己在那个循环里至少浪费了20分钟。 这道题目，果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想清楚这一点后，高志明反而对解开这道题又多了一点信心。 确定自己的思维已处在最清晰的状态后，他重新从题目的开头读起。 请简述以下漫画中的内容。（30分） 题干部分和第一次读相比，没有变化。值得注意的，反而是后面括号中标注的这道题的分数。 30分。这张考卷的总分才150分，无论哪个学生，只要注意到这么大的分数，都会第一时间怀疑，这道题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问题是，初见这道题目时，自己完全忽视了那个括号，仿佛那个“30分”压根没有在视线中出现一样。 读完题干，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漫画。这一次，他终于注意到了之前完全忽视的细节。 漫画中大致围成一个圈的怪物，全部面朝圈外，而不是圈内。 这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因为对于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缺乏相关知识的人，根本分辨不出哪部分是它们的头，哪部分是尾，或者哪面是正面，哪面是背面。 当然对于参加测试的学生来说，他们在生物课上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哪怕是从未见过的怪物，视觉器官、进食器官等都有共通的特征，只要根据特征认真分析，就能判断出大多数怪物的头尾与正反。 但知道这些知识是一回事，灵活运用它们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刚见到这副画的时候，高志明压根就没想过，要判断一下这些怪物到底在看向哪边。 如今注意到这一点后，这张漫画的含义顿时就不一样了。 第四十九章 答案 如果它们全部面朝内，当然是想捕食被围困在中央的小女孩。 但如果全部面朝外…… 想象一下一群黑衣保镖，在被保护人身边围成一个圈，在街上行走的场景。 漫画中的内容就是这么回事，只不过保镖不是人，而是一群怪物。 所以答案是“一群怪物在保护小女孩”？高志明想了想，觉得不可能有这么蠢的答案。 他将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面部看不出什么表情。最开始的是时候，他以为这是想表达“小女孩被怪物吓懵”了，但现在再仔细观察一遍，他觉得小女孩的表情不是懵，而是漠然。 就好像她并不在意身边这些怪物，当然更不在乎那些与怪物交战的人类——虽然人类没有出现再画面中，但既然有子弹，高志明也就默认与怪物交战的是人类。 再看那些子弹飞向的目标，如果将它们的弹道延伸，全都汇聚在女孩身上，只不过在它们击中目标之前，就已经被怪物提前用身体拦下。 女孩却根本无所谓这些，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她的怀中，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上，有着一行小字，那是高志明从未见过的语言，他回想语文课中教的音位分析法，尝试将这些奇怪的字母组合读出来。 “kn’a……ee……” 心悸的感觉突然再次出现。 高志明一下子停了下来，他喘了两口气，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要读这些奇怪的文字？ 自己已经弄明白了漫画的意思，根本不需要理解这些文字。 测试结束的时间快到了，高志明不敢再看那副漫画，有些仓促地在下方地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回答。 “一群怪物和它们的首领。” 写完后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小女孩是怪物的首领。” “10分。” 苏沙用红笔在最后一题上写了一个大大“10”，然后将试卷放在了一边。 修姬好奇地拿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答题处写着“怪物和小女孩。” “这样都有10分？明明完全就答错了。主人该不会因为这道题太难，开始送态度分了吧？” “才没有，我有标准的。” 苏沙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一张新的试卷。 时间已来到周二，就在昨天下午，所有报名参加“水手计划”选拔的学生全部完成了笔试。 试卷最后一题的出题人当然是苏沙，也因此，由她来批改这道足有30分的压轴题。 “营救被怪物包围的小女孩。” 5分。 “为什么都是答错了，这个却只有5分？”修姬又问。 “因为他比前面那个人错得更离谱。” “但还是得了5分，也就是说，还能有更离谱的？” “嗯。”少女胸有成竹地答道。 接下来，10分和5分的试卷交替出现，直到—— “一群怪物和它们的首领。小女孩是怪物的首领。” “哇，这张算是完全正确吧？我差点以为没人能答对了。”修姬坐在一边，看起来比自己答对了还要兴奋。 “看来我出的题目，难度还挺适中的。”苏沙轻点脑袋，也不知是在肯定这位考生，还是在肯定的自己。她拿起红笔，毫不犹豫地在题目上写了个30。 给完分，她将试卷翻到正面，看了一眼答题人的性命。 高志明，高一（二）班 “我们班有这个人吗？”她问修姬。 “有是有……”修姬不像苏沙，自己班有哪些同学还是记得清楚的。“但好像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哦，我想起来了！” “什么？” “还记得入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吗？他就是第一个上台的人，好像说什么‘自己的理想是当一名海洋调查员’。” “哦。那就祝他成功吧。”苏沙说完，将高志明的试卷放在了一边，拿来一张新的试卷。 接下来，虽然大部分答案仍然只能得5分或10分，但指出小女孩有问题的回答也时不时会出现，即使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二中的学生里，仍然有不少人能够摆脱漫画附带的精神影响，理性分析出正确或接近正确的答案。 “怪不得玄剑宗那么重视二中的毕业生，看来我们这所学校里，确实有不少好胚子。”修姬若有所思道。 苏沙又拿来一张试卷。 这一张的答案，和其它的完全不同。 “小女孩是怪物们的首领。 啊！不！她是不仅仅是首领！ 她的眼睛，怎么会是这样？？？？？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她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甚至无法理解的 fdefndieksdemaksdsls……” 后面是一大串潦草的、难以识别的文字。 “你看，0分答案终于出现了。”苏沙一边对修姬说，一边在题目上画了一个大大0。 修姬总算明白了苏沙说的“错得最离谱”的答案是怎么回事，这位考生本来可以得满分，但无奈他看到太多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说不定还读了那本书封面上的字。 看见太多是比什么都看不见还要糟糕的情况。所以说，他连那些5分或10分的答案都不如，只能得0分。 “主人，他不会真的疯了吧？”修姬有些担心地问。万一有人真的因为“做题”做疯了，玄剑宗肯定要来找她麻烦。 “没关系。”苏沙摇头，“画里有保险机制，在真正变疯之前，他就会睡过去，等一觉醒来就正常了。” 除了最后一道题，试卷的其余部分都有早已准备好的标准答案，由修姬和唐叶秋分工进行批改。 在三人的努力下，周二晚上，所有参选者的笔试成绩已经全部出炉。不过，要等到实践能力测试结束后，才会将两部分的成绩一起在全校公布。 笔试测试结束后，试卷的最后一道题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大家发扬“对答案”的光荣传统，很快，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那道奇怪的题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未接触过异常事件的学生们，也从这道题目中，稍稍感受到了所谓的“诡异”是怎样一种情况。 这也算是为周三即将到来的实践能力测试，做一个铺垫。 周三早晨，玄剑宗的修士们亲自来到了海渊市第二中学，所有走进学校的学生，都惊讶地发现，在操场地空地上，竖起了一道大约五米高、表面布满青绿色锈迹的门。 第五十章 实践能力测试 不同于相对简单的笔试，按照学生会的方案，实践能力测试需要花费周三一整天的时间。 也因此，修姬早已与学校沟通好，这一天全校停课，参加测试的学生自然不必说，没有报名参加的，也可以在一旁旁观。 但是，停课不代表可以少上一天课，之后的某个周末所有人必须来学校，将周三这一天的课程补回来。 当修姬通过学校广播，宣布周三停课时，所有同学的脸上都绽放出了笑容，但当她紧接着通知以后需要补上这一天的课时，笑容又逐渐从大家脸上消失了…… 人生就是这么大喜大悲。 好在玄剑宗在操场上竖立起的巨门，很快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暂时将以后某个周末只有一天假的悲伤抛在了脑后。 “这是什么？” 苏沙和修姬并肩站在操场上，看着那扇巨大的门，她从未见过这东西，记忆里也检索不出有关它的信息，但她能感觉到它蕴含着某种力量。 “这个也是从海里面打捞上来的东西吧，他们把这类东西叫作‘渊馈’。”修姬说。 “海里时不时就能捞出这种东西，具备某种特殊的效果，但也自带副作用。说起来，海调会和玄剑宗每年付出那么多的人力物力，组织调查船队出海，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打捞渊馈。” “只有海里能打捞到渊馈吗？陆地上能找到吗？”苏沙问。 “陆地上也有，但大部分都集中在海里，所以人类才取这个名字，渊馈，海渊的馈赠嘛。” 苏沙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确实有海的味道。” “主人觉得海的味道是怎样的？” “有点熟悉，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源。” 两人聊天的过程中，玄剑宗的修士走了过来，那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看起来和其它大企业中的白领没什么区别。 “修姬同学，测试要开始了。” 修姬点头，跟着对方走到操场的演讲台上，代表着二中的学生会，和玄剑宗一起宣布“水手计划”第二部分测试，即实践能力测试正式开始。 片刻之后，第一批六名学生走到了门前，按照玄剑宗修士的指导，将手掌按在门扉上。 数秒钟后，他们的身体变得半透明，接着越来越淡，仿佛泡沫般消融在空气中。 高志明是被冰冷的雨水打醒的。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趴在一艘救生筏上。四周皆是狂风暴雨，救生筏像过山车一般在巨浪中颠簸。他尝试着站起来，但还没直起身子，船体一个剧烈的摇晃，差点没把他甩出去，踉跄中他只好赶紧趴下，用手牢牢抓住船舷的拉环。 在他身边，另外五位同伴也一个接一个地醒来。 “我们怎么在这？！”有人大声问。 “不知道！估计这就是测试吧！” 暴风雨太过猛烈，他们都必须靠喊，才能勉强对话。 “小心！！！” 话音未落，几层楼高的巨浪轰然卷落，将小小的救生筏彻底掩埋。 哗—— 当充气的船体重新浮出水面时，船里的人只剩下五个了。 “艹！有人被海浪打下船了！”高志明骂了一声，他迅速环视一圈，突然指向七八米外的海面。一个穿着橘色救生衣的身影在海浪中沉沉浮浮。 “在那！是宁何帆！” 宁何帆是他的朋友，两人初中时就在一所学校。高志明着急归着急，却还没有失去冷静，他回想地理课上教过的知识，这种救生筏上应该有一个应急工具箱，里面应该有救生绳。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船尾，打开箱子，很快找到了救生绳。 “宁——何——帆——接着绳子！！” 高志明对准宁何帆的方向，用力甩出绳子，所幸宁何帆虽然有些狼狈，却没有失去意识，在海中扑腾了几下后，就抓住了救生绳。 “快来帮我！把他拉上来！” 高志明回头，朝着还在发愣的同学喊到。 众人顿时回过神，突然落入如此极端的环境，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但只要有人指挥，行动力立刻就恢复了。 所有人一起抓住化纤编织的救生绳，齐齐用力。 五米、三米、两米…… 眼看宁何帆离救生筏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又一个浪打来，将他的身体推了出去。 正在一点一点往回收的救生绳，被一股巨力扯出，不少人绳子脱手，只有高志明死死握住。他的掌心顿时被磨破，海水的盐分沾在伤口上，很痛，但远远不足以让他松手。 他将绳子在手臂上绕了两圈，继续往回拉。绳子上的重量还在，宁何帆的身体很快重新出现在视线中，他的双手依然牢牢抓着救生绳，刚刚那个海浪没能将他冲走。 其它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过来，重新抓住绳子。这一回总算运气不错，宁何帆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拖回了船上。 “艹！高……志明……我欠你一条命。以后……一定要……报答你……” 宁何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到。 “GUN！你欠老子的钱都没还，还好意思说报答！”高志明笑骂。在这种环境下，两人说话都粗鄙了许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心中的恐惧。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将宁何帆救上来不久，风浪就迅速平息了下去，船上众人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只是测试吗？怎么我们直接就被丢到海上来了？”有人惊恐地问到。 “不知道。” 高志明从湿漉漉的救生筏上站起来，环顾四周的海面，“说不定这就是测试，这是最好的情况，就算我们出了什么意外，玄剑宗肯定也不会让我们死。” “那么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当然是那扇门出了什么问题，把我们的真的丢到了海上。那样的话，除非我们找到陆地或遇到调查船队，否则，不可能活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在今天之前，他们从没有考虑过有关生死的问题，所谓危险的大海也仅仅是一个概念。可突然间，他们可能真的被困在了大海上，必须依靠一条简陋的救生筏找到陆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高志明，你说该怎么做吧，我们都听你的。”有人突然开口。 其它人也纷纷点头。到目前为止，高志明是所有人中表现最冷静的，要不是他，说不定宁何帆现在已经葬身大海了。 高志明知道现在不是谦虚推脱的时候：“好。那么现在……”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有人指向远处的海面，惊喜地叫出了声。 “陆地！” 第五十一章 脱险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的云已经散去，璀璨的星空出现在天穹。星光洒下，照亮了夜幕下的大海，大家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片阴影突出在海面之上。 那似乎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岛屿。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哪怕是岛屿，也比漂在大海上要好。 “快找桨，大家一起划过去！”有人叫到。 这么一提醒，立刻有人弯下腰，掀起救生筏底部的盖板，将船桨通通取了出来。 “等等！” 高志明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大家顿时停止了动作，纷纷看向他。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座岛有点不对？”高志明盯着远处的岛屿，声音低沉。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岛屿，可距离这么远，又是夜晚，仅凭肉眼也只能看出一个平缓的圆弧形轮廓，再也看不出任何细节。 “没有。”大家纷纷摇头。 高志明立刻知道，只有自己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他看见了隐藏在海面下的庞大阴影，如同一个巨大的球，露在海面上的仅仅是球体的一小部分，而在球体的下半部分，还有许多条状的阴影伸出，在海水中缓缓扭动。 “我看到了，有点不对劲。我们原地不动，先等一等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都想早一点划到岛屿那边去，但他们自己刚刚才说过听高志明指挥，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高志明知道自己还没建立威信，眼看希望就这眼前，却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大家心中难免怀疑和不满。 他想了想，补充到：“大家还记得笔试时最后那道题目吗？” 能考进二中的学生，都不是笨蛋。大家愣了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的人确实可以看见更多的东西。 “高志明，那题你拿了满分？”有人问。 高志明点头。 所有人的表情立刻又紧张起来，如果高志明说的是真的，那么那座岛屿，说不定真的有些问题，虽然救生筏距离它还很远，但谁知道会不会被它影响到。 没有人再反驳，大家决定暂时不朝岛屿的方向划，先观察一下再说。 “高志明，你能描述一下你看到的那座岛的样子吗？”有人好奇地问。 但高志明还没回答，就立刻有人阻止：“还是别让他说，据说有些东西，只要尝试描述，就会产生危险。” 这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没人再吭声了。 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女生突然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岛屿好像变大了一点？“ 她这么一提，沉默许久的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有人说好像是，有人说没有，但包括高志明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确定。 毕竟距离那么远，海上又没有参照物，除非很明显地变化，否则很难看出来。 但岛屿尺寸的变化，很快就变得明显起来，不到一分钟，它的轮廓就又比刚刚大了一圈，而且正变得越来越大。 “那不是一个岛！它正在向我们这边游过来！”高志明终于确定了心中一开始的判断。 其他人也立刻明白了。 不是岛，还能游动，只可能是一只岛屿那么大的海怪了。 “快划船！” 高志明大叫一声，抄起一把桨，扑倒船边，用力划动。其它人紧跟其后，也各拿一把桨，开始拼命划船。 在原地停留了十多分钟的救生筏，终于开始动了起来，只不过不再是朝着“岛屿”前进，反而是要逃离它的追击。 每划一两分钟，高志明就要回头看一眼，当他第二十次回头的时候，“岛屿”的大小终于没有再变大，又过了几分中，它的轮廓渐渐缩小，看起来已经放弃了追逐他们。 但所有人都不敢松懈，不顾手臂酸痛，坚持向前划着，直到“岛屿”彻底消失，他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呼——呼——” 高志明靠在船沿，不停地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脱力，一下也不想动弹。其它人也跟他差不多，虽然这场追逐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但这绝对是他们出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小时。 “高志明，你又救了我一命！” 过了一会，宁何帆突然说到。 “是啊！”其它人也纷纷附和，“刚刚要不是你，我们全船人说不定都没了。”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没什么救不救的。”高志明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愣了一下，纷纷笑了起来，如今，他们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一条船上的人“。 稍作休息之后，高志明让大家对船上的物资进行了一番清点，接着，众人一起竖起救生筏的桅杆，升起塑料船帆。 经过对水温的估测，高志明判断这片海域是南海，而如今是9月，南海上仍然吹着由海向陆的夏季风，只要顺着季风走，就很可能回到东海盆岛。 9月的南海雨水也多，因此暂时不用为淡水发愁，救生筏上的压缩饼干够吃两周，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那时已经漂回陆地了。 大家忐忑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嘶——” 正在调整船帆上的缆绳的高志明，突然掌心一阵剧痛。他摊开双手，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彻底磨破了，血正在不停地往外渗。 最初救宁何帆时，他就被救生绳磨破了手掌，后来为了逃离海怪，拼命划桨，结果让伤口变得更加严重。之前整个人一直处在最紧张的状态，也就忽略了疼痛，如今放松下来，就觉得手掌越来越痛。 “喂！怎么了！” 他的后背，突然被用力拍了一巴掌，高志明双掌虚握，遮掩住伤口后，才回过头。 是宁何帆。 高志明愣愣地看着他。 “喂！你没事吧？”宁何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哦……没事，刚刚有点头晕，估计一下子放松下来还不适应。找我什么事？”高志明笑了一下，表明自己一切正常。 “没事就好，你刚刚都把我吓到了。我就是想问你吃不吃东西，忙活这么久，饿了吧？” 宁何帆说着，递来一包压缩饼干。 高志明接过饼干的同时，快速向对方手掌的掌心扫了一眼。 宁何帆掌心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痕。 第五十二章 怪物 下半夜，筋疲力尽的众人纷纷睡去，高志明主动提出由自己值夜，他坐在船头，手边放着一把救生斧。 每过一段时间，他的目光就会在宁何帆身上扫过，可对方睡得很沉，打着轻微的鼾，看不出任何异常。 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高志明想，说不定那家伙就是皮糙肉厚，抓着救生绳硬抗了一个浪，也没有磨破手掌。 他不断地想说服自己，因为他在害怕。不仅仅是害怕宁何帆变成怪物，威胁到船上所有人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如果宁何帆是伪装成人的怪物，那就代表着，真正的宁何帆已经死了。 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葬身大海。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积攒已久的疲劳突然涌来，高志明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合，迅速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却不是梦见宁何帆露出怪物的真身，杀掉船上的所有人。 梦中的他和其他人一起，拼命地划着救生筏，每过几分钟，他就转头望一眼。身后，岛屿般大小的海怪正在逼近。 海怪始终没有放弃追逐，离他越来越近，庞大的身体如同山一般压过来，最后一次回头看的时候，高志明惊讶地发现，在海怪的顶端，竟然坐着一个人？！ 他想看清那人的样貌，眼睛却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伸手抹了一把，低头一看。 手上全是鲜红的血。 “高志明！高志明！” “啊——” 他猛然惊醒，看见一位女生站在自己面前。天已经亮了，大家正干着各自的事，从脸上的表情看，似乎都心情不错。 “我睡着了？” “是啊，你睡着了。其实我们不想叫醒你的，但发生了一件事，觉得还是及时告诉你比较好？” “什么事？”高志明又紧张起来。 看见他的样子，女生不由得笑了出来：“放心，应该是件好事。” 说完，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高志明。 那是一只塑料的矿泉水瓶，瓶子有些瘪，标签也只剩下一半，瓶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刚刚在海上发现的，就把它捞了上来。” 生活垃圾。 高志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如果能在海上发现生活垃圾，说明他们离陆地已经不远了。 他露出了笑容：“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转眼间又过了两天，这两天里，所有人都频繁地向着远处眺望，期待着能看到陆地。虽然陆地始终没有出现，但他们又在海里发现了一截泡沫塑料，进一步证实了离陆地已经不远。 高志明始终在暗中防备着宁何帆，如果对方真的是怪物，肯定会在他们找到陆地前动手。但两天下来，他的好朋友就像往常一样，没表现出任何异常，高志明装作无意间提到过去两人之间事，宁何帆也应对得没有任何破绽。 “难道真的是我多疑了？” 一边整理着船上的应急工具箱，高志明一边思索着。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手边的救生绳上，有一小段沾着黑色的污垢，他心中一动，将这一段救生绳抽出来，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救生绳是由很多股更细的塑料纤维编制成的，这些污垢就夹在纤维之间的缝隙里，嵌得很深，也因此没有被雨水或海水冲掉。高志明仔细研究了一番，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最后确认，那应该是干涸的血。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经过这两天，掌心的伤痕已经愈合了一些。当时他就是抓着这根救生绳，把宁何帆拉上来的，缆绳磨破了他的手，他的血也渗进了缆绳中，干涸后，变成了这些黑色的污垢。 如果他在绳子上留下了血，那么…… 高志明急忙将缆绳的另一头找出来，一小段一小段的仔细观察，没过一会，他就找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在缆绳的最末端，大约一米多长的一段，里面嵌着黑色的血垢和一些细小的组织碎片。 这是宁何帆抓着的那一段，他为了活命，一定抓得非常紧，海浪打过来时，缆绳从掌心磨过，他始终没有松手，哪怕皮肤破裂，血液和破碎的皮肤嵌进缆绳的纤维中。 但最后，绳子的长度用完，末端从他的手中抽走，他失去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彻底葬身在海中。 再仔细想一想，说不定宁何帆的死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海浪，说不定是怪物趁机将他拖进了海底，再变成他的样子，混上救生筏。 对！一定是这样！ 高志明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的手伸向工具箱中的救生斧，这是船上唯一一把武器。 将短斧悄悄插在腰后，用衣服遮住，他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宁何帆的背影。 不如趁怪物不注意，现在就…… 但万一……万一那真的是宁何帆…… 不要再幻想了，证据就摆在眼前，宁何帆已经死了！杀了那怪物，替他报仇！ ……万一呢？ 高志明觉得自己还是下不了手。 “宁何帆！” 他挥着手，将宁何帆招呼过来：“帮我抓着绳子这一头，站这儿别动。” “你要干嘛？”宁何帆一脸疑惑。 “马上你就知道了！我想到个好主意。” 他笑了笑，做出卖关子的表情，一边慢慢放着绳子，一边向船的另一端走去。 “你们跟我过来。”他招呼其它四位同学，到自己身边来。 除了宁何帆守在船尾，其它人都集中在了船头。 “高志明，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宁何帆又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没什么。” 高志明丢掉了手中的绳子，这本来就是用来迷惑宁何帆的，如果对方真是海里的怪物，这根破绳子肯定捆不住它，估计只有背后这家伙还有点用。 他将救生斧抽了出来，紧握在手中。 “大家都别过去！那不是宁何帆！他是怪物伪装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也分不清高志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啥？高志明你疯了吗？！我怎么就成了怪物？！” 宁何帆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愤怒，整个过程没有一点不自然，他一面大叫，一面向众人走近。 “别过来！” 高志明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宁何帆停下了脚步。但其它人也悄悄地后退了两步，不敢离高志明太近。他们一下子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宁何帆有问题，还是高志明疯了。 “宁何帆，你敢不敢把手掌摊开给大家看！”高志明沉声说到。 “你在说什么疯话？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宁何帆伸出双手，掌心向外，朝大家晃了晃。 高志明再一次清楚地看到，他的掌心，没有任何伤痕。 “大家听我说……” 他将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相信，在如此明显的证据面前，任何狡辩都毫无意义，当怪物再也伪装不下去的时候，一定会露出真身。 到时候，他一定会用手中这把斧子，为真正的宁何帆报仇。 “就是这样。所以眼前这个人，是伪装成宁何帆的怪物！”说完自己的分析后，高志明斩钉截铁地断定到。 身边的同学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 猛地向宁何帆的方向扑了过去。 “喂！别冲过去！”高志明没想到他们这么莽撞，连武器都没有，就冲过去想抓住怪物。 宁何帆也吓了一大跳，可他紧接着就发现，这些人不是来抓他的，反而站在他身旁，警惕看着高志明。 很快，高志明也发现不对劲了：“你们……怎么……” “高志明。”其中一个同学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看不见宁何帆手上的伤口吗？” 第五十三章 疯子 高志明愣住了，他看着满脸警惕的众人，突然间有些语无伦次：“我……你们……什么啊……在说……” “你看不见宁何帆手掌上的伤口，对吗？高志明同学。”那位同学又问了一遍。 站在宁何帆身边的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表示这也是自己想问的问题。 看着这些人，高志明突然明白了，在他们眼中，宁何帆手上是有被缆绳磨出的伤口的，自己的刚刚那一通分析的基础，根本就不存在！在他们眼中，宁何帆不是怪物，自己才是疯子！ “不，不可能……” 他缓缓摇头，他确定自己很清醒，也很理智，自己不可能疯了。突然间，高志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整个人就像抓到了救命的缆绳，就像那天的宁何帆一样。 “你们都被怪物影响了！它扭曲了你们的认知！但我的精神力比较强，所以它影响不了我！还记得吗，只有我答对了笔试中的最后一题！” 宁何帆身边的四个人对望一眼，向前跨出一步，高志明以为他们被自己说服，刚刚要露出笑容，却看见他们迅速弯腰，操起了船边的船桨，当作武器，紧握在手中。 “你疯了，高志明，放下手中的斧子，等回到陆地上，玄剑宗一定能治好你、难道你要对自己的同学动手吗？” 但高志明反而把救生斧握得更紧了，他双眼充满了血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不！它才是怪物！！你们都被它控制了，你们……你们也成了怪物！！！我要——” 他抬起了握着斧子的右手。 其余人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虽然他们人多，但高志明手握利器，真打起来，免不了有人被砍伤，甚至砍死。 可谁都没有想到，高志明的动作，忽然停下了。脸上癫狂的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惘的神色。 就在情绪最激动的那一瞬间，一副画面仿佛一柄利剑，突然插进他的脑海中。 那是第一个夜晚，自己在值夜中睡着后梦到的景象。山岳般庞大的海怪来到了自己身前，海怪身上，坐在一个小小的人影。自己想要看清那人，却被什么糊住了眼睛，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满脸是血。 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个梦？ 在睡着之前，自己明明在担心着宁何帆是怪物的事，为什么却梦到了那只早已摆脱的海怪？ 海怪上的人影是谁？或者说，它是人吗？ 高志明感觉到，自己亢奋的情绪如同被抛进了冰水，正在迅速地冷却，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正沿着脊柱，飞快向上蔓延。 当寒意到达大脑时，他的思维终于冲出了迷雾，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自己是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中，唯一看见了海怪真正模样的人。 没错，他有着比其它人更高的灵感，别人只能够看见一座“岛屿”，他却能看见“岛屿”下方庞大的身体，已经疑似触手的条状物。 之前的他还暗自得意过，要不是他能看见，整艘船的人说不定已经送到海怪肚子里去了。 但他没过想过，观察是可逆的。 他能看见海怪的真身，海怪当然也能察觉到有人能看见它的真身。 而他能在那个距离看见，也意味海怪能在那个距离上，利用他的观察，反过来影响他的思维、扭曲他的精神。 再回想一下，为什么在划船逃离海怪追逐的时候，自己每隔一两分钟就要回一次头？就算担心被海怪追上，有必要那么频繁吗？当时的自己，是否已经被影响，忍不住要将目光投向那只怪物？ 其它人说的没错，自己疯了，高志明想。 啪！ 他扔掉了手上的斧头，声音沙哑地说到：“快！把我绑起来！” 其它人犹豫了一下，见高志明似乎暂时恢复了正常，赶紧一拥而上，用救生绳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才刚刚弄完，高志明突然双眼盯着前方，表情激动不已：“陆地！” 众人将信将疑地回头，发现这一次高志明没有说疯话，在海天相接之处，陆地的轮廓若隐若现。 “得救了！” 所有人欢呼一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晕了过去。 看着倒成一片的同学，高志明也在惊恐中失去了意识。 当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学校操场的草地上，那些和他一条救生筏上的同学，正躺在自己身边，似乎也刚刚醒来。 他疑惑地从地上站起来，发现在这一片草地上，还躺着更多的人，有的仍在睡梦中，有的已经醒来。 “高志明同学？“ 一位玄剑宗的修士走了过来。 高志明点头：“我是。这是……怎么回事？” “恭喜你们，你们组是到目前为止，测试得分最高的。” “咦？”高志明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在海上漂了三天，其实都只是幻觉？” “不然呢？”修士似笑非笑：“难道你以为我们玄剑宗真的把你们丢到海上去，让你们自生自灭？” “我以为那扇门出什么问题了……”高志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修士却毫不意外地点点头：“你们之前经历的不是幻境，而是那扇门制造的梦境，你们感觉度过了三天，实际上不过三个小时。另外，那扇门会引导你们，让你们相信梦境是真的，所以你们总会找一个理由，认为自己真的被丢在了海上。毕竟不这样的话，测试就没有意义了。” 高志明恍然大悟。 “好了，你们学生会的人来了，跟她走吧。” 修士话音刚落，高志明便看见修姬走了过来。 “大家测试辛苦了，我们学生会准备了休息区，跟我来吧。”修姬招呼着一行人，跟着自己向休息区走去。 “你们组的成绩是到目前为止最高的。”修姬笑道，“说不定等所有人测试结束，你们就是全校最高了。” “真的？！”众人惊喜不已。 “嗯。你们在梦境里足足撑了三天，还找到了陆地。其它组有的一进去，就在暴风雨中全灭了；有的好不容易撑过暴风雨，结果自己又乖乖送进海怪的肚子里；还有个别组好不容易撑过了前两关，结果人疯了，在船上自相残杀……” 这一席话听得高志明心有余悸，回想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各种陷阱与困难一环扣一环，特别是最后自己已经疯了，要不是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最后多半也是自相残杀的结局…… “咦？老板娘，你怎么来了？” 修姬的声音让低头沉思的高志明回过神，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多岁、一头淡金色长发的漂亮女性。 “你还好意思问！”对方指了指扔在脚边的大纸箱，“还不是给你把定制好的衣服送过来，要不是看在这个单子大的份儿上，我才懒得跑到这……” 她的话突然中断了，淡灰色的双眼看着高志明，一眨不眨。 第五十四章 祝福 虽然对方的眼睛很漂亮，但刀刃般锋利的视线，还是看得高志明心里直发毛，一时间他甚至以为身体出现了变异，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啦了，老板娘，你们认识？” 还是修姬打破了僵局，听见她的声音，老板娘终于回过了神，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这是你同学？” “是啊，同班的，叫高志明。” “哦。”老板娘点点头，视线从高志明身上移开，“既然货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咦？来都来了，不再待一会？我请你喝杯奶茶。” “不了不了，店里没人看，我先回去了，拜拜。” “……拜拜。” 修姬看着安德莉亚的背影，总觉得对方在逃避什么似的。她突然一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高志明。 “高、志、明同学，你们两个之间……不会是发生过什么事吧？” 修姬一脸八卦的表情，她身边的其它同学，也露出同样的神色。 “哈？”高志明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我压根不认识她。我刚刚也很莫名其妙好不好？” 修姬盯着他看了几秒。 “算了，反正我们学生会又不管谈恋爱。不过呢……”她突然捂嘴笑道：“虽然喜欢开大车是个人自由，但还是提醒你一句，那个老板娘很恐怖的，小心不要翻车哟。” “才没有啊！” 高志明风评被害，悲愤不已。不久前才跟他同舟共济的同学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不太正常了，特别是那个在船上还经常找他说话的女生，连表情都变得很鄙夷。 将一行人带到休息区后，修姬又将定制的cos服搬回学生会办公室，最后回到操场，在一张树荫下的长椅上，她找到了苏沙。 “刚刚老板娘送做好的cos服过来了。”修姬说。 “然后呢？” “她正好遇到了我们班的同学，高志明，就是笔试最后一题拿满分那个，主人应该记得吧？” “嗯” “然后，老板娘的反应就不太对劲。我问她，她当然不肯说，急急忙忙就逃走了。” “高志明不是普通人。”苏沙说。 “主人这么判断，是因为他跟老板娘有关系？” “不是。”苏沙摇头，“是因为我随口祝福了他一句，结果竟然真的生效了。” “咦？！” “还记得批改笔试试卷的时候吗？我问高志明是谁，你说他就是那个想当海洋调查员的同学，然后我随口说了一句‘那就祝他成功吧’，没想到，竟然真的生效了。” 这下子，连修姬也有些吃惊：“主人说的生效是指……” “他在测试的过程中，本来已经快疯了，但祝福突然生效，把他从疯的边缘拉了回来。” 梦境是苏沙最擅长的领域之一，玄剑宗带来的巨门所制造的梦境，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就像看大屏幕上的电影一样。 “可是主人是神，就算祝福生效，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修姬问。 “我现在的力量太过弱小，想要制造一个有明显效果的祝福，可没那么简单，至少不可能随口提一句就生效。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被我祝福的对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们高一（二）班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修姬不由得感叹一句。“那么对高志明，主人想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嗯，先不要干涉，说不定又会有什么有趣的发展。” 苏沙说完，用手掩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现在的话，我对那扇门里的情况比较感兴趣。修姬，我想睡一会。” “那快枕上来吧，主人。”修姬用手拍了拍自己充满弹性的大腿。 苏沙没有拒绝，将小腿并拢，缩到长椅上，上半身侧躺，头枕着修姬的大腿，闭上双眼，没过一会就进入了梦境。 当她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正躺在海怪的身上，这里是它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像一座光溜溜的岛屿。 少女撑起上半身，抱膝而坐，静静地等待着海怪做出反应。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苏沙不禁开始怀疑，这个海怪是不是睡着了。 “喂。”她用手指戳了戳海怪。 “咿——！！！” 海怪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不是用发声器官发出的，而是用类似精神交流的模式，因此，这声音直接在苏沙脑中响起。 尖叫一声之后，海怪又没有声响，被苏沙坐在屁股底下的身体，却似乎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海怪怎么了？苏沙有些莫名其妙。 “喂，说话。”她又戳了戳海怪。 庞大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海怪才战战兢兢的说：“伟、伟大的存在，您、您……想知道什么？” “伟大的存在？”苏沙细眉微皱，心想莫非它能看出我是神？ 察觉到苏沙似乎有些生气，海怪吓得连触手都一根根绷直了，再也顾不得自己那点尊严，急忙改口，用最乖巧的语气，弱弱说到：“苏、苏沙姐姐？” 一听到这个称呼，苏沙顿时想到了七七，她不由得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苏沙姐姐？” “听、听七七、说的……” “哦。”苏沙点点头，也没觉得多意外。 可她不知道，当海怪确认了她就是“苏沙姐姐”后，长在身体底下的188只眼睛，全都已经欲哭无泪，长在身体里的8颗心脏，也是心如死灰。 毕竟，关于七七悲惨遭遇的传言，早已在南部海域里传得无怪不知，无怪不晓。 七七，曾经那个狡猾而凶残，谁见了都要退让三分的七七，据说不久前撞在了一位邪神手里，经过一番屈辱的摧残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TJ成了那邪神的形状。 如今的七七已经成了对方的宠物，每次见到祂，都只能一边叫着“苏沙姐姐、苏沙姐姐”一边卖萌，博邪神一笑，才能苟活下去。 传言中还说，那位邪神平时喜欢装作人类少女的样子，白头发红眼睛，身材娇小。因此当苏沙一出现，海怪就感觉情况不妙，吓得连吱都不敢吱一声。 苏沙当然不知道这些传言，她见海怪又不说话，只好自己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一听到这句话，海怪的8颗心脏同时骤停。 完了，它想。 据传言说，这位叫“苏沙姐姐”的邪神残暴得难以想象，因为祂不满意七七的原名，要给它取名“七七”，所以将七七的眼睛一颗一颗炸开，直到只剩七颗为止…… 万一祂今天突发奇想，想给自己取名“一一”，那自己这一百多颗眼睛岂不是…… 一想到这里，海怪绝望地闭上了自己的188颗眼睛。 第五十五章 红色的雨 “你没有名字吗？怎么不说话。” 苏沙觉得这只海怪傻傻的，每次问它什么，都要等好久才说出几个字。 “我叫……” 眼看已经身临绝境，海怪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叫一八八！” “一八八？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叫这个？”苏沙有些好奇。 “因为……我有188颗眼睛。”海怪回答得战战兢兢，生怕苏沙突然来一句“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 好在苏沙只是点了点头：“虽然有点怪，但还挺好记的，至少比七七原来那个名字好多了” 怪物如蒙大赦，绷得紧紧的身体顿时放松了几分，触手欢快地在海水中划动了几下。 “一八八，你为什么会在玄剑宗制造的梦境里？”苏沙继续问。 她本来以为对于这种复杂的问题，这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海怪回答起来很困难，没想到，对方的话语突然流畅了起来。 “大约三年前，我在南部海域偶然遇到一只船，上面有一位玄剑宗的年轻修士……” 一八八飞快地将过去的经历说了一遍，苏沙听了一会，立刻就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三年前一八八想袭击一只调查船，船上正好有一位玄剑宗修士，双方打了一架，结果谁也奈何不了谁。 所谓不打不相识，既然打不出结果，双方干脆合作，结果在那次调查中，收获了好几样渊馈，那修士将战利品与一八八平分，最后皆大欢喜。 一八八与玄剑宗的合作关系就这样建立起来，这一次，玄剑宗为了让测试更加真实，干脆让一八八也进入梦境，作为“考官”。 “原来是这样。那你知道，玄剑宗的这件渊馈是在怎么来的吗？为什么有将人拉进梦境的能力？”苏沙指的渊馈，自然是那扇铜绿色的巨门。 “苏沙姐姐，我只知道它也是从海底打捞出来的，玄剑宗叫它‘染血铜扉’，其它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一八八小心翼翼地回答到。 “染血铜扉……” 苏沙低声重复了一遍，她能判断出一八八说“不知道”是真的，因此没有再追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也是苏沙最关心的问题。 “七七提到过大陆沉没的事，你知道更多的细节吗？” “苏沙姐姐，我还记得一些。大陆沉没的时候我已经成年，那天有一道无比炽烈的光柱从天而降，紧接着，天空中下起了红色的雨。雨滴落进大海，将海水变成了红色，粘到海水的同伴，身体发生畸变，很快就死去了。那一天我正好浮在海面，有一滴雨落在我的身上，我还没哟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 “你醒来后看到了什么？”苏沙的语气中，少见地出现了一丝紧张。 “我不记得了，苏沙姐姐。” “你……” “对、对不起，苏沙姐姐，可是……就是因为我不记得，才能活到现在，记得自己看到过什么的同伴，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苏沙立刻明白了。 虽然一八八什么也不记得，可从它的话里，她已经能提取出很多信息。 红色的雨、沾上会导致畸变、记得的同伴不是疯就是死……这些线索综合起来，苏沙很容易做出一个推测。 那一天，有神明陨落。 但还不能确定就是自己陨落，没有确凿的证据，苏沙不会轻易下判断。 “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吗？”她又问。 “也不记得了……我只要一回想那个时候的事，神志就会变得浑浑噩噩的，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东西。” “好吧。” 苏沙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海怪，以示感谢。 结果把一八八吓得所有触手都哆嗦了一下。 少女站起身，向它道别：“今天谢谢你啦，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玩。” “苏沙姐姐，再见！” 一八八急忙将触手伸出海面，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左右挥舞。 苏沙结束了梦境。 “呜……”，她从修姬的大腿上爬了起来。 刚刚睡醒，苏沙的身体还有些发软，修姬很贴心地将身体倾斜了一点，让她的头能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刚刚说梦话了吗？” “没有，主人刚刚一直皱着眉头，嘴唇也抿得紧紧的，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嗯。” 见苏沙不想多说，修姬也不追问，她换了一个话题道：“主人，为了防止你忘记，我要提醒一下，虽然我们是学生会成员，但想要进入‘水手计划’，也必须参加实践能力测试哟。” “咦？”苏沙真的没想过还有这个问题，“可是我们明明没有参加笔试。” “那是因为我们是笔试的出题人呀，所以才能免试。但实践能力测试是由玄剑宗组织的，所以形式上还是要参加一下的，否则这一项就只能得零分了。” “这样啊。”苏沙回想起一八八，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主意。 她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修姬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主人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片刻之后，苏沙、修姬、唐叶秋，以及被编入同组的三位同学，一起进入了染血铜扉制造的梦境。 海面风平浪静，救生筏如同漂在一面望不见边际的镜子上，夜空晴朗得没有一丝云，绚丽的星河高悬天穹，洒下明亮的星光。 “好漂亮……”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与学生会同组的三位同学望着四周，惊讶不已。 “不是都说实践能力测试很难吗？”有人疑惑地问到。 虽然不禁止先参加过测试的人透露测试内容，但这种事情防不胜防，虽然具体内容没有被泄露，但“测试很难”这个信息还是流传开了。 也因此，早已做好充分心理准备的三位同学，此时已经彻底迷惑了。 苏沙转头，绯红色的双眸一眨不眨，看向远方的“岛屿”。 “一八八，我又来找你了。” 通过精神交流，她的声音在一八八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怎、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一八八吓了一大跳，虽然苏沙临走时说过还要来找它，可它万万没想到，祂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沙姐姐，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它小心翼翼地问到。 第五十六章 躺赢 “怎么，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苏沙平淡如水的声音在它脑海中响起。 “怎、怎么会，苏沙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来参加测试了，你过来，把我的这艘船载到陆地去吧。” 测试？你来参加测试干什么？ 一八八心里有一万个槽想吐，但最终说出口，却变成了一句话。 “苏沙姐姐，我这就过来！” “咦，那座岛屿是不是在变大？”救生筏上，一位同学突然说到。 修姬转头，看了一眼，笑道：“我觉得你可以把‘是不是’去掉。” 远处的岛屿，很明显在变大，听到苏沙命令的海怪，正在飞快地赶过来。 三位同学很快也意识到了——那不是岛屿，是一只岛屿那么大的海怪，而且正在朝救生筏冲过来。 “我去！快、快逃……” 正当他们惊慌不已的时候，苏沙却突然开口：“不用怕，它是来送我们去陆地的。” “？？？” 三人看满脸怀疑地看着苏沙。 “别忘了，我们是学生会成员，你懂的……”修姬在旁补充到，说完，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三人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最后，见三位学生会成员确实一点都不着急，他们也慢慢坐了下来。 海怪距离救生筏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整个身体都潜入了海底，又过了片刻，小船四周的海面突然拱了起来。 小小的救生筏被抛到了半空，修姬一把搂住苏沙，让她贴着自己的身体，唐叶秋早有准备地抓住船沿的把手，剩余三人一边发出惊叫，一边手忙脚乱的不让自己飞出去。 几秒钟后，小船稳稳地落在了海怪的身体上。海怪载着6人，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三位同学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场测试竟然会全程躺赢过关。 高志明一行人花了整整三天才见到的陆地，苏沙等人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见到了。海怪用触手托着救生筏，将它轻轻地放上岸边后，朝苏沙挥了挥触手。 “拜拜，苏沙姐姐。” “嗯，再见……” 苏沙的“见”字还没说出口，海怪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测试就这样结束了，苏沙、修姬和唐叶秋先一步离开，剩下的三位同学直到从操场上醒来，依然一脸懵逼。 “恭喜你们，获得了本次实践能力测试的最高分。原本分数最高的是高志明那一队，但由于你们花的时间比他们更短，所以得分也超过了他们。”一位玄剑宗的修士走来，面带笑容地说到。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三人倒是很诚实。 “没关系，你们既然被分到了这个组，说明你们运气好，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修士说完，又很认真地补充到：“很重要的一部分。” 周三，“水手计划”第一期培训生的筛选测试已全部完成，学生会统计完分数后，在当天下午公布了结果。 共50人入选。 相较于全校一千多名学生，这个人数确实有点少，但由于学生会早已公布过第一期计划吸纳的人数，所以许多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入选的固然兴奋不已，落选的也并没有太过失落。 再加上，学生会已经公开表示过，随着计划运作的逐步成熟，后续的第二期、第三期将逐步增加吸收人数，也就是说，即使本次落选，后面也还有更多的机会。 至于入选的第一期培训生，将从下周一开始，利用每天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接受玄剑宗的特训，其中包括理论知识授课、生存训练及战斗训练。为时两周的特训结束后，他们将乘上调查船，开始第一次出海实习。 “高志明果然是第一名呢。” 下午，学生会办公室内，修姬拿着入选培训生的名单。名单上，苏沙、修姬、唐叶秋三人被单独列在一边，不在总分排名的范围内，因此，按照笔试及实践能力测试两项合计得分排序，高志明赫然列在第一位。 修姬继续往下看，在名单的最末尾，她看到了三个有些眼熟的名字，思索片刻，她终于回想起来，他们就是实践能力测试中，刚好和学生会分到同一队的三人。 三人的笔试成绩实在说不上好，但由于实践能力测试拿了一个比高志明还要高的高分，最后竟然刚好挤入了这份名单。 “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呢……”修姬忍不住感叹一句。 “什么？” 苏沙今天和修姬共用一张桌子，听见修姬说话，她停下了画画，抬起头问到。 “你看这三个人……”修姬指着名单的最末尾。 苏沙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希望他们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吧。”少女说完，又看了一眼名单，将三人的名字记在心里。 “吃么？” 修姬拿起一盒炸洋葱圈，递到苏沙面前。下午一进办公室，修姬就宣布为了庆祝“水手计划”的筛选工作顺利完成，要请大家吃下午茶。于是，包括唐叶秋在内，每人都点了一杯奶茶，修姬还另外点了一堆小吃。 “我手上有铅笔屑。” 尽管游戏的Beta版本已经完成并送到了玄剑宗，但苏沙今天依然在画画，修姬看了一眼，这次完全看不出她在画什么。 “那我喂主人吧。”修姬拿起一个洋葱圈，先自己咬去一半，再将另一半递到苏沙嘴边。 这种小套路已经见识过很多次，苏沙早已习惯，一张口，毫不客气地把半个洋葱圈吞进嘴里。 咬咬咬…… “喝奶茶吗？”修姬又拿起自己的奶茶。 “嗯。”苏沙咽下洋葱圈，又张开嘴唇，含住手指粗细的吸管，将白色的奶盖和琥珀色的红茶一起吸进口中。 在另一张桌子办公的唐叶秋终于忍无可忍：“办公时间禁止互相喂食！” “可是点下午茶的乐趣，就是因为能够互相喂食啊。”修姬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唐叶秋无可奈何地看着修姬，最后抓起自己的奶茶，狠狠地吸了一口。 “……” “……” 修姬和苏沙双双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她。 唐叶秋败下阵来，主动转移话题：“修姬同学，明天和后天下午，我都需要请假，无法过来办公了。” “没问题。”修姬根本没有问原因，就点头答应了。 可没过一小会，她又笑眯眯地开口：“唐叶秋同学，这两天的筛选测试已经花了不少预算，不知道我们的游戏Beta版本什么时候能通过验收，我们还等着玄剑宗的钱呢。” “……” 看来自己请假的原因，已经完全被猜到了。唐叶秋有些无奈，干脆不再掩饰：“我去催催。” 第五十七章 问询 周四下午，四点，唐叶秋站在玄剑宗分部的大楼下，仰头看着如剑一般刺向天空的建筑。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深呼吸一口气，向大楼的正门走去。 乘着高速电梯来到78楼，刚一出电梯门，早已在门口等待的修士便迎了上来。 “唐叶秋？” 唐叶秋点头。 “请跟我来。” 修士带路，领着她向内走去，这一层楼属于移动端游戏部，一路上，可以看见布满卡座的办公区域，身穿T恤牛仔裤的员工们或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代码，或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无论怎么看，都和普通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他们走到一扇灰色的金属门前。 这里需要血液验证才能进入，按照修士的指导，唐叶秋将手掌按在指定的区域，伴随着一声轻响，五指指尖感觉到轻微的刺痛。唐叶秋收回手掌，看了看，指尖上看不出伤痕，但她知道，自己的血液已经被采集过了。 电脑开始对采集到的血液进行分析，与记录在数据库中的基因数据做对比，大约过了半分钟，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修士做了一个手势，请唐叶秋继续向里走，而他自己则留在了外面。 穿过金属门，唐叶秋走进了一个房间，这是一个扫描间，按照电子合成音的指令摆出几个姿势后，她从位于房间另一头的门走了出去。 结果，门后又是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各种不知名的扫描项目终于完成，唐叶秋经过一条长长的走道，来到了一间布置很常见的会议室。 会议桌的一头坐着三个人，外表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因为以前见过，唐叶秋认识他们——那分别是移动端游戏部、模因研究室、调查一部的负责人。 她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双方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请简述你与修姬、苏沙的接触过程。” “9月1日，新生入学典礼上……” “请描述你观察到的，发生在两人身上的异常，包括时间、地点、以及具体情况。” “第一次是……” 我这样算是外勤人员吗，那不是和爸爸妈妈没什么区别……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唐叶秋的思绪很奇妙地发散开来，尽管另有目的，但她对苏沙和修姬说的那个故事是真实的，她的父母过去确实是玄剑宗的调查员，也确实在一次调查中不幸遇难。 就如唐叶秋暗示苏沙和修姬的那样，她是玄剑宗派出的调查员，一个没有修习过《玄剑密经七章》、也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调查员。 她原本的任务只是观察修姬，以及在可能的情况下，尝试与对方进行善意的接触，但她没有想到，玄剑宗同样没有想到，在修姬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被修姬称为“主人“的苏沙。 玄剑宗始终在尝试调查苏沙的真实来历，但这项工作至今没有任何进展，他们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类都无法确定。 而在不久之前，对方竟然通过修姬联系玄剑宗，说希望玄剑宗协助，发行一款手机游戏…… 问询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临近结束之前，唐叶秋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会发行这款游戏吗？呃……我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修姬让我催催你们，她想早一点拿到首笔付款。” 三位玄剑宗的问询人表情古怪地对视一眼，最后，移动端游戏部的负责人先开口回答。 “这是确实是一款……很好玩的游戏，如果上市推广，我相信能成为爆款。”说完，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位负责人。 很明显，这款游戏能不能发行，主要障碍根本不在他这里。 “经过对代码的反复分析，我们找不出任何这款游戏是模因的证据。” 模因研究室的负责人是一位学者模样的女性，她说到这里，突然自嘲似地笑了笑。 “不过，人类现在对模因的了解太过粗浅。如果苏沙真的能把模因做成一款游戏，那么她对模因的了解必然达到了极高的水平，我们分析不出问题，反而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调查一部的负责人，他的年龄看起来是三人中最大的，胡子拉碴的脸上，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根据你的陈述，苏沙很有可能是某种极度危险的存在，我们没有理由相信，她创造的仅仅是一款普通的游戏。因此，从我的角度出发，无论如何也不能发行这款游戏。” “不过……”他又补充到，“我们所说的也仅仅只是建议，这件事已经提交公司董事会，是否发行，将会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决定。” 问询结束后，唐叶秋走出大楼，乘地铁回到了家中。一路上她都在思考，为什么玄剑宗在这件事上会如此纠结，以至于要董事会决策——既然怀疑苏沙制作的游戏有问题，不发行不就好了吗？ 周五下午，玄剑宗召开临时董事会，唐叶秋作为事件调查员，得以列席旁听，并在必要时回答董事的提问。 玄剑宗在形式上是一家现代化的公司，而不是传统的宗门，因此，它的最高决策机构是由十七位董事组成的董事会。当然，这些董事中没有普通人，据说其中实力最差的，也已将《玄剑密经七章》修习到了第四章。 虽然得以列席会议，但唐叶秋并不能见到这些董事，实际上，身在海渊市的只有一位董事，其它人分散在东海盆岛各处，有的甚至在遥远的北方群岛及西部大陆。 唐叶秋坐在一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张圆环形状的桌子，围绕着桌子摆放了十七张椅子，每张椅子前方都有一个号码牌，上面标着01、02……一直到17。 待议事项的情况董事们早已在会前了解，因此会议没有讨论环节，每位董事依次陈述自己的意见，但在陈述时，可以对唐叶秋进行提问。 编号17首先亮起，对应的董事首先问了唐叶秋两个问题，接着陈述了自己意见。 接着是编号16的董事，他没有再向唐叶秋提问，直接陈述了意见。 接下来是第15号…… 董事们按照编号由大到小的顺序，依次陈述，他们中有的会向唐叶秋提问，有的不会，但每个人发言的时间都控制在5分钟左右。 很快，编号来到了01，唐叶秋猜测，这或许就是玄剑宗的董事长。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首先向唐叶秋提出了一个问题。 “唐叶秋，我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你认为玄剑宗应该发行这款游戏吗？” 当然不应该，唐叶秋想，她之前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件小事会上升到董事会讨论，即使不发行，对玄剑宗而言有什么损失吗？ “应该。”她说。 我为什么会回答“应该”？我刚刚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唐叶秋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01号董事问到。 “因为对抗模因最好的工具，就是另一种模因。”从她口中，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第五十八章 入侵 这句话立刻在董事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唐叶秋则更加惊骇，她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嘴巴却自己说了出来，就好像有第二个大脑在指挥她说话。 01号董事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低沉：“是你在说话吗？唐叶秋。” “不是，是我在说话，你可以叫我苏沙。” “苏沙”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外，警报声响彻整片楼层。 “警告！警告！楼层第98层遭受3级入侵，第95层至101层将在180秒后封闭，请办公人员按照规划路线，尽快撤离。” 唐叶秋身后，两道沉重的金属门落了下来，天花板、四周的墙壁上，从未见过的古朴符文逐一亮起，转眼间，她就被彻底封锁在了一个牢笼。 但很明显，这一切都对苏沙没什么用，她的声音仍在响起。 “你们不用紧张，因为无论你们做什么，都没多大用处。也不要伤害唐叶秋同学，她可是我们学生会的成员。” 苏沙说的是事实，在进入会议室之前，唐叶秋经历了七八种不同的扫描、检测，没有发现模因感染、没有体内寄生物……什么异常都没有，但苏沙偏偏能够控制唐叶秋的身体，让她像一个传声筒一样说话。 唐叶秋突然想起那个晚上，那晚和苏沙、修姬一起离开教学楼之后，她丢失了两个小时。当时的她，还担心过自己的身体是否会发生异变，可后来一切正常，她就渐渐放下了这种担心，以为苏沙只是对她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做更多的事。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苏沙或许是善意的某种存在，但苏沙关于善意的标准，一定和人类的不太一样。 或许在对方看来，自己能够外形完整地坐在这里，没有变成某种畸形的怪物，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善意了。 3分钟后，警报声停止了，第95层至101层内的所有非战斗人员已经全部疏散。 唐叶秋知道，在这间会议室外，有不知多少修士正严阵以待，一旦情况出现恶化，自己就会被他们彻底毁灭。 “这是对玄剑宗的入侵。” 01号董事终于再次开口：“或许应该让你体验一下，我们的反制措施，究竟对你有没有用。” 对方的话杀气腾腾，但通过唐叶秋说话的苏沙，依旧语气平淡：“这只是对你们私自安插调查员到我们身边的回应，如果我有敌意，你们早就已经被污染了，哪怕你们不在现场。” “你在威胁我们？” “你可以这么认为。” 唐叶秋听着听着，突然发现，双方虽然放话放得很凶，但无论哪一边，似乎都没有动手的打算…… 她略微思索，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动手的理由，相反按照原本的计划，双方还需要进行合作，现在的争吵，只不过是为了在后面的谈判中取得更大的优势。 或许再吵一会，就会开始谈了。唐叶秋如此想着，拿起摆在座位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苏沙一直用她的嘴吵架，她都说得有点渴了。 八名身穿黑色西服的人快步走进校门。 抵达教学前，一半人停留在了楼下，仰头，将视线锁定在三楼的某扇窗户。另一半人继续前进，踏上楼梯，到达三楼后，沿着走廊直奔学生会办公室。 一路上，不少学生与他们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木门前，停留了一秒。 一秒钟后，等待在一楼的黑衣人一跃而起，如炮弹般射向早已锁定的窗户。 玻璃粉碎，碎片如子弹般在学生会的办公室内弹射。 同一瞬间，木门也炸开成无数木屑，黑衣人从门口、从窗口两个方向同时冲入。 他们手持黑鞘的剑，利刃整齐出鞘，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花俏，只有山一般沉重的杀意，向坐在房间正中的两位少女压下。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少女，从背后抽出巨剑，在空中挥出了一个完整的圆。 砰—— 那与其说是巨剑，不如说是铸成剑模样的铁块，厚重的剑脊、宽大的剑身，将近一人长的长度，哪怕不用刀刃，它仅仅凭重量就能把人砸死。 黑衣人手中的利刃撞在巨剑上，全都被轻而易举地扫开了。 而当他们看清那少女的模样，表情无一例外地变得古怪起来。 手持巨剑的少女，全身穿着雕刻华丽的、银光闪闪的铠甲，可这副铠甲的作用，似乎只是为了美观，至于说防护性，只能说——该遮的地方都没有遮住。 对方……正在玩cosplay吗？在学校里？ 可即使再怪异的场景，也不会让黑衣人迟疑，他们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再次一拥而上。 小小的房间内，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如暴风骤雨般响起。 三分钟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一名黑衣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三名伤势有些重，剩余四名只受了一点轻伤。 而他们的任务目标，两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则倒在地上，不可能再站起来，因为她们那娇好的身躯，已经变成了彼此分离的几块。 “报告，任务完成。” 其中一名黑衣人，通过无线耳机，报告任务已经完成。 但耳机中没有传来回应。 他还未意识到异常，脚下就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啊啊啊，主人，我就说我这个角色太弱了！” 他低下头，发现说话的是那个身穿骑士铠甲的少女，她只剩下上半身了，右手也不翼而飞，但她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正有些抱怨地跟另一位少女说着话。 “呜……好像是…数值平衡没做好，我这个角色也太弱了。” 另一位白发少女身穿类似祭司的裙装，倒在地上的凄惨模样，并不比“骑士”好多少，可她同样毫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主人，这两个角色的人设这么讨喜，性能太弱的话，会被玩家骂骗氪的。” “哼，我、我当然知道，上线后打个补丁，紧急加强一轮就好了。”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黑衣人面面相觑，明明什么威胁都没有出现，他们却感到有一股寒意正在从皮肤下渗出。 “你们……在说什么……”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向倒在地上的少女问到。 白发少女转头看向他，露出美丽的微笑：“你看看窗外。” 那人迅速转头，向窗外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校园、没有街道、没有高楼大厦，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就像一张空白的纸。 第五十九章 撕纸 站在靠门一侧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回头。 门外没有走廊，没有教学楼，同样是纯白的一片。 难以言喻的惊愕中，有人走出了房间，他立刻发现，刚刚打得热火朝天的学生会办公室，就像一个拍电影用的布景，除了它，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平整的、纯白无暇的平面。 黑衣人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自己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 他们确实在一张A4纸上，这张纸，正被苏沙拿在手中。 她和修姬坐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墙面、窗户、木门上，全都贴满了苏沙的画，这些画每一张都不完整，但它们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巨型拼图。 图案的内容是对办公室的等比例素描，除了座椅电脑，甚至两位少女也在画面中。就好像在墙的另一面，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唯一的不同之处是，画面中的少女不是苏沙和修姬，而是游戏中的角色“骑士”和“祈光者”。 既然要“入侵”玄剑宗，苏沙当然不可能毫无准备。早在周三喝下午茶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些画了。 到今天下午，上千张A4纸已经贴满了整个房间，在黑衣人试图冲进房间的瞬间，他们就已经跌进了画中。 苏沙看着手中的画，微微蹙眉，她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并没有想到，玄剑宗竟然真的会动手，明明无论是“水手计划”，还是这款游戏的发行，双方已有不少合作。 难道仅仅是挑衅一下，他们就沉不住气了么？ 但不管怎样，既然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苏沙也不会再有所顾忌。尽管她带着“善意”，但依然是一个神明。 少女的指尖捏住A4纸的一端，将它缓缓撕裂。 纸上空间，黑衣人惊恐地看见，纯白的大地上出现了一道裂谷，正飞快了向他们延伸，裂谷之下，是虚无的黑暗，莫名的气息隐约从黑暗中传来，一旦落入其中，死亡可能只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拔腿狂奔，总算在裂谷到来前，跑到了它的一侧。房间中还剩下一位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但他们只能看着他的身体落入黑暗，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哧—— A4纸被苏沙撕成了两半，剩余的七名黑衣人发现，裂谷另一边的白色地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见光的黑暗。 苏沙扔掉空白的那一半，剩余的那一半上，有七个简笔画的小人，她捏住纸张较长的那一条边，再一次将它撕开。 新的裂谷出现了，黑衣人只能再次躲避，这一次，一位受伤较重的同伴奔跑不及，裂谷直接蔓延到了他的脚下，他的身体也如同一张纸一样，被沿着正中撕开，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残破的躯体便落入裂谷，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还有六人幸存，但他们发现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问题——脚下这片大地，又只剩下刚刚的一半大小。可以预想，如此下去，他们能够腾挪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苏沙又扔掉了一半的纸，被扔掉的那一片上，还残留着半个小人，而拿在手中的那一片，只有A4纸的四分之一大小。 修姬坐在苏沙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撕纸，明明这只是普通得近乎无聊的动作，可不知为什么，她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神明的手段总是如此诡异。没有壮烈的战斗，甚至看不见敌人，这些黑衣人就在无能为力的绝望中，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死去。 随着纸张撕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苏沙手中的纸片只剩下八分之一大小。而纸上的小人图画，也只剩下四个了。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纯白地面上，仅剩的四位玄剑宗修士背靠着背，时刻注意着可能出现了裂隙。如今这片地面的面积，已不足一个足球场大。四面八方全是黑暗，薄薄的长方形地面悬浮在黑暗中，看起来更像一张纸了。 “动用‘匣中剑’至少需要四个人，这是最后的机会。”另一人也赞同。 “谁来用？” “当然是队长，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修到第三章的。” 交谈很快结束，三人一起看向剩余的一人，他就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从刚刚开始，他就没有说话。 队长看了看他们，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多愁善感，迅速做出了决定。 “好，我来用。如果侥幸活下来，我会为你们的家人争取最高等级的抚恤金。” 对于没有修习过第四章的修士，使用匣中剑至少需要四个人，一人持剑，三人祭剑，持剑人不一定会死，但祭剑人一定活不下来。 但按照如今这种情况，总比全都死去要好。 新的裂缝再一次在地面边缘出现，三人不再犹豫，他们呈品字形围绕队长站立，齐齐抽出长剑，埋头低首，将剑尖抵在后颈上，用力压下。 锋利的剑刃沿着脊柱的方向插进身体，修士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到两秒钟，痛苦就随着他们的生命一同终结。 三具身体扑倒在地，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血液从后颈的伤口处流出，如同活物般在队长的脚边蜿蜒，不一会就形成了一个由血画成的符阵。 队长同样低着头，口中喃喃着古怪的音节，构成符阵的血液再一次活跃起来，它们重新开始流动，攀着他的脚腕，爬上他的身体。队长的后颈缓缓出现一道裂口，可裂口中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中，一截剑柄形状的东西，正从体内缓缓升起。 他抬起手掌，从后颈的裂口中伸了进去，握住剑柄，将匣中剑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身体。 匣中剑的“匣”，是以身体为匣，只要修习过《玄剑密经七章》中第一章的修士，就可以从身体中抽出匣中剑，修习章数越多的修士，越能够发挥匣中剑的力量。 这是一柄形状狰狞的骨剑，它通体黑色，正应了“玄剑宗”的名字。和大多数普通人以为的不同，玄剑宗的“玄“不是玄奥，而是玄色，也就是黑色。这柄黑色的骨剑可以从绝大多数玄剑宗的修士体内抽出，而它也是人类对抗怪异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裂缝已经延伸到了修士脚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双眸墨黑，无法再区分眼瞳和眼白，他双手紧握骨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量，劈向脚下的地面。 第六十章 生气 正在将纸片缓缓撕开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苏沙转头，看向一侧的墙壁。 下一瞬，贴满墙面的A4纸开始破碎，碎纸片被吹飞到半空，如雪花般飘落，手持黑色骨剑的修士，斩开了苏沙的画，从墙里缓缓走出。 他转动着没有眼瞳的墨黑双眼，扫视一圈，迅速锁定目标后，手臂抬起，剑尖指向苏沙，全身猛然发力，连人带剑一起扑上。 苏沙坐在原位，丝毫没有闪避的打算。 “修姬。”她叫了一声。 修姬的身体突然消失，当她再出现时，已经拦在了修士身前。骨剑从她的胸口刺入，却仿佛刺入了一团极富弹性的橡皮泥，剑尖顶着她的身体，将它拉成了一个极深的圆锥形凹陷，却始终无法穿透。 转眼间，修士连人带剑都冲进了凹陷里，修姬的身体突然合拢，将对方整个吞了进去。 咕嘟——咕嘟—— 少女的下半身已彻底一大团黑色的原生质，上半身却仍旧维持着窈窕的模样。修姬低头看着不断蠕动的原生质身体，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 “好像……不太好消化……” 她嘀咕了一声。下一秒，原生质像一只橡皮水袋一样破裂了，修士手持骨剑冲出，浑身上下沾满了绿色的粘液，他又回到了最开始出现的那面墙边，身体抵着墙，不停喘息。 破裂的原生质快速收缩，转眼间，修姬的身体又变回了正常少女的模样，可在她的小腹处，多了一个前后贯穿的、足够塞进一个拳头的大洞。 “好痛！你弄痛我了！” 少女皱着眉头，尝试让那个洞愈合，可她很快发现，有一抹墨黑色的阴影留在洞口边缘，非但让伤口无法愈合，还在缓慢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修士也发现了这一点，骨剑对眼前这只怪物也有作用，他咧开嘴，毫无声息地笑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修姬大腿上的眷印发出绯红的亮光，伤口附近的阴影迅速消融，小腹内侧，黑色的原生质重新开始蠕动，转眼间大洞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校服都恢复了完好的模样。 修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修姬，不要让他打扰我。”苏沙的声音传来。 “放心吧，主人。” 修姬迈着修长的双腿，一步步向修士逼近，身后，墨绿色的长发张牙舞爪地飘了起来，很明显少女已经生气了。 修士重新站直了身体，摆出剑招起手的架势，在他体内，咯咯咯的异响不停响起，体表，形状狰狞的骨节不断突起又凹下。 “来啊，怪物！” 修士低吼一声，驱使着已与怪物没有区别的身体，毫不畏惧地冲向少女。 两道身影撞击在一起，发出砰然巨响。 苏沙转过视线，扫视了一圈，除了修士走出的那面墙，其余的墙壁，以及天花板、地板上的画依旧完好，保护这个脆弱的房间不被两个怪物的打斗摧毁，甚至连声音都不会传出。 对于战斗的结果，她倒是不怎么担心，修姬足以压制那个玄剑宗的修士，虽然那柄黑色的骨剑有些令人在意，似乎能调动少许神明的力量，但眷印也足以抵消它的影响。 既然偷袭已经被化解，就该让发起偷袭的人，尝到贸然动手的代价了。 玄剑宗的会议室内，董事们已察觉到了问题，唐叶秋仍旧在坐在那里，但无论谁提问，她都不再回答，她的行动依然是自由的，可以喝水，甚至可以站起来走动，但就是没办法说话。 很容易猜测到，唐叶秋无法说话，是因为苏沙遇到了什么意外，因此不再回复他们。 “苏沙，回答我，发生了什么情况？”01号董事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他们终于听到了回答。 “偷袭的修士都会死，你们也一样。” 苏沙说完，将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了双眼，纯白长发下的脸庞专注而沉静，就像一位少女祭司正在虔诚地祈祷。 唐叶秋的表情突然变得呆滞，原本是黑色的双眸，渐渐变成了绯红。她猛地蜷起身体，双手交叉，紧紧环抱双肩，覆盖背部的衣服之下，有什么东西将布料慢慢顶了起来。 “哧”的一声轻响。 薄薄的布料被撕裂了，少女白皙的背上，畸形的血肉快速生长，它们有七八片，正肆意地向外舒展，那模样既像翅膀，又像一朵巨大的花。 诡异之极的气息瞬间充斥了会议室内外，门外的修士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就一个个抱着脑袋倒在地上。 董事的实力明显强得多，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断开视频连接，可随即就发现，这根本没有用，眼前的一幕一旦与他们建立了联系，就再也无法轻易切断。哪怕他们闭上眼睛，会议室中发生的画面仍会清晰地出现在大脑里。 紧接着，所有董事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低沉而嘈杂的噪音，这噪声毫不诡异，甚至枯燥单调，似乎没有任何威胁，但很快，有人发现自己的意识也像这噪声一样，渐渐地变得毫无规律，如果这样持续下去，他的思维就将变成一团毫无逻辑、毫无意义的乱码。 玄剑宗最开始判断的没有错，从唐叶秋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遭到最危险的入侵。 但也正如苏沙所说，这种入侵无法被隔绝，是否造成破坏，完全取决于苏沙是否还保留着“善意”。 很明显，少女如今已经生气了。 所幸苏沙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尽管她使用的是神明的手段，却没有神明所拥有的威能。董事们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身体，体内的《玄剑密经七章》开始运转，他们的眼眸一个接一个变成无法区分瞳孔的墨黑色。 片刻之后，01号董事首先从被侵蚀的状态中摆脱。 “等一等！我们没有派修士袭击你！” 学生会的办公室内，修姬和修士的战斗已接近尾声，修士的左臂与左肩已经被修姬吃进了肚子里，巨大的伤口断面中，没有血冒出，只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不停向外流淌。 修士的动作已经比刚开始迟缓，使用匣中剑本身就会造成巨大的负担，更不用说他已经丢掉了一部分身体。 眼见对方再一次逼近，修士突然裂开嘴，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将剑尖倒转，刺向自己的心脏。 修姬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她迟疑了一下，放弃阻止对方的动作，反而向后一跃，退到苏沙身前，现出原生质的原型，一下子将苏沙的身体包裹在自己体内。 可修士的骨剑还是没能刺入自己的心脏。 一道阴影撕开苏沙的画，从窗外闯入房间，下一瞬，修士持剑的手臂脱离了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后，摔在地面上。 一位身穿黑色校服的少女出现在修士身前，她手持一柄修长的骨剑，剑尖抵住对方的咽喉。 “苏沙同学，请等一下。” 第六十一章 理由 场面僵持了十多秒。 最终苏沙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从原生质中传出：“修姬，变回人形吧。” 原生质打开，露出坐在椅子上的苏沙，修姬变回人形，站在苏沙身旁。 两人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为什么她和唐叶秋长得如此之像？ 眼前这位少女，和唐叶秋摘掉眼镜、散开头发后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但眼前不是追究这种小事的时候，苏沙首先需要与玄剑宗对话。 “让我停手的理由？” 玄剑宗的会议室内，唐叶秋背上的畸形血肉停止了生长，她再一次开口，问出了苏沙的问题。 “袭击你的那些修士，得到的并非来自我们的命令。”01号董事说，“简而言之，有人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需要证据。” “在你那边，应该还有一个活着的修士？” 苏沙转头看了一眼，失去双臂的修士靠墙坐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挣扎，他甚至连自杀的打算也没有，或许因为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连自杀都不可能成功了。 “是的。”苏沙回答。 01号董事犹豫了片刻，说到：“你可以拿走他一半的大脑。这样，是否足够表现我们的诚意了？” 对苏沙而言，有了修士的大脑，等于能够随意翻找他的记忆，寻找这次袭击的主谋的线索。不仅如此，在这个修士脑中，一定还有更多关于玄剑宗的秘密。 正如01号董事所言，这确实足够表达玄剑宗的诚意。 “修姬。”苏沙说。 修姬点点头，右手臂突然变成一根巨大的触手，将修士的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对方的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再动弹。几秒钟后，触手收了回来，颅盖骨已经不见踪影，灰白色的大脑被整齐地取走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一半，玄剑宗自然也需要用它来调查。 “主人，保存好了。”修姬拍拍肚子道。 “嗯。” 从唐叶秋后背长出的血肉巨花开始凋零、枯萎，转眼间变成一滩淡红色的粉末，几秒钟后，连这些粉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衣服仍旧破损，但少女白皙的后背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可怖畸变只是幻觉。紧接着，瞳孔中的绯红也渐渐褪去，恢复了纯黑的颜色。 “帮她拿一件衣服吧。”苏沙通过唐叶秋说道。 01号董事沉默几秒后，同意了苏沙的建议。会议室沉重的金属门打开，没过一会，一位女性拿着一件外套走了进来，替少女穿上。 “我们继续。” 等唐叶秋重新坐回到座位上，01号董事开口说道。经过这样一场意外，双方已经不需要再试探对方的诚意，可以直接开始谈正事了。 苏沙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好，我们先从模因谈起。” …… 周六，原本以为不用再加班的苏沙，结果还是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修姬当然也陪着她。 “没想到游戏还没上线，就要做这么大改动，既然这样，干脆顺便把骑士也加强吧。” “……好吧。”苏沙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在昨天的谈判中，虽然苏沙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但玄剑宗总算确认了两点信息。 一、苏沙的游戏的是模因的载体。 二、这种模因能够对抗E-063。 再加上之前他们已经明确的信息，即E-063与航班失踪事件有直接关系，推广这款游戏的必要性已经一目了然。 可玄剑宗仍然不知道苏沙做这件事的动机，经过那场意外的偷袭，他们已能够确认苏沙不是人类，既然如此，她做这件事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人类的利益，她一定也能从中收获某种好处。 但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一点，董事会经过投票后决定，同意发行苏沙的游戏，并尽最大努力为它宣传和推广。不过，也有一个附件条件——模因的投放区域仅限于海渊市。 也即是说，游戏将分为两个版本，包含模因的，和不包含模因的，通过在后台定位下载者的位置，推送不同的版本。当然，玩家是察觉不到这些的，从表面上看，两个版本完全就一模一样。 玄剑宗的这个要求很合理，苏沙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但这也意味着，周六她又得加班了。 只能说甲方不愧是甲方，就算是神，也只能乖乖听它的要求…… 好在准备另一个版本并不复杂。模因的信息主要包含在立绘里，而不是代码中，苏沙只要对画的细节做极细微的修改，仅能够破坏模因的结构，使它成为一段毫无意义、也毫无作用的信息流。 大约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苏沙将所有立绘的手绘稿修改了一遍，接下来的工作，只要交给PS软件就好了。 “嗯唔……” 少女扔掉手中的铅笔，伸了一个懒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唐叶秋走了进来。 苏沙和修姬看着她，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唐叶秋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由得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 “你怎么来了？”修姬问。 “当然是过来加班。”唐叶秋没好气地说，“你们忙着发行游戏，‘水手计划’都没人管了，明明下周一就要开始理论培训，好多准备工作还没完成。” “我的意思是……我还以为你会退出学生会。”修姬说。 “如果那天双方没有停手，长在你背上的那朵‘花’会彻底绽放，杀伤董事的同时，整栋楼的人都会受到波及。”苏沙补充到，“至于你，应该连一点碎片都不会剩下。” 唐叶秋看着两人，缓缓摇了摇头：“你们也太小看我了，玄剑宗给我的任务是待在你们身边，从我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丢掉生命的准备。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苏沙同学，昨天没有让我真的去死。” “不用谢我，昨天你的运气比较好而已。”苏沙淡淡地说。 唐叶秋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走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加班。 苏沙却一反常态，主动问：“玄剑宗调查员都这么不怕死么？” 她想起昨天袭击自己的那些人，无论是那三个祭剑的修士，还是最后一个死的队长，面对死亡也是同样的坦然。 “选择成为调查员的人，都有一些特殊的理由，只要有充分的理由，人类就会变得足够理性，哪怕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也可以克服。”唐叶秋思考了一会，答道。 “那你的理由是？” “我的父母死在了对神骸的调查中。”这件事唐叶秋之前已经对苏沙和修姬说过。 “难道你想复仇吗？可既然是神骸，说明那位神明已经死了。” “玄剑宗告诉我，神明即使死去，也有可以重生。” 苏沙总算明白了唐叶秋的想法：“你认为我就是那位神明？” 第六十二章 这就是代价 唐叶秋再一次转头，毫不掩饰地直视着苏沙那双绯红色的双眸：“我希望是，这样的话，至少我找到了我的目标。”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苏沙摇头，“我很肯定，我不是那位神。” 她虽然没见过唐叶秋口中的“神骸”，但神明对一些事情总有不可思议的直觉，如果唐叶秋的父母真的调查过自己的遗骸，那么从见到唐叶秋的第一面起，自己就会意识到一些不寻常。 可现在，哪怕已经在唐叶秋身上留下了印记，苏沙也没察觉到任何有关过去的自己的线索。 但唐叶秋明显不相信苏沙的话：“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就是祂。” “好吧。既然这样……” 苏沙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唐叶秋同学，我已经决定哪一天让你cosplay了。” “咦？” “衣服我们都准备好了，可不能反悔哦。”修姬也一起笑眯眯地看着她，“虽然反悔也是没有用的，主人既然能控制唐叶秋同学说话，也能控制她做其它事吧。” 苏沙点点头，表示确认：“竟然敢向神明挑战，准备好付出代价吧。” “咦？？？” 唐叶秋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刚刚还在讨论生死存亡的问题，怎么突然就…… 虽然自己确实答应过这件事，但一直自欺欺人地把它抛在脑后，不愿去想，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哼……我连死都不怕，你以为这、这种事情就能影响到我吗？”唐叶秋强行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真是可笑，苏沙同学难道其实是一个‘谐’神吗？” “唐叶秋同学竟然开始讲冷笑话了？果然已经慌得口不择言了呢。”修姬立刻反击到。 “下周三。” 苏沙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在唐叶秋面前晃了晃：“下周三我的游戏就会开始公测，到时候学生会会和玄剑宗的手游部一起，在校园里组织一个宣发活动。那一天，你必须穿上我们指定的cosplay服装出席活动。” “咦？！可是之前根本没说过要出席活动！” 唐叶秋一直以为只要穿着cosplay服在学生会办公室待一天就好，谁知道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就算昨天在玄剑宗，苏沙夺取了她身体一部分控制权的时候，她也没有现在这么慌张。 “唐叶秋同学，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你该不会想缺席这么重要的活动吧？”修姬一脸严肃地说到，身上的气势比任何时候都像学生会长。 “放心，唐叶秋同学，不是什么奇怪的cos，只是让你cos成游戏里的一个角色。而且，我们也会cos成游戏里的角色。这都是为了让活动的宣传效果更好。”苏沙为了劝说唐叶秋，也少见地说出一长串话。 在两人软硬兼施的攻势下，唐叶秋终于开始屈服了：“那……我要先看看cos服的样子……” “没问题。就算你不说，我也准备让大家先试试。”修姬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向隔壁的小房间，很快就抱着一只巨大的纸箱走了回来。 打开纸箱，首先出现的是闪着金属光泽的铠甲，和大多数用塑料制作的铠甲cos不同，此刻拿着修姬手中的是真正的不锈钢。 “做工真好！找老板娘定制果然是对的。”修姬翻来覆去地看着铠甲，赞不绝口。 “其实我一直想问，修姬你不是可以直接变成角色的模样吗？为什么还要定制？”苏沙问到。 “嘿嘿……因为你们两人都穿cos服，我一个人不穿，不是感觉吃亏了嘛，反正费用玄剑宗可以报销。” “……哦。” 接着被拿出纸箱的，是一套裙装样式的法袍。法袍的主色调是白色，上面点缀着银白色的金属装饰。 这显然是给苏沙穿的“祈光者”的cos服。 “做工确实不错呢。” 苏沙满意地点点头，将它整件拎了起来，准备看看整体的效果。 “……咦？为什么……它是这样的？” 少女立刻发现了问题，在游戏中，祈光者的法袍长及小腿，可眼前这件服装，虽然背后的裙摆长度很长，可正面的部分呈人字形向两边展开，大约只能刚刚遮住大腿的上方。 除此之外，法袍在腰间和肩部也多了几处镂空，不再到处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祈光者的衣服，老板娘弄错了吗？”苏沙仍然没有弄清楚状况，一脸疑惑地问修姬。 “咦？祈光者的衣服就是这样的呀。”修姬努力忍着笑，“你看我发给老板娘的立绘图。” 说着，她在聊天记录里划动了几下，找出祈光者的立绘图，图片上的服饰确实与苏沙手中的一模一样。 苏沙愣了两秒，突然反应了过来，这确实也是祈光者，但不是她初始的模样，而是准备在下一个补丁中发布的，需要氪金才能获得的皮肤。 修姬在翻看立绘的时候，肯定偶然间发现了这张图，然后就把它作为制作cos服的样板，发给了老板娘。 按照苏沙对修姬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因为在服装店里的时候，修姬在她面前变出的祈光者，分明就不是这副模样。 “修姬。”苏沙转头盯着修姬，绯红色的双眸冷冰冰的，“你是故意的吧？” 修姬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苏沙的视线接触。 “呃……主、主人你在说什么呀？这套衣服明明挺好看的啊……你看，老板娘还特别为你配了一双和立绘里一模一样的丝袜呢。” 可这种反应，完全就坐实了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发现…最近你好像越来越嚣张了，看来需要好好惩罚一下才行呢。” 虽然苏沙面无表情，但修姬能看出，她肯定生气了。 “主、主人……能不能回到家再惩罚，这里还有其他人……”修姬红着脸恳求到。 可苏沙根本没有理睬她，转头看向唐叶秋：“唐叶秋同学，你想看看神明的惩罚是什么样的吗？” “欸、欸？” 唐叶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娇哼。 修姬夹着修长的双腿，纤腰不由自主地弓起，她的手掌按在左侧的大腿上，指缝中漏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绯红光芒。 “主人……不要在这里……呜嗯——！！！” 唐叶秋看着苏沙所谓的“惩罚”，还没过一会，脸颊就已经变得通红，她终于忍耐不住，慌慌张张地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去一下洗手间！” 话还没说完，她就冲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房间门被“砰”地关上，房间内，“惩罚”依然在继续…… 第六十三章 同人画 “修姬，如果你现在联系老板娘，把祈光者的衣服改回去，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放过你呢。” 学生会的办公室内，苏沙一边通过眷印施加压力，一边说道。 少女坐在办公桌的桌面上，双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修姬。包裹在白丝中的纤细小腿悬在桌沿外，一前一后地轻轻晃动。 如果是以前，修姬早都已经在求饶了，但现在…… “哼……只、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修姬半跪在地上，身体不停颤抖，看样子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可对苏沙提出的要求，她一反常态，完全不肯做出任何退让。 不仅如此，她还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插着Flag：“……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我……绝对不会……” 苏沙看着她的样子，突然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我们换个花样。” 施加在眷印上的压力，突然间消失了。修姬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苏沙说：“把骑士的cos服穿上。” 话音刚落，修姬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苏沙直接夺过了她的身体的操纵权。少女身上的便装自动消失，箱子中的铠甲被取出，一件一件地穿戴在窈窕修长的躯体上。 没过一会，身穿银闪闪的华丽铠甲、既帅气又性感的骑士出现了，仿佛从游戏中来到了苏沙眼前。 而苏沙早已从之前画好的画中，找出了骑士的立绘原稿。 “我们来玩画同人画的游戏吧。”苏沙拿着那张画，在修姬眼前晃了晃，微笑着说道：“如果等我画完，你还能坚持不改变主意，我就听你的，穿上那套祈光者的衣服。” 修姬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可苏沙好不容易愿意和她打赌，此时此刻她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哼，主人可不许反悔哦，我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你输定了。” “是吗？那我开始了。” 苏沙将画放在桌面，拿起了铅笔。 就在这一瞬间，修姬感到自己的身体和那张立绘原稿产生了某种联系。 “咦……” 紧接着，她就听见苏沙的自言自语。 “等我的游戏火了之后，肯定会有很多人画同人吧，与其被别人画了，不如我自己先画。” 不知为什么，苏沙语气少有地带上了一丝兴奋。 “画什么好呢，嗯……既然是骑士，就画最经典的‘遇到怪物后战败’的同人吧……” 修姬越听越不对劲，可由于身体的控制权还在苏沙手里，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沙的背影趴在桌前，一边发出“嘿嘿嘿”的低笑，一边在原稿上动起笔来。 在骑士立绘的小腿旁，苏沙首先画出几条扭动的曲线，接着，她拿出橡皮擦，将骑士其中一条腿上的铠甲擦去，又用铅笔重新勾勒出失去铠甲后的腿部线条。 咣当—— 修姬其中一条腿上的铠甲卡扣松开，自己落在了地上。 苏沙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副画已经和修姬连接在一起，画上发生的事，当然也会在她的身上出现。 她接着落笔，让那些扭动的曲线缠上失去铠甲的小腿，然后，在曲线的轮廓上，一点点地画出细节。有凸起的颗粒，有粘液的液滴，还有表现它蠕动的效果线。 刚刚画完，画纸就在桌面上抖动了起来。画与修姬的相连的，它在抖动，说明修姬的身体也一定颤抖得非常厉害。 啪！ 苏沙伸出左手手掌，毫不留情地拍在画纸上，让它不要乱动。 接着，她在立绘的各个部位，画出更多的曲线。每画一处，她都会用橡皮擦擦掉那里的铠甲，然后用铅笔将铠甲下的身体轮廓勾勒完整。 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修姬带着喘息的求饶声。 “改变主意了么？”苏沙头也不回地问。 “咕……就、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屈服的……” 今天的修姬真是意外的硬气呢。苏沙有些生气地想，干脆把立绘上原本是一道短横线的嘴巴，改成了“O”形，然后，又添了一根曲线进去。 “咕呜……呜嗯……” 身后的修姬终于连反抗的话也说不出了。白纸也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就算苏沙用手掌压住，也依然在不停地颤抖。 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画面上的内容也被添加得越来越多。突然，苏沙笔尖一停。 “到了这种尺度，就算是同人画也需要打马赛克了呢。” 少女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拿来一把尺子，认认真真打起了马赛克。 既然都已经到了需要打马赛克的程度，可想而知，画面上的骑士少女已经被摧残到了何种程度…… 可苏沙还不满足，她想了想，干脆又拿来一支钢笔，吸满墨水，在画面上添加了一条尺寸前所未有的、通体黑色的粗大线条。 没过两秒，身后就传来了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不是从修姬口中发出的，因为那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这声音直接从少女的体内传了出来，看样子，修姬已经顾不得再维持人类的构造了。 叫声中，钢笔中的墨水突然“哗”地全漏了出来，在纸上染出了一大滩水迹。 “哎呀，还没画几下，钢笔竟然就莫名其妙的坏掉了，水漏得到处都是，真是太不像话了。” 苏沙一边抱怨着，一边露出坏笑。 她把钢笔搁在一边，又将画拎起来看了看，经过钢笔漏水的事故，这副画当然也全毁了。 “立绘也这么容易就坏掉了，亏我还以为还能玩得更久一点呢，你说是吗，修姬？” 苏沙终于转过身子，看向修姬。 墨绿色长发的少女趴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cos用的骑士铠甲散落在四周，而修姬身上，又变回了一开始穿着的便装，至于苏沙画的那些怪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那副画已经毁了，已经失去了力量。 “喜欢主人的惩罚吗，修姬？”苏沙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修姬身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 可修姬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句话，就将了苏沙的军。 “你输了……主人……” “欸？！” “一直到你画完，我都没有改变主意……主人可不能反悔哟……” “啊……” 苏沙画得太过兴奋，最后竟然完全忘记了打赌的事，此时她心中的感受，大概就像漫画里的邪恶大反派到最后关头被主角翻盘了一样…… “主人，你不会耍赖的吧？” “呃……” 看着修姬的笑容，苏沙感觉报应要来了。 第六十四章 旧日高塔 唐叶秋一直待在洗手间里，不敢出来。 一想到此时那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一副橘色的画面，然后，潮红就会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惩罚游戏什么的，简直是太奇怪了！ 可大脑就像被模因感染了一样，时不时就冒出对那个惩罚游戏的各种想象，身体也会不知不觉地热起来…… 她赶紧冲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手掌将冷水拍到自己脸上。 不知不觉，三十分钟过去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唐叶秋靠在洗手间隔板上，身体有些发软，“过了这么久，无论她们玩的是什么惩罚游戏，应该都结束了。” 少女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走出了洗手间。她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到学生会办公室，还没开门，就听见门口传来苏沙和修姬的声音。 “主人，劝你还是不要反抗比较好哟~” “修姬，你竟敢……呀啊！” 唐叶秋“砰”地推开了门。 眼前，修姬正从背后将苏沙压在地上，少女娇小的身体正做着徒劳的挣扎。纯白的祈光者法袍在身上穿了一半……也有可能是被脱了一半，无论哪一种，配上苏沙圣女般的容貌，屈辱的眼神，凌乱的发丝……构成了一副圣洁被亵渎的凄美画面。 唐叶秋的脸，顿时又红了。 我走的时候不是苏沙在惩罚修姬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局势就完全反过来了？ 不对不对！我干嘛要想这些？无论正过来反过来都不对劲吧！ “对不起，打扰了。”唐叶秋说着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但门刚刚合上一半，就被修姬用手掌抵住。以塔可莉族的力量，就算唐叶秋再用力关门也是徒劳的，门扉发出“咯咯”的响声，一点一点地重新打开，露出修姬面带笑容的脸。 “唐叶秋同学，来都来了，不如现在就把cos服换上吧。” 唐叶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沙身上。听见修姬的话，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苏沙同学正在被修姬强行穿上cos服。 虽然是穿衣服，但一看到苏沙那屈辱又无力的模样，唐叶秋还忍不住浑身一颤。 “告辞！” 她大叫一声，准备逃之夭夭。 可下一秒，她的脚腕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少女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苏沙同学？”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沙竟然会阻止自己逃跑。 “嘻嘻嘻……唐叶秋同学，反正都逃不掉，不如你也一起吧！”苏沙带着一副坏掉的表情看着她。 完了完了，苏沙同学也堕落了，唐叶秋心中顿时无比绝望。 这么一耽搁，修姬邪恶的魔爪已经伸了过来，少女惊叫一声，身体被一下子拉进了房间。 砰——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 周二一早，走进学校的学生们，都惊讶地发现，在校园各处都张贴上了巨大的游戏宣传海报。 不仅如此，在学校的操场上，巨大的看台正在搭建紧锣密鼓地搭建，看台后方，一面巨幅广告墙已经被立了起来。 广告墙上，游戏的名字清晰可见。 旧日高塔 有些细心的人还发现，在广告的右下角有着玄剑宗手游部的标志。 难道学生会和玄剑宗又有了什么新合作？才刚刚经历过“水手计划”的同学们，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往这方面联想。 早自习刚一结束，所有人的手机中同时收到了消息推送，那是关于新手游《旧日高塔》即将开始公测的广告新闻。点开消息，精美异常的角色立绘出现在屏幕上，往下划，在简短的文字介绍中，可以看到这款游戏由玄剑宗手游部发行，以及由……苏沙工作室开发。 苏沙？ 只是个巧合，还是说……？ 高一（二）班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第二排座位上的娇小少女。 “苏沙同学……这个苏沙工作室和你有关系吗？”有人举着手机问到。 苏沙点头：“就是我开发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迅速沸腾了起来。 也正在此时，修姬走到了教室前方，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 见修姬似乎要说什么，大家又迅速安静了下来。 “趁着还没上课，我提前向大家透露一下。” 修姬笑眯眯地说：“《旧日高塔》是学生会和玄剑宗手游部的合作项目，由苏沙同学组建的工作室开发，本周三将开始公测。同时，游戏线下宣发活动的第一站就在我们学校，时间是明天下午4点，届时我、苏沙、唐叶秋三位学生会成员将cos成游戏中的角色出场，请大家多多捧场哟！” 修姬一席话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直到好一会后，议论声才渐渐出现，然后……热烈得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得不说，学生会每次搞出的新闻都是大新闻。轰动全校的“水手计划”才刚刚告一段落，竟然又弄出了一款玄剑宗负责发行的手游。 原本学生会成员成立工作室开发手游就够少见了，更不用说这款游戏还能让玄剑宗发行。 更何况明天还会在学校里举办首场线下宣发活动。 最主要的是，三位学生会的成员将cos成游戏中的角色出场！ ——重点不是出场，是cos。 修姬说请大家捧场，那是当然要捧场的！三位位于全校颜值巅峰的少女，谁不想去看看她们cos的样子？ …… 极少有游戏直到公测前一天才开始宣发，但苏沙的这款游戏本身就不同寻常。它不仅仅是游戏，它还是模因的载体。 是对抗E-063及E-064号模因的武器。 决定了投放苏沙的模因后，玄剑宗庞大的宣传机器迅速运转起来。周二早晨，各大视频网站开始推送《旧日高塔》的宣传视频，游戏论坛上出现了《旧日高塔》的置顶评测帖。 当天上午，人们惊讶地发现，海渊市内的地铁站、公交站、甚至步行街的两侧，到处都换上了《旧日高塔》的宣传广告，骑士、祈光者、魔女……每一个玩家可以使用的角色，都制作了单独的宣传海报，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晚上，玄剑宗大楼的玻璃外墙上，播放起了《旧日高塔》的广告。 这栋大楼位于市中心，是全市高度最高的建筑，夜幕下的大楼外墙化身一面巨大的银幕，将游戏的中绚丽画面投向海渊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六十五章 向星空祈祷 “唐叶秋同学，换好衣服了吗？” 周三，学校操场，后台临时搭建的准备室里，修姬敲了敲小隔间的门。 “再、再等我一下……” “嘻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周六那天已经穿过一次了。” “闭嘴！” 时间是下午3点45分，再过15分钟，学生会的三位成员就要登上展台。 昨天中午的时候，修姬代表学生会向全校宣布了《旧日高塔》和今天的宣发活动，毫不意外地引发了全校的轰动。 修姬早已穿戴好cos骑士的金属铠甲，由于老板娘打造这副铠甲时一点也没偷工减料，因此它实际上相当沉重，要是换一个普通少女来穿，大概很快连腿都抬不动了。 当然对修姬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是问题，全副武装的她在后台灵活地跑来跑去，浑身发出“咔咔咔”的金属脆响。 就连苏沙也早已穿好了祈光者的服饰，经过周六的一番折腾，少女终于接受了现实，此时穿着后摆沉甸甸、前方却空荡荡的法袍，站在更衣镜前，脸红红地打量着自己从未有过的模样。 “主人真好看！” 修姬突然凑了过来，和苏沙一起，看向镜子中的“祈光者”。 “哼。”少女赌气似地抿着嘴唇，过了两秒，又小声问到：“真的……还不错吗？” “那当然，主人，这可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 “嗯。” 确实……还蛮好看的。苏沙心中默默地想。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5分钟时，唐叶秋终于走出了隔间，修姬和苏沙同时看向她，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到她cos成魔女，但两人依然觉得很惊艳。 尖顶阔沿的魔女帽，高开衩的黑色魔女袍，带着蕾丝边的长筒黑丝，细跟的尖头跟鞋，高挑修长的身材，最后再加上乌黑笔直的长发，简直比游戏中的魔女还要像魔女。 如果脸上的表情再冷艳一点就更好了，不过，如今这副双颊通红的害羞表情，似乎也不错…… “唐叶秋同学，放轻松一点，你看我和苏沙也穿着cos服，一会在台上，大家的注意力还不一定会集中在你身上呢。”修姬的话似乎是安慰，又似乎在挑衅。 苏沙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纸片，递给了唐叶秋。 “把后面的双面胶撕掉，粘在手心。使用方法就像我中午说的那样，还记得吧？” 寸许大小的纸片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火焰，按照苏沙的说法，这是活动时的“特效道具”，唐叶秋将它接过来，点了点头。 “嗯，我记得。” 敲门声响起。 “三位准备好了吗？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玄剑宗游戏部的工作人员在门外问到。 “准备好了！” 修姬应了一声，当先向门外走去。 苏沙跟上。 唐叶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如好好享受这次活动，就当作……调查工作的一部分吧。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到。 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三位少女一起走上了活动舞台。下方，几乎全校的同学都已到场，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了一片。 “骑士”修姬，“祈光者”苏沙，“魔女”唐叶秋，一看到三位仿佛从游戏中走出来的少女，台下的气氛立刻被引爆，兴奋的叫声凝聚成声浪，横扫整个操场。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玩过这款游戏，但由苏沙亲手设计的角色，已经在很多人心中留下深刻影响。这些角色仿佛有某种难以言述的力量，只要看过一眼，它的形象就会留在心中，挥之不去。 而现在，原本只停留在宣传海报上的角色，仿佛突然之间来到了现实，留在大家心中的静态画面，如今活生生地动了起来，瞬间将他们心中的情绪调动到了高潮。 “下面……”苏沙走到了话筒前。 台下如同退潮般安静下来，毕竟苏沙是游戏制作人，大家都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下面，由我来为大家介绍《旧日高塔》……” 没有任何花哨的开场，苏沙保持着一贯的平淡语调，配合着身后大屏幕上的演示画面，介绍起这款游戏。 游戏的玩法如同它的名字，是一款类roguelike的爬塔游戏。 roguelike，意味着队伍中的角色只有一次生命，这显然是不符合手游的商业模式的，因此苏沙在游戏中加入了一个机制——祈祷。 角色死亡后，玩家所扮演的主角可以向星空祈祷，请求星空中的神秘力量让队伍中的角色重生，重生角色的记忆、性格及性能都会发生随机的变化，当然为了游戏性方面的考虑，每次重生后的性能只会越来越强，区别只在于强化的程度而已。 祈祷当然需要付出代价，玩家必须向星空献上祭品，才能获得祂的回应。祭品可以是任意死去的角色，也可以是某种神秘的素材——除了每日任务以外，只有氪金才能获得的素材。 这就是《旧日高塔》的核心玩法——在探险的过程中，玩家喜爱的角色会死，但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向星空祈祷，不仅能让它们重生，还能让它们变得更强，重生后被星空改变的记忆和性格也能触发更多对话和剧情。但随着探险越来越危险，这些角色会再一次死去，玩家必须再一次付出代价，换来它们的重生。 只能说不愧是苏沙制作的游戏，在骗氪的方式上，很有神明的风格…… 至于游戏的背景设定，也是同样的风格。 那是一片多个种族繁荣共存的大陆，在大陆中央，有一座历史极为久远的高塔，高塔的占地足有一个小国那么大，高度直抵天穹，没有人知道塔顶在哪里。曾经有探险者尝试进入高塔，但都无法找到入口。 直到有一天，大陆崩裂，红色的熔岩升起，吞噬地面上的一切。就在每个种族都陷入绝望之时，高塔的入口突然开放，人们得以进入高弹避难。 但熔岩的高度会不断地上升，灌入高塔，吞没它的下层。因此，种族之间只好联合组建起探险队，向着高塔的上层不断探索，击败各种从未见过的诡异怪物，为文明开辟生存的空间。 所幸在探索的过程中，探险者们发现了星空中的神秘存在，只要向祂祈祷，不仅能让死去的同伴复生，还能获得更加强大得力量。 于是，在星空的帮助下，探险队向着塔的更高层不断探索，同时也距离星空越来越近。 第六十六章 让黑暗的火焰将汝化为灰烬吧 演示完游戏的玩法，修姬接替苏沙走到了话筒前，接下来将由她介绍游戏的运营计划。相比游戏内容的介绍，这方面显得相对平淡了许多。不过，在这段不长的介绍的末尾，修姬仍然抛出了一个大爆点。 “《旧日高塔》是学生会与玄剑宗联合推出的游戏。因此，作为专属福利，我校学生凡是在本周末之前注册并登录过一次游戏的，将会在公测开始的两周后，获得来自星空的神秘馈赠，最多可获得100次免费祈祷的机会！” 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通过刚刚苏沙的介绍，大家都已经了解，每一次“祈祷”就等于一次抽卡，而按照游戏中的保底机制，100次抽卡必定能得到一个最高星级的角色。 这对经济并不宽裕的高中生来说，简直是极为慷慨的福利。 听完修姬宣布的福利，就连很多对手游不太感兴趣的同学，也纷纷掏出手机，当场注册起来。 反正是白嫖的100抽，不要白不要。 而那些早已注册完成的同学，发现游戏的预下载已经开始了，以海渊市的网络速度，十多G的游戏只要不到10分钟就能完成。开服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 修姬结束后，唐叶秋走到了话筒前，她的任务是介绍游戏中的高星级角色。讲解的内容已经在周末的时候练习了许多次，而为了让穿着魔女cos服的她不至于太过紧张，修姬特地将她放在了最后一位出场。 尽管少女依然有些紧张，但这一点小问题根本就没人注意。对很多人来说，能够看到平时打扮朴素的唐叶秋穿着魔女的cos服站在这里，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角色的演示一位一位过去，最后一个出现在屏幕上，正是唐叶秋cos的魔女。 台下顿时发出一片善意的起哄声，只要稍微对比一下站在台上的少女和屏幕中的角色，就会发现，她们实在是太像了。 “魔女是掌控黑色火焰的远程魔法角色，她可以……” 唐叶秋按照早已背熟的解说词开始讲解游戏里的角色，台下的同学们，却有一种在听自我介绍的感觉。 角色演示很快接近了尾声， “最后，让我们以魔女的终结技作为结尾。” 伴随着唐叶秋的话，屏幕中播放起魔女的大招动画，黑色火焰从魔女脚边升起。 与此同时，黑色的火焰，也从唐叶秋的脚边升起。 苏沙的画开始生效了。 “让来自星空的漆黑火焰……”魔女摆出放终结技的POSS。 “让来自星空的漆黑火焰……”唐叶秋也同步摆出中二之极的姿势。 “将汝化为灰烬吧！”魔女挥出手掌，黑色的火焰如巨浪般铺天盖地地将敌人吞没。 唐叶秋也以同样的姿势挥出手掌。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场面顿时尬住。 “说台词、说台词！”苏沙在后面小声提醒，她的画需要语音和动作同时满足要求，才能触发效果，唐叶秋刚刚一紧张，忘记说台词了。 “将、将汝化为灰烬吧！”唐叶秋放飞自我地叫出中二之极的台词。 她感觉自己已经社死了…… 黑色的火焰终于燃起，将少女四周的一大片空间全部吞没，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虽然这些火焰并没有焚尽一切的力量，甚至连温度都只有很贴心的37度，但气势上还是很足的。 “呼——呼——” 少女保持着终结技的姿势，胸口上下起伏，不停地喘着气。台下的同学们张大嘴巴看着她，数秒钟后，沉默终于被打破，尖叫声、口哨声爆发了出来。 “唐叶秋同学，你太棒啦！” 当然没有人认为唐叶秋真的会魔法，所有人都以为那全息影像一类的特效，但这极具气势的大招，配合上和魔女一模一样的外貌，再加上中二之极的POSS和台词…… 场面效果简直爆炸。 唐叶秋愣了愣，她完全没想到大家的反应会这么热烈，脸上不由得也露出笑容。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刚刚那些足以让人社死的动作和台词。 少女捂着脸，飞一般地逃到后台去了。 修姬看着她，笑得差点连触手都掉了出来。 无论怎样，从结果来说，这次宣传活动绝对是大获成功，就算一开始对这个游戏没兴趣的人，冲着唐叶秋那么卖力的表演，也纷纷决定注册一个账号试试。 在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大屏幕上出现了开服时间的倒计时，还剩下不到30秒，《旧日高塔》的公测就将正式开始。 祈光者模样的苏沙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骑士模样的修姬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台下的同学们也纷纷掏出手机，手机上，游戏客户端的预下载已经完成。 10、9、8……3、2、1。 苏沙登入了游戏。 修姬登入了游戏。 学生们纷纷登入游戏。 同一时间，海渊市内、乃至整个东海盆岛，许许多多的人登入了游戏。 玄剑宗游戏部下血本准备的服务器组表现良好，没有出现登陆拥堵的问题。 后台，将脸埋在手臂中的唐叶秋，慢慢抬起头，拿起一旁的手机，点下了《旧日高塔》的图标。 苏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制作的模因正在扩散。与玄剑宗合作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只有他们，才能将一款全新的游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推广到这种程度。 但还远远不够，想要对抗E-063，需要更多更多的人玩它。 …… 玄剑宗的宣传套路还远远没有用完。 第二天，宣传活动的视频出现在了各大视频网站上，三位少女精美的cos装扮，以及惊人的颜值，立刻让视频出现在了热搜榜上。 视频下方的评论中，许多人留言询问三位coser的信息，很快就有二中的学生答复，那是学校学生会的三位成员，其中cos祈光者的少女，还是游戏的制作人。 《旧日高塔》的热度因此被炒得更高了。 与此同时，玩家对游戏的评价，也陆陆续续地出现在网上。 游戏玩法借鉴了正统的roguelike，不是特别有创意，但还算不错。 游戏难度曲线有些偏难，数值平衡有缺陷，这算是扣分项。 但以上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游戏中通过抽卡得到的角色们实在太诱人了，仿佛具有某种魔性，一旦拥有了它们，就再也无法将它们从脑海中抹去。 第六十七章 你也玩这个游戏？ 这其中有针对男性玩家的角色，也有针对女性玩家的角色，每一个角色都针对了特定的喜好，从外貌到衣着再到人物故事，无一不在戳着玩家的xp。 因此游戏的其它部分根本不是重点，大多数人玩这款游戏，只是为了养成自己喜爱的角色。 但roguelike的玩法，意味着角色一定会死，为了复活自己喜爱的角色，玩家们只好付出代价，向星空祈祷——简而言之，就是氪金抽卡。 于是，《旧日高塔》的开服流水爆炸似的迅速攀升，就连玄剑宗游戏部也没预料到，它竟然能这么赚钱。 购物中心五楼的服装店里，老板娘如同往常一样，翘着腿坐在收银台后。店里有两个看起来是高中生的客人，但她也懒得招呼，任她们在里面挑选。 将斗地主的豆子输光之后，她退出了游戏，将手机桌面划到最后一页，点下了《旧日高塔》的图标。 没想到修姬找我定制的cos服竟然是用在这，这款游戏现在这么火，一定能赚不少钱吧……早知道当时报价再报高一点。 老板娘摸着下巴想，如今修姬三人cos成游戏角色出席宣传活动的视频在网上爆火，她当然也看过了。 也因为这件事，她对这游戏产生了兴趣，尝试着玩了玩，结果……意外地还不错。 主角的同伴们会在调查过程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这一点还蛮有真实感的。 “啊……又死了……” 作为一个斗地主次次都会输光豆子的弱鸡玩家，玩《旧日高塔》死几个角色，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已经做好了白嫖的打算，死了就死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复活，反正作为开服福利，游戏送了不少角色给玩家体验。 调查继续，转眼间来到了关卡小Boss。 “啊！我去！又死了……垃圾boss！” 这一次的老板娘显得比之前都要激动，因为一个她一直尽量保护的角色，终于因为一个手残的操作，中了boss的精神污染，挂了。 这个角色是猎人，使用折叠镰刀和火枪作为武器。 退出战斗，引导玩家的小精灵及时飞了出来：“只要向星空祈祷，就能复活牺牲的同伴啦，请点击……” “哼，想让老娘充钱？没门。” 老板娘果断点了“拒绝”，再开始游戏时，队伍中已经没有了猎人。 有新的角色加入队伍，可不知为何，这次玩起来就索然无味。老板娘犹豫了几秒，从图鉴中找出了猎人的立绘，那是一名有着银色头发的削瘦男性，胡子拉碴的脸，很有点冷酷大叔的味道。 这种一看就是瞄准有叔控情节的小女生设计的角色，像她这个年纪的玩家，一般是不会对这种角色感兴趣的。 但她已经对着立绘纠结了好几分钟。最后…… “反正开服送了二十抽，就在这用了吧，不用白不用。”老板娘努力说服着自己。 然后点下了“祈祷”。 星光从天穹降下，复活死去的队友，其中大多数是标注着三颗星的低星角色。但每祈祷十次，必定会出一个四星角色；每一百抽，保底一个最高稀有度的五星角色。 猎人是四星，也就是说，抽出来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出！给老娘出！啊——” 第一个十连抽的角色出现在了屏幕上，等看清是谁后，老板娘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是骑士。 “为什么在这里都能看见你！”老板娘怒吼一声，把骑士塞进了队伍中，决定一会就让她死。 “不要紧不要紧。”她安慰自己，“还有十连抽呢，这次必出。” 手指在“连续祈祷十次”的图标上点下。 又是骑士。 “啊啊啊啊啊——”老板娘看着屏幕上那张修姬的脸，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算了算了，不出就不出吧，只要慢慢做调查任务，总能攒够十抽的祭品。”她放弃了。 五分钟后。 她点进了充值界面。 “首冲328即赠送价值328的祭品？这不就相当于免费嘛！” 她已经开始自己骗自己了。 “充吧充吧，现成的便宜，不捡白不捡。” 十分钟前还打定主意白嫖到底的老板娘，向邪恶的星空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328. 不知是不是巧合，充完值后的第一个十连抽，猎人就出了。 “哈哈哈！终于出了！”老板娘兴奋地一拍大腿，“让我看看，复活后有新剧情？嚯，真不错……” 充值时痛苦瞬间被抛在了脑后。 “你好，你好？” “啊，对不起。”沉迷在游戏中的老板娘抬起头，看见刚刚逛店的两位高中生站在收银台前。手中拿着几件衣服，看样子是准备结账。 滴、滴、滴—— “你好，一共328信用点。”老板娘将衣服打包好，递给离她比较近的一位。 那是一位栗色长发、留着齐刘海、模样很乖巧的少女，她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等着老板娘扫码。 滴—— 扫描枪对着二维码照了一下，可许久之后，也不见小票打出。 “不好意思，收银机的网络又故障了。”老板娘看起来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你扫我的二维码支付吧。”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外，端在少女面前。 屏幕上，正显示着《旧日高塔》的游戏画面。 少女一脸疑惑。 “啊，对不起。”老板娘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游戏还没关呢，急忙拿回手机，将游戏切回后台，又打开收款的二维码。 少女扫了一下，这次总算完成了付款。 “老板娘你也玩《旧日高塔》？”她笑着问到。 “啊……是啊，最近不是很火嘛，我也就随便试试。”老板娘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她才不会说，自己刚刚充了328。 “哦，我也玩呢。”少女挥了挥手，与对方告别，走向正在等待自己的朋友，“给，你要的衣服。” 她将购物袋递了过去。 “莉莉安，今天真的多亏了你，等我下周拿到零花钱，一定马上还你！”一位短发少女接过购物袋，双手合十，感激地说到。 “没关系没关系，朋友之间帮忙都是应该的。”莉莉安露出可爱的笑容。 “莉莉安最好啦！来一个爱的拥抱吧！” “啊，别……” 短发少女刚刚看上了几件新上架的衣服，可手里的钱又花光了，好在莉莉安主动提出来可以帮她垫钱，才总算拿下了这批新款。 所以这几件衣服，并不是莉莉安给自己买的。 她从来都不需要买衣服。 第六十八章 偶然 莉莉安依然记得那个服装店老板娘的身份，对方过去是一位很厉害的调查员。正常来讲，像她这样的塔可莉族，老板娘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刚才对方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因此可以确认，古老之核赐予她的庇护依然在生效。 这是一件好事。但坏事是，莉莉安仍然无法确定自己到底丢失了什么记忆。 她仍然记得自己来到海渊市的任务，也记得自己在8月下旬就达到了这个城市。但之后数周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一周之前，她在某处海边醒来，身体残缺不堪，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交战。 但交战的原因、敌人是谁、是否和她的任务有关……这些通通都已经忘记了。 如今的她只能一边继续自己的任务，一边尝试着将丢失的记忆找回。 “莉莉安，你刚刚说你也玩《旧日高塔》？”短发少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莉莉安转头，露出笑容：“是啊，意外的好玩呢，虽然抽卡不便宜，但反正我不差钱。” “……莉莉安大小姐，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但还是很不爽。” “哈哈，夏夜你呢，也玩吗？”莉莉安反问。 “嗯，我喜欢御剑师，他实在太帅了。”名叫夏夜的短发少女一脸花痴的表情，“你喜欢谁呀？” “我吗？”莉莉安想了想，“祈光者吧。” “咦？！！为什么？我还以为只有男生才喜欢那种萝莉角色呢。” “因为……总觉得她看起来很美味，感觉好想吃掉她……” 莉莉安说完，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她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朋友正表情古怪地看着她，脸颊还微微有些发红。 “怎么了？”她奇怪地问。 “吃、吃掉她什么的……莉莉安你该不会喜欢女孩子吧。啊！难道说……跟我在一起也是为了……”夏夜突然间发现，两人的友情似乎变质了。 “放心。” “？” “你比祈光者差远了，我不会对你产生兴趣的。”莉莉安认真解释到。 “你！我和你不共戴天，莉莉安！” 夏夜说着就要去挠对方痒，莉莉安当然不会任人宰割，两位少女顿时打闹成一团。 “小心！” 身后传来提醒，夏夜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只手掌抵住，她愕然回头，才发现自己差点撞到其它行人。 伸手挡住她的，是一位黑发少女。 “啊，对不起。”夏夜急忙道歉。 “没关系。”黑发少女说完，快步离开了。 夏夜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说到：“喂，莉莉安，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女生长得很像一个人。” “像谁？”莉莉安一愣。 “像《旧日高塔》里的魔女呀！” “哈？那不是一个人，只是游戏里的角色吧。”莉莉安随口吐槽到。 可没过两秒，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还真有一个很像魔女的人。” “你是说刚刚那个人吗？”夏夜一脸看笨蛋的表情。 “不是！是那个魔女的coser啊，就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视频里的，好像是哪个中学的学生会成员……” 这么一提，夏夜顿时也想了起来：“对！她们还cos了祈光者和骑士，也像得不得了！据说那个cos祈光者的女生，还是游戏的开发人呢，唉，真羡慕啊，长得又漂亮，还会开发游戏，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同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莉莉安却根本没有再听，她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轻轻眨动，黑色的瞳孔后方，出现了一抹隐隐约约的翠绿。 记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可能会丢失，会被抹去，但总会留下一点点残余，就像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只要时机成熟，就会生根发芽，再一次破土而出。 对于让自己失忆的敌人，莉莉安总算想起些什么了。 被夏夜认为很像魔女的少女坐在一家快餐店里，做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因此她从来都不喜欢做饭。平时的三餐她要么在学校，要么在玄剑宗解决，至于不用加班的周末，就只能叫外卖或者出来吃。 在等待取餐的过程中，她打开手机，点开了《旧日高塔》。作为玄剑宗的员工，她当然知道这个游戏，说起来，她甚至还为游戏发行特意执行了一次任务。那天苏沙与玄剑宗谈判时，正是她阻止了那个修士的自爆。 进入游戏，她突然想起开服送的二十抽还没用，决定先用掉，试试运气。 连续祈祷十次。 魔女。 连续祈祷十次。 又出了魔女。 少女表情僵硬地盯着手机上的角色，魔女有一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她知道，魔女的原型不是她，而是唐叶秋，那个她最讨厌的人。 “说起来，唐叶秋同学，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尽管是周六，但今天学生会依然全员到齐，毕竟《旧日高塔》刚刚开服，“水手计划”的第一次海上实习也即将开始，事情着实不少，三人只好来到学校加班。 听见苏沙的声音，唐叶秋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对方：“什么事。” “那天我和玄剑宗谈判，袭击我的修士失败后企图自爆，却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女阻止了。那个少女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她是谁？” 虽然苏沙之前翻查过唐叶秋的记忆，但里面没有那个少女的信息，很明显，有某种手段将她的信息隐藏了起来。 苏沙甚至怀疑，那位少女就是玄剑宗放在唐叶秋身上的保险。 修姬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唐叶秋，很明显，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唐叶秋低着头没有说话，就在两人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突然开口了。 “她叫唐剑萧，是我的双胞胎妹妹。至于其它信息……对不起，有些我不能说，有些我不想说。但你们以后会再遇到她的，到时候可以直接问她。” 苏沙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却突然说：“唐剑萧也在玩《旧日高塔》。” “咦？”唐叶秋吃惊地抬起头。 苏沙恶作剧似地露出微笑：“她刚刚用光了两次免费的十连抽，结果都出了魔女，不知道她会不会很开心。” “……她现在应该想砸手机吧。”唐叶秋有些无奈地说。 第六十九章 神明 唐叶秋话刚出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沙为什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虽说在服务器后台肯定能查到玩家的抽卡数据，但苏沙一直坐在桌子旁，连电脑都没有摸一下。 再联想一下，苏沙曾经说过《旧日高塔》也是模因的载体，是不是可以认为，但凡玩过这款游戏的人，都会受到她的“注视“？ 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从唐叶秋心底升起。 “苏沙同学……”唐叶秋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苏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嘘——”修姬将食指竖在嘴前。 “……” 算了，唐叶秋想，反正玄剑宗董事会最终答应发行《旧日高塔》，一定是权衡过风险和收益的。相比起不明来源、无法控制的E-063，《旧日高塔》至少来自于一位善意的神，祂或许有别的目的，但至少不屑于毁灭人类。否则的话，就不会天天待在这里玩学生会的过家家游戏了。 在这一次的梦境中，苏沙没有实体。 她高悬于夜空，俯视着下方的地面，属于海渊市的区域很清晰，它以外的部分则笼罩在阴影中。海渊市内，无数的光点闪烁着光芒，如同苏沙头顶的星空。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位《旧日高塔》的玩家，绿色的代表正在玩这款游戏，黄色的代表玩过但此刻不在线上，多亏了玄剑宗的全力推广，如今的海渊市内，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玩过《旧日高塔》。 但还是不够多，苏沙意念一动，下方的光点顿时变成了红、橙、白三种颜色。红色代表模因已变异为E-064的人，橙色代表感染了E-063但还未执行过仪式的人，白色代表未感染者。 几乎看不到白色。 考虑到三分之一总人口的抽样表本已经足够大，这意味着海渊市中几乎所有人都已感染E-063或E-064。这也和苏沙之前的预估是一致的。 E-063是几乎无害的，但E-064很可能是导致航班失踪事件直接原因。苏沙有充分的理由猜测，之前发生的两起事件仅仅是一个试验。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E-063转变为E-064，当下方的白点和橙点全部变成红点后，制造这个模因的存在，就会发动一场超大规模的仪式。 想要阻止这一切，必须在此之前，将《旧日高塔》包含的模因，扩散到海渊市的每一个人身上。 “为了区区人类费这么多心思，我还真是一个善良的神啊。”苏沙自卖自夸地感叹了一句。 幸亏这里没有其它人，否则如果唐叶秋听见了，恐怕会直翻白眼。 就像唐叶秋猜测的那样，苏沙花这么力气扩散《旧日高塔》，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人类。 夜空的祂再次颤动起意念之弦，一瞬间，天地倒转，星空到了下方，变成了祂的床榻，光点密布的海渊市成了头顶的星河。 星河中，有一丝丝凝成实质的星光落下，如同纤细的雨丝，落在苏沙的意识体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每一丝星光，都是一份信仰，而信仰之所以产生，是因为某个玩家在《旧日高塔》中向星空进行了祈祷。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玩家来了次单抽……或者十连抽。 对无论哪个神明来说，信仰都是很好的滋补品。但苏沙和那些旧神不同，祂一直瞧不起那些老顽固，那些家伙从来都是老一套——成立宗教、招揽信众，然后让他们神经病似地对着一尊雕像反复摩拜。就这么一套方法，居然被祂们用了几千万年。 其实获取信仰的方法有很多，只要是核心不变，形式上可以玩出很多花样。 就像现在这样，只要玩家抽卡，就代表了对游戏的认可。对游戏认可，就意味着对游戏制作人认可，而这个人，正是苏沙。 抽卡也意味着付出代价，哪怕玩家用的是开服赠送的免费抽卡机会，但免费的机会总会用完，接下来他们就会氪金。 所谓的信仰就是这么回事，认可某位存在，并愿意为祂付出代价，只要满足这两点，神明就能获得信仰。 因此，在分成游戏流水的同时，苏沙还收获了玩家的信仰，可谓双赢——指祂赢了两次。 信仰是有效果的，祂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恢复，虽然不像直接取回自己的血肉那么明显，但能提升一点总是比完全没有要好，敌人随时可能出现，就连上次逃走的莉莉安，如今也在海渊市内。 《旧日高塔》的模因对塔可莉族同样有效，莉莉安玩过这个游戏，甚至还抽过卡，因此苏沙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祂暂时无法确定莉莉安的位置，说明古老之核赐予的庇护仍在生效。 但是没有关系，在如今的海渊市内，祈光者的宣传画贴得到处都是，苏沙cos祈光者的视频也高居各大视频网站的榜首，莉莉安总会注意到祂，然后恢复一部分关于苏沙的记忆。 当她回忆起苏沙的时候，苏沙就能确定她的位置。 总有人抱着侥幸的心理，试图忽视伟大的探知可逆定律，这样的人，最终都会被反向感知到。如果莉莉安够聪明，她最好在记忆恢复的苗头出现时，就直接将它掐死。 但苏沙认为她不会这样做，因为塔可莉族都是笨蛋。 想到这里，苏沙心中一动，突然想看看修姬在做什么，祂的目光在星河中巡回，很快锁定了代表修姬的光点，光点发着绿色的光，说明她正在玩《旧日高塔》。 “……” 明明自己睡着前她还在办公，这么快就开始摸鱼了？但这也蛮像修姬会做的事，只能说唐叶秋加入学生会实在太惨了，经常一个人得干三个人的活。 可就在这时，苏沙突然发现，在修姬身边还有一个绿色的光点，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那居然是唐叶秋。 “？” 就在苏沙发愣的时候，一丝星光从代表唐叶秋的光点上落下，滴在苏沙身上。 “？？？” 那家伙居然还在抽卡。 说好的一齐来学校加班呢？怎么全都玩上了？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学生会长和副会长。 苏沙果断结束了梦境。由于睡觉时脑袋一直压在手臂上，手臂有些发麻，但苏沙顾不了这些，立刻抬头，看向修姬和唐叶秋。 “咦？主人，你醒啦。” 修姬一边跟苏沙打招呼，一边继续着游戏，完全没有一点不自然。 唐叶秋对上她的目光，倒是露出了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苏沙同学，我……看到修姬在玩，所以也登上去看一下……劳逸结合嘛……” 你干嘛要跟我解释这些，而且你才不是登上去看一下，你刚刚还抽卡来着。苏沙很无语地想。 “既然主人也醒了，我们三人干脆联机吧！我带你们去刷图！”修姬显然已经玩high了，压根没注意到有什么问题。 “……好。” 苏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点头答应了。 于是剩下一大半的工作压根没有人做…… 星期天，三个人只好又跑到学校来加班。 第七十章 裤袜 不知不觉间，时间进入了十月，苏沙重生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个月了。 虽然海渊市在东海盆岛的最南端，但入秋之后，气温也明显开始转凉。二中的校园里，已经有学生换上了校服的秋装。 “主人，主人，该起床啦。” 周二早晨，修姬一如既往地准备用头发丝将苏沙挠起床。 少女窝在被子里的身体，在发丝的拨弄下开始微微颤抖，可不知是不是凉爽的天气太好睡觉的缘故，苏沙动弹了几次后，竟然彻底睡了过去，无论修姬怎么弄，都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修姬直起了上半身，俯视起少女的睡颜。 “哼哼，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毫无防备地睡觉，根本就是在故意诱惑我吧？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主人呢。” 说完，她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校服：“也就是说，无论我做什么都可以咯。” 修姬带着邪恶的笑，一把掀开了盖在苏沙身上的薄被。 即使是这么大的动静，少女依然没有醒来，简直就像喝了某种红茶一样。 修姬伸出魔爪，粗暴地扯掉苏沙身上那条单薄的睡裙，接着，握住她那纤弱无力的四肢，将它们肆意摆弄成自己最方便的姿势，最后——为她穿起了秋装校服。 “呼呼呼呼……我早就想试试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机会了呢。给毫无意识的主人穿校服，这种任我摆弄的感觉实在太赞了！” 修姬一边露出痴女般的笑容，一边伸手在苏沙的身体上弄来弄去——帮她把校服穿成最整齐的状态。 大约十分钟后，事情终于完成。苏沙也恰到好处地渐渐醒了过来。 少女睁开绯红色的双眼，当看到自己身上的校服时，有些迷茫地眨了眨。 “咦……修姬，我昨晚……难道穿着校服……随着了？”很明显，苏沙还没有完全清醒。 “不是哟，主人今早睡得太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为了节省时间，我只好帮你先把校服换上啦。”修姬笑眯眯地答道。 “哦，这样啊，谢谢你……”苏沙刚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咦？！等等！” “欸？怎么了，主人？” 看着修姬那一脸无辜的表情，苏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可她依然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虽然平时早晨也是修姬帮她换衣服，但她大致是清醒的。 但像今天这种情况，不就是自己毫无地任她摆弄吗？脱掉睡裙，再重新穿上校服，就算中间修姬做了一些奇怪的事，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苏沙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她甚至忍不住想翻看一下修姬的记忆，但又觉得，是不是还是应该稍微信任她一点比较好。 “主人，再不洗漱的话，就要迟到了。”修姬在身边催促着她。 算了，就这样吧。苏沙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将脚伸进拖鞋，准备去卫生间。 “嗯？”她终于注意到了很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今天的双腿上，穿着的不是平时常穿的长筒袜，而是一双不算厚的白色裤袜。 “修姬，我怎么穿了这双袜子？”苏沙看着腿上崭新的连裤袜，语气平淡地问到。 “因为天气变凉了呀，昨天主人总是时不时就用手掌捂着大腿，一定是觉得有点冷了吧。”修姬回答得很自然，“前段时间我们在老板娘那买的裤袜，今天正好就派上用场了。” “嗯，修姬真是细心呢。”苏沙露出微笑。 “嘻嘻，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我记得这种裤袜是很难穿好的吧？特别是臀部和裆部那里，要穿得与身体贴合，除非把手伸到……” 听着苏沙的话，修姬的表情开始渐渐变得僵硬。 “帮我把连裤袜穿得这么好，修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主、主人，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明白……” “修姬。” “在！” “坦白吧，不要逼我读你的记忆。”苏沙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在苏沙面前，隐瞒当然是没有作用的。很快，修姬就吞吞吐吐地把自己为苏沙换衣服时做的事，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听着修姬的描述，苏沙的脸也变得越来越红。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叫一声。 “笨蛋！” 说完，少女直接发动了眷印。 修姬早上对苏沙做的事，被变本加厉地报应在了她自己身上。没过多久，她就招架不住，倒在床上，不停地向苏沙求饶…… 这一天，两位少女到达地铁站的时间，比平时足足晚了半个小时。 “……因早上起床后身体不适……推迟半小时到校……请批准。” 修姬编辑完消息，将它发送给了老师，“搞定，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两位少女正坐在地铁上，因为早上发生的意外，迟到已经成了不可避免的事，但这对修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以她完美学生的人设，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关。 果然，没过一会，手机上就收到了老师的回信：“好的，注意身体，晚上不要学习得太晚。” 修姬：“哈哈哈我果然是无敌的。” 苏沙：“……” 解决完这件小事后，苏沙决定趁现在告诉修姬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莉莉安还在海渊市，而且正在恢复记忆，等她想起了我们，我就能确定她的位置。”她将详细的情况跟修姬说了一遍。 修姬听完，露出开心的笑容：“也就是说，终于可以将她全部吃掉咯？” “不能太过乐观。”苏沙轻轻摇头，“虽然上次被我们吃掉了一半的身体，但说不定她还有别的手段恢复力量。而且，我还担心一点。” “是什么？”修姬问。 “你看，如果莉莉安没有回忆起我们，我们就无法找到她，可一旦她回忆起来，她就有可能将我的信息传递给古老之核。经过上次的厮杀，她就算不知道我是神，也能发现我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一旦她向古老之核报告，很可能引来古老之核的注视，到时候无论我或你，都会陷入极度的危险中。 “所以，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个很小的时间窗口，我们必须在莉莉安回忆起我们，却还没有完全弄清状况、向古老之核报告之前，让她彻底地消失。” 第七十一章 套娃 “我知道了，主人。”修姬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沙沉默了一会，突然说到：“我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喝我的血，估计很快就能兑现承诺了。” “真的？！”修姬又惊又喜。 “嗯。莉莉安身上有古老之核的恩赐，能抗衡它的，只有来自另一位神明的恩赐，所以你需要喝下我的血。”苏沙解释。 “《旧日高塔》的模因扩散后，我通过收割信仰又恢复了一点力量，只要你喝下我的血，这次莉莉安至少无法再通过恩赐的力量控制住你。” 一提起这个，修姬顿时想起上次的憋屈经历，她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轻声说道： “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她吃得一点不剩。” 在这一天的下午，另一件事恰好也有了进展。 “玄剑宗调查到，指使那八名修士袭击你们的是这个人。” 学生会办公室内，唐叶秋将一张照片放在了苏沙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对苏沙遭到修士袭击的调查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毕竟那差点引起了双方之间的战争，玄剑宗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苏沙和修姬一齐看向照片，立刻明白玄剑宗没有在唬弄她们。 两人也取得了一半大脑，通过翻找大脑中的记忆，她们最终确定的指使者也是这个人。 “他是谁？” 尽管苏沙已经从修士的记忆中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但她还是向唐叶秋问到。 “玄剑宗调查三部的负责人，名叫郑常。”唐叶秋说。 这也和苏沙在大脑中找到的信息一致。 但接下来，唐叶秋透露了更多的信息：“他的身份有些特殊。郑常最初是海调会的一名调查员，后来因为海调会和玄剑宗的一些合作，他离开海调会，加入了玄剑宗，并修习了《玄剑密经七章》。后来，因为在几次重要的调查中有重大贡献，晋升成为了调查三部的负责人。” “你们抓到他了吗？他指使修士袭击我的原因是？”苏沙继续问。 唐叶秋摇了摇头：“在袭击事件的第二天，玄剑宗就与他失去了联络。但当时他正在出外勤，外勤暂时失去联系是很常见的事，因此并没有引起怀疑。” “他执行外勤任务的地点是？” “北方群岛。” 苏沙与修姬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存在。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忙碌，这几天学生会的工作量总算恢复了正常。下午五点半左右，三人结束了工作，唐叶秋与两人在校门口告别，走向公交站台。苏沙和修姬则乘着地铁回到了家中。 换上家居服，苏沙顾不得吃饭或洗澡，拿着一只铅笔和一张A4纸，坐在餐桌前。 “修姬，一会如果我在睡着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异常，一定要叫醒我，你可以用一切办法。”苏沙一脸郑重的表情。 修姬能猜测到她要做什么样的占卜，点头回答：“我明白了，主人小心。” “我会的。” 苏沙微笑了一下，开始动笔，她要画的内容，却不是这次要占卜的目标。 A4纸上很快出现了一位祈光者，她跪在地上，似乎正在向神明祷告。 完成的画被苏沙拿在手中看了看，紧接着，它被撕成了寸许长短的纸条。她拿起纸条，将它们一片一片地吃了下去。当吃完最后一张纸条时，她的双眼渐渐闭合，头一低，趴在桌子上，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修姬见苏沙已经睡着，将她身体横抱在怀中，来到沙发前，轻轻放下。她坐在沙发的一端，如同往常一样，让苏沙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如果是平时，修姬大概会仔细欣赏苏沙的睡颜，或者一边听她说梦话，一边捂着嘴偷笑。可今天的她有些紧张，翠绿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的身体，生怕出现什么无法想象的意外。 苏沙在一座教堂中醒来。 教堂的样式她很熟悉，因为这是她设计的。《旧日高塔》中光明教的教堂，就是眼前这副模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现实中没多大差别的娇小身躯上，穿着祈光者的法袍。可这不是cosplay，在这个梦中，她就是祈光者。 在这里，她甚至能感受到一点信仰的力量，那源于玩家对祈光者的喜爱和抽卡。而正是这股力量，让她能做接下来的事情。 苏沙跪在教堂正中，十指相扣握于胸前，低头闭目。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无比虔诚的表情。 她开始祈祷，向只存在于游戏中的“光明神”祈祷，祈祷祂降临在自己身上。 数十秒后，无比纯洁的光从教堂穹顶降下，笼罩在少女娇小的身体上。她身上的法袍开始融解，光洁白皙的背脊上，一朵由纯白光芒凝成的花苞钻出，飞快成长。 没过一会，花苞裂开，一朵比少女的身体还要大的花绽放开来，展露出它那优美却诡异的姿态。 在开花的同时，少女痛苦地哼了一声，身体倒在地上。在光明神降临于她的瞬间，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但苏沙并没有死，她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在祈光者死去的同时，她就变成了光明神。 光明神不过是一个游戏中的邪神，换句话说，它只是一个空壳。但苏沙是真正的神明，因此她能够赋予光明神神格，让它在这个梦境中，成为真正的神明。 她要以光明神的身份，去占卜古老之核。 巨大的光之花扭动起植物枝条般的触手，在教堂的地板上刻画出郑常的头像。完成之后，苏沙挪动起自己的身体，让根扎进画着头像的地板。巨大的花朵朝天仰起，花瓣一瞬间张开到最大的幅度，纯白、却又透着邪异的光束从花蕊中射出，穿透教堂的穹顶，刺入漆黑的夜空。 下一秒，光束消失，巨大的花朵垂向地面，花瓣渐渐合拢。这朵花睡着了。 苏沙以光明神的身份再次进入了梦境。 这是第二层梦境，因为入梦前的占卜，她能看见一个人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正在向北方前进。 那是郑常，在他的前方，是一片轮廓狰狞、无比巨大的黑色山脉。 苏沙的视线越过郑常，越过黑色的山脉，投向更深处的方向。 她看到了古老之核。 和与莉莉安接触的那一次不同，那次的她，不过是看到了古老之核的气息，而如今，她正窥视着对方的本体。 第七十二章 死循环 那是一颗足有山峰大小的巨型正多面体，每一个面都是标准的正五边形，这样的面有一千多个，远超三维世界中正多面体所能拥有的最大面数。它的形状超越了三维生物的理解，普通人光是看一眼，就会难以遏制地陷入疯狂。 但苏沙不是普通人，因此祂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古老之核。对于神明而言，这已经算是非常直接的接触，足以让祂在占卜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些信息立刻反馈在了祂的脑海中。 古老之核与海调会有接触，而海调会动用了他们在玄剑宗内的棋子。但这次袭击并非古老之核直接命令，而是海调会为了达到古老之核的要求，基于自身的判断策划的。 至于古老之核的要求，是维持E-063和E-064的现状，让它们的传播和生效不受干扰。 苏沙总算明白了之前一直疑惑地一件事：为什么在对抗E-063号模因这件事上，海调会一直如此消极，反倒是玄剑宗相对积极一些。 看来海调会并非完全是束手无策，而是另有打算。至于停飞航班，更像是一个做做样子的措施，苏沙很清楚地知道，这种简单的限制根本无法阻止E-064生效，现在没有发生，只是因为控制着E-064的存在还没有将它们发动。 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通过E-063的拆解，苏沙很确定它的创造者不是古老之核，那么，古老之核为什么要求这两种模因的传播和生效不受干扰？祂插手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苏沙在一瞬间思考了很多。而这短短的一瞬间，也足够让古老之核做出反应。 巨型多面体上的其中一个面突然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苏沙头顶，五边形的平面在极短的时间内衍生出更多的平面，这些平面迅速构建成一个新的正多面体。 新多面体的大小与本体不相上下。 白炽的光束从每一个平面上射出，沿着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路径折射，上千道光束最终汇聚成一束，朝着苏沙当头落下。 巨大的花朵被光束射中，如同被火焰点燃的植物，迅速萎缩、凋零，可在祂的根部，无数的藤蔓飞速展开。在每一条藤蔓的末端，优雅中带着诡异的白色巨花纷纷绽放。 它们如同有视觉般，一齐转向，“看”向悬在上方的多面体。 无数道极细微的裂缝在正五边形之间的交接处出现，纯净柔和的光从缝隙中透出，下一秒，小小的花朵从缝隙中钻出，在光中绽放。 多面体射出的光束立刻偏转，射向从它身上长出的花朵，这些花朵很容易摧毁，但每杀死一枝，就有更多的从缝隙中钻出来。没过多久，多面体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球，当白花将表面的每一寸空隙都填满时，它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一朵无比巨大的白花从它的中央长了出来，在半空中肆意舒展。 尽管光明神是《旧日高塔》虚构的神明，但祂拥有信仰的力量，还拥有苏沙赋予的神格，在这个梦境中，祂就仿佛一个真正的神。 但和真正的神明比起来，祂的力量依旧弱小得微不足道。 古老之核的表面上，更多的五边形平面消失了，它们如同蜂群般出现在光明神的头顶，飞快地变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多面体。 上百道光柱排成整齐的一列，如同一把巨大的梳子从空中梳过，所到之处，一切分崩离析，大大小小的白色花朵支离破碎，花瓣飘散，在半空中就被焚为灰烬。 如果说人类是一只蚂蚁，那么光明神不过就是一只老鼠，虽然比蚂蚁的力量要大无数倍，但在古老之核面前，只要稍稍花些功夫，同样可以轻而易举让祂灭亡。 可紧接着，古老之核就发现了问题，刚才祂分明察觉到了神明的气息，可将这些白花杀死后，什么都没剩下。 即使再弱小的神，陨落后也会留下蕴含着力量的遗骸，可眼前这死去的神明，只是一具徒具外表的空壳。 古老之核花了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进行了解析，祂立刻发现，那个与自己接触的“神明”，不过是一具在梦境中构筑的躯壳。驱使这具躯壳的存在，早已经逃之夭夭。 愚蠢。祂得出这样的结论。 只要接触过祂，就能够被祂反向追溯，哪怕自欺欺人地给自己套一层外壳也没什么作用。 又花了稍微多一点的时间去解析，古老之核迅速追踪到了那个召唤躯壳的存在，祂的视线在多维空间中移动，落在始作俑者的身上，无数正五边形的平面再一次消失，向着目标的坐标瞬移。 教堂内，沉睡的巨花突然开始蠕动，合拢在一起的花瓣不断地收缩又涨大，如此几次之后，一具少女的身体被祂吐了出来，带着粘糊糊的花蜜落在地上。 苏沙的意识在少女体内醒来。 这是祈光者，被光明神复活的祈光者。 在光明神被古老之核杀死之前，苏沙控制着祂复活了祈光者——对于光明神这样的神明而言，想要复活一位自己的信徒，眨眼间就可以完成。 召唤光明神的祈光者已经死了，但现在她又被光明神复活。 苏沙能感觉到，古老之核的视线已经落在了祈光者身上，祂一定已经逆向追踪到，是祈光者召唤了光明神。 用不了多久，古老之核的力量就会降临。苏沙控制着祈光者跪在地板上，迅速地开始祈祷。 她在祈祷光明神降临在自己身上。 下一秒，祈光者的背上，开出了白色的花。 再一下秒，古老之核的力量降临在祈光者身上，瞬间将她化成了一摊灰烬。 可古老之核立刻发现，这名少女依旧只是个空壳，她是被……光明神复活出来的。 由于少女临死前的祈祷，光明神已经再一次降临，祂和古老之核间立刻爆发了战斗，很快就被轻而易举地消灭。 可在死去之前，祂复活了身为祈光者的少女…… 如果古老之核再追踪下去，祂也只不过在刚刚的循环中再重复一遍。 这是一个死循环。 祂被人耍了。 苏沙在修姬的大腿上醒来。 “你没事吧，主人？”修姬立刻问到。 “我没事。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连我都没想到会这么完美。”苏沙微笑着说到。 她支起身体，穿上拖鞋后，快步向阳台走去。 “来，给你看个好玩的。”苏沙招呼着修姬，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两人站在阳台上，一起望向北面的夜空。 数秒钟后，一道雪亮的光束划破夜幕，直刺天穹。光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如同一道闪电，一闪即逝。 “那难道是？！“修姬惊讶地问。 “是古老之核。”苏沙捂着嘴轻笑，“看来，祂真的很生气呢。” 第七十三章 入眠 见修姬依然一脸疑惑的表情，苏沙将刚刚在梦境中发生的事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修姬听完，也笑个不停。 能够如此嘲笑一位神明的，大概也只有这两位少女的了吧。 但在当天晚上，苏沙罕见的失眠了。 尽管她完美地将古老之核摆了一道，从头到尾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当兴奋退去之后，回想起梦境中的经历，仍免不了心有余悸。 窥视古老之核的她如同在刀刃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锁定，如果那样，不仅她会遭遇灭顶之灾，就连修姬也会连带着被发现，面临生不如死的命运。 一定是这具身体太脆弱了，竟然连这种事都会害怕，明明古老之核一点痕迹都追查不到，有什么可担心的。 少女侧卧在床上，微蜷着身体，气鼓鼓地想到。她紧闭着双眼，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背后突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苏沙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看起来诱人，其实是两团原生质的球。 “修……”她皱着眉，想让修姬放开自己。 可才说出一个字，她的手臂也被修姬的手揽住了，紧接着，柔软的小腹贴上了她的背脊，修长的腿伸了过来，勾住了她的小腿。 修姬的身体异常的软，就像一张水做成的被子，将她的身体轻轻包裹。 耳边，苏沙能听见修姬细微的呼吸声。 声音的节奏比平时稍稍急促了一些。 可不知为何，苏沙听着这声音，内心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放弃了挣开修姬的打算，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对方包裹，渐渐地进入了睡眠。 那是无梦的一觉。 早晨，苏沙一如既往地被修姬叫醒，她没有提昨晚的事，修姬也没有提。两位少女如同往常一样，拿着早餐，乘着地铁前往学校。 午间休息的时候，修姬代表学生会，向全校宣布了两个好消息。 首先是“水手计划”的第一次出海实践将在本周五开始，为期两天，如一切顺利，将在周六下午返回海渊市。 其次是苏沙对“水手计划”及其它社团的第一笔赞助已到账，各社团今年的预算相比往年，将平均增加30%，具体预算分配将在公示栏中公布。 消息顿时引来了一片欢呼，正如修姬承诺的那样，在她成为学生会长后，确实给大家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校园生活。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平日里急着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今天全都挤到了公告栏前。谁都想看看自己的社团增加了多少预算，毕竟经费才是提升社团活动质量最直接的手段。 “计算机部竟然是预算增加最多的！为什么？！” 预算公示上，计算机部的预算增幅赫然排在第一位，而且比第二名要高出不少。 “据说他们参与了《旧日高塔》的开发，这应该算是报酬吧。” “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修姬和苏沙远远看了一眼围在公示栏前的人群，没有走过去。不过，以修姬远超常人的听力，她将那些人的议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主人真的给计算机部增加了最多的预算，我本来以为那时只是随口敷衍一下他们呢。”修姬笑着说到。 “当然会兑现，这可是来自神明的承诺。”苏沙回答。 帮学生会安装电脑时，计算机部的部长请求多给一些预算，苏沙答应了下来，而如今真的兑现了。只不过，这些钱的来源都是不苏沙的“零花钱”，就算她是一个神，重生后个人账户里的存款也没有超过六位数。 赞助“水手计划”和所有社团的钱，都来自于《旧日高塔》的流水分成，如今这款游戏比大家预计的还要火爆，苏沙得到的分成自然也不少。 两位少女一边闲聊着，一边向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入办公室，苏沙发现唐叶秋早已坐在了里面，正低头翻阅着表格。 “我有一项情报，请你传达给玄剑宗。”苏沙说。 唐叶秋抬起头看向她。 “袭击我的事件是海调会主使的，原因和古老之核有关。”苏沙将梦境占卜得到的情报告诉了唐叶秋。 听完之后，唐叶秋想了想，说到：“其实玄剑宗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海调会和古老之核暗中有联系，这也是玄剑宗与海调会之间最大的分歧之一，玄剑宗不少董事认为，无论如何不应该与神明做交易。” “可我也是一个神明。”苏沙说。 唐叶秋愣了几秒，“大概是因为苏沙同学太弱小，不能算是一个神明吧。” 苏沙：“……” “主人，需要我教训她一下吗？”修姬在一旁瞪着唐叶秋，但后者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算了，其实她说的也没错。”苏沙有些无奈地说。 玄剑宗就算相信她是神，也不会把她当做真正的神明看待。但也正因为如此，如今双方之间才能合作。 两起航班失踪事件所涉及的事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不仅与E-063号模因有关，与模因的创造者、那个企图晋升神明的存在有关，现在还牵扯进了古老之核与海调会。海渊市一片平静的水面下，无数暗流正彼此纠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演变成吞噬一切的海啸。 但好消息是，距离这一切的爆发还有一段时间，苏沙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做一些想做的事，比如，给修姬喂下自己的血。 修姬那个笨蛋，一定猜不到这件事真正的含义。 “咦，主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感冒了吧？” 修姬的声音打断了苏沙的思考，等她回过神，对方已经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脸，一下子变得好近…… “嗯……倒是没有发烧。” 苏沙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跳了一小步：“笨、笨蛋，你靠得太近了！” “主人……你反应也太大了。”修姬奇怪地看着她，“该不会正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笨蛋！” 时间转眼间来到了周五，众人期待已久的“水手计划”出海实践终于要开始了。当天早上，50名进入一期培训计划的学生排成两路纵队，从操场走向校门，沿途不少同学前来围观。整个场面热闹非凡，很有一点队伍出征的感觉。 玄剑宗的大巴停在校门口，片刻之后，它载着这些从未见过大海的学生，驶向海边。 第七十四章 起航 大巴驶入坝区的I号入口，在这里，有一条贯通大坝底部的隧道。隧道入口处，学生们按照坝区工作人员的要求，全体下车进行检查。 不过，按照坝区管理“严进宽出”的原则，出坝区的检查相对要简单很多，每个人只需核查身份、并进行一次全身扫描，就算检查完成。 苏沙是倒数第二个接受检查的。轮到她时，少女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扫描间，不一会就走了出来，仪器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在她之后是修姬，玄剑宗的修士在工作人员的耳边说什么后，对方干脆直接关掉了扫描仪的电源…… 修姬走进房间，又走了出来，当然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完成检查的学生们重新坐上大巴，汽车发动，驶入长长的隧道。大巴行驶得很慢，每开一小段距离，就会遇到一扇由电脑控制地自动闸门。闸门会短暂地抬起，当大巴驶过后，又迅速落下。 十多分钟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不一会，大巴驶出了隧道。 所有学生全都迫不及待地望向窗外，透过玻璃，他们终于看见了大海。 红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是一个港口，专门用于停靠海调会或玄剑宗的调查船。走下大巴后，学生们立刻看见了这一次他们将要乘上的船只。 和大多数人的想象不同，这是一艘看上去颇为陈旧、到处伤痕累累的船，它大约有六十米长，十多米宽，模样敦实，船头处，用黑色油漆刷着两个大字。 于儿。 随车的修士将学生们送上船后，就下船乘车返回了。迎接这些修姬一行人的，是这艘船的船长。 他是身材不高，模样干练，最大的特征是没有了左臂，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机械义肢。 “我叫左毕，是这艘船的船长，这艘调查船名叫于儿号，只要在船上，一切行动都得听我指挥，如果有不同意见，我希望现在就下船。”他开门见山地说到。 没有人有意见，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距离起航还有一段时间，我先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的船。” 和一开始的印象不同，学生们很快就发现，这位左船长意外得好相处，更具体一点说，他有点话痨，只要起个话头，他就可以一直讲个不停。 此时的他正在不停介绍于儿号的燃气轮机组有多么强劲，原因只是因为有人问了一句“这艘船跑得快吗？” 修姬只要一听到那些技术术语就直打哈欠，为了打断对方，她急忙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左船长，我刚刚就想问，‘于儿’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艘船叫这个古怪的名字？” 左毕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笑容，“于儿，其实是一位神的名字。” “咦？！” 人群中发出惊呼，就连苏沙和修姬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看见大家的反应，船长更加来劲了：“你们听好了：又东一百五十里，神于儿居之，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海渊，出入有光……这就是关于于儿神的描述。” “这句话的出处是？”修姬问。 船长摸着下巴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被这么多听众关注的诱惑，说到：“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句话来源于《玄剑密经七章》。” 学生们再次发出一片惊讶声，经过玄剑宗为时两周的理论知识培训，他们当然知道《玄剑密经七章》的修士的必修之物，但所有人都以为，那应该一本类似功法秘籍的东西。 仿佛察觉到他们的疑问，船长解释到：“《玄剑密经七章》的来历我也不知道，但我也是一名修士，因此《七章》中的内容我是看过的。其中有一部分的文字是修行法门，可以让修行者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另一部分，却是关于各种古怪事物的记述，其中就包含了刚刚那句于儿神的描述。” “所以真的有这名神吗？”苏沙问。 左毕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没有。实际上，《玄剑密经七章》中还记述了很多其它的神明，但玄剑宗从未发现过祂们，甚至连能够证明祂们存在的痕迹也没有。或许，这些神早已经陨落，或许祂们只是写《七章》的人无聊时瞎编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不过嘛，无论原因如何，也不影响我们借用祂的名字来给调查船命名。这也算取个好彩头，说不定遇到什么棘手的怪物时，就被这个神的名字吓跑了呢？” 大家听完，都笑了起来。 讨论这种话题至少比谈论燃气轮机要有趣多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起航的时候。 船长将学生们交给船员去安排住宿，自己回到舰桥，随着一声汽笛声，于儿号缓缓驶离港口，向着红色的大海深处驶去。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下午。 上午的时候，学生们主要跟着船员熟悉船上的各种设施，学习规范条例。第一次出海的主要目的是让他们熟悉海上的环境，并没有安排任务让学生们去完成。 下午，船艏宽阔的甲板上，所有人坐成两排，听舰长为大家介绍海洋生物。 “就在刚刚，我们的声呐探测到有一小群金枪鱼在前方约2000米处，这是一种凶猛且危险的怪物，如果遭遇到，几乎一定会发生一场交战。现在，所有人将身边的安全绳扣在腰间的扣环上，以免船体颠簸时被甩出甲板。然后，睁大眼睛好好欣赏吧。” 所有人按照船长的命令操作起来。而船长则通过嘴边的麦克风，对其它船员下令： “无人船一艘，12点方向，释放。”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伴随着船体的轻微震动，一艘穿浪式船体的无人船被弹射到海中，立刻以比调查船快得多的速度，向着正前方驶去。 才刚刚驶出数百米，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线，从无人船的右舷方向快速逼近，学生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透过望远镜，他们能看到在白色的浪花中，有一道如刀刃般锋利的鳍。 在鱼鳍即将撞上的时候，无人船灵巧地一转，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就在学生们都以为双方还要再纠缠几个回合的时候，一只长度超过10米怪物跃出了海面。 它的后半部分像一条鱼，有着流线型的身体，月牙形的鱼尾，和高耸的锋利鱼鳍。但它没有头部，本该是头部的地方，挥舞着数十条黑色的触手，这些触手大致围成了一个圈，在圈的中央，是数百颗密集排列的细齿。 怪物距离无人船极近，刚一跃出海面，它的触手就将无人船缠得结结实实，利齿咬在铝合金的船身上，轻而易举就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轰—— 爆炸声传来，控制无人船的操纵员启动了自毁，怪物转眼间被火光吞没，但当火焰熄灭之后，学生们惊讶地发现，那只怪物竟然没有死！它的触手被炸飞了一半，鱼鳍也变得破破烂烂，可它还能动，怪物发出一声嘶吼，尾巴拍出一道浪花，消失在海面上。 船长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学生，介绍到：“那就是金枪鱼。” 第七十五章 小本子 “金枪鱼长度一般在10-15米之间，个别的能长到20米，它们的背鳍极为锋利，通过高速冲锋可以轻易切开100毫米厚的均质钢板，头部的触手和细齿同样危险，可以捕食体积比它们还大的生物，它们有较高的智力，捕猎时懂得一些简单的战术配合……不过，这些都不用担心，金枪鱼只是海中怪物里比较弱的一种，使用常规武器就足以应对。” 船长向学生们介绍完，立刻向船员下令。 “三号、四号鱼雷管通电，超高速空泡鱼雷两发，听我命令发射。” “是！” 说完，他又向学生们笑道：“刚刚它们吃了个小亏，接下来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到时候给你们看看空泡鱼雷的威力。” 为了让众人了解作战流程，船长特意将头戴式耳机的声音调整为外放。 果不其然，声纳室很快传来报告： “探测到5个敌方单位，4点钟方向，距离900米，呈楔形队列高速逼近。” “绕了一大圈，果然准备从侧后方偷袭，我早猜到了。船尾两根鱼雷管正等着呢，不要急着发射鱼雷，等它们再近一些。” “是！” “敌距离700米。” “再等等。” “距离600米。” “……” “500米！” “准备——发——” 船长的命令还没说完，就被声纳室的报告打断了。 “声纳受到不明干扰！！” 仅仅又过了一秒：“……声纳恢复，但已经丢失敌踪迹。”声纳室报告到。 这显然是船长没有预料到的，他思考了两秒，重新发出命令：“释放拖曳雷达，将舰艏的1、2号鱼雷管也通上电。它们不会就这么离开，当心伏击。”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学生们也不停地朝四周的海面张望。 可转眼间十分钟过去了，那些金枪鱼再也没有出现。 半个小时过去了，船长下令，收回拖曳声纳，将鱼雷管断电。他知道，金枪鱼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怪物，如果这么久都没出现，它们就不会再出现了。 或许在海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将它们引开了，或者吓跑了？ 虽然没能让大家看到调查船与金枪鱼交战的场面，船长却也不尴尬，他耸耸肩，说：“海洋就是这样，你永远预料不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沙坐在后排，悄悄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其中的一页，那似乎是一张小小的清单。 她拿出铅笔，在清单中找到金枪鱼，将它划去。 “咦，主人你在写什么？”修姬从旁边将头凑了过来。 还没等她看清，苏沙就啪地合上了笔记本。 “秘密。”她说。 “嗯……”修姬一脸怀疑地盯着她。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苏沙又解释到。 “好吧。”修姬终于放弃了追问。 对海洋生物的介绍还在继续，平安无事地行驶了二十分钟后，船长突然对众人说到：“大家看3点钟方向，有人能发现什么吗？” 学生们纷纷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有人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依然只能看见一片空荡荡的海面。 有人疑惑地看向船长，对方却没有回答的打算。 “那片海面上……好像有一块阴影？！”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大家转头，看见高志明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指着远处的一片海面。 学生们再次举起望远镜，向高志明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次，终于有人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片淡淡的阴影，大约两平米大小，形状是规则的菱形，无论海浪如何起伏，它都丝毫不受影响。 但还有大约一半的人，虽然努力向那个方向张望，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是……一片影子？”有人疑惑地发问，“可那个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有影子？” “我觉得……那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高志明回答到，他仍然在观察：“你们有没有觉得影子上方的光线有些扭曲？” 这一次，彻底没有人回答，除了他，似乎没有人看到所谓扭曲的光线。 但苏沙知道还有一个人看见了——唐叶秋一定看见了那个东西，但她什么都没说。 静观众人反应的船长此时终于开口：“还不错，有一半人看见了阴影，还有一个人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现在，给你们看看它的真正模样。” 说完，他下令到：“主炮一发，射击！” 舰桥前方的100毫米电磁主炮迅速转向，大家纷纷捂住耳朵，张大嘴巴。随着一声尖锐的响声，一枚炮弹射向目标。 炮弹在阴影附近的海面爆炸，激起巨大的水花。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上方，光线突然扭曲起来，紧接着，形状诡异的怪物一只接一只地露出了它们的模样。 它们就像一只只蜘蛛。怪物的身体是菱形的，有八条极细的腿，腿的长度超过了20米，垂直插入海面。似乎有某种奇怪的力量支撑着这些腿，让它们可以像站在陆地上一样站在水面上。 “那是角度蟹。”船长介绍到：“它们可以将大部分身体藏在另一个角度，因此平时很难看到他们的本体，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一点留在这个世界的影子。” 话音未落，角度蟹的身体已经再一次消失，但很快有人发现，留在海面上的影子正已极快的速度向调查船逼来。 被挑衅了还不还手的怪物，在大海中应该是不存在的。 “打开EODAS系统，主炮、近防炮装填C型铭文弹，准备射击！” 船长大声发出命令，很明显，调查船早已有一套成熟的方法来对付角度蟹。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向这帮学生展示一下调查船的火力。 “都看好了！” 一只角度蟹突然显出了身体，它的一只脚突然一矮，踩着高跷似的身体顿时向海面倾倒下去。 学生们发出欢呼，但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舰炮根本就还没有开火！ 众人沉默了下去，就连船长都忘记了下达开火的命令，所有人看着那只角度蟹，它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拖进海里，细长的腿滑稽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短短几秒钟后，它的整个身体都消失在了海中。 其余的角度蟹一只接一只地显出身体，又一只只被拖进海中，它们早已放弃调查船，仓惶地想要逃跑，但最后一只都没有逃掉。 “全船，一级戒备！打开所有探测系统！” 船长的脸色有些难看，有什么怪物在捕猎角度蟹，看那轻而易举地样子，那多半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学生们被船员们带下了甲板，回到船舱中，面对这为止的敌人，再待在夹板上显然是愚蠢的选择。 苏沙站在一个角落，再一次掏出小本子，在清单上找到角度蟹，用铅笔将它划掉。 第七十六章 兑现承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那只捕猎角度蟹的怪物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小时后，学生们再次返回了甲板，随后不久，调查船又遇到了一只披着甲壳的怪物，但就如之前两次一样，怪物还没靠近，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类似地情况连续重复了好几次，大家面面相觑，就连话痨的船长最后也变得无话可说了。 只有苏沙时不时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用铅笔画上一道。反复几次之后，修姬也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我明白了——凶手就是你，苏沙同学！”修姬用食指戳着苏沙的脸颊。 “什么？” “海怪连续谋杀案呀，辣么多可爱的海怪被残忍杀害，其实都是你做的吧！” “……哼，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苏沙竟然陪修姬玩了起来。 “哦？你有目击证人吗？” “就是你呀，笨蛋侦探修姬。” “噗——”修姬扶着苏沙的肩膀，笑个不停。 不知不觉间，太阳落到了海平面以下，黑夜降临了。夜晚的大海是比白天要危险得多的存在，因此，学生们被要求全部返回舱室，在天亮之前不允许再登上甲板。 不过，这个规定很明显对苏沙和修姬无效。 “走吧，我们去甲板。” 才返回舱室不久，苏沙就对修姬说到。 “主人准备去哪？” “去兑现我的承诺，第一个是一起去海边玩，第二个是给你喝我的血。” “去海边？可是我们现在就在大海上。”修姬疑惑地说。 “海边和海上是不一样的。走吧，一会你就知道了。”苏沙看起来心情不错，打开舱门，带头走了出去。 修姬只好跟上。两人才走出去不远，就迎面遇到了船长。 “我们离开一会，大概要明天才会回来。”苏沙说得直截了当。 船长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少女，他也是玄剑宗的修士，早在起航之前，宗门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这两位不是人类，她们如果想做什么，只要不威胁到调查船的安全，就随她们好了。 “今天那些海怪……该不会都是被你杀死的吧？”船长看着苏沙。他能隐约感觉到，在少女娇小柔弱的外壳下，有某种难以言述的诡异。 宗门怎么会跟这么危险的家伙合作？！还把它送到船上来，他不由得在心中抱怨。 苏沙捂着嘴笑：“怎么会？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说完，她和修姬绕过船长，继续向通往甲板的方向走去。 “……”船长看着她们的背影，心想这年头连怪物都会说冷笑话了。 登上甲板，苏沙带着修姬来到调查船的左舷。少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海面，绯红色的眼眸在黑暗散发着淡淡的光。 “七七。”她轻声叫到。 哗—— 七七庞大的身体浮出了海面，与调查船并肩而行。它伸出几条粗大的触手，像桥一样搭在船舷上。 “苏沙姐姐……七七……没有……迟到吧……” “没有，你还蛮准时的，七七。” “谢谢……苏沙姐姐……” 苏沙转头：“修姬，带我到七七身上去，它会载我们去海边。” 原来它就是七七啊，修姬盯着眼前的海怪，翠绿色双眼一眨一眨的，片刻之后，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放心地笑了出来。 “修姬？” “在！”修姬回过神，急忙将苏沙抱起，也不走搭在舷边的触手，直接就跳到了七七的背脊上。 “走吧，七七。”苏沙从修姬身上跳下来，说到。 “好的……苏沙姐姐……” 七七应了一声，庞大的身体与调查船分开，向着另一个方向了，又快又稳地游去。 没过过久，她们就到达了一座岛。 “这是……沙滩？！” 修姬抱着苏沙从七七身上跳下来，她蹲下身子，用手抓了一把沙子，在指尖搓了搓。 确实是很细的沙子，而且很白很干净。 “这是……七七……常来……的地方……别人……都不知道……” “你真厉害，七七小朋友。”修姬笑眯眯地说。 第一眼见到七七的时候，她就将对方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很快发现这只海怪还在幼年期，如果对比人类的话，大概就是还不到七岁吧；而这个年龄的海怪，甚至连性别都没有发育出来，更不要说有任何繁衍的认知。 如此一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七七……才不是……小朋友……”七七看着眼前这个大胸部姐姐，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生气。 但修姬根本没有理会它，转头跟苏沙说话去了。 “怪不得主人说海边和海上是不一样的，沙滩……真的很漂亮。” “嗯，可惜今晚天气不好。”苏沙抬头，看着天上的云，“你再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两分钟后，一丝裂缝从云层中出现，裂缝逐渐扩大，很快变成了一个圆，清澈无云的圆形区域持续扩大，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将厚厚的云朵向外驱逐。 没过多久，璀璨绚丽的星空毫无遮掩地展示在两位少女眼前，星光落下，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的。 “主人，这是？！” “星空回应了我的呼唤而已，只要我想看见它，它就会想办法让我看到。”苏沙解释道，“咦，你在干什么？” “脱鞋呀，这么舒服的沙滩，不脱鞋就浪费了。” 修姬脱去鞋袜，让它们溶化在自己的身体里，她赤脚踩在沙滩上，细细的沙子按摩着脚掌，很舒服。 修姬满意地走出几步，干脆将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沙滩裙的样式。 “谢谢你带我来这，主人！”她突然转身，露出仿佛星光般明媚的笑。 “没什么，兑现承诺罢了。”苏沙嘀咕了一句，也低头脱起了鞋袜。 又一双白皙的脚掌踩在了沙滩上，她的脚比修姬的小一些，不同于对方那略带骨感的修长形状，苏沙的脚掌有一点婴儿肥，五颗脚趾圆润可爱，仿佛一串名贵的珍珠。 苏沙也在沙滩上走了几步，细细的沙粒在脚心摩擦，有些还钻进脚趾与脚趾之间的缝隙中，酥酥痒痒的，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主人也换上沙滩裙吧？” “咦？可是我没有带。”苏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也觉得和海边不太称。 “我带了。” 似乎怕对方反悔，修姬立刻将手伸进自己肚子里，拿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沙滩裙。 “本来是准备等调查船到达玄剑宗驻扎的海岛后，再拿给主人穿的，没想到现在就能用上了。” “……修姬在这方面还真是准备万全呢。” “嘿嘿……要我来帮主人穿上吗？” “不用，你肯定趁机又想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远处，七七趴在沙滩上，任由海浪在自己身上冲刷。她看着苏沙姐姐和另一个姐姐嬉闹，无法理解她们在做什么，只觉得有些无聊。 第七十七章 仰望星空的海鲜浓汤 “该做饭了。”苏沙突然说。 “做饭？” “嗯，我来做给修姬吃吧。” “主人……只会做微波炉食品吧？”修姬一脸怀疑地看着苏沙，“主人与其做饭给我吃，不如把自己给我吃好了，嘻嘻。” 本来以为这样说又会引来对方的“惩罚”，可今晚的苏沙，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就是……吃我呀……笨蛋。”苏沙侧着头，视线落在远处，脸颊红红的。 “咦？！！”修姬一瞬间惊喜交集，连小塔可莉的名字都想好了七八个。 可紧接着，她就听见苏沙说：“我不是答应过吗，你可以喝一滴我的血。” “哦……这样啊。”刚刚那兴奋的情绪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那是什么表情。”苏沙脸上露出不满，“不想喝就算了。” 修姬急忙摇手，“没有没有，我都期待好久了！” 看见她着急的样子，苏沙笑了笑，这才解释到：“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的身体无法直接承受我的血，所以要把它放在食物里，一起吃下去。” “七七，把食材都拿过来吧。” 苏沙的声音不大，但远处的七七立刻收到了她的吩咐。它用触手撑起庞大的身体，从沙滩回到海中，没过一会，一个无比巨大的浪涌上滩头，当海浪再次退去后，七七的身体重新出现在沙滩上。 它的每一根触手上，都卷着一只死去的海怪。 有金枪鱼、角度蟹、皇帝蟹、枪鱿鱼……以及几条两三米长的虾和餐桌大小的贝壳。 修姬看着这些“海鲜”，顿时明白了什么：“所以主人记在小本子上的，是食材清单？” “没错，我让七七一路上帮我收集的。”苏沙有些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的秘制配方，名叫‘仰望星空的海鲜浓汤’，很好吃的。” “嗯…听起来好像不错！” 修姬舔了舔嘴唇，她已经有点饿了，“我们快开始吧，需要我做什么吗？” “嗯。七七，先把皇帝蟹搬过来，修姬，你把它的腿和钳子都卸了，触手也全部拔掉。” 大家立刻忙活起来。 汽车大小的皇帝蟹被修姬三下五除二拆得只剩下身体。接着，七七将它翻了个面，腹部朝上，然后掀开腹部的甲壳，将里面没有用的内脏都掏了出来。 “那个紫色的都是蟹膏，一定要保存完整，不然就浪费了……”苏沙站在旁边指挥着。 不一会，皇帝蟹的壳就变成了一口“锅”，里面除了蟹膏，其余的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空出来的一大块空间，正好可以用来放其它食材。 贝壳被掰开，取掉一半的壳；虾被剥壳去尾，抽掉虾线；金枪鱼被割下鱼腩，切成厚片……这些食材都准备完成后，修姬将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蟹壳内。 七七卷起枪鱿鱼的身体，用力一挤，黑色的墨汁流进蟹壳，将食材淹没。 “呼……总算差不多了。” 经过一番忙碌，一切总算准备妥当，现在就只差在蟹壳周围的沙滩上的画上符阵。 这件事只能由苏沙来做。 少女走到蟹壳旁，让七七用触手将周围的沙滩全部抹平，然后迈开双脚，一小步一小步地在沙滩上走了起来。 脚掌踩在平整的沙滩上，留下秀气的脚印，脚印与脚印连成一串，构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线条一点点延伸，慢慢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阵。 当苏沙“画”完时，她正好走到了符阵的边缘，少女小跳一步，站在了符阵外面。 “好了。” “主人，只是什么符阵？”修姬好奇地问到，和她想象中不同，眼前的符阵似乎没什么力量，随她怎么观看，都不会引起精神的异常。 “这是将星空的力量转化为烹饪之力的阵法。”苏沙认真地说。 “？”修姬没太听明白。 就在这时，蟹壳里的墨汁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汤汁似乎……快煮开了？ “你看，很厉害吧？”苏沙有些得意，“只要不到半分钟，就可以把这么大一锅汤煮开。” “……” 修姬总算明白了，这个符阵大概相当于生了一把火？不对，应该说是类似于一个电磁炉？ 墨汁很快沸腾起来，各种各样的海鲜食材在里面翻滚，对塔可莉族来说极为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修姬耸了耸鼻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七七也在旁边手舞足蹈的，七只眼睛紧盯着蟹壳里的汤，只希望它马上就煮好。 大约3分钟后，苏沙突然开口：“差不多可以调味了，七七，把角度蟹的腿拿过来，掰断，把里面的汁液倒进汤里。” 七七的触手飞快地一卷，将一条又细又长的腿拽了过来，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它被从中折断，一小股透明的液体从中流出，落进汤里。 从汤里弥漫而出的香味，一下子变得更浓郁了。 苏沙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修姬说到：“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修姬，抱我起来，到锅边去。” “可是那个符阵……” “踩坏了也不要紧，汤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煮了。” 皇帝蟹蟹壳比苏沙的身高要高不少，因此，苏沙需要修姬将她抱起来。 修姬抱着少女娇小的身体，来到蟹壳旁边，让自己的下半身显出原形，变成一团两米多高的原生质，这样苏沙便来到了蟹壳上方。 尽管已经“熄火”，可在余温的作用下，墨汁依然在冒着气泡，相比起一开始，它变得浓稠了不少，颜色也不再是纯黑，带上了一点点的紫色。 至于炖煮在汤里的食材，虽然仅仅煮了不到5分钟，但看起来已经变得非常软烂了。 这当然都是“星空牌电磁炉”的功劳。 “还不错吧？”苏沙有些得意地说。 “主人竟然真的会做菜呢！”修姬由衷感叹到。 “……把‘竟然’去掉，不然不给你喝。” 苏沙伸出食指，在指腹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将手指悬在汤的上方。 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凝聚成一滴，向下方滴落，没入汤中。 “修姬，我们退远一点。” 听见苏沙的话，修姬立刻带着她退到几米远外。 原本已经不再冒泡的浓汤，再吸收了苏沙的血液后，突然间再一次沸腾起来。 黑色的汤汁仿佛有了生命，在蟹壳中不停地跳跃着，它跃起的高度一次比一次高，最后甚至达到了好几层楼的高度，就像一个拼命想触碰星空的人。 正当修姬以为汤会洒出来时，它的力量突然用尽了，黑色汁液无奈地落了回去，重新变成一锅没有生命的汤。 “主人，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修姬好奇地问。 “刚刚那些汤汁受到了某个存在的吸引，想要飞向星空”苏沙解释到，“如果你直接喝了我的血，也会像这锅汤一样，不顾一切地想飞入星空，然后……要么在中途陷入疯狂，要么身体发生畸变，最终力竭而亡。” 第七十八章 古怪 “好可怕……” 修姬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不由得说到。特别是在刚刚的话中，苏沙用了“某个存在”这样的代称，如果连身为神明的她都无法直呼其名，那会是……修姬根本无法想象。 可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她手指向七七。 “为什么它直接喝了主人的血就没事？” “？”七七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 “因为这片海洋中的怪物，在很久以前就接受过神明的血。”苏沙回忆着一八八告诉的话，慢慢说到，“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海怪经过繁衍，产生的后代也对神明的血具备一定的抗性，” “但具有这种抗性不一定是好事。”苏沙又说，“因为带来疯狂的正是神血的力量，抵抗了这种疯狂，也意味着放弃了其中的力量。因此虽然七七喝了我的血，现在也没多大改变。” 听到这里，七七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原来自己白喝了那滴血，还因此被一个邪神盯上了，简直是鱼生悲剧…… 当然，这种话它只敢偷偷想一想。 苏沙看了七七一眼，假装不知道它在想什么，继续说：“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某种手段，让喝血者既能够吸收血液中的力量，又可以缓解神血带来的疯狂。” “比如说用这锅墨鱼汁浓汤？”修姬大概听明白了。 “是‘仰望星空的海鲜浓汤’！”苏沙纠正到，“七七，把角度蟹的身体拿过来。” “啊……好的……苏沙姐姐……” 菱形的身体很快被送到了跟前，角度蟹黑色的甲壳平整光滑，与其说是生物，倒更像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某种机械。身体的每一处棱角都密封得很严实，只有在尾部的地方，有一处正方形的开口。 苏沙眯着眼睛，从开口向内看了看，角度蟹的体内看起来空荡荡的，似乎什么也没有。但苏沙知道，那其实是因为内脏都被藏在了另一个角度内，这只蟹虽然死了，但天生的能力并没有随之消失。 “保存得很完整，还能用。” 苏沙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修姬说：“在皇帝蟹蟹壳的底部凿一个洞，用角度蟹的壳来接，汤流进去后，会被角度蟹的能力过滤，你再接住过滤后的汤汁就可以了。” “明白了，主人。” 修姬显出原生质的本体，裹着角度蟹的身体来到浓汤旁，她伸出触手，将整“锅”浓汤举到半空，然后又伸出一条触手，变成锥子形，在皇帝蟹蟹壳的底部戳出一个小洞。 粘稠的汤汁立刻流了出来，从角度蟹尾部的方形开口处流了进去，它的内部属于另一个角度，不同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物质的角度。因此，处于这个角度的普通物质一旦流入角度蟹的身体，根本就不会再流出来。 除非，有一种物质同时占据了多个角度，它才能再次从角度蟹的壳内流出。 与神明相关的物质往往具备这种特性，至于神明本身，祂们甚至能够占据所有可能的角度。 没过多久，一大锅浓汤全部从蟹壳底部的小洞中漏了出来，它们经过角度蟹的身体过滤，只剩下一小碗的量，被储存在原生质内部的空腔中，至于剩下的，全都留在了另一个角度里。 修姬将皇帝蟹的巨大蟹壳放下，重新变成了少女模样，在她的手中，多了一只小碗，碗里正是过滤后的汤汁。 它依然是黑色的，却不再浑浊，反而清澈得仿佛头顶的夜空。在液体内部，有各种颜色的光点倏地飞过，又倏地消失，就仿佛划过夜空的璀璨流星。 “好漂亮！”修姬看着碗里的液体，发出惊叹，“怪不得叫‘仰望星空的海鲜浓汤’。” “修姬。” “嗯？” “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再喝它吧。”苏沙吞吞吐吐地说。 “咦？为什么？” “不要多问，反正跟我来就是了。” 少女说完，就抢先向一个方向走去，修姬看着苏沙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完全猜不透原因。 “苏沙姐姐……” 从刚刚开始，七七的眼睛就盯着皇帝蟹蟹壳内只剩下干货的“浓汤”，眼见苏沙要走，终于忍不住开口。 “全都留给你吃吧。”苏沙头也不回地说。 “太好了……” 七七发出一声欢呼，将整个头都埋进蟹壳里，大快朵颐起来。 两位少女一前一后走着，一直走出好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七七的身影，才终于停了下来。 “修姬，你……可以喝了……” 苏沙的眼睛看着地面，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修姬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从刚刚开始……或许在更早之前，只要一提到喝血，苏沙的样子就怪怪的。 “主人……我喝下这个后，该不会死吧？” “哈？！”苏沙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当然不会，笨蛋！” “难道……我会失忆？变成另一个修姬？” “你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主人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 被修姬这么一打岔，苏沙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决心差不多全毁了。 “要你喝你就喝！” 少女罕见地露出生气的表情，就连绯红色的眼眸也一下子亮了几个度。 “主人……”修姬终于不敢再多问，将黑色的液体送到嘴边，一股脑喝了进去。 呀啊—— 失重感从肚子里涌出，一瞬间扩散到全身，修姬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当意识再次恢复时，她已经来到了星空，四周一片空旷，远处是宝石般美丽的星辰，和吃下苏沙的画那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感受要更加真实，仿佛她的意识真的被抽离出身体，飞上了星空。 苏沙就在她的不远处，娇小的少女仍然穿着修姬带给她的那件沙滩裙，进入星空的她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美丽，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纯洁的光芒中。 她的脸颊染着红晕，似乎正在对修姬说什么，可修姬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正当她疑惑时，一股极为强烈的感觉占据了她的身体。 那是每个塔可莉族都有的捕食本能，这种本能如洪水般，瞬间就吞噬了她的理智，眼前的少女是如此诱人，让修姬根本无法再考虑其它，脑子里只剩下吃掉对方的想法。 她扑了上去。 第七十九章 玫瑰星云与暗物质 塔可莉族是由艾尔德人创造出来的高位种族，它对几乎任何对象都存在天然的捕食欲望，甚至包括神明——如果这个神明给了它可乘之机。 给修姬喝下自己的血会无限放大这种欲望，使她丧失理智，直到捕食完成为止。苏沙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但犹豫很久之后，她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这是必要的，苏沙如此说服自己。为了对付莉莉安、E-063的创造者、甚至古老之核，提升修姬的实力的是必要的，提升实力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喂给她神明的血。 因此当修姬扑上来时，苏沙没有躲开。 如今的修姬完全没有了温柔，反而充满着捕食者的狂暴，翠绿色的眼瞳闪着疯狂的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苏沙没有想过，竟然会到这种程度。 “修姬……你、你弄痛我了……” 尽管明白如今的双方都只不过是意识体，但少女仍忍不住想要挣扎。 可在如今的修姬面前，她那纤弱的四肢根本就无能为力。修姬很快连人形都不再维持，原生质一道道地缠了上来，将苏沙的身体彻底禁锢。 苏沙终于无法再面对自己被对方为所欲为的模样，她“砰”地散开，变成了星空中的无数光点，形成了一朵有着四条悬臂的玫瑰色星云。 可修姬的身体也随之变形，喝下苏沙血液的她，也具备了来自星空的力量，黑色的原生质飞快扩展，转眼间变成了一团没有光芒、只有质量和引力的物质。 那是被人类命名为暗物质的存在。 …… 广阔无垠的宇宙中，出现了两个巨型天体，美丽的玫瑰星云，以及黑暗却巨大无比的暗物质。 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暗物质开始扭曲、蔓延，很快将玫瑰星云包围，让它逃无可逃。 片刻后，两个天体终于发生碰撞。 黑色的阴影最先缠上四条纤细美丽的悬臂，从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侵蚀。在星系中央引力的牵扯下，悬臂剧烈地摆动起来，试图脱离暗物质的纠缠，可暗物质拥有比悬臂大得多的质量，引力也大得多，它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很快就将悬臂牢牢禁锢。 悬臂上的恒星被一颗接一颗地点燃，成为超新星，向外辐射出剧烈的光和热，以此对抗暗物质的侵蚀。可在后者绝对的压迫力面前，这些都只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侵蚀仍在继续，虽然星云的反抗稍微减缓了它的速度，可对结果没有任何改变，爆发后的恒星冷却下来，挂在已经不再动弹的悬臂上，仿佛一滴滴晶莹的汗珠。 成功禁锢悬臂后，暗物质转而向位于星云上端的主恒星发起了进攻。 那是整片星云中最美丽的一颗星辰。它的颜色是诱人的玫瑰粉，拥有最柔软的光芒和最完美的形状，可也正因为如此，它成为了黑暗优先吞噬的目标。 暗物质靠近恒星，感受着星冕层那紊乱却灼热的气息，可它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粗暴地撬开了恒星的外壳光球层，向内部深入。 控制住还在做出凌乱反抗的对流层，暗物质一口气进入了辐射层，相比外层那灼热的气息，这里的温度要低得多，水一般柔和的离子流充盈在各处，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暗物质忍耐不住，将它的每一寸空间都舔舐了一遍。 在这样的搅动下，恒星的日珥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那是一条小巧可爱的粉色火舌，刚开始的时候，日珥不听话地四处乱动，暗物质几次想将它缠住，却都被它侥幸逃走。最后，暗物质干脆分出两道强大的电磁力场，将日珥咬住，这才总算控制了它。 黑暗逼近，从日珥的尖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内侵蚀，日珥被力场咬住，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痛苦地轻轻颤抖，稀薄的离子流如同水一般，从日珥顶端淌下，转眼间被暗物质吸收得一滴不剩。 如今，整个玫瑰星系都被暗物质控制住了，星系的运转近乎停滞，唯有中央星云团还在轻轻起伏。玫瑰星系的星云团不大，只比星系的黄道面稍微隆起了一点，可它的形状非常完美，不大的弧形中蕴含着恰到好处的张力，即使在整个宇宙中，也很少有这样漂亮的星云。 在星云轮廓的顶端，停留着一颗孤单的恒星，恒星的尺寸很小，颜色是美丽的粉红色。这是一颗年幼的星辰，还很脆弱，暗物质暂时放过了它，首先向将星云包围，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一只手掌，将星云团狠狠握住。 一瞬间，整个星系都剧烈颤抖起来，似乎想要挣脱暗物质的控制，可这注定只是徒劳，暗物质很快就压制住了这微弱的挣扎，开始耐心地处置星云团。 不同于四条悬臂，星云团是由稀薄的尘埃云构成的。因此它异常的柔软，只要轻轻施加一点力场，就能被揉捏成各种形状，暗物质毫不怜惜地挤压着它，很快就在洁白的星云表面留下了好几道难看的痕迹。 片刻后，暗物质终于将目标对准了星云顶部的小型恒星。它先用力场将恒星钳住，然后延伸出黑暗，在它的表面缓缓擦过。粉色的恒星受到力场的刺激，开始不由自主地膨胀，暗物质加快了频率，想看看它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这终究只是一颗年幼的恒星，无论怎样激发，终究达不到红巨星的程度，更不要说像超星系那样喷射出粒子流。 暗物质有些失望，只好寻找起下一个目标，它很快在星系腹部中央发现了一个引力畸点，按照人类的广义相对论，时空在此处凹陷，形成了一个精致的椭圆形浅坑。按照暗物质的经验，引力和时空在此处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要稍作扰动，就会引起整个星系的剧烈反应。 它伸出由黑暗凝成的触角，插进引力畸点，在时空的凹坑中轻轻搅动，正如暗物质所料，这里纠缠着无数颗星辰的引力，在突如其来的扰动下，星系中央的一整片星域都动荡起来，紊乱的引力让星域一下子向上弓起，又很快脱力般的向下摔落。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引力的牵扯终于影响到了最关键的存在，在比时空凹陷更靠下方的位置处，一股能量极高的伽马射线流喷射而出。 暗物质转移目光，寻找起射线流的来源，它很快就锁定了目标——那是一个黑洞，是整片星系最关键的区域，射线流就是从黑洞中喷射出来的。 第八十章 黑洞无毛理论 黑洞，是整个宇宙中最神秘的所在。 无数文明种族的天文学家终其一生，都只是为了寻找到一个黑洞，一窥其中的秘密。 如今，玫瑰星系的黑洞就在距离暗物质极近的地方，毫无遮掩，任其仔细观察，它甚至可以深入黑洞内部，探索那许多人一辈子都无从知晓的神秘构造。 这是一颗非常年轻的黑洞，刚刚孕育成形，因此它的视界也非常狭窄。 视界是黑洞的边界，位于视界以外的物体在理论上可以逃逸，可一旦进入视界之内，就会被强大的吸力吸引，就连光也无法逃脱，只能无可抑制地滑入黑洞内部的深渊。 因此被称作“视界”。 另一个用于描述黑洞的名词，是“黑洞无毛理论”。 这是包括地球在内，许多文明的天文学家，经过大量研究后总结出的理论，即： 一个黑洞仅包含三个物理量，即质量、角动量和电荷量。简而言之，黑洞的构造一定是简洁、单纯且完美的。 而眼前的黑洞完全符合“黑洞无毛理论”，它的表面光洁无暇，形状优美动人，只有玫瑰星系这样美丽的星系，才能成长出如此完美的黑洞。 许多从未见过黑洞的人，想当然地以为，既然连光线也无法逃逸出黑洞的视界，那么黑洞一定无法被视觉观察到。 大错特错。 黑洞不但可视，其外观也美丽得动人心魄。此时此刻，暗物质就可以清楚观察到，两片纯白的吸积盘包围着黑洞的视界，构成了它的外观。 吸积盘由极细小的物质构成，呈优美的弧形，表面细腻且柔软。它们在黑洞的引力扰动下，有规律地轻轻开合，尽情展现着美妙的形态。 暗物质再也按捺不住，延伸出黑暗的触角，在吸积盘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引力的平衡顿时被打破了，吸积盘凌乱地颤抖起来，黑洞的视界也不再稳定，一开一合地反复收缩。就连整个星系也被此处的引力牵动，开始剧烈的动荡。 暗物质加强了力量，将星系的动荡压制，它没雨放过吸积盘的打算，反而伸出更多的触角，从各个角度拨弄它。 扰动很快达到了黑洞的临界点，新的伽马射线从黑洞中央喷射而出，已极高的速度射入宇宙空间。 与此同时，空旷的星空中，响起了频率极高的声音，那是由玫瑰星云发出的，声音重复着几个有规律的音节，就仿佛一个人在叫喊着什么。暗物质当然也接受到了这些声音，但它既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也没有兴趣去了解。 它干脆把这声音当成宇宙背景噪声的一种，将其置之脑后。 暗物质的注意力仍在黑洞上，拨弄吸积盘已经无法再满足它，它延伸出身体的一部分，向黑洞的视界内部发起了进攻。 质量庞大的暗物质一口气输入狭窄的视界，对如此年幼的黑洞来说，这完全超出了它能吸纳的上限。黑洞视界被强行撑大，内部被填充得一点空隙也不剩，宇宙背景噪声再一次变得高亢，玫瑰星系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为猛烈的一次动荡。 但暗物质的动作还在继续，在黑洞的内部，由空间扭曲形成的通道致密和狭窄，紧紧地挤压着暗物质。但很快就有稀薄的离子流在通道内部流淌，大大缓解了被空间挤压的不适感，令暗物质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这种美妙的感觉刺激了暗物质，让它将更多更多的物质填充了进去，丝毫不顾黑洞已经超出负荷，正有些紊乱地不停收缩。 空间通道内，暗物质还在向更深处继续探索。片刻之后，它突破了通道的另一端，进入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这是一个高维空间，从未见过的空间构型构成了它的边界，四大基本力蜷缩成一颗颗圆形的种子，储存在空间两侧的管道内。 直觉告诉暗物质，这里是可以孕育星系的地方，基本力、时空都已具备，只要再填充进足够的物质，让它们彼此结合，形成物理奇点，然后爆发、生长，一个新的星系就会诞生。 在很多特性上，宇宙中的天体与生命极为相似，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一种不同形态的生命。 它们也有诞生、成长、衰老、死亡的过程，它们也会彼此碰撞，并在碰撞的过程中，诞生新的天体。 这或许就是它们的繁衍。 暗物质也具备这种本能。它从体内筛选出最纯净的暗物质，注入这个空间，但以它直径足有数万光年的巨大体积，即使经过筛选后的物质，数量也庞大得难以想象。 密度极高的物质从黑洞进入，输入隐藏在最深处的特殊空间，很快就将这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在这一刻，玫瑰星云彻底放弃了反抗，它修长美丽的悬臂反过来紧紧锁住暗物质，仿佛在催促它将更多更多的输入黑洞。 两大天体的碰撞终于到达了巅峰，伽马射线已前所未有的强度喷射而出，形成了骤雨般的射线暴。 这种壮丽的宇宙奇观极为夺目，即使远在数亿光年光年外的文明，也能清清楚楚地观测到那绚丽的景象，这些文明的天文学家，无不惊叹于宇宙的宏大和自身的渺小。 可射线的喷射并未就此结束，伽马射线逐渐衰弱后，随着星系悬臂的颤动，X射线又从黑洞中喷了出来。它的气势不像伽马射线那般猛烈，持续时间却要长得多，即使玫瑰星系好几次想让它停止，可它仍不停地向外泄漏，撒向广袤无垠的宇宙空间。 最后，被暗物质注入黑洞的物质也倒溢出了不少，玫瑰星系毕竟只是一个年轻的星系，无法容纳过于庞大的质量，倒溢出的暗物质洒落在黑洞周围，残留在纯白的吸积盘上。 一场罕见的天文奇观终于落幕，宇宙重归平静。或许某一天，又会有新的天体发生碰撞，迸发出绚丽的光芒。 修姬的意识从星空落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头剧痛无比，手脚也酸软无力，这对作为塔可莉族的她来说，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她勉强支撑起上半身，转动视线，很快就找到了苏沙的身影。少女似乎比她早一点醒来，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双颊通红，眼眶中似乎还残留着泪水，正满脸羞愤地看着修姬。 “主人……？”修姬满脸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记得刚刚的事了？”苏沙的声音冷冷的。 “刚刚？” 修姬忍耐住脑袋中的剧痛，努力搜索刚刚的记忆，她渐渐想了起来，自己喝下了苏沙的“仰望星空的海鲜浓汤”，然后……飞入了星空，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体内的捕食冲动突然爆发，吞没了她的意识…… 再然后……她似乎看见了宇宙中天体的碰撞…… 修姬猛地抬头，看向苏沙那张泪光盈盈的脸，她一瞬间全明白了。 第八十一章 事后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修姬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修姬喝下“仰望星空的海鲜浓汤”之前，苏沙的种种古怪反应，如今全都有了解释。可对修姬来说，她完全没有想过喝下汤会发生那种事，因为在她认知中，掌控着一切的苏沙是不可能让那种事发生的。 但“捕食”既然发生了，只能说明苏沙默许了这种行为，或者说，至少一开始的默许的。 只能说，神明的想法真是难以揣测…… 不过，眼下的苏沙是这样一副表情，倒是很容易猜到原因。随着头脑越来越清醒，修姬也想起了越来越多的细节，自己释放本性后对主人做的事，那简直就是……蹂躏？ 光是想想就觉得触手发冷、原生质发麻，但同时……也好想再来一次。 修姬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想好的那七八个名字，该不会真的要用上了吧？！ “主人……我想起来了。”她小声说。 “然后呢？” “然后……”修姬的犹豫了一下，最终露出认真的表情，“无论是小塔可莉还是小邪神，我都会负责到底的！” “哈？！”苏沙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愣了好几秒，才终于明白修姬在说什么。 然后，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笨、笨蛋！大笨蛋！我们在星空中是意识体，怎么可能发生那、那种事……” “啊？这样啊……”听见苏沙这样说，修姬反而有些失望，亏自己把名字都想好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如今的苏沙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就像一个闹脾气小女生，修姬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 这样的主人感觉更可爱了！修姬暗暗地想。当然，这种想法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主人的身体还会痛吗？让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吧。修姬对主人做了那种事，之后主人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站起来，走到苏沙身边。 她的四肢依然有些酸软，这不是大问题，可关键在于自从醒来后，整个身体似乎就有些不协调。 “呀啊！” 才刚刚迈出一步，修姬就莫名其妙地失去平衡，上演了一出平地摔。整个身体直挺挺地扑倒在地面，原生质球体被压到最扁后，又毫不服气地反弹回原状，连带着将少女的上半身也弹得微微浮空，然后又再一次落下…… “噗——” 苏沙看见修姬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被逗笑了。 “先变回原形吧，修姬。你喝了我的血，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所以在人形状态会很不协调。重新变化一次应该就好了。” 听见苏沙这么说，修姬干脆不再爬起身，直接变化出本体。 “好大。”苏沙看着眼前，忍不住发出惊叹。 修姬转动身体各处的眼瞳，打量了一遍自己新的身体，也忍不住发出惊叹：“好大！” 相比起以前的身体，如今的修姬至少大了好几倍，一团巨大无比原生质耸立在沙滩上，仿佛一座黑色的小山。 黑色原生质内，绿色的眼瞳也比以前更多了。眼瞳的构造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简单的一道竖瞳，如今却在更深处多了一片雾状的光点，这些光点不停变换着色泽，大部分时间是翠绿色，有时却突然会转变成和苏沙眼眸一样的绯红。 “修姬，你感觉怎么样？”苏沙问。 “嗯……感觉蛮不错，没什么不自然。” 黑色的原生质蠕动起来，变化成各种形状，突然，七个修姬同时出现，如果不是她们的脚下还连接在一起，简直就像七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身体比之前要强韧。”第一个修姬说。 “力量也以前大。”第二个接着说。 “适应过后……” “协调性也没有问题。”第三、第四个接口到。 “而且……” “我好像能看见……” “一根从身体中延伸出去的线……”最后三人依次说到。 喝下苏沙的血后，她看见了更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就是那根连接着她的身体的，向着上方延伸的线。 这根线非常细，散发着黯淡的白光，修姬尝试着用指尖碰了碰它，却发现它根本没有实体。修姬顺着细线向上看，发现它大约在距离地面几百米的地方就断开了，可它依然保持着向上延伸的状态，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线头处拎着它。 修姬收回视线，看向苏沙：“这是古老之核对我们的控制吗，主人？” 苏沙点头：“是我把它截断的。在古老之核看来，你已经被其它塔可莉吞噬了。” 听见这句话，修姬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第一次遇见苏沙的事，现在看来，相比被古老之核继续控制，能够成为苏沙的眷者简直太幸运了。 “谢谢你，主人。”她突然说到。 苏沙明白修姬指的是什么，却别过头“哼”了一声，“忘恩负义的家伙。” 修姬：“……”。 修姬将本体聚拢，重新变回平时的模样，经过刚刚的适应，如今不协调感已经彻底消失。她走过去，搂着苏沙的身体，将少女抱了起来。 和修姬的不适应不同，苏沙如今是实实在在的虚弱，毕竟才被对方粗暴地“捕食”了一番。少女的修姬怀中闹别扭似的挣扎了几下，可很快自己就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对方抱着她的身体。 过了一会，她又很不甘心举起小拳头，用尽全力在修姬身上锤了一下。 “好痛。”修姬笑眯眯地说。 “……”苏沙也发现自己很无聊，结束了这种小孩子似的闹别扭。 “先不要急着回去，我还有件事想试验一下。”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需要我做什么吗，主人？” “抱着我站在原地就好。”苏沙说完，将头靠在修姬胸口，闭上了双眼。 这种状态修姬已经很熟悉，那是苏沙进入梦境的表现。正当她以为只要像往常一样，耐心等待苏沙醒来就可以时，一阵无法抵御的困意突然袭来。 “欸……” 修姬还没来得及反应，双眼就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当她再一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头顶是缤纷绚烂的星河，脚下是无数的光点，这些光点只有红、橙、白三种颜色，聚集在一片不算大的区域内。 修姬觉得区域轮廓的形状很眼熟，她思索了几秒，很快想起来那正是海渊市的形状。那么那些光点是…… “这里是由《旧日高塔》模因和梦境的力量构筑起来的空间，下方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旧日高塔》的玩家。”苏沙出现在修姬身边，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第八十二章 模因空间 “好厉害……” 修姬环顾四周，心想怪不得苏沙不惜与玄剑宗合作，也要发行《旧日高塔》。 “但还不够。” 苏沙指着海渊市以外的范围，说到。那里完全是一片黑暗，就像游戏中的未探索区域一样。 “现在模因的扩散范围仅限于海渊市，但以后我总会找到机会，把模因扩散到所有地方。” “主人为什么不把模因设计成E-063那样，如果靠近就可以感染，模因很快就能扩散到海渊市以外吧？”修姬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模因的扩散性和功能性是彼此矛盾的。”苏沙解释到，“越容易扩散的模因，在功能性上就越弱，像《旧日高塔》这样强大的模因，是不可能通过E-063那种方式传播的。同样的，这也为什么E-064必须经过仪式变异而成，而无法像E-063那样直接传播。” 修姬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再一次打量起四周，渐渐发现，海渊市以外也并非完全的黑暗，还是有两处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处是北面，在接近视野尽头的位置，有模模糊糊的山脉轮廓。那是修姬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山脉，在山脉上方，古老之核若隐若现。 “不要向那个方向注视。”耳边突然传来苏沙的声音。 修姬一愣，急忙移开视线。 “为什么这里能看见古老之核？”她问。 “因为我通过梦境占卜直视过祂，所以在这里留下了祂的剪影。”苏沙说，“如果你一直盯着那个剪影看，你就可以看见古老之核现在的状况，但最好不要这么做，到时候不但这个空间会被祂毁掉，还很可能被他发现构成这片空间的模因。” “我明白了。”修姬点点头，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么那些光点是？” 在海渊市以南的某个位置，有一小团光点聚集在一起，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它们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着南面移动。 苏沙还没开口，修姬就反应了过来：“那是于儿号上的同学？” “没错，还有于儿号上的船员。”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修姬不由得感叹，不久前还在同一艘船上的同学，如今却通过这样一种方式看着他们。 因为觉得有趣，她盯着于儿号看了好一会。突然，她不太确定地问到：“主人，你有没有觉得……于儿号附近的黑暗……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听修姬这么一说，苏沙也将视线投了过去，片刻之后，她确认修姬的说法：“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仔细观察，于儿号周围的黑暗似乎在缓缓地流动，而在其它地方，黑暗只是一片静止的颜色。 苏沙低头沉思了起来，修姬没有再开口打扰她，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 过了好一会，苏沙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船上至少有两个人具有很高的灵感，唐叶秋和高志明。他们中至少有一个人，在附近的海面上偶然看到了什么。 “至于具体是什么，很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否则的话，这必然会引来那个存在的反向追踪，于儿号也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地航行。当然，这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期培训生里有三个运气好得不得了的学生，否则的话，恐怕于儿号不会刚好这么幸运。 “而由于《旧日高塔》模因的特性，它会将感染者所接触到的、有足够价值的信息反馈到这片空间，因此于儿号周围的黑暗才会显得不太一样。” 听完推测，修姬很快便抓到了重点——有足够价值的信息。苏沙是神明，对于一位神明而言，有关另一位神明的信息一定是有足够价值的，因此古老之核的简影会留存在这个空间。 那么是否可以推测，这片不太一样的黑暗，也是另一位神明的痕迹？或者说，至少是接近神明的某种存在所留下的痕迹？ 在南海刚好有这样的一位存在，那就是E-063模因的创造者。 “我现在可以肯定，它是一名晋升者。”苏沙的话刚好接上修姬的思路。 “晋升者？” “就是那些已经接近神明，并且在尝试晋升为真正的神明的存在。也有其它神明叫它们半神，但我更喜欢晋升者这个称谓，因为它更加精确。”苏沙说。 “引起黑暗流动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片海域上，留存着那名晋升者的气息，而船上学生当中，很多人已经感染了E-064，当他们在气息中经过，E-064便对气息产生了扰动，这种扰动可以被灵感高的人看见，因此反馈在了这片空间中。” “那主人是怎么判断出对方是晋升者的？” “神明和晋升者的气息是完全不同的，看一眼气息被扰动后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做出判断。虽然E-063和E-064是一组很有创意的模因，但这名晋升者选择制造模因，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愚蠢的决定。” “为什么主人这样说？”修姬好奇地问。 “因为绝大多数神明都不喜欢看见新的神明诞生，因此，晋升者必须隐藏好自己。但模因必须要扩散才能生效，而扩散必然与隐藏相矛盾。就像现在这样，它为了晋升神明创造出E-063，但因为E-063，它被我得知了它的存在，如今还确定了它尚且不是神明，最后还知道了它曾经在那片海域逗留，留下了气息……我能够知道这些，古老之核也一定知道，被神明掌握了这么多信息后，这名晋升者的未来已经是死路一条。” 修姬咀嚼着苏沙的话语，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她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在咖啡店里与苏沙的聊天。 “如果想出这个仪式的是位神明，那我不得不说，祂还真是位有创意的神。”那时的苏沙这样说。 “如果它不是神明呢？”修姬当时问。 “这位年轻人未来可期……” ——苏沙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修姬当然明白“未来可期”不是什么好话，可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句“未来可期”的讽刺意味竟然这么浓。 一名晋升者，一旦选择了扩散模因，在神明看来，它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 未来可期？ 不如说已经看到了它的死期…… 第八十三章 家庭弟位 修姬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之前也是，这一次也是，只要一涉及到神明，苏沙就会一反平常那不爱说话的风格，事无巨细地向自己灌输有关神明的知识。从祂们的习惯爱好、到祂们的思维模式、再到祂们的行为手段…… 简直就像想把她培养成神明一样。 犹豫了一会后，修姬终于忍不住把这个疑问提了出来。 “没错，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成为神明。”苏沙很自然地回答到。 “可是，主人刚刚不是说过，神明都不喜欢看到新的神明诞生吗？” “神明和神明的想法也是不一样的，我这么说，是希望你能够替换掉一位神明，而对那位神明来说，祂当然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苏沙露出微笑。 修姬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咦？难道主人想……”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吃掉古老之核。” 听见这句话，修姬的表情立刻变得非常复杂。 苏沙还以为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可紧接着，她就听见修姬说：“主人，你也太小看我了，既然已经吃掉了你，我当然不会再去吃别人，我可是很专一的……不过如果主人允许的话，稍微尝一尝好像也不错……”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修姬的声音变得吞吞吐吐，仿佛在担心苏沙生气似的。 苏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修姬的意思。 “笨蛋！我说的吃掉不是吃、吃掉我的那种……吃掉，是真正的吃掉。” 看着苏沙那脸红红的样子，修姬忍不住笑了出来。毫无感情地分析着对手行为的苏沙很可怕，面对这种事情害羞的苏沙却很可爱。 “我知道啦，主人。以后无论主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如果要我把神明吃掉，我就把祂吃掉。” 修姬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嗯。”苏沙笑了笑，“不过现在讨论这些还太早了。以我现在这点力量，不要说古老之核，就算碰到那个晋升者，估计都会觉得有点棘手。” “原来那个晋升者这么麻烦……那我们需要让于儿号取消原本的航行计划，现在就返航吗？” 苏沙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先不用，既然他们现在没有被关注，就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刻意去规避那名晋升者，反而有可能被察觉到异常。” “我们回去吧。” “好的，主人。” 片刻后，苏沙在修姬怀中醒来，而修姬……她发现自己刚刚竟然站着睡着了，而且手里还抱着一个人。 “主人，下次把我拉进模因空间之前，至少告诉我一声。万一我下次在洗手间睡着了……那我在学校的完美形象就全毁了。”修姬抱怨道。 苏沙微微一愣，紧接着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挺好玩的，下次就如你所愿，让你在学校的洗手间睡一觉吧。” “主人……” 两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原路返回。等回到巨大无比的皇帝蟹蟹壳旁时，她们发现七七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沙从修姬怀中跳下来，叫了一声：“七七？” 蟹壳背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模样就像六七岁的人类小女孩，脸蛋带着一点婴儿肥，憨憨的十分可爱。但它浑身上下的皮肤，仍旧是海怪那滑腻的表皮，而在脑袋后面，还保留着好几根触手，在半空中扭来扭去。 虽然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但苏沙还是立刻认了出来，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七七。 “你可以变形了？”她问。 七七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已经可以变形，但它说话依然不太流畅：“吃完……海鲜……就可以了……这个……样子……在苏沙姐姐……身边……比较方便……” 虽然浓汤的汤汁被修姬喝掉了，但蟹壳里一大堆熬汤的海鲜食材全都被七七吃得干干净净，那其中也含有苏沙的血。 因此七七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苏沙一点也不意外。它并非在模仿人类的外形，因为人类对七七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它模仿的是苏沙的模样。 修姬突然扑了上去，一下子把七七搂进怀中，将它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胸口，不停地蹭啊蹭。 “哇，好可爱！这么小一个，揉起来太好玩了！” “呜、呜……放手……大胸部女人……” 七七拼命挣扎，好在它的力量比看上去的要大得多，很快挣脱了修姬的魔掌。 “七七，来跟修姬姐姐玩好不好？姐姐有好多好玩的花样，嘿嘿~”修姬的表情一看就不怀好意。 “我讨厌你……你凭什么……当我的……姐姐……”七七抬着头，满脸不服气地看着她，“我比你……厉害……多了……” 面对七七的挑衅，修姬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她转头看向苏沙：“主人，你不会阻止我吧？” 苏沙满脸无所谓：“不会，你们打一架吧。” 修姬开心地点点头，重新看向七七：“七七小朋友，看来姐姐需要教你一下，什么叫做礼貌呢。” 七七懒得再跟修姬废话，直接现出几十米长的庞大身躯，作为一只在南部海域凶名昭着的海怪，它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打不过邪神，还打不过你这只变形怪？ 它用触手抵住沙滩，用力一撑，将庞大的身躯推入海中。作为一只谨慎的海怪，即使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七七依然会挑选最有利的环境与对方战斗。 “你敢……下来……吗？” 七七在水中挥舞着触手，向修姬叫阵。 修姬毫不在乎地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走入海中。 “那姐姐就来陪你玩一会吧。” 呼—— 粗大的触手带着风声，抽向修姬的身体，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少女形状的躯体变成了一大团黑色的原生质，反过来缠住触手，然后顺着它，飞快地向七七的身体蔓延。 两个怪物打成一团，很快从苏沙的视野中消失，到海底去了。闷雷般的轰隆声不断传来，海面上不时掀起巨大的海浪，突然间，一道水桶粗细的幽蓝电光炸出水面，在半空中砰地散开，如同一朵巨大的烟花。 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海中突然平静下来。苏沙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她等得有些困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人影缓缓从海中走上了沙滩。 那是修姬，她的右手拎着小女孩模样的七七。 “久等啦，主人。”她笑着对苏沙说，“七七比想象中还要顽皮呢，所以才多花了一点时间。” 说着，她扬起左手手掌，从后面打了一下七七，“下次还敢不敢？” “呜呜……不敢了……修姬姐姐……”七七可怜兮兮地求饶到。 第八十四章 看见 塔可莉族是高位种族，再加上修姬还喝下了苏沙的血，而七七就算打遍南海无敌手，终究也就是一只比较厉害的海怪，因此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于是，继“苏沙姐姐”之后，如今的七七又多了一个“修姬姐姐”，一只海怪混成这样，简直可以在身上大写一个“惨”字了。 “我们回去吧。”苏沙又打了一个哈欠，“把校服给我。” “好的，主人。”修姬将七七放在脚边，从自己肚子里拿出了校服。 换好校服后，苏沙来到了七七身前，此时的七七表情呆呆的，看起来还没有从刚刚的惨败中回过神来。 “七七。”苏沙露出少见的温柔表情，摸了摸它的头。 “苏沙……姐姐……”七七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眼眶中含着委屈的泪花。 “以后就有两位姐姐陪你玩咯，七七是不是很开心呀？” 一边微笑着一边问出这句话的苏沙，此刻无比像一位邪神。 七七顿时“哇”地哭了出来。 …… 清晨6点，唐叶秋站在于儿号的甲板上，她想看看海上的朝霞是什么模样。 天边很快泛起了红色，仿佛海中的红色正在向天空侵蚀，深蓝色的夜幕节节败退，星辰纷纷将自己的身影藏了起来。 “早上好，唐叶秋。” 唐叶秋回头，发现高志明也和自己一样，来到了甲板上。 “早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不着，就想着起来看看日出，你呢？”高志明回答道。 “我也是。” 两人心中都想着事，没有再继续闲聊，一同看向东方的天空。 朝霞越来越红了，一抹云突然从朝霞中分离，它的光芒比朝霞更加炽烈，形状不断变化，如同一大片燃烧的火焰；它的速度很快，转眼间便跨越大半个天穹，朝于儿号行驶的方向逼来。 唐叶秋和高志明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在天空中扭曲的火焰，他们感到双眼剧痛，就好像被灼伤了一般，但无论如何都无法闭上自己的双眼。 他们的双眼几乎就要被点燃了。 火一般的云突然消失。 两人跌坐在甲板上，手掌紧紧捂着双眼，脸颊上，眼泪不停淌下。 “呼——呼——” 喘息了好一会，高志明终于开口，语气有些迟疑：“你……看见了？” 作为学生会的成员，唐叶秋知道高志明的灵感很高，他这样问，显然是和自己一样，看到了一些东西。 “看到了。”她回答。 两人之间再一次陷入沉默。 又过了一会，高志明突然说到：“其实我昨晚就在舷窗边看到了一朵奇怪的云，形状也会不断地变化，但它没有这么亮，瞬间就消失了。我本来以为那是幻觉，结果一晚上脑子里都在想着它，怎么也睡不着。所以才大清早跑到甲板上来……” 唐叶秋听完，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其实我昨晚也看见了。” “真的？！你看见的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 “高志明同学。”唐叶秋打断了他，“还是不要再讨论这件事比较好，我们……或许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看着唐叶秋那严肃的表情，高志明心中一惊，他回忆起筛选测试中因为注视海怪而差一点疯掉的事，顿时不敢再想昨晚和刚刚看到的景象。 “我去洗漱。”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对唐叶秋说到。 唐叶秋点了点头，看着高志明离去的背影，她犹豫了一下，走向了舰桥。 “啊。” 七七背上，苏沙突然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主人？” “那两个家伙……又开始作死了。” “咦？”修姬没听明白。 “唐叶秋和高志明，他们昨晚果然看到了什么，本来这也没有关系，但他们刚刚又有意去确认一遍，这下子引来那个晋升者注视的可能性更大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苏沙睁着绯红色的眼眸，看向一个方向，过了一会，她开口到：“唐叶秋已经将情况报告给了玄剑宗，不出意外的话，玄剑宗应该会采取些措施。我们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如果运气好，晋升者可能不会再关注这件事，毕竟只是一次非直接的接触。” “如果运气不好呢？”修姬问。 “于儿号可能会遭到攻击。按这种假设考虑，我们现在最好也不要有动静，这样才能出其不意。”苏沙说完，又补充到，“我觉得于儿号的运气会好，毕竟在那上面，有三个运气很好的家伙。” 就如苏沙所料，于儿号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平安无事，大约早晨8点的时候，调查船抵达了目的地，玄剑宗在南部海域的1号哨所，被称作“赭岩岛”的岛屿。 这座岛长宽均为1公里，全部由红色的岩石构成，岛上有一些藤蔓植物，同样也是红色。赭岩岛是距离海渊市最近的一座岛屿，因此也是玄剑宗的调查船队最早发现的岛屿之一。 据说这座岛曾经也是一座危险的岛，任何人只要在岛上停留超过1个小时，其体内的血液就会被活化，活化的血具有独立的意识，它会想方设法地涌出宿主的身体，向岛屿中央的某处地方聚集。然后，血液会像狂热的信徒一样，开始某种奇怪的仪式，将自己献祭…… 当然，现在已经不会在发生这种事情了。玄剑宗弄清楚岛屿的异常后，派来了一位董事，从空中投下一柄玄剑，立刻解决了问题。 “那就是玄剑宗董事镇压赭岩岛的剑。”驻岛修士指向前方，自豪地介绍到。 学生们已经下船登岛，如今正在驻岛修士的带领下游览整座岛屿，听见修士的话，大家纷纷向前方望去。 接着立刻响起一片惊叹。 一柄无比巨大黑色阔剑插在岛屿中央，光是露在岩石外的部分，就有十多米高。与其说那是一把剑，不如说它更像一座碑。 “玄剑不是从体内抽出来的吗？怎么这么大？！”有人惊讶地问。 经过玄剑宗的培训，学生们已经知道玄剑是修习过《玄剑密经七章》的修士从体内抽出来的，拥有对抗异常的能力，但眼前这柄剑，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塞进体内。 “这个嘛……如果你们以后也成为修士，就知道答案了。”修士微笑着，没有说出答案。 “嚯，好大！” 修姬抱着苏沙从七七身上跳到岸上，首先进入她视线的，就是岛中央那柄巨大的玄剑。 “大家看到这么大一柄剑，应该都挺震撼的吧，说不定现在就有很多人下定决心，准备以后加入玄剑宗了。‘水手计划’第一站带他们来这，果然是对的呢。”修姬作为发起人，还是很关心培训计划的效果的。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会面对怎么的敌人。”苏沙也看着那柄剑，“等他们成为修士后就会发现，和真正的怪物相比，这柄剑小得就像一根牙签。” 第八十五章 汇合 苏沙收回视线。 “走吧，我们先去找唐叶秋。”她说。 “好的，主人。”修姬点头，她身上的沙滩裙一下子变成了校服。 七七落在两位少女身后，悄悄地向海里退去。 “七七。” 七七的动作一僵、 苏沙回头，对它微笑道：“你也一起来吧，好不好？” 七七仰头，朝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然后……乖乖地变成小女孩模样。 “好的……苏沙姐姐……我刚刚……太开心了……所以忍不住……叫了一声……” 苏沙点点头，接受了它的解释，“修姬牵着它，我们走吧。” “七七小朋友，要好好牵着姐姐的手哟。”修姬看向七七，露出甜美的笑容。 …… 唐叶秋突然听到了“邪神的呼唤”。 她正跟着大部队参观岛屿，突然一阵冰冷滑腻的感觉从体内升起，她差点以为今天清晨看到的存在找上了她，可紧接着，脑中就传来了苏沙的声音。 “唐叶秋，来一下这边。” “呼……苏沙同学，下次能不能用手机？刚刚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唐叶秋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苏沙似乎轻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看到了什么，过来吧，我们当面说。” 唐叶秋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跟带队修士打了声招呼，她也是玄剑宗的调查员，对方自然不会阻拦。 离开队伍后，她向苏沙指定的地点走去，虽然对方压根没有说过在哪里汇合，可一路上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意识牵引着她，告诉她方向。 苏沙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刷着。 “这个岛居然真的有网络。”她有些惊讶，“要不是唐叶秋，我根本没想到。” 修姬坐在她的身边，手上也端着手机：“而且网速还挺不错的，我第一次想感谢唐叶秋同学了。既然这样，干脆把今天的日常做了……” 说着，她也点开了《旧日高塔》。 七七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苏沙姐姐……”她迟疑着开口。 “你也想玩吗？”苏沙猜到了它的想法，“等回到海渊市，我给你买一部手机吧。” 七七立刻开心地点了点头，它突然觉得，苏沙姐姐虽然有时比较可怕，其它时候似乎还不错，跟着祂既有吃的，又有玩的…… 唐叶秋跟着苏沙的指引，终于找到了两人，她本以为对方会一脸严肃的等着她，结果…… “主人，日常做完了吗？” “还没有，再等我一下。” 两个人居然坐在石头上玩游戏。 这个……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唐叶秋也每天登录，要不然她也不会发现这座岛上通了网。 让她真正惊讶的，是坐在苏沙和修姬之间的那个……小女孩？ 但那“小女孩”明显不是人类，毕竟人类不会在脑袋后面长触手，也不会全身上下都是青黑色皮肤。 “小女孩”很乖巧地坐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好奇地看着苏沙手机上的游戏画面。再仔细观察一下，对方的五官竟然与苏沙有几分相似。 唐叶秋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嘶……不、不会吧？！ 但仔细想想，眼前这两人虽然外表是少女，实际上却是连性别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怪物，说不定对它们来说，性别根本就不是问题，至于时间……说不定对怪物来说，一个晚上就足够长到这么大了？ “苏沙、修姬。”唐叶秋打了声招呼。 苏沙和修姬退出游戏，站了起来。七七也跟着从石头上跳下，牵着修姬的手。 唐叶秋看着她们，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沙问，“在我身边，你想问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被其它存在注视。” 唐叶秋心想这可是你让我问的，果断开口：“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苏沙：“……” 修姬：“是呀，她叫七七，很可爱吧？” “不要听她说！怎么可能！笨蛋修姬！”苏沙满脸通红，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十分钟后。 事情终于被解释清楚。三个人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最开心的反而是七七，相比起可怕的苏沙姐姐和可恶的修姬姐姐，它明显更喜欢身为人类的唐叶秋。 “唐叶秋……姐姐……” 它跑过去，伸出圆乎乎的小手，唐叶秋犹豫了一下，最终不忍拒绝大眼睛里那期待的眼神，伸手握住了七七的手掌。 软软的，除了有些凉，摸起来和人类小孩的手没多大区别。 七七心满意足地站在唐叶秋身边，觉得整条鱼都安全了不少。 三个人总算开始说正事，唐叶秋将昨天晚上和今天清晨见到的奇异景象描述了一遍，最后说：“除了我，高志明也看到了。” “你向玄剑宗汇报过了吗？他们是什么意见？”修姬问。 “今天早晨就汇报过了。”唐叶秋皱了皱眉，“他们答复说，会派修士前来增援，但要求不要改变原定的行程。按照宗门的说法，进入‘水手计划’的学生，就已经算半个调查员，不可能让他们什么风险都不冒。他们还说，这个决定已经与校领导取得了共识，让我们学生会不必担心。” 修姬与苏沙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玄剑宗也和苏沙一样，不准备改变行程，虽然双方的目的各不相同，最终做出的结论却是一致的。 苏沙进一步想到，说不定玄剑宗反而希望于儿号遭遇什么异常，如此一来，那些学生才能被打磨成对他们真正有用的胚子。 “我们去跟其它同学汇合吧。”苏沙没有再问什么。“七七，你可以回海里了，但直到回海渊市为止，你都必须跟在于儿号附近。” 七七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苏沙姐姐……回去之后……七七想要……手机……” “没问题。” 七七脑袋后面的触手欢快地挥舞了几下，它松开唐叶秋的手，跳进海中，现出巨大的原型，接着身体一摆，潜到海底去了。 苏沙等三人向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咦？云皓，这个岛上竟然有网。” 参观完岛屿的学生们坐在一块平地上休息，其中一位学生拿出手机看了看，惊喜地发现岛上竟然有网络信号。 云皓听见他的话，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是吗……真的有！上线上线，去把日常做了。” “辛韵，上线做日常吗？”其中一人转头，问身边的女生。 “来了来了。” 正跟闺密聊着八卦的辛韵应了一声，也掏出了手机。 三人都点开了《旧日高塔》。 名叫辛韵的女生，名叫云皓的男生，和名叫欧煌的男生，三人从小就是邻居，从小学到高中也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就连每次分班，都被分在同一个班级。可谓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青梅竹马。 第八十六章 运气 这三人在“水手计划”的筛选中位列倒数前三，恰好进入第一期培训生名单。 而且，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入，完全是因为在实践能力测试中，恰好被分到了和苏沙同一组，最后躺着拿到了实践能力测试的最高分。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三人的理论测试成绩有多低…… 但正如苏沙和玄剑宗修士都说过的那样——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 三人的运气一直很好，比如现在。 “祈祷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看我单抽出奇迹，出吧，祈光者！”云皓压着嗓子叫了一声，点下“祈祷一次”。 星光从星空落下，一身纯白法袍的祈光者出现在屏幕上。 “哈哈哈哈——果然有奇迹发生！”云皓欣喜不已。 旁边的欧煌撇了撇嘴，“就这？看我的，出吧，骑士！” 他点下“连续祈祷十次”。 星光落下，骑士出现。 星光再次落下，骑士再次出现。 “我去！双黄蛋！你小子就是名字取得好，还真是欧皇啊！”云皓顿时觉得手中的祈光者没那么香了。 欧煌压抑着心中的兴奋，淡定地将骑士配置进队伍，“一般一般，看我下次十抽出三个五星。” 辛韵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也点下“连续祈祷十次”。 祈光者、骑士、魔女。 三个五星角色，真的被她用一次十连抽抽了出来。 云皓和欧煌看着她的手机屏幕，都惊呆了。 “姐姐，你这也太狠了……” 短暂的休息结束后，学生们在驻岛修士的带领下，在岛上开始了野外生存训练。一切都进行得很很顺利，下午4点，岛上活动结束，大家重新登上于儿号，调查船向海渊市返航。 苏沙坐在船舱内，透过舷窗玻璃，看向外面的大海，若有所思。 “怎么了，主人？”修姬来到她身边，小声问到。 “我总有种疏忽了什么的直觉，但又抓不住头绪。”苏沙说。 “嗯……”面对这种情况，修姬也没什么办法，她想了想，说到：“主人要不要睡一会？” “好。”苏沙答应了。 清醒时抓不住的灵感，说不定会在睡梦中反馈出来。 修姬调整好姿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虽然舱室里有床，但苏沙什么也没说，很默契地将头枕在修姬的大腿上。 等苏沙睡好，修姬拿起手机，点开离线下载好的小说，准备靠它来打发时间。 “要是船上也有网络就好了。”她嘀咕了一声。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再玩一会《旧日高塔》。 话音刚落，苏沙突然睁开了双眼。 “怎么了？”修姬惊讶地问。 “我有点头绪了。”苏沙说，“现在要去模因空间查看一下，你也一起来吧。” 说完，她重新合上眼睛，迅速进入了睡眠。 没过一会，修姬也被拉进了梦中。 两位少女再一次出现在模因空间，她们的上方是星空，下方是无数的光点。 苏沙将目光落在位于南部海域的一小簇光点上，那是于儿号上的学生。 “你的话提醒了我。”苏沙对修姬说，“问题可能出在抽卡上。” “抽卡？”修姬完全摸不着头脑。 苏沙手指轻抬，三个光点从下方升起，来到两人身前，展示出它所代表的人的样貌。 修姬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幸运三人组”。 苏沙开始分析：“我之前认为于儿号不会受到晋升者的关注，主要因为两点。第一点是唐叶秋和高志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因此不会受到反向的注视，但这一点已经在今天早晨被打破了，唐叶秋和高志明再一次看到晋升者留下的气息，而且意识到了那是异常。” “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修姬说。 “没错，因为还有第二点。”苏沙点了点眼前三个“人”，“看到气息属于非直接接触，有可能引来注视，有可能不会，就像掷骰子一样。而多亏了这三位幸运的同学，于儿号也很幸运地没有被晋升者关注。 “但问题出在了赭岩岛上，岛上有网络，这三个人在岛上休息时登陆了《旧日高塔》，而且还抽了卡。” 苏沙手掌一挥，三人身前出现了他们的抽卡记录。 修姬看了一眼，不禁惊叹：“这也太欧了吧！” 苏沙露出无奈的表情：“问题就出在这，他们太欧了，抽卡的时候，把运气用光了。” “啊？这……” 修姬终于有点明白苏沙说的“问题”是什么了，可她还是不太能理解，毕竟听起来也太过儿戏了。 “如果抽一次卡就用光了好运，那他们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沙解释到，“对他们这种幸运的人来说，运气是不会真正用光的，但每一次消耗，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恢复，或许是一天，或者是好几天。平常的话，长一点短一点对他们来说没多大影响，毕竟人也不会指望好事一件接一件地降临在自己头上。” “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刚好在他们用光好运，而且还没有恢复的时候，于儿号起航了，行驶在那位晋升者曾经出没过的海域，如今，我们被注视的概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 “竟然因为这种原因……” 修姬已经彻底听明白了，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要知道，如今陷入这个巧合的双方，一方是晋升者，另一方是神明，祂们却因为三个普通人的几次抽卡，很可能在接下来发生正面碰撞。 “主人不能给那三人一个祝福之类的吗？给他们充值一点运气。”修姬开始发散思维。 “祝福是祝福，运气是运气。之所以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根本原因在于它归属于一个独立的权柄，没有相应权柄的神明，是没办法影响运气这种东西的。” 苏沙露出气鼓鼓的表情，“不过我还是要祝福他们，就祝他们……以后抽卡次次吃大保底吧。” 虽然少女说得像在开玩笑，但修姬很清楚地看到，代表那三人立体影像，比刚刚变黑了几分。 修姬：“……” “咦，唐叶秋在叫我们。”苏沙突然说。 修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沙拉着，一起脱离了模因空间。 从座位上醒来，两人立刻听见舱室自带的对讲机里，传来唐叶秋的声音。 “苏沙同学，修姬同学，请来舰桥一趟，我们……遇到了一点异常。” 第八十七章 迷雾 “收到。”修姬应了一声，“走吗，主人？” “去看看吧。”苏沙点头，和修姬一起走出了舱室。 沿着狭窄的过道走了不久，两人来到了位于舰桥最上层的驾驶室。 透过驾驶室前方的玻璃向外一望，她们立刻知道了所谓的“异常”指的是什么。 于儿号四周的海面上，已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能见度变得很低，大约只能看清一百米内的景象，就连天空中的太阳也不再清晰，被白雾遮挡，变得朦朦胧胧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沙问。 “大约十分钟前。” 于儿号的船长左毕正和唐叶秋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听见苏沙发问，便向她描述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起雾之前周围一切正常，雷达也没有探测到什么异常，一开始只有很薄的几缕雾，这本来在海上也算正常现象，但没过几分钟，雾就变得像现在这么浓了。” 雾气还在继续变浓。 能见度很快下降到五十米，白色的浓雾如同一团，包裹在于儿号四周。雷达信号也受到雾气阻隔，失去了作用。待在船舱里的学生们，没过多久也发现了外面不对劲，议论纷纷。 面对这种情况，船长还是很有经验的，他派出几名船员去安抚学生，然后命令其它人放下信标。 一座小小的浮标从船尾释放，留在在海面，顶端闪烁着红色的光，于儿号每航行一公里，就像海里丢下一个。 没过一会，已经有十多个信标被释放了出去。 “一个信标的信号都接收不到。”左毕盯着屏幕，皱眉说。 信标不仅能发光，还能发出电磁信号，以便调查船确定与信标的相对位置。可在浓雾中，信标发出的信号似乎被阻隔了，于儿号什么也收不到。 “船长，前面有光芒！” 就在左毕考虑要不要暂停释放信标时，掌舵的船员突然叫了一声。 他向前方看去，浓雾中似乎有一点红色的光芒，随着调查船前进，红光越来越近，终于，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它的来源。 那是于儿号刚刚投下的信标。 “把它收回，检查一下编号！”左毕下令。 每个信标被释放时，编号都会被记录下来，通过查看编号，就知道它是第几个被释放的。 信标很快被拖回了船上，船员们经过对照，很快将结果报告给了左毕——那是第一个被释放的信标。 船明明一直笔直向前航行，最终却回到了原位。 苏沙一直默默旁观，这时终于开口：“这艘船有卫星定位系统吗？” “卫星？那是什么？”左毕一脸莫名其妙。 “……” 苏沙也有点无语。仔细回想一下，自重生以来，她确实没有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过“卫星”这个词，看来这个世界的人类压根就没有卫星这种东西，可在她的记忆中，人类文明应该是有卫星这个发明的。 这首船没有卫星通讯，怪不得也没有网络。 算了，反正本来也没指望过人类的方法起作用，苏沙想。 “左船长，我们可能遭到了某个近似神明的存在的关注，你应该知道吧？”她问。 左毕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唐叶秋已经跟我说过大致的情况，可它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这样一艘船？” 苏沙笑了出来，“不是针对，它只是留意到了而已，至少现在，它不会亲自出手来猎杀我们，只会采用一些对它来说比较方便的手段。就好像一个人偶然看到了一只蟑螂，一般只会用扫帚赶走它或拍死它，不会自己扑上去，把那只蟑螂捉住，然后吃掉。” “不过就算是它亲自出手，也不用担心，只要不是真正的神明，就没什么可怕的。”苏沙一边说着，一边用绯红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左毕。 左毕被她看得心中发毛。他隐约从宗门内部听到过一些关于苏沙的传言，看着对方那形状奇特、却美丽异常的瞳孔，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自己和于儿号都是那只蟑螂，但眼前这个少女模样的怪物绝不是，她甚至比那个拿着扫帚的人还要危险，她是一个拿着枪的人。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持枪人似乎不讨厌蟑螂，甚至还喜欢把它当宠物，如果拿着扫帚的人执意想要拍死蟑螂，他很可能会被一把枪顶在脑门上。 “你有什么计划吗？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左毕问。 他和玄剑宗里的大多数修士一样，本质上都是务实的人，想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后，他才不会在乎身为船长的那点小小的自尊，他现在只希望拿扫帚的人和拿枪的人赶紧打起来，于儿号这只小小的蟑螂才好趁机溜掉。 苏沙露出微笑：“把雷达室开放给我，我在里面的时候，任何人不要进来。至于其它的事……你是船长，你来指挥。” 这不算太过分的要求，左毕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他刚刚甚至想过，对方可能会向他要几个船员，去进行一些不可名状的仪式。 雷达室的操纵员很快让出了位置，反正现在雷达已经没什么用了。苏沙和修姬进入雷达室，将门反锁。 “主人准备做什么？”修姬好奇地问。 “当然是先把网络连上。”苏沙理所当然地说，活像一个网瘾少女。 下一秒，她的下半身开始变形，粘稠的汁液淌下，一双纤细的小腿开始扭曲、延伸、分裂，变成七八条修长的青黑色腕足，腕足表面密布着诡异的纹路，纹路上不时会亮起玫红色的光芒。 经过《旧日高塔》玩家们的信仰的灌溉，苏沙的力量终于恢复到了某个临界点，她的身体也出现了更多的变化。 修姬眼睛一亮。 “哇！好可爱！这就是主人的脚吗？” 她一下子扑了过去，捉住一根细细的腕足，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来回摩擦，“主人的脚好软，皮肤也好细腻！我都有点嫉妒了……” 被修姬这样摩擦自己的腕足，苏沙整个人触电似地颤一下。 “放、放开！笨蛋修姬！它们刚刚长出来，还很敏感……咿咿——不要舔！” 片刻后。 修姬捂着自己大腿，倒在了旁边，婀娜的身体不停颤抖。她刚刚实在太过兴奋，怎么都不肯松开苏沙的腕足，苏沙忍无可忍之下，只好发动眷印，让她倒在地上接受惩罚。 “真是的，就算想做这些事……也要分场合……”苏沙红着脸抱怨着。 修姬身上的惩罚正达到高峰，根本回不了话。 苏沙不再理她，抬起所有的腕足，尖端对准雷达的控制台，一齐插了下去。 第八十八章 能上网是最重要的 苏沙要活化这艘船的雷达，活化之后的雷达，应该可以无视浓雾的封锁，与星空建立联系。 腕足上的玫红色光芒开始闪烁，纹路不断亮起又熄灭，雷达控制台的电脑迅速发生畸变，和活化学校电脑时不同，这一次不仅仅是软件，就连主机本身也开发生变化。 细小的红色藤蔓从机器的各个缝隙冒出，它们像是血肉，又像是某种植物。藤蔓很快包裹了整个控制台，紧接着，修长的红色叶片，和花生大小的花蕾从藤蔓各处长了出来。 苏沙收回腕足，绯红色的眼眸看着藤蔓，突然变亮了几分。 仿佛接受到某种信号，花蕾纷纷绽放，那是一种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花，颜色是漂亮的玫红，形状优雅却诡异，它们没有花蕊，在本该是花蕊的地方，聚集着一簇光点，光点如同宇宙中星辰，散发着缤纷的光芒。 在花朵绽放的同时，本已熄灭的控制台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伟大的创造者，SR1042X型雷达听候您的指示。” 舰桥顶部的雷达基座上，突然响起一连串刺耳的嘎嘎声。甲板上的船员纷纷抬头，惊讶地发现船顶的雷达正在变形，构成雷达金属板如同活物一般扭曲、分裂，渐渐变成了一株花的形状。 “花”有着修长的叶片，和以怪异姿态扭曲纠缠在一起的花瓣，它扭动着花朵，向着四周转了一圈，好似一个正在活动脖颈的人。视线接触到花朵正面的船员，身体中全都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仿佛有一枝同样的之花，准备从自己的胸腔内部萌发。 “呜……” 一瞬间，那些船员纷纷跪倒在地上，他们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仿佛不这么做，胸口里的那枝花就会从嘴巴里长出来。 “全都闭上眼睛，不要看！”船长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 好在那朵由雷达变成的花很快不再四面乱晃，它昂起头，笔直地看向天空。 雷达室内，苏沙的腕足重新聚拢、变形，不一会，两条纤细笔直的腿重新出现在百褶短裙下。 “我们出去吧，修姬。” 修姬的惩罚早已结束，听见苏沙这么说，立刻应道：“好的，主人。” 苏沙迈出一步，突然又停下了。 “啊……” 她看着自己的腿，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光洁白皙的双腿上，既没有袜子也没有鞋子。原本的裤袜在腕足出现时就已被撕成了碎片，方跟皮鞋也一样。 修姬看着苏沙那两条光溜溜的腿，忍不住笑了出来。 “主人能变出鞋袜吗？” “不能。”苏沙微恼地说。她的变形和修姬的拟态不同，本质上是两种身体形态的切换，并不能模拟出其它东西的模样。 “那主人只能穿这个了……”修姬说着，从肚子里掏出一双系带凉鞋，“我本来是准备给主人配沙滩裙穿的。” 苏沙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准备了这个。” 校服裙光腿配凉鞋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总比光着脚走来走去要好多了。 “要不主人把沙滩裙也换上吧，至少是一套……” “不要！”苏沙果断拒绝，那样只会显得更奇怪。 回到驾驶室，唐叶秋看见苏沙的样子，脸上果然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这两人去到底去雷达室干什么了……她有点八卦地想。 苏沙只好当做没看见，面无表情地说：“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唐叶秋问。 “我们可以对于儿号进行定位了，另外，船上可以上网了。”苏沙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屏幕端在唐叶秋眼前，屏幕右上角，wifi信号是满格的。 苏沙将雷达活化后，雷达可以像她一样，与星空取得联系，这种联系的位格要远远高于晋升者，因此不会受到白雾的阻隔。 以星空为中继站，于儿号便可以通过雷达连接上远在海渊市的网络，这也算是苏沙版的卫星通讯。另一方面，被活化的雷达同时还承担了热点的作用，让整艘船覆盖在wifi信号下。 “你看，网络还挺好的，玩游戏都没问题……”苏沙一脸得意地向唐叶秋展示着，仿佛对她来说，连上网络比什么都很重要。 “对了，修姬，你去通知一下大家吧，说现在船上可以上网了。这艘船估计还要在白雾里晃好久，还不如玩玩游戏打发时间。” “明白啦，主人。”修姬答应一声，向船舱去了。 “等等、等等……”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左毕终于忍不住将苏沙打断，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少女”的思维，似乎在对方看来，让大家玩上游戏，比外面那片诡异的浓雾要重要得多。 “苏沙，你刚刚说可以对于儿号定位了？”左毕问。 苏沙转过头，看向他：“左船长，你玩《旧日高塔》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左毕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玩。” “哦，那你通知你的船员，但凡手机里安装了《旧日高塔》的，都打开游戏玩一小会吧，现在就玩。” 左毕盯着苏沙看了一会，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勉强点了点头，“……好。” 他拿起话筒，向全船发出了自从成为船长以来最无厘头的一个命令： “所有玩过《旧日高塔》的船员，暂停手中的一切工作，立刻玩5分钟《旧日高塔》。” “至少要做完一个日常。”苏沙在旁边小声提醒。 “……至少要做完一个日常。”左毕补充到。 “现在来讨论一下这艘船的位置吧。”苏沙露出笑容，“可以把主屏幕切换到雷达视图吗？” 左毕点头，将综合控制台上主显示屏的画面切换到雷达视图。 “这是……” 他不禁挑了挑眉，屏幕上，不再是他首席的雷达视图界面。一个小小的船型图标位于屏幕的正中央，另有一片轮廓不规则的雾状阴影在屏幕上不断变化着形状，却始终覆盖着船型图标。 “那片阴影就是白雾覆盖的区域，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与外界独立的空间。现在显示的是以于儿号为参考系，外面这片空间变化的情况。”苏沙说。 左毕立刻抓住了重点，这艘船一直在笔直地向前航行，可白雾笼罩的空间却始终在不规则地移动，运动是相对的，如果假设白雾是静止的，那么于儿号的运动轨迹是…… “SR1042X。”苏沙叫出雷达的名字，“将画面切换到以雾气空间为静止参考系。” 屏幕上的画面顿时一变。 雾状的阴影静止了，就连形状也变成了标准的圆形，而代表于儿号的船型图标，如同一只没头苍蝇，在阴影中毫无规律地兜着圈。 第八十九章 于儿 左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呼出来，“所以，这片白雾代表的空间也一直在运动，所以我们才一直都驶不出去。我的理解没错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苏沙说。 对方犹豫了一下，又问到：“难道仅仅是一个近似神明的存在，就可以操纵空间了么？” 如果是这样，神明该有可怕？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对方只是巧妙的利用了一下时空的皱褶而已。”苏沙尽量简单地解释道。 她突然想起来，修姬也问过类似的问题，那还是她们第一次在地铁上发现“仪式”的时候，地铁在隧道中足足开了十几分钟，才抵达下一次站台，而正常只需要三分钟。无论隧道还是迷雾，地铁还是调查船，所用手段的本质是一样的。 “主人，我回来了。”修姬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苏沙身边。 “大家都开始玩《旧日高塔》了吗？” “嗯，全都在玩。” 这款游戏有一种魔性，只要有人开始玩，其他人看见了，哪怕原本不准备玩，也忍不住登陆上去。 此时此刻的船舱内，四十多名学生全都低头玩着手机，压根不理会船外的诡异白雾，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情景也挺诡异的…… “那就好……”苏沙一句话还没说完，船尾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与此同时，对讲机中传来报告：“船长，船尾遭遇敌袭！” 左毕脸色一变，立刻冲出了驾驶室。 “主人，我们也过去看看？”修姬不慌不忙地问。 “嗯，去看看吧。” 等两位少女来到船尾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一只大约两米长的怪物倒在甲板上，流淌着蓝色的血。 “它是从雾中出现的，爬上后甲板后，立刻被船员发现。幸好这怪物不太厉害，几个船员拿着锯齿刀就把它解决了。”船长对苏沙和修姬说。 修姬走上前，用着指尖挑了一点怪物的血，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放进嘴里。几个船员看到她的动作，张口想说什么，却都被左毕用眼神堵了回去。 下一秒，修姬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好难吃！”她冲到船舷边，将刚刚吃进去的血又吐到海里，“就像……鲱鱼罐头……” 船员们对视一眼，似乎已经理解了那是什么味道。 “左船长，你有没有觉得，这只怪物像一个东西。”苏沙突然说。 “什么？” “于儿神。” “于儿神？怎么可能……”左毕脱口而出，可话刚说出口就停住了，他盯着甲板上的怪物，和《玄剑密经七章》里的描述对照。 “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出入有光……” 眼前的怪物确实有近似人形的上半身，而它的头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它的下半身是两条粗大的触手，触手的形状和左毕以前遇到的怪物的都不同，硬要说的话，确实有些像两条蟒蛇；而怪物的血液，也正好泛着蓝色的荧光。 “确实有些像。”左毕承认，“所以我们刚刚杀了一位神？” “当然不是。”苏沙说，“我想说的是，神明、或者近似神明的存在，往往会对接触到祂的种族造成影响，让它们发生畸变，变得和神明的模样相似。” 左毕听明白了苏沙的意思：“你是说，于儿神真的存在，或许就是它制造了这片白雾？” “你后面。”苏沙说。 几乎在苏沙开口的同时，左毕的表情已经发生变化。他抬起右手，抓向自己后颈，后颈处，有一道手掌宽的裂口裂开，黑色的骨剑从裂口中升起。 身后，一只怪物从白雾中扑出，利齿大张，直袭左毕后背。 左毕抽剑，转身，黑色的狰狞剑刃剖进怪物的头颅，如同长刀劈开一只西瓜，汁液四溅，剑刃一路向下，怪物的身体被沿着正中分成了两片。 于儿号的船长是修习过《玄剑密经七章》中前四章的修士，可以单凭自己，从身体中拔出“玄剑”。 他将剑上的血液甩去，回头看向苏沙，却发现少女那绯红色的双眸变得比平时亮了几分，正一眨不眨地，扫视着船外的浓雾。 “左船长，你最好让全船进入战斗状态。”苏沙说。 左毕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全体船员，有人类体型怪物登船袭击，准备战斗！” 他只来得发出这样一道命令，下一秒，形似于儿神的怪物从白雾中现身，一只接一只地扑上于儿号的甲板。 近防炮吐出火舌，电磁步枪声在各处响起，几乎在同一时间，于儿号的各个方向都遭到袭击，这些怪物的实力不强，但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一开始每次只从白雾中冲出几只，很快变成了十几只，恐怕再过一会，就会有几十只怪物同时登船。 苏沙看着它们，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 修姬明白的她的想法，对正在厮杀的左毕喊到：“左船长，怪物太多，让学生也加入战斗，你觉得怎样？” 平时很话痨的左毕，这时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好！” 苏沙和修姬向船舱走去。一路上有怪物靠近，都被修姬一击秒杀。不过她不敢再像平时那样一口将敌人吞掉，因为……实在太难吃了。 两人很快回到了船舱，这里除了学生，已经空无一人，所有船员都到甲板上战斗去了。而眼前的学生，依然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 修姬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她知道苏沙的模因正在对学生们起作用，但这作用未免也太强了。 苏沙拍了拍手，沉浸在游戏的学生们仿佛从催眠中醒来，一个个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大家听我说。” 修姬及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她的身上。 “就在不久前，这艘船遭遇了怪物的袭击，目前所有船员都在甲板上与怪物战斗，但由于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情况非常不好。我们必须支援船员，否则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会被怪物杀死。愿意参加战斗的同学请站起来，跟我去领武器。” 船舱中响一片整齐的响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在他们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表情。 第九十章 邪神指挥的战斗 “主人，难道我的演讲才能这么好吗？”修姬半开玩笑地说，“刚刚所有人同时站起来那一下，还挺热血的。“ “模因强化了他们的群体性意识而已。”苏沙语气平淡地解释，“就像有一个人玩《旧日高塔》，其它人看见了也会想玩；刚刚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上甲板战斗，所有人就都会去。” “怪不得主人急着让这艘船连上网络……” 两位少女走在队伍前方，在她们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支学生队伍。 队伍很快来到了存放轻武器的舱室，瞳孔识别的电子锁自然无法拦住修姬，她将瞳孔变成左毕的模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舱门。 “大家在外面稍等，我进去看看。” 说完，她钻进了武器室。 电磁步枪、钢芯子弹、手雷……各种各样的武器整齐码放在舱内，修姬在里面逛了一圈，最后拿起了锯齿刀。 “这个不错。”她抓着可折叠式刀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虽然学生们在培训中接受过射击训练，但距离可以实战的标准还差不少，让他们使用电磁步枪，不但很难射中那些怪物，反而容易误伤己方。 而锯齿刀是调查船船员最常用的武器。虽然看起来简陋，实际上却凝结着人类科技的尖端成果，整把刀都由一种代号NiTiX84F的特殊合金制成，它的硬度比钛更高，韧性比钽更好。合金的密度适中，不太轻也不太重，恰好将锯齿刀的重量保持在5千克，这是经过无数次实战后，调查员们认为最合适的重量。 带着锯齿的弧形刀刃威力巨大，可以切开大部分中小型怪物的身体，如果使用者的力量够大，即使是更强悍的怪物也难挡它的一击。 最后，由NiTiX84F合金制成的锯齿刀，还有简单的记忆性能，使用者可以通过调节对握柄的压力，控制折叠刀柄的伸展与收拢。当刀柄伸展时，它的长度可达到1.5米，成为一把长柄刀；当它折叠时，长度会缩短到1米以内，如同一把短斧，虽然攻击范围小了，但也更便于发挥更大的力量。 修姬一手拎起一个箱子，每个箱子里，都装着10柄锯齿刀。她走出武器室，将箱子砰地扔在地上，掀开箱盖。箱子里，黑色的锯齿刀码放得整整齐齐，锋利的刀刃散发着冰冷的光。 “把武器分发下去。”她挥着手，将前排几位学生招呼到箱子前。说完，她回到武器室，不一会又拎着两个箱子走了出来。 很快，每个学生手上都有了一把锯齿刀。因为紧张，大多数人都比平时沉默，但当他们看着手中的利刃时，眼中都流露出兴奋地光。 在出海之前，他们都接受过使用锯齿刀的培训，至于实战经验，等登上甲板就有了。 可当他们真正登上甲板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到处都是血，大部分是蓝色的，但也有红色的。怪物的尸体遍布甲板，它们大多是残缺的，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断肢和肉块。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味道，令人作呕。枪声、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去船尾！你们负责那一块，没问题吧？”左毕扛着黑色的骨剑，大步走来。 他浑身沾满了怪物的血液，就像被泼了一身蓝色的油漆，模样很有些滑稽，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所有学生都笑不出来。 “好。”苏沙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见苏沙答应，修姬带着学生向船尾奔去，船尾的船员接到左毕的命令，纷纷撤下，支援其它区域去了。 船舷部分更适合发挥远程武器的火力，船头压力最大，由左毕与几个修士把守，船尾的压力相对小一点，这里留给学生负责，是最合适的。 事急从权，如今到处都吃紧，他也顾不上这些未经历过实战的学生面对怪物会有怎样的表现。但退一步想，如果他们不行，至少还有苏沙和修姬。 “主人准备怎么做？”修姬问，在她手中，也有一把锯齿刀。 “不要让他们死就行。” “明白了。”修姬笑着回答。 又一批怪物出现了，一只接一只地落在甲板上。修姬拎着锯齿刀，以人类恰好能达到的速度冲上去，在怪物扬起触手的同时，一刀挥下。 锯齿刀刃先切断两根饭碗粗细的触手，再劈进怪物那粗短的脖子，将没有五官的头砍了下来。 蓝色的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断口处飙向空中，又如雨一般洒下，落在修姬身上。 少女转身，眯起翠绿色的双眸，露出漂亮的笑容。 “大家不要怕，这些怪物很弱，很容易就杀死了。” 学生们眼中的兴奋立刻到达了高峰，他们握紧手中的锯齿刀，向怪物冲去。 和调查船的其它区域相比，船尾的战斗安静得有些诡异。这里没有枪炮声，就连战斗时的叫喊也没有，不停响起的，只有锯齿刀劈开怪物身体的钝响。 和怪物厮杀在一起的学生根本不像新手，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嗜血的兴奋。刚开始的时候，学生们对战斗还有些生疏，但随着倒下的怪物越来越多，他们的动作也熟练了起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兴奋。可即使如此兴奋，他们也没有发出叫喊，只在杀掉怪物的时候，偶尔“呵呵”地低笑几声。 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伤，但没有人死亡，修姬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各处，她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发挥，只在有人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才突然冲过去，将怪物一刀两段。 苏沙站在最后方，面无表情地旁观着眼前的战斗。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手上没有武器的人，但始终没有怪物靠近她，因为但凡出现这种意图的怪物，都被学生“不自觉”地盯上，然后被迅速斩杀。 这副景象很有点像苏沙在“水手计划”理论测试中的压轴题，不同之处仅仅在于，保护少女的不是怪物，而是一群人类学生。 虽然这些浑身是血的学生，此时看起来比怪物还要危险。 一只只的怪物从白雾中冲出，又很快在锯齿刀下倒下，蓝色的血液积满了船尾的甲板，让甲板表面变得泥泞不堪，怪物的残肢堆积得太多，学生们不得不一边砍杀，一边将它们的尸体踢下调查船。 船尾彻底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不知什么时候，进攻停止了，白雾中不再有新的怪物出现。 学生们握着手中的锯齿刀，一边喘息着，一边环顾四周，他们眼中的狂热开始渐渐冷却。 左毕快步走来，怪物的进攻一停止，他就从船头奔向了船尾，他始终有些担心——不是担心船尾失守，而是担心苏沙把那些学生的性命挥霍得一干二净。 他很快看见了那些学生。他们浑身是血，但都好好的站着，没有人惨叫，也没有人精神崩溃，反而沉默得令人生畏。在他们脚下，是一层厚厚的粘稠的血，以及四处堆积的怪物尸体。 苏沙转头，看向左毕。 “左船长，我们做的还不错吧？” 少女露出好看的微笑，绯红色眼眸亮着淡淡的光。 第九十一章 模因第一次alpha测试 左毕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次，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帮了我们大忙。” “不客气。”苏沙礼貌地回答到。 左毕干咳了一声，转而问其它问题：“还会有袭击吗？” “会。”苏沙无所谓似地点点头，“所以最好让你们的船员抓紧修整。”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学生们纷纷原地坐下，恢复体力，没有人在意地上厚厚的血液。左毕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 “对了，左船长，方便的话让你的船员拿些水和食物过来吧，他们肯定饿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能送过来。”左毕点头。 说完，他决定还是不在这里多待，往回走去。 “哦，对了。”苏沙从身后叫住了他。 左毕回头。 “一会如果情况不对，我会接管你的一些船员，到时候请不要太紧张。”苏沙说。 在船员中，有一部分人也在网络接通后玩过《旧日高塔》，而且还是左毕下的命令。 “我知道了。”他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沙看着他的背影，微微露出笑容。 “主人。” “嗯？” 苏沙看向修姬，如今修姬是除了苏沙之外，唯一一个身上还保持着干净的人。 “主人是在为玄剑宗打磨胚子吧？”修姬问。 “嗯，如果这一次的效果好，玄剑宗应该会给更多的资源，让我们扩充‘水手计划’第二期培训的人数。” 虽然“水手计划”一开始是修姬与玄剑宗的合作，但如今苏沙也渐渐发现了它的价值，苏沙和修姬能够借着玄剑宗的名义，筛选出一批有潜力的人，虽然这些人最终会成为玄剑宗的修士，但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人经常能够为她们所用。 比如这次，船上的学生就正好被苏沙用来测试《旧日高塔》模因的功能与效果。 “除此之外，我也正好测试一下模因的效果。”苏沙对修姬说到。 “效果似乎很不错？” “嗯。” 修姬突然想起自己跟玄剑宗的约定：“这种……不会留下什么精神缺陷吧？” 玄剑宗不允许修姬对学生使用认知修改，来让他们加入玄剑宗，其中主要的问题就是，容易在精神上导致某个方面的残缺，这样的人在面对怪异时，极容易陷入疯狂。 苏沙知道修姬在担心什么，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模因并没有修改他们的认知，只是强化精神上的某几块区域，同时弥补了普通人在心理上的几个弱点。这种影响不是永久的，模因只是一个接收器，真正的力量来源于星空。” “那如果模因停止运作？” “他们就会恢复常态，不过，经过战斗之后，多多少少还是能保留下一点精神强化的效果的。” 虽然苏沙没有直说，修姬依然听明白了。 即使模因不再发挥作用，在学生们身上也会保留下一些精神强化的效果——这种好事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发生，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星空的力量残余在了他们体内，而这就相当于星空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记。 苏沙当然是可以利用这种印记的。 这些学生以后即使清除了身上的模因，修习《玄剑密经七章》成为了修士，星空的力量依然隐藏在某个角落，未来只要苏沙发出呼唤，他们就会再一次变成现在这样。 神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眼前苏沙做的事当然也一样。 很快有船员将蒸馏水和压缩饼干送了过来，修姬打开箱盖，将它们取出，一份一份地发给大家。 “辛苦啦。”她笑着说。 接过水和压缩饼干的学生摇了摇头，“不会，我只觉得很奇妙，面对那些怪物我居然一点都不害怕，难道我其实很有当调查员的天赋？” “不是，只是那些怪物太弱鸡了。”修姬无情泼了盆冷水。 “这、这样吗……”学生尴尬地挠了挠头。 修姬点点头，又走向下一个人，这次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但她身上的蓝色血液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修姬，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干净？”女生的关注点果然不同。 “因为你们太菜，所以才会弄得满身都是怪物的血。”修姬笑眯眯地说。 “欸？这样吗……果然是我的问题呢……”女生开始反思起自己战斗时的问题。 “嗯，好好加油吧。” 等修姬发完水和饼干，现场的气氛已经活跃了不少，大家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聊着刚刚战斗，所有人的状况看起来都好得不能再好。 除了对话的内容不太像正常人以外。 “主人，你也吃一点？” 修姬最后拿着瓶装水和饼干来到苏沙身前。 “好啊，一起吃吧。” 修姬撕开手中的包装，先咬了一口，“嗯唔，居然意外地好吃！还是巧克力味的。主人你也尝尝吧。” 说着，她将饼干递到苏沙嘴边，苏沙低下头，在修姬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小口。 “嗯唔……好吃，修姬，再给我几包。” 虽然不知道苏沙为什么想要，但修姬还是从箱子中又取出几包，递了过去。 苏沙拿着饼干走到船舷边，把它们扔进海里。不一会，距离船尾不远的海面上，扑腾起一道巨大的浪花。 学生们纷纷紧张地站起，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七七也说好吃呢。”苏沙对修姬说到。 苏沙这么一说，修姬才想起来，七七一直乖乖地跟在调查船附近，“七七知道这些怪物从哪来的吗？”她问。 “它说反正不是从海里来的，海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水面以下也被包含着白雾笼罩的空间中。 “主人其实是知道怎么突破这片空间的吧？”修姬又问。 “嗯，这艘船的雷达一直在接收星空反馈的信息，记录这片白雾的变化规律，被我活化的电脑会对规律进行分析，找到规律后，我们就可以突破这片白雾了。不过现在的话，还是先把新的怪物解决了再说。” 苏沙看向了修姬身后的白雾。 雾中，蓝幽幽的荧光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将于儿号包围得严严实实。 砰—— 修姬的右臂突然变成一根触手，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挥向身后，将一只扑向她身后的怪物击飞出船外——就像棒球的全垒打一样。 听见响声，学生们纷纷看向修姬，修姬的触手已经重新变回手臂的模样。 “休息结束，大家准备战斗。”修姬微笑着对他们说。 第九十二章 升级 因为修姬的速度实在太快，大家甚至还没看清怪物长什么样，它就已经消失在船外。 但学生们很快就看清了，因为雾中的怪物一只接一只地跃上了甲板，它们的体型比之前的几乎大了一倍，头上除了布满利齿的嘴，还多了几排眼睛。 那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是弹珠大小的小孔，这些孔洞足有几十个，从中射出幽蓝的光芒。 它们的上半身也畸变得更加厉害，虽然还大体保留着类人的形状，但在胸腹表面多出了几十条触手，它们大约半米长短，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触手的下半部分是黑色的，但越靠近末端，触手的表皮越透明，皮下的蓝色血肉也越清晰。 怪物的下半身反而没有太大的变化，蟒蛇般的触手虽然更长更粗，数量却依然是不多不少的两条。 登上甲板的怪物、隐藏在雾中的怪物突然一起发出嘶吼，伴随着吼声，它们胸口的触手剧烈震动起来，皮下蓝色的血肉发出耀眼的蓝光，越接近触手末端，光芒的亮度越高。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时髦的触手呢，这算是挑染吗？” 修姬眨了眨，一副觉得很有趣的表情。 但其它人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可吼叫声、蓝色光芒依然传进了他们的大脑，仿佛一根灼热的烙铁在脑子里搅动。 有的人无法再忍耐，也跟着怪物发出痛苦的大吼，有液体从他们的眼眶中、耳朵里流下，可那既非泪水，也不是血液，液体的颜色是蓝色的，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苏沙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修姬，暂时挡住它们，我得给大家升个级。”她话音刚落，所有的学生顿时昏迷了过去。 虽然没听懂苏沙说的后半句，但前半句的意思很明显，修姬应了一声，现出了原形。 一大团黑色的原生质顿时占据了大半个船尾甲板，修姬伸出触手，将无力行动的学生们卷起，放在一个角落，又伸出十余条触手，挥向落在甲板上的怪物，像弹玻璃弹珠的一样，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弹飞出船外。 更多的怪物从白雾中涌出，这一次，船尾面对的怪物数量比船舷和船头都要多，很快连修姬的触手都不够用了，她就好像在玩最高难度的打地鼠一样，总有漏网的怪物逃过触手的挥击。 爬上原生质的怪物张开利齿，如同一群食人蚁，在庞大的原生质上啃噬起来。 “啊……好烦……” 原生质内部发出修姬的声音。紧接着，一颗颗的眼瞳从体内钻出，出现在黑色的原生质表面，它们有着翠绿色细长眼瞳，和雾状的玫红色眼底。 它们的视线落在那些正在疯狂啃咬的怪物身上。 噗——噗噗噗—— 被眼瞳注视的怪物动作顿时停滞，紧接着，它们胸口的蓝色触手一根根炸开，就如同一串被点燃的鞭炮。蓝色的血肉向外飞溅，怪物放开修姬的原生质身体，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然后，它们的身体从胸口处断成了两截。 苏沙站在修姬身后，这里没有怪物打扰她，她勾起小腿，首先将脚上了凉鞋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这一次要是再不小心弄坏，她就真的没有鞋穿了。 白皙的秀气的脚掌踩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两者形成了强烈对比。但苏沙看起来并不在意怪物的血液将她的脚弄脏，她闭上双眼，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再睁开时，裙下了腿已变成七八根不停摆动的触手。 下一刻，星光穿透了白雾，落在少女身上。 苏沙转动视线，看向被修姬横七竖八堆在一个角落的学生们，瞳孔内，组成星云形状的光点缓缓流动，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的重新站了起来。 但他们的意识还没有清醒，虽然睁着眼睛，但眼神茫然无光，苏沙将双手合在胸前，十指交扣，如同祈祷般闭上了双眼。 纯白长发无风自起，笼罩在少女身上的星光越来越亮，如果不是下半身还有七八条触手在疯狂挥舞，此刻的苏沙完全就是一个美丽而纯洁的圣女。 星辉出现在每一个学生的头顶上，它们如同光的尘埃，渐渐凝结成某个形状，随着苏沙的呼唤，形状很快变得清晰可辨。 抵挡着怪物的修姬察觉到动静，好奇地转过一只瞳孔，向学生聚集的方向看去。她本以为星辉会凝成某种不可直视的符阵，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苏沙的脑洞。 星辉凝成的只不过是简单的字母与数字的组合。 如今，每一位学生头上都顶着一个“LV.1”。 修姬：“？？？” 在LV.1下方，还有两条状态条…… 苏沙结束了对星空的呼唤，重新睁开双眼。 “主人，那两条状态条难道是血条和蓝条？”修姬一边将扑过来的怪物打飞，一边好奇地问。 “不是，上面那个是血条，但下面那个是经验槽。”苏沙回答。 “哦……” 苏沙的绯红色眼眸亮了起来，学生们头顶的经验槽被飞快地清空，与此同时LV.1变成了LV.2，接着又跳到了LV.3…… 修姬注意到，不同学生的经验槽长短是不一样的，这大概是因为有的人杀死的怪物多，有的人杀的少吧……也因此，当所有人的经验槽都清空时，有的人等级升到了LV.6，有的人却只有LV.3。 苏沙转动瞳孔，将视线落在一名随意挑选的学生身上，一个类似游戏界面的状态栏立刻从她身上跳了出来。 力量：2 敏捷：3 意志：2（+10）（-11） 体质：2 智力：3 外貌：6 幸运：10 当苏沙看到“幸运：10”时，顿时愣了愣，她将目光转向“姓名”那一栏，果不其然看到了“辛韵”两个字。 原来是幸运三人组，怪不得除了幸运以外的基础属性都这么低。苏沙又看了一眼辛韵的等级，竟然有LV.5，看来她的好运已经恢复了，在刚刚的战斗中肯定莫名其妙地蹭到了不少经验。 至于意志后面那个（+10），是模因给所有人的统一增益状态，而（-11）是怪物的吼声与触手发出了蓝色光芒造成的减益状态。 在这个状态栏中，意志就等于SAN值，如果它被减到0或者以下，人就会陷入彻底地疯狂。 第九十四章 邪神的愤怒（不是） 左毕站船头，挥舞着巨大的黑色骨剑，将一只又一只的怪物砍倒在地。 这一轮的怪物明显比刚刚要强，体型更大，力量更猛，进攻欲望也更凶残；但这些都还不是最难应付的，最大的麻烦是它们的吼叫，以及胸口处那些触手亮起的光芒。 那是某种精神攻击，带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属性，像他这样的修士尚且能够抵御，但许多未修习过《玄剑密经七章》的船员已经在这种攻击中倒下，耳朵和眼睛中都流出蓝色的不明液体。 “尔——！！！” 怪物再一次发出诡异的吼叫，胸口的触手末端，亮起前所未有的耀眼蓝光，左毕的双眼立刻变成没有瞳孔的墨黑色，身体微微一晃，没有被精神攻击击倒。 可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一名船员的后颈突然裂开，墨水般的黑色液体疯狂涌出，如同裂开的自来水管。 这名船员不是普通人，是一名修士，虽然仅仅只修习过第一章，可在此之前，还没有修士被这种精神攻击击倒。 流淌在地上的黑色液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泛起蓝光，它正在被侵蚀。即使《玄剑密经七章》中的玄奥力量，也不能完全这种攻击。 还能站在抵挡怪物的船员已经越来越少了，左毕不由自主地向船尾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他想。 但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想一想，如今船头和船舷阵地都岌岌可危，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顾及船尾。 左毕开始考虑，是否要使用秘术。 从第四章开始，修士可以学习《玄剑密经七章》中的秘术，每一个秘术都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诡力量，但与之相对的，使用它们也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对使用者来说，有些代价比死亡还要严重。 因此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使用秘术需要慎之又慎。 左毕又看了一眼周围那白茫茫的浓雾，形似于儿的怪物不断从中涌出，似乎无穷无尽。 和整条船相比，使用秘术的代价不算什么。 只用了几秒钟，他就做出了决定。 大拇指在剑柄末端一掀，打开隐藏的机括，左毕握住剑柄末端，从巨大的骨剑中，抽出了一把更细更短的小剑。 他一翻手腕，将小剑对准自己胸口，就要用力刺下。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身体，却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胆怯了，而是意料之外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刚刚那些倒在甲板上的船员，竟然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小心！” 左毕大吼一声，提醒其他人，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些船员已经被怪物侵蚀，彻底变成了敌人。 可紧接着，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在那些重新站起来的船员头上，一串字母与数值的组合亮起。 有的人是“LV.10”，有的人是“LV.11”，而刚刚那个倒在左毕身边的修士，头上赫然顶着“LV.18”。 这些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愣了几秒，然后——头上接连亮起淡淡的光。 他们继续站在原地没有动静，又过了将近十秒，头顶突然接连落下两束更亮的光芒，除了那个修士。 他有三束。 因为模因中的规则，是每5级可以学习一个技能。 眼前的事前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机械地继续砍杀怪物，并分出一丝注意力，留意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人。 就在这时，从船尾的方向隐约传来少女的叫声。 叫声很快就被厮杀声淹没了，没有人在意，除了左毕。修习至第四章的他五感远超常人，因此他能分辨出那是苏沙的声音，甚至还能听清楚几个字。 什么“看”，什么“砍怪”之类的…… 完全猜不出是什么意思。 但就在苏沙的叫声之后，那些重新站起来后，一直呆呆站在原地的船员，突然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表情冷漠，眼神凶残，锯齿刀在他们手中“咔咔”地切换着形态，将碰到的怪物砍瓜切菜般分解成肉块。 “尔——！！！” 怪物们再次发出嘶吼，可这一次的精神攻击，对这些头顶LV.1X的人毫无作用，有的人甚至一边发出“呵呵”的低沉笑声，一边将正在吼叫的怪物砍翻在地。 咻—— LV.18的修士突然抬手，五指在半空中虚握，星光般的光束从掌中飞出，划出一道道弧线，精确命中四周的怪物。 被光束击中的怪物胸口前后贯穿，那些可以发出蓝色光芒的触手全被烧成灰烬。 随着这些仿佛开了外挂的生力军加入战斗，局势顿时被逆转了过来。 左毕突然想起，苏沙之前似乎对他说过“如果情况不对，我会接管你的一些船员”，看来就是指的眼前这种情况？ 不管事实怎么样，这终究是好事，左毕将小剑插回剑柄，提起巨大的骨剑，再一次冲向怪物。 当学生们的等级大多达到LV.20时，战斗终于结束了，看似无穷无尽的怪物终于不再从白雾中出现。 学生们将怪物的尸体推下甲板，用锯齿刀将凝结得厚厚的血铲开，整理出一片大致干净的空地，然后疲惫地坐了下来。 即使得到星空力量的加持，刚刚那场战斗也已逼近他们身体所能负荷的极限。 高志明和其他人一样坐在夹板上，手边放着沾满血迹的锯齿刀，他的等级已经LV.25，是所有人当中最高的。除了“水桶”，他又学习了四个技能。 分别是—— 水桶（2级）：每次升级可以获得1个额外的属性点。（注：“为什么不叫大水桶？”“那第3级怎么办？”“叫……全家桶？”） 内脏攻击：施展一次前摇极大的攻击，无视小型及中型敌人50%的防御力，对敌人内部造成大量伤害。（注：不需要枪反哟~） 人偶制作：初步学会制作人偶，随着该技能的提升，你将能够制作越来越精美的人偶。（注：“妹纸哪有人偶好玩？”“那是因为你的妹纸已经不在了。”“……”） 高志明到现在都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学“人偶制作”这个莫名其妙的技能。 第九十五章 透支 回想一下，他之所以学了这个“人偶制作”，完全就是因为……手滑。 他本来想点另外一个选项，大概是因为身体太过疲劳，眼睛一花，就选成了“人偶制作”。 高志明既不喜欢人偶，也对妹纸没多大兴趣，他只想成为一个名强大的调查员，强大到能够直面任何诡异的存在。 “算了，反正每5级就能学一个技能，错了就错了，也不差这一个……”他自言自语道。 话还没说完，他就合上了双眼。 所有学生都在同一时间合上了双眼，身体歪到在甲板上，陷入沉睡。悬浮在他们头顶的等级数，也化为光点，消散在空中。 因为苏沙关闭了模因，她决定让他们彻底休息一会。 百褶下的触手也全部聚拢，变化成两条纤细白皙的腿。 修姬将凉鞋拿了过来，蹲下身子，为苏沙将鞋子穿上。穿鞋的过程中，苏沙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主人，我不会做什么的……”修姬有些无奈地说。 “嗯……我知道。”苏沙小声说。 她只是还有点敏感罢了。 好不容易等修姬穿好两只鞋子，苏沙立刻向船头的方向走去，正好，左毕也迎面走了过来。 “他们都在昏睡，让你的船员来照看一下，以免出什么意外，另外再拿些水和压缩饼干过来。” 苏沙表情僵硬地对左毕说，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红晕。 不过左毕满脑子都是于儿号的处境，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异常。 “还会有下一波进攻吗？”他问。 “会。”苏沙说，“但是没有关系，驶出迷雾的路径已经被解算出来了。” “真的？！” “嗯，我们去舰桥吧。” 左毕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他走在苏沙身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到：“你接管得很及时，虽然我个人不是很认同这种做法，但作为于儿号的船长，我向你表示感谢，要不是你，于儿号可能已经被怪物占领了。” 他说得很真诚，可他不知道这种感谢对一个疑似的神明来说，到底有没有意义。 但苏沙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说接管？”苏沙轻皱着眉头，“我没有啊。” “什么？！”左毕脸色一变，如果苏沙没有接管，那刚刚那些船员是怎么回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之前战斗中发生的事详细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到：“那时我隐约听见了你的声音，所以一直认为是你接管他们，如果不是的话……” 听到这里，苏沙“啊”地轻叫一声，突然明白了过来。 “那时你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了吗？”她急忙问。 “每太听清楚，只听见什么“看”，什么“砍怪”之类的……”左毕摸着下巴回忆到。 “没听见就好！”苏沙长舒了一口气。 “什么？” “呃、我是说就是我接管的……嗯，没错，幸好你没听清，那是启动接管的信号，根本不是你能够听的语言。”苏沙一脸严肃。 “原来如此。”左毕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将那些声音听成了人类的词汇，否则的话，自己说不定已经陷入疯狂…… 神明果然很危险！ 修姬走在苏沙身边，手掌捂着嘴，将头别向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作为一个神明的忠实眷者，她轻易不会发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苏沙的心中，早已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那时的她太过害羞，一不留神没控制住精神波动的范围，把船员们的模因也激活了，结果然歪打正着，正好解了左毕的困局。 当然这个事实，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在剩下的路程中，苏沙和左毕没有再聊天。 驾驶室内，左毕将主显示屏的画面调到雷达界面，代表于儿号的船型图标正在一片圆形的阴影中做着不规则运动。 “SR1042X雷达，将解算出的路径标识在屏幕上。”苏沙说。 很快，一条同样不规则的曲线显示在屏幕上。 “于儿号只要跟着这条路线走，预计只要花几个小时时间，就可以冲出这片迷雾。” 左毕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那条“路径”，完全找不出任何规律，但他还是决定按苏沙说的来，这片迷雾本身就是难以理解的，于儿号只有借助另一位不可理解的存在，才有可能脱离眼前的困境。 “将驾驶模式切换到电脑导航，我们按照屏幕上的路线走。”他对驾驶室里的船员发出命令。 “是！” 于儿号的船头缓缓转动，从原本的方向偏移，虽然前方依然是茫茫白雾，但总算有了破局的希望。 见船已经按照解算出的路径行驶，苏沙不准备再呆在驾驶室，她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要做。 “那我们去雷达室了，左船长。” “好的，这里交给我吧。” 两位少女离开驾驶室，沿着走廊很快来到了雷达室，进去之后，修姬将门关上、锁死。 “主人准备做什么？” “我准备通过这台雷达，连接《旧日高塔》的服务器，上传一个新的补丁。” 苏沙答道，根据她与玄剑宗的协议，她是具有在玄剑宗的监视下的运维权限的，包括但不限于更新补丁、调整游戏内数据、关闭服务器等，毕竟《旧日高塔》不仅仅是个游戏，更是一个模因，如果没有苏沙的“运维”，它将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主人在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修姬立刻猜到了苏沙的想法。 “嗯。补丁已经基本完成了，储存在学校那几台被活化的电脑上，只要再调整几个参数，应该就可以发布了。”苏沙解释道。 修姬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主人，你看起来好像好累……” 苏沙那张精致可人的脸蛋上，疲惫的神色已经清晰可见，就像一个刚刚加完班却被通知又有BUG要紧急修复的程序员， “没关系。”少女轻轻摇头，“当我们驶出这片迷雾后，晋升者一定会采取更加直接的措施，就好像一只虫子如果没有被杀虫喷雾喷死，接下来就会被人拿着脱鞋追打。” “所以提前准备好应对是必要……” 苏沙的话还没说完，绯红色的眼眸就失去了焦距，单薄的身体向后缓缓倾倒。 “主人！” 修姬急忙上前，搂住了她的身体。 第九十六章 包覆 苏沙能够感觉到，刚刚那一瞬间，自己的意识如同被吹炸的气球中的气体，“砰”地冲破了身体的束缚，一下子冲上了星空，可接着就在意志的驱使下重新跌落，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呜——” 少女的脸色变得煞白。 “主人，你没事吧？！”耳边传来修姬焦急的声音。 “没事，只是……连续使用模因，身体有点超出负荷了。”苏沙小声说。 虽然《旧日高塔》模因的力量来自星空，但需要苏沙作为中枢进行调度，尽管她的身体已经不像刚刚重生时那么脆弱，但经过之前连续两场战斗后，终于还是超出负荷了。 刚刚的症状就是频繁使用星空力量的反噬。星空不是无私的，越频繁地使用它的力量，越容易受到它的吸引。 刚才在星空的吸引下，苏沙的身体已经禁锢不住她的意识，如果不是她的意识本身足够强大，恐怕后果会非常麻烦…… “我……睡一会就好。”苏沙说。 一般而言，苏沙的“睡一会”都是指睡在修姬的腿上，如果是平时的修姬，此刻已经非常积极地坐好了姿势，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只是睡一会怎么够？”修姬皱着眉头，“就算主人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你的状态又多差。” 苏沙：“……” “让我来帮你恢复吧，主人。” 修姬露出温柔的表情，她双手将苏沙抱起，下半身急速膨胀，变成了一大团原生质。 “喂……” 苏沙想要挣扎，可身体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修姬将她的身体轻轻放在原生质上。 水一般柔软的原生质流动起来，完美地贴合住身体的线条，苏沙只觉得自己睡到了一张无比舒适的床上。她突然想起人类有个名叫《豌豆公主》的童话故事，里面的公主因为皮肤太过娇嫩，即使睡在二十张床垫上，仍然会被最底下的一颗豌豆硌出淤青。 苏沙觉得自己比那个豌豆公主要幸运多了，因为哪怕二十层床垫，也没有如今包裹着自己的原生质柔软。 身体中被强行压制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苏沙再也忍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下陷落。 修姬将苏沙彻底吞进了自己体内，她在一团原生质中，专门开辟出了一个球形的空腔，空间的内壁开始分泌晶莹的粘液，那是原生质中最宝贵的精华。 粘液很快填满了空腔，苏沙娇小的身体蜷缩着，悬浮在粘液中。美丽绝伦的脸庞上，蹙起的眉头渐渐得舒展开来，疲惫的神色也渐渐消失，露出舒适的表情。 修姬低下头，当她的视线落在下半身时，黑色的原生质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在其中沉睡的苏沙。 “主人……” 修姬的一只手突然扭曲，变成一条长长的触手，触手隔着原生质，在苏沙沉睡的位置轻轻抚动，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修姬不由自主地翘了翘嘴角，就连眼眸中翠绿色光芒都柔和了许多，就像一个看着肚子里的孩子的母亲。 沉睡中的苏沙，无意识地用手抓了抓衣摆。 “身上还留着衣服的话，果然会不舒服吧？”修姬自言自语道。 空腔内伸出两根细细的触手，从苏沙的领口开始，将校服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没过一会，少女身上的衣服都被脱了下来，触手的动作很轻，一点也没打扰到她的睡眠。 苏沙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修姬眼前，她被保护在粘液中，好似一件脆弱的艺术品，如果是平时，修姬肯定忍住不动手动脚，此刻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之前都是她在苏沙身上进食，但现在，她准备给苏沙喂食，让她更快地恢复。 粘液轻轻地流动起来，从粉色双唇的缝隙间，一点点地渗透进去，苏沙的舌头很快触碰到了粘液，对神明而言，塔可莉族的身体是非常美味的食物，更不要说这些粘液是修姬身体中最精华的存在。 甘美、润滑、细腻……对苏沙来说，这些粘液就好像最名贵的燕窝一样，虽然此时的她没有意识，但身体仍然本能地想要吃它们。 少女的小嘴轻轻张合，将粘液小口小口地吞咽下去。 见苏沙开始进食，修姬露出了微笑。 “主人不用急，慢慢来……” 修姬用触手轻拍着自己的“肚子”，虽然苏沙每吞下一口粘液，肚子里都会有一丝疼痛，但修姬仍然希望苏沙能够多吃一点。 大约吃下十多口后，苏沙的下半身忽然散开，纤长的小腿变成了七八根触手。 尽管少女仍在沉睡，这些触手却粘液中欢快地游动了起来，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地方。修姬能够感受到肚子里的晃动，她灵机一动，用自己的触手在原生质外层轻轻地戳了一下，果然，苏沙的触手纷纷扭头，似乎在好奇那是什么动静。 “呼呼……主人的触手真可爱呢……” 修姬来了兴趣，在自己的肚子上戳来戳去，与里面的触手玩起了互动游戏，起初那些触手还笨笨的有些迟钝，可很快就跟上了修姬的节奏。 “这里、这里……呀——你们太用力了！”修姬突然发出一声轻叫。 刚刚苏沙的触手用力一顶，连原生质的腔壁都向外凸起了一块。修姬急忙用触手轻轻拍打肚子，想将它们安抚下来。 谁知，它们动得更激烈了。 “嗯呜……真是不听话了呢，主人……”修姬皱着眉头，拼命忍耐着。 苏沙的触手起先只是击打外壁，很快变成在肚子里转着圈胡乱舞动，将原本平静的粘液搅出了一个又一个漩涡。 吃下了粘液后，苏沙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活力，只不过意识还没有苏醒，触手仅仅只会凭着本能乱动。 修姬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觉越来越坚持不住了，虽然塔可莉族可以将几乎一切都吃下去，将它们粉碎、消化，可眼前这种情况不一样，她不可能对苏沙造成一丝伤害，只能任由少女在肚子里，像个不听话的孩子般手舞足蹈。 “呜……主、主人……啊！” 原生质的外壁突然裂开一个口子，苏沙的身体连同粘液一起，“哗”地落了出来。 修姬也几乎脱力了，上半身趴在地上，不停喘气，下半身的原生质和粘液混在一起，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也有些痛苦，可依然忍不住发出“呼呼呼”的笑声。 “感觉就像在给主人生孩子一样呢……” 第九十七章 第一次画画 雷达室内，灯光昏暗。 苏沙安静地躺在原生质上，下半身的触手变回了白皙双腿的模样。她的身上没有穿衣服，因为衣服依然湿哒哒地滴着粘液。另有一片原生质如同被子般，盖在少女身上。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但还需要安静地睡一阵子，才会醒来。 铺展在地面的原生质在一个角落收束，聚拢成修姬的模样。她正拿着一个记事本，用一只笔在上面画来画去。 本子和铅笔都是船员留在雷达室里的，修姬一会皱着眉头转着笔思考，一会又焕然大悟似地在纸上飞快勾勒出线条。 过去的她只要一听苏沙讲“绘画透视原理”就忍不住打瞌睡，并非她不愿听，而是其中的内容仿佛有一种催眠的力量，让她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就停滞了下来。 但自从喝下苏沙的血，修姬已经能看见更多过去看不到的信息，也总算对“绘画透视原理”有了一点了解，现在再回想苏沙讲述的内容，已经不会再犯困了。 于是趁着现在没什么事，修姬开始尝试着画画。 这是她的第一幅画。 画的内容也简单得有些搞笑——她想给苏沙画一双丝袜，如果顺利的话，最好能再画一双鞋子。 因为之前苏沙变化形态时，把丝袜和鞋子撕裂了，后来就只能一直光着腿，虽然她的光腿也很好看，甚至让修姬想prprpr，但搭配上秋装校服，总觉得怪怪的，至少对讲究穿着的修姬来说，完全不能接受。 因此她想用画的力量做一双丝袜，这双丝袜需要有类似塔可莉族的变形能力及拟态能力，当苏沙的双腿是人类的模样的，它能够变成丝袜的样子，当双腿变成触手时，它需要收拢在一小块皮肤上，让人完全看不出它的存在。 鞋子也与之类似，否则的话，苏沙每次都需要先脱掉鞋子，才能将触手变出来。 “变身这种东西，放到现实中，其实是个蛮难解决的问题呢……” 修姬想起动漫中那些人类想象的男主角或女主角，总是想变身就变身，从来都不用考虑身上原本穿着的衣服怎么办的问题，不由得小声嘟囔。 画出可以变形和拟态丝袜比想象中还要难，因为完美的变形和拟态是一项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很难实现的能力。苏沙、七七、其它怪物、甚至某些玄剑宗的修士都可以变形，但没有人能像塔可莉族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形成任何想要的模样，而且完美模拟出材质、构造及触感。 这是艾尔德人经过无数次失败和改进，才获得的独有技术，这项技术已经接近于神明的某些力量。 修姬“呲”地撕掉了正在画的那页纸，将它揉成一团，扔在角落，接着又低头在新的一页纸上画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画了不到几分钟，她就只能把画废的稿纸撕掉，后来渐渐的，每过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她才会撕掉一页，画的完成度越来越高，虽然如果让普通人来看，完全看不出那是一只丝袜，但修姬知道，那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呲—— 呲—— 呲—— 房间角落的废纸团越堆越多，当记事本的纸张只剩下一半时，修姬终于画出了一副自认为比较满意的画。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扭曲曲线，虽然所有线条都在一张白纸上，可整体构造却呈现出一种多层次的立体感，而且，这种立体感在不断地变化，仿佛整张纸都随时会随着它一起扭动起来。 “嗯……我还挺有天赋的嘛！” 修姬看着手中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她将画纸小心地从本子上撕下，将它浸泡在原生质的粘液中。 画规定了变形和拟态的规则，而自己的粘液具有变形和拟态的能力，只要两者结合在一起，应该就能制造出想要的丝袜。 纸张在粘液中溶解，变成了一团牛奶似的液体，渐渐的，这些液体渐渐呈现出丝袜的材质，修姬有些忐忑地伸出手指，将它从粘液中捞了起来。 这是一双纯白色的裤袜，厚度大约40d，正是适合初秋的款式，外边看起来就跟苏沙平时穿的丝袜一模一样。 修姬惊喜地将它抓在手中，轻轻扯了扯…… 呲—— 丝袜裂开了。 它重新变成了一堆纸浆，从修姬的指缝中流下。 还是失败了…… 修姬有些沮丧。 还是等主人醒来再问问她吧，虽然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唐叶秋。 “可以来雷达室一趟吗？” “可以，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帮我个忙。” 没过一会，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修姬从原生质上“站”起来，因为下半身还连接着原生质，而原生质还像被子一样盖在苏沙身上，因此她不敢变出双腿，生怕动作太大，弄醒了主人。 修姬干脆像条蛇一样，上半身平移到了门前。 打开门，唐叶秋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你好歹在我面前变个人样……”幸好她也被苏沙的模因升了级，再加上原本的SAN值就很高，否则被这么大一团原生质杵在眼前，早就已经晕过去了。 “嘘——”修姬急忙提醒她安静。 “苏沙在睡觉。”修姬压低声音说。 “哦，你找我什么事？”唐叶秋也将声音压低到和修姬一样低。 修姬伸出触手，将苏沙的校服卷过来，递给唐叶秋，“这是苏沙的，能帮我洗洗然后烘干吗？” 唐叶秋用指尖捏起裙子的一角，将它拎了起来，裙子已经湿透了，粘液不停地往下滴。 她们到底在干什么，衣服都被弄成这副鬼样子了……唐叶秋想着想着，脸就不自觉地红了。 她急忙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好啊……我洗好后拿给你。” “苏沙怎么了？没事吧？”她又问。 修姬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地表情，“主人刚刚体力透支晕过去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再休息一会就好。” 没能照顾好主人的身体，确实是身为女仆的她的失职。 但看在唐叶秋眼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体力透支、晕过去……你、你们也太夸张了吧？特别是修姬，你到底对你的主人做了多过分的事？看着苏沙那副一碰就碎的模样，你难道没有一点怜香惜玉吗…… 光是想想那种画面，唐叶秋就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烧掉了，恐怕就算直面神明的本体，对她都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不能想、不能想，镇定！这两个是怪物，不可以常理度之，说不定对她们来说，这种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运动。 她接过修姬手上的衣服，然后……忍不住翻看起来。 “你在找什么？” “……就是，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血。”唐叶秋吞吞吐吐地答道。 “哈？为什么会有血？”修姬一脸莫名其妙，此时的她和唐叶秋完全处于跨服聊天的状态。 但是…… “对了！血！”修姬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第九十八章 成功 送走唐叶秋后，修姬立刻开始试验自己的新想法，刚刚之所以失败，主要原因是画的效果不够持久，仔细想想，苏沙之前所有铅笔画的效果也都是一次性的，可见这不是作画技巧的问题。 问题在于作画的工具，更确切的说，是颜料。 苏沙曾有一次使用铅笔以外的工具作画，那就是画骑士的同人画的时候，用钢笔画了一条巨大的怪物。 想到这里，修姬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那怪物的威力她现在仍记忆犹新…… 由此可见，颜料极有可能会影响到画的力量。 修姬准备现在就验证一下。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钢笔，除掉笔帽后，将金属笔尖对准自己的身体，用力扎了下去。 “呜嗯——” 正常情况下，钢笔笔尖是不可能刺破塔克莉族的身体的，但修姬刻意控制身体组织，不让它们做出本能的抵抗。 笔尖顺利扎进体内，随着原生质的蠕动，绿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了钢笔。 那是她的血，无论人类、高位种族、神明，血液都蕴含着不同寻常的力量，塔可莉族当然也一样，如果用血来做画，说不定就能画出理想的丝袜了。 血液很快注满了钢笔，修姬将钢笔抽出，伤口飞快地愈合。她盯着记事本上的白纸，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将笔尖落在纸上。 十几分钟后，一组和上副画一模一样的曲线出现在记事本上，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线条都是绿色的，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修姬将画从本子上撕下，仔细看了一会，确认没有瑕疵后，将它放进了粘液里。 画很快溶解成了纸浆，绿色的纸浆，它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凝结出丝袜的材质，而是仿佛一团胶状的活物，在粘液中扭动起来。 它的形状、颜色、材质不停地变化着，每一秒都和之前不同，修姬盯着它，心中突然产生一种感觉—— 它就像一只微型的、简化版的塔可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蕴含在画中的规则渐渐开始发挥作用，胶体开始延展，变得越来越薄，颜色也渐渐稳定下来，变成了一尘不染的纯白色。 五分钟后，修姬将它从粘液中捞了出来，粘液尽数脱落，留在她手中的，是一条干爽柔软、剪裁颜色都完美无瑕的白色丝袜。 修姬用手扯了扯它，弹性很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瞬间就崩溃成一堆纸浆。她将注意力凝聚在丝袜上，丝袜飞快地收缩，眨眼间变成薄薄的一片，贴在修姬的掌心。 那是一个圆环形状的图案，由翠绿色的线条勾勒而成，风格有些像苏沙留在修姬腿上的眷印。修姬将注意力凝聚在图案上，眨眼间它又变回了丝袜的模样。 如此反复试验了几次之后，她终于确定，自己成功了。 等主人醒来就送给她，她一定会很开心吧！修姬美滋滋地想。 咚咚咚。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修姬将上半身挪过去，打开门，看见唐叶秋抱着一叠校服站在门口。 “给。” 修姬接了过来，校服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表面还残留着烘干机的余温。 “辛苦你啦！”修姬笑道。 “没什么，船上有全自动洗衣加烘干机，丢进去按个按钮的事。苏沙怎么样了？” “还没醒……要进来聊聊天吗？” 唐叶秋本来准备随口答应，却突然想到，在这种密封的小黑屋里，万一修姬弄晕了苏沙还不满足，对自己也伸出触手…… 她的脸又烧了起来。 “不了，再见！”唐叶秋转身就跑。 “欸？”修姬一脸懵逼，心想自己又怎么惹她不高兴了。 “呜……哈啊……” 十分钟后，随着一个小小的哈欠声，苏沙睁开了双眼。 她的身体被包裹在原生质内，原生质很软、很暖和，如同天鹅绒的被子，察觉到苏沙醒来，修姬将原生质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两条修长的腿。 苏沙用手撑起上半身，站了起来。身体没有一点刚睡醒的昏沉感，状态好得异乎寻常，身上穿着干爽的校服，校服上隐约残留着洗衣液的香味。 我睡着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耳边就传来了修姬的声音。 “主人，你醒啦！” “嗯，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吧，身体感觉怎么样，还会不舒服吗？” “不会了。”苏沙摇摇头。 修姬露出笑容：“那太好了。给，这是我送给主人的礼物。” 她将手掌递到苏沙面前，白皙的掌心上，有一个绿色的圆环形图案。 苏沙不由得愣了愣，“这是……” “这是主人睡着时，我画的画，这可是我画的第一幅画。”修姬有些得意地说，“主人把它贴在大腿上，再注入一点点精神力，就知道它是什么啦！” “你终于会画画了？！”苏沙有些惊喜地问到。 身为一个触手级绘画大佬，她一直想让周围的人也体会到画画乐趣，可惜安利计划一直不怎么成功，每次教修姬她都会睡着，就连选择“灵视”技能的学生也寥寥无几。 “什么叫‘终于’，我可是很聪明的……”修姬反驳道。 苏沙笑了笑，伸手在修姬掌心按了一下，让图案转移到自己手上，然后又轻轻按在自己的大腿侧面。 圆环从掌心消失，紧接着，它出现在大腿上，绿色线条勾勒成的花纹环绕大腿一圈，为纤细白皙的大腿增添一种奇特的诱惑力。 “这看起来有点像……腿环？”苏沙小声嘀咕。 修姬也没想到，圆环会以这种方式套在苏沙的大腿上，她本以为只会在大腿上留下一个类似眷印的小小图案。不过，眼前这幅模样，倒是意外地有诱惑力。 “它在主人腿上真的很好看呢，翠绿色很主人白皙的肤色好搭！” “嗯……确实还不错。”苏沙看着修姬那副兴奋的模样，又开始有些犯疑，“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修姬一脸委屈，“我保证！主人试试就知道了。” “好吧……” 苏沙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将指尖按在了“腿环”上，小心翼翼地注入精神力。 “腿环”在少女的肌肤上延展，眨眼间变成了一双纯白色的丝袜，它就像一双真的连裤袜一样，服服贴贴地包裹在少女的双腿上。 “欸？！” 苏沙睁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有想过，修姬送给她的礼物竟然是一双丝袜。 第九十九章 灵感 “怎么样，主人？”修姬看着苏沙惊讶的表情，心中有些得意。 “嗯……蛮不错的。”苏沙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很舒服，也很好看，不过为什么要特意画一双丝袜？” “主人变出触手试试？” “咦？”苏沙看向修姬，“不会把它弄坏吗？” “试试就知道了。” 见修姬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苏沙不再犹豫，将双腿变成了触手。 丝袜没有被撕裂，它自动回到“腿环”的状态，套在其中的一根触手上。 “哦！”苏沙再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又将触手变回双腿，腿环果然出现在了大腿上，再一次向它注入精神力后，它又变成了一双白色的丝袜。 “这样，主人就不用担心每次改变形态时都把丝袜撕裂了。”修姬解释到。 “谢谢你，修姬！”苏沙露出笑容，“真的是很好的礼物，我很喜欢。” “嘻嘻，主人喜欢就好。”见到主人喜欢自己的礼物，修姬也很高兴。 苏沙看起来真的觉得这条丝袜很奇特，又试了好几次后，忍不住问到：“修姬，你到底是怎么把它画出来的，就算是我，一下子也想不出方法。” “呃……”修姬挠了挠脸颊，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但还没等她决定，苏沙就已经猜到了，毕竟那些翠绿色的线条就是最明显的线索。 “你……该不会用自己的血画的吧？！” “是、是啊……毕竟只要我们塔可莉族才有这么强的变形能力，要让这条丝袜也有变形能力的话，最容易想到的办法就是用我自己的血吧……”修姬吞吞吐吐地说。 “修姬……” 苏沙看着腿上的丝袜，心中又生气又感动，仅仅为了做一条丝袜，竟然就用到了自己的血，这可是高位种族的血，用来做一条丝袜，就像人类用钻石打造一只水晶鞋一样。能做出这种事的，大概只有这个…… “笨蛋！” 她小声说。 修姬：“……我本来还准备给主人画一双鞋的，毕竟主人总不能光穿着丝袜走来走去。” 苏沙：“……” 两位少女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本以为这种尴尬氛围会持续很久，但苏沙低头看着腿上的丝袜时，脑中却渐渐冒出了一个灵感。 灵感逐渐成型，渐渐被勾勒出框架，少女的眼睛越来越亮，终于，一个完整的计划在心中成型了。 苏沙突然抬起头，兴奋地说到：“修姬，谢谢你！” “欸？”修姬依然不明所以，“主人你不用安慰我啦，我也知道这种做法挺蠢的……” “不是！”苏沙抓住修姬的手，“告诉我你是怎么用血画出这双丝袜的，越详细越好，我想到了一个对付晋升者的好方法。” 十分钟后。 修姬将画出丝袜的整个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在此之后，苏沙还问了不少关于塔可莉族怎样变形和拟态的细节，这是艾尔德人独有的技术，就连身为神明的苏沙也不甚了解。 但好在她也不用刨根问底地弄清楚底层的原理，要完成心中的计划，只需要知道怎样利用这种能力就可以了。 苏沙将自己的计划向修姬大致讲了讲。 “所以说，主人想将自己也拟态成一个晋升者？”修姬问。 “对，如果仅仅是外表的模拟，只用画的力量就足够了，但如果需要身体内外都完全符合晋升者的特征，就需要将画和塔可莉族的能力结合起来。”苏沙解释道。 低位种族或许无法看出苏沙神明的身份，但对一个晋升者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除非苏沙找到一个妥善的方法来隐藏。 而修姬送给苏沙丝袜，正好给了她灵感。 “修姬，我还需要一点你的血。”苏沙说。 “好啊，主人需要多少都可以。”修姬一点迟疑也没有，“不过，等主人的计划成功了，可以给我奖赏吗？” “你想要什么奖赏？” 面对苏沙的问题，修姬露出笑容：“既然是奖赏，当然要等到需要兑现的时候再揭秘，这样才比较好玩。” 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 苏沙怀疑地想，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好，我答应你。” ……就当是送给自己丝袜的奖励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么，请主人……来抽修姬的血吧……” 修姬脸颊微红，双手乖巧地背在身后，一副任由苏沙摆弄的样子。 “只是抽一点血。”苏沙将右手变成触手，“不用那么紧张，不会弄痛你的。” “真、真的吗，主人？” “嗯。”苏沙微笑着回答。 然后——将触手一下子扎进了修姬的身体。 “咿——”修姬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眼眶中，晶莹的泪珠一闪一闪的。 …… 五分钟后，修姬蜷着身体倒在地上，双手按着肚子，红红的脸蛋上全是泪痕，双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呜呜……主人……是大骗子……”少女哽咽着说。 苏沙掩嘴轻笑：“是吗？刚刚你明明很兴奋，全身都是……” 说完，她举起连接着右臂的触手，放在眼前观察，触手上的纹路如今全都亮起了光——翠绿色的冷光。 “这么多血应该够了。” 苏沙这次没有再用纸，而是半跪在地上，直接在地面画了起来。 触手的尖端在地面缓缓移动，用修姬的血勾勒出绿色的线条。苏沙首先画出了一朵花，衬托花的叶片很修长，花瓣则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卷曲着，如果是玩过《旧日高塔》的玩家，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代表光明神的图像。 在花的四周，苏沙慢慢添加上一道道怪异的曲线，这些曲线有些像图案，又有些像符号，当它们的外沿最终拼合成一个圆形时，整幅画完成了。 修姬的身体已经恢复，她来到苏沙身边，和她一起看向地面的画。 这副画就像一个圆形的法阵，直径大约两米，中间很明显有有一朵花形的图案，至于四周那些线条……修姬看了一会，突然“啊”地轻声叫了出来。 “那是……祈光者？”她不太确定地问到。 如果让其它人来看，大概只会看到一堆混乱的线条，但修姬喝下过苏沙的血，她确实看到了，一个立体而逼真的祈光者少女…… 她仿佛就在眼前。 第一百章 变☆身 “是祈光者。”苏沙点点头，“我需要一个套娃，来掩饰自己真实的身份，这其实和窥视古老之核时有些像，只不过那时的套娃在梦境中，正是我擅长的领域，而现在我要做的是一个现实中的套娃，就只能借用你血液中的力量了。” 苏沙一边说着，一边将触手变回正常手臂的模样，接着，她将手掌按在刚刚画好的画上，嘴唇轻启，缓缓吐出一连串奇诡的音节。 那是修姬从未听过的语言，随着苏沙的声音响起，构成画的血液也开始高速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开始与这咒语共鸣。 紧接着，钢板制成的地面和墙壁也震颤起来，整个雷达室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仿佛随时就要散架。 “修姬。”苏沙叫了一声。 修姬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她展开原形，将地面和墙面都填满原生质，只留下画了画的那一小块。 嘎吱声很快弱了下去。 多亏她用身体吸收了共鸣带来的震动，否则的话，说不定于儿号还来不及驶出迷雾，就被苏沙弄散架了。 而在原生质没有覆盖的地方，那些血的震动正变得越来越疯狂，似乎随时都会从地板上跳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苏沙那绯红色的双眸已经亮起，与之呼应的，血液的翠绿色的冷光也越来越亮。 “ai-ftaghu-chc-ehye-ooboshu……” 苏沙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画的颤动到达了巅峰，某一刻，所有的血液全部脱离地面，如同失重般悬浮在半空。 咒语戛然而止—— 房间中一片寂静，苏沙有些脱力地半跪着地上，胸口不停起伏，眼眸中的绯红光芒渐渐黯淡。 悬浮在半空的绿色血液开始融合、扭曲、延展，它们转眼间就重构成新的形状，这是一个通体白色的形状，如同一个还没有经过显卡渲染的3D模型，但当形状构造完成后，它的表面便开始一点点地填充出色彩和材质感。 修姬已经可以看出来，那是一位和苏沙同等身高、同等身材、同样面容的祈光者少女，她的表情十分呆滞，也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就像一个玩偶娃娃。 但下一秒，她就“活”了过来，少女悬浮在半空，脸上出现刚苏醒时的迷茫，她的一只手缩在胸口，另一只小心翼翼地伸向苏沙。 有那么一瞬间，修姬甚至以为对方会开口来一句“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呃……如果苏沙画的是骑士的话，说不定真的会…… 但眼前的少女终究只是一个躯壳，苏沙也伸出了手掌，在两者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少女飞快地向内坍陷，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修姬重新变回了人形，苏沙也站了起来，她将手掌摊开，递到修姬面前。 白皙的掌心上，多了一个由翠绿色线条勾勒出的图案，它就像一朵花，但早已没有画在地上时那样繁复，看上去简洁优雅，并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诡异。 “这是？” “这是变身符文，只要用手指按着它，注入一点精神力，就可以变身成祈光者了！”苏沙有些得意的说。 “哦、哦……”修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下子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主人准备把这个符文放在哪里呢？” 听见修姬这么问，苏沙一下子有些犹豫：“嗯……手上肯定不合适，容易误触，腿上有丝袜的符文，所以也不行……” “干脆放在小腹上吧！”修姬双眼一亮。 “不要！”苏沙果断拒绝，“那样太奇怪了！” “嗯……就放在胸口吧，反正它平时可以隐藏，只在用的时候才显出来。 苏沙举起手掌，在两根锁骨的下方轻轻按了一下。 图案立刻转移到了白皙的平坦的胸口上，就像一个漂亮的纹身。几秒钟之后，翠绿色的线条逐渐消失，在苏沙的控制下，它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主人，快试试它的效果吧！”修姬满脸期待。 “嗯。” 苏沙将手指按在胸口的符文处，闭上双眼，突然之间，整个人都散发出纯净的白光，光芒转眼间消失，少女的模样和之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修姬能清晰地感觉到，主人身上的某种气息消失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气息，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 就像一个瞎子从一只猛兽前走过，因为瞎子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不会感到害怕，即使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也只会感到迷惑，但是，当某一天他突然明白那些奇怪声响是猛兽摩擦利齿的声音时，他一定会战栗不已，并且会不停地怀疑，那只猛兽是否依然盯着自己…… 喝下过苏沙的血的修姬不是瞎子，因此她几乎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那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息，甚至对它已经有些习惯。 但现在，这种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一直压在头上的重物突然被人拿走，轻松得令修姬甚至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再一次认识到神明和非神明的巨大差异，哪怕这个神明正处于最衰弱的时候。 “怎么样？”苏沙问到。 修姬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完全感觉不出主人是神明了。” “看来是成功了呢。”苏沙开心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但是……”修姬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主人不是要变身成祈光者吗？为什么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祈光者的容貌和苏沙几乎一模一样，但服饰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可变身后的苏沙依然穿着原本的校服。 苏沙愣了一下，然后，缓缓露出笑容：“这个嘛，只是注入一点精神力，衣着当然不会变化。” “咦？那要怎么才能？” “要说出《旧日高塔》里祈光者的台词啊。”苏沙一脸理所当然。 “祈光者的台词？就是那个什么……？”修姬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对啊，就是那个，修姬想看我变成祈光者的样子吗？” “当然想！主人快说出来，变成那个样子吧！” “说什么？” “就是那个台词……”修姬吞吞吐吐的。 “那个台词是什么？” “就是、就是……”看着苏沙的微笑，修姬终于自己上套了，可是，她真的很想看到主人变成祈光者的样子。 “奇、奇迹和光明都是存在的……”修姬小声说到。 “嗯，然后呢？”“ “至高无上的……光之花啊……虔诚而……贞、贞洁的少女祈求您的降临，请赐予我……”修姬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后面还有一句哟。”苏沙好心提示到。 “……湮灭黑暗魍魉扭转世间万象的幻梦之光！” 修姬红着脸一口气说完，终于忍不住吐槽：“主人，这台词也太中二了……” 可回应她的，只有苏沙恶魔般的微笑：“修姬，如果不认真地一口气说出来的话，祈光者是不会出现的哟。” “呜……” 反正我说了之后，主人也会说……修姬犹豫了一会，终于决定彻底扔掉自己的羞耻心。 “奇迹和光明都是存在的！至高无上的光之花啊！虔诚而贞洁的少女祈求您的降临！请赐予我湮灭黑暗魍魉、扭转世间万象的幻梦之光！” “呼……呼……呼……” 修姬不停喘着气，她终于大声的、一口气把台词说出来了。 “主人，我说出来了哟。到你变身了！”修姬满怀期待地看着苏沙，等待她说出她自己设计的尬出天际的台词。 苏沙将指尖按在胸口。 “变身。” 她的衣着立刻变得和祈光者一模一样。 修姬：“？？？” 说好的台词呢？！！ 第一百零一章 前进四 甲板上，两个船员一边闲聊着，一边用高压水枪将甲板上的血污冲进海里。 “喂，你说我们的船已经在这雾里开了好久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我又不是船长，我怎么知道？不过听人已经找到方法了，估计快了。” 叮咚—— 一个人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出现古怪的表情。 “《旧日高塔》在推送更新……” “这种时候？”另一个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自己的也在更新。 他点开更新消息。 “……新的挑战模式‘星空碎片’，时空的碎片从星空中落下，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蠢蠢欲动，是灾祸？亦或是恩赐？ “……玩家可组建队伍进入星空碎片，挑战全新的强大敌人，并获得全新的奖励，活动期间，参与挑战还可获得最多50次的免费祈祷机会……” “这……一个临时更新，不是修复BUG，反而开了怎么大一个活动？！”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类似的反应不仅发生在于儿号上，在海渊市，甚至整个东海盆岛，许多人都在讨论这次突然起来的更新。 按照行业惯例，开放这么大的活动，游戏运营方一般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热，开发的时间点也会和版本更新同步。 可按照公开公布的计划，《旧日高塔》的V1.1还有两周才会更新，在此之前的网络上，也没有任何要开放新挑战模式的消息。 这几乎算是运营事故了……虽然对玩家而言，这起事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主人，你的临时更新果然上热搜了……” 雷达室内，修姬一刷着手机，一边对苏沙说到。 “嗯，刚刚玄剑宗负责《旧日高塔》运维的人都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苏沙一脸无所谓地说到。 “网上也快吵翻天了，大家都说这次肯定是个运营事故，应该是某个玄剑宗的临时工不小心把下个版本的内容当成BUG修复的补丁上传到服务器了。”修姬捂着嘴笑道。 “哼，随他们去猜吧。”苏沙鼓了鼓腮帮，“区区凡人，怎么能理解神明的意图。” “……” 完成“变身符文”后，苏沙按照之前的计划，在《旧日高塔》发布了一个临时补丁，这当然是为了应对晋升者准备的手段，因为情况紧急，苏沙来不及通知玄剑宗，直接就在服务端进行了更新。 准备工作总算都做完了。算算时间，于儿号也差不多快驶出迷雾了。 “我们去驾驶室吧。” 苏沙从座位上了站了起来，这时的她当然没有再穿着祈光者的法袍，而是一身校服，百褶裙下，是修姬送给她的白色裤袜，双脚上，是一双精致的小皮鞋——苏沙将修姬的画修改了一下，让它能同时拟态出鞋子，如此一来，鞋袜的问题都被解决了。 “好的，主人。” 修姬也站了起来。两人离开呆了足足好几个小时的雷达室，向驾驶室走去。 “左船长，情况如何？” 驾驶室内，左毕正紧张地盯着前方，虽然视野所及之处，除了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没有。 “暂时没有异常。”听见苏沙的声音，他没有转头，“但按照你给出的路径，于儿号应该就要驶出迷雾了。” 苏沙的绯红眼眸亮了起来，她向雾中看去。 “确实快了。”她突然笑了起来，“等会不要吓一跳。” “什么？！” 左毕刚刚问出口，脸上的表情就起了变化。 他也看见了——在正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阴影耸立在雾中。 那阴影至少有300米高？不，500米高？ 左毕根本来不及估算清楚，庞大无比的阴影就已近在眼前。 更多的细节从白雾中显露出来。 对方体型臃肿，在它的身后，生有两只怪异的肉翅，相比那山一般的身躯，那两只翅膀短得有些滑稽，让人怀疑它是否真能靠这两只翅膀飞起来。 它的头颅巨大，占据了整个身高的四分之一，头颅上靠下巴的位置密布着无数触手，头颅两侧，两排眼睛足有几十只，形状就像一个个小孔，发着蓝荧荧的光芒。 “ERRRRRR——！！！！” 闷雷般的声音响起，扫开浓雾与海面，扫过于儿号，整艘船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钢铁结构发出刺耳的悲鸣，许多人的表情变得痛苦而癫狂，他们的眼眶中、耳朵里流下蓝色的液体。 但随着苏沙的绯红色眼眸再一次亮起，感染了《旧日高塔》模因的船员和学生有很快恢复了正常。 吼声还未结束，山一般的怪物便缓缓低下头颅，眼中射出蓝色的光芒，从海面上扫过，仿佛一个正准备踩死一只虫豸的人。 “左满舵！” 左毕大吼，为了抵御怪物的吼叫，他已经运转起《玄剑密经七章》，此刻眼眶中尽是墨一般的漆黑。 继续向前开完全是送死，他准备先避开对方再说。 可苏沙的声音紧接着就从旁边传来：“等等，直接冲过去就可以了。” “什么？！” 左毕转头看向苏沙，如果不是知道对方也是个怪物，他一定会认为苏沙已经疯了。 “我说，不要转向，冲过去。” 苏沙眼瞳又亮了几分，这么近的距离，左毕甚至能看见对方瞳孔中那些美丽而诡异的光点。 他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抓着他的大脑，将它一点一点地掰开。 “哼——” 左毕闷哼一声，双眼中的黑色顿时变得更加浓郁。头脑中的剧痛迅速消失，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于儿号根本没有按照他的命令转向。 因为掌舵的船员早已动弹不得。 五六条黑色的触手缠住了他，将他绑成了一只粽子。 左毕的视线顺着触手往回看，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修姬，墨绿长发的少女眯着眼睛，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 于儿号距离怪物已经越来越近了。 “修姬，前进四。” “好的，主人。” 修姬笑着应道，她又伸出一根触手，将控制推力的推杆一口气推到底。 轰——！！！ 于儿号的燃气轮机发出怒吼，整艘船的速度顿时提高了一大截，船首高高昂起，劈开海浪，毫无畏惧地朝着前方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撞了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弱船 左毕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改变什么。他没有对苏沙说话，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命令，只是紧咬着牙齿，双眼紧盯着前方。 在笨拙的怪物做出任何动作之前，于儿号就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笔直地撞在怪物的脚上。 就好像一只老鼠撞在大象腿上一样。 轰然巨响。 整艘船剧烈晃动，左毕的身体被猛地抛起，要不是他始终牢牢抓着一只把手，此时已经被从窗户甩出船外了。 修姬如同一只橡皮口袋，一下子将苏沙吞进体内，一整团原生质牢牢粘在地面，哪怕翻天覆地也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掌舵的船员因为被修姬的触手捆住，也没有被甩驾驶舱，算是因祸得福，只不过他整个人都重重地撞在了天花板上，也不知骨头有没有断掉几根。 在撞上怪物的瞬间，于儿号底朝天地翻了过来，当左毕看见茫茫的海水出现在窗外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船彻底完蛋了。 但是并没有，坚固的船体结构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海水也没有涌进密封的船舱。于儿号就像一个不倒翁，被翻过来的船底在海面上待了两秒，转眼间又翻了回去。 螺旋桨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旋转着，转眼间又重重地落入水面，激起一大片浪花。于儿号重新获得了推力，如同一条受伤的海兽，怒吼着继续冲向前方。 海浪落下，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海面…… “ENNNNNNNNNN——！！！” 雷鸣般的吼叫声从头顶后方传来，左毕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于儿号竟然真的冲了过去！ 再听怪物的怒吼，其中似乎带着一丝痛苦的意味。左毕心中一动，将主显示屏的画面切换到光电系统，将观测的区域从正前方调转180度。 被甩在船尾的怪物出现在画面中，在它那柱子般的腿上，多出了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洞的尺寸正好和船差不多，蓝色的血从洞中涌出，将周围的一大片海水都染成了蓝色。 “这？！这难道是……”左毕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在船头的前甲板上，还残留着未被海水冲去的蓝色血迹。 “我的指挥没错吧，左船长。”苏沙从修姬体内走了出来，微笑着看着他。 “难道那怪物只是个徒有其表的样子货？”左毕表情复杂地问。 “也不算是。”苏沙轻轻摇头，“它只是弱船而已。” “什么叫弱船……” 左毕的话才问到一半，于儿号突然又剧烈颠簸起来。主显示屏上，那怪物正缓缓转身，粗壮的腿抬起又落下，激起的巨大海浪从船尾涌向于儿号。由于对方的体型实在太大，看起来只需要再迈出几步，就能重新追上这艘船了。 “逃是没有用的，左船长，你现在清楚该怎么做了吧？”苏沙笑吟吟地说到。 左毕点了点头。 他三两步冲到舵轮前，亲自掌舵。于儿号的船头迅速调转，朝着追来的怪物迎面冲去。 “主炮，连续射击！” “HX-083型对海导弹四发，发射！” “电磁鱼雷两枚，发射！” “速射炮，射击！” 他大声吼出一连串命令。 “把所有火力，都给我狠狠地打出去！” 此时的于儿号不再是一只虫子，它是一头嗜血的猛兽。 苏沙不再说话，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看电影一般，饶有兴趣地旁观着左毕指挥着于儿号与怪物展开血战。 轰—— 半个小时后，巨大的头颅砸进海面，激起海啸般的巨浪，左毕紧紧握住舵轮，身体激动得有些颤抖。 驾驶室外，欢呼声不断传来，有不少船员跑上甲板，一睹刚才战果。 附近海水全都被染成了蓝色，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触手、残破的内脏、以及更多的不知来自哪个部位的肉块。 还有那个如同一座小岛般，漂浮在不远处海面上的头颅。头颅上，几十只圆孔形状的眼睛已经不再发出光芒，大量的血从头颅下方的断口处涌出，将那一片海面染成了更深的蓝。 “我们真的杀掉它了？！”左毕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它就是制造这片迷雾的晋升者吗？” “……不是。”苏沙一脸无语的表情，“大不代表强大，左船长。它虽然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和晋升者比起来，就是一只弱鸡。” 左毕：“……” “而且，这种怪物恰好不太擅长对付船只，所以我们赢了也不奇怪。” 苏沙这么一说，左毕立刻想起她之前的话：“就是你之前说的弱船？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弱船就是被船克制的意思啊，你不玩游戏的吗？” “我不玩……” 苏沙顿时露出我和你这种中年大叔有代沟的鄙视表情。 左毕：明明你才是比我不知道大几千岁的怪物！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为他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全船人的安全。 苏沙假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到：“有的怪物弱火，就是被火焰克制，有的怪物冰，就是会被低温克制，有的怪物弱智，就是容易被智商压制……” “至于刚刚那只，它弱船。” 听完这一套理论，左毕顿时觉得自己在玄剑宗的理论课白学了，“弱火、弱冰……甚至弱智我都能理解，这个弱船……也太不合理了吧？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苏沙摊摊手：“我怎么知道？反正旧神系的很多怪物就这么丢人，被船一撞就没了半条命。” 左毕感觉再在整个问题上讨论下去，自己也要“弱智”了，反正对方是邪神，就当她说的都对吧…… 他望向窗外，没过两秒，突然惊喜道：“雾散了！” 苏沙却没有回应。 她刚刚说出那句话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是一只有着旧神特征的怪物？ 按照一八八的描述，曾经有神明在这片海域陨落，神明的血将大海染成了红色，她一直猜想那或许就是自己，可自己的血不会创造出旧神系的怪物。 说起来，她到目前为止，见到的神明只有古老之核，这个世界的旧神去哪了？ 苏沙突然向驾驶室外走去。 “你去哪？”左毕在身后问到。 “我去喝点怪物的血。”苏沙头也不回地说，“修姬，跟我来。” 第一百零三章 莫777穷 “七七。” 苏沙站在船舷边叫了一声。 一只巨大的怪物从海里冒了出来，前半边是鱼，后半边是触手，甲板上的船员和学生们看见后全都吓了一大跳，有的船员甚至举起了手中的枪。 但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修姬抱着苏沙跳到了海怪身上。 哦，原来是自己人，呃、自己怪，那没事了…… 大家纷纷移开视线，闲聊的闲聊，欣赏风景的欣赏风景。 浓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漂在不远处怪物头颅显得比刚刚更清晰了一些。 “去那里。”苏沙指向足有一座小岛大小的头。 “好的……苏沙姐姐……” 七七乖巧地应了一声，载着两位少女向那边游去。没过一会，她们就来到了头旁边。 “唔……感觉和那些小怪物差不多的味道。”修姬捂着鼻子，“主人你真的要尝它的血吗？” “嗯，我想验证一件事，所以这是必要的。修姬，帮我弄一点血过来。” “好的。” 修姬的手臂变成触手，呼地伸长，在头颅的断口处撕下一块血肉，送到苏沙面前。 苏沙伸出食指，挑起一点蓝幽幽的血，犹豫片刻之后，放进了嘴里。 “呜~~~~~~” 少女扁着嘴，脸上一副“自己做的决定，含着泪也要把它吃下去”的表情，她的嘴里全是奇怪的味道，一种仿佛混合了腐败血液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这不是古神血液该有的味道。 苏沙很想把它吐出来，但为了百分之百的确认，她还是皱着眉头把它咽下去。 “呃……” 她赶紧捂住嘴，不然的话，真的就要呕出来了。 “主人，要漱漱口吗？”修姬很贴心地递过来一瓶蒸馏水，早在船上苏沙说要来尝怪物的血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了。 “呜……谢谢你，修姬。”苏沙赶紧拿起蒸馏水瓶，向自己嘴里灌了两口清水，漱干净口中的血液后，把它们吐进海里。 至于咽进肚子里的那些血，虽然还有些犯恶心，但至少不用再尝到它的味道了。 结果什么都没分析出来，早知道就不来作死了……苏沙有些无语地想。 可就在这时。 身体的力量竟然恢复了难以察觉的一丝。 “啊！”苏沙轻轻叫了一声，突然就愣在原地，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哪里不舒服吗，主人？”修姬有些担心地问。 可苏沙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修姬开始担心主人是不是食物中毒的时候，苏沙终于回答了她。 “我没事……刚刚有些太惊讶了而已。” “主人发现了什么吗？” “嗯，我的身体吸收血液后，力量恢复了极小的一丝，与此同时，身体中还发生了极轻微的排斥现象。” “这些说明了什么吗？”修姬还是不太明白。 “力量恢复，说明这里面有我的血液；排斥现象，说明这里面除了我的血，还残存着旧神的血液。 “……”修姬没有再问下去。 苏沙也没有再开口，她在默默地思索。 一八八描述中的，天空中下起红色的雨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对七七说：“走吧，我们回船上去。” 片刻之后，两位少女重新回到了于儿号，七七挥了挥触手，身体一摆，消失在海里。 但它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重新回到了怪物的头颅附近，刚刚苏沙姐姐说的话有点复杂，它没完全听懂，但至少有一点听明白了，那就是——这个怪物的血里不但有苏沙姐姐的血，还有另一个神明的血！ 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虽然听苏沙姐姐和修姬姐姐说这怪物的血很难喝，但在强大的力量面前，这一点困难根本算不了什么！怪物的血有那么多，只要将它们全部喝下，修姬姐姐，不，甚至是苏沙姐姐，都将臣服在自己强大的力量之下！ 哼，邪神又怎么样？！ 三十年海东，三十年海西，莫欺七七穷！ 在七七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两位少女跪在它的触手前，向它求饶的画面。 它不再犹豫，伸出触手抓住怪物的头颅，张开大嘴，对准那蓝血淋漓的断口用力一吸。 怪物的血泉涌而出，灌进口腔，滑进喉咙。 哼，这血的味道也不过如—— “呜呜呜！！！” 七七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憋住，就将吸进去的血全部吐了出去。 可残留在嘴里的那股难以名状的味道，依然浓得让它窒息。 它急忙张开大口，吸进成吨的海水，然后向漱口一样，用力喷了出去。 “噗——” “快看，喷泉！” 距离于儿号不远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几十米高的喷泉，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停歇，看得船上的人们啧啧称奇。 当苏沙和修姬重新回到驾驶室时，海面上的浓雾已经基本散尽了。 “前进一。”左毕发出命令，按照苏沙给出的路径，只要再向前走一点点，就能脱离这片空间。 谁也不知道空间外是什么，因此左毕很谨慎地采用了最低速度前进。 被撞得有些瘪的船头掀起浪花，于儿号缓缓向前驶去，仅仅开出几百米的距离，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桨叶倒转！”左毕急忙下令。 船尾传来一连串刺耳的机械摩擦声，所幸于儿号的速度不快，搁浅之前，及时停了下来。 甲板上的众人，驾驶室中的左毕，甚至还有苏沙和修姬，脸上全都露出了惊讶无比的表情。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严格来说，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城市中有林立的高楼，但它们的外墙全都残破不堪，有的甚至垮塌了一半，露出内部的金属和水泥结构。 高楼间有纵横交错的宽阔道路，但它们早已扭曲、断裂，路边满是巨大的裂缝，就像一条条正在腐烂的蛇。 城市中看不见任何人类，也没有任何怪物的身影，只有藤蔓般的红色海草恣意生长，装饰着这巨大而沉默的遗址。 挡在在于儿号前方的，是这座城市的边缘，城市在这里断裂，裸露出厚实的水泥与锈迹斑斑的钢筋，于儿号就差点撞上它们。 安静的驾驶室内，苏沙最先打破了沉默。 “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在海面上？” 第一百零四章 搁浅 左毕立刻明白了苏沙的意思，按照常理，这里是深海区，没有任何大陆。一座城市能够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而不是沉没在海底，要么它是漂浮在水上的，要么在下方有什么支撑。 但这两种方法，似乎都很难实现。 这可是一座城市，占地可能超过上千平方公里，由上百万吨的水泥和钢铁构成，它可不像一艘船，随随便便就能漂在水面；也很难想象有什么支撑物，能够承受它的重量。 “主人，让我上去看看吧。”修姬说到。 “嗯，小心。”苏沙点头答应了，她暂时没感觉到这座城市有什么危险。 “嘻嘻，谢谢主人关心。” 修姬走出驾驶室，双腿用力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数十米距离，落在了那条断裂的公路上。 在整个过程中，短短的百褶裙完全没有飘起来的迹象，看起来很不符合物理规律。 修姬站在城市边缘随意张望了一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沿着公路向内走了一小段距离，经过一道裂缝时，她突然蹲了下来。 呼—— 一条触手突然伸出，钻进裂缝，从里面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贝壳。 她将贝壳拿在手中看了看，感觉它像一只花蛤，她伸出手指，在花蛤的壳上敲了敲。 贝壳突然打开，一条触手形状的蛤肉伸了出来，不知死活地抽向修姬的手。 噗嗤—— 花蛤被捏成了一团烂肉。 活的，修姬想，花蛤这种弱小的生命，离开水应该活不了多久才对。 她站起身，又向前走了几步，四周的水泥路面看起来都很干燥，但是—— 修姬的手臂突然变成一条粗大的触手，尖端朝着路面扎下，仿佛尖刀切豆腐，轻而易举地贯穿路面和地基，插进了土石层。 触手很快抽了出来，末端勾着一小捧泥土。少女用指尖捻了捻土壤，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很潮湿，而且有海水的味道。 水泥路面上的水分干燥得很快，底层土壤里的则不然，土壤中残留着海水，说明这座城市之前浸泡在海水中。 而那只花蛤还活着，说明它刚刚脱离海水不久。 修姬决定先回到船上。 “这座城市应该刚升起来不久，之前它应该还在海底。” 驾驶室内，修姬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断告诉了苏沙。 “嗯……”苏沙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就算这座城市是刚刚从海里升起来的，对她而言也无所谓，她只关心晋升者在哪里。 看来该到城市里面去看看？她想。 可站在一边的左毕听完修姬的话后，沉默了几秒，突然脸色一变。 他的目光落在城市边缘的断口上。 如果这片城市是刚刚从海底升起来的，难道不会还有另一片吗？毕竟，眼前这些道路中断得如此突兀…… “倒档，快！”他大叫一声。 船员愣了一秒，立刻将推杆从前进一拉到倒档。 于儿号重新动了起来，它离开城市的边缘，开始缓缓后退。 可是已经晚了。 四周的海平面突然拱了起来，就像一条巨大的无比的鲸，从海底缓缓浮上海面。 船体开始剧烈颠簸，四处都传来惊呼声，修姬将苏沙保护在怀中，翠绿色眼眸一眨一眨的，脸上露出感觉颇为有趣的表情。 海水在飞快地退去，远处的海面上，已经有建筑物的顶端冒了出来。突然间，船底一声巨响—— 于儿号突然停止了晃动，它保持着一个将近40度的倾斜姿势，不再动弹。 海水完全退下，新的一片城市显露出它的全貌，它和刚刚那一片没有多大差别，密布着水泥建筑与道路桥梁，于儿号就卡在两栋低矮的建筑之间，成了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我们的运气还不错嘛！”修姬透过驾驶室的窗户向外打量着，“要是被卡在两栋高楼间，然后砰地砸下去，这艘船可就彻底报废了。” 左毕对她怒目而视。 修姬看见他的表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修姬，我们出去看看。”苏沙在怀中开口到。 “好的，主人！” “左船长，看来我们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这里就麻烦你了。” 苏沙话音刚落，修姬就抱着她跑出驾驶室，纵身跳入城市废墟，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左毕站在原地，表情抽搐。 那两个怪物是无所谓，可他很有所谓，这可是他的船！他的船就这么…… 算了，至少还是完整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座城市又沉下去了呢？左毕开始拿修姬刚刚说过话来安慰自己。 “全体人员，下船，建立营地！”他对着话筒下达命令。 “呼——感觉好久没有站在地面上了，还是陆地上好。” 修姬抱着苏沙，在高楼之间纵跃，苏沙的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身边，带着海的味道的风呼呼刮过。 “去那边看看。”苏沙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好的，主人。” 修姬将身体再一次弹出，从一栋高楼的楼顶直接跳到另一栋高楼的楼顶，两位少女如同在空中飞翔一般，从废墟间掠过，转眼间就来到了废墟的边缘。 这里的建筑密度并不比其它地方低，说明这里还不是真正的城市边缘，只不过城市再一次从这里断开了，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主人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修姬问。 苏沙摇了摇头，这片刚刚升起来的废墟，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们还是往内部探索吧。” 修姬应了一声，重新抱起苏沙，朝着城市的内部前进。 这座城市大得惊人，除了刚刚到达的边缘，其余方向一眼望去，视野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建筑，连一丝海面都看不见。 两人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了数公里，修姬突然指着前方说到：“主人，你看那座塔还挺漂亮的。” 苏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铁塔，大约300米高，塔的底座是鲜艳的红色，顶端则在红色底漆上，刷着两圈白漆，形成红白交替的颜色搭配。由于特别的外形和亮眼的色彩，铁塔在一堆灰扑扑的建筑中，显得很显眼。 “嗯……”苏沙看着铁塔，感觉似曾相识。 修姬停在了一座楼顶上，“主人，要过去看看吗？” “好……不用。”苏沙刚刚说完，又立刻改口，“我们先去那个方向，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修姬立刻转向，朝着苏沙的指引方向跃去，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条残破的街道上，两边的大楼外墙上，支着锈迹斑斑的铁架，看起来，那似乎是用来支撑外墙广告的，只不过如今广告早已不见了踪影。 苏沙从修姬的怀中跳下来，走向一个面朝街道的房间，从它的位置看，那应该曾经是一个商铺。 “吼——” 还未走近，一只奇形怪状的怪物就窜了出来，直扑苏沙。 砰—— 还在半空中，它就被修姬用触手抽得飞了出去，血肉模糊的身体撞塌了一堵水泥墙，死得不能再死了。 苏沙就像没看见似地继续向前走。 她进入了商铺——里面当然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要么朽烂，要么丢失，空荡荡的房间中，只剩下几个破烂的架子，以及—— 躺着房间角落的一本小册子。 那册子看起来竟然很新，封面鲜艳，连一点泛黄都没有，看起来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的渊馈吧？”修姬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主人，我先过去看看。” 苏沙没有说话，乖乖站在原地，她总觉得，那小册子十分眼熟，可记忆中又找不出任何关于它的信息。 修姬已经向它慢慢地走了过去。 久远之极的记忆在苏沙体内缓缓复苏…… 修姬已经来到了册子之前。 苏沙突然脸色大变，急忙叫道：“修……” 可修姬已经将它拣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主人，怎么了？这东西好像没什么危险。”修姬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封面。 然后——她的表情也变得复杂之极。 封面上画着一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少女拿着一根魔杖，身材纤细，面容精致，白发红瞳…… 封面上写着册子的标题。 【C193】魔法少女沙苏子，X手XXX狱Vol.2 标题下方，还有两个小字，是作者署名。 苏沙 第一百零五章 神明的本子 房间里一片诡异的死寂。 修姬根本不敢看苏沙，她发现自己一开始的预感是对的，这本小册子确实是个危险物品，只不过是在另一种意义上。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阻止修姬继续作死。 她伸出两根手指，准备将本子翻开。 可是—— 突然之间，她的身体就像中了时间停止魔法一般，脖子以下再也无法动弹。 苏沙剥夺了她的身体控制权。 修姬转头，看见主人的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 少女那绯红色的双眼，此刻已经没有一点光泽，精致的脸庞上，完全是一副坏掉的表情。 “修姬，对不起呢，但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所以，我只好把你灭口了……”苏沙口中喃喃着，像是在对修姬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完了完了，主人真的坏掉了，连可以抹掉我的记忆都忘记了，灭口这么低级的手段亏主人你想得出来……呃，你你你该不会真的想灭口吧。 看着苏沙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修姬也开始有点慌了，要是居然因为这种事情死了，那自己这个眷者当得也太丢人了。 情急之下，她脑中灵光一现。 “主、主人，好巧啊，这个本子的作者也叫苏沙呢……” “修姬，没有用的，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吧，那个作者就是我。”苏沙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修姬想唬弄过关的打算。 也是，毕竟本子封面上画的魔法少女一看就是苏沙…… 但修姬早已准备好第二套说法。 “不对，这个作者不是主人！”她义正言辞地大声说到。 苏沙的脚步停住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本子是重生前的主人画的吧？！重生后的主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因此算是另一个人了，和以前的苏沙完全没有关系，我说的没错吧？” “呃……”苏沙的双眼渐渐恢复了光泽，“是、是呢，那是重生前的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一个神，跟现在的我完全没有关系……” “是啊，主人和祂完全没有关系！”修姬拼命点头。 “……现在的我，是绝对不会画出这么不要脸的东西的，修姬你说对吧？” 修姬心想那可不一定，你画骑士同人画的时候画风和这个本子简直一模一样。 “对啊，主人怎么会画这种东西呢！”她说得理直气壮。 身体的控制权，突然回来了，修姬活动了两下胳膊，刚刚松了一口气…… “那么修姬，该把那个本子给主人了吧？” 苏沙盯着她，看这样子，要是修姬不答应，身体的控制权就会再一次被夺走。 “主人该不会把它吃掉吧？” “……怎。怎么会呢？”苏沙看向别的地方。 看来是猜中了。 修姬犹豫了片刻，趁苏沙不注意，突然把本子翻开了！ 嘶—— 修姬满脸震惊。 “原来主……原来过去那个神明喜欢这种吗？！！” 苏沙阻止失败，愣了几秒后……也好奇地走了过去，和修姬一起观看。 “这……这……“ 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不愧是神明画的本子，映入眼中的画面简直是不可名状、无知直视。 虽说无法直视，但两人还是一页一页地把它看完了…… 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竟然还有一小段作者感言： “……第一部的销量出乎意料的好，苏苏在此再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同时衷心希望大家能喜欢系列的第二部作品……” 看起来这个本子的销量还很好的样子，只能说在某些方面人类的SAN值真是出乎意料的高。 还有那个“苏苏”是什么鬼？ 叠词词，恶心心。 “修姬。”苏沙突然说。 “嗯？” “把本子给我一下。” “主人，反正都看完了，不用再把它吃掉了吧……”修姬恳求到，她觉得这个本子除了xp有点不可名状，画得还是挺不错的，毁掉也太可惜了。 “我不会把它吃掉的，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哦。”修姬将信将疑地把本子递了过去。 好在苏沙确实没有把它放进嘴里，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本子，绯红色的瞳孔越来越亮，脸上的红晕却迅速消失。 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抬起头：“这上面残留着神明的力量。”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不是神明的力量，它不可能到现在还保存得如此完好。 但修姬听出了苏沙的另一层意思：“主人的意思是说，可以使用残留在上面的力量？” 苏沙的脸又莫名其妙地有点红：“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它。” 如果让人类来评估，这绝对会当作一件危险度和威力都极大的渊馈，但对两位少女来说，处理起来就没那么复杂了。 “把它放起来吧。” 苏沙将本子还给修姬，修姬一口将它完完整整地吞进了肚子里。 探索废墟这么久，也算是有了一件收获，修姬抱着苏沙，重新在高楼之间跳跃前进。 风呼呼地刮过，苏沙将脑袋靠在修姬胸口上，默默地想着一件事—— 原来过去的自己也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过，并且似乎还乐在其中，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陨落，这座城市也沉入了海底。 “主人。”修姬的话打断了苏沙的思考。 她抬起头，立刻明白了修姬叫她的原因——在远处的前方，有一片巨大的烟尘，烟尘笼罩的范围足有十几公里宽。 烟尘中，隐约可见某种庞然大物，它们排成一排，正缓缓地踏过废墟。而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于儿号停靠后新升起的废墟。 于儿号正搁浅在那个方向，还有船员和学生，他们应该正在左毕的指挥下建立营地。 但苏沙也没有太紧张，这些大东西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估计还要一会才能到达于儿号在位置。 “修姬，我们先试探一下它们。” “好的。” 修姬落在一座楼的楼顶上，看着那些东西想了一会，突然露出笑容。 “主人，我想到一个试探的好方法。” 说完，她指向不远处的红色铁塔。 “嗯……”苏沙犹豫了几秒，她觉得有点可惜，毕竟那座塔还挺漂亮的，但修姬的想法确实还不错，而那座塔再怎么好看，也就是一座废弃的塔而已。 “好吧，就按你的想法。” “那主人在这稍等我一会。”修姬的表情顿时兴奋起来，因为马上就可以做一件好玩的事了。 说完，她向那座塔飞奔而去。 片刻后，那个方向传来钢铁被扭曲、折断的巨响。 又过了一会，修姬扛着铁塔的上半部分回来了——那是将近一百米长的全钢结构塔尖，体积不知道比修姬大了多少倍，却就这样被她轻轻松松地扛在了肩上。 第一百零六章 试探（上） “那我开始了，主人？” “嗯，开始吧。” 修姬现出原形，一团庞大的黑色原生质出现在楼顶，但和铁塔塔尖相比，它的大小依然算不了什么。 但下一刻，原生质开始飞快地延伸，它就像一只永远都不会拉断的橡皮筋，一端固定在塔尖中部，一端勾在了底部的钢梁上。 修姬变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弩，上百米长的塔尖就是她的箭，箭尖瞄准正在烟尘中行走的庞然大物，跟着它缓缓调整角度。 对方对此浑然不觉。 “嘻嘻，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大家伙到底行不行吧。”原生质中传出修姬的声音。 下一秒，她放开了对塔尖的固定，绷紧到极限的原生质快速收缩，带动将近1000吨的塔尖呼啸着飞出，犹如神祗射出的一支庞大的箭，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射向烟尘中的怪物。 塔尖花了大约3秒的时间，跨越数公里的距离，射入了烟尘。 烟尘被塔尖带出了气流吹出了一个圆形的大洞，暴露出那怪物的模样，它有五条腿，前二后三，高度相当于三十层楼，长度也有上百米，在它头部的位置，挥舞着上百条蛇一样的触手，在每一条触手根部，都有至少一道狭长的裂口，裂口中散发着蓝色的光芒，那似乎是它的眼睛。 那确实是巨大的怪物，但和修姬射出的“箭”相比，也就显得不那么大了。钢铁塔尖准确地命中了一只怪物，将它的身体拦腰贯穿，钉死在地上。 大约十秒钟后，痛苦之极的嘶吼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修姬已经变回人形，正做着放松运动。 “那座塔还挺重的，我现在浑身都发酸。”她抱怨道，“不过，看起来那些怪物也不怎么厉害嘛，一下子就被干掉一只。” 远处，那只被贯穿的怪物正在垂死挣扎，它不停地踢蹬着自己的腿，仿佛想将自己的身体从塔尖上挣脱出去，可这只是徒劳的尝试，失败了几次之后，它的身体冒起了蓝色的火。 然后——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爆炸。 苏沙和修姬清楚地看到，有无数碎块被炸飞到空中，有碎肉，也有机械零件。 之前因为距离太远、又有烟尘遮挡没有留意，但现在两人都注意到了，那些怪物是由血肉和机械集合而成的。 苏沙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爆炸的烟雾散去，死去的怪物只留下两团不成型的残骸。周围的怪物突然停下了脚步，蟒蛇般的触手伸出，从残骸中撕扯下一块块血肉和零件，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它们在分食那只怪物的尸体，没过一会，两团残骸就被瓜分得一点不剩，而那些吃下尸骸的怪物，体型似乎变得比刚刚更大了一点。 它们重新迈开脚步，跟上队伍，沿着原本的方向继续前进，似乎没有要跟苏沙和修姬纠缠的打算。 “它们不是针对我们来的？”修姬有些诧异地问。 苏沙向其它方向环视了一圈，突然指向另一个方向，“你看那边是不是也有烟尘。” 修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很快也看到了，只不过因为距离比较远，又正好有一片高楼遮挡，所以之前一直没注意到。 她立刻明白了苏沙的意思：“该不会所有方向都有吧？！” “我们去看看知道了。”苏沙说。 两人不再浪费时间，修姬抱起苏沙，再次开始在楼顶间跳跃，花了不到十分钟，她们就将每个方向都查看了一遍。 同时也证实了苏沙的猜想——那些庞大的怪物，正围成一个半圆形，朝着海边，于儿号搁浅的位置，一步步逼近。 情况一下子变得有些棘手了。 “虽然笨，但是确实是个有效的办法。”苏沙语气平淡地分析到，“而且那些怪物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对付，杀死其中一只，其余的就立刻会将它的尸体吃点，然后变得更强大。” “主人准备怎么做？” “我们先回于儿号吧。” 于儿号附近，船员和学生们正在搭建营地，碳纤维梁柱和预制墙面被陆陆续续地搬下船，这些原本是为探索新岛屿扎营而设计的，现在船搁浅了，倒也一样能排上用场。 修姬抱着苏沙，从远处的高楼直接跳了过来，落在一片空地上，发出“砰”的一响。 不少人被响声惊动，纷纷转头看了过来，其中包括正在和人讨论着什么的左毕。 苏沙从修姬怀中跳下，径直走了过去，“左船长，有件事需要单独跟你说一下。” 左毕点点头：“我们去那边。” 跟着他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后，苏沙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个营地被包围了。” 接下来，苏沙将她们探索到的所有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除了发现本子的事。 左毕还没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那些怪物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到10公里，按照它们的前进速度，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到这。” “你有什么办法吗？” 左毕问，按照苏沙的描述，那绝对不是几十个船员和学生就能对付的敌人。他只能寄希望于苏沙，因为她是那个“拿枪的人”。 可苏沙很干脆地摊了摊手，“敌人来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如果只是保护你们冲出它们的包围，修姬就可以办到，但如果想保住这片营地，恐怕有些困难。” “所以于儿号只能舍弃了？”左毕问。 “除非你想跟它共存亡。” 左毕沉默了几秒，立刻做出了决定：“我会命令所有人立刻收拾生存必需品，然后，跟着你们冲出去。” “那你呢？” “我？”左毕愣了愣，突然咧开一个笑容，“你以为我会留在船上吗？我当然也和你们一起冲出去，只有活下来，才能为于儿号报仇！” 苏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左毕更是一秒钟也不想浪费，飞奔回营地，不一会，船上的喇叭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放下你手中的工作。我们需要紧急转移，你们有5分钟时间收拾好个人生存所需的物品，5分钟后，我们将集合出发，不会等待任何人。开始行动吧，快！” 营地中顿时一片忙乱。 怪物距离这里不远了，苏沙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没过一会，地面开始震动，远处的高楼之间，烟尘弥漫。 虽然左毕没有明说，但如今所有人都能猜到，有可怕的敌人正在毕竟营地，因此他们才需要急匆匆地转移。 压力让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还不到5分钟，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左毕看向苏沙：“我们往哪个方向突围？” 苏沙正要回答，却突然感觉到，所有怪物都停止了前进。 第一百零七章 试探（下） 很快其它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地面的震动停止了。 “修姬，我们到楼顶去看看。” “好的。” 修姬应了一声，抱起苏沙，很快跳上了距离她们最近的一栋高楼楼顶。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苏沙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庞大的怪物正以非常密集地方式挤在一起，将营地四周团团围住。 她想了想，突然将手指按在胸口，指尖处，翠绿色的符文微微亮起。 “变身。” 光芒闪过，少女身上的服饰立刻变成了祈光者的模样——不是那套保守的原版样式，而相对更清凉氪金皮肤版。自从那次宣发活动的cos之后，苏沙也喜欢上了这一套。 随着变身的完成，苏沙的气息看起来强大了不少，因为此刻的她是祈光者，拥有晋升者实力的祈光者。 但只有修姬知道，主人已经将更高的位格隐藏了起来。神明的实力是极难察觉的，因为察觉不到，所以很容易将祂误认为弱小；伪装成晋升者后，某些力量能够被察觉到了，因此在大多数人看来实力反而提升了。 “我们下去吧。”苏沙说。 当修姬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怀中的苏沙已经变成了“祈光者”。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苏沙在这种时候玩起了cos。 但紧接着，他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原本停下的怪物再次移动了起来，但不是所有，而是其中的一只，前方的高楼被推倒，矮屋被踏平，一只上百米高的怪物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带来的压迫力也越来越大，大家甚至已经能够看清怪物体表的细节，那既非机械、也不完全是血肉，两者以一种极端畸形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却又显得牢不可分。 “准备战斗。”苏沙语气平淡地对左毕说，说完，她就启动了模因。 学生们的头顶上再一次出现代表等级的数字，在他们的脸上，畏惧、迷茫、惊恐等表情瞬间消失，所有人在眼中都流露出一种残暴的兴奋，如同看见猎物的捕食者。 他们拿起身边的锯齿刀，在身前空挥而过，一片整齐地“咔咔”声响起，如同一群野兽在磨牙。 船上的炮塔也转动起来，在左毕的命令下，操纵武器的船员早已各就各位，虽然于儿号不能动了，但它的火力一点也没受影响。 当怪物逼近到不到两百米时，它的腹部突然打开，数百只更小的怪物落了下来，它们大致是人形的，但模样同样畸形，四肢基本上是机械，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硕大的蓝色眼瞳，它们佝偻着背，背上有大一丛张牙舞爪的触手，触手末端微微泛着蓝光。 上百米高的巨型怪物昂起那由触手组成的头，发出炸雷般的嘶吼，随着这声信号，那些佝偻的畸形人形开始了冲锋。苏沙的眼眸随之亮起，学生们展开锯齿刀，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轰—— 舰炮瞄准庞大的怪物开火，一炮正中对方头部，两三根断裂的触手落在地上，怪物晃了晃脑袋，背上突然升起几道白烟。 四枚速度极快的物体在空中画出弧线，飞向于儿号。 哒哒哒哒哒哒—— 近防跑迅速启动，拉出两条火线，扫向飞来的物体，其中三枚被依次击中，在空中炸开，剩下一枚飞得比较低得被修姬伸出触手，直接拽了下来。 苏沙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那是一枚……导弹？ 虽然机械构造杂乱无章，中间还生长着不少血肉，但仍然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那是一枚人类武器差不多的导弹。 接下来那个晋升者是不是还会登场对我说：大人，时代变了……苏沙有些无语地想。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怪物的背上升起了更多的白烟，粗略看过去，足有三四十道…… 苏沙感觉自己的位(bi)格受到了侮辱，终于忍无可忍，“修姬，把它拆了吧。” “好的，主人。” 修姬笑着答应了一声，身体猛地弹起，在空中现出原形，四五十条触手向着各个方向伸出，将怪物发射的导弹全部卷了下来，然后——一齐甩了回去。 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怪物被导弹击中，身上炸开蓝色的火光，在对方有下一步反应之前，修姬已然逼近，一大团原生质粘在怪物身上，咔嚓咔嚓的撕咬声密集响起，从对方身上撕下大块大块的碎片。 可惜怪物身上不是机械就是难吃的蓝色血肉，否则的话，修姬会干脆将对方吃得一点不剩。 与此同时，苏沙的眼眸也变得比刚才更亮，她抬起右手，学生们的头顶立刻有星光落下，所有人属性栏中的数值突然翻了一倍，动作也变得根据凶猛残暴，除了外表还是正常的人形，他们已经变得比敌人更像怪物。 苏沙已经明白，控制这些怪物的晋升者在试探自己，就像之前修姬把塔尖扔出去试探那些怪物的实力一样。 可自己似乎被小看了，因此她要让对方知道，试探如果太不用心，是没有意义的。 战斗结束得很快。 那只高大的怪物被修姬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数百只畸形人形也一只不剩地被消灭，断肢残骸铺得到处都是。 而无论是修姬还是学生，全都毫发无损，至于苏沙，更是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挪过。 场面沉寂了片刻，接着，更多的怪物向前踏出了脚步，这一次，足足有二十多只。 这才对嘛！ 苏沙露出微笑。她在船上时就已经在准备，如果到最后竟然用不上，那也太让人失望了。 不过现在总算不用再担心了。 她闭上双眼，半跪着于地，双手十指相扣，置于胸前；她以祈光者的身份开始祈祷。 地面忽然长出一朵朵形状奇特的白花。 它们以苏沙为中心，向着四周飞快地扩张自己的领地，眨眼间，就连敌人所在的地面也铺满了巴掌大小的白色花朵。 这些花没有实体，即使怪物的脚从上面踏过，它们也丝毫不受影响，仍旧优哉游哉地轻轻晃动。 随着晃动，花瓣中心的慢慢飘出，如同花粉一样被散播在空气中。 修姬能够感觉到，周围正在发生某种莫名的变化，就好像那片笼罩于儿号的白雾一样，这里似乎也成了一片独立的空间。 与此同时，海渊市，所有安装了《旧日高塔》的手机上，同时弹出一条推送信息。 “全新挑战模式‘星空碎片’已开放！即刻进入，挑战全新怪物，获取丰厚奖励！” 第一百零八章 游戏开始 海渊市内，无数玩家在这一刻登入了《旧日高塔》，进入了“星空碎片”挑战模式。 系统按照玩家等级将他们相互匹配，并自动组成多达100人的庞大队伍。在“星空碎片”的模式下，玩家必须指定一名自己要使用的角色，而不像单人关卡挑战那样，拥有一支可以随意切换角色的队伍。 数十万玩家很快看到了自己所面对的怪物。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怪物的身高超过百米，共有五条腿，在头部的位置有无数扭动的触手，它们血肉和机械共同构成，模样畸形怪异，一看就不是个好对付的BOSS。 “嚯！这怪物设计得不错！” “有内味儿了！” 不少玩家纷纷发出赞叹。 于儿号旁，所有人眼前出现了他们从未预料过的景象。 一束束光芒从高空落下，光束中有体型各异的人影，当光芒散去后，大家看清了那些人影的样貌。 骑士、魔女、祈光者、猎人、乌鸦…… 那是《旧日高塔》中的角色，每一种角色都有好几名，甚至十几名，角色头顶还有代表着等级的数字，和五花八门的ID。 什么“祈光者的隔夜白丝”、“魔女的味道真不错”、“鸦鸦血雨”…… 很快有人意识到，这些都是《旧日高塔》的玩家，他们控制的角色不知为何突然降临到了眼前。 一瞬间，不算大的空地上硬生生地多了一只一百人的队伍。 怪物和那些畸形的人形已经冲了过来。 队伍中，一个脸盆大小的黑色火球突然飞出——那是魔女的魔法，火球准确命中一只畸形小怪，瞬间将它烧得渣都不剩。 周围的玩家纷纷转头，看向那个最先出手的人。 ID“氪系魔女”的玩家也愣了愣，但紧接着就露出了笑容，“重生6次的魔女果然秒天秒地！爷的钱没白氪！” 众人：“……” “氪系魔女”的火球就像一个信号，玩家们施法的施法，举剑的举剑，转眼间就和怪物们打成了一团。 场面刚开始有些混乱，但玩家们很快通过游戏内置的语音系统形成了有效的组织。 “魔女全部嗑药，不要留蓝，把大招都给我放了！” “骑士，保护好法系和远程！” “祈光者奶好骑士！” “猎人……你们自由发挥吧……” 某一个百人队伍中，ID名“骨灰级邪神”的玩家正在大声指挥着，他是颇有名气的游戏UP主，不少玩家都知道他的名字，因此在战斗开始后不久，他很快就取得了队伍的指挥权，虽然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规模的战斗，但凭着对《旧日高塔》的过人理解，很快就得心应手起来。 类似的情况也在其它的队伍中发生着。 虽然在游戏中，这些怪物面对的只是一只由100名玩家组成的团队，但在现实中，它们面对的其实是几十万玩家力量的集合。怪物们每杀死一个角色，立刻就会有由另一名玩家操纵的相同角色填充进来，角色的样貌和刚刚一模一样，唯一变化的就只有头顶的ID。 被白花覆盖的领域，早已变成了融合游戏和现实的特殊空间，这里的规则由苏沙制定，几十万玩家的力量通过模因汇聚，并不断投影在现实中，怪物的数量虽多，但它们不可能打败一群近乎可以无限重生的敌人。 学生和船员们一下子都成了看客，就连修姬也站在苏沙身边无所事事，她甚至看见那个ID“氪系魔女”的玩家被怪物杀死后，没过一会又被苏沙投影到场上，而且魔法的威力比之前还更强了，看来他死掉之后立刻氪金，将自己的复活次数增加到了第7次…… “看来我们这边也不是全无损失呢……”修姬表情严肃地发出感叹。 “怎么了？”唐叶秋问 她也站在苏沙身边，经过怎么久的观察，再加上手机里推送的活动开放消息，她已经大致猜到了苏沙的做法。 “为了打败这些怪物，玩家一定会损失不少钱吧？特别是那些死掉某个角色就一定要把它复活的强迫症玩家。”修姬笑嘻嘻地回答道。 “阿嚏！” 海渊市的某个服装店内，老板娘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手上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嘟囔了一声，也没多想，继续操作着她心爱的猎人与怪物斗智斗勇。 就在不久前，她的猎人不小心死了一次，但立刻被她氪金抽卡复活了。 模因空间正在不停地震动。 一身祈光者装束的苏沙悬浮在空间中，看着下方的战场 参与活动的玩家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敌人的实力也比预想的要强，模因空间作为连接现实与游戏的枢纽，正承担着超乎寻常的压力。 始终无法停止的震动正是负荷已接近极限的表现，因此苏沙需要在这里，对输入输出的力量进行精细的微调，确保模因空间不会像某些超载的服务器一样垮掉。 模因正在从每一个参与活动的玩家身上吸收力量，而在营地附近的战场上，每出现一个角色阵亡，就会有一份力量被投影下去，将角色重新具现。 人类并非高位种族，但人类的潜力出人意料的丰富，自从《旧日高塔》模因扩散以后，苏沙就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等以后有空，得认真研究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默默地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战斗收尾。 战场上，数千只畸形人形已经被消灭殆尽，庞大的怪物也早已倒下了不少只，但正如最初试探时发现的那样，活着的怪物会分食死去的怪物的尸体，从而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因此，当二十余只怪物全部倒下，只剩下最后一只时，那只怪物的大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它的高度足有之前的三倍，长度也同样，五条腿就像五栋摩天高楼，每动一下，都会引起地面的剧烈颤抖。 “ERRRRR——！！！” 怪物发出咆哮，带起巨大的风压，威猛得仿佛无人可敌。 但苏沙早已想好对付它的办法。 她忽然改变了模因空间对力量投影的规则。 同时在场的投影数量由“100”修改为“无限”。 投影角色的类型由“所有角色”修改为只投影“魔女”。 模因空间的震荡突然变得剧烈起来。苏沙知道，这样庞大的力量投影已经远远超出空间的负荷，它最多只能再坚持3秒，之后再多哪怕一秒，它都有可能崩塌。 但3秒已经足够。 山一般高大的怪物周围，空气中突然出现一圈圈的涟漪，脸盆大小的黑色火球从涟漪中缓缓出现，而这样的火球，足有几万枚！ 每一枚火球都来自一名魔女玩家。 下一瞬，所有火球呼啸而出，同时射向不可一世的庞大怪物。 轰——！！！ 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怪物全身上下都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庞大的身躯在火焰的崩坍、萎缩，最后变成灰烬，缓缓落下。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灰色的雪。 最后的敌人，就这样毫无排面地被秒杀了…… 第一百零九章 于儿 苏沙关闭了所有力量投影的通道。 模因空间的震动迅速减弱，很快便彻底平静下来。 游戏中，“星空碎片”挑战也进入了结算页面，玩家们领取完活动发放的奖励后，依然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刚的战斗。他们丝毫不知道刚刚参与的战斗其实是真实的。 苏沙没有在模因空间多待，她闭上双眼，意识迅速向现实下沉。 于儿号营地，半跪在地上的“祈光者”苏沙缓缓睁开了眼睛。 由于这个姿势保持得太久，少女的膝盖有些发麻，站在身边的修姬及时伸出手，扶着她站了起来。 “主人，原来你在船上更新的补丁是这个作用。” “嗯，怎么样？” “太厉害了！刚刚大家都看呆了！”修姬满脸兴奋地说到。 “威力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苏沙也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创作”，“主要是因为玩家参与的热情很高呢。”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苏沙指着刚刚交战的地方，对修姬说。 在那里，依然残留在一些怪物的残骸，没来得及被分食干净的残骸，苏沙想看看它们，说不定从中能得到更多关于晋升者的线索。 敌人的进攻暂时停止了，庞大的怪物都停在更远处的地方，一大片废墟中，除了零碎的残骸，什么都没有。 但修姬依然很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虽然苏沙没有说，但她能够猜到，像刚刚那样大规模地使用模因的力量，一定对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苏沙的身体目前应该处于比较虚弱的状态。 “咦？那是什么？”两人还没走多远，修姬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 苏沙转头，看见修姬伸出一条长长的触手，从十米外的废墟上，扯过来一块怪物的残骸。 那是一块夹杂着血肉和机械的东西，两者密不可分地融合在一起。在一堆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中，有些突兀地夹着半张白色的卡片。 修姬的目标正是它，她把外层的零件一个个拽下，扔在地上，最后用手指将卡片夹了出来。 两位少女的目光一起落在卡片上。 修姬很快露出笑容：“主人，我的直觉有时候还挺准的嘛！” 她第一眼看到这块残骸时，就觉得那张夹在机械中的卡片很奇怪，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这是一张登机牌，头等舱的登机牌。 在东海盆岛的许多航空公司里，普通舱的登机牌是纸质的，但头等舱的登机牌为了体现出差异，也为了便于乘客留存纪念，采用的材料是质量很好的工程塑料，并在表面印有精美的浮雕花纹。 如今被修姬拿在手中的，就是这样一张登机牌，虽然它只剩下半片，但最关键的信息依然清晰可见。 航班号：HY-5567 这是海渊市失踪的第一架航班，虽然苏沙早已推测出航班失踪事件与晋升者有关，但这还是第一次发现直接的证据。 这半张登机牌说明那家飞机坠落的地点就是这里，说不定眼前这些不知名的零件中，就有原本属于飞机的零件。 但晋升者的目标肯定不是飞机的那些零件，因为在这片城市废墟中，类似的零件要多得多，就好像一个亿万富翁不会再为了几百块钱冒险抢劫。 晋升者需要的是人类。 苏沙突然弯下腰，指尖轻轻触碰被修姬扔在地上的那团残骸，残骸中的蓝色血肉上，一朵小小的白花钻了出来。 白花迅速长大，而蓝色的血肉以几乎相同的速度萎缩了下去，它成为了花朵的养分，当血肉被吸收得一点也不剩时，白花已经绽放得比巴掌还要大。 它缓缓向苏沙伸出的手掌飘去，在接触到指尖的一瞬间，花朵突然凋零，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呜——” 苏沙捂住了嘴巴，脸上露出恶心想吐的表情。她刚刚以祈光者的方式吃下了那块血肉，虽然用的方法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本质是相同的，就像同一个游戏角色使用不同的皮肤后，法术特效也会发生改变一样。 这些怪物的血肉比之前那些的味道要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恶心的感觉在肚子里不断翻腾。但等这些难受的感觉渐渐消退后，苏沙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那是一小段记忆碎片，长度极短，只有大约一秒钟，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苏沙看到了—— 操纵杆、驾驶窗、以俯冲姿态快速下落的飞机，下方的大海中，有一只无比庞大的触手伸入高空，卷向这架航班…… 记忆戛然而止。 虽然短暂，但已足够让苏沙分辨出那是飞机驾驶员的记忆。在记忆中感觉不到恐惧，有的只是不合常理的狂热，记忆的拥有者在那一刻坚定地认为，自己正在投入神的怀抱，通过耳边不停响起的呓语，那人已经知道了神的名字。 祂自称“于儿”。 “主人。”修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沙睁开双眼，看见前方不远处，又一只庞大的五腿怪缓缓走来。 修姬一脸警惕地挡在了苏沙身前。 但直觉告诉苏沙，对方这一次或许没有敌意。 怪物在距离两人还有大约300米的地方停住了，一只畸形人形落了下来，举着双手，缓缓向她们靠近。 “不要着急动手，修姬。”苏沙吩咐道。 修姬点了点头，但仍然护在苏沙身前。 畸形人性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距离苏沙大约5米的地方，突然四肢匍匐，趴在地上。 长在背上的巨大触手尖端亮起了蓝光，它有规律的张合起来，就像一张嘴巴，生硬的电子合成音从人形体内传了出来。 “尊贵的客人，我们的主人邀请您，想与您谈一谈。” “我们可以就在这里谈。”苏沙说到。 人形沉默了，背上触手的光茫渐渐黯淡下去，仿佛进入了休眠。苏沙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 又过了好几分钟，人形背上的触手中，终于再次传出了声音，这一次的声音比刚刚流畅了许多，音调是不高不低的中性，听不出感情的起伏。 “为了表达诚意，我答应你的要求，尊贵的客人。” “你是谁？”苏沙问。 “我是‘于儿’”。那个声音说道。 第一百一十章 合体 这个晋升者居然自称“于儿”，不知道和《玄剑密经七章》里的于儿有没有关系？ 这样的疑问仅仅在脑中待了片刻，就被苏沙搁在了一边，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她问到。 修姬注意到，扮演着一名晋升者的苏沙，连说话风格都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很抱歉。”那个声音语调平静地回答到，“这片海域很少有陌生人闯进来，因此产生了一点误解。” 苏沙冷笑了一声，“现在你当然只能说‘误解’，因为你打不过我。” 面对苏沙的挑衅，对方的声音依然没有波动：“我并非打不过你，根据我的评估，我们实力相当。相信你也能够理解，只有实力相当，才有谈判的基础。” “有什么好谈的？”苏沙就像一只好斗的小野兽，“你乖乖地把我们送走，否则我就杀进你的老巢，把你骨灰都扬了！这个交易怎么样？” 修姬站在旁边，非常努力地憋着笑。 “相比你的方案，我有一个更有建设性的方案，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对方依然语气平缓。 “……说来听听。”苏沙满脸警惕地说。 “我们可以合体。” “噗——” 如果修姬刚刚喝了一口水，现在肯定已经喷出来了，但因为她没有，所以不小心把体液喷了出来…… “……” 苏沙努力绷着一副冷脸，但她感觉自己已经快绷不住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在少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白色的花纷纷从地面钻出，将充当传声筒的畸形人形围得严严实实。 “请不要生气，请我详细说明，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苏沙：“……” 见苏沙没有反对，声音继续说到：“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可以在透露一件事实——我正在尝试晋升神明。根据对你的实力评估，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也在做类似的尝试。因此，我们双方有着共同的目标。”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这也不叫共同目标，这叫竞争对手。我更应该考虑把你灭了再说。”苏沙冷冷地说到。 “我们晋升的途径并不冲突，相信你也能够看出来。” “……” 苏沙再一次沉默了，对方说的是事实。“祈光者”和对方在晋升上明显属于两个方向，双方无论在资源上，或是权柄上都不冲突。 对方把苏沙的沉默看做了心动，进一步补充到：“晋升神明的道路就好像在迷雾走迷宫，我探索到了一些道路，相信你也是，而且我们的差异如此之大，相信彼此重叠的部分很少。如果我们能够将自身的信息共享，相信对彼此晋升神明都有很大的帮助。” 这一次苏沙没有再反驳，似乎已经开始考虑对方的提议了。 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很抱歉我一开始的话有些冒犯，对我而言，共享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与对方暂时合二为一，其余的一切方法都是效率极低，而且不可靠的。或许对你来说，有其它更好的方法？说实话，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种族，我只能看出，你不是人类……” 这个晋升者倒是意外的坦率，苏沙默默地想。到目前为止，对方说的应该都是事实。 关于“合体”的说法，虽然苏沙刚刚听到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拍死，但对绝大多数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合体确实是共享信息效率最高、可信度也最高的方法。 实际上苏沙和修姬之间也使用了类似的做法，通过吃掉修姬的组织液，她得知了所有关于对方的信息；而修姬喝下她的血之后，也理解了许多原本无法理解的知识，比如绘画透视原理。 从广义上来讲，这也是某种“合体”，而不是一定要进行更亲密的融合。当然，融合得越紧密，能够共享的信息层次也越高，信息量也越大；如果要共享与晋升神明相关的信息，仅仅是一点身体组织的交换肯定是不够的。 那多半需要真正的合体…… 看它制造的那些血肉和机械融合在一起的畸形怪物，对方本体的模样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说不定到时候它会从身体上抽出一根粗犷难看的数据线，像插USB插口一样插在苏沙身上，然后开始数据共享…… 苏沙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 “我来自于另一个位面，在我出生的世界，我们的种族可以像散播花粉一样分享自身的信息，并不需要你所谓的‘合体’。” 这是苏沙第一次主动提供关于自己的信息，对方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分析这些信息的真伪。片刻之后，中性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感谢你分享这些，尊贵的客人。我相信你说的话，那些白色的花，看起来确实不属于这个位面的造物。关于你的顾虑，我有一个提议。” “你说说看。” “我们可以先建立一些初步的信任，比如——交换一滴血液，或许对你的种族而言，应该叫组织液，通过彼此的组织液，我们可以分享一些低层次的信息。接下来，如果你认为这种分享是有价值的，我们再商讨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合体’的方式。” 对方果然提出了这样的提议，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结果和苏沙预想的一模一样。 在极为久远的过去，苏沙也曾经是晋升者，因此她了解晋升者的心理，那是一种被未知包裹得近乎窒息的感觉。 在成为晋升者之前，它们不知道在自己身边存在着这么多的“未知”，因此不会感到不适；在成为神明之后，它们已经突破了未知的束缚，可以自由地去了解任何自己想了解的知识，因此也不再会有那种窒息感。 那种感觉只会出现在晋升者身上——原来有这么多未知的事物在自己身边？它们哪些是有危险的？哪些是无害的？哪些是可以去了解的？哪些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想晋升神明，应该去揭开哪些未知？会不会做出的第一个选择就踩中了地雷？ 这种事情无法向神明求助，因为神明不会愿意看到一个晋升者晋升，除非它愿意成为那个神明的从神。 这种事当然也无法在高位种族中寻找答案，如果它们知道，早就已经成为神明了。 因此唯一有可能的信息来源，就是其它的晋升者，大家就像迷雾中的一群探险者，你探索出一片，我探索出一片，合在一起，或许就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这也是苏沙在晋升过程中使用过的方法，只不过那时的她没有与其它晋升者合作—— 她直接吃掉了它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交换 苏沙曾经对修姬说过，对方暴露出自己是晋升者是一个极严重的错误。 正因为对方暴露出了这个信息，苏沙才能轻而易举地预测对方的行为模式，并早早地就开始有针对性的作准备。 而准备工作的第一步，就是把自己也伪装成一名晋升者。 虽然对方一开始提出的“合体”把苏沙吓了一跳，但好在最终还是绕回来了。 苏沙计划中的第二部正是交换血液。 晋升者之间交换血液当然没有太大危险，因为彼此的位格不存在差异，也就不存在通过一滴血控制对方的可能性。 但苏沙还是表现得很警惕：“交换血液？你有了我的血液，就可以我的血液来影响我、甚至攻击我，你不会以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但你也拥有了我的血液。”那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说，“你也拥有了攻击我的途径，这是对等的。而且我相信，你应该有很多手段去防范这种攻击。” “哼……”苏沙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脸上表情，已经显得越来越心动。 修姬看这出戏看到现在，早已猜到了苏沙的计划，干脆自己也带入角色，皱着眉头说到： “主人，要小心对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苏沙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对方一直保持着沉默，但修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称“于儿”的晋升者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片刻之后，又移开了。 于儿能看出修姬是苏沙的眷者，但它看不出修姬所属的种族。 因为修姬喝下了苏沙的血，这滴血屏蔽了修姬身上绝大部分的信息。 通过之前的战斗，于儿当然知道修姬能变形，这有些类似塔可莉族的能力，但有这种能力不代表就是塔可莉族，对方很可能同样来自另一个位面，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种族。 这个时候，苏沙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交换血液，但有一个条件。” “请提出来。” “我必须先看到你的血，确认没有问题后，我才能提供我的血液。” 听完苏沙的条件，于儿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请在此稍候。” 十多分钟后，城市南边的尽头，一点蓝色的火光冉冉升起。它拖着一条白色的尾迹，以极快的速度在天穹上划过，向着苏沙所在的方向飞来。 苏沙和修姬很快就看清了它的形状，那是一支形状怪异的火箭，不过自从见了怪物发射的那些导弹后，火箭也不是那么让她们惊讶了。 当火箭到达两人正上方时，姿态立刻调整为垂直，头上尾下，在发动机的推力下缓缓下降。 它很精准地降落在距离苏沙仅仅三十米的地方，四根触手从火箭中伸出，扎入地面，确保它不会失去平衡倒下。 畸形人形向火箭走去，当它走到火箭跟前时，裸露着各种零件和血肉的箭身弹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箱。 人形背上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端起金属箱，将它打开，金属箱中有一支模样很正常的透明试管，试管中有一滴血液。 那滴血液有着非常清澈的蓝色，散发着微微的荧光。 “这是我的血。”人形背上的触手发出声音，“你可以随意观察，但请不要靠近，否则运输火箭会启动自爆程序，将这滴血液毁掉。” 苏沙半跪下身子，闭上双眼，在她的背后，六七片修长的叶片渐渐伸出，如同羽翼般展开，叶片之间，一个巨大的花蕾长了出来，在少女的背上绽放出一朵白色的花。 她的身体不再动弹，似乎就连呼吸都停止了，与之相对的，白花活灵活现地动了起来，“看”向火箭带来的那一滴血。 它的花瓣微微亮起，散发出纯净的白色光芒，蓝色的血滴感应到注视，在试管中震颤起来。 震颤变得越来越剧烈，似乎下一刻，玻璃上就会被血滴撞出裂纹。 “请不要浪费我表现出的诚意，尊贵的客人。”于儿的声音说到。 花朵的光芒突然熄灭了，试管中的血液也同时安静了下来。 白花垂下“脑袋”，一滴晶莹透明的花蜜从花蕊中分泌而出，顺着花瓣滴落在修长的叶片上。 “这是我的血。” 花朵发出苏沙的声音，叶片舒展开，如同手一般托着那滴花蜜。 毫不掩饰地注视立刻降临，笼罩在花蜜上，交换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苏沙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急切。 “3秒之后，我们同时放开对血液控制。”她说。 “没问题。”对方立刻同意了。 3、2、1—— 试管内部突然长出一支小小的白花，一口将蓝色的血液吞下。 几乎同时，苏沙叶片上的透明花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异常地顺利，双方都没耍任何花招，血液顺顺利利地到了彼此手中。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期待着接下来跟深入的合作。”于儿说到，这句话的语调比之前多了一丝起伏，看来对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波动。 “如果你有任何需求，或者想商讨合体的方式，跟我的‘猫’说一声就行，我随时等待着你的回应。” “猫？” 苏沙已经重新变成了少女的模样，她的掌心托着一朵小花，花瓣中央有一滴蓝色的血液。 “就是那些五条腿的家伙。” 苏沙：“……” 修姬：“……” 不知道为什么，于儿在苏沙和修姬心中的形象突然变得可爱了一点……哪怕它很可能其实是个外观畸形的科学怪人。 苏沙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晋升者的血液，和修姬一起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畸形人形背上的触手突然无力地搭了下来，蓝色的光芒渐渐熄灭，晋升者也离开了。 “七七。” 回到营地的苏沙突然叫了一声。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附近的废墟中冒了出来，按照苏沙的吩咐，七七一直都是附近，于儿号搁浅后，它没有回到海中，而是变成人的模样，躲在废墟中。 “过来。”苏沙招了招手。 七七乖乖地跑了过来，苏沙牵起它的手，走进营地。 不少人注意到七七的模样，纷纷看向它，但看见它牵着苏沙的手后，又都很识趣地把头转了回去。 苏沙来到了唐叶秋面前。 “我记得你向玄剑宗请求过增援。”她说。 “正在赶来的途中。”唐叶秋点点头，“因为途中我们遇到了迷雾，他们有一段时间丢失了我们的位置，不过现在已经重新定位了。” 苏沙微微颔首，接着把七七的手交给了唐叶秋，“我和修姬需要离开一会，接下来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事，七七会保护你们。最不济，七七可以掩护你们逃走。” 七七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但她一想到这段时间不用跟苏沙姐姐和修姬姐姐在一起，又重新开心了一点。 “你们准备做什么？”唐叶秋问。 “开战。”苏沙微笑着说。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为了防止波及到营地，所以我们需要走远一点。” 第一百一十二章 侵蚀 与神明接触是极危险的。即使是苏沙，在窥视古老之核前，也需要精心设计一个死循环结构，才敢付诸行动。 而如果被神明吃掉了身体的一部分，则意味着交出对自我的控制权，这无关被吃掉了多少，也无关神明有多强大或多弱小。过去的修姬就是这样被苏沙夺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与之相对，如果吃下了神明的一部分，虽然不会被直接夺走控制权，却会受到神明的侵蚀，这种侵蚀导致的结果同样严重。莉莉安和七七正是这样的例子。 而现在，于儿的血已经在苏沙手中，同时它还即将喝下苏沙的血，它同时违反了与神明接触的两大忌讳。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正在接触的是一个神明。 “它在分析我的血液。”苏沙突然说。 她和修姬站在一座废弃的广场上，这里距离营地足有二十公里，四周高楼不多，视野很开阔。 苏沙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掌心的蓝色血液上，她等待时机，吃下于儿的血的最合适的时机。 于儿正在观察悬浮在自己眼前的透明血滴。 这里是海底，和苏沙所在的位置隔了整整一个城市。 这与其说是血，不如说是某种组织液，于儿在心中做着分析，结合对方表现出的生命形态，这是十分合理的推断。 它推测，苏沙是一个由植物进化而来的物种，它们原本的形态很可能就是那种白色的花，经过漫长的自然淘汰，这种植物成为了优胜者，站在了那个世界的食物链顶端。 花朵天生具备通过花粉共享信息的能力，这是一种很高级的能力，可以有效消除个体之间的内耗，使整个族群形成一个类似共生体的整体。这或许也是它们能够进化到距离神仅差一步的重要原因。 因此苏沙的本体很可能不是“一朵花”，而是数量难以估算的“一大片花朵”，于儿甚至怀疑，当它们全部出现时，会不会将整座城市都吞没在花的海洋中？ 尽管对方对自己一开始抱有敌意，但于儿相信苏沙没有欺骗它，因为对方说的话、表现出的形态、展示出的能力是完全自洽的。于儿在数据核中建立了一个模型，模拟结果显示出这种生命形态完全有可能存在。 因此，要么苏沙说的是实话，要么她大费心思，虚构出一个完全不存在但又自洽的生命形态，然后让自己扮演它。 根据“奥卡姆剃刀原理”，于儿倾向于前一种推断，因为后一种复杂且无意义。 对方已经毫不掩饰地展现出自己有晋升者的实力，显然没有隐藏实力的打算，因为除了神明，晋升者已经到达了实力的顶峰；而如果对方是神明，更不需要这种伪装，无论对自己有善意或者有敌意，神明都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儿结束了这个分析进程，再分析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只会浪费算力。 现在有优先级更高的事情等着它，它关闭掉大多数无用的进程，将释放出来的算力全部调用到对血液的分析进程上。 放大。 从未见过的结构，血液中没有细胞，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分形，它们形成一个复杂而有序的整体，可以推测，其效率比大多数种族的细胞结构高无数倍…… 再放大。 分形的节点还具有更微观的结构。它们类似于细胞的细胞核，信息在这里交换，物质在这里中转，运转的强度极高，已经超过了电磁力所能承受的极限，它到底是怎样实现的？强相互作用力？量子纠缠？还是空间榫卯？ 继续放大。 数据量过大，无法处理，错误弹出……重新分配算力，将60%的算力分配到对血液的分析上，进程顺利执行，得到的结果……无规律、混乱，或许需要对结果再进行一次分析，找到更低层的机制？ 算力投入，70%。 警告：部分必要进程已无法维持，将在100毫秒后结束……忽略 对结果的分析后，初步找到了规律，需要更多的算力建立分析模型……允许。 算力投入，80%。 警告：部分必要进程已关闭，数据核心安全冗余不足……忽略 分析模型成功建立，从未设想过的模式，全新的机制，信息的价值比预想的还要大得多，晋升神明中的许多障碍预计可以迎刃而解！ 但还需要分析更多的数据，验证模型的正确性…… 苏沙将手指按在胸口上，停留了一秒。 变身结束。 少女恢复了穿着校服的模样，在她手中仍然托着于儿的血，没有急着将它吞下。 皮鞋和白色丝袜突然变成了腿环的模样，环绕着白皙的大腿上，下一秒，百褶裙下的双腿分裂成七八条细长的触手，触手表面的纹路上，闪烁着玫红色的光。 触手托着少女的身子缓缓转动，当她停下来时，双眸注视着南部的某一个方向。 瞳孔中，绯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轰！！！ 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都没有波动，但修姬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难以形容的存在降临在了自己身边，在另一个角度的空间中激起了轰然巨响。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极淡的阴影，它就站在苏沙背后，高度直抵天穹，细节却模糊不清，当她尝试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阴影的体表钻出一只红色的眼睛，打招呼似的对她眨了眨。 噗—— 修姬无法再维持人形，溃散成了一团原生质，不定形的黑色体表上，上千只翠绿色的眼瞳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红色眼瞳消失了，当它再一次出现时，已经看向南方。 新一批数据分析已完成，于儿将它们放入模型中运行，很快得到了结果—— 完全不符合。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运行良好的模型，完全无法解释这些新的数据。 “……”于儿陷入了巨大的疑惑。 就在这时，眼前如水滴般晶莹透明的血滴，突然变成了红色。 警告：检测到不明侵蚀，侵蚀度1%，启动免疫进程。 警告：检测到不明侵蚀，侵蚀度10%，免疫进程算力不足，将自动结束数据分析进程，释放算力。 警告：检测到不明侵蚀，侵蚀度20%，数据分析进程无法终止，免疫进程无法维持，将于90毫秒后关闭…… 警告：检@(*Y*swui到不(#jdoio侵蚀，侵swip*(*度30%……启动K类隔离进程，进程优先级：最高 ……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在城市的另一头，掀起了上百米高的巨浪。 轰隆不绝的巨响过了十几秒才传到苏沙与修姬所在的位置。 滔天巨浪中，一条足有数公里长的触手伸向天空，然后重重地砸在城市废墟里。 高楼粉碎，烟尘弥漫。 苏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处的混乱，突然抬起手，将掌心的蓝色血液一口吞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丝线 于儿的血味道并不差，这有些出乎苏沙的预料，虽然味道依然很奇怪，但和它制造出的那些怪物的血完全不一样，是一种可以品尝的、值得欣赏的怪异感。 这种感觉就像人类第一次喝咖啡，虽然苦涩，但依然能够发现其中那独特的香味。 换言之，对神明而言，于儿的血是美味的……只是需要稍稍适应一下。 如果于儿的血是美味的，是否意味着于儿可能也是美味的？ 这样的念头在苏沙心中一闪而过，但转眼间，祂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战争上。 这确实是一场战争，状态完满的晋升者与极度衰弱的神明之间的战争。 在于儿开始分析苏沙的血液的那一刻，战争就开始了，而现在，它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个晋升者的实力比预想的要强一点，苏沙在心中做出判断。 通过血液发起的侵蚀停滞在了47.89%，如今只能以极缓慢的速度向上增长，对方成功对侵蚀区域进行了隔离，隔离的方式很巧妙，就连苏沙都忍不住分出一丝精神力，欣赏了一下隔离进程中那富有创造力的算法……总而言之，侵蚀应该无法超过50%了。 但是没有关系，苏沙已经吃下了于儿的血，留给对方挣扎的时间不多了。 又一条触手从大海中升起，掀起百米巨浪，这条触手有一大半都是机械的，它的尖端就像一只巨大的钻头，狠狠扎入地面，于儿正挣扎着想从海中爬出来。 远处的天边，忽然出现上千道白烟，每一道白烟都代表着一枚由血肉和机械共同构成的怪异导弹。这种武器在人类看来或许很有威力，但在苏沙看来，简直就像小孩子拿出一把水枪与她枪战。 苏沙通过吃下去的血液，伪造成于儿的身份向导弹发出了自毁指令，那些白烟甚至还来不及升上高空，就炸开成一朵朵蓝色的火焰，如同节日的焰火一般。 但在焰火中，又有成群的黑点升了起来。 如果从更近的位置看，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一个个四面棱锥，棱锥的边长大约十米，底部飘动着四根触手，顶端有一颗车轮大小的眼珠。 眼珠不停转动着，在它的眼底上，蓝色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炽烈。 下一秒，修姬看见上百道蓝色的激光从黑点中射出，它们织成一道巨大的网，飞快地向苏沙扫来。 用不着提醒，保持着原形状态的修姬就将苏沙整个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0.1秒之后，激光扫在了修姬的身体上。 翠绿色的眼瞳全部隐藏了起来，黑色的原生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修姬的身体就像一片黑色的剪影，只有形状，但看不出任何细节，甚至看不出它是立体的还是平面的，因为它根本不会反射任何光。 这在人类的物理学中，被称作“黑体”。 黑体是能够吸收外来的全部电磁辐射，并且不会有任何的反射和透射的物体。在人类的理论中这是一种理想化的物理概念，类似于“绝对光滑的平面”或“绝对刚性的小球”，并非在现实中可以实现的东西。 但对修姬而言这是完全可行的，因为她已经喝下了神明的血，如今的她实际上拟态成了一个更高维度的形状，这种形状在三维世界的投影恰好能够表现出理想的黑体性质，从而将攻击苏沙的激光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因为激光也是一种电磁辐射，哪怕威力再强，这也是无法改变的本质。 光束攻击的机会只有一次，紧接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棱锥就将目标对准了彼此，远方的天空中，再次绽放出一片焰火。 于儿仍然在疯狂地发起攻击。 电磁炮、高能射线流、以及更多的奇奇怪怪的导弹……它在短短时间里倾泻出的火力强大得连苏沙都惊叹。 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它们全都属于低层次的攻击，作为神明的苏沙可以轻易找到规避它们的方法，这些攻击甚至无法对祂正在做的事造成一丝干扰。 现出原形的修姬可以清晰地看到，站在苏沙背后的阴影已伸出数百条触手，正在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晃动。 一道道若有若无的丝线从触手的末伸出，跨越数十公里的距离，连接在于儿的身体上。 这些丝线就像幻影，修姬好几次看见它们穿过高楼，却丝毫不受阻碍。 但这些丝线对于儿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触手每一次扯动它，于儿的身体都会不自然的顺着同样的方向移动。 虽然紧接着对方就会向相反的方向挣扎，但阴影……或者说苏沙很有耐心，祂会顺势放松这一道，改为牵扯其它的丝线。 反正无论于儿怎么挣扎，这些看似脆弱的丝线都不会断裂。 苏沙就像在驯服一只不听话的傀儡。 修姬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喝下苏沙的血后，也看见过类似的丝线，它从自己的体内伸出，却断在了半空。 那原本是古老之核对她的控制。 看来神明都拥有类似的手段，只不过于儿比自己更加强大，而苏沙也比古老之核弱小，因此控制的过程也变得更加麻烦。 于儿的身体已经有一大半露出了海面，修姬已经分不清它是主动爬上岸的，还是被苏沙拽出来的。 它只有两条触手，但每一条都无比巨大，足有数公里长，其中一条以血肉居多，另一条则大半是机械的。 它的身体同样庞大，外形臃肿而畸形，看不出明显的头部，但在接近顶端的位置，有一个光球。 光球是蓝白色的，直径大约100米，炽烈无比，就像一轮蓝色的太阳。 于儿的挣扎已经变得很微弱了，身体的大部分控制权已被苏沙剥夺，但那颗蓝色的光球，正变得越来越亮。 苏沙突然感觉迎面吹来了一阵“风”，那是一股强烈的射线流，这当然不会对祂造成什么伤害，也因此，祂稍稍慢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这是于儿最后的挣扎。 蓝色光球是一颗人造的核聚变太阳，那或许就是于儿的能量来源，于儿在它的表面凿开了一道裂口，破坏了它的稳定结构，诱发出一道定向的喷发，“风”正是它喷发的前兆，下一瞬，白炽的火焰眨眼间横跨整座城市，扑到了苏沙眼前。 这是接近10万度高温的聚变火焰，阴影伸出触手，挡在火焰前方，却还没坚持一秒，就被烧成了灰烬，即使是神明的投影也无法抵挡如此的温度。 修姬裹着苏沙的身体，想要躲开蓝色的火焰。可就在这是，她突然感觉身体无比滞涩，液体般的原生质一下子无法再流动。 苏沙也感到了同样的迟滞感。 “原来这就是于儿的权柄。”她在心中想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催眠 晋升者拥有权柄并不奇怪，因为它们本来就距离神明只有一步之遥。 但受制于自身的位格，晋升者往往无法完美发挥权柄的力量，要么受到很大的限制，要么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于儿也是一样，它使用权柄需要很长的启动时间，在身体被苏沙侵蚀了几乎一半的情况下，这个时间更是被拉长了好几倍。 因此才有一开始那些疯狂却毫无意义的火力倾泻——因为除此之外，它别无选择。 它的权柄是“液体”。 它可以控制液体的性质、状态、形态等绝大部分物理及化学属性。按照《玄剑密经七章》中的记述，于儿是江海之神，天生拥有操控水的能力，这倒是与它的权柄有些相似。 这是一个很实用的权柄，因为液体无所不在。 在发动权柄的瞬间，它压制了原生质的易流性，因此修姬一下子变得难以动弹。 它改变了苏沙体内某种组织液的介电系数，使得祂对身体的控制变得迟缓。 虽然由于位格的差异，于儿无法对苏沙造成过于明显的影响，但只要一点点迟缓就已足够，因为它同时以自残的方式凿穿了聚变核，让将近十万度的火焰喷向对方。 眼见火舌就要舔舐到那团黑色的原生质，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将修姬和苏沙一起吞噬，于儿的“头”突然很不自然地向上一抬。 苏沙及时扯动丝线，干扰了对方的动作。 但于儿仍然有机会，苏沙同样承受着“液体”权柄的干扰，不再能够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操控丝线，它只要再尝试一次，很可能就会成功…… 可是，聚变核的能量突然急剧衰弱下去，喷发出的火焰也随之消失。 检……测…… 于儿还没来得及启动检测进程，它的意识就像聚变核一样，迅速衰弱，很快彻底陷入了沉睡。 正在挣扎的触手和身体突然停止了动作，重重地倒在废墟中，砸起一大片烟尘。 营地外，七七惊讶地发现，包围营地的五脚兽（七七自己取的名字）一只接一只地趴了下来，懒洋洋的，就像在午睡的猫。 七七伸出触手，挠了挠对方那由触手组成的头，五脚兽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继续呼呼大睡…… “修姬，结束了。”苏沙说。 在于儿陷入沉睡的同时，黑色原生质已恢复了流动，它迅速收缩，转眼间变回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苏沙裙下的触手也开始合拢，变成了两条白皙纤长的腿，苏沙将手指按在腿环形状的符文上，白色丝袜和皮鞋瞬间出现。 “主人，对方怎么了？” 刚刚那种状况，就算是修姬也能看出不正常。 “我把它催眠了。”苏沙说到，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的。” 修姬点点头，正要向前走，却发现苏沙根本没有迈步的意思。 她有些奇怪地看向苏沙，却发现苏沙也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修姬：“……” 苏沙：“……” 修姬突然明白了过来：“……主人累了？” 苏沙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以苏沙那可怜的体力，经过与于儿的一场战斗后，肯定已经筋疲力尽，现在还能保持着站立的状态，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靠自己的双腿走过去……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是平时，修姬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刚刚战斗中那高耸入云的神明投影太过震撼，让她的思维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 嗯……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制服一个十几公里长的晋升者和走不动路之间，一点都不矛盾…… 修姬把苏沙抱了起来，包裹在白丝中的纤细双腿搭载修姬的臂弯上，甚至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脑袋靠在柔软的胸口，柔软的发丝下，绯红色的双眸已经渐渐阖上。 少女一下子就睡着了。修姬无声地跃起，向着城市的另一头，于儿倒下的地方进发。 “主人……主人……” 耳边传来修姬的声音，苏沙睁开双眼，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座由机械和血肉混合而成的小山。 她们已经来到于儿身前了。 “哈……我睡了多久？”苏沙打着哈欠问。 “大概10分钟吧。要下来吗，主人？” “嗯。” 修姬将苏沙轻轻放在了地上，苏沙仰头看着于儿，却没有急着向前走。 “我本来准备将它完全地控制，但时间拖得太久，让于儿找到了机会反击，因此只能先将它催眠。” “所以说它睡着了？”修姬好奇地问。 “现在是，等会我将它叫醒后，它依然会处于被催眠的状态，会无条件执行我的几乎一切命令。” “这样的话，就是完全控制了吧……”修姬刚说到一半，就突然反应过来，“主人你说‘几乎’，就是说还是会拒绝执行一些命令？” “嗯。”苏沙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于儿，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所谓‘催眠’，就是控制了它的所有表层意识，但于儿依然拥有最底层意识的控制权。只不过这些意识被它自己主动封锁了，我进不去，它也无法出来控制自己的身体。 “因此，如果我命令它放开对最底层意识的封锁，它是绝对不会服从命令的……” “但是，除此之外的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吧？”修姬眨着眼睛问。 苏沙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表情有些古怪地问：“你想让它做什么？” “这么丑一个大家伙，又不好吃，还能让它干什么？”修姬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让它自爆算了，这样就算把它解决了吧？它释放在海渊市的模因也不用担心了。” “因为我还没控制它的底层意识，所以自毁的命令应该也会被它拒绝执行……” 苏沙说到这里，突然露出笑容：“而且我刚刚终于确定，外面这个壳子不是于儿真正的样子。” “真正的样子？”修姬想了想，“主人是说，外面这个大家伙只是于儿驾驶的机器人吗？像高达那样的？” “也不完全是，外面这些也是于儿的身体，只不过属于可拆卸的部分，它真正的核心很小，而且可以独立行动，更多的信息我现在也探查不到，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去看看。” 听苏沙这么说，修姬顿时兴奋了起来，“于儿该不会其实很美味吧？” “它的血味道还不错……不过期待值还是不要太高比较好。”苏沙努力泼着冷水。 但修姬完全无视了后半句话，抱起苏沙，一下子就跳到于儿身上。 “主人，我们往哪边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捏人2.0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两座“山脉”的交界处。 这里其实是两条触手和身体连接的地方，只不过由于它们都太过巨大，修姬感觉自己就像在一座山里行走。 “进入里面的通道应该就在这附近……”苏沙向四面张望着，“应该有个门之类的东西。” 修姬自从听说于儿有可能很美味，就变得特别积极，听见苏沙的话，立刻飞快地在附近转了一圈，很快又回到苏沙身边。 “没有。” “嗯……”苏沙干脆闭上眼睛，接通于儿的数据库，从里面调出这一块区域的结构图看了看。 “往这个方向走23米，应该就是入口了。”她指向一个方向。 修姬立刻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还是没有。” 等苏沙走到应该是门的位置时，发现那完全就是一块血肉和机械零件融合在一起的地面，别说门，连一条缝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再看看结构图时，一个想法突然从脑中冒了出来。 “既然是血肉，随着时间推移，就会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如果时间过得太久，就会融合得连一条缝都找不到。”苏沙推测到。 “可是于儿平时不会从这里进出吗？难道还有别的出口？”修姬有些好奇地问。 “从结构图来看，正常出口就这一条，所以说——”苏沙竖起食指，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它肯定是个不爱出门的晋升者！” “……” 修姬一脸“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表情。” “把这里砸开吧，修姬。” “嗯！”修姬干劲满满地一挥触手，果然，看似实实在在的地面如同一张纸一样被贯穿了。 触手又卷动了几下，很快将一扇两米高的门撕了下来，就如苏沙推测的那样，它的血肉部分已经和周围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了。 “主人，我们进去吧？” “好。” 两人走入门后的通道，两道两侧布置着蓝色的冷光，冷光向前延伸，直到深处。 修姬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通道好小，高度也就两米。”她说。 “嗯？” “所以是不是说明于儿也不大，很可能……只有我们这么高？”或许是受到苏沙的传染，修姬也开启了“名侦探”模式。 “笨蛋修姬，这可不一定。” “咦？” “它也有可能是两米粗呀！就像一条蟒蛇，平时从这条通道咻地钻进去……” “呃……”虽然苏沙说的也有道理，但修姬总觉得主人在破坏自己的美好想象。 不过好在谜底很快就能揭晓了，没过一会，一道看起来很厚实的门出现在了通道尽头。 门的表面很光滑，全部由金属构成，呈现出和四周那畸形风格完全不一样的画风。 “需要我把它砸开吗？”修姬站在门前跃跃欲试。 “不用。”苏沙摇摇头，“我找到了它的控制权限。” 说完，金属门便无声地滑开了。 两人慢慢走进门内。 这是一个不算大房间，长宽大约都是20米，房间内的风格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简洁而冷峻，如果用人类的词语来形容，就是有着“浓厚的科技感”。 可这些都不是让两位少女感到最惊讶的地方，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同一个位置——在地面的某处，躺着一只美丽的生物。 应该是生物吧……修姬有些不太确定地想。 但无论是不是，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它的上半身是一位人类少女的模样，身材纤细，有着一头绀蓝色的短发，短发下的面容乖巧而精致。 而它的下半身，一摊略带蓝色的透明液体，此时此刻，液体没有流动，却也没有特定的形状，就像一滩随意泼在地上的水。 少女像是睡着了，与纤细身材形成强烈反差的胸口曲线轻轻起伏着，长而翘的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似乎正在做着什么梦。 “它就是……于儿？”修姬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惊讶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碟蓝鳍金枪鱼刺身。 “修姬，你的口水流出来了。”苏沙很冷静地说。 “啊……”修姬赶紧抹了抹嘴巴。 “它就是于儿，只不过和我预想的，还是有些不一样。”苏沙看着地上的“少女”，“我们把它唤醒吧。” 说完，她走到于儿身前，蹲下身子，将手指伸进那滩液体中。 修姬的脸一下子红了：“等等！主人……你要干什么？！” “按开关。”苏沙依然表现得很冷静。 “按、按开关？” “是啊，就像休眠的电脑一样，要按一下开关才能把它唤醒吧？” “可是、开关怎么会在那种位置？！” 修姬觉得苏沙虽然一直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行为从刚刚开始就不太对劲，她在这方面的直觉一直很准，就像女人总能发现自己的男人在外偷腥一样……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沙已经按下了开关。 纤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苏沙将手抽了出来，在她的指尖上，残留的液体缓缓滴下，落在地上后，如同有意识一样，主动回到了那一大滩液体中。 于儿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是和头发同样的蓝色，如同深秋清澈的天空，她表情迷茫地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当看到站在一旁的苏沙时，眼神微微一亮。 下半身的液体现出了形状，变成两条如同蛇一般的触手，支撑起少女人形的上半身，让她站了起来。 触手如同蛇一般在地上游动，少女缓缓来到了苏沙身前。 “尊敬的管理员，我是SREN-号。” 苏沙盯着它的身体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发扬一贯以来的风格： “这个名字太长了，换个名字吧。” “阿嚏！”几十公里外的七七和几千公里外的一八八同时打了个喷嚏。 但对改名字的这种事，于儿似乎一点负担都没有：“请说出您喜欢的名称，我建议可以使用‘于儿’作为我的代号。” “那就叫于儿吧。”苏沙想了想，说到。 “更名已完成。尊敬的管理员，我是于儿。” 改完名字之后，自然就该…… 苏沙看着于儿下半身那两条由液体组成的触手，开始思考。 站在一旁的修姬立刻就猜到主人在想什么。 果然，她听见苏沙说到：“你的下半身可以变成其它形状吗？” “可以。它可以变化成任何三维构型，以及27种四维构型，但体积变化不能超过原体积的正负50%。” “那变成两条腿吧。”苏沙果断说。 “请定义对‘腿’的要求。” “符合我的审美。”苏沙说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于儿的双眸，她将自己的要求输入了于儿的意识。 液体开始流动，转眼间，触手变成了两条腿，双腿修长笔直，无论是小腿还是大腿，线条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屠龙勇士”修姬 修姬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浮现出人类名叫《人鱼公主》的童话故事。 只不过眼前的于儿并不需要付出那么大代价来变出双腿，只要收到命令，别说人类的双腿，就算变一条美人鱼的尾巴出来，也完全没有问题。 苏沙还在对于儿的腿进行微调。 “能变出皮肤的质感吗？”她问。 “很抱歉，不支持这项功能。但我能调整液体的颜色，使它尽量接近人类的肤色。”于儿回答到。 “变成人类的肤色看看。” 蓝色的液体渐渐变成接近上半身肌肤的白色，但仔细观察的话，依然能看出它的两条腿是半透明的。 “嗯……”苏沙思考了一会，转头向修姬问到，“修姬，你带了丝袜吗？” 修姬立刻露出幽怨的表情：“主人，你竟然向我要丝袜送给另一个女人。” “？” “果然爱是会变的吗？”修姬垂下头，秋水般的哀伤从翠绿色眼眸中流出。 “？？” “这几……几个月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修姬泫然欲泣。 苏沙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问到：“你想要于儿的管理员权限吗？” “真的？！” 修姬一下子抬起头，脸上的哀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沙很无语地伸出手：“……那么把丝袜给我吧。” “这个真的没有。” “哈……？” 见苏沙要就要生气的样子，修姬急忙道：“但我有更好的办法，反正主人只是觉得透明的腿看起来怪怪的，想用丝袜遮挡一下吧？” “嗯，是啊。” “那么……我的办法正好需要用到管理员权限，所以主人先给我吧。”修姬笑眯眯地说。 “……” 苏沙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把视线转向了于儿。 片刻之后，于儿的湛蓝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原状。 “好了。”苏沙对修姬说到。 就在刚刚，她在于儿的意识层增加了一个管理员角色，对象正是修姬。 “尊敬的管理员，我是SREN-号，代号‘于儿’。” “哦……”修姬一脸惊喜，“感觉好有意思，谢谢你，主人。” “也、也没什么啦……”苏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有什么办法，就赶快开始吧。” 可修姬首先想做的事，却是另一件。 “叫‘管理者’什么的太生硬啦！”她对于儿说到，“不如就叫我……修姬姐姐吧！” “好的，称谓已完成变更，修姬姐姐。” “嗯嗯。”修姬一脸受用地点点头。 苏沙盯着修姬：总觉得你在抄袭我。 “那么接下来，先让姐姐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呼呼呼……”修姬一脸不怀好意地说完，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于儿看了起来。 她就像苏沙刚刚做过的一样，开始在于儿的意识层检索关于身体构造的信息。 没过一会，修姬就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原来它某种人造的生物吗？” 修姬说的“人造”并非指于儿由人类创造，而是泛指它是由某个智慧种族创造的，可惜在于儿的意识中搜索不到它的创造者的信息。 “没错。”苏沙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之前感到惊讶的地方。 “人造”种族并不少见，比如塔可莉族就是由艾尔德人创造的，但于儿的情况和塔可莉族依然有些不同，塔可莉族是一种纯粹的生物，而于儿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某种生物电脑。 或许是创造者的技术还不够高超的缘故，于儿身上“人造”的痕迹很明显；不像塔可莉族那样浑然天成——单从构造来看，完全就像一个自然进化而来的种族。 这一点从于儿的命名上也能找到线索，“SREN-”，这看起来就像某种试验品的编号，其它的试验品不知道是失败了，还是散落在了其它地方。 再加上《玄剑密经七章》中也有对于儿的描述，这就让于儿来历更显得扑朔迷离，比较直接的一个推测就是，有人按照《七章》中的描述制造了于儿，但就算这样假设，也无法解答更多的疑点。 或许在于儿的底层意识中能找到更多线索，苏沙想，但要在不损伤底层意识的前提下突破封锁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就在苏沙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修姬已经“嗷”的一口咬在了于儿身上。 “呀啊……修、修姬姐姐？” 蓝发少女发出小声惊叫，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泛蓝，表情突然间生动了许多。 看来对方还是又自我意识的，只不过不太容易流露出来，是催眠的原因吗，还是本来就是这样？苏沙没去管修姬，继续思考到。 与此同时，修姬已经从于儿的“腿”上咬下了一小口液体，由于权限限制，即使被做了这种事，于儿也根本无法抵抗，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味道真好！”修姬脸上的表情异常满足，就像爱吃甜食的人吃下了一大块美味的草莓奶油蛋糕。 “……”于儿捂着自己的大腿，可怜兮兮地看着修姬，脸颊变得比刚刚更蓝了。 “嘻嘻，虽然装得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其实意外的很敏感嘛！”修姬咽下嘴里的液体，再一次向于儿逼近。 “你……你……”虽然于儿想说“你不要过来”，但权限是禁止它抗拒管理者的任何命令的，因此它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只能慌张地想往后退。 可修姬的命令紧接着就传了过来：“站在原地。” 少女立刻停止了后退，眼睁睁地看着修姬向自己伸出魔爪。 “呜……”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运用仅剩的一点权限，闭上自己的双眼，剩下的，就只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了…… 苏沙看着两人，总觉得这种事过去也发生过，只不过那时承受这种屈辱的对象，现在已经变成了施加者。 果然屠龙勇士最终都会变成恶龙呢…… 呃，这个比喻好像也不太恰当。 应该说，被魔物俘获后的骑士，最终也会堕落成新的魔物？ 这种感觉……好像意外的不错，有一种自己成为了万恶之源的快感。 就在苏沙胡思乱想的时候，修姬已经朝于儿伸出了触手，一直伸进了液体里…… 两分钟后。 “好了。”修姬抽出触手。 “这么快？就两分钟？”苏沙惊讶地问。 另一边，于儿也一脸茫然，刚刚它还以为会像那些书籍里看到的那样，被那样或者那样……结果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结束了。 “不然呢？”修姬也莫名其妙，“把血注射进去又不是很难的事，如果不是处理排斥反应花了一点时间，5秒钟就能搞定。” “血？”苏沙还是没反应过来。 “主人不是说想让于儿的腿上穿上丝袜吗？我刚刚吃了一点于儿的液体，发现它和我的血能够彼此融合，因此注射了一点血到液体里，这样它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拟态啦，至少拟态出丝袜的材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修姬一口气解释到。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苏沙视线飘忽。 “主人……你的反应怎么怪怪的。”修姬盯着苏沙，“该不会在想一些奇怪的事吧？” “才、才没有！”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方混战 看见苏沙脸红红的样子，修姬立刻露出“我懂了”的笑容，但她什么都没说，反而闭上眼睛，开始介入于儿的意识。 “好了。”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双眼，刚刚她使用权限，在于儿的意识中写入了拟态出丝袜的方法。 “试试看吧，于儿。”修姬说到。 于儿的双腿表面开始发生变化，一双白色的过膝袜出现在腿上，在大腿侧面的位置，纯白的底色上还点缀着一道精致的花纹，花纹的颜色是略带荧光的蓝色，形状就像一条抽象的人鱼。 修姬露出笑容，“主人，我设计的袜子还不错吧？” “确实不错，修姬在穿搭方面果然很在行呢。”苏沙满意地点点头。 “嘿嘿……” 于儿低下头，看着出现在自己双腿上的丝袜，过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丝袜表明轻轻划过——从未体验过的质感，感觉很奇妙。 “怎么样？”修姬的声音传来。 “血液兼容性良好，拟态出的视觉和触感效果都很完美。”于儿抬起头，一本正经地报告到。 修姬愣了愣，不由笑了出来，“我是问你觉得这双丝袜怎么样？” “很好看。” 于儿很认真地说，说完，她又低着头小声补充了一句，“谢、谢谢修姬姐姐。” “哇……主人，我可以抱抱它吗？我越来越觉得它可爱了……”修姬盯着于儿，身上的触手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在半空中蠢蠢欲动。 “修姬。” “嗯？” “你以前明明说过，你的怀抱永远都只属于我。” “？？？”我啥时候说过这句话？？？ “果然爱都是会褪色的吗……” “……”修姬感觉自己刚说过类似的话。 就在她忙着在心里吐槽的时候，苏沙已经抓住机会，一步跨到于儿身前，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少女。 “呀……”于儿惊叫一声，却没有任何反抗。 “主人？！ 修姬：“？？？” “尊、尊敬的管理者，请不要这样，我、我进程中的错误率正在快速上升……”于儿弱弱地抗议到，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上了一片蓝色。 这种抗议当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会让苏沙更加变本加厉地揉她的身体。 修姬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有一种自己心爱的人被抢走后，还被当面玩弄的感觉，只不过她有点分不清楚到底是谁抢走了谁，还是两个人一起被抢走了…… 总之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一场不可名状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神明、晋升者、还有高位种族——三方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已经持续了很久，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战火终于熊熊燃起。 首先是神明对晋升者发起的偷袭。这是一个早已衰弱的神明，看似强大，实际上已经没有了正面交战的实力，只能通过卑鄙的偷袭，企图取得优势。 偷袭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晋升者虽然实力不逊于神明，但它畏惧神明的权威，即使遭受了偷袭，也不敢反抗，只能屈辱地任由神明进犯自己的领地。 神明很得意，祂的进攻也变得越来越放肆，可祂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那正是高位种族，一个实力不逊于任何一方的势力，它早已将晋升者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对神明也早有觊觎之心，如今这两方打得不可开交，正好让它有机会趁虚而入。 首先遭到背刺的是神明，祂本来就只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如今正专心致志地料理晋升者，完全对来自后方的敌人毫无防备。 高位种族以闪电般的速度攻入神明的领土，大军直插腹地，当神明反应过来时，祂已经经溃不成军。 即便如此，祂依然试图用自己的位格和权柄去反击，可高位种族的军队横冲直闯，很快就将祂的神国搅得地动山摇、洪水泛滥，神明不要说反击，就连自保都岌岌可危。 很快，高傲的神明很不甘心地发出悲鸣，那是投降的信号，祂祈求高位种族的军队不要再到处进攻，放过自己那早已摇摇欲坠的神国。 高位种族见神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便没有再乘胜追击，它的大军调转方向，开始向晋升者进军。 可怜的晋升者就这样遭到了轮番侵略，神明刚刚退去，高位种族又踏上了它领土，美丽的家园再次被人柔躏。 刚开始的时候，高位种族的进攻进展得比神明还要顺利，晋升者的抵抗微弱之极，爱好和平的它，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战斗。 晋升者很快就被逼到了绝境，只差一步，就会彻底沦陷。可就在这时，一只透明似的隐秘军队，如同水一般，从高位种族的大军之间悄悄渗透了过去，绕到后方的要害之地，突然发起偷袭！ 高位种族举国动荡！它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孱弱的对手竟然能够发起如此致命的偷袭。 其实，早在高位种族偷袭神明的时候，晋升者就已在一旁默默地观看，它过去虽然不懂作战，但学习能力很强，当高位种族结束对神明的讨伐，转而侵略它的时候，它故意示敌以弱，然后在最后关头，运用刚刚学到的技巧，发起了致命的反击。 靠着偷袭获胜的高位种族，此刻终于尝到了被人偷袭的滋味。 它的后方顿时被晋升者搅得一片混乱，可在正面战场，高位种族依然占据着绝对优势，它咬紧牙关，决定速战速决，要在自己后方崩溃之前，一举将晋升者彻底击溃。 可就在此时，方才假装投降的神明已经休整好了自己的力量，祂突然发难，向高位种族发起了夹击，要一雪被对方击败的耻辱。 明天上架 这是苏沙制作的一个模因，看到的各位都已经被感染了。 模因的作用是让各位变得越来越帅。 虽然落夜知道在座的各位已经很帅了，但是变得更帅总没有坏处，是吧？ 而模因的副作用，是让各位帅哥会不由自主地订阅下一章、再下一章、后面的所有章节…… 嗯，没错，这本书明天终于要上架了。 当时决定写这本书的原因很简单，落夜也知道女主、贴贴、触手娘绝对不是主流，甚至是小众中的小众，但在我的大脑中，萝莉邪神苏沙、修格斯女仆修姬、还有一系列人物已经像邪神复苏一样活了过来。 所以我把她们写了出来，希望让更多人能够看到她们欢乐的日常。 但作为一个新人作者，写这种小众xp文，大概就相当于新手调查员在克系世界中疯狂作死…… 这本书写到10万字的时候，只有大约100个收藏。 如果用凉来形容一般的扑街书，当时我这本应该就只能用“绝对零度”来形容了。 但好在几位读者一直的支持，让我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同时也要感谢编辑蓬莱大大，即使在这本书这么凉的情况下，依然为我争取了一个试水推。 试水推后，我意外地晋级了。 晋级之后，意外地又晋级了。 上周上了分类强推，这是我在一开始从来没有想过的，接着这周上了App推荐。 收藏也从100翻了将近20倍，虽然依然很凉，但对比之前的自己，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段时间收到了很多读者大佬的评论、投资、推荐票、月票、甚至打赏，每一点支持都成为了我将这本书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终于走到了上架这一步。 希望各位帅哥支持一下订阅。 你们一定会的，对吧？因为你们已经被感染了模因。 你们的力量将支撑起苏沙、修姬、唐叶秋、于儿等各位少女生活的世界，让这个世界演绎出更有趣的未来。 落夜在此拜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争与背叛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 战争并非人类独有的行为，即使如同神明、晋升者、高位种族这样的存在，也同样会发生战争。 与人类的战争相似，在这里战胜者同样会肆意掠夺，战败者同样会屈辱地求饶，而胜者和败者的角色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调换。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胜利者，下一刻可能就因为遭到偷袭，转眼间溃不成军。前一刻还合作无间的盟友，下一刻或许就会反目。尔虞我诈、合纵连横只不过是常态，最混乱的时候，三方甚至互相追击，如同咬尾蛇一般纠缠在一起。 但不得不说，三方不愧是超越了低层次种族的存在，这场战争的激烈程度远远不是人类能够想象，不可名状的战争场面光是被看到，恐怕都会让普通人从身体到心灵的彻底崩溃。 战争已经不知持续了多久…… 三方的国力在战争中渐渐消耗殆尽，宝贵的资源也因为持续的流失，变得越来越难以开采。 在这种局面下，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迎来了尾声。 高位种族的公主披着残破不堪的铠甲，毫无畏惧地看着神明与晋升者组成的联军。 由于它在战争中使用的手段太过不堪入目，最终激起了神明和晋升者的同仇敌忾，双方组成同盟，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将高位种族彻底击溃，让它再也拿不出一丝反抗的力量。 最后的决战就这样开始了。 神明和晋升者左右夹击，向高位种族国土中的圣山发起了进攻，那是两座终年积雪双子峰，山势雄伟壮阔，海拔更不是神国中的任何一座山峦所能比拟。 圣山一直被重兵把守，可不知为何，如今这两处战略要害，竟然毫无防备。 同盟的军队踏上皑皑白雪，很快攻占了圣山，将峰顶牢牢控制在掌中。神明看见峰顶的绯红圣石，立刻便按耐不住，将它一口吞入口中，贪婪地吸收起其中的力量。 圣石是地脉的节点，神明汲取的力量，正是高位种族最珍贵的宝藏。当它遭到如此粗暴地掠夺，圣山顿时开始雪崩似地摇晃起来，整个国境之内，大大小小的地震此起彼伏，河流溃堤，洪水肆虐。 另一座圣山被掌握在晋升者手中，天性温和的它不像神明那样急躁，它站在山的顶端，仔细打量着传说中的圣石，那是一颗有着无瑕外形的明珠，通体闪着水润的光泽，晋升者轻轻触碰了一下它，圣石立刻有灵性般上下跃动。 经过几次试验，晋升者很快也有了发现——原来圣山顶端的圣石连通着地脉，它思索片刻，派出自己的军队，潜入地脉之中。 晋升者的军队和其它两方均不相同，它们形体不定，如同流水一般，擅长渗透进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在此之前，高位种族就因为晋升者的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后方，最终导致它的进攻功亏一篑。 潜入地脉中的军队很快有了发现——在圣山深处，隐藏着一处圣泉。圣泉的泉水柔顺而甘美，其中还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军队立刻做出决定，它们搅动地脉，诱发山体震动，泉水在山体内部的挤压下，水位不断上涨，最终，在圣山顶端，圣泉喷涌而出，如同春雨般洒落。 晋升者沐浴在雨中，它终于品尝了圣泉的味道，泉水果然如同传说般甘美，而且每一滴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晋升者自从品尝了第一口，就再也舍不得离去。 可就在这时，神明和晋升者的身躯突然一颤。两人同时感应到，自己的国家遭到了突袭！ 那正是高位种族的军队。 面对气势汹汹的两面夹击，高位种族并没有消极防守，相反，它们直接出现在了对方国家的腹地。 神明和晋升者终于知道为什么圣山无人防守了。 在腹地平原上，高位种族的军队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驰骋着，对方的所有军队似乎都被调去进攻圣山了，位于平原尽头首府竟然毫无防护。 军队轻而易举地攻破城墙，侵入首府之中，在对方最关键的城市里，杀得血流成河。 难民如同潮水般涌出，溃散得到处都是，美丽的城市在高位种族的屠戮下瑟瑟发抖。 察觉到首府被攻破，神明和晋升者几乎同时发出了悲鸣。 眼看局势就要被扭转…… 可神明实在太了解高位种族，因此同盟的作战计划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祂们也预备了后手。 晋升者的一只军队，竟然不知何时再一次出现在高位种族的后方。 与此同时，吸饱了力量的神明也忍着首府被攻破的伤痛，从雪山上杀下，正面攻向高位种族的首都。 面对双方的前后夹击，高位种族很快溃不成军，终于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陷入重围的公主不幸被俘，在敌人的卑鄙手段下，没坚持多久也沦陷了…… 神明与晋升者的同盟终于迎来了胜利。 高位种族被击败后，就只剩下祂们了。 “战场已经持续了太久，让我们和平相处吧！”神明露出友善的微笑，如此对晋升者提议到。 原本就爱好和平的晋升者，欣然接受了神明的提议，天真的它丝毫没有注意，神明唇边那抹微笑已经悄悄地变成了冷笑。 眼见和平协议达成，晋升者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准备就此离去，可是…… 一根闪着红色光芒的触手，如同一支阴毒的长矛，突然将它的娇躯贯穿！ “欸？！” 晋升者难以置信地回头，却看见神明对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乖乖地去吧。” 伴随着神明的这句话，晋升者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人鱼般优美的身躯不甘心地痉挛着，它似乎还想抵抗，可它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蓝色的液体流泻在地上，再也无法变成双腿或其它形状。 “……” 晋升者无力地倒下了，湛蓝色的眼瞳中黯然无光，美丽的脸蛋上，凝固着干涸的泪痕，那想必是它发现自己被背叛时，流下的悔恨眼泪。 神明成为了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 “呵呵呵呵……” 祂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失败者，发出得意的低笑。 可这笑声也没能坚持多久，连连征战耗费了神明太多了体力，没过多久，祂也缓缓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眠。 …… 安静的房间中无人打扰，三位少女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房间地板上，各种颜色的液体混杂在一起。 …… 又不知过了多久，少女们终于一个接一个地醒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章 回答与推测 “修姬，你带了多余的校服吗？” 自从醒来之后，自从醒来之后，苏沙和修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刚刚发生的“战争”。 于儿原本想要提问，但被苏沙红着脸用管理者的权限直接禁止了……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苏沙开始研究给于儿换一套衣服的问题。 于儿的上半身穿着一套颇有科技感的制服，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创造者设计的。这套制服本身并不难看，但搭配上少女腿上那双日常风格的丝袜，就显得违和感十足了。 “没有。我只有沙滩裙，要把它给她穿吗？”修姬无奈地摊摊手。 苏沙想象了一下沙滩裙配过膝袜的搭配，感觉似乎更奇怪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于儿突然开口了。 “那个……”少女弱弱地举起手，“你们说的校服，是指你们身上穿的那种衣服吗？” “没错。”苏沙向她点点头。 “我可能有一个办法。” 于儿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它的腿还有些发软。 “我有一台机器，应该可以制造出你们所说的制服。”于儿说到。 苏沙和修姬对望一眼，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去看看吧。”两人也站了起来。 “请往这边走。” 于儿带头走向房间左侧的墙壁，她伸出手按在墙上的一个位置，两秒钟后，墙上出现了笔直的裂缝，一扇门无声地打开了。 “看来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呢。”修姬惊讶道。 “这里是我被创造出来的地方，根据记忆中的信息，这里曾经是一个实验室，共分为3个功能区，刚刚我们所在的，是数据分析室，现在这个是生活区。”于儿一边介绍着，一边走进了门后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面积明显要大得多，里面有一些用餐的座椅和娱乐设施，除此之外，就是一台很显眼的巨大机器。 “还有一个区域是什么？”苏沙问到。 “是培养室，我就是从那里被制造出来的。”于儿答道。 如果想找于儿的创造者的线索，那里显然是最有可能的地方。苏沙点点头，却没有急着过去，在她看来，先让于儿换上一套合身的校服同样重要。 “你说有办法制造出一套校服？”她问。 “是的，用那台机器，应该就可以制造出校服。”于儿指向那台足有三米多高的庞大机器。 苏沙和修姬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 一番研究之后，修姬首先发出了感叹：“主人，这个东西真有意思，我们把它搬回家吧！” 简单来说，这是一台功能十分强大的3D打印机，小到普通日用品，大到各种机械零件，都可以用这台机器制造。 “没有用的。”苏沙摇摇头。 “咦，为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这只是个‘终端’吧？”苏沙向于儿问到，“更加庞大的部分应该埋在地底下，特别是各种原料的储存仓，那些才是重点。” “是的，如果缺乏必要的原料，这台机器也制造不出相应地物品。不过好在这座城市里的资源很丰富，我定期会让我的猫收集一批回来，所以大部分原料都是足够的。” 听于儿提到它的“猫”，修姬立刻想起了一件事，“你的‘猫’，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该不会都是这台机器制造的吧？” “当然不是。”于儿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用这台机器制造了10条流水线，猫、乌鸦、寄居蟹，还有其他宠物，都是从流水线上来的。如果苏沙姐姐和修姬姐姐感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海底。” 少女说着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满是期待，看来真的很想邀请两人去参观它的作品。 “……”修姬表情古怪地看着于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已经知道“猫”是那些五只脚的怪物，那么“乌鸦”……估计是那些会飞在空中发射激光的东西吧，还有“寄居蟹”，难道是那些背上长着触手的畸变人形？ 就是因为这些奇奇怪怪而且难吃的怪物，修姬才一直以为它们的创造者也是差不多的家伙。 少女，你的审美有问题啊！ “你觉得它们可爱吗？”苏沙正好问出了修姬想问的问题。 “当然可爱！”于儿不停点头。 可紧接着，她看见苏沙和修姬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它。 “……难、难道你们觉得它们不可爱吗？”少女小心翼翼的问。 “没什么，反正每个人的审(x)美(p)是自由的。”苏沙回答。 “哦……”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模因的事，和两架飞机的事？”苏沙突然问到。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着急解决这些问题，反正这是人类的事，但也不会毫不关心，既然于儿就在眼前，她也不在意问一问。 但就如她所料，于儿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通过管理者的权限，苏沙能判断出于儿说的是真话，也就是说，这些记忆很可能被封锁在了底层意识。 “那么，你知道任何有关古老之核、塔可莉族、以及旧神的信息吗？”苏沙又问。 这次于儿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起来：“我知道，古老之核是住在北边的神明吧？据说很厉害，如果有机会，真想亲眼看一看。塔可莉族……好像是古老之核创造的种族，听说是粘糊糊很恶心的样子……” “喂——” 还没说完，她就被修姬的声音打断了，她转过头，发现对方正凶巴巴地盯着她。 “修、修姬姐姐，我说得不对吗？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修姬：“……” “没什么，继续说下去。”苏沙忍着笑鼓励到。 “旧神……在我的记忆中，祂已经死了。这些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了。” “嗯。”苏沙没有再问什么。 在于儿的回答中，至少有两个点值得注意。 首先，它说塔可莉族是“古老之核”创造的，而按照苏沙的记忆，塔可莉族的创造者是艾尔德人，如果这两条信息都是真实的，就能推导出一个结论：如今的古老之核就是过去的艾尔德人。 其实苏沙早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一直不敢百分之百的确信，因为这如果是真的，将会推导出更惊人的结论。 如果艾尔德人真的晋升成了神明，也就是现在的古老之核，那么在晋升的过程中，其它的神明不可能不干涉。 在那个时间点，存在于这个星球的神明有哪些？ 或许有旧神，还有过去的自己。 而根据于儿回答中第二个值得关注的点，旧神已经死了。 过去的自己，毫无疑问也已经死了。（否则那个本子不就成自己画的了吗？） 所以艾尔德人接连斩杀前来阻挠的旧神和自己，最后一举成神？ emmmmm…… 果然还是自己与旧神之间发生了战争，艾尔德人趁机晋升成了神明吧？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上——古老之核就是曾经的艾尔德人。 而如今，于儿的回答为这个假设又增添了一点依据。 当苏沙在思考的时候，无论是修姬还是于儿都没有开口，她们能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氛。 但这种气氛很快就消失了。 “修姬。” “在。” “我们还是来研究一下，怎么用这台机器给于儿做一套校服吧。”苏沙露出笑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巧合 “欸？”于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修姬早已习惯苏沙的这种风格，“在主人刚刚想事情的时候，我已经把这台机器研究得差不多啦。” 说完，她就在机器的触控屏上熟练地点了起来，没过一会，机器便开始运转。 “好了！只要稍等一会，校服就能被打印出来。” “修姬，你该不会制造出什么奇怪的服装吧？”苏沙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毕竟清凉版的祈光者cos服就是出自她的手中。 “怎么会！主人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我保证这次就是正常的校服。”修姬一脸被冤枉的表情。 “……其实，就算不是正常的校服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我穿。”苏沙说。 于儿：“？？？” 好在，没过一会，校服就被制造出来了，长袖衬衣和格子百褶短裙，看起来和苏沙身上的没什么区别，完全就是一套正常的校服。 “难得修姬这次没有动手脚呢。”不知为何，苏沙的语气中有一点失望。 “嘻嘻，主人有点失望？” “才没有……” “于儿，来试试吧。”修姬拿起校服，对于儿说到。 “好的，修姬姐姐。”于儿丝毫没有抗拒，虽然衣服的样式在它看来有些奇怪，但能够和两位少女穿一样衣服，似乎也蛮不错的。 片刻之后。 “主人，怎么样？” 修姬扶着于儿的双肩，把它推到苏沙面前。 苏沙将于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裙子和过膝袜之间的大腿部分，果然还是会被看出问题吧？” 尽管少女已将自己的腿变成肤色，属于绝对领域的那一截也只有短短的几厘米，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半透明的模样。 如果真的被普通人发现了，说不定会怀疑于儿是幽灵…… 不过对这个问题，修姬已经早有准备。 “于儿，把腿上的袜子按照这个构型拟态。”她介入于儿的意识，把外形输送了过去。 少女呆立了两秒，接着点了点头：“嗯，我试试。” 她闭上双眼，腿上的过膝袜慢慢地开始变化，没过一会，袜子变成了裤袜，将修长的双腿从上到下完全包裹，再也不会露出一点半透明的部分。 于儿睁开双眼，低头想看看袜子的新模样，但视线被胸口的高耸挡住，腿的部分看不见。 “……”少女的脸微微有些泛蓝。 修姬：“没关系，我也常常有这种烦恼呢，袜子很完美。” “好、好的，修姬姐姐。” 从来不会有这种烦恼的苏沙完全不想加入这个话题。 “主人，这样于儿的穿着就完全没有问题呢吧？”修姬笑眯眯地转移话题道。 “多亏了修姬呢。”苏沙看起来也很满意。 现在的于儿就算走进二中的校园，应该也只会被认为是一个漂亮的转校生吧。 “说起来……”苏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台机器既然可以制造校服，丝袜应该也可以制造吧？” “应该没问题吧，主人还想制造几条丝袜吗？要什么样子的？”修姬兴致勃勃地问。 “……我的意思是说，要是早知道这里有一台可以制造丝袜的机器，你就不用通过拟态的方式给于儿做一条丝袜了。” “主人的意思是？”修姬还是不明白。 “不用拟态的方法，你就不用先吃一口于儿，也不用把血注入她的腿。” “……”修姬终于有些猜到苏沙想说什么了。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想要抢先一步吃掉于儿，你也不会想把我们两个一网打尽。” “……” 看着一脸无语的修姬，苏沙最后做出结论：“最后，也就不会发生三方大战。” “所以说，丝袜还真是可怕呢。”苏沙发出感叹。 修姬本以为苏沙又发现了什么很严肃的问题，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句。 “主人，你这个结论……好像怪怪的。而且，之所以会发生战争，是因为我们早就想吃掉于儿了吧？就算不因为丝袜，也会因为别的原因。” “可是会被推后很多吧？”苏沙看着于儿，“至少会等到我们回到海渊市的家里之后。” 苏沙这么一说，修姬终于开始觉得有些不太正常了，就算于儿再美味，两人也没有急迫到一见面就要把它吃掉。 “难道说……”修姬也一下子看向于儿，“它是某种陷阱？！” 完全没听明白两人对话的少女，突然被两人盯着，不由得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于儿，不用怕。”苏沙微笑着说道。 于儿立刻停在了原地。 “主人，你把它吓得都不敢动了……” 苏沙没有回话，她盯着于儿，绯红色的眼眸微微亮起了光芒。 但没过一会，红色的光便黯淡了下去。 “问题不再她身上。”苏沙将视线移开了。 于儿感到压力骤减，身体一松，手掌按着胸口上，不停喘息。 “这应该是某种巧合。”苏沙补充道。 “如果是巧合的话，是不是问题就更麻烦了？”修姬皱起了眉毛。 “嗯。” 在神明看来，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巧合”，一切巧合都某个机制确保它的发生，只不过这些机制有的埋得浅，有的埋得浅，有的是天然的，有的是人为的。 “仔细回想一下的话，我们这次出海实践从头到尾都是巧合。”苏沙慢慢说道。 “首先是调查船的名字就叫‘于儿’； “接着唐叶秋和高志明都看到了于儿留下的气息，而且是两次； “然后幸运三人组恰好因为抽卡把运气用完，导致调查船终于引来了于儿的注视； “于儿又恰好是这么美味的一只生物，而如此美味的于儿，又因为一条丝袜的原因，引发了我们预料之外的捕食。” 当苏沙说完，不仅修姬觉得很不对劲，就连于儿也听出了其中的问题——它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而且……”苏沙看着于儿，对修姬说到：“你不觉得她的实力太弱了吗？” “和主人战斗时那个于儿相比？确实是弱了不少，但既然她的底层意识被封印了，这也是正常的吧？”修姬说完，看向少女，“于儿，你现在还有‘液体’的权柄吧？” 自从取得于儿的管理者权限，苏沙和修姬就很清楚地知道了于儿的权柄。 于儿点点头，“嗯，不然的话，外面那座城市已经沉到海底去啦。” 她这么一说，修姬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原来那座庞大无比的城市之所以能飘在海上，正是因为于儿的权柄。 第一百二十二章 种构型 “你是怎么做到的？”修姬好奇地问。 “我改变了那个区域的海水的密度，让它比水泥和钢铁更高。”于儿很自然地回答到。 修姬的表情不由得变了变：“主人，权柄这种东西这么厉害吗？” 她开始庆幸自己有于儿的管理者权限了，因为这个权柄简直就是塔可莉族的天敌，她的身体几乎完全由原生质构成，而原生质显然在“液体”权柄的影响范围之内，于儿想让修姬变成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 “于儿的权柄确实没什么变化。”苏沙说到，她压根没注意修姬的思维已经发散到其它地方去了，“但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指的弱，是指和布下迷雾的那时相比。” “咦？” 见修姬依然不明白，苏沙转头向于儿问到：“你能制造出这种带有特殊规则的空间构型吗？” 说完，她将一种空间构型写在了于儿的意识层，那正是困住“于儿”号调查船的迷雾的空间构型。 与此同时，相同的信息也抄送给了修姬。三个人就像连上局域网的电脑一样，可以很方便将各种复杂的信息在意识层共享。 但除此之外，她们还是会像普通少女一样对话，因为苏沙比较喜欢这种方式，就像她如非必要不会随意翻阅修姬和于儿的意识一样。 于儿看了一会苏沙发来的构型，眼中露出迷茫神色：“苏沙姐姐，我不认识这种构型，即便我动用权柄，能够制造出的四维构型也只有27种。” “让我看看那27种。”苏沙说。 “好的。” 于儿说完，双腿上拟态出的丝袜开始消失，露出两条半透明的腿，紧接着，修长的双腿变成了两条蛇尾般的触手。 触手再次融合、变化，转眼间，液体变成了一张没有厚度的，形状不规则的平面，如果不是液体还带着蓝色的色彩，于儿的腿简直就像消失了一样。 “这是第一种构型。”于儿看着苏沙说到，“从三维世界的角度，就只能看见这样一张影子。” “不要动。”苏沙说完，让自己的右臂扭曲成了触手。 接着，她让触手穿过了平面。 在平面的另一侧，触手并没有伸出来，因为它已经进入了更高的维度，正在于儿制造出的构型中四处检查。 少女按照苏沙的命令，乖乖地没有动弹，只是双颊时不时地有些泛蓝。 大约十秒钟后，苏沙将触手抽了出来，“换下一种吧。” 于儿乖巧的点点头，液体开始变化，这次形成的棱锥体，棱锥从正面看只有三个面，从反面看却又上百个面。 苏沙对此见怪不怪，像上次一样将触手放了进去。 没过多久，她就将触手拿了出来，“好了，再下一种。” 就这样，苏沙将于儿所能制造的27种四维构型全部检查了一遍，整个过程无聊得近乎枯燥，如果不是于儿脸蓝蓝的样子很可爱，修姬再旁边看得都快睡着了。 “确实没有和迷雾相同的空间构型。”苏沙最后得出结论。 在她脚边，于儿半趴在地上，液体不停地颤动，尝试了好几次之后，才终于凝成了双腿的形状。 苏沙继续说：“而且，以那些液体的机能，确实没有制造迷雾构型的能力。” 又失败了几次后，于儿终于拟态出了丝袜，她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但在她脸颊上的蓝色依然没有消退。 “我们去坐一会吧，有饮料喝吗？”苏沙看向于儿。 站都很难站稳的于儿急忙点了点头，“有，我去拿。” 片刻之后，三位少女坐在了用餐区的一张桌子旁。 “这个饮料意外地好喝呢！”修姬一边打量着铝制的易拉罐，一边说到，“可惜看不到生产日期，也没有制造商的标志，于儿知道它们是哪来的吗？” “卧夜唔几到。”少女不停吸着蓝色的碳酸饮料，哪怕回答修姬问题的时候，也舍不得松开吸管。 经过刚刚的构型检查，她的身体实在有些脱水。 没过一会，一罐饮料就被她喝得干干净净。 “从我有意识开始，它们就放在那边那个冰柜里，我也一直很爱喝它，不过，这已经是最后三罐了……” “给你。”苏沙将半罐饮料递到于儿面前，“我喝好了。” “可、可以吗？”少女的眼睛盯着易拉罐。 “嗯，喝吧，你刚刚也辛苦了。” “谢谢苏沙姐姐！” 于儿接过饮料，大口喝了起来，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种饮料。 “主人的态度在微妙的变化呢。”修姬眯着眼睛说到。 自从检查完于儿的27种构型后，苏沙对于儿的戒备似乎又重新降低了。 “嗯，我有了一个猜想。” 修姬没有再问，反而把手中的饮料递了过去，“主人还要喝吗？” 苏沙一口咬住了吸管。 于儿喝完半罐饮料之后，体力终于恢复了正常。 “于儿，带我们去培养室看看吧。”苏沙说。 “好的，苏沙姐姐。”少女元气满满地站了起来。 从休息区乘坐电梯走了一段后，便来到了一个新的房间，这个房间也是最大的一个房间，宽度超过五十米，长度则超过了一百米。 房间中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高大的培养罐，有些培养罐的玻璃已经破碎，有些依然完好，但里面全都空空如也，没有培养液，更没有任何生物。 苏沙和修姬走了一圈，发现唯一可能有线索的地方，就只有位于房间中央的控制台。 “这台机器可以打开吗？”苏沙问。 “可以的，苏沙姐姐。” 于儿说完，从腿上分离出一道液体，渗入机器的一个插孔中，片刻之后，机器的屏幕亮了起来。 “里面保存了资料吗？”苏沙顺口问到。 “有一些……不过，我记不太清楚是什么了……” 对于于儿来讲，正常不会出现记不太清楚的情况，但她也不可能对苏沙撒谎，因此只有一种可能，这些记忆被放在了底层意识。 这说明这些记忆很重要。 苏沙甚至怀疑，机器里那些资料说不定已经被删除了。 她没有用正常的方式慢慢去检索，而是让自己的右臂变成触手，插进了机器中。 没过一会，她便看到了保存在机器中的资料。 “2XXX年X月X日 对■■■城的探索取得重大进展。 一块绿色的长方形石碑被发掘了出来，通过引力波干涉探测，石碑在更高维度上有着远比它看起来复杂的构型……”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资料 2XXX年X月XX日 ■■■■■博士发现，使用引力波从不同角度对石碑进行照射时，能产生不同的干涉图像，调查组使用超级电脑“弥赛亚”对干涉图像进行了解析，发现其中包含是多得难以想象的信息…… 2XXX年XX月XX日 经过几个月的不懈努力，终于有一小部分信息被破译了出来，在此过程中“弥赛亚”出现了难以理解的变异，首先是代码层面，随后很快扩展至物理层面，最后我们不得不启动K类预案，使用■■■将“弥赛亚”彻底抹除…… 2XXX年X月X日 ……进展很顺利，没有任何变异、疯狂或侵蚀出现，一切都太过正常，反而让人感到有些不安。但研究的成果是惊人的，足以让委员会决定去承担一定的风险…… 2XXX年XX月X日 人类可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明吗？或者说，人类可以进化成神明吗？过去我们认为这只不过是妄想，但现在，研究成果向我们展示了这种可能性…… SREN-■■■号试验体可以在微观范围内轻而易举地修改有关液体的物理规则及物理常数，就像一个画家修改绘画草稿上的线条那样简单，这是人类物理理论无法解释的现象，因为被改变的就是物理本身…… ……我们参考远古传说，决定将这种试验体命名为“于儿”。 …… …… （资料缺失） 2XXX年X月X日 SREN-、SREN-、SREN-表现出可以在宏观修改物理规则及物理常数的能力，这是又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委员会决定将类似的能力称作“权柄”…… ……北极点实验室近期似乎也有了重大发现，我很好奇具体内容…… （资料缺失） 保存在控制台中的资料就只有这些，固态硬盘中有很明显的删除痕迹，苏沙尝试了一下，确认被删除的资料已无法恢复。 资料被删除是正常的，仍然有资料被保留下来反而出乎苏沙的意料，不知是因为来不及删除，还是被有意留存下来，以便让其它人看到。 苏沙倾向于后者。 因为留存下来的资料虽然不多，但包含的关键信息却不少。 首先，于儿果然是“人造”的生物，而且制造它的智慧生命不是别的，正是人类 其次，人类之所以能创造出于儿，是因为他们在某地发现了一块奇特的石碑，石碑中包含了巨量的信息，其中被人类解析出来的，正好就是关于如何创造“于儿”这种生物的信息。 于儿天生拥有“液体”的权柄，制造出于儿，意味着可以掌控一定的权柄，这对人类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最后，苏沙尝过于儿的血，其中有着很明显的旧神的味道。 答案显而易见。 神明的做法往往很相似，就如过去的苏沙会为自己捏一具用来重生的身体，旧神也会做同样的的事——通过人类制造出于儿，作为自己重生的途径。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更加隐蔽，但问题在于，如果旧神真的如于儿所说，已经陨落，那么为什么祂没有在于儿的体内复活？时机未到，还是哪里出了差错？ 最后的最后，这些信息是出于什么目的被保留下来，故意让自己看到？ 修姬也看到了苏沙共享来的资料，但她注意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主人，你看SREN-和是被放在一起的。” 被她这么一提，苏沙也注意了。 “你记得代号SREN-的试验体吗？”她向于儿问到。 于儿茫然地摇了摇头。 苏沙没有再问下去。如今线索太少，疑问太多，无论怎样推测，也得不出更有价值的结论。至于占卜，由于涉及到旧神，苏沙只会在准备万全的时候，才会使用这种手段。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地方苏沙没有去看过。 “你说你的猫是从海底生产出来的？”她问于儿。 “嗯！” “那带我们去看看吧。” “好的，苏沙姐姐。” 于儿一口答应，她带着苏沙和修姬回到最初的房间，来到一堵墙壁前，对着它挥了挥手。 “墙”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复杂的控制界面，原来这是一整面巨大的显示屏。 “稍等一下，我将身体启动起来，就可以去海底了。”于儿说到。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直接去吧。” “咦？” “从那个门出去，然后我们三个直接去海底。” “可是那里还挺远的……” “没关系，就算在水里，修姬的速度也很快。”苏沙说完。 “是啊是啊。”修姬站在一旁，用力点着头。她已经猜到苏沙的用意了，早在进来之前，苏沙就猜测于儿可能极少离开它这具“身体”，现在看来猜对了。 果然，于儿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苏沙微笑着看着她。 “那个……我好久没有出去过了，害怕不习惯……”于儿低着头。 “你看，我猜对了吧？”苏沙转头对修姬说到。 “闭上眼睛。”修姬对于儿说到。 “咦……好的。”于儿虽然有些迟疑，但还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修姬突然显出原形，将于儿和苏沙都裹进自己的身体，原生质如同一个巨大的橡皮球，不过几秒钟，就顺着通道冲到了外面。 于儿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外面。苏沙和变回人形的修姬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它。 “于儿，你在发抖吗？”苏沙看着于儿的手，突然问到。 “没、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少女不仅身体在抖，连声音也微微发颤。 苏沙伸手握住了它的手掌，转头说到：“修姬，带我们去海边吧。” 修姬再一次将两人包裹起来，但这一次露出她们的上半身，下一秒，她带着两人弹上了数百米高的空中，庞大的城市废墟、于儿的“身体”、还有不远处的大海，立刻出现在下方的视野中。 “呀啊啊——”空中传来于儿微弱的尖叫声。 几分钟后，三人已经来到了海面以下，修姬变成了一只八爪鱼的形状，反复吞吐海水，推动着身体前进，苏沙和于儿坐在她的身体上，于儿操控着海水，为苏沙撑起了一个空泡，虽然苏沙如今的身体在海底也能行动，但她不想整个人泡在这么深的水里……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记忆残留 于儿还是有些紧张，但比刚刚已经适应多了。 “莫非你一直没有出来过？” “呀啊……” 于儿身边，一个修姬的人形突然冒了出来，它的脚连接着下方的八爪鱼，以修姬现在的能力，还没办法制造出能够脱离本体的分身。 少女被她吓了一跳，接着才反应过来，是修姬在跟它说话。 “……我从出生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过那三间房间。我用海底还能正常运作的流水线制造出了几只寄居蟹，然后用寄居蟹修好了更多的流水线，最后用流水线制造出了第一只猫，哦对了，我给它取名叫‘多多洛’……” 苏沙：“……” 修姬：“……你还挺会取名的。”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一说到自己的宠物，于儿就变得很开心，连紧张都忘记了，“后来猫越来越多了，我就让猫出去收集材料，在流水线上制造出身体的零件，最后慢慢地拼出了现在这具身体。” 听着对方的讲述，苏沙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无语，于儿作为一个天生的晋升者，却从头到尾都在做着和它的权柄完全无关的事，它就像一个技术宅，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机械飞升了…… 至于“液体”权柄，除了最基础的用法，似乎一点拓展都没有过。 但如果是这样，于儿为什么会制造并扩散E-063模因？这真是它能想出来的做法？ “苏沙姐姐、修姬姐姐，前面就是流水线啦。” 于儿的声音将苏沙从思考中拉了回来，她抬起头，看见在前方的海底，有一大片低矮的建筑，模样看起来就像人类的厂房，许多建筑的屋顶已经不见了，露出内部各种庞大却模样怪异的机械。 那些机械，同样由血肉和钢铁零件结合而成。 距离越来越近了，更多的细节显露出来，苏沙扫视着这片地方，很快，一个东西触动了她的直觉。 “修姬，去那边看看。”苏沙指向左前方的一个方向。 修姬立刻转向，向苏沙指的方向游了过去，前方的海底某处，有什么东西被掩埋在沙土中。 用不着苏沙吩咐，修姬挥舞触手，三两下就将沙土扫到了一旁。 被掩埋的是一堵断裂的墙，它整面倒在海底，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字迹，虽然经过了不知多少时光，却依然可以辨认。 苏沙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古怪，但紧接着，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修姬和于儿却没觉得有任何异常。 “主人，这几个字有什么问题吗？”修姬好奇地问，她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任何不妥，这些文字既不会引起身体变异，也不会诱发精神疯狂。 但苏沙点了点头，“嗯，有问题。” 她一直盯着那几个字，它们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它们代表的这片废墟，苏沙心中的许多疑问，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却也因此引发了更多的疑问。 墙面上的几个字是：四菱重工 在字的左侧，还有一个由四个红色菱形拼成的商标图形。 苏沙认得它们，她的记忆中恰好残留着这条信息——这是一个庞大的人类企业，但这个企业已不存在于如今这个世界，它存在于苏沙死去之前。 更多的记忆被激活了。 那座塔，红色的、挺漂亮的、被修姬当做标枪扔出去的塔，自己也曾经见过，那是一座电视塔，好像叫什么……东京……电视塔？对，东京电视塔！ 这座已变成废墟、沉没在海底的城市的名字……是了，人类把它称作“东京”。 在那个时代，它是亚太人民共和国东部最大的城市之一。 过去的苏沙曾在那个城市游玩过，就像人类玩模拟人生的的游戏一样，她甚至还以人类的身份画过本子，而且应该不止一本…… 于儿所说的“流水线”，苏沙原本以为是和实验室一起建造的某种设施，没想到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流水线——这是一片工厂的废墟。 “这曾经是一座人类的工厂，海面上那座城市，过去是人类的一座大城市……我刚刚回忆起来的。”苏沙对修姬和于儿解释到。 “过去，是指几十年前吗？”修姬用触手挠了挠巨大脑袋，心想在塔可莉族里怎么没听说过人类有这么一座巨型城市。” “是指我死去之前，那个时候，这里还是陆地。”苏沙说着，将一些记忆分享给了修姬和于儿。 修姬读了读记忆，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主人在这里生活过啊，还画过本子……” 苏沙看了她一眼，修姬的话说到半截就无疾而终。 只剩下于儿还不知死活地问到：“苏沙姐姐，什么是本子呀？” 苏沙转过头，绯红色的眼睛看着它：“如果你想体验一下本子里的内容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看着苏沙的眼神，于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不用了，苏沙姐姐……” 看来是什么禁忌的神明造物吧，看一眼就会死掉那种，自己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少女暗暗地想。 “我们进去看看吧。” 苏沙吩咐了一声，修姬立刻调转方向，向工厂废墟游去，没过一会，那些庞大的机械便矗立在了三人眼前。 相比它们原本的样子，如今这些机械已经面目全非，苏沙一眼就能够看出，它们已经变异了，和机械融合在一起的血肉多半来自海底的海怪，因为在它们身上，还残留着没有被完全融合掉的触手、鱼鳍、甲壳或其他部位。 但问题是…… “你知道它们身上的血肉是从哪来的吗？”苏沙向于儿问到。 本以为于儿会说不知道，没想到少女点了点头：“被它们捕食的，那些海怪笨笨的，不知道为什么老往这里游，时不时就会被这些机械吃掉几只。” “捕食？”苏沙愣了愣，继续问到，“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问过它们，它们告诉我的。” 这下子苏沙更吃惊了，“它们有意识？” “嗯，有一点吧，但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我以前让它们按照我的设计做一只猫，沟通了好久都没成功，最后用权柄控制着它们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它们，才总算做了出来。” 苏沙听到这里，脑中立刻冒出一个想法——这些机械被活化了。 就像她对学生会办公室里的电脑做的一样。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的台钳很结实嘛 “你是怎么跟它们沟通的？”苏沙问。 “我也不太说得清楚。”于儿答道，“总之把意识延伸过去就可以了，就像对它们说话一样。” 苏沙尝试着对眼前的机械延伸意识，很快，她便感觉到了对方，但对方的意识缩成一团，就像一只缩在壳中的乌龟，丝毫没有与苏沙交流的打算。 她将意识延伸到相邻的另一台机械，却发现里面是同一个意识，连续换了几台后，苏沙终于弄明白了，一整条生产线只寄宿着一个意识。 “它不愿意跟我说话。”苏沙转头看着于儿。 “呃……我来试试。” 于儿也延伸出意识，片刻之后，少女有些奇怪的说到：“它也不理我，好像在害怕什么似的。” “应该是在害怕主人吧！”修姬猜测到。 “修姬你……”苏沙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学生会办公室里的那些电脑也很怕主人呢。” 听到这句话，苏沙顿时眼前一亮，“……你说得也有道理。” 修姬的话提醒了她，这些机械对自己的害怕和D++对自己的畏惧很相似，根源在于双方之间的关系——这是一种创造者与被创造者的关系，由于D++是被苏沙活化的，所以在它看来，苏沙就是创造它的造物主，而这种对造物主的畏惧，根植在每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精神底层。 但苏沙从没有活化过眼前这些机械，实际上，要活化规模这么庞大的一条流水线，已经超出了她如今的能力范围。如果这条流水线的活化与她有关系，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它们是被苏沙的血活化的，但不是现在的苏沙，而是重生之前的苏沙。 苏沙的腿开始分裂，变成七八条闪烁着红光的触手，触手向外延伸，突破于儿制造的空泡，进入海水，向面前的庞大机械伸过去。 它们的形状变得又细又长，看起来没什么力量，触手随着海水轻轻漂动，就如同某种奇特的海草。矗立在苏沙前方的庞大机械臂突然动了起来，却不是攻击苏沙的触手，而是仿佛畏惧它们一般，像后缩了一下。 触手继续从四面八方向机械臂逼近。 机械臂停滞了几秒后，大概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躲，终于决定奋起反击，钢铁和血肉融合而成的庞然大物在海水中挥动起来，气势磅礴地要将包围过来的触手一起扫开。 几秒种后…… 它就被苏沙的触手结结实实地缠住了。 与此同时，在苏沙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和机械臂那丑陋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悦耳声音。 “怪、怪物！快放开我！” 苏沙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露出奇怪的笑容，她的触手没有松开，反而在机械臂上游移起来。 “嘿嘿嘿……原来你还是会有反应的嘛？让我看看你的液压杆，哦哦，手感意外的很好呢……” “不要！不要弄我的液压杆！放、放开我，不然我就要……” “嘻嘻，就要什么？” “去死吧！怪物！” 机械臂鼓起力量，用力一挥，眼看就要挣脱苏沙的控制，可触手的尖端也在此时钻入了血肉之中，开始了侵蚀。 “咿——！！” 随着一声惊叫，机械臂才刚刚发起的反击，顿时无疾而终。 “卑、卑鄙……” “呼呼……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徒劳的抵抗比较好哟，否则的话……”苏沙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触手的动作，“可是会被我惩罚的。” 没过几秒，意识中就响了机械臂的哀鸣。 “……不、不要……液压油要漏出来了……不要！！” 话音未落，液压杆中就漏出了一大片机油，在海水中缓缓扩散。 随着机油的流出，液压杆顿时失去了力量，变得松垮垮的，整个机械臂也一下子瘫了下来。 “呜呜呜……”对方顿时没了刚开始时的气势，发出虚弱的哭泣声。 可苏沙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 “让我看看……你居然是个六轴联动的机械臂呢？不知道对六个轴一起侵蚀，会是什么效果呢？” “六、六个轴一起？不、不行……会死掉的，呀啊啊——” 随着一连串悲鸣，机械臂在海水中胡乱挥舞起来，一会伸直，一会扭得好像一团麻花，末端的机械手也不停地旋转，最终，随着内部一连串异响，整条机械臂的动作戛然而止，重重地摔在海底，再也动弹不得。 “嘿嘿，这下子总算不反抗了呢，让姐姐我好好检查一下你里面的构造吧……于儿，我们再走近一点。” “……”于儿没有回答。 苏沙转过头，发现修姬和于儿都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苏沙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 “……主人，你从刚刚开始就在自言自语一些奇怪的话。” “咦？你们听不见它说话吗？”苏沙指了指机械臂。 修姬和于儿一齐摇了摇头。 “……”苏沙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她很快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被她的血活化的机械，因此她与对方的意识交流在一个单独“频道”，如果她不主动共享给修姬和于儿，两人是听不见机械臂对苏沙说的话的。 因此在修姬和于儿眼中，苏沙全程都在自言自语着一些奇怪的话…… 正当苏沙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稍远处另一台机械又张牙舞爪地动了起来。 “竟敢对我做那、那种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沙愣了愣，立刻想起来，这一整条流水线都是那个意识寄宿的“身体”。 对方乖乖装死还好，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挑衅，果然就像于儿所说，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苏沙懒得再跟修姬和于儿解释，将触手从机械臂上收回，在海底用力一撑，整个人离开于儿的空泡，如箭一般射入海水之中。 片刻之后，她的触手就再一次那挑衅的机械团团包围。 “呼呼呼……你的台钳也蛮结实的嘛、形状也很不错呢……” “不要……不要掰开它！” 刚刚才发生过的一幕，又再一次上演。 修姬在原地看了一会，终于渐渐猜到了苏沙在干什么，她带着于儿，游到苏沙身边。 “主人，要我帮忙吗？” “嗯，帮我按住她。” “你！卑、卑鄙……呀啊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伤害分担 海底一片狼藉。 经过一系列令人不忍直视的行为后，整条生产线都被玷污了。 最开始仅仅是苏沙的触手，没过多久修姬就以帮忙为由加入了进来，最后，就连于儿也在苏沙和修姬的胁迫下，运用“液体”权柄操控海水，对生产线上那些清清白白的机械做出了这样那样的行为…… M-1000V气得直叫“叛徒”。 ——生产线的代号叫“M-1000V”，苏沙还没来得及对它改名。 随着越来越多的机械被弄得或机油泄露、或电路过载，M-1000V连硬气的话也说不出了，渐渐变成了求饶。 可求饶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反而让三人加快了速度。 终于，所有的机械都瘫痪了。 M-1000V的意识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在苏沙的意识前完全摊开，任由她翻弄其中的记忆。 “早这样的话，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嘛。”苏沙一边慢慢在M-1000V的意识中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信息，一边轻笑道。 “……”如果M-1000V有人类外形的话，现在一定是双目无神、表情呆滞的状态。 “还是说，你其实挺享受被这样那样的呢？嘻嘻~”苏沙笑得无比像一个大反派。 站在一旁的于儿终于看不下去了，“苏、苏沙姐姐，请你、请你温柔对待它，它也很可怜的……” 苏沙保持着笑容，慢慢转头看向于儿：“你也想跟它一样吗？” 于儿的身体顿时一颤，连双腿都不由自主地液化了一点，她果断放弃了自己的朋友，拼命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刚刚只是在胡言乱语，苏沙姐姐。” 苏沙的头又转了回去，继续专心摆弄起M-1000V的意识。 她突然变得这么“残暴”，是有原因的。 将M-1000V的身体彻底检查一遍之后，她已经能够完全确定，这些机械正是被过去的祂的血所活化。但是，它接受到的血，并不只来自于苏沙。 否则的话，它在见到苏沙的瞬间，就会彻底地臣服，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徒劳的反抗了。 在它体内，还有旧神的血的痕迹。 两位神明的血并不相容，因此才让被活化的机械变成了这副畸形的模样，而被这条生产线制造出来的于儿的“宠物”，自然也成了差不多的风格。 也就于儿那种独特的审美，会觉得它们“可爱”。 苏沙回想起之前吃下那些怪物的血的感受，那时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怪异的味道，如今终于找到了原因，两种完全不相干的神明血液混合在一起，又经过了上万年的稀释和变异，味道能好才怪。 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是把芝士蛋糕煮进红油火锅里，再一直放到变质……这种情况吧。 “唔……”苏沙一想到自己之前吃下的居然是这种东西，就忍不住有些反胃。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推测告诉修姬，正好她也吃过，两个人共同分担这项痛苦的话，痛苦应该就会减轻一半吧。 “主人，你身体不舒服吗？”修姬的声音正好在身边响起，此时她已变成了少女的形状。 “嗯？”苏沙转过头。 “主人的脸色很苍白的样子，没事吧？”修姬一脸担心地问。 “嗯……其实是有点不舒服。”苏沙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你能帮我分担一下就好了。” “当然没问题！”修姬干劲满满地说到，“主人要我怎么做？意识连接，还是需要把身体融合在一起？” “没有那么复杂，你知道认真听我说就好了，首先，你在脑海中想象一下把芝士蛋糕煮进红油火锅里，再一直放到变质后的味道，然后，之前我们都吃过的那些怪物的蓝色血液，其实是……”苏沙非常仔细地把自己推测告诉了修姬。 “唔、唔……” 修姬听完之后，立刻捂住了嘴巴，一脸犯恶心的表情。 一想到修姬也吃过一样地东西，而且如今也和自己一样了解，苏沙顿时觉得反胃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果然就像游戏里一样，有些伤害是可以集合分担的。 “主人，你太坏了！” 修姬扁着嘴说道，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苏沙所谓的“分担”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晚了，估计最近她都不想再吃任何奇奇怪怪的血、以及芝士蛋糕、还有红油火锅了…… “修姬，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苏沙笑眯眯地说。 修姬：“……” “苏沙姐姐、修姬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于儿看着两位脸色苍白的少女，有些奇怪地问。 修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于儿的双肩，“你喝过那些怪、呃……那些宠物的血吗？” “嗯……之前因为好奇，所以尝过一点点。不过我很小心的，没有弄痛它们。”少女显然还没有抓住重点。 “那你知道芝士蛋糕、还有红油火锅吗？”修姬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我知道，但从来没吃过……” “没关系，我们它们味道共享给你。”修姬为了多一个人分担自己的伤害，连意识层的信息共享都用上了。 没过一会，于儿嘴角就有口水流了下来。 “感觉……好好吃！好想真的吃到它们！” “等回去以后，我带你去吃。”修姬笑眯眯地说， “真的？！谢谢修姬姐姐！” “嘿嘿，不用着急谢我。”修姬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到最关键的地方，“那么现在，想象一下……把芝士蛋糕放在红油火锅里煮着吃的味道……” 于儿闭上眼睛，真的开始认真想象起来，渐渐地，她的嘴角又流出了口水。 “感觉、感觉更加美味了！”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尖舔着嘴唇。 修姬：“？？？” “那种芝士的浓郁奶香，和火锅的刺激咸辣混合在一起，在加上蛋糕那软软的口感，吸满了火锅的汤汁，简直、简直……” 少女说着说着，白皙纤细的喉咙便不停蠕动起来，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简直太好吃了！真想马上就能吃到。” 修姬听着听着，竟然觉得有些饿了，恶心的感觉也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于儿……你真的觉得那样会好吃吗？”苏沙忍不住说。 “当然！苏沙姐姐以后可以带我去吃吗？” 看着对方那期待的表情，苏沙感觉……自己似乎也有点饿了，最后她无奈地点了点头，“以后我们一起去吃吧，就是不知道，火锅店里面有没有芝士蛋糕。” “太好了！”于儿已经期待得双眼发亮了。 与此同时，苏沙的表情却微微变化了一下。 “咦？” “怎么了，主人？”修姬问到。 苏沙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向偏南的一个方向。 在聊天的过程中，她并没有停止对M-1000V的记忆的检索，就在刚刚，她看到一副让她在意的画面，那副画面被丢在记忆的一个角落里，应该是M-1000V在很早以前无意中“看到”的。 它应该从未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否则的话，它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也幸好如此，这个线索才一直保留了下来，直到被苏沙找到。 这又是一个“巧合”。 苏沙发现，自己的运气“好”得不正常。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孔洞 “于儿，你往那个方向探索过吗？”苏沙盯着南面略微偏西的方向，对于儿说到。 “没有……”于儿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不太确定地补充道，“我也记不清楚了。” 苏沙听完它的回答，转头对修姬说到：“带我向那边游，不要太快。” 修姬应了一声，再一次变成八爪鱼的形状，载上苏沙，缓缓向前游去。于儿也跟随在修姬身边，一起向前游动。 看着苏沙严肃的表情，修姬和于儿都明白前方可能有什么危险的异常，一时间，三人都默不作声，就连触手在水中划动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她们如同幽灵一般，毫无声息地贴着海底缓缓前进。 时间一点点过去，修姬已经向前游了将近10公里，在这段路途中，四周除了海水，什么也没看到，没有敌人、没有海怪，甚至连条鱼也没有。 “主人，你在M-1000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修姬终于忍不住，通过意识交流的方式问到。 “前面可能有我残留下来的身体。”苏沙回答到。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修姬的整个人都惊讶得一颤。 “不过应该只有很小的一片……也有可能一点都不剩了。”她又补充到。 “……”修姬没有再问下去。 苏沙看到的画面很模糊，那是一道黑影，从海面刺入海中，穿透上千米深的海水后，扎入海底。 黑影并不算粗，却异常的长，进入海水中的长度尽管已超过一千米，但苏沙能感觉到，这仅仅只是它的总长度的一小部分。 黑影扎入海底后不到一秒，便在炽烈的光芒中破裂成了碎片。 苏沙还记得那个名叫“一八八”的海怪的回忆，它说那一天它看见炽烈无比的光，接着天空中便下起了红色的雨。 这与M-1000V记忆中的画面恰好吻合，它们就像一盒5000片拼图中恰好相邻的两片。 苏沙已经渐渐明白，为什么自从出海以来，自己会遇到这么多的巧合。和她之前推测的不一样，这或许不是什么有意布置的陷阱，而是源于血肉之间的吸引。 这一切的巧合，或许最终只是为了引导苏沙找到自己残留的一小部分身体。 修姬突然停了下来。 “主人……” 苏沙向前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她愣了一下，急忙接入修姬和于儿的意识。 一副完全不一样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前方的海水中，漂荡着无数细长的黑影，它们只有碗口粗细，长度却极长，下方扎入海底，上方一直延伸，看不见尽头。 它们就像某种奇特的海草。 “海草”上，突然睁开一只只绯红的眼睛。 每隔一米，就有一只，每一根“海草”上，就有上千只眼睛。 漂荡在海水中的海草，足够上千根。 十几万只眼睛一齐看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 修姬的身体顿时无法维持原形，溃散成不定形的原生质，紧接着，原生质开始拉长、变细，无法抑制地变成和“海草”一模一样的形状。 在整个过程，修姬连一声声音都没能发出来，翠绿色的眼眸深埋在原生质中，不敢露头，但即使如此，它们依然一个接一个地无声破裂，变成粘稠的绿色汁液。 于儿的情况也差不多。它的双腿已经溶解成液体，正在被一点点地拉长，不仅如此，她的上半身也出现了溶解的迹象，在少女美丽的脸庞上，呆滞表情和恐惧的表情交替出现，仿佛正挣扎在一个支离破碎的恶梦中。 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一分钟，修姬和于儿就会变成两根新的“海草”。 所幸苏沙已经接管了她们的意识和身体。 少女的双腿分裂成触手，表面的纹路发出红色的光芒，同样亮起的还有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几秒钟后，修姬和于儿的身体快速恢复成少女的形态，她们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 两人的意识已经被苏沙拉进了模因空间，为了防止意外，苏沙暂时没有让她们醒过来。 仅仅一分钟前，她们还是三人，如今却只剩下苏沙一个人了。 她想了想，决定将修姬和于儿的身体留在了原地，除了神明，这片区域没有其它存在可以介入，因此反而是安全的。就算发生什么意外，接管了身体控制权的苏沙也可以控制两人的身体及时逃走。 细长的触手开始划动，苏沙继续前进。实际上并没“海草”拦在前方，修姬和于儿看到的是一个失控的梦境，当梦境的力量足够强大，是可以影响现实的。就像刚才，如果她们的身体彻底变成了“海草”，两人就会从现实中消失，和其它海草一起，永远被禁锢在那个梦境之中。 苏沙突然明白为什么这片海域没有任何生物了——因为它们都变成了“海草”。 前方有她的身体的残骸的可能性又多了一些。 苏沙自称“混沌王庭的织梦者”并不是随便说说，梦境正是她曾经拥有的权柄之一，就算重生之后，也没有完全失去。 这片失控的梦境，很可能就是由残骸引发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又前进了大约一公里。苏沙能感觉到身体里血液的流动在加速，它们在兴奋，聚合与吞噬是它们的本能，即使是神明，也存在一些无法抑制地本能反应。 少女的视线突然一凝。 在前方不远处的海底，她看见了一个圆形的孔洞，洞口只有饭碗大小，却深得看不见底部。 苏沙没有停下观察，而是继续向前游。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孔洞。 很快又是一个…… 越往前行，孔洞就分布得越密集。几分钟后，苏沙一眼望去，已经能看见数百个孔洞，它们的大小都差不多，形状都是标准的圆形，如同一只只眼睛，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海底。 她能够想象，这些孔洞都是被海草模样的细长黑影戳出来的，每一个孔洞，都代表着一根“海草”，这里曾经的模样，就如修姬和于儿在梦境看到的一样。 但它们已经被毁灭了，苏沙能感觉到，连一点碎片都没剩下。 少女从这些孔洞上方游过，没有停留，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前方。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后，苏沙看到了一个“大一点”的孔洞。 孔洞的直径大约有10米。 她在洞口边缘停留了几秒钟，确认里面没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后，就离开了它，沿着原本的方向继续前进。 很快她就看见了其它10米大小的孔洞，在这些孔洞之间，填充着碗口大小的小洞，整个海底被戳得像筛子一样，却不知为什么，土石始终没有垮塌，一直维持着这副模样。 但苏沙要找的东西还在前方。 游动这么长的距离，她早已觉得累了，但身体里的血液正变得越来越兴奋，少女虽然始终面无表情，但她知道自己的精神正在剧烈波动，如果不是刻意压制，或许已经…… 到了。 苏沙终于停了下来。 少女凝视着前方，绯红色的眼眸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看见了一个新的洞。 这是一个真正的大洞，大得苏沙只能看见靠近自己的这一小段弧线，至于左侧和右侧、以及洞口的对面，全都在视野范围之外。 她就像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的边缘。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本体 苏沙没有犹豫，再一次划动触手，朝着断崖下方游入。 黑暗很快将少女的身影彻底吞噬，周围冰冷、寂静，如果不是还能够感受到水的阻力，她甚至有一种回到星空的感觉。 下降、下降。 苏沙不知道自己已经向下游了多远，在这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环境中，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原本她不需要视觉也能感知周围的环境，但在这个大洞中，她的感知也被压制了，根本无延伸出太远。这种感觉很不好，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于一个瞎子。 好在海水的压力仍然在变化，这让苏沙能够确定，至少自己一直在下潜，而不是在其它方向上兜圈子。 水压一点点增大。 如今少女的身体已远比普通人类要强韧，但依然有着极限。苏沙估计再下潜一段距离，自己就不得不停下来，当然她也可以用其他方法规避水压，但她不确定这些方法会不会引起别的意外。 躺在自己下方的，是一片神明身体的碎片，虽然那曾经是她自己的身体，但不代表它不危险。 苏沙可不想当回到修姬和于儿身边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苏沙。 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不知道算不算牛头人剧情…… 当水压接近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时，下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那是红色的、柔和光芒，就像黑夜中的一点烛光。 看着这一点光芒，苏沙并没有感到任何喜悦，激动与兴奋的情绪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警惕。 不过，这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压制在了意识的最底层，苏沙的一切行动始终被思维中最理性的部分控制着。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点光芒，没有加快或减慢下潜的速度，缓缓向着目标接近。 光点渐渐显出了它的形状。 此时她距离花朵已不到一米，一伸手就能够着。 那是一朵红色的花，花的模样优雅而诡异，花瓣彼此纠缠，以一种奇特的形态结合才一起，在它们中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散发着星空般绚烂的光芒。 苏沙见过这朵花的样子。 那正是她设计出的，代表光明神的花朵的模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那些花朵是白色的，而眼前的散发着绯红色的光芒。 就在这一瞬间，苏沙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视线落向花朵四周，借着微弱的红色光芒，她看见花朵长在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岩石”上，“岩石”的长宽均不到一米，有一半埋在细沙中。这里已经是坑洞的底部了。 少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在“岩石”上，滑腻而富有弹性的手感从掌心传来。 那并不是“岩石”，而是祂曾经的身体的碎片。 即使被苏沙触碰，碎片也没有任何反应，它已经彻底死了。在漫长的岁月中，碎片中蕴含的生命力最近聚合，最终生长出这朵漂亮的绯红花朵，而作为土壤的碎片，其中再也没有任何生命力留下。 苏沙的的指尖缓缓在碎片表面划过，她能感觉到一丝一丝的、纤维般的肌理，这证实了她的猜想——其实在看到那朵红色的花朵时，她就已经明白，如今只不过再一次确认。 她的本体，是一朵花。 更严格的说，是一种植物。 并非只有动物才能够拥有智慧，也并非只有动物才能够进化，甚至成为神明。 现在回想一下，苏沙会将“光明神”设计成一朵花，一定受到了自己潜意识的影响，当时的她虽然已不记得自己本体的模样，可这些信息依然留存在她的血液之中。 她以自己为模板设计了祈光者，祈光者的身上会降临光明神，光明神的本体是一朵优雅却诡异的花——这一切隐喻着某些事实。 正在被苏沙抚摸着的这片碎片，曾经属于一条巨大无比的根茎。 那是那朵花的主根，在主根之外，如同枝丫般分散出许多副根，它们的粗细大约10米。 在每一条副根上，又分散出了无数的须根，它们都是碗口粗细。 这些大大小小的根茎曾经扎进海底，但紧接着又被那道炽烈的光芒毁灭，最终，只有眼前的这一小片残留了下来；而在其它地方，只留下大大小小的孔洞。 尽管只有如此小的一片，其中蕴含的生命力依然开出了一朵花，如果苏沙没有来到此处，再过数十年，这朵花就会脱离碎片，浮向海面，运气好的话，它或许能遇到一只海怪，将海怪侵蚀之后，花朵就能游到有更多生命的地方，开始自己重生的旅途。 即使没有后手，神明也没那么容易真正的死去。 当然，现在这些假设都没有意义了，因为苏沙已经来到这里，发现了这朵花。 她伸出手，毫不怜惜地用力握住花朵的茎干。 红色的光芒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炽烈，花瓣剧烈地抖动，在苏沙的脑海中，响起高亢而尖利的怪异音节，它们来来回回地重复着，仿佛一把锯子，要将苏沙的精神锯开。 花朵在挣扎。 但苏沙的眼眸也亮了起来，脑中响起的怪异音节立刻被压制，她的动作没有停下，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住更加纤细的茎干，用力向上一扯！ 以花朵为中心，无比强烈的精神波动炸了开来，这朵花正在发出惨叫，而它的根部已经彻底脱离了碎片，暴露在外面， 在对方不顾一切的反击下，苏沙的精神壁垒终于开始动摇，但她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一小会，趁着这一点时间，她必须把要做的事做完。 她拿起花朵，将它凑到嘴边，小口张开，白瓷般的牙齿对着花瓣狠狠咬下。 咔哧、咔哧、咔哧…… 苏沙将手中的花朵——或者说另一个自己，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精神冲击一波接一波的袭来，精神壁垒正在垮塌，但她依然如机械般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直到把花全部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惨叫声消失了。 苏沙的脑海中，再次归于平静。 在这片平静中，少女的眼神渐渐涣散，双眸眨动了几下后，终于支撑不住，慢慢阖上。 她进入了梦境。 ……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梦境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一片广阔的平原，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美丽的红色花朵。 她试着转动脑袋，却发现脖颈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 她看见了修长叶片和两米多高的植物茎干。 ——她变成了一朵花。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关于一朵花如何成为神明的故事（一） 苏沙抬起头，看见了夜空，以及横跨夜空的星河。 星河是玫瑰色的，比在地球看到的银河更加明亮，也更加壮丽。 她稍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星河，是玫瑰星云的截面，之所以能看见它的截面，是因为这颗星球就是玫瑰星云中的一颗星球。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故乡。 曾经生长在故乡的自己只是一朵普普通通的花，不要说成为神，就连晋升者的门槛都未能摸到。 苏沙低下头，再一次查看起自己的身体。 茎干和叶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摆动，但没什么力量，也没有尖刺或毒素等攻击性特征，这让她不禁疑惑自己到底该怎么捕食，还是说，自己只是一株通过光合作用生存的植物？ 她尝试着移动，触须般的根茎从泥土中抬起，带动着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一小段距离。然后……她便放弃了。 虽然能够移动，但这种移动方式，实在是太过缓慢了。 苏沙不禁开始怀疑，像这样的一株花，究竟是怎样成为神明的。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后，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其它花朵。 在这片平原上，到处都是模样和她差不多的花，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她的茎干比其它的花要高，叶片比其它的花更长，花朵也足足大一圈。 苏沙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挑了一朵离自己最近的花，尝试着将意识延伸过去。 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不对，应该说，她的意识根本无法延伸出自己的身体。 “……”苏沙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渐渐的，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于儿编造设定——“我们的种族可以像散播花粉一样分享自身的信息”。 那只不过是当时她随口胡扯的，但现在看来，说不定她在无意中说出了事实。 她尝试着放出了自己的花粉。 色彩缤纷的光点从花蕊处离开，飞入空中，虽然周围没有风，它们却不知通过什么方式，飘向了苏沙希望的方向。 当花粉笼罩住其它花朵时，苏沙的意识也立刻延伸到了它们身上。 正如她所料，这些比她矮一头的花的意识还处于懵懂状态，她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了它们，让它们成为了自己身体的延伸。 被苏沙控制的花迅速长高、变大。 她控制着这些新的花朵，释放出更多的花粉。 花粉向更远的地方飘散出去，将更多的花笼罩在其中。 大约一个小时后，苏沙终于停止了扩张，此时的她，已经控制了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花朵。 她不再是“一朵花”，而是所有花的集合。 她的感知范围扩大了许多，只要她想看，方圆几公里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思维也比一开始灵敏了许多，每一朵花就像一个终端，当她控制了几千朵花时，所有的终端都连接了起来，大大加快了处理信息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当她将所有花的意识统合在一起之后，终于拥有足够的强度，可以延伸出体外了。 苏沙的意识朝着远处的地面和天空扫过，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在数公里外的天空，有几只不知名的动物正朝自己的方向飞来。 如今的苏沙已经对自己越来越了解，在发现这些新客人的同时，她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做。 数百株花同时释放出花粉，密集的光点飘向高空，形成一片色彩缤纷的雾。 毫不知情的动物一头扎进了雾中。 花粉粘在它们的身上，随着苏沙的意念，这些动物的身上开出了一朵朵绯红的诡异花朵。 高空中响起一声声痛苦的嘶鸣。 但这些声音只持续了十几秒，就纷纷陷入了沉寂。 身上开着花的动物还在飞着，但它们已不再是原本的它们，它们成为了苏沙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动物有两个头，有着蝙蝠一样的翅膀，体长将近三米，飞行的速度很快。 似乎是个不错的工具，苏沙心想。 她的扩张之所以停止在方圆三公里的范围内，是因为花朵生长的范围仅在这一片。虽然可以通过结出果实的方式种下新的花朵，但如果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外延伸，速度实在太慢。 但现在有了这些双头鸟，事情就好办多了。 苏沙控制着这些鸟，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开始了自己的探索。 夜晚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紫色的天空中升起了两个太阳，这是一个拥有双星系统的星系。 经过几个小时耐心搜索，苏沙终于在东面十几公里外一条河流旁发现了一个动物的聚居地。 在那里，生活着一群有着三条腿的食草动物。 双头鸟分散降落在它们的附近，花朵吸收鸟体内的血肉，开始飞快地生长。碗口大小的花朵转眼间变得和鸟的身体一样大，触须般的根从鸟的体内钻出，从外侧将它重新包裹，转眼间，整只鸟就成了一堆骨架。 在聚居地的其它方向，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苏沙布置的落点很有讲究，刚好把那群三脚兽包围在中间。当所有花朵都长大之后，她释放出了花粉。 花粉组成了一圈美丽却致命的雾，缓缓朝着中心的猎物飘去。这些三脚兽似乎认得这种花粉，当最外侧的几只发现异常后，整个兽群都沸腾起来。 它们四散而逃。 但苏沙布置的包围圈早已形成，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三脚兽身上，转眼间长出了诡异的花，它们立刻调转方向，试图将其它“同胞”驱赶进雾中。 这一次的狩猎远比上次困难，三脚兽足足几百只，不断有三脚兽尝试从雾的缝隙中突围，甚至有的拼死冲到花朵旁，将花朵一口咬碎。 苏沙第一次感觉到了疼痛。 好在如今的她已经是几千朵花的集合体，损失一朵花，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狩猎依然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三脚兽身上长出了花，它们和正常的三脚兽撕咬在一起，整个兽群看起来就像在自相残杀，吼叫声此起彼伏，兽血洒满了土地，在它们的上空，绚烂的花粉正在慢慢的盖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停止了，周围再次回归了平静。 兽群丢下几十头尸体，开始了新的迁徙。 在这些尸体上，很快长出了一株株高大而美丽的花。 而兽群中的每一只三脚兽身上，同样携带拳头大小的花朵。 苏沙的探索还在继续。 第一百三十章 关于一朵花如何变成神明的故事（二） 时间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 苏沙的领地已经扩展到方圆数百公里。 在她的领地范围内，有丘陵，有河流，有天上飞行的、地上爬行、水里游动的各种动物。 这些动物的身上，都开着绯红色的花。 在扩张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能够抵挡花粉的侵蚀，如果这颗星球也拥有食物链，花朵所代表的种族，无疑是食物链的顶点。 因此，这段时间她就像种田文里自带外挂的主角，玩得非常开心，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梦境中，她简直想永远玩下去。 苏沙的下一个目标，是一片森林，森林坐落在一片山脉的山脚下，山脉极高，呈半圆形包围着苏沙的领地，而在领地的另一侧，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苏沙曾经尝试过控制双头鸟飞越过裂谷，却失望地发现，在裂谷的另一侧是寸草不生的戈壁。 因此，想要继续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看起来越过山脉是最好的选择。 而要越过山脉，山脉下的森林自然是最佳的前沿据点。 一千多只独角蜥组成庞大的兽群，浩浩荡荡地向着森林进发了。 独角蜥是一种很不错的生物，它们身披坚实的甲壳，速度却一点不慢，还拥有锋利的牙齿和无坚不摧的角。除此之外，它们还是两栖的，无论山地还是河流，都可以来去自如。 如果不是遇到了苏沙这种花，独角蜥在这片土地上，多半是能够称王称霸的存在。 一直以来，苏沙的独角蜥大军几乎无往不利，唯一能稍作抵抗的，只有另一群野生的独角蜥。 但这一回，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敌人。 在距离森林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森林中飞出了箭矢。 密密麻麻的箭如同倾盆大雨般盖了下来，所幸独角蜥皮糙肉厚，哪怕顶着箭雨，兽群冲击的势头依然没有减缓。 但紧接着，一道闪电从晴朗的天空中劈下，正中当头一只独角蜥，将它劈成了焦炭。 魔法？！ 就在苏沙惊讶的时候，更多的魔法被释放了出来。 半空中刮起顺风，大大加快了箭矢速度，让它们的穿透力更强。 森林边缘的土地隆起，如同一堵城墙，阻挡在独角蜥前方。 还有白炽的光束从兽群中央划过，不仅被命中的独角蜥当场毙命，就连长在它身上的花朵也被烧成了灰烬。 如果这是一群普通的野兽，此刻早已四散而逃。 但它们不是，它们只是苏沙的一部分肢体，只要苏沙不让它们回来，这些野兽哪怕死得只剩下最后一头，也会毫不畏惧地向前冲击。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独角蜥终于推倒土墙，冲进了森林中。通过它们那不太发达的视觉器官，苏沙隐约看见了人影。 她心中的惊讶越来越强烈了。 下一刻，那些树林中的身影就更加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苏沙看见了自己从未预料到的生物。 它们是人形的，有着修长的四肢，以及以人类的审美而言很美丽的样貌，还有……长而尖的耳朵。 它们行动敏捷，发起反冲锋的战士身穿皮革制成的轻便护甲，后方还有一些没有穿护甲的人，似乎正抬手咏唱着什么，看起来正在释放魔法。 这些生物，几乎和人类想象中的“精灵”一模一样。 这也是一个巧合？ ——这样的念头在苏沙心中一闪而过。 但紧接着，她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局面上。 死去的独角蜥身上，花朵吞噬血肉，很快生长到两米多高，触须般的根茎扎进土壤里，直径将近一米的花朵绽放盛开，色彩绚烂的花粉飘散而出，很快将冲上来的精灵笼罩。 可在对方的胸口处，绿色符文纷纷亮起，苏沙随即发现，对方的身体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屏障，花粉根本无法靠近这些精灵的体表。 一直无往不利的手段第一次遇到了克制，毫无抵抗能力的花朵很快被对方砍倒，最终，苏沙控制着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独角蜥逃离了森林。 在她身后，丢下了几百朵花的尸体。这一次对苏沙来说，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她的身体如同被撕裂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痛持续了好几天才渐渐消退。 经过这次挫败，苏沙终于知道——原来在这颗星球，自己并不是唯一的智慧生命。 花朵与精灵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半年。 在战争的前半段，苏沙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始终未能攻入森林，各种飞行的、爬行的野兽的尸体在森林边缘堆积成山，到后来，精灵们不得不用魔法唤醒树木，让树木挖出一个个大坑，将尸体掩埋进去。 见到这一幕的苏沙突然有了灵感。 她又发起了一次进攻，然后在混乱中控制双头鸟叼回了一支树的枝丫。 枝丫被种进土壤并催长出根系，成为了一颗新的树木，接着苏沙开始研究起怎样用花粉侵蚀并活化这些树。 而在她的领地的另一面，探索也取得了新的进展。在大裂谷的底部，她发现了一种擅长在地底打洞的穴居生物，由于长得像獾，苏沙将它取名为地獾。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研究，侵蚀并活化树木的研究终于取得了成功。 同一天，三百多只地獾从距离森林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开始，向着森林的方向挖掘。 几天之后，它们碰到了交织成一片巨网的根系，在这些根的上方，正是精灵们居住的森林。 地灌一只只倒下，花朵从它们的身体中长出，释放花粉，花粉粘在树木的根茎上，就如苏沙试验成功的那样，开始了侵蚀。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苏沙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因为经过她一直以来的观察，中午是这些精灵活力最弱的时候，森林里的树冠上，突然开出了巨大的红色花朵，这些树的枝条，以及枝条上的藤蔓，也如同活物一般扭动起来。 在精灵反应过来之前，被侵蚀的树向它们发起了袭击。 与此同时，苏沙控制地兽群也冲向了森林。 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这一次，精灵面对的敌人不仅有凶猛的兽群，还有身旁的树木。 它们稍有不慎，就会被触手般的枝条缠住手脚，接着被藤蔓捆得动弹不得。 花粉无法接触到它们的体表，但苏沙已经想到其它办法——被侵蚀的树将枝条插进它们的身体中，直接将花粉注入体内。 胸口的绿色符文随着花粉的注入而破碎，消失在白皙的肌肤上，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身体更下方的绯红色印记。 就这样，一只又一只的精灵被苏沙侵蚀，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夜晚渐渐过去了，在黎明的双星即将升起的时候，森林中的精灵只剩下最后一位还在抵抗。 那是它们的首领，也是它们的大祭司。 苏沙没有急着动手，她决定先去见见对方。她在自己的战利品中挑选了一会，最后选中了大祭司的妹妹作为自己的躯壳。 这倒不是什么恶趣味，仅仅是因为，这只精灵的外貌正好和她的口味。 这是一位身材娇小且纤细的精灵，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以及一双如同花朵般绯红的眼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姐妹 苏沙轻盈地从森林中走过，所到之处，野兽和藤蔓纷纷退散。 她一直走到了大祭司的面前。 大祭司的容貌美丽绝伦，就算苏沙自己执笔画一位想象中最美的精灵，最终的作品也不过就是眼前的样子。 不同于身形娇小的妹妹，它的身材高挑修长，优雅的法袍没有遮住太多肌肤，反而更加衬托出婀娜的曲线。 虽然已被团团包围，但对方丝毫没有投降的打算，银色的眼眸中蕴着寒冰般的冷意，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周围的敌人，它的双手合于胸前，构成一个优美的手势，这个手势维持着纤纤玉足下的法阵。银色的法阵不大，却极有威力，只要野兽或藤蔓进入法阵的范围，瞬间就会被法阵亮起的光芒融化成灰烬。 至于笼罩在四周的花粉，更是丝毫都渗透不进去。 当大祭司看见苏沙，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苏沙立刻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少女露出微笑，用风铃般的悦耳声音叫了一声。 “姐姐！” 这一回，美丽脸庞上的表情也出现了变化，对方双唇微张，几乎就要忍不住回应眼前的“妹妹”。 可心中的理智立刻将它拉回了现实——自己的妹妹已经死了，就在它的眼前被藤蔓缠住、侵蚀，而眼前的“妹妹”，只不过是某种不知名的…… “怪物！” 大祭司冷冷喝道。 苏沙没有生气，她反而露出好奇的表情，“你为什么叫我怪物？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什么吗？你们居然没有对我的种族命名？” “我怎么知道你是……”对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大祭司突然反应过来，敌人不是在讥讽自己，而是真的有这些疑问，而它的回答，很可能会传达给对方一些信息。 苏沙看着眼前的精灵，若有所思。 虽然现在的她还没有翻查记忆的能力，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它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她原本以为既然这些精灵有克制花粉的方法，肯定知道自己这种花的存在，但现在看来，事实比想象中的更复杂。 这些事可以在以后慢慢地弄明白，现在，她首先要将最后的敌人解决掉。 对方的法阵有些麻烦，但对苏沙来说，依然有好几种破解的方法可供选择。 但她哪一种都不准备选，她准备用一个更加无耻的方法。 反正这里是梦境，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因此一直以来，苏沙在梦境中的行为，总是比在现实中大胆很多。 少女身后，粗大的藤蔓蜿蜒而至，却不是伸向法阵，而是——缠住了娇小的身躯。 那是苏沙的身体，也是大祭司的妹妹的身体。 哧—— 华丽的布料被撕扯成碎片。 “姐、姐姐……” 少女被吊上了半空，藤蔓束缚在纤细的四肢与脖颈上，一点点收紧。 “救救我、救救我……” 略带稚气的绝美脸庞上，满是慌乱与痛苦的表情，宝石般的绯红眼眸泪光盈盈，双颊因为窒息而呈现出病态的嫣红，小嘴不停张合，吐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怪物！快、快住手！” 哪怕知道这只不过是对方在演戏，可当它看见自己的“妹妹”在眼前被蹂躏，不停发出绝望的求救，大祭司冷漠如冰的情绪终于还是出现了裂痕。 “嘻嘻……想要我住手，就出来救它啊。”树中传来苏沙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少女求救声仍在不停地响起，“好痛、好痛……姐姐，快救救我……” 虽然无论施虐者还是受虐者都是苏沙，但她玩得异常投入，少女如今那又痛苦又羞耻的模样并不完全是虚假的。 因此在大祭司眼中，自己“妹妹”的痛苦是那样的真实，如果不是心中还有仅剩的一点理智，它早已冲了上去。 为了不让自己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它只能闭上双眼，不去看自己的“妹妹”，可是，这种反应也无法阻止苏沙做出更进一步的事。 更多的藤蔓伸了过来…… “不、不要……绝对不可以……嗯唔！！” 就算看不见，“妹妹”声音依然持续不断地钻进它的耳朵。 那叫声首先是慌乱与羞愤，接着变成了痛苦，再接下来，痛苦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凌乱的喘息和听得人面红耳赤的奇怪声音。 大祭司的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妹妹”就在自己眼前被怪物折磨，它却如懦夫般躲在这法阵中。 就算知道这只不过是虚假的，它也快坚持不住了。 可它不知道，苏沙也快坚持不住了。 “妹妹”是她的身体，藤蔓也是她的身体，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做这种事……也是会起效果的。 苏沙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对方这么能忍，自己就不玩这种游戏了，要是对方再不出来，“妹妹”固然会丑态毕露，可同时代表着她在敌人面前露出那样的姿态。 至于临时停止这样的行为……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快要、快要不行了……” 这即是“妹妹”的悲鸣，也是苏沙在自言自语。 好在，这叫声终于彻底击溃了大祭司的意志，她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无法直视的画面，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愤怒地高叫一身，冲出了法阵。 缠绕在“妹妹”身上的藤蔓被瞬间斩断，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大祭司的反抗坚持了很久，即使没有法阵的保护，它凭着敏捷的身姿和层出不穷的魔法，依然让藤蔓无法近身。 但在敌人庞大的数量优势下，它也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包围。 原本充沛的法力，在战斗中一点点被消耗。 可不知不觉间，大祭司的位置也一点点向森林边缘靠近——只要冲出森林，没有了藤蔓的阻挠，敌人就无法困住它。 透过树木间的缝隙，它甚至已经能看见森林外的草地。 但就在这时，异样的感觉从腹部传来。 大祭司惊愕无比地低下头，正对上“妹妹”那带着笑意的眼神。 自从被它救下，“妹妹”就一直被它抱在怀中，娇小的少女一直双眼紧闭，仿佛昏迷了过去。 这甚至给了它一种错觉——自己的妹妹并没有死，只是意识没控制了，一旦摆脱魔物的影响范围，它就会回到以前那个它。 因此即使知道手中的“妹妹”是最大的危险，大祭司也无法将它抛弃，因为——那是它心中仅存的、最后一点虚幻希望。 这个希望一直持续到它厮杀到森林的边缘，然后—— “妹妹”将手指插进了它的体内，在少女那白皙纤巧的指尖上，沾满了危险的花粉。 侵蚀在转眼间完成。 这片森林中的最后一个精灵，就这样消逝了。 可苏沙的游戏还没有结束——之前的那种行为一旦开始，只要不达到想要的结果，就根本无法结束。 静谧的森林中，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洒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在这格栅似的光线中，美丽的精灵姐妹彼此相拥，开始了过去的它们从来不会做的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Saya之歌 经过短暂的修整，苏沙开始翻越位于森林后方的山脉。 高耸的山脉不仅陡峭难行，而且越往高处就越寒冷，在越过雪线之后，气温更是下降到连野兽和花朵都无法承受的程度。 但好在，如今在苏沙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种族。 皑皑白雪上，八只独角蜥拖曳着一只巨大的雪橇，雪橇上坐着两位美丽的精灵，正是大祭司和它的妹妹。 大祭司的双手结成法印，维持着笼罩整个队伍的光罩，无论雪山上的寒风如何呼啸，光罩内始终温暖如春。 娇小可爱的妹妹偎依在它身旁，绯红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姐姐，稚嫩的脸蛋上满是崇拜的表情。 “姐姐真厉害！我以后也能学习魔法吗？” 大祭司对她露出微笑：“一定可以的。说不定以后，你比姐姐还厉害呢。” 尽管这场景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妹在对话。 但实际上—— 只不过是苏沙在自言自语。 没过多久，前一刻还在对着妹妹微笑的大祭司，突然变得面无表情。 而妹妹也不再看向姐姐，身体有些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 “不行不行，再这么玩下去，我都要精神分裂了。”少女喃喃说到。 在过去的几天里，苏沙把姐妹之间所有能想象得出的剧情都玩了一遍，虽然玩的时候感觉很不错，但结束之后，心中只会觉得愈发空虚。 要不要把修姬和于儿从模因空间里拉进来…… 尽管苏沙没有尝试过，但根据她的判断，把修姬和于儿的意识拉入这个梦境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是她和“另一个苏沙”共同构筑起的梦境，虽然自己无法完全支配，但开个后门拉两个人进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梦境中还有另一个苏沙的存在，虽然对方的身体被自己吞进了肚子里，意识却仍然存在在这个梦中，修姬和于儿越早被拉进这个梦，就越有可能被对方发现，因此最好在必要的时候再做这件事。 苏沙不再说话。 沉默的队伍在寒风的呼啸声中继续前行。 一天之后，她终于站在了雪山的顶端。 广袤无垠的陆地展现在了苏沙眼前。 山的另一侧很晴朗，她看见了草原与丘陵，河流与湖泊，看见了奔跑的兽群和在天空翱翔的鸟，她还看见了…… 在远处平原上矗立的庞大建筑群。 那是一座城市。 苏沙放出双头鸟，向城市的方向飞去。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双头鸟终于抵达了城市上空，她看见了更多的细节。 这是一座精灵的城市，它们修筑的建筑华美而优雅，城市中到处都是用魔法驱动的装置，美丽的精灵们身穿精致的服饰，漫步在宽阔的街道上。苏沙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座城市的人口至少超过十万。 之前的疑问再一次在心中升起——除了她之外，这颗星球竟然还有一个智慧文明，而且这个文明已经发展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就苏沙所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文明具有天然的侵略性和排他性。这意味着，在经过最初级的发展之后，两个不同的文明种族之间就会爆发战争，只有将其中一方彻底排除之后，文明才会继续发展。 可按先前大祭司的反应，精灵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个种族。 但是，“花”的发展方式极富侵略性，精灵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苏沙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猜测——要么对这颗星球而言，“花”同样也是外来者，要么“花”是这颗星球的原生生物，但过去只是一种普通的植物，最近才因为某种原因发生变异，产生了智慧。 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并不难，精灵作为一个文明种族，对历史肯定有着记录，只要将眼前的城市占领，就有很大的可能找到线索。 苏沙结束了在山顶的停留，向山脚下的草原走去。 此时的她，只不过是一只由几十只野兽和两名精灵组成的渺小队伍。 但仅仅一个月后，眼前所见的庞大城市就在苏沙的进攻下沦陷了。 城市中的精灵有三分之一遭遇了常规意义上的死亡，至于剩余的三分之二——当然也全部死去了，它们被花粉侵蚀，成为了苏沙的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精灵一半留在了城市中，维持城市的运作，另一半被苏沙编入远征队，向下一个城市进发。 苏沙对精灵的战争已经开始。 而直到自己的第三个城市沦陷后，精灵们才终于确认——它们的敌人是另一个智慧种族。 整个种族可能以任何形态出现，野兽、飞鸟、植物……甚至精灵，唯一能够分辨它们的特征是——在这些“宿主”的某个位置，一定开着一朵模样诡异的绯红花朵。 可即使明白了这些，它们也抵挡不住苏沙的扩张。 这是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战争，没有和谈也没有休战，只有当其中一方彻底灭绝，才会迎来终止。 精灵的领地飞快萎缩，它们原本是这片大陆的主人，如今却被“花”从食物链的顶端拽了下来。 仅仅一年后，整片大陆都沦陷了。 尽管从表面上看，四处没有什么变化，生态系统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城市的生产和贸易仍然在进行，但事实上—— 整片大陆上的所有种族，都已经灭亡了。 如今这里只剩下一个个体：苏沙。 从这一刻开始，苏沙终于有了一点神明的感觉。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越来越清晰地体会到，相比其它智慧种族，花朵的生存方式决定了，它们天生就更容易成为神明。 就跟人跟人之间有天赋上的差异一样，不同的种族之间，在各种“天赋”上也天然存在着差异。 而花朵，在成为神的天赋上，恰好属于“天才”那一类。 可这并不完全是巧合。 早在几个月之前，通过翻阅精灵文明的书籍，苏沙就找到了关于自己种族的记载。 那是一本关于植物学知识的书。 精灵将苏沙这种花朵命名为“Saya”，书中记述，这种花朵的繁殖能力很强，花粉具有剧毒，可以通过花粉毒死误闯入花丛的野兽，当野兽的尸体腐烂在土壤中后，就会成为这种花的养分。 由于Saya繁殖能力很强，因此只要生存条件适宜，它们数量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极为庞大。这种时候，花朵散发出的花粉会聚集成一团剧毒的雾，当这种雾随风扩散时，往往会对周围的其它动物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因此当精灵们发现自己的聚居地周围有太多Saya时，就会主动将它们砍倒一部分。但由于这种花同时又是某些猛兽的天敌，因此为了保持生态平衡，精灵们并不会将这种花全部铲除。 最后，书中提到，只要保证花粉不沾上皮肤，就可以避免中毒的危险，而有好几种符文魔法，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例如……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苏沙心中的疑问已经有了答案。 自己的种族，原本只是一种普通植物，它们没有侵蚀的能力，没有通过花粉连通意识的能力，甚至没有智慧。 难怪当大祭司见到苏沙时，根本不知道苏沙是什么“怪物”。 也难怪在精灵们的身上，绘有能够抵御花粉的符文。 苏沙之前的猜想没错，精灵原本确实是这片大路上唯一的智慧种族。 但另外一件事实，精灵们直到灭亡也未曾知晓—— 这颗星球，距离星空中的某个存在很近。 大约只有数十万光年的距离。 因此，这颗星球上的生物自诞生以来，就不可避免地受到祂的吸引。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智慧种族最容易感知到这种吸引，或许再过几百年，精灵就会意识到星空深处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但在这颗星球上，出现了一点意外。 被精灵称作“Saya”的花朵尽管只是没有智慧的植物，却比它们更早地感知到了祂的存在。 那仅仅是极为模糊的感知，但已足以让花朵的形态发生变化。 它们开始进化，渐渐地具备了最初级自我意识。 接着，在某一天，某朵比同类进化得更快一点的花朵，第一次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了星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晋升 这朵花正是苏沙。 苏沙回想起自己刚在这个梦境中醒来的景象。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身的样子——这是自我意识形成的标志。 第二件事，就是抬起“头”，仰望头顶的星空。 在此之前，苏沙从没有想过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这只是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即使有什么目的，最多也不过是为了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 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在这个梦境中，重复着自己成为神明之前的经历。这是祂遗忘的记忆，也是祂的过去。 她之所以获得控制其它花朵、侵蚀其它物种的能力，正是因为她仰望了星空。 这是星空对她的恩赐。 那里有某种存在。 如今已占据整片大陆苏沙，再一次抬头，看向璀璨的星空，她的目光首先停留在玫瑰色的星河上，但很快意识到，那个存在不可能在这个位置。 星河代表着这颗星球所在的玫瑰星云，那个存在不可能在这里，距离太近了，如果是那样，整片玫瑰星云中都不可能有种族能够生存。 苏沙将目光投向星河之外的星星，人们常说星星如同随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宝石，她也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但贴现的地方不是“黑色绒布”和“宝石”，而是“随意”。 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星星的位置应当是各向同性且随机的。如果某一片区域中星星的分布看起来不那么随机，则很可能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苏沙很快就找到了这样的地方。 那是一片圆形的区域，其中没有一点星光，在这个位置的星星并不稀疏，相反，在圆形区域的边缘，星星的密度是其它地方的好几倍。 就仿佛那片区域内有什么东西，令它们不敢进入，只能从旁绕行。 如果按照人类的天文学理论，这个圆形的黑暗空域会被认为是一个巨型的黑洞。 但苏沙不这么认为，黑洞只不过是一种结构极度简洁的天体，无论如何观察它，也只会得到寥寥几种信息。 而这片区域给她的感觉不一样，苏沙犹豫了一会，最后决定冒一点风险，认真地注视它。 一瞬间，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物，突然停下了自己正在进行的活动。 城市里，正在行走的行人纷纷驻足；草原上，正在捕食猎物的独角蜥停止了追猎，被追猎的三脚兽也停止了逃跑；天空中，正在迁徙的候鸟纷纷下降，停留在森林的树梢。 下一秒，它们一起抬起头，数千万只双眼睛同时看向星空。 苏沙看见了。 看似空无一物的圆形区域在她眼中显露出结构。 时空在这里坍陷，形成深不可测的维度深渊，黑色的星辰在深渊中游曳，仿佛池塘里的蝌蚪，其它位面的宇宙蜷缩成泡泡，漂浮在黑色星辰周围，它们是那样的脆弱，随时都有泡泡破裂，消散得无影无踪，但很快又有新的泡泡升起，填补它们的位置。 这些泡泡来自于深渊的更深处，那里填充着如同淤泥般的混沌，混沌以一种看不出规律地方式涌动着，泡泡就在它们的翻滚中被随机产生。但生产泡泡不是混沌的目的，苏沙突然意识到，在混沌之所以如沸腾般不断翻滚，是因为深处有某种即使连神明也必须敬畏的存在…… 她果然收回了视线。 她已经看得够多了，哪怕再多注视一秒，也很可能导致毁灭。曾经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她隐约知道了那个存在的称谓，却不敢过多的去思索。 注视所产生的效果立刻反馈在苏沙身上。 数千万只生物再一次行动起来，它们向着大陆中央的平原聚集。首先聚集在一起的数千只动物如同被收割的稻子般倒下，它们的身体变成了不定形的血肉，身上的花朵也飞快地凋零，融合在血肉之中。 血肉彼此融合，汇聚成一座形状难以描述的肉山，各个方向上，更多的生物正朝着肉山赶来。 融合持续了好几个月，每一天都有数十万的生物融入肉山之中。它从一座小小的山包逐渐长大成高耸的山峰，接着又扩张为一连片广阔的山脉。 这是一座活的山脉，它的形状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前一天还是雄伟山峰的位置，第二天就可能变成了裂谷。此时的大陆上，除了少数几种植物以外，已经没有了别的生物，所有被花控制的个体都已聚集在了一起。 又过了一个月，山脉的活动开始减弱，它的外形不再变化，在它内部，一具崭新身体的孕育已来到尾声。 昼夜交替，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天，在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清晨，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山峰顶部，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延伸，很快从峰顶蔓延到山脚，又从山脚向着其它的山峰进发，最终横贯了整座山脉。 接着，裂缝的宽度开始扩展，从几厘米到几十厘米，再到扩大到几米，最后，它变成了一道最后上百米宽的裂谷。 一条比山峰还高的细长触手从裂谷中伸了出来，触手表面密布着诡异的纹路，纹路上不时闪烁起绯红色的光芒。 更多的触手伸出裂谷，抵住两旁的山峰。 大地如同地震般剧烈震颤，血水如同山洪，从裂谷中涌出。庞大无比的身影缓缓升起，与此同时，山脉如同放了气的气球，飞快地瘪了下去。 这一天，在这片大陆的中央，诞生了一支高度超过一万米的花。 这是晋升成为晋升者的苏沙。 此时的她已不再是单纯的植物，血肉与植物纤维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结合在一起，构成了她的身体，但她的外形依然保留着原本的特征，身体笔直而修长，如同花的茎秆；身体下方的触手细长，就如同植物的根须；而从身体中部伸展出的触手就方便修长的叶片，在数千米的高空中蜿蜒摆动。 在她的头部，结构复杂的血肉组合成了一朵直径足有两千米的花朵，花朵的模样和原本的仍大致相似，但在每一片花瓣上，都长出了数百只绯红的眼瞳，而花朵足有数百片花瓣，总共数万只眼睛高悬于万米高空，俯视着下方的大陆。 在花朵中央，花瓣组成了一把宽大而华丽的座椅，一个人形端正地坐在座椅上，她没有双腿，下半身与下方的花朵融为一体，上半身则是身形纤细的少女模样，她的脸庞缺乏细节，但已经很容易看出，那是苏沙曾经侵蚀过的精灵的容貌——那位大祭司的妹妹。 苏沙回忆起来了，过去的她，正在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了晋升者。这个梦中的一切，都在遥远的过去真实地发生过。 万米高空之上，只有上半身的少女睁开双眼，将目光投向四周，随着她的动作，花瓣上数万只眼瞳也一起转动。如有实质的视线在脚下的大陆上扫视了一圈，紧接着便投向了更远的方向。 在这片大陆的东侧，是一片广阔的大海，在此之前，无论是精灵还是苏沙，都没有能力探知海的尽头的情况。 如今，成为晋升者的苏沙终于能够看得足够远，她的视线延伸出数万公里的距离，横跨整片大海，在海的尽头，她看见了一片新的大陆。 这并没有让她感到意外，在一颗星球上，有几片彼此不相连的大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正好，接下来她可以去那片大陆看看。 但就在此时—— 在海对岸的大陆中央，有庞大的阴影升了起来。 起初它还很模糊，但随着高度越来越高，阴影的轮廓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朵花的形状。chaptererror;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剧本 在苏沙看见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了苏沙。 双方几乎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花粉从天空中降下，如同两道厚厚的帷幕，将各自的身影遮盖。 虽然自身的存在已经暴露，但这样做，至少能避免暴露更多的信息。 花粉形成的浓雾中，苏沙的身体开始缩小，转眼间就变成了身材娇小的精灵少女，她将目光投向海的方向，动了动念头，数百公里外的某处地面，突然长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下一瞬间，花朵绽放，从中出现少女的身影，与此同时，原本的“苏沙”如同泄了气的充气娃娃，转眼间瘪成薄薄一片，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从成为晋升者，她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如今的苏沙是数千万花朵的意识的集合体，每一朵花都可以成为她的身体，她的移动不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意识在不同身体中传输。 而对那些还没有身体的地方，她可以将花粉以极快的速度弹射过去，花粉抵达目的地之后，能够自主寻找能够侵蚀的目标，之后只要再花几秒钟，一具新的身体就会诞生。 苏沙的意识在不同的身体中飞快切换，每一次切换都能够移动数百公里的距离，不到半分钟，她就从大陆中央来到了数千公里外的海边。 银发红瞳的精灵少女站在礁石上，朝着海天交接之处眺望，由于星球曲率的关系，她看不见海对面的大陆，但她依然能隐约感应到对方。 在海对面的那片大陆上，也出现了一位晋升者。如果她没有分辨错，那名晋升者正是被她吃进肚子里的那朵花。 这个梦境正在重现过去发生过的事。 每片大陆上都有花朵因为星空的恩赐开始进化，但由于大海的阻隔，它们的扩张被局限于大陆之内，直到晋升成为晋升者，才有能力将视线投向其它大陆。 侵蚀与吞噬是花朵的本能，即使是成为晋升者的花，在这一点上依然不会发生改变。因此，晋升者之间的战争在它们发现彼此的瞬间就已经开始，战争将一直持续，直到剩下唯一一个胜利者，它会吞噬其它所有花的尸体，晋升成为神明。 在进入这个梦境之前，苏沙就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依靠吃掉其它晋升者晋升成为神明，如今，她终于回忆起越来越多的细节。 这颗星球的大陆不止两片，晋升者也不止两名。在这片大海的北面，还有一片广袤的土地。而在苏沙所有大陆的西侧，跨过大裂谷，越过没有生物生存的戈壁，就会见到另一片海域，在这片海域上，有一个面积稍小的大陆，那里同样会诞生晋升者。 她需要现在就去确认一下。 精灵模样的少女伸出手，色彩缤纷的光点从她的指尖飘起，那是她的花粉，这些花粉随着风飘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在苏沙的注视下开始加速。 控制花粉是花朵与生俱来的天赋，成为晋升者之后，这种天赋被发展到了极致。花粉能够吸取苏沙体内的能量，用以加速自身，由于本身的质量极小，而蕴含在晋升者体内的能量极为庞大，因此花粉能够被加速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 花粉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变成了一道道流光，流光划向天穹顶部，此时花粉的速度已突破了这颗星球的第一宇宙速度，它们大气层的边缘分为两束，一束向北，一束向西，仅仅花了几分钟，便跨越数万公里的距离，分别来到两片大陆的上空。 苏沙的控制下，流光的方向向下转折，如同一道道流星落向地面。 在新的大陆上，它们很快找到可以侵蚀的对象。 一天后，苏沙便掌握了北面和西面两片大陆的情况。 北部大陆面积广大，但气候恶劣，大部分土地被覆盖在皑皑白雪中，这里的生物群落非常分散，因此，尽管有几朵进化的花已开始扩展自己的领地，但它们之间尚未发生吞噬与整合，如果没有其它因素干涉，大概还要过好一段时间，这片大陆上的花才会统合在一起，然后，才具备晋升成为晋升者的条件。 西面大陆的面积很小，生物密度很高，因此这里的花很早就完成了统合，但由于生物的总量太少，它的力量仍不足以晋升。当苏沙来到这片大陆时，它正尝试着向海底扩张。 在真实的历史中，最先完成晋升的两名晋升者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彼此，接着迅速开始了战争。这场战争给了其它大陆时间，最终，北部和西部大陆的花朵悄悄完成了晋升，成为这场战争新的参与者。 但在这场梦境里，事情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变化，苏沙回忆起了“剧本”，因此她在剩余两名晋升者诞生之前，就来到了它们所在的两片大陆。 而另一名晋升者显然没有这些记忆，她甚至还不知道这两片大陆。 这是胜负的关键。 苏沙立刻在北部和西部大陆开始了自己的扩张，她已经成为晋升者，在位格上形成了对这两片大陆的花朵的压制，只要耐心一点，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对它们的侵蚀。 与此同时，她将意识探入模因空间，唤醒了修姬与于儿。 她想到了一个好玩的剧本，但需要她们一起参与，才能够玩下去。 梦中的时间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苏沙和另一名晋升者的战争以达到白热化。 海洋成为了双方的战场，这里已经没有生物存活了。每一条鱼、每一只海兽、甚至每一株珊瑚都成为争夺的对象，侵蚀与反侵蚀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在海面之上，直径超过百米的血肉花朵一支接一支地升了起来——因为被双方反复侵蚀而崩溃的生物，最终化为一滩滩红色的血肉，这些血肉聚集在一起后，就变成了这些庞大的花。它们成为了双方阵地的据点，每夺下一个，都意味着一次胜利。 在战争中，苏沙知道了那名晋升者的名字。 对方自称“苏沙”。 这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她们都来源于同一个神明。只不过，作为陨落前的苏沙特意准备的后手，苏沙继承的记忆要比对方多一些。 为了和自己区别，苏沙决定称呼对方“苏纱”。 就在苏沙与苏纱的战争陷入僵持的时候，北部大陆和西部大陆的花朵终于也完成了自己的晋升。 两名新的晋升者不久后也加入了战争，她们的称谓也很快被所有参与者知道。 西部大陆的晋升者自称“于儿”。 而北部大陆的晋升者自称“修姬”。chaptererror;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主人的任务（一） 吾乃苏沙，混沌王庭之织梦者，不可名状之神明…… 什么？你说苏沙不像神明的名字？哼，苏沙只不是过去的我在人间行走时，常用的一个代称，神明的真名光是知晓，就足以让尔等凡人毁灭…… 虽然我失去了大部分身体和记忆，但有一点从来不曾忘记： 我是神明。 只不过，现在又多出了一个自称是神明的家伙，她也在这个梦境中，就在海对面的另一片大陆，而且也和我一样，成为了晋升者。 这并不令我感到意外。 神明是不灭的。曾经的我陨落之后，破碎的身体一定散落得到处都是，这些碎片在复苏的过程中，会逐渐产生自我意识，认为自己是陨落的神明。 毕竟，“我”在统合之前，原本就是“我们”，“我们”是花朵的集合体。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我把对岸那家伙吃掉，“我们”就会重新变成“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离开这场梦境以后，我还会寻找其它的碎片，将它们一片一片吃掉，找回自己完整的身体，重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银发红瞳的少女站在陡峭的断崖上，迎着海风，眺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这里是东大陆，她和对岸那名晋升者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少女的容貌精致可人，身材娇小纤细，皮肤娇嫩细腻，肤色却并非纯白，反而带着浅浅的黑色。 这种肤色并没有影响身体的美观，相反，更为少女的绝美容颜增添了两分神秘。 东大陆上同样有着精灵，只不过它们的肤色和另一片大陆的完全不同，是更接近夜晚的颜色。 如果精灵文明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下去，终有一天，两片大陆的精灵会惊讶地发现，原来在海的另一边也居住着自己的同类，双方除了肤色和文化，并没有太大差异。 白精灵和黑精灵之间会产生交流、商贸、甚至战争…… 但如今，这一切都不可能再发生了。 如同白精灵一样，黑精灵也早已在花朵的侵略下灭绝。 统合所有花朵的，是自称“苏沙”的意志，在很多时候，她喜欢使用一位身材娇小、银发红瞳的精灵少女的身体。 在海的另一边，她被苏沙称为“苏纱”。 苏纱穿着单薄的精灵服饰，毫不在意呼啸着的海风，专心致志地眺望着大海。 她正在指挥着前线的花朵，与敌人交战。 经过两个月的惨烈战争，原本蔚蓝色的大海已被染得微微泛红，由血肉构成的巨大花朵分散在海面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片刻之后，少女突然露出微笑，她又成功夺取了敌人的一朵花。 最近一段时间，原本僵持的局势渐渐向苏纱倾斜，短短一周里，共有487朵血肉花朵在她的进攻下沦陷，战线向西推进了将近一百公里。 刚开始的时候，苏纱还怀疑过这是对方的陷阱，但这么久过去了，敌人的控制范围始终在收缩，而且在交手的时候，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实力比之前衰弱了不少。 这不是陷阱，对方确实因为某种原因，实力遭到了削减。 虽然尚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并不妨碍苏纱加强攻势，等她将对方彻底击败并吃掉后，一切的疑问自然而然就清楚了…… 她的思绪突然被打断。 少女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她突然转头，向大海的北方看了一眼，接着又将视线移回西面，注视了好一会。 就在刚刚，她感应到了两名新的晋升者的诞生…… 呜呜呜—— “好冷。” 暗色皮肤的精灵少女踏在雪地上，包裹在黑色踩脚袜中的小腿立刻陷进了厚厚的积雪中，刀子般的寒风吹在衣着单薄的身躯，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这一点恶劣的气候并不会对苏纱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毕竟还是有些不舒服。 自从察觉到两名新的晋升者的诞生，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两名晋升者一位出现在北部大陆，一位则在比西部大陆更往西的方向。 刚刚发现它们的时候，苏纱很有些吃惊，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幸运的事实——两名新诞生的晋升者的实力都远比她弱。 这是非常合理的，它们所在的生存环境远比自己这片大陆恶劣，没有那么多的生物可供花朵侵蚀。它们最后能成为晋升者，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恰好对岸的“苏沙”正在收缩防御，苏纱立刻做出了决定——先吃掉北方实力较弱的晋升者，等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加强大后，再一举击败自己的老对手。 但这个计划出现了意外。 北方的晋升者出乎意料的软弱，经过几次失败之后，苏纱甚至还来不及登陆北部大陆，对方就已经向苏纱发出了投降的乞求。 对方自称“修姬”。 修姬表示愿意成为苏纱的眷者，并自愿交出自身身体的控制权，她所乞求的，仅仅是保留她的自我意识。 她不想死。 苏纱没有立刻答应对方的请求，她决定亲眼看一看，对方是否值得自己这样做，如果不值得，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修姬吞噬。 广阔的大海无法阻挡身为晋升者的苏纱，在做出决定的几分钟后，北部大陆的海岸边长出了巨大的血肉花朵，黑精灵模样的少女从花朵中央出现，沿着花瓣走下，首次踏上了皑皑雪原。 自称“修姬”的晋升者早已在此等候。 “主人。” 对方低头行了一礼。 “抬起头。”苏纱说到。 少女顺从地抬起脑袋，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出现在苏纱眼前。 她有着墨绿色的长发与翠绿色的眼睛。她的五官有着一种奇特的美感，仿佛它们的每一丝细节都经过数以万次的精心调整，才最终达到如此完美的状态。这种完美有些脱离真实，但这种缺乏真实感的美却不令人感到厌恶。 对方身体也是同样的风格，无论高耸的胸口、不堪一握的纤腰，或是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切都毫不掩饰地向着最完美的形态拟合，在这种做法当中，苏纱能够感觉到一种追求美感的强烈意志。 这种意志本身就是最美丽的结晶。 花朵是热爱“美”的种族，同时花朵的审美是广义的，它们可以将每个种族的审美中提炼出核心，将它们整合起来，最终形成层次更高、更能广泛兼容的审美标准。 眼前修姬的外貌，在这套审美标准中，显然能得很高的分数。 高得苏纱忍不住想吃掉她。 但这样做无异于牛嚼牡丹，将她的身体控制，再慢慢品尝，才是最不浪费的做法。 “你愿意成为我的眷者？”苏纱问。 “是的，主人。”修姬小心翼翼地回答。 苏纱露出微笑，她伸出手，白皙指尖上，沾满了色彩绚烂的花粉。 “那么，把它吃下去吧。” 她对修姬说到。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主人的任务（二）夺取 “吃、吃下去？！”修姬脸上顿时露出迟疑神色。 “怎么？你想反悔吗？”苏纱保持着微笑，“吃下它，或者被我吃掉，你自己选一个吧。” 作为同类，修姬当然知道吃下花粉意味着被苏纱取得身体的控制权，可如果不这么做，她连活都活不下来。 少女犹豫了片刻，最终慢慢地低下头，张开嘴唇，将那沾满花粉的白皙手指放入口中。 口腔内，小巧的舌头怯懦地蜷缩在角落，微微颤抖着，不敢触碰手指上的花粉。 苏纱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吃掉它！”她语气冰冷地命令。 “唔……嗯……” 修姬含着手指，口中发出含混的声音，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但无论哪种回答其实都不重要，因为她始终没有触碰手指上的花粉。 可这种拖延是没有意义的，短短几秒钟后，苏纱的耐心就耗光了。 “我的花粉……你就这么讨厌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修姬的头顶，将她的脑袋狠狠按了下去。 “呜！” 手指直抵纤细的咽喉，花粉被强行送进了少女体内。 或许是因为窒息感、也或许因为屈辱，修姬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她闭上了双眼，眼中的泪水却依然不停流出，泪珠划过脸颊，沿着尖尖的下巴滴下。 一直等到所有花粉都侵入修姬体内，苏纱才终于将手抽了出来。 “哈啊……哈啊……咳咳……” 修姬的身体失去支撑，立刻跪倒在地上，少女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空气，紧接着就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唾液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晶莹透明的液体中，却没有任何花粉的颜色。 “没有用的，花粉已经进入你体内了。”头顶传来苏纱冰冷的声音。 少女一下子抬起头，愤怒又屈辱地看着对方，残留着液体的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纱的第二句话已经传来：“那么，我开始了。” “咦？” 修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残留着的脸蛋上，立刻露出慌乱的表情。 “这、这么快？！不要！至少让我再休息一下……呀啊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纱的侵蚀就已经开始了。 花粉侵入身体深处，扩散，吸取体内的能量，利用能量增殖，进而控制更多的地方…… 修姬的双颊时而煞白，时而又泛起病态的嫣红，痛苦却又令人沦陷的感觉在她的肚子里扩张，一点点地向全身蔓延。 她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逐渐丧失，当控制权全部失去后，她将成为苏纱的提线木偶，对方可以控制她的身体，做任何想做的事。 换来的，仅仅是对方保留她的自我意识。 大概是对修姬之前抗拒的惩罚，苏纱夺取控制权的动作很粗暴，少女完美的身躯在雪地中不甘心地挣扎着，一开始她还能忍住不发出声音，但就连这一点小小的坚持也很快被打破了。 连修姬自己也感到羞耻的声音在雪原中响起，被寒风刮向远方，起初少女还竭力克制，可随着身体的控制权丢失得所剩无几，她终于自暴自弃，任由自己发出高亢的叫声…… 突然间，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连她发出声音的控制权，也被苏纱夺走了。 身体的挣扎也同时停了下来，少女如同瘫痪，仰面躺在洁白的雪地上，四肢一动不动，美丽的翠绿色瞳孔中，灵动的神采已彻底失去，只是呆滞地看着天空。 苏纱的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站起来。” 尽管少女的身体已经精疲力竭，但她依然顺从地站了起来，苏纱已经彻底取得了修姬的身体控制权。 “被人当提线木偶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 “我可以把控制权暂时还给你，只要你听从我的命令，不再反抗。” 苏纱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部分控制权还给了修姬，当然，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将这些控制权收回来。 修姬沉默地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她才突然开口。 “……主人。” “嗯？” “你会冷吗？” “咦？” “主人看起来很冷的样子，让修姬来温暖你吧。” 说话的同时，修姬已经走到苏纱面前，俯下身子，一手抄起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削瘦的肩膀，将少女整个横抱在怀中。 “喂——！！” 一瞬间，苏纱几乎以为对方要对她不利，可从从保留在对方身体里的控制权中，她没有感觉到一丝敌意。她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修姬柔和而顺从的目光。 “这样暖和多了吧？” 修姬身上软软的、也暖暖的，苏纱紧贴着她，冰冷的身体顿时暖和了不少。 “哼……我可没让你这么做。” “可是主人既然允许修姬保留自己的意识，也不想要一个木偶吧？” 尽管脸上依然带着泪痕，修姬却依然露出笑容，“既然我已经成为了主人的眷者，自然会尽自己所能服侍主人的。” “……” “接下来，我先带主人参观一下这片大陆，毕竟，这里已经是主人的新领地了呢。” …… 一周之后。 苏纱从柔软的膝枕上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修姬那高耸的胸口与笑眯眯的表情。 “主人你醒啦！要吃点下午茶吗？” “……好。” 见苏纱答应，修姬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自己则快步走向另一个房间，准备茶点去了。 苏纱望着对方的背影，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 这个叫“修姬”的晋升者，虽然实力算不上强大，但在各种奇奇怪怪的享乐方面，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天赋。 比如如今所在的这座城堡，宏伟奢华至极，是修姬在成为晋升者之前，调动上万只雪怪修建而成。 再比如用这片大陆的特产，制作出的各种菜肴、饮料与点心，其中有复刻精灵文明中的菜谱，也有修姬自己的创新，短短几天里，苏纱就已经品尝到了上百道各不相同的美味佳肴。 除此之外，还有修姬开发出的，能够让苏纱的这具精灵的身体感到无比快乐的各种游戏…… 在遇到修姬之前，苏纱的生活中只有扩张、侵蚀、战斗，她的目标只有晋升成为晋升者，达成之后，就变成吃掉其它晋升者，晋升成为神明。 可自从多了这个眷者，她就偶尔会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但每当这种想法在心中出现，就立刻会被一个冰冷的事实打消。 ——她还没有成为神明。 海对岸还有另一个晋升者，如果她不吃掉对方，她就会被对方吃掉，修姬也会被对方吃掉……或者也有可能，成为对方的玩物。 苏纱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才过了短短几天，她就已经开始在意起修姬的命运了。 少女从铺着柔软皮草的沙发上站起，走向窗边，透过玻璃，她的视线穿越雪原，投向大海。 在过去的几天中，对方抵抗的力量一直在减少，就算那名晋升者的实力比之前衰弱了，也不应该到如此地步。 苏纱有些不安，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线，一面加大对敌人的压力，一面弄清在海的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 另一个房间中，正在准备茶点的修姬，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透过前方的窗户，看向大海的尽头。 尽管不在视野之中，但如果沿着修姬视线的方向一直延伸，就会到达苏沙所在的大陆。 修姬突然张嘴，以小得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好的，主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主人的任务（三） 求援 这一天，北部大陆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一条人鱼。 上半身是少女，下半身是鱼尾的生物直到出现在沙滩上，才被苏纱和修姬发现。 人鱼少女立刻被苏纱的花朵包围，藤蔓瞬间将她的身体捆得动弹不得。 但紧接着，苏纱就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挣扎的打算。 “救命！我快要被吃掉了！请救救我！”人鱼少女神色慌乱，湛蓝色的眼眸中，泪水已经滑了下来。 苏纱和修姬不由得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城堡内。 人鱼少女双手抱膝蜷缩在沙发上，终于冷静了下来，在她的下半身，鱼尾已变成两条光洁修长的腿。 “给，这是这片大陆的特产，很好喝哟。” 修姬拿来一杯热腾腾的饮料，递到少女面前。 “谢、谢谢……” 少女小声说，双手从修姬手上接过饮料，捧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浓郁的香甜顿时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好喝！” 她不由自主发出惊叹。 “嘻嘻……”修姬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谢谢你……”少女再一次道谢。 “那么，你是谁？是怎样到这里的？有什么目的？”苏纱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她的声音有些冷，绯红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露出警惕。 人鱼少女看了苏纱一眼，就立刻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我叫于儿，是另一片大陆的花，在成为晋升者的那一天，被另一朵更强大的花发现了我的存在，对方很快对我发起了进攻，想要吞噬我……哦对了，对方自称‘苏沙’……” 于儿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苏纱听完之后，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对方的防线一直在收缩，原来抽调力量去吞噬另一朵花了。 苏纱也有过类似的打算，如果不是修姬主动投降，她如今要不正在吃她，要不已经把她吃掉。与其跟强大的对手死磕，不如先吃掉比较弱小的那一个，让自己的实力提升后，再对付那一个。 因此，这个自称“于儿”的不速之客提供的情报，是符合常理的。 但苏纱并不会仅仅因为“合理”，就相信她说的话。 而且，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是怎么过来的？”她盯着于儿。 在大海的中央地带，由血肉之花组成防线非常严密，即使是苏纱，也没办法在不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穿透这条防线。正因为如此，她一直没能刺探到对方的情报。 直到于儿出现在这里。 “东面的大海完全被苏沙封锁了。”于儿认真地解释道，“因此，我是从西面过来的。” “西面？” “嗯……一直向西，穿过这颗星球的背面，就可以绕回到这里。” “啊！” 听见于儿的回答，修姬忍不住发出惊呼，就连苏纱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反绕这颗星球一圈，虽然少女没有说，但两人能够想象，这件事有多困难。 “在星球背面……有什么？有其它大陆吗？”苏纱问。 于儿轻轻摇头：“没有陆地，只有海，但海中有好几个人鱼群落，靠着侵蚀它们，最后又控制着人鱼游了好长一段距离，才终于到达了这里。” “你花了多长时间？”苏纱问 “一个月……就在几天前，苏沙的侵蚀已经推进到我出生的那片大陆，我撑不了太久就要被吃掉了。所以，请救救我！” 不同于修姬那无限逼近完美的容貌，于儿的脸蛋有一种稚嫩的娇弱感，就仿佛一朵脆弱的观赏花，再加上少女如今一副楚楚可怜的哀求表情，苏纱竟然产生了立刻将她吃掉的冲动。 可是，眼前的少女显然不是于儿的本体，因此这种想法也就不可能转化成现实。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面无表情地问。 “尊敬的……”于儿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叫‘苏沙’。”苏纱说。 “……” 少女一脸错愕，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的名字竟然和想吃掉她的那名一模一样。 苏纱看见她的样子，立刻反应了过来，也有些无语：“你叫我‘姐姐’吧，这样就能避免混淆了。” “这个称呼不错！我也能叫你姐姐吗？”修姬在旁边插话到。 “不行，叫主人。” “是，主人……” “……尊敬的姐姐大人，如果我被苏沙吃掉，对方的实力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这样的话，对您也同样不利。”于儿虽然看起来很稚嫩，可分析起利弊来，还是很清晰的。 “道理确实如此。” 苏纱轻轻颔首，精致的脸庞上突然露出微笑，“可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能付出什么呢？对我来说，现在最想做的事，也和你的敌人一样，那就是吃掉你。” “……只要能够保留我的自我意识，于儿……什么都可以支付给您。”于儿低着头，小声说到。 “那么，我要你身体的控制权。” “欸？” “就是让我完全控制你的身体，到时只要我想，可以使用你的身体做任何事，作为交换，我可以保留你的自我意识。” “……” 看见于儿露出为难的表情，苏纱反而满意地轻笑出声，“但你也不用想象得太可怕，在大多数情况下，我是不会将所有控制权拿走的，你还是可以自由行动，关于具体的感受，你可以问问修姬。” “主人是很好的主人呢，只要你不做背叛她的事，主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修姬立刻笑眯眯地说到。 于儿一脸怀疑地看着修姬，似乎觉得她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但对于儿来说，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交出身体的控制权，总比连命都没了要好。 “我、我答应你……那么、可以现在就出发吗，我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苏纱摇了摇头。 “不要急，我还没答应你呢。我会派出一个分身，先去你的大陆附近，看看你说的情况是不是真的。” “没问题！”于儿急忙点头，“在过来的路上，我安排好了用来作‘节点’的人鱼的位置，它在苏沙的包围圈之外，姐姐大人只要侵蚀它就可以了。坐标是……” 作为晋升者，苏纱可以将花粉以极快的速度发射到星球的任意一个地方，但仅仅有花粉还不够，必须在目的地有可供侵蚀的对象，才能制造出自己的分身。 这也是于儿花了这么大功夫才抵达北部大陆的原因，因为，如果她直接将花粉发射过来，根本就找不到能够侵蚀对象，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早已成为修姬的一部分，而由于修姬的身体属于苏纱，因此也可以说已成为苏纱的一部分。 同样的，如今于儿的大陆已被敌人团团围住，苏纱的花粉如果想要飞入大陆，一定会被拦截下来，但如果不飞进去，在大陆外围都是被敌人侵蚀的生物，同样找不到可供侵蚀的对象。 在这颗星球上，还未被侵蚀的野生生物，已经很难找到了。 好在于儿特意保留下了可供侵蚀的对象，也就是她口中的“节点”。 “你还挺聪明的嘛。”苏纱微笑道。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远在数万公里外的东部大陆上，一道细细的流光倏地射入高空。 十五分钟后，流光向着海面落下，在它的落点处，一条人鱼正在缓缓游动。 这是被于儿控制的人鱼，察觉到苏纱的花粉已经落在了身体上，于儿急忙让出了对人鱼的控制权。 人鱼光洁的背脊上，突然长出硕大的绯红花朵，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迅速干瘪。 花朵转眼间绽放，一位银发红瞳、身材娇小、暗色肌肤的精灵少女从花中落进了海水。 另一条人鱼快速游了过来，托住精灵少女的身体。 “姐姐大人，那个方向就是我所在的大陆了，不过我们得小心一点，附近到处都是被敌人侵蚀的生物。”于儿说到。 苏纱抬起头，看向于儿所说的方向，海天交接之处，有一片陆地的阴影，它的海岸线看起来并不长，与其说那是一片大陆，不过说是一座比较大的岛。 苏纱立刻明白了于儿的实力如此弱小的原因。 但如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能清楚地看见，在岛的边缘，耸立着无数巨大的血肉花朵。于儿没有骗她，对方已经成功登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把这个弱小的晋升者全部吃掉。 第一百三十八章 苏目前饭（一） “情况……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按现在这种状况，我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周，就会被全部吃掉了。” 大概是明白着急也没有任何意义，于儿神情反而比之前更冷静了一些，她指着那些已经登陆的血肉花朵，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苏纱看了她一眼，露出微笑，“放心，既然你说的是真话，那么……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于儿依然神色黯淡，“无论从东部大陆、还是从北部大陆出发，到这里都很远吧，我担心等姐姐大人到达这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对花朵而言，身体的移动速度远远低于花粉，于儿本体所在的岛屿在西部大陆的更西侧，无论苏纱从东部大陆、还是从北部大陆出发，都需要跨越数万公里的距离，这大概需要6-7天，更不用说中途还会遭到苏沙的阻挠，这样算下来，等苏纱的身体到达这座岛，于儿早都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可是—— “谁说我要从那里出发？”苏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欸？” “你看那边，感觉到什么了吗？”苏纱转过身子，指向西部大陆所在的方向。 那是苏沙本体所在的领地。 于儿顺着苏纱的手指望去，在视野尽头，西部大陆的轮廓隐隐约约，可除此之外，她没看见任何异常。 少女一脸疑惑。 可转眼间，这种疑惑就变成了惊讶，紧接着，在这惊讶之中，又多出了几分恐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极为庞大的东西，正以迅猛的姿态向这边扑来，那种可怕的压力，甚至令她喘不过气。 “那是……怎么回事？！“ 苏纱对于儿的反应很满意，她伸手摸了摸于儿的脸颊，将嘴唇凑到少女耳边，“我们去更高地方，就能看清楚了。” “咦？” 于儿还没反应过来，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下方将自己的身体托了起来。 一朵直径近百米的血肉花朵冒出了海面，托着苏纱和于儿不断上升，转眼间，她们的高度就已超过一千米。 它的形状和包围岛屿那些极为相似，可它不属于苏沙，而是苏纱的身体的一部分。 “这、这是？！” 于儿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会有苏纱的身体，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还需要发射花粉？ “你看——” 不知什么时候，苏纱已将自己身体的位置移到了于儿身后，她一手指着大海的东面，一手环在少女的胸口上方，若有若无的柔软紧贴在于儿的背脊上，亲昵的动作之下，是毫不掩饰的本能欲望。 可于儿已无暇顾及对方对自己身体的动作，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巨大无比的海啸正朝着西部大陆迅速推进。 海水形成了一堵墙，这堵墙高约一千米，与于儿所在的高度平齐，长度则足有数千公里，一眼根本望不清尽头。 它是红色的，如同于儿脚下的血肉花朵一般鲜红，海水高墙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触手舞动。 于儿呆呆地看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那是您、您的……” “不错，那是我的本体。”苏纱笑道。 “可是……它怎么来得这么快？！” “因为——它早就在这了。” 完成了对修姬的控制，接管了北部大陆后，苏纱并没有傻傻地等在原地浪费时间。 既然她的对手一直将防线向后收缩，她经过思考之后，干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将自己几乎所有的身体都推进到了前线。 由于苏纱对防线始终保持着高压，对方根本无法探知防线以外的情况，因此，也不可能知道她的本体已悄悄来到了距离防线极近的地方。 防线在不断地后退，在于儿求援之前，已经退到了距离西部大陆仅有一千公里的位置。 或许按照苏沙的想法，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当她吃掉于儿之后，就可以随时发起反攻。 但苏纱根本不准备给对手这个机会，她将所有的身体压到前线，就是为了先发制人。 原本，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弄清苏沙收缩防线的真实原因，但于儿的求援来得刚刚好，通过“节点”确认于儿所说是实情后，前线的一部分血肉强行突破防线，形成了脚下这朵血肉之花。 这当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但这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在同一时刻，苏纱的本体已经放弃隐藏，带着上千米高、数千公里长的巨浪扑向西大陆。 她的目标，是苏沙留在西大陆上的身体。 既然对方正忙着围攻于儿，留在西大陆上的身体的力量，一定比正常情况下更加弱小。 海啸已推过对方的防线，那些高大的血肉花朵被巨浪瞬间吞没，紧接着便被苏纱的本体撕成碎片。 短短几分钟后，上千米高的红色水墙便登上陆地，首当其冲的是一座坐落在海边的城镇，在海啸到来之前，城镇中所有的精灵突然如蜡一般融化，变成鲜红的血肉，飞快地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花。 下一秒，巨浪扫过了城市，花朵被拍倒在地面，在城市的废墟中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可即使如此，它的形体依然保持着完整。 海浪继续向内陆推去，留下已不再存在的城市和依然幸存的花，但紧接着，淹没陆地的海水中伸出几根数百米长的触手，它们扑向那朵花，转眼间就将它撕成碎片，吞噬得干干净净。 类似的情况在数千公里的海岸线各处发生着，并迅速向着内陆蔓延。如同苏纱所料，留在这片大陆上的力量极为弱小，甚至连拖延她的推进都做不到。 站在花冠上的苏纱将目光投向另一边，于儿的岛屿附近，那些已经登陆的血肉花朵，正在迅速凋零。 对方想要向西大陆回援。 这当然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于儿。”苏纱的手指在人鱼少女身上游移着，“对方想要逃回西大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咦？啊……不要……” “不要？”苏纱盯着她。 “不是的！”于儿慌忙摇头，“我不是说那个不要，我现在就拖住她。”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缩在岛屿内部的血肉迅速蔓延了出来，一部分将海岸边正在凋零的花朵吞没，一部分则直接冲进了海底。 苏纱立刻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回撤的速度慢了下来。 “还不错嘛！”苏纱轻笑道，“那么，你刚刚说的‘不要’是指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立刻感觉到手指下的身体微微一颤。 “没、没有指什么……”于儿吞吞吐吐地答到。 “是吗，那么我就开始了。” 随着苏纱的话语，数条藤蔓从花瓣中伸出，蜿蜒向于儿的身体。与此同时，在岛屿岸边，几朵巨大的血肉花朵突然升了起来，它们既不属于苏沙，也不属于于儿。 在刚刚对话的时候，苏纱的一部分血肉已经来到了岛屿上。 少女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不要！姐姐大人……请不要这样做！” 到了这一步，于儿已经无法再装糊涂，拼命地摇头拒绝。 可是，苏纱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着说到： “该履行承诺了，于儿。来，让我把花粉放进你的身体。” “……” 于儿动作一僵，拒绝声也戛然而止。 苏纱说的没错，这是她承诺的交易，如果她拒绝，苏纱要么放任敌人将她吃掉，要么干脆自己吃掉她。 少女不再动弹。 她眼睁睁地看着藤曼攀上她的肌肤，顺着婀娜的曲线缓缓游动。在它们的尖端，沾满了色彩缤纷的花粉。 与此同时，岛屿上的花朵也伸出触手，插进属于于儿的血肉，开始侵蚀。 轰—— 西部大陆内陆，突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烟尘中，一支高达数千米的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苏沙的本体，由于大部分身体还在大陆之外，她的个头比完整时小了不少。 庞大无比的花冠升入高空，一边舒展绽放，一边缓缓转动，俯视向于儿和苏纱所在的方向。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苏纱很贴心地挪了挪于儿的身体，让少女正面朝向苏沙。 与此同时，她加快了将花粉送入少女体内的节奏。 ”不要、不要这么……呀啊啊啊——” 哀鸣立刻在高空中扩散，正在被侵蚀的身体不停颤抖，痛苦而羞耻的表情在苏沙眼前一览无遗。 自进攻开始以来，苏纱第一次通过意识向苏沙传递出信息： “明明是你的猎物，如今却在我手中露出这么可爱的样子，是不是很让人兴奋呀？” （注：苏目前饭的意思是：在苏沙面前吃饭。没有别的解释，嗯嗯~）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陷阱 接着，苏纱自进攻开始以来，第一次通过意识向苏沙传递出信息： “明明是你的猎物，如今却在我手中露出这么可爱的样子，是不是很让人兴奋呀？” 不出意料地，意识中传来了对方愤怒的反馈。 苏纱对此报以可爱的笑容：“嘻嘻，你就好好看着她的身体，彻底变成我的所有物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顾于儿的悲鸣，加快了侵蚀的速度。 与此同时，登陆西大陆的身体，也朝着大陆中央的巨大花朵迅速逼近。 “等到我彻底夺取了她的身体控制权，接下来就把你吃掉，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意识层中，苏沙一片沉默。 “怎么了？愤怒得说不出话？还是说……你也想向我求饶，甘愿交出自己的身体，当我的奴隶？” “……” 代表着苏沙的花朵上，白精灵模样的少女突然“长”了出来。 她坐在一片花瓣上，身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连衣裙，纤细的小腿悬在半空，未穿鞋袜的小脚优哉游哉地前后晃动。 苏沙终于开口了，说话的对象却不是苏纱。 “于儿，就是现在。” “欸？” 苏纱愣了愣，她看着对面那除了肤色、样貌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心中突然出现不好的预感。 可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异常的感觉已经顺着藤蔓，蔓延进了她的体内。 她急忙回头，看见于儿仍然被自己的藤蔓缠绕着，可对方的身体已不再颤抖，先前还一脸痛苦的脸蛋上，此刻已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仿佛……于儿什么都感觉不到。 相反，在苏纱自己的体内，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身体被侵蚀的感觉，她很熟悉侵蚀的过程，但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是施予者，而作为被侵蚀的对象，这还是第一次。 经过最初几秒的惊愕，苏纱很快冷静下来，她并没有太过恐惧，只是有些疑惑。 为了侵蚀于儿，她确实和对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融合，这意味着双方都要放开一些权限，但于儿的实力比她弱小得多，因此侵蚀只可能是单向的，于儿根本能力反过来侵蚀她。 可现在，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对于儿的侵蚀突然变得困难了，似乎有一道无法突破的墙拦在了前方，而对她的反向侵蚀——虽然同样很缓慢，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蔓延。 苏纱又看了一眼于儿那面无表情的脸，少女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睁着，没有看向她，而是投向身后的苏沙，眼瞳中的神色空洞而呆滞。 突然间，苏纱明白了什么。 她急忙在于儿的身体中翻找出和感官相关的权限，触感、痛感、压感……甚至视觉和听觉，一直以来，她都喜欢把这些权限放在最后去夺取，因为这样能够让猎物感受到更多的痛苦和屈辱。但现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夺取它们。 没有反应。 侵蚀到于儿体内的花粉传来反馈，这些感官相关的权限早已被锁死，根本无法取得。 苏纱心一沉，她的猜想似乎被验证了。 她的意识再一次深入于儿体内，她决定将自己已经取得的权限重新检视了一遍。 意识层中—— 苏纱站在了一片海的海底。 周围都是湛蓝色的海水，绚丽的珊瑚礁上开着绯红色的花，花丛之间，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城市。 这是人鱼的城市，成千上万只美丽的人鱼在此生活，每一条都代表着于儿身体的一部分，所有人鱼由数百位领主统治着，每一位领主都是一项控制权的化身。 苏纱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位领主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是有着蓝色长发的美丽少女，眼神清澈得如同周围的海水，苏纱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伸出手，狠狠地贯进了对方的身体。 她的手在对方体内翻找起来。 惨叫响起，人鱼少女的身体在苏纱手上痛苦地扭动，但这种状况只持续了几秒，突然之间，少女的身体溃散成一片水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纱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干净白皙，上面没有一丝血迹。 这项权限是虚拟的。 它实际上并不能控制于儿身体的某项功能，在它的底层，还有更基本的权限，苏纱以为的控制，实际上只是它向底层发出信号，底层再根据这个信号让身体做出相应地反应。 而这个底层并不掌握在苏纱手中，因此她掌握的控制权，也只是一片虚假的泡沫。 变成泡沫的不仅仅只有这一条人鱼。 既然被苏纱发现了问题所在，对方也不再掩饰。 城市中人鱼突然停止了游动，数万具身体同时开始溃散，转眼间变成一大片白色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城市的建筑也开始崩解，它们也化为了泡沫。 接下来消失的是珊瑚礁和花朵…… 海底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甚至连海本身也是。 当海底的一切都消失后，海水缓缓脱离了地面，失重般地飘向空中，它们向着中央聚拢，收缩成一个水球，苏纱被包裹在水球中，就像一只被史莱姆吞入体内的精灵。 上方，一条巨大的触手伸了下来，将水球卷了起来，仿佛少女用手指捏起一颗玻璃弹珠。 苏纱顺着触手向上望去，她看见了一朵巨大的花，在花瓣的边缘处，坐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俯视着苏纱，绯红色眼眸散发着幽幽的光。 “你好呀，另一个我。”对方微笑着打招呼。 苏纱立刻抽出意识，回到现实。 从进入意识层再到抽离，在现实中仅仅过去了两秒，代表着苏沙的花依然矗立在眼前，白发的精灵少女坐在花瓣边缘，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纱。 身边，美丽的人鱼少女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空壳。 苏纱终于明白了一切。 根本就没有于儿，或者说，没有作为独立个体的于儿。 于儿早已被苏沙侵蚀了，就像修姬被苏纱侵蚀一样，于儿所有的控制权早已落在苏沙手中，成为了她的一具玩偶。 但对方耍了一个花招，她在于儿体内重构了一套虚假的控制权，这套权限完整而自洽，如果不侵蚀到一定程度，很难发现破绽。 然后，这样的于儿来到北方大陆，向苏纱求援。 这是一个陷阱。 在她夺取于儿体内那些虚假的控制权时，对方也趁机开始了反侵蚀，但不同的是，如今苏沙夺取的、属于苏纱的控制权是真实的。 好在，对方侵蚀的程度还很浅，而双方实力相当，既然苏纱已经注意到，苏沙的侵蚀就很难再扩张。 咔—— 身边，人鱼少女的身体突然左右裂开，长出一朵两米高的花，花的茎干上伸出藤蔓，飞快地缠住苏纱的小腿，顺着细腻无暇的暗色肌肤向上…… 苏纱低头看了一眼，发出冷笑。 “哼，就这点手段？” 远处，坐在花瓣上的白精灵少女对她回以微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chaptererror; 第一百四十章 侵蚀 花冠上，立刻有触手伸了过来，卷住少女小腿上的藤蔓，瞬间就将它们撕扯成碎片。 “呵呵。”苏纱轻蔑地笑了笑，“你该不会觉得这种手段会有用吧？” 但苏沙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下一秒，苏纱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撕碎藤蔓的触手突然不再受她的控制，一条条缠在她的小腿上，继续刚刚藤蔓的动作。 就仿佛它们被藤蔓附身了一般。 少女蹙了蹙眉，眼神一动，立刻有新的触手从花冠上伸出，卷住那些不受控制地触手，将它们撕碎。 但不到一秒钟，这些新的触手就再一次脱离她的控制，将纤细的腿紧紧缠住。 “重复多少次都没有用的。”对面的白精灵轻笑着说道。 苏纱没有理会对方，她盯着腿上的触手思考了几秒，立刻明白了原因。 这是被对方侵蚀的权限——藤蔓也好、触手也好，都只不过是权限的载体，只要这项权限还在对方手中，就算她做再多的尝试，也总会长出新的触手缠到自己腿上来。 哪怕她不再使用这具身体，在感知的层面上，她也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在她的腿上。 不过，如果对方觉得这样就能影响到自己，那也未免太小看她了。 “有点意思。”苏纱盯着苏沙，“但同样的话也送给你，这种可笑的手段，对我重复多少次都没有用的。” 西大陆上的血肉再一次移动起来，它们如同绯红色的潮水，越过山脉和峡谷，迅速推进，转眼间就将苏沙的本体包围在中央。 轰—— 以花朵为圆心，半径100公里的圆形地带中，无数大大小小的触手从地底钻了出来，它们是花朵的根，这些根最粗的主根系直径超过了100米，最细的须根也直径也将近1米，它们如同一支支巨大的长矛，组成密集的矛阵，刺向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肉红潮。 几乎同时，血肉中大大小小的触手也挥舞了起来，数公里长的触手如同鞭子般划破空气，与根茎在半空中相撞，彼此撕扯、破碎。半空中，下起来红色的血雨。 侵蚀并非唯一的手段，物理上的破坏和吞噬同样能够消灭敌人。苏沙有大约一半的身体仍留在于儿的岛屿附近，来不及回援。因此，如今在西大陆上，苏纱的力量要远比前者强大，她所要做的，就是抓住这段时间差，将对方撕碎后吃掉。 西大陆的地面在震动，震动通过数千米高的茎干，传导到巨大的花冠，令柔软的花瓣也微微颤抖。 白精灵少女模样的苏沙坐在花瓣边缘，看也没向下方看一眼，似乎根本不在意地面那惨烈的战斗。 可苏纱很清楚地看到，根须组成的防御圈正在不断收缩，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攻到这朵花的根茎下方。 “哼。”她冷哼一声，“还在逞强吗？等会把你一口一口吃掉时，真想看看你是什么表情。” “比起等会，我更想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呢。” 苏沙回以轻笑，伴随着她的话语，缠住苏纱小腿的触手再次动了起来，没过一会，就已经触碰到了大腿的肌肤。 苏纱低头，看了看这些烦人触手，腿上滑腻腻、痒酥酥的，很让人讨厌。她想了想，干脆屏蔽了自己触感，这样一来，无论对方耍什么花招，自己都不会再受影响。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西大陆的战场，指挥着自己的血肉，想要早一点将对方的身体撕碎。 可是，奇怪感觉竟然再一次从大腿上传来。 “呀啊……” 毫无准备之下，少女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她重新低下头，发现触手正得寸进尺地继续向上。 自己明明已经屏蔽了触感…… 苏纱咬着嘴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对面那可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触感的感知我重新帮你打开了呢。” “什么？！”苏纱猛地抬头。 看见对方那惊讶又愤怒的表情，苏沙笑得更得意了，“你难道没有想过吗？我夺取的那些权限虽然不多，可种类都是认真挑选过的……比如，有几样和触感相关的权限，如今当然在我手中呀！” “……卑鄙。”苏纱咬着牙齿，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的身体正难以抑制地颤抖。 “嘻嘻，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就不客气地做一点卑鄙的事咯。”苏沙说完，眼睛轻轻一眨。 “呀啊啊！” 苏纱一声惊叫，纤细娇柔的精灵身体如同触电般痉挛了一下。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呀。”苏沙摊摊手，“只不过把触觉的敏感度调高了十倍而已。” “你……唔嗯——” 仅仅说出一个字，苏纱便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如果不这样的话，她一定发出极为丢人叫声。 捂住嘴巴的手掌很快握成了拳头，少女用力咬着自己的指关节，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压制住变得无比异常的触觉。 尽管还能忍耐住不发出声音，可纤长的双腿已经先支撑不住，脱力地跪了下去，苏纱用一只手勉强撑着上半身，才总算避免了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你刚刚不是说，这些触手对你重复多少次都没有用吗？”苏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可是，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再来几次就会有效果了呢！” “才、才不会……” 苏纱已经猜到了苏沙的打算，让自己露出丑态并非对方的目的，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的意识出现空白，那时对方就可以趁机侵蚀到更深的程度。 而一旦苏沙通过侵蚀获得更多的权限，就可以用这些权限让苏纱的意识出现更大的空白……如此反复，直到她的身体彻底被控制。 “才不会让你得逞！” 苏纱目光一凝，正在围攻苏沙的血肉发出咆哮，它们不再顾及自身的损伤，如同发了疯的兽群，疯狂向着花朵突进。 咔哧—— 一道血肉终于突破了根须的防御圈，冲到花朵的茎干旁，狠狠地一口咬下。 坐在花瓣上的白精灵少女，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她皱了皱眉，向下方扫了一眼。 立刻有根须围了上去，将那道血肉撕得粉碎。 相比花朵那庞大的身体，这点小小的损伤根本算不了什么，但苏沙知道，有一道血肉能突破防御，很快就会有更多血肉突破，冲到她的身边，啃噬她的身体。 “哈、哈哈……害怕了吗……你很快、就要被我吃掉了……” 尽管苏纱的身体仍在不停颤抖，可脸上还是浮现出笑意。 “哼。”苏沙冷冷地看着她，“还有空闲说话，看来重复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呢。” 她的目光落在触手上，几秒钟之后，苏纱果然再也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拼命抑制的呜咽声。 对方坚持不了多久了，只要再过一会，她的意志就会崩溃。苏沙默默地在心中做着判断。 可是—— “嗯呜……” 少女紧接着就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下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血肉冲到了茎干旁，撕咬她的身体。 如今的局面，已经变成了看谁先崩溃的比试。 苏沙转过头，将视线落向西面的海域。在那个方向，她的另一部分身体已经渡过了岛屿与大陆之间的大海，正准备登陆，只要它们回援，这里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 但就在这时，苏纱的声音竟然又响了起来。 “修姬，拦住她！”chaptererror;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主人的任务（四） 西大陆的海岸线上，突然从地底钻出一大片粗大的触手，它们如同一道栅栏，拦在了苏沙回援的身体前方。 其中一条触手从中间沿十字型裂开，如同发射炮弹一样，将一个花蕾弹射出去。 直径将近一米的红色红蕾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苏纱所在的花朵上。 它迅速绽放成一朵花，一位绿发绿瞳的高挑少女从中走了出来。 “主人，你没事吧？！” 修姬一见到被触手缠住的苏纱，就立刻向她跑了过去。 “我、我没事……拦住苏沙想要回援的身体……只要再坚持一会……我就能把她吃掉……” “交给我吧，主人！” “嗯……” 见到修姬按照计划来支援自己，苏纱顿时放心了不少。当她倾巢而出，向西大路发起进攻时，并没有让修姬留在北大陆，而是让她跟在自己身后，潜伏在附近。等到这样关键的时刻，果然发挥了作用。 “不可能，怎么可能还有援军？！” 苏纱抬起头，看见坐在花瓣上的苏沙已经站了起来，少女脸上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苏纱不由得咧开了嘴。 “嘻嘻……哈哈哈哈……你就、你就等着被我、吃掉吧……” 尽管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最终胜利还是被自己抓在了手中，苏纱一想到对方被自己一口一口吃掉时，发出的凄惨叫声，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兴奋。 对方回援的身体被修姬死死挡在海岸上，而自己的血肉已经有越来越多突破了对方的防御圈，扑到花朵那修长的茎干上，开始撕咬。 花瓣上的精灵少女捂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满是痛苦神色，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发出惨叫声了吧…… 尽管苏纱自己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比起对方的处境，却要好上不少。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修姬的声音，“主人，这些触手好讨厌，修姬帮你扯掉它们吧。” “……没用的……嗯呜……不用管它们……”苏纱摇了摇头。 可修姬依然伸出手，想要将缠在苏纱腿上的触手扯掉。 这种时候，苏纱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详细解释，她回头看了一眼，干脆任由修姬去尝试，反正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果然，触手并没有从她的腿上离开。 意料之中。 “别白费功夫了……”苏纱又说到。 可是，一句话还没能说完。 “什……咿……呀啊啊啊！！！” 少女就忍不住发出尖叫。 一直勉强维持在崩溃边缘的意识，一瞬间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飞快地崩坍…… 难以抑制的感觉从下方顺着脊柱攀升，眨眼间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绝望而快乐的高亢叫声中，纤细美丽的精灵身体不受控制地不断痉挛。 怎、怎么可能…… 眼中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苏纱的视线，在意识彻底陷入空白的前一秒，她隐约看见修姬的手臂已经变成了一条粗大的触手，它延伸向自己身后，正不停地扭动…… “呜……” 不知过了多久，苏纱终于醒了过来。 她首先看到的，是更多的触手缠在了她的身上。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感。 在她失去意识的那段时点，侵蚀的程度增加了不少，更多的控制权被苏沙夺走了。 远处，围攻花朵的血肉已经停止了动作，它们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就像死去了一样。 看来，自己已经失败了。 “嘻嘻，你终于醒啦！” 耳边传来轻快的少女话语。 苏纱转头，发现代表着苏沙的白精灵少女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对方的状态显然不如声音听起来那么好，精致的脸蛋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纤细的手脚软软垂着，看起来连站立都很困难。 但苏沙也不用站立。 因为，她正被修姬抱在怀中。 “修姬……你……怎么可能……” 苏纱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她知道修姬背叛了自己，但她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够背叛。 修姬和于儿不同，北大陆距离东大陆并不远，苏纱非常确定在自己之前，苏沙没有和修姬产生过接触。 就算有过接触，可她已经将修姬完全侵蚀，类似虚拟控制权之类的花招不可能瞒得过她，修姬分明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 可现在……为什么修姬会将苏沙抱在怀中？而且，两人完全就是一副非常亲密的样子！ “修姬，你为什么能够……背叛我？” 苏纱盯着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到。这不是一个反问句，她是真的感到疑惑。 “不是背叛哟。”修姬笑眯眯地回答，“从最开始和你接触，就是在执行主人的任务罢了。” “什么？！” 听见这句话，苏纱愣了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还没等她问出下一个问题，就被苏沙打断了。 “修姬，侵蚀还没有完成，不要跟她聊太多。” “好的，主人。” 修姬毫不迟疑地答应道，顺从的样子和之前对待苏纱时一模一样。 “主人，需要我让她再失去意识吗？”她紧接着问。 “嗯，放手去做吧。” 听见这句话，修姬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苏纱身上，与此同时，五六条触手扭动着缓缓逼近。 苏纱立刻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她想要挣扎，可身体迟钝得就像坏掉了一样，少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对方为所欲为，屈辱的感觉和奇怪的感觉渐渐填充了她的大脑。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她就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 当她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在黑精灵少女的体内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耳边就传来苏沙的声音，“咦？你说那个精灵身体哪去了？原来你不知道吗？它已经被弄坏掉啦。” “……”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她已经…… 这样的想法刚刚在苏纱心中闪过，立刻就得到了证实。 “是呀，我已经拿到了读取思维的权限，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我都能看得到呢。” 绝望的感觉在心中一点点升起。 “嗯嗯，你想得没错，你已经彻底没机会翻盘了哟！” 仿佛在嘲弄苏纱似的，每当她冒出一个念头，苏沙就立刻予以回应。 苏纱索性不再多想，转动视线，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修长的叶片、笔直的茎干…… 她已经变成了最初的模样，一朵花的形态。 但这也不是她的本体，她的本体是一朵一万多米高的花，可如今，她的高度还不到两米。 身体的绝大部分仍然在西大陆上，维持着血肉的形态，由于没有意识去控制，它们就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你好奇为什么修姬会脱离你的控制吗？”苏沙突然问到。 “你要是愿意告诉我，当然最好不过……”苏纱根本不用回答，只要产生了想法，就能够被对方看到，“……顺便可以让我拖延一点时间。” 虽然这样的想法明明白白地暴露在苏沙面前，可她看起来毫不在意，少女微笑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拂过苏纱的花瓣，一边开口解释： “因为修姬是我的眷者。” “你是说你在我之前就控制了她？”这种可能性苏纱早就考虑过，但依然解释不了眼前的情况，“那不可能，我很确定，我取得了修姬真正的控制权。” “在这个梦境中，你确实取得了她的控制权。”苏沙用绯红色的双眸看着她，“可你难道没有想过，梦境终究只是梦境，在梦境中取得的权限，优先级永远无法超过现实中的权限。而修姬，在现实中就是我的眷者。”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授粉 苏沙说完，将一段记忆分享给了苏纱。 花了几秒钟时间将它看完，苏纱心中的疑惑终于全部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她想到。 看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这场失败的根源，在于对方所拥有的一个天然的优势。 ——苏沙比她早苏醒几个月。 因为更早苏醒，所以对方已经在现实中拥有眷者，建立了模因空间，更重要的是，她恢复了更多的记忆。 记忆意味着信息差，苏沙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颗星球有三片大陆和一个岛屿，知道一共会诞生四名晋升者，因此可以在北部大陆和西海岛屿的晋升者诞生之前，就让眷者去“接管”它们。 这场梦境对苏沙而言，是一个早已知道剧本的游戏。 而这个游戏的结局，无论苏沙还是苏纱都心知肚明。 这颗星球最后只会剩下一朵花，这朵花将其它晋升者吃掉后，会晋升成为神明。 现在，苏沙要吃掉她了。 “……”苏纱的思维中，一片沉默。 “怎么了？临到要被我吃掉，却反而没有任何感想了吗？”苏沙轻笑着问。 “你赢了，但我会抵抗到最后一刻。”苏纱说。 “抵抗？现在你还能怎么……” 苏沙说到一半，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是了，还有这种方法，不愧是我。” 她发现苏纱在思维中构筑了一个迷宫，迷宫的外墙由大量无用的信息构成，而真正有用地思考被包裹在一层又一层墙壁内，构筑迷宫总是比破解迷宫要容易地多，因此，尽管苏沙最终依然能够读取到有用的信息，但读取的效率会被延迟到一个难以接受的地步。 “……” 苏纱的想法不再显露出来，因此也不再有回应。 苏沙并不生气，她轻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到，“既然不愿意跟我聊天，我就只好直接开始咯。” 说完，她从修姬怀中跳了下来。 少女半跪下身子，双手交叠于胸口，纤瘦的背脊微微弓起，白嫩细腻的肌肤下方，有什么东西开始缓缓蠕动。 下一秒，她的背脊裂开了，首先伸出的是一片叶片，接着是修长的茎干，触手般的根须，最后，紧闭的花苞绽放成了花朵。 和苏纱一样，苏沙也恢复成了花朵的形态。她离开精灵少女的皮囊，慢慢“走”到苏纱身边。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吗？”她问。 苏纱依旧默不作声。 “因为只有这个模样，我才能更方便地给你授粉呢。” 这一次，苏沙终于感觉到苏纱的思维出现了波动，虽然仍然读不出具体的想法，但她能猜到，对方在害怕。 苏沙抬起一道触须模样的根，伸进自己的花蕊轻轻搅动了一下，随着这个动作，整株花也忍不住微微一颤，当触须抽出来时，尖端已经沾满了美丽的花粉。 触须慢慢伸向苏纱，尖端带着花粉，一点点向她的花蕊逼近。 从花朵的审美角度来看，身为晋升者苏纱当然是一朵极美丽的花。而花蕊作为最重要的繁殖器官，自然也是花朵最漂亮的部分。 她的蕊丝纤细柔软，疏密有致，每一根蕊丝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修剪，有着完全一致的长短和形状。 蕊丝顶端，色彩缤纷的花粉闪耀着星辰似的光芒，这些花粉并非静态地粘在蕊丝上——蕊丝能够制造出一种特殊的力场，让花粉悬浮在四周，沿着一道道极为复杂的轨迹，绕着它缓缓移动。 当触须探进花蕊，苏沙立刻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舒适感，柔软且轻盈，就像用指抚摸最高档的羽绒。花粉从触须两旁流过，它们原本是极危险的武器，但此时此刻，已无法再对苏沙造成威胁。苏纱的花粉非常细腻，因此在触感上不像固体，反而呈现出一种液体般的滑润感。 每当苏沙将触须抽出花蕊，花粉便顺着尖端淌下，如同一道迷你的星河，当触须重新放入，花粉又会再一次温柔地围上来。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苏纱的颤抖已经到了非常明显的程度，这种颤动并非仅限于身体，在思维上，她也无法再维持之前那死寂般的沉默。 思维迷宫的外墙开始出现裂痕，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它们很快会一层层坍塌，最终无法再保护苏纱的想法。 “……卑鄙，快、快住手。”苏纱断断续续道。 但这种话是不可能让苏沙停止触须的动作的。 她反而变本加厉地加快了节奏。 “呼呼，这才刚刚开始，就坚持不住了吗？” 面对对手的嘲弄，苏纱再一次以沉默回应，因为她知道反驳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速自己的崩溃。 见苏纱又一次无视了自己，苏沙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 触须在蕊丝中扫过，很快找到了雌蕊的柱头，它的末端在四周游移了一圈后，突然从中裂开。 末端分裂成了上百条更加纤细了触须，每一道触须都衔着一枚花粉，它们如同一只只灵巧的手，精确地将花粉放在了柱头上。 以花朵的构造而言，这里是最适合花粉侵入的地方。 花朵曾经是一种植物，如今虽然成为了晋升者，花粉进入的方式依然和植物十分类似。 湿润的柱头上，花粉的外壁裂开一道小口，极为纤细的花粉管从内壁中伸出，刺进了柱头表面。 “嗯呜……” 尽管拼命压抑，苏纱依然忍不住发出悲鸣。 这里是花朵最敏感的地方，就算早有心理准备，被刺入花粉管的痛楚依然不是那么容易忍耐的。 可这只是开始。 花粉管开始变长，从柱头开始，沿着花柱向内深入。花朵的花柱是十分纤细的，而苏纱的花柱甚至比其它花朵更加细窄，因此对苏纱而言，扎入花柱的花粉管不是一根针，而是尺寸比花柱小不了多少的可怕存在。 花粉管在花柱中推进着，力量出乎意料地大，花柱的柔嫩内部根本无法阻挡它的深入，整株花抖动得越来越剧烈，修长的叶片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一会绷得笔直，一会又紧紧地卷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花蕊处的痛苦。 苏纱已经无法再保持沉默，呜咽般的叫声不时响起，起初她的声音还很细微，可越到后来，就变成愈加高亢。 转眼间，花粉管在花柱中的位置，已走过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的短短一段，就将进入可以注入花粉的地方。 “等、等一下！不要再……” 这一次开口时，苏纱的语气已经有些慌乱，可还没等她说完—— 苏沙的花粉管就一口气突破最后一段，贯穿了整条花柱！ 在苏纱高亢的悲鸣声中，她进入了花柱后方更开阔的区域。 这是花朵的子房。 粉红色的子房壁构成了心形的空间，由于花柱被贯穿的强烈刺激，柔软的子房壁正在不停地痉挛着，整个空间也随之颤抖。 空间内，一颗珠子形状的小球躺在底部，随着子房的颤抖轻轻晃动，小球的表面有着线条奇异的纹路，绯红色光芒不时从纹路上闪过，每当光芒亮起，小球就会涨大一点，当光芒熄灭时，它又会向内收缩，就仿佛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 作为苏纱的同类，苏沙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对一朵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苏纱的胚珠。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苏纱的“礼物” 苏沙说完，将一段记忆分享给了苏纱。 花了几秒钟时间将它看完后，苏纱心中的疑惑终于全都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她想到。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这场失败的根源，在于对方所拥有的一个天然的优势。 ——苏沙比她早苏醒几个月。 因为更早苏醒，所以对方已经在现实中拥有眷者，建立了模因空间，更重要的是，她恢复了更多的记忆。 记忆意味着信息差，苏沙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颗星球有三片大陆和一个岛屿，知道一共会诞生四名晋升者，因此可以在北部大陆和西海岛屿的晋升者诞生之前，就让眷者去“接管”它们。 这场梦境对苏沙而言，是一个早已知道剧本的游戏。 而这个游戏的结局，无论苏沙还是苏纱都心知肚明。 这颗星球最后只会剩下一朵花，这朵花将其它晋升者吃掉后，会晋升成为神明。 现在，苏沙要吃掉她了。 “……”苏纱的思维中一片沉默。 “怎么了？临到要被我吃掉，却反而没有任何感想了吗？”苏沙轻笑着问。 “你赢了，但我会抵抗到最后一刻。”苏纱说。 “抵抗？现在你还能怎么……” 苏沙说到一半，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是了，还有这种方法，不愧是我。” 她发现苏纱在思维中构筑了一个迷宫，迷宫的外墙由大量无用的信息构成，而真正有用地思考被包裹在一层又一层墙壁里，构筑迷宫总是比破解迷宫要容易地多，因此，尽管苏沙最终依然能够读取到有用的信息，但读取的效率会被延迟到一个难以接受的地步。 “……” 苏纱的想法不再显露出来，因此也不再有回应。 苏沙并不生气，她轻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到，“既然不愿意跟我聊天，我就只好直接开始咯。” …… 双子星落下又升起，一个漫长的夜晚过去了。 当阳光再一次照射在西大陆的土地上时，属于苏纱的血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它们全部被苏沙吃进了肚子里。 花冠之上，白精灵模样的少女用手指捻着最后一片花瓣，将它放在口中，咀嚼、咽下…… “嗯……” 苏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满足得叹息，“另一个我……真是非常美味呢。” 轰—— 西大陆的方向上，突然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 将苏纱的身体吞噬之后，苏沙的本体再一次开始生长。她的根系在地底蔓延；叶片变得更加修长，大得如同一片片飘在天空中的云彩；茎干长得越来越高，从一万米，到一万五千米，再到两万米…… 当生长终于停止时，花朵已来到了三万米的高空，这里是大气层的边缘，远处天际线甚至呈现出轻微的弧度，头顶的天空不再是浅蓝色，而是无限接近于黑的深蓝。 在这个高度，头顶的星空比苏沙过去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过去，那片圆形的、看似没有任何星星的空洞，在那里，有着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苏沙明白，那是她必须前往的地方…… “呀啊——” 一段记忆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一丝异常的感觉在身体中蔓延开来。 苏沙不得不垂下视线，她的意识迅速落回了精灵少女的体内，在身体中检视一圈后，她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怪不得苏纱要构筑一个思维迷宫…… 利用迷宫内无法被探知的空间，苏纱为苏沙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 那是一段记忆，记忆的内容正是苏纱失去身体控制权之后，被苏沙做的所有事。 这段记忆被加工成了一个精巧的封闭构造，就像一个包含着毒药的胶囊，如果苏沙想要将它消化，就必须将它嚼碎，在此过程中，这段记忆会变成苏沙的记忆，而苏沙将会身临其境地体会到她对苏纱做的一切。 那是怎么的感觉……苏沙光是想象一下，身体都会忍不住颤抖。 可如果不将它消化——经过初步的探查，苏沙已经确认，记忆中包含着苏纱的意识碎片，虽然这么短的一段记忆无法容纳一个完整的自我意识，却足以包含一片人格信息。 苏沙和苏纱原本就来源于同一个神明，她们的意识彼此具有非常高的兼容性，苏纱留下的人格信息如果不被消化，就会像插件一样插在苏沙的自我意识上，苏沙的意识会成为它的土壤，让它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充实……最后，甚至有可能成为一个新的自我意识。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无异于苏纱在苏沙体内重生。 神明是不死的，即使是神明的碎片，也很难被彻底杀死。 想要将这段记忆丢弃同样是不可能的，因为苏沙已经将苏纱的身体全部吃下，对花朵而言，这就相当于吃下了包含记忆在内的所有有关苏纱的信息。 如今，这段记忆就像流氓软件一样，根本无法删除，如果一定要抹除它，就只能暴力地将它嚼碎。 这就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情况…… “但就这么留在体内实在太危险了，果然，还是尝试一下吧……” 思考许久之后，苏沙终于决定，先试着将它消化看看。 她的意识延伸出几道触手，咬住苏纱的记忆，向内挤压。 咯—— 脆弱的外壳立刻发出玻璃般的破裂声，记忆如同毒药般流出了细细一缕。 苏沙无法避免地品尝到了它的味道。 “咿——！！！” 如同时间停止后突然恢复，又如同从催眠状态突然清醒，难以形容的痛苦如楔子般硬生生地打入苏沙的意识中，令少女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 “嗯呜呜……呀啊啊啊……” 仅仅只过了几秒，纤长的双腿就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身体的重量，软软地跪了下去，又过了片刻，身体也无法再维持平衡，彻底倒在了地上，少女如同虾米般蜷起，不停地颤抖。 “快、快停下！！” 在意识变成空白之前，苏沙拼劲所有的力量，终于记忆外壳的裂缝重新封印了起来。 苏纱留下的记忆不再流出。 转眼间，身体中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得无影无踪。 “哈啊……哈啊……” 蜷起的娇小身躯脱力似地摊开，苏沙仰躺在地上，四肢如同瘫痪，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直到此时她才突然发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内，自己的脸颊上已经泪痕遍布。 “主人，你没事吧？！” 见到苏沙突然变成这样，身边的修姬吓了一大跳。 “没、没事……” 苏沙一边喘息，一边勉强回答到。 她没想到，仅仅只品尝到一丝，就有这么大的威力。看来，想要将这段记忆消化，是不太可能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补水 “主人，你真的没事吗？”修姬有些担忧地问。 毕竟，苏沙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不怎么像“没事”，娇嫩的脸蛋红得近乎病态，肌肤上汗液淋漓，连连衣裙的布料都被浸湿了不少。 “没、没关系……刚才稍微试了一下，不过已经结束了……” 苏沙一边说着，一边想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可纤细的手臂根本没有力量，连续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最后，靠着修姬扶着她的肩膀，苏沙才总算坐了起来。 “需要我抱你起来吗，主人？”修姬问。 “呃……不、不用……”少女迟疑了一下，果断拒绝，她的身体依然有些敏感，如果就这样被修姬抱进怀里，说不定立刻就会发生什么难堪的事。 苏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身体，最终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了地上，裙摆下白皙的大腿并拢在一起，没有留出一丝缝隙。 “我好渴，想喝水。”她仰起头，对修姬小声说道。 “嗯……”修姬摸了摸下巴，一般来说成为晋升者的存在是不会发生“渴”这种事的，但主人这种情况，大概是刚刚脱水太厉害了吧。 “于儿，你的权柄在这里能生效吗？”修姬问身边的于儿。 “欸……啊，应该没问题的。” 这个梦境也是权柄的产物，因此并不能完全屏蔽另一项权柄。 “那么，帮主人弄一点纯净的水吧。”修姬接着说道。 “嗯，我明白了。” 于儿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大海，很快一道海水升了起来，它一直来到和三人同样的高度，最后汇聚在于儿身前。 又苦又涩的海水当然不能直接饮用，不过这难不倒于儿，人鱼模样的她下半身突然变成了湛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就如同在现实世界的模样。 海水融入蓝色液体，在于儿体内完成了过滤，片刻之后，近乎百分之百纯净的水从蓝色液体中流出，在少女双手间汇聚，形成一个排球大小的液体球。 于儿来到苏沙身前，将手中的水球递出，“苏沙姐姐，快喝吧。” “嗯，谢谢你，于儿。” 苏沙接过水球，捧在手中看了看，它的形状被于儿的权柄约束着，即使在苏沙手中也不会散开，纯净的水中没有一丝气泡或杂质，如同一颗无暇的水晶球，很是漂亮。 她将嘴唇凑到水球表面，轻轻一吸，清澈冰凉的水便滑进了口腔。 咕嘟——咕嘟—— 纤细的喉咙不断起伏，苏沙贪婪地吮吸着手中的水球，大概是身体脱水太厉害的缘故，本应完全无色无味的纯净水，在苏沙口中却显得异常甘甜。 直到手中的水球就缩小了一半，苏沙才总算没那么渴了，她感觉肚子已经微微有些发胀，可于儿给她的水实在太好喝，让她根本不想停下。 真的好清甜……原来纯净水这么好喝吗…… 少女一边小口小口地啜着水球，一边想到。 咦？等等…… 苏沙终于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纯净水应该是完全没有任何味道的，如果说在非常口渴的时候会觉得水甘甜还算正常，现在自己已经不口渴了，为什么还是能尝到甜味？ 想到这里，苏沙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没错，确实是甜的，而且是一种她从没尝过的甜味，单纯得像洁白的雪，清爽得如同夏季的海风，在给予令人满足的甘美的同时，却又丝毫不会让人发腻。 想到这里，少女忍不住又啜吸了一口。 不对不对，不能再喝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纯净水。 “于儿，这个是纯净水吗？”苏沙抬头，看向于儿。 “当、当然是呀……这个水有什么问题吗？” 于儿一脸单纯地答道，除了话语有些结结巴巴，完全没有其它异常。 “倒没有什么问题，不如说，味道非常好。”苏沙想了想，又补充道，“总觉得又一丝丝很奇妙的甜味……” “啊，这、这样啊……”于儿低着头，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除了有些害羞，还有混着一丝丝开心。 “嗯……”修姬眯起翠绿色的双眸，盯着于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是甜的啊，我还以为会带着像海水一样的咸味呢，呼呼呼……” “才、才不是咸的！”于儿红着脸反驳道。 “……”修姬没有回话，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啊……”少女也发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赶紧补救：“渴的时候喝水当然会觉得水是甜的，这、这很正常吧！” “你们……在吵什么？”苏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 她刚刚从脱水的状态恢复过来，思维还有些迟钝，因此完全没法理解修姬和于儿争吵的话题。水是甜的还是咸的……你们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吗？ “没、没什么！”于儿赶紧说。 “嘻嘻，我随便抬抬杠而已，主人不用在意。”修姬很自然地回答了一句，接着就岔开话题，“主人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苏沙点头，喝完水之后，四肢已经不像刚刚那样酸软。她伸出手，修姬拉着她，轻轻一用力，少女便重新站了起来。 “看来喝水果然很有用呢。”修姬笑眯眯地说。 “……”于儿低着头，完全不敢接话。 不知道自己的是什么味道的，看着于儿的样子，修姬忍不住想。苏沙也喝过她的，却从来没说过那是什么味道。 干脆以后找机会问问主人好了，应该……不会是很奇怪的味道吧？修姬默默想着，脸颊也不知不觉变红了。 为了避免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结下去，修姬赶紧将话题转移：“主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纱在被我吃掉之前，还是成功留下了一个后手，她将那段记忆加工成一个构造……” 苏沙向修姬和于儿详细解释了一遍。 修姬听完，惊讶得捂住了嘴巴：“主人在吃掉苏纱之前，对她做的那些事真有那么可怕吗？光是体验了一丝，就会变成那……那样？” “我之前也没想到。”苏沙有些后悔地说，“毕竟，没有花朵能够在结出果实后活下来，所以没有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总而言之，这段记忆看来是没办法被消化了。” “可是这样的话，主人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变成苏纱吧？”修姬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用双手捧着脸，脸颊红红的。 “复生后的苏纱一定会将怒火发泄在曾经欺骗过她的人身上，那样的话，我和于儿一定会被她那样或者那样地折磨，说不定还会被逼迫称呼她‘主人’，修姬一开始肯定会拼死反抗，但在对方各种各样卑鄙的手段下，最后还是屈辱地沦陷吧……光想想都觉得好厉……不对、好可怕！” 转眼间，修姬就脑补出了一整套剧情。 “……可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害怕？”苏沙看着她，一脸想吐槽的表情。 “而且不管怎么说，那只是一小段记忆而已，那家伙的意识想在我体内复活，可能性小得只存在于理论上。”她补充道。 “哦，这样啊……”修姬眨了眨眼，“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主人？” “把你们吃掉，然后结束梦境。”苏沙说。 第一百四十六章 梦境结束 “吃、吃掉？！” 修姬和于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变得满脸通红。 “哗”的一声轻响。 于儿下半身的构型突然变得不稳定，蓝色的半透明液体脱离约束，在地上溢出了一大片，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脸顿时变得更红了，急忙调整构型，将它们又吸了回去。 “……” 修姬瞥了于儿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似乎在说“这就被吓到了？” 为了表明自己和她不一样，修姬努力板起脸，义正辞严地说：“主人，别以为你说句话就能得逞，我可是会反、反抗的！” “是吗？”苏沙露出微笑，“你们当然可以反抗，但反抗失败的下场……你们想把苏纱经历过的事重新体验一遍吗？” 修姬回想了一下苏纱被吃掉前的经历，又回想了一下苏沙脱水时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顿时没那么坚定了。 “主人好卑鄙，早知道的话，我刚刚就该趁主人虚弱的时候，就……”修姬才说到一半，就在苏沙的注视下住了口。 少女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明显，“哦？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那你现在就可以试试吃掉我了。” 话音刚落，花冠上已经有数条触手伸出，向着修姬的身体包围过去。 眼见一场大战已不可避免，修姬咬了咬牙，花朵下方的海面上，几条近百米长的触手突然“呼”地升了起来，护卫在她的身边。 “于儿……”她正要提醒于儿不要继续站在旁边发呆。 可是—— “苏、苏沙姐姐，我投降！我不会反抗的，所以……所以请对于儿温柔一点……” 就在修姬忙着抵抗苏沙的触手时，于儿已经果断叛变了。 “咕……叛徒！”修姬悲愤地大叫一声。 “嘻嘻……”苏沙掩嘴轻笑，“放心吧于儿，我会温柔地吃掉你的，只要你帮我把修姬控制住。” “好的，苏沙姐姐。”于儿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于是，更多的触手将修姬包围了。 “于儿，你！” 事到如今，修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在两人触手的围攻下苦苦支撑，绝望又不甘心的模样就如同城墙被魔物攻破后还在顽强抵抗的姬骑士，随时都有可能迎来悲惨的结局。 苏沙一边看着这一幕，一边将纤细的食指咬在口中，满脸兴奋的表情。可看着看着，她渐渐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修姬，你该不会挺享受这种玩法的吧？”苏沙冷不丁问到。 “欸？才没有！主人你想动摇我吗？我是绝对不是屈服的！” 果断否认加转移话题，这简直就是修姬最常用的套路，苏沙甚至不用读她的思维，都能猜到她的真实想法。 她就是在故意挑衅，然后期待着苏沙把授粉、结果那种事在她身上重复一遍。 明白这点之后，苏沙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围攻修姬的触手突然停了下来。 “欸？！主人，不要停……”修姬红着脸恳求道。 “哼，做梦！” 苏沙做了个鬼脸，一边说着“做梦”，一边把修姬和于儿的意识踢出梦境，扔回了模因空间。 接着，她的触手一根根伸出，扎进属于修姬和于儿的血肉里，吭哧吭哧的吞噬起来，尽管这两朵花已经没有了灵魂，但按照梦境的剧本，苏沙必须将它们吃光，才能晋升成为神明。 这种进食当然已没有任何乐趣可言，她就如同吃快餐盒饭一般，把修姬和于儿留下的身体飞快地塞进了肚子中。 从这一刻开始，苏沙成为了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生物。 高度已达到3万米的花朵继续向上生长，为了维持自身的稳定，她的根系覆盖了整片大陆，可这样依然不够，于是直径数百米的根贯穿大陆架，向地壳的更深处扎了进去。 少女模样的苏沙从较矮的花朵上消失，再一次出现时，她已经来到了十万米高的花冠上，这里已经彻底突破了大气层，四周冰冷、黑暗、没有一丝空气。 吞噬掉星球上所有生物的花朵，终于第一次进入了星空。 在这里，星星的模样前所未有的清晰，苏沙看向它们，立刻感受到了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星星如同某种活物，它们中的不少能够察觉到苏沙的注视，并反过来将注视落在苏沙身上。 这些注视有些带着好奇的善意，有些带着饱含攻击性的恶意，苏沙瞬间明白了星星的视线意味着什么，但她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些注视，毫不怯场，甚至挥舞起巨大的叶片，向对方打起了招呼。 渐渐地，大多数带着恶意的视线收了回去，那些星星上的存在已经发现，这个刚刚踏进星空的生物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更何况它距离那片没有星星的黑暗空域如此之近，谁知道它与那不可名状地存在有没有关系？ 那些带着善意的星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很快也收回了视线，毕竟谁都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只剩下少数几个特别强大的存在没有将目光移开。 或许由于距离太过遥远，这些存在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祂们只是远远地看着苏沙。 但苏沙已不再看向祂们，她转动着花冠，将视线投向那片圆形的、没有任何星星的黑暗区域。 和以往一样，苏沙看见了超越维度的深渊，以及深渊中淤泥般的混沌。但除此之外，如今的她还能够看见更多的东西，在混沌的深处，时间和空间维度的尽头，坐落着一座无比雄伟的宏大宫殿，王庭中央的黑暗王座上，某位超越神明的存在正在沉睡。 祂从未苏醒过，但即使如此，祂在无意中溢出的影响力仍足以影响数百万光年内的星域，而苏沙的星球恰好在这个范围内。 在看见王座的一瞬间，苏沙终于蜕变成为神明。 也正是在这一刻，祂听到了来自混沌王庭的呼唤，祂知道自己必须前往那片混沌。 花朵缓缓抬起扎入地壳深处的根，大陆四分五裂，激起上千米高的海啸，熔岩从地壳裂口中喷出，在万米高空中冷凝成固态后，又如同陨石雨般砸下。 这颗星球已不再适合生命生存。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苏沙本就是星球上唯一的生命，在祂离去之后，或许需要再过几千万年，才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花朵离开星球，飞入了星空，此时祂的长度以达到数百公里，但从神明的标准来看，祂还只是一名幼小的神。 不过没有关系，祂只需飞越不到一百万光年的短短距离，就能够抵达混沌王庭，在那里，祂将接受到更多的知识和力量，并被赋予新的使命。 梦境戛然而止。 苏沙从梦境中醒了过来。她第一次做这么长的梦，在梦中她度过了好几年，不知现实中的时间过去了多久，海底一片黑暗，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 那块一米见方的身体碎片依然在她身前，苏沙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它，碎片立刻缩小，转眼间就被她融进了身体中。 此时的她已经知道，自己事实上取回的碎片远不止这么大。在陨落的那一天，这里残留下了一段数千米长、数百米粗的根。许多年后，这段根上长出了一朵小小的花，花朵以根为养分，不断地将它吸收，最终，当苏沙发现它时，那段巨大的根只剩下大约一立方米的一小块。 那朵花就是梦境中的苏纱，如今已经被苏沙吃进了肚子里，除了一小段记忆，其余部分都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因此，苏沙事实上吃下了一块数千米长的碎片，按照她的估算，自己的实力应该已经恢复到晋升者的水平。 可身体和之前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少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低头打量。 就在这时，一道一尺长的裂口在她的背部突然张开。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成为晋升者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裂口飞快扩大，很快纵贯了少女的背脊。 哧—— 随着一声轻响，修长的叶片从裂口中伸出，紧接着，茎干与花冠也从苏沙的身体中探出了头。 少女的身躯如同蜡一般融化，转眼间被吸收进花朵中，变成花朵的苏沙开始长大，很快她的高度就超过了一千米，根茎扎在海底，巨大无比的花冠几乎就要伸出海面。 这些变化来得极其突然，苏沙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变了一副模样，吞噬掉那么大一块碎片后，她的身体果然还是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苏沙急忙将注意力集中，终于在彻底冒出海面前停止了生长，否则的话，一朵直径数百米的花将会从水中冲出，掀起滔天巨浪，如果按照梦境的记忆，成为晋升者的她最终将长到上万米高，那样的话，不要说古老之核，恐怕就连人类也会注意到这片海域的异常了。 飞快地适应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后，苏沙将自己的尺寸往回压，当她变得只有三米多高时，花瓣合拢到一起，蠕动了几下，再次张开时，少女模样的娇小身躯从中落了出来。 花朵瞬间枯萎，融合进少女的身体里，苏沙终于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还来不及做其它事，她就突然抬起了头。 绯红色的眼眸在黑暗的海水中亮了起来。 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穿过上千米厚的海水后，再上升两万米的高度，就会到达平流层与对流层的交接处。在这里，稀薄的空气突然发生波纹状的扭曲，一片边长10米的正五边形在扭曲中出现。 它没有厚度，如同一片黑色的影子，五边形的平面对着正下方的海面，缓缓旋转。 苏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古老之核的注视从海面扫过，对方当然什么也没能发现，因此当视线再一次扫过时，对方注视的位置落在海面之下100米处。 依然什么也没有。 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古老之核感应到了这里的异常，但祂晚了几秒，如果再早一点，祂就会看到一朵巨大无比的花。 视线以100米为间隔来回扫过，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少女模样的苏沙站在海底，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到视线落到900米深处时，古老之核的注视突然终止了，高空中，黑色的五边形影子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沙收回视线，轻轻舒了一口气。 正如她预想，即使是神明的视线，依然无法穿透太深的海水，因为海中混杂着两位神明的血液，尽管它们稀薄之极，但依然能起到一定的阻隔作用。 古老之核果然也在关注着这里……苏沙低头思索着，准备先回到修姬和于儿身边，与她们汇合再说。 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了自己身上。 “啊——” 少女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的此刻，她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之所以这么晚才发现，实在是因为在水中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身上，没有衣服。 苏沙表情尴尬地呆立了一会，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校服应该是在她变成花朵的时候被撕碎了——那声“哧”的轻响不是叶片伸出身体的声音，而是校服布料被叶片撕裂时的响声。 好在刚刚古老之核没发现自己，她不由得想，否则的话，对方会看到一个全身一丝不挂的少女站在海底…… 大脑混乱了几秒钟后，苏沙迅速冷静下来，校服肯定是拯救不回来了，但是不要紧，自己身上还有变身符文，只要变身成祈光者的样子，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了衣服。 哼，身为神明的我、而且还恢复了晋升者实力，怎么可能被一套衣服难倒？！ 少女一边想着，一边将指尖按在胸口。 “变身~” 苏沙用可爱到不正常的声音叫了一声，同时还把剪刀手放在耳边，摆出个羞耻之极的POSE。 反正在这么深的海底，连古老之核都看不见，更不会有其它人看见，正好可以试试自己早就想试的动作。 可是…… 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 “变身~★★” 苏沙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又喊了一声，但祈光者的衣服依然没有出现，不仅如此，她的样貌也没有任何变化——祈光者的样子和苏沙还是有细微差异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赶紧检查了一下胸口的符文，然后很悲剧地发现，它似乎坏掉了…… 毕竟这只是之前为了欺骗于儿，临时制作的东西，在苏沙恢复成晋升者的同时，由于身体的巨大变化，不知不觉就把它给破坏掉了。 就好像那件不小心撕碎的校服一样。 “……” 少女终于有点慌了。 她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急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 那个可以变出丝袜的符文倒是还在，如同一道翠绿色的腿环，环绕在白皙饱满的肌肤上。 看来，修姬为她制作的质量要好不少，就算刚刚变化出上千米高的身体，也没有将它撑破。 苏沙将指尖按在腿环上，注入一点精神力，一双过膝长筒袜立刻出现在纤长的双腿上，纯白色的丝袜材质在水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若隐若现地露出被裹束在下方的粉嫩肌肤。 “嗯……” 少女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总算穿上了一点东西，可是这种只穿了两只袜子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更涩了…… 单凭自己，似乎真的找不到衣服穿了——苏沙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后，无奈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过，自己不行，不代表自己的眷者不行。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是因为祂还有眷者嘛！ 苏沙转眼间就有了新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需要先跟修姬汇合。 这更加不是什么难事。 成为晋升者之后，苏沙原本就拥有的权柄也随之恢复了一部分，如今，她能够使用两项权柄： 侵蚀和梦境。 侵蚀是花朵天生就拥有的本能，早在成为晋升者之前，花朵就能够使用花粉侵蚀其它生物，让它们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在成为晋升者之后，这项本能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她的一项权柄。 梦境是苏沙成为神明之后，在混沌王庭获得的权柄，这和混沌王庭赋予祂的职责有关——祂是混沌王庭的织梦人。 这项权柄的作用不仅仅能够将其他人拉入梦境以及控制梦境，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混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比如苏沙接下来要做的事。 少女闭上双眼，在模因空间中找到修姬和于儿的意识，将两人扔回了她们自己的身体，正常情况下，她们很快就会醒来，但苏沙立刻将自己的权柄延伸出去，将她们拖入了自己构造的梦境中。 数公里外，修姬在梦境中醒来。 四周都是海水，她依然停留在自己失去意识的位置，由于场景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一时间她甚至没意识到这里是梦境。 “修姬。”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转过头，发现苏沙正在自己身边。 看见主人的样子，修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可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对方说到：“握住我的手。” “咦？好的……主人。” 虽然不明就里，但她还是乖乖握住了苏沙的手。 “闭上眼睛。” 修姬闭上了眼睛。 “醒过来。” 当苏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修姬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她不由自主地睁开双眼，在现实中醒来的那一瞬，手中传来了柔软的实感，她抬起头，看见苏沙正握着她的手，漂浮在她身边。 在修姬醒来的那一刻，苏沙使用权柄混淆了梦境与现实。现实中的她从原地消失，以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地方式，瞬间来到了修姬身旁。 看见修姬一脸惊讶的表情，苏沙不由得有些得意。 虽然这只是一种使用权柄的小技巧，但对第一次看到的人来说，觉得神奇也是很正常的呢！ 果然，修姬大呼小叫地开口了。 “主、主人？你真的是主人吗？” “？”苏沙突然发现，修姬惊讶的事情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见苏沙没有回答，修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你、你、你难道是苏纱？” “？？？”苏沙更加莫名其妙了，“你在胡说什么，我当然就是我啊，我是苏沙。” 可是，修姬依然满脸怀疑，“不对……你别想骗我，你不是主人！” “为什么？”苏沙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因为、因为……”修姬脸颊红红的，“因为主人不会像你一样，全身上下只穿着一双丝袜，还能若无其事地跟我说话，你绝对是苏纱吧？！你这个不知羞耻的暴露狂！变态！”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的衣服 十分钟后。 苏沙和修姬都变成了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经过好一番折腾之后，苏沙终于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解释清楚，洗清了“暴露狂”的污名。 “所以说……主人准备怎么解决衣服的问题？事先说明，我带来的衣服全都被用光啦，肚子里一件也没有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修姬特意将小腹变得透明，里面的空间足有一个行李箱那么大，堆放了许多日用品，但衣服确实一件也没有。 “哇！” 于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原来修姬姐姐肚子里有这么大一个空间吗？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呢。” “呼呼，这是塔可莉族特有的能力，我们肚子里的空间是特殊的，里面的尺寸不会影响外表的模样，所以说，我肚子里面能装很多东西呢！”修姬有些得意地解释到。 “哦……”于儿将脸凑到修姬的肚子前，一边向里面打量，一边点头，“有这个能力的话，出门连行礼箱都不用带，确实很方便呢！” 于儿这么一提，苏沙也顿时想起来，这次出门她只拎了一个很小的包，平时使用的日用品修姬都为她准备好了，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全都放在她的肚子里。 “谢谢你修姬，你真的很贴心呢。”苏沙不由得说。 “嘻嘻，我是主人的女仆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得到苏沙的赞扬，修姬立刻变得很开心，“不过，下次果然还是得多带几件衣服呢。” 说到这个，苏沙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干脆下次把整个衣柜的衣服都带上吧！” “啊？这……” 修姬脑中不由得出现经常在人类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出门旅行之前，有的人往往什么都想带，因此即使准备了一个超大的旅行箱，依然无法将所有东西都装进去，只好拼命往箱子里塞，被撑得满满的旅行箱就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可怜的悲鸣，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掉…… “主人，就算我肚子里的空间很大，但要把一整个衣柜的衣服都放进去，还是太夸张了吧……”修姬脸红红地说。 “没关系，只要用力塞，肯定能塞进去的。”苏沙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可她心中的想法已经忍不住共享到修姬的思维中—— 她拿起一叠又一叠的衣服，露出可怕的笑容，尽管修姬肚子里已经被各种衣服填得没有一丝缝隙，可依然被苏沙强行将更多的衣服塞进去。 “主人……里面太满了……再继续下去……修姬的肚子就要坏掉了！” 尽管修姬发出这样的哀求，可苏沙依然毫不怜惜得又拿起一叠衣服…… “主人，你一定是在报复我吧！因为刚刚把你误认成了苏纱……”修姬双手按着自己的肚子，脸颊通红，好似肚子里真的被塞进了很多衣服一样。 “欸，我才没有，我只是想多带些衣服呀。”苏沙努力忍着笑。 “可是……塞那么多衣服进去，修姬姐姐果然还是会很辛苦吧……”于儿帮修姬说着话，她的脸颊泛着蓝色，刚刚苏沙共享出来的想法，她也看到了。 修姬没想到于儿竟然会帮她，不由得有些感激地看向对方。 可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后半句：“不如把实验室里那台3D打印机带上，这样无论想要什么衣服，直接打印出来就好啦！” 苏沙：“……” 修姬回想了一下3D打印机的尺寸，脸变得更红了，“把那个东西放进去的话，我的肚子真的会坏掉的。” “啊，好像是呢……”于儿不好意思地说。 修姬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尽管于儿的表情很真诚，可由于这个想法太过离谱，让她不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于儿已经很自然的转换到另一个话题，“对了，我们只要回到实验室，就可以为苏沙姐姐再打印一件衣服了。” 苏沙双手捂着胸口，摇了摇头，“不，我不想这样光着身子游回去。” “那主人可以用刚刚那种方法，瞬移过去吗？”修姬又问到。 “也不行。”苏沙摇头，“混淆梦境和现实是有限制的，我可以通过你的梦境瞬移到你身边，但实验室里没有人，就算我在梦境里梦到了它，也缺乏足够的‘支点’让这个梦境和现实混淆，自然也没办法瞬移过去。不然的话，我就可以通过梦境瞬移到任何一个地方了。” “哦……”修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主人刚刚说想到一个办法，到底是？” “修姬，你应该可以变成衣服吧？”苏沙突然露出笑容。 “咦？难道……主人想把我穿在身上吗？可以是可以，但我变化大小也是有范围的，如果要变成衣服，估计会非常厚，大概……就像一件羽绒服一样。” 修姬虽然觉得这个想法很难实现，但从她个人来说，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这意味着可以直接贴在苏沙身上，零距离地感受主人那娇嫩细腻的肌肤……光是想想都觉得很不错。 “但如果是身体的一小部分，就能变成一件很薄的衣服了吧？”对于修姬提出的问题，苏沙看起来早有考虑。 “咦？” “不要动，我对你的身体做一点调整，很快就好。” 在苏沙说话的同时，绯红色的眼眸已经亮了起来，修姬立刻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她被苏沙拿走了身体控制权。 血液突然变得灼热，修姬能够感觉到，是自己吃下的苏沙的那滴血正在发生变化，苏沙成为晋升者之后，血液中包含的力量也和过去不一样了。 修姬开始急促地喘息起来，几次之后，她的身体突然“噗”地溃散成一团黑色的原生质，相比之前，原生质的体积又变大了好几倍，它不再像过去那样，如同小山般堆积在一起，而是在海底铺展开来，就像一大片看不见尽头的石油。 大大小小的触手不停从原生质各处冒出来，胡乱挥舞几下下，又缩回去消失的无影无踪，数以万记的眼瞳在身体表面飞快地移动，它们的底色是翠绿色，瞳孔中央的形状却是一朵绯红色的花。 就如苏沙所说，调整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原生质向内收拢，重新聚合成少女的形状，修姬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主人，我怎么感觉不到什么变化？” “你可以分离自己的身体了，试试看。”苏沙说。 “分离？完全分开，就像一具分身那样？” “嗯。” 将苏沙点头，修姬将信将疑地尝试起来，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过了一会，一小团原生质如同融化的蜡一般，从修长笔直的腿上流下，聚拢成了小小的一团。 修姬控制着这团原生质向外蠕动，它与小腿之间的连接也随之渐渐变细，最后，两者两者彻底分了开来。 正常来说，塔可莉族是无法控制脱离自己身体的原生质的；但如今，修姬显然突破了这一限制。在她的注视下，柚子大小的原生质开始变形，虽然刚开始还有些生疏，可很快熟练了起来。 就和控制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两样。 “真的可以！”她又惊又喜。 “那当然。”苏沙得意地说。 “那我来帮主人穿上衣服吧！主人想要什么款式，校服？” “嗯……好。” 苏沙才刚刚点头，原生质就已经蠕动到了她的脚边，紧接着，它如同液体一般，顺着包裹着白色丝袜的小腿滑了上去。 “嗯呜……” 有点点痒酥酥的、奇怪的感觉…… “主人不要动哟，马上就好。” 为了不打扰修姬，苏沙只好乖乖地忍着不动。原生质滑到少女的上半身后，开始延伸、变薄，从锁骨的位置开始，一点点变化出了校服上装的模样。 紧接着，是刚好遮住大腿上半部分的百褶短裙。 最后，是校服下方的贴身衣物。 “呀啊……” 苏沙忍不住又轻轻叫了一声，毕竟那种滑腻的、还会动的触感实在太奇怪了。 所幸修姬似乎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的打算。 “好了。” 随着她的声音，苏沙身上的原生质瞬间拟态出布料的质感，肌肤上那种奇怪的感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沙好奇地伸出手，用指尖捏了捏“校服”。 “跟真的衣服一模一样呢，好厉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入学计划 深海中，修姬变成巨大的章鱼形态，苏沙和于儿坐在她的身上，三人一起沿着原路返回实验室。 章鱼表面，一团原生质突然隆起，扭动着变化成修姬平时的模样，当所有细节都定型后，少女抬了抬腿，让包裹着黑丝的足底与章鱼表面分开，然后重新跪坐在苏沙身边。 “主人给我的这个能力真好玩。”修姬笑嘻嘻地说，“以后修姬就能变成好多个修姬了呢。” “你现在最多能分裂成几个？”苏沙也有些好奇。 “要完美操控的话，三个吧……”修姬思考了一下，“就像现在这样，再多就很难控制每个身体的拟态和动作了。” “三个修姬吗？好像也不错呢……”苏沙似乎在思考什么。 看着她的样子，修姬微微一愣，接着就眯起了眼睛：“主人……该不会在想什么涩涩的事吧？” “咦？才、才没有，你在说什么？！” 见苏沙这副反应，修姬顿时更加确定了，“主人、竟然想让三个修姬一起……这也太过分了，但是如果这是主人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欸？可以吗？”苏沙立刻期待地看着她。 “可、可以啊。”修姬假装扭捏地回答。 “太好了，我正愁助手不够，修姬能帮忙的话，问题就一下子解决了。”苏沙开心地说道。 “咦？助手？”修姬突然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是呀，等回去之后，我准备连载一部漫画，可是想要画漫画的话，一般不是需要三到四个助手吗？要当我的助手，一般人肯定不行，修姬你跟我学过画画，又能分裂成三个，这样助手的问题正好完美解决！” “哈啊……”修姬一脸失望叹了口气，不死心地问到，“那为什么我刚刚问是不是涩涩的事，主人要做出那种反应？” 这回变成苏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了，“因、因为……是有点涩涩的漫画……” “哦……” 修姬索然无味地点点头，经过刚刚过高的期待之后，漫画什么的已经彻底无法引起她的兴趣了。 倒是于儿颇感兴趣地将头伸了过来，“画漫画？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可以让我也当助手吗，苏沙姐姐？” “呃……” 苏沙想起于儿那邪神都无法接受的审美，原本立刻就想拒绝，可对上少女那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心说出口了。 “好、好呀……等画到有些场景的时候，会需要于儿帮忙的。”她移开视线说道。 “太好了，于儿一定会努力的！”于儿干劲满满地拼命点头。 “主人想让她画哪些场景啊？”修姬将嘴凑到苏沙耳边，悄悄地问，她实在想不出以于儿那种灾难性审美，到底怎么画漫画。 “就是那种让人掉SAN的场景吧……”苏沙也用最小的声音回答，“或者让她设计一只她认为最可爱的宠物，然后把它当作BOSS级怪物。” “噗——”修姬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呀？”于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呃……”修姬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来敷衍，干脆转移话题，“我们在讨论主人身上的衣服你能变成什么样子。” “喂，修姬，我可没有……” 苏沙还没说完，修姬就急忙打断道，“反正回去的路上也没什么事做，就当玩换装游戏吧！” “于儿也想看苏沙姐姐穿不同衣服的样子呢。”于儿也在一旁附和。 “嗯……好吧。” 苏沙也找不出什么坚决反对的理由，再加上自己也觉得这是个打发时间的不错方法，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么首先试试夏季校服吧。” 修姬说做就做，苏沙身上的秋装校服衬衣立刻还原成原生质的质地，经过一番蠕动之后，带着大翻领的水手服夏装出现在苏沙身上。 少女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身上的布料轻飘飘的，就和真的夏季校服一样。 “这就是你们学校的夏季校服吗？真好看。”于儿赞叹道。 话音刚落，苏沙和修姬同时转头，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竟然会觉得好看？”苏沙问。 “你知道学校是什么吗？”修姬问。 “诶……”于儿被两人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几秒钟后才回答： “好看，知道。” 这种回答当然是不会让两人满意的，苏沙首先问道：“那你觉得你的宠物好看吗？” “当然呀。”于儿点头。 “可是，你的宠物和这件校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吧？”苏沙指着自己。 “嗯……”于儿明白了她的意思，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宠物是可爱的好看，校服时简洁的好看，虽然它们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是我觉得都很好看呀！” “……”苏沙听完，居然觉得于儿说得有点道理，花朵是喜欢不断兼容各种审美的种族，她不由得开始思考，会不会于儿的审美其实没有问题，只是自己还没有理解而已。 就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于儿已经开始回答修姬的问题：“我知道学校呀，就是人类上学的地方吧，我的记忆里有这些知识。” “原来如此。” “苏沙姐姐和修姬姐姐在上学吗？”于儿问。 “是呀，而且我还是学生会长呢。”修姬笑着说道，又指了指苏沙，“她是学生会书记……你知道学生会长是什么吗？” “知道呀，是举行黑暗仪式的祭品吧？” “……”修姬突然发现，于儿脑袋中的知识还是有点问题的。 “……学生会长也不全是做祭品的。”她解释道。 “哦，这样啊。”于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你知道学生会书记是什么吗？”修姬又问。 “是吉祥物。” “你说得没错。”修姬心想这个回答总算对了，看来这一点在各个种族里都是常识。 “修姬姐姐……” “嗯？” “那个，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上学吗？感觉有趣的样子……”于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应该没问题吧？你觉得呢，主人？”修姬转头看向苏沙。 凭借与玄剑宗的关系，把于儿安排入学应该不是件难事，她们甚至不需要用认知修改之类的特殊手段。 “好啊，我本来就想让她来当我的助手呢。”经过对自己的审美体系的反省后，苏沙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起让于儿当自己的漫画助手了。 修姬却有些疑惑，“当助手和入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要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画漫画，所以于儿也来上学的话，就会方便很多吧。”苏沙回答得理所当然。 修姬听完，顿时也觉得主人说得很有道理，“这样的话，最好让于儿也加入学生会，正好现在学生会人手紧张，工作经常做不完，我想想，回去之后再增加一个学生会会计的职位吧。” “好啊。”苏沙没有意见。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完全忘记了某个人…… “那个……学生会有几个人呀？”于儿好奇地问。 “三个，除了我和主人，还有……”修姬终于想起来唐叶秋，“哦对了，刚刚忘了说，还有个副会长，名叫唐叶秋，她可是个很严厉的人，完全不像我和苏沙姐姐这么好说话。” “这、这样吗……”于儿果然被吓到了，连说话的声音小了几分。 “嗯嗯。”修姬表情严肃地点着头，“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尽量。” 第一百五十章 分身的极限 就在于儿想象着唐叶秋是多可怕的存在时，修姬已经开始为苏沙更换服装。 原生质再一次扭曲，大翻领的水手服消失，修身西装加衬衣两件套的形状渐渐出现，百褶裙也变得比刚刚更加厚实，随着材质和颜色完成拟态，苏沙身上的校服变成了冬装。 “主人，把腿上的丝袜也改成和冬装配套的款式吧。”修姬提醒到。 苏沙低头看了看，双腿上依然是白色的过膝袜，和深色的厚实冬装确实不搭，她稍微弯腰，将手指按在大腿的袜沿上，注入了一点精神力。 过膝袜开始延伸，将大腿以上的肌肤覆盖，颜色也转变为纯黑色，转眼间，一条和冬装校服很搭的裤袜就出现在苏沙的双腿上。 由于早已预设好规格，这双裤袜的厚薄恰到好处，在纤细的小腿部分近乎纯黑，到圆润的膝盖处，丝袜的材质便被微微撑开，透出下方肌肤的白皙，到了大腿部分，黑丝则变得近乎半透明，欲盖弥彰地包裹着少女极富弹性的大腿。 在大腿末端，左右各有一道约两厘米宽的袜圈，这是防止丝袜随意滑动的设计。袜圈的材质比其它部分更厚，因此弹性也更强，它们将大腿的线条束得微微凹陷下去，就如同两道腿环一般。 不过，这充分束缚感的设计位于被裙摆遮盖的位置，因此正常情况下不会被其他人看见，苏沙穿着冬装校服和裤袜原地转了一圈，修姬立刻竖起来大拇指。 “主人穿冬装也超级好看呢！” “外观上还不错，但是……” 苏沙低下头，抓住西装的下摆，将它掀起，平坦白皙的小腹立刻露了出来，西装外套的下方并没有衬衣。 可在西装的倒三角领口处，分明是可以看见下方的白色衬衣的。 原因倒是很简单，衬衣只有露在外面的那一部分，至于被西装遮盖的部分，比如袖子、下摆、后背——统统都被修姬省略了。 “啊……” 修姬尴尬地挠了挠脸，解释道：“我知道冬装校服是衬衣、短裙、西装的三件套啦，可是要把它们全都变化出来，对一个分身来说有点太复杂了，如果要让三件套各是一件独立的衣服，就更麻烦了，那需要足足三个分身。” “可是……穿成这样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吧，明明原本是很好看的校服。”于儿在一旁评论。 苏沙也觉得这样的“冬装“太过敷衍，“衣服不需要像人一样做动作，只要变化成一个固定的形状就可以，这样的话，就算多几个分身，修姬应该也没问题吧？” “好吧好吧……”被两人接连吐槽“校服”质量，修姬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既然你们要真正的三件套，我就试试吧，出问题了可不要怪我。” 说完，她盯着苏沙身上的校服，开始操控。 衬衣首先与西装外套分离，贴着少女的身体慢慢延展，变化成一件完整的长袖衬衣。接着，西装外套后摆与短裙的连接处也断了开来，百褶裙突然失去了形状，变成了一团胡乱扭动的原生质。 不过修姬立刻重新对它建立了控制权，原生质重新变成百褶裙，乖乖地覆盖在苏沙的大腿上。 “呼——” 真正的三件套冬装校服终于完成，修姬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分身多出了两个，总数一下子变成了五个，但就像苏沙说的那样，衣服不像人一样有各种动作，多增加几个也能控制得过来。 “主人，现在这套怎么样？” 苏沙掀起西装下摆看了看，这一回衬衣、短裙、外套都成了独立的一件，单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它们是原生质变成的。 “完美。” “嘻嘻，多谢主人夸奖。”修姬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个……可以帮于儿也做一套冬装校服吗？”于儿在一旁弱弱地问，她身上依然穿着3D打印机制造出的校服，看见苏沙身上的冬装，自然很感兴趣。 “呃……”修姬却有些犹豫，一件冬装校服需要三个分身，再给于儿做一套的话，就意味着自己要同时控制八个身体，这应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极限。 但是……管它的呢，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再哪里，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 “好呀，于儿你先把身上的校服脱了，我给你换上冬装。”修姬笑着说。 “啊，好的。” 于儿一点也不害羞，干脆利落地将校服脱了下来，露出纤细却婀娜的身躯。苏沙不由自主向她的胸口扫了一眼，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就算成为了晋升者，胸口尺寸似乎也没有变大…… “主人，如果在意的话，你身上的衬衣可以帮你隆起来哟。”修姬掩嘴笑道。 “不用了！” 看着苏沙鼓着腮帮的样子，修姬总觉得再开玩笑多半就会被她惩罚，赶紧不再刺激她，转而从自己脚边分离出一团新的原生质，蠕动着爬向于儿。 原生质很快就爬上了少女的身体，开始延伸变化，它首先呈现出冬装校服的大致外观，接着，修姬要控制它一分为三，变成真正的三件套。 “唔……” 修姬细长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如今分身的数量已经有足足六个，这时哪怕想再增加一个都变得十分吃力，虽然强行分裂也不是不行，但那样的话，会很容易失去对新分身的控制。 这就像在玩抛球杂技一样，同时接抛三个球轻轻松松，四个、五个、甚至六个也能勉强应付，但如果要再增加……很容易就循环不过来，最后把所有球都落在地上。 虽然如此，修姬依然没有放弃的打算。 在她的注视下，衬衣首先与西装外套分离，外套倒是维持住了原本的形状，可衬衣立刻溃散成了一团原生质。 “呀啊——修、修姬姐姐？” 于儿脸颊泛着蓝色，捂着胸口叫道。 修姬急忙建立对那团原生质的控制权，费了好大劲，总算让它稳定了下来，乖乖变成一件衬衣，不再动弹。 完成之后，她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额头，都有点冒汗了。 不过，她的心中也同时升起一股成就感，如今已经有七个分身——看来自己只要想做，也是做得到的嘛。 接下来，只要再将短裙单独分离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西装后摆与短裙之间的连接渐渐变细，修姬的表情也越来越专注，就好像在给一座好几层高的扑克牌塔叠上最后一张牌。 可看着她的模样，苏沙心中突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修姬，会不会太勉强了，要不算了吧。” 但与此同时，西装与短裙已经彻底分离了开来。 “……” 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一次分离十分完美，短裙一点也没脱离控制，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呼……”苏沙和修姬同时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不愧是我！”修姬又惊喜又得意。 于儿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自己地冬装校服，显然也很开心，“果然很好看呢！谢谢你，修姬姐姐。” 她一边赞叹着，一边学着之前的苏沙，想要原地转一圈。 修姬突然脸色一变，“等等，别……” 可是，少女的身体已经轻巧地旋转起来，裙摆轻飘飘地扬起，接着……处在临界平衡点的控制权，因为这一点轻微的扰动，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地崩塌。 转眼间，苏沙和于儿身上的校服，全都变成了原生质。 而且是每人三团原生质。 第一百五十一章 拔剑 一片混乱之后，多余的原生质分身终于被修姬吞了回去。 于儿重新穿上了3D打印出来的衣服，而苏沙身上，则是一件由修姬分身变出来的秋装校服。 只有一件，不再是什么两件套，因此尽管外表看起来是百褶裙和束在百褶裙里的长袖衬衣，实际上两者根本就是一体的。 就算明知道身穿两个分身也不会失控，但经过刚才的事之后，苏沙已经不敢再作死了。 即使是如今这样，每当校服布料在肌肤上摩擦划过时，少女的身体偶尔仍会忍不住颤抖一下，仿佛在害怕它突然变回失控的原生质。 苏沙：“……” 于儿：“……” 两位少女都脸红红（蓝蓝）的，浑身无力，连开口都不想开。。 过了好一会，苏沙才小声抱怨到：“为什么偏偏正好是三团原生质……” “因为冬装校服是三件套啊。”修姬很无奈地表示又不是我的错。 “唔……”苏沙无法反驳，于是改口：“为什么冬装校服恰好是三件？！” “……”修姬很同情地看着她，知道主人为什么很纠结“三”的这个数字，因为三团原生质正好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再最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最大化的效果…… 想到这里，修姬转头看向于儿。 “于儿、于儿倒是……不是很在意是不是‘三’……”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下半身，那是由不定型的液体构成的。 因此苏沙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苏沙瞪了于儿一眼，突然露出坏笑，“哼，既然你这么说，下次就让所有分身都到你身上去吧。我想想……干脆弄一件超复杂洛丽塔裙装，需要七八个分身的那种。” “不……不行。”于儿双手按着裙摆，“那、那样的话，液体的构型会崩溃的……” 苏沙正要再说什么，修姬却已经插嘴道：“还是不要了，我也不想再玩这种游戏了。” 苏沙和于儿同时转头看向她。 “为什么？你明明很爽吧，那些原生质虽然失控了，但也还是你的身体，感觉什么的……都是互通的。”苏沙说着说着，刚刚恢复正常的脸颊，就又变得红了起来。 之前两人开玩笑说“三个修姬”，没想到一语成谶。 可修姬一脸委屈的表情，“才不会！你们对修姬的分身都太暴力了，用力握着它们从身体上扯下下来什么的，都差点被你们捏坏了……所以我再也不想玩了。” 听见她这么说，苏沙和于儿不禁一愣。 仔细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 “噗——” “哈哈哈——” 两人顿时笑得在章鱼身上滚来滚去，修姬气急败坏地要捉弄她们，结果三位少女又打闹成一团。 只剩下修姬分身变化成的章鱼仍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游动。 不知不觉间，“海岸”就要到了，她们将重新登上城市废墟，返回于儿号旁的营地。 “呵呵——” 十几公里外的深海中，一只人形的生物缓缓游来。 她的上半身有着少女的体型，纤细而婀娜，下半身则是两道由液体构成的，蟒蛇形状的触手。 液体的颜色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如同红酒一般的。 她有着一头短发，发梢与下巴平齐，头发的颜色总体近似于黑，却在内侧与发梢呈现出血一般的暗红。 她的五官与于儿极为相似，唯一的不同点在于，她的瞳色并非湛蓝，而是鲜艳的赤红。 少女带着冷笑，视线在海底缓缓扫过。 在她的下方，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坑洞，最小的直径不到一米，最大的根本看不清边界。 这里是苏沙吃下花朵、恢复成晋升者的地方。 古老之核确实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但融合着神明血液的海水隔绝了祂的视线。因此，祂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这里看一看。 短发少女的双眸亮了起来，赤红色眼眸的颜色与苏沙的有些相似，可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如果说苏沙的注视带着神明的冷漠与疯狂，少女的眼神则透着妖异与血腥。 与此同时，在少女的胸口，雪白隆起之间的沟壑处，一个奇特的纹章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由无数五边形组成的多面体，多面体的形状初看上去精巧而严谨，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构造充满着冲突与相悖，完全不符合几何规则，看似规整的外形下，隐含着近似于混沌的疯狂。 随着少女的眼眸亮起，纹章也散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借助古老之核的力量，她看到了原本无法看到的景象。 这个世界由无数的微观粒子组成，在宏观上，这些粒子呈现出某种统计学上的规律，但在微观上，每一个粒子的运动混乱而随机。 没有人能够将所有粒子的运动状态记录并原原本本地倒退回去。 因此在神明之下的种族认知中，熵是不可逆的。 但对神明而言，这一规则并非完全不可挑战。 古老之核无法在现实世界逆转熵，但祂可以记录此刻所有粒子的状态，在自己的运算核内生成与现实完全相投的虚拟环境，并将虚拟环境中所有粒子的的运动倒推。 如同将一个视频倒放。 于是，不久前苏沙吃下花朵、陷入沉睡、醒来后晋升成为晋升者的过程分毫不差地出现在少女眼中——当然也同步出现在古老之核的数据流里。 苏沙曾经对修姬说过，没有神明愿意看到晋升者晋升成为神。 而如今，古老之核是神明，苏沙是晋升者。 …… “呼，终于回到陆地了，修姬，直接带我们去营地吧。” 大概因为本体是花，苏沙即使成为了晋升者，也不太擅长快速移动，如果想要瞬移，还必须使用混淆梦境与现实这种麻烦的方法。因此，还不如让修姬带她回去。 修姬应了一声，变出原生质形态的身体，裹住苏沙和于儿，整个人像橡皮球一样，砰地弹向了空中。 “呀啊啊啊——” 于儿的尖叫声在空中飞快远去，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可她依然不习惯这种坐过山车一般的感觉……虽然她也没坐过过山车。 当修姬落地时，已经来到了几公里外，如此弹跳几次，三人便到了营地附近。 “呜……” 于儿的眼睛中仿佛都转起了圈圈，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了。 “来，我扶着你，坚持一下，只要再走一小段距离就到营地啦。”修姬挽着于儿的手臂，扶着她慢慢地向前走。 于儿很快就不晕了，可是她的脚步依然越来越慢。 “那、那个……我不去营地，就在这里等你们可以吗？” 修姬与苏沙对视一眼，两人这才想起来，于儿似乎有一点社交恐惧症，之前一直躲在那个难看的大机器人中，连出口都封住了，直到被两人强行拉着才出去。 “可是，于儿之前说过想上学吧？”修姬笑眯眯地问。 “欸……是说过啦……” “要上学的话，迟早会见到很多人哟。放心，人类都是看颜值的生物，你这么好看，大家都会对你很好的！”修姬劝说道。 “是、是吗……”于儿将信将疑。 “是的。”苏沙也在一旁劝说，“而且营地里的人类基本上都被我的模因感染了，就算你变成很奇怪的样子，他们也不会觉得异常。” “于、于儿才不会变成奇怪的样子！” 大约是苏沙的话起到了刺激作用，于儿的脚步终于加快了一点。 见劝说有了效果，修姬急忙趁热打铁：“而且你现在已经是学生会的成员啦，正好副会长就在营地，我带你去见见她。” “可是我记得你说副会长是个很可怕的人……”于儿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啊……”修姬心想自己怎么老给自己挖坑，急忙解释：“我那是开玩笑啦！唐叶秋戴个眼镜，呆呆的，一点都不可怕，而且她就是个普通人类，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修姬和苏沙一人一边，将于儿夹在中间，终于半强迫地将她带到了营地中。 正巧，唐叶秋在不远处经过。 “唐叶秋！”修姬挥手。 “修姬同学，苏沙同学。”唐叶秋倒是从没担心过这两人的安全，但见到她们回来，也不由得有些开心，“你们终于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了她。” 修姬将于儿推到唐叶秋面前，笑眯眯地说。 “于儿，这就是我说的副会长唐叶秋。”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于儿，“你看，我就说一点都不可怕吧。” 后半句立刻引来了唐叶秋的怀疑：“怎么感觉你背后说了我坏话？还有……这位是？” “她叫于儿，新加入的学生会成员。”修姬回答到，“来，两人先握个手吧。” 于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唐叶秋，对方就像修姬说的一样，戴着眼镜，编着马尾辫，有点土气，但似乎是个好人。 唐叶秋也在看于儿，虽然对方外表看起来是一个乖巧可爱的短发女生，可常规视觉以外的感知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特别这还是修姬介绍的“同学”，就更让她觉得可疑了。 她从上到下将于儿打量了一遍，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少女的腿上。 那是一双穿着纯白色裤袜的漂亮长腿，可在唐叶秋的感知中，总觉得那是一团扭曲着空间的怪异造物——带给她某种熟悉感的造物。 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视线，于儿不好意思地压了压裙摆。 修姬的吐槽声立刻传来，“嘻嘻，唐叶秋，怎么你的视线涩涩的。” “咦？”唐叶秋终于回过神来，“才、才没哟！”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急忙露出礼貌的微笑，向于儿伸出手掌，“于儿同学，请多多指教。” “嗯、嗯……请多多指教。”于儿也有些害羞地伸出手。 两位少女的手掌轻轻握在了一起。 “咦？！” 唐叶秋愣住了。 少女脸上的微笑迅速消失，她猛地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于儿。 咯—— 架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从中间断裂，滑落而下，还没等它落到地上，就已溃散成粉末。 眼镜后的双眸已经区分不出眼瞳与眼白，它们变成了纯粹的、仿佛可以将一切光芒吞噬的黑色。 略显土气的麻花辫也已经散开，长及腰间的笔直黑发无风自起，在少女身后散开成巨大的扇面。 唐叶秋作为人类的存在感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疯狂的气息，这气息正不断地从少女的身体各处溢出，如同从破损钢罐中泄漏的液氮。 她松开了于儿的手，将手掌伸向自己胸口，两团雪白的高耸之间，一道漆黑的裂口正在缓缓张开，墨一般的怪异液体泉涌而出。 如同所有使用玄剑的修士一样，一柄剑的剑柄从裂口中慢慢升起。 苏沙不是第一次见到玄剑宗的修士使用玄剑，可这一次，疑似神明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吞 几乎同一时间，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他们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唐叶秋的方向看去。 可紧接着，所有人都后悔自己做出了这个动作。 冰冷而疯狂的气息顺着他们的感知袭来，如同一只只有实质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窒息感令他们长大了嘴，却无法吸入空气，黑色的血从他们的眼眶中、鼻孔中、耳朵里流了出来。 最先摆脱这种状态的是船长左毕，《玄剑密经七章》在外界的刺激下自发运转，当他的双眼变成墨黑色时，冰冷的窒息感也迅速退去。 与此同时，苏沙的双眸亮了起来。船员和学生体内的模因被激活，在他们的头顶上，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代表着等级的数字，等级被折算成对疯狂的抗性，所有人终于脱离了崩溃成一团血肉的危险。 可唐叶秋的拔剑并没有被打断，她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正将狭长的剑刃一点一点抽出，尽管动作缓慢，但外溢的疯狂气息正如山一般压在所有人身上，令正常人根本无法动弹。 苏沙、修姬和于儿当然不在“正常人”的范畴内，但是……苏沙看了一眼于儿，发现她站在唐叶秋的面前瑟瑟发抖，已经被吓得躲都忘记躲了。 简直是晋升者之耻。 虽然这个于儿是被封锁了一部分记忆的人格，但表现得如此差劲，简直让苏沙忍不住想扶额，她甚至怀疑要是自己不阻止，会不会于儿真的就被一剑劈死了。 眼见唐叶秋的剑已抽出一半，苏沙终于有了动作。 她在对方体内留有侵蚀的接口，之前与玄剑宗谈判时，唐叶秋的身体曾在苏沙的侵蚀下开出巨大的花。 但此时此刻，接通接口的尝试失败了，从唐叶秋体内外溢的气息有着近似神明的位格，阻挡了苏沙的侵蚀。 漆黑无光的剑已经抽出了三分之二。 “真没办法……” 苏沙小声抱怨了一句。伴随着她的话语，一朵巨大的花从地面钻了出来，它的高度足有四米，花朵的直径超过两米，大得足够吞下一个人。 RUA—— 这朵话的本质是苏沙本体的一部分，因此它丝毫不受气息的压制，飞快地一低头，一口将唐叶秋吞了进去。 只剩下一双黑丝小腿还在外面摆动。 咕噜——咕噜—— 花瓣有节奏的蠕动，很快将留在外面的小腿也吞进了花朵中。 嗒。 只有一只皮鞋在吞咽的过程中被甩脱脚掌，落在了地上。 修姬：“……” 于儿：“……” 所有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表情都十分古怪，只有苏沙的脸色反而变得更加严肃，她盯着吞下整个少女的花，绯红色的双眸一眨不眨。 仅仅几秒钟后，花朵内部便传来噗的一声轻响。 外形狭长的剑刃穿透花瓣，沿着中轴线将花朵切开，少女的身影重新出现，虽然浑身上下沾满了粘糊糊的花蜜，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拔出玄剑，将花朵破开。 没有眼瞳的墨黑双眸扫过，再次锁定了于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唐叶秋挥出第二剑，无光的黑色剑刃横扫出巨大的扇面，拦腰斩向呆立在原地的少女。 纤细的腰肢被轻而易举切开，同时被切开的还有四周的空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唐叶秋斩成了两半，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上下错位的世界出现了裂痕，然后，如同玻璃般，砰地破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碎片落下，露出后方另一副景象。 花朵没有被斩开，唐叶秋依然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随着花瓣的蠕动，内部不时传出古怪的声响。 苏沙又等待了一小会，估计少女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威胁，控制着花朵将她轻轻地吐了出来。 浑身花蜜的唐叶秋趴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昏迷了过去，少女脸蛋上仍残留着窒息导致的潮红，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还会发出几下颤抖。 “……主人，刚刚究竟是？”修姬开口问道。 “我混淆了现实和梦境。”苏沙解释，“不然的话，这家伙可能真的要被切成两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于儿的脸颊，少女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唐叶秋确实切开了苏沙的花，一剑将于儿劈成了两半，这是原本应该发生的现实。 但在她被花朵吞入的几秒钟里，苏沙已经强制让她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境中，唐叶秋没能从花朵中逃出，拔剑在最后一刻被打断，触须形状的蕊丝缠住了少女的身体，徒劳的挣扎毫无作用，花蜜随即将她淹没，让她很快陷入了昏迷。 这个梦境足够真实，因为它原本就是现实中可能发生的一种情况，再加上唐叶秋可以作为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支点”，因此苏沙可以将梦境与现实混淆。 但混淆的程度仍然有着限制，苏沙毕竟没有恢复神明的实力，唐叶秋的一剑威力太大，让苏沙无法将现实和梦境完全调换。 因此，两者之间彼此融合，折中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唐叶秋没能斩开花朵，但也没像梦境中那样，被做出各种奇怪的事…… “好了，问题解决了，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吧。”苏沙对营地中的所有人说道。 在模因的影响下，大家都认为刚刚发生的是一件很正常的小事，于是按照苏沙的话，纷纷散去。 “修姬，趁着唐叶秋还没醒，把她身上的花蜜弄干净。” “好的，主人！” 修姬的反应异常积极，她的肚子裂开一张大口，迫不及待地将昏迷中的少女吞了进去。 “嗯唔……主人的花蜜……果然好美味……”她的表情一脸满足，享受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没过一会，她的身体就重新打开，将唐叶秋吐了出来，少女身上的花蜜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从修姬体内带出来的粘液。 这种粘液就算不管，过一会也会蒸发，但苏沙还是决定快一点把它弄干净。 “于儿、于儿。” 苏沙捏着于儿Q弹的脸颊，横着拉扯了几下，终于让对方回过了神。 “呜……你们骗我，唐叶秋果然好可怕……” “呃……” 苏沙也没太想明白为什么唐叶秋会这么大反应，如果她没猜错，那柄玄剑就是玄剑宗埋在唐叶秋身上的保险，也是对方敢将她派到苏沙身边的底气。可这道保险在苏沙侵蚀唐叶秋时都没有触发，却在触碰到于儿时莫名其妙地生效了。 见主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修姬眨了眨眼睛，一脸严肃地对于儿说：“如果唐叶秋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粘糊糊的，多半会发生更可怕的事哟。” “欸？真、真的吗？” 虽然这明显不是真的，可为了让于儿赶紧将唐叶秋身上的粘液弄干净，苏沙只好违心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于儿慌忙使用自己的权柄，仅仅几秒钟，唐叶秋身上的粘液就蒸发地一点不剩。 “唔……” 少女的身体颤抖了几下，慢慢睁开了双眼。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玄剑的本质 即使身为神明，古老之核也无法看清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颗特别的星球，有太多的神明在这里留下过痕迹，有原本就在此沉睡的神留下的，有外来的神留下的，还有……这些痕迹形成了遮挡，干扰了祂的视线，让祂的信息拼图难以避免地出现空白。 比如，古老之核知道有游历的塔可莉莫名失踪，对方与祂连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中断，而祂甚至连中断的准确时间都无法确定。 又比如，有自己派出的眷者丢失了一大段记忆，祂尝试回溯其原因，却无法得到准确的图景。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简而言之，这颗小小的星球并非一览无遗的平原，而是一座错综复杂的森林。 即使是神明，也不得不在这森林中与人玩捉迷藏的游戏。 古老之核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对于值得关注的疑点，祂从不满足于远远扫视一眼，而是使用各种办法，尽可能地近距离观察。 例如此时，在南部海域新出现的晋升者。 对方在海底完成了晋升，厚厚的海水成为了对方的屏障，遮掩了祂的视线，因此祂不得不通过另一条渠道去收集信息，才勉强确认了这一结果。 一般而言，晋升者不值得特别关注，除非对方尝试晋升神明。 但这一个有些不一样，当古老之核调用自己的模糊逻辑模块对对方的信息进行分析后，得出了相当惊人的结论——对方很可能是那名已经陨落的神。 尽管模糊逻辑模块的结论并不每次都是准确的，甚至有时候会引起误导，但就这件事而言，古老之核并不需要那么准确的结论。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都值得祂使用所有可能的手段去将这名晋升者毁灭。 那位神明绝对不可以复活。 古老之核接通了在近地轨道上的一个节点，晋升者已经离开海底，出现在城市的废墟中，这让祂很容易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祂立刻启动了一个1号打击进程，这个进程将占用祂31.7%的算力和49.9%的常备储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任何晋升者都将在这个进程的打击下毁灭。 1700毫秒后，进程执行进度达到了50%。 2550毫秒后，进程执行进度75%。 3366毫秒后，进程执行进度99%。 仅剩下34毫秒，古老之核就会通过近地轨道节点发起一次1号进程打击。 但就在此时，节点在目标位置观察到了能量的异常波动。 导致波动的原因十分明显，因此仅仅用了1毫秒，节点就得出了结果并回传至本体核。 人类识别号“唐叶秋”的个体使用了体内的玄剑，从而导致了能量的异常波动，波动的峰值接近于晋升者发起的一次攻击。使用玄剑的行为并非个体主观发动，而是由于某种客观因素触发。 进程暂停，进程执行进度99%。 本体核在打击进程下启动了一项子进程，分析“唐叶秋”对打击可能造成的影响。 110毫秒后，子进程结束并得出结论，对目标的打击有99.7%的可能性触发“唐叶秋”再一次使用玄剑，从而导致无法确保对目标的毁灭。 古老之核终止了1号打击进程，并启动了一项新进程，制定新的方案，以保证100%毁灭目标。 …… 苏沙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唐叶秋已经睁开了双眼。 少女用手支起上半身，在修姬帮助下慢慢站了起来。 “我……刚刚……啊——” 稍微清醒之后，唐叶秋便立刻回想起来，自己刚刚从体内抽出了玄剑，可还来不及挥出，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你刚刚差点把我们的新同学一剑斩了。”苏沙指了指躲在身后的于儿，一脸无语地说道。 “嗯，我想起来了……” 唐叶秋捂着脑袋，此时的她没了平时的圆框眼镜，又没有戴上隐形眼镜，近视的双眼便显得有些无神。谷 “可接着又发生了什么，我完全记不得了。” “当时我为了制止你，就把你打晕过去了。”苏沙撒起谎来毫不脸红。 “原来是这样……可为什么……我感觉在昏迷的过程中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唐叶秋说着说着，脸颊就有些发烫。 “……” “……” 苏沙和修姬一起摆出一脸茫然的表情，一个字不说地看着她。 “呃，没什么，大概是我脑子还有些混乱吧……”唐叶秋果然不好意思再深究下去，转换话题道：“苏沙，后面这位……于儿同学，不是人类吧？” “当然不是。”苏沙理所当然地说，“可为什么你会在接触到她的瞬间，就抽出玄剑？” “大概是因为……” 唐叶秋低头思索了一会，又重新抬起头看向于儿，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眸渐渐变得明亮，她的眼神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再一次锁住了于儿，仿佛随时都会再一次拔剑斩向对方。 于儿躲在苏沙身后瑟瑟发抖，晋升者的牌面碎了一地。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一直在寻找某位死去的神明吗？”唐叶秋像是看着苏沙，又好似看着苏沙身后的于儿，“我的父母就是在调查那位神明的遗骸的任务中殉职的。” “我记得。”苏沙点头。 “我加入了玄剑宗后，为了保护我这个‘重要资产’，玄剑宗为我植入了这道保险，当我遇到层次足够高的危险时，这道保险就会被触发。”少女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个很危险的人物？”苏沙将手伸向身后，一把抓住于儿的手腕。 “咿——”于儿立刻被吓得惊叫一声。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苏沙微笑着对她说道。 “……”于儿看着她的微笑，感觉自己的处境更危险了。 可唐叶秋摇了摇头，“苏沙，我想先确认一个问题：神明的残骸有相互吞噬的本能吗？” 苏沙重新看向唐叶秋，沉默了一会才点头道：“没错。” “那么，我想这位于儿同学，和那位神明有很深连系，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位神明。” 听了唐叶秋判断，苏沙却没有表现出非常意外，无论是于儿血液的味道还是实验室里留存的资料，都表明于儿与旧神有关，她关注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说，玄剑也与那名旧神有关？”她问。 “我记得公司允许你阅读一部分《玄剑密经七章》吧？”唐叶秋反问道。 这还是出海前的事，唐叶秋一提，苏沙顿时想了起来，作为对她遭到修士无端袭击的补偿，玄剑宗将一部分《玄剑密经七章》的内容开放给了苏沙，可她当时只看了一个开头就搁下了，因为对她而言，那本书实在不怎么好看…… 哪怕明知道《七章》中包含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可她还是提不起兴趣，花朵就是这样一个种族，主观的喜好往往被凌驾于客观的意义之上，哪怕成为了神明，这一点也没多大变化。 仔细回想一下，那时把《七章》扔在一边后，她转头就沉迷到漫画里去了。 “……我没看。”苏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像一个被老师抽到背课文却一个字也没背过的学生。 “……” 唐叶秋也无语了好一会，据她所知，当时公司内部为要不要将这本核心剑经分享给苏沙争论了好久，要是那些董事知道苏沙压根兴趣看，不知道会不会一口老血喷出来…… “咳，简而言之，如果读了《七章》就会知道，玄剑的本质与其说是一种剑术，不如说是一种空间法术或者召唤术，玄剑并不藏于拔剑者体内，他的身体只不过是一道召唤门，这道门的另一端连接着神明的遗骸，拔剑者将手伸进这道门，从遗骸上抽出一段神的骨骼，这便是玄剑。” 听了唐叶秋的解释，苏沙顿时想起赭岩岛上那柄巨大无比的剑，“所以说，有的修士能抽出十多米长的玄剑，并不是他的身体能装下那么大的剑，而是他从神的遗骸上拔下来的？” “没错。”唐叶秋点头，“修习《七章》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让修士能承受使用神明骨骸的代价，而对那些力量不足以使用神骨的修士，甚至可以通过献祭其它修士的方式，将神骨强行召唤。不同骨骼中蕴藏的力量不同，能够拔下越强大的骨骼，修士所能支配的力量也就越强。” “可是你没有修习过《七章》。”苏沙说，这是她很早之前就确认过的事实。 “所以公司认为我是重要的资产，我不用修习《七章》，也能够从神骸上取下骨骼，而且是其中力量最强的一段。唯一的问题是，我还无法顺心所欲地控制它。”唐叶秋答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解封 远超常人的SAN值和灵感，再加上能够使用力量最强大的一段神骨，唐叶秋身上的异常之处比想象中还要多，而导致这些异常的原因想必也十分有趣。 苏沙思考了一会，又问道：“所以说，在玄剑宗手上，有一部分旧神的遗骸？” “应该是这样。”唐叶秋点头，“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更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按照我的理解，如果神骸不在公司的手中，即使使用《七章》，也无法拔出任何玄剑。更进一步想，这也是为什么几年前公司即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要尝试取得那具新发现的神骸，因为那能提高玄剑的数量和威力。” “嗯。”苏沙微微颔首，她基本上赞同唐叶秋的推断，“这些事情以后慢慢总会弄清楚的，但我有另一个想法，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 说着，她将于儿从身后拉了出来。 “苏、苏沙姐姐？” “放心，她不会砍了你的，只要不接触她。”苏沙微笑道。 “哦、哦……”于儿依然一副害怕的表情，但苏沙眼神的逼迫下，只能乖乖听她的话。 接着，苏沙又转头向唐叶秋解释道：“你之前的猜测没错，于儿和旧神有很深的关系，但她现在的一部分记忆被封印了，我需要你的剑来帮忙解封。” 这件事有助于了解更多关于旧神的信息，唐叶秋没有反对的理由，她几乎没有犹豫：“我该这么做？” 苏沙转眼间就卖掉了于儿，“来，握住她的手。” “欸？不、不要！” 这下子于儿彻底慌了，她将手腕从苏沙手中挣脱，想要逃跑，可刚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苏沙使用了对于儿的管理员权限。 下一秒，于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又走了回来，向唐叶秋伸出了手掌。 “呜呜……苏沙姐姐不要……除了这件事于儿做什么都可以……于儿还不想死……”如果不是连脸部表情都无法控制，于儿现在已经哭出来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苏沙认真地说。 可惜，此时于儿已经不敢再相信她说的话了。 少女绝望地看着唐叶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再一次从胸口抽出了那柄漆黑的剑—— 就在这一瞬，苏沙按着两人的肩膀，将她们拖进了梦境。 剑柄从唐叶秋胸口升起来时，于儿就已经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可过了好一会，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于是又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四周变成了一片白色，除了苏沙、唐叶秋和于儿，什么也没有。 “这是……？”于儿忍不住问到。 “这是我的梦境。”苏沙回答，“你看，我就说不会有事吧？” “……” 于儿也不知道这次该不该相信苏沙，不过，站在她面前的唐叶秋确实一动不动，拔剑的过程似乎被苏沙的梦境停滞了。 “唔……那……接下来苏沙姐姐想让我做什么呢？”她有些忐忑地问。 “原地站好。” “欸？” “等唐叶秋在我的梦境中完成拔剑。” 苏沙话音刚落，唐叶秋就重新动了起来，握着剑柄的手继续向上移动，将已经抽出一半剑刃全部抽离身体，接着，对准于儿的身体横扫而过。 高速移动的漆黑剑刃如同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从腰间划过，校服衬衣的下半部份被剑意撕裂，碎布如同蝴蝶般飞舞在少女腿侧，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一道蓝色的细线出现在雪白的肌肤表面。 “咦……怎么……不要……” 于儿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就已摔落在地上。 没有血液流出，也没有内脏滑落，虽然能感受到疼痛，但也不是很强烈，少女的身体就像餐刀切开的布丁，带着光滑如镜的断面变成了两半。 这里是苏沙的梦境，几乎所有的规则都由她说了算。 “苏沙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于儿要死了吗？”少女可怜巴巴地问。 “不会呀，你只是被切成了两半而已，不会死的。”苏沙淡定地说。 于儿的上半身仰躺在地上，下半身却仍然站立在原地，她一抬头，正好能看见裙子里面。 “可是，这种感觉怪怪的……”少女的脸颊泛起了蓝色。 “反正是自己看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沙捂着嘴笑道，“不跟你扯这些啦，维持梦境还挺耗精力的，我得抓紧时间。” “……什么抓紧时间？”于儿一脸懵逼地问。 苏沙没有回答她，但与此同时，唐叶秋手中的剑已经发生了变化。一道道细长黑影扭动着伸出，蜿蜒着向着于儿逼近。 “咦？这是什么？！不、不要过来……” 于儿感觉自己叒被苏沙骗了，这些影子般的触手，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可变成两半的她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果然，唐叶秋说的没错，这段神明的骨骼想要吃掉你呢。”苏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要……于儿不想被吃掉……呜呜……” 在少女的哽咽声中，影子般的触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身体。 “放心，我不会让它们真的吃掉你的，只不过借助它们的力量，突然你记忆中的封印，看看那些被封锁起来的记忆到底是什么。”苏沙解释道。 可于儿已经顾不得听她说的话了，细长的影子一条条抬起头，然后——对准被剑切开的腰部断口，猛地扎了进去。 “咿咿咿——！！！” 少女终于忍不住发出尖叫，在眼眶中打转了许久的泪水滑下了脸颊，着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但视觉上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可怕了。 而且，它们就像在搜索什么似的，在于儿体内不停地钻来钻去，那种酥酥麻麻、又带着一点刺痛的感觉实在是很奇怪。 “苏、苏沙姐姐……求求你……快停下来……”少女不停地恳求。 可苏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绯红色的双眸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仿佛正通过前方的空白注视着什么东西。 当少女的乞求声越来越凌乱，渐渐被喘息声代替时，苏沙的双眸亮起了光芒。 “找到了。” 她自言自语道。 利用神明遗骸的吞噬本能，苏沙很快找到了记忆封锁墙的薄弱点，在她的引导下，一道道影子如同捕食猎物的蛇，猛地扑了上去，迫不及待地啃噬起来。 玄剑与于儿同源，因此也更容易突破于儿构起的防御，封锁记忆的墙如同松软的木料，很快就被咔哧咔哧地啃出一个大洞。 “啊……啊啊……” 少女小口微张，双眸上翻，喉咙中不时漏出断断续续地音节。难熬的环节如今才真正开始，构筑在她思维中的墙正在被苏沙强行破坏，连带着她的整个人格都开始震颤。 智慧生命的思维是一个精巧的结构，各个部分彼此关联。如果不加控制，很可能在墙崩塌的同时，于儿的人格也会被破坏，成为一段自我意识、只有记忆的信息流。 那将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如果苏沙保持一个神明应有的冷漠，她应该那样做，毕竟，真正有价值的是与于儿的来历相关、与旧神相关的信息，至于少女的人格本身，只不过是附带的玩具，即使被破坏了，也无碍于苏沙使用于儿的身体和权柄——说不定一个傀儡使用起来还更加方便。 苏沙甚至犹豫好几秒。 突然，她调动梦境的力量，将影子触手的动作约束了起来。 它们不再对封锁墙肆意啃咬，而是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再它上面挖出一个小洞。 “哈啊——哈啊——” 于儿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如同刚从绞索中挣脱的人一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苏沙决定保留下她的人格，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 就当做留下一个玩具吧，毕竟大家说好了，还要让于儿加入学生会呢。 影子触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苏沙“看”了一眼，发现于儿的记忆的封锁墙上，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小口。 她没有等待，立刻延伸出自己的意识，伸进里面翻找起来。 “……” 片刻之后，苏沙渐渐蹙起了眉头。 里面的信息出乎意料的少，它们甚至不是记忆，而是…… 经过几秒钟的判断，她断定那是一个—— 接口。 纯白无垠的梦境空间突然震动起来，苏沙立刻察觉到，有来自外界的存在正尝试侵入这片梦境。 她犹豫了一瞬，决定不急着阻止对方的入侵。 接着她便看见，插入于儿体内的触手如同遇到火焰的蛇，纷纷逃窜而出。 于儿的下半身突然变成液体，重新连接在了她的上半身上。 少女精致的脸蛋上，畏惧、痛苦、羞耻的表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漠得如同带上了一张面具。 她眨了眨双眼，原本湛蓝色的瞳孔，突然变得如血般艳红。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影 随着影子触手从于儿体内逃出，苏沙能够感觉到，自己与于儿之间的意识连接也在迅速断裂。 她抓住最后的机会，在于儿的意识中扫视了一眼。 下一瞬，苏沙的意识就被彻底“挤”了出去。 于儿的思维如同一枚鸡蛋般，再没有一丝缝隙。如果苏沙还想要接入内部，就必须将蛋壳打碎，但这样一来，鸡蛋本身也会被破坏——简而言之，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在让对方毫发无损的同时，获取对方意识的控制权。 不过，通过最后的那一瞥，苏沙也获取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有趣……” 她在心中默默赞叹。 侵蚀是花朵的本能，因此对于思维的各种精巧结构，它们总是保持着欣赏的态度。如非必要，她更倾向于将这些结构破解，而不是使用蛮力将它们砸碎。 本以为封锁着记忆的区域，实际上里面保存着一个接口，通过这个接口，于儿的意识可以与另一个意识体对接。 那个意识体，在整体上相对于儿呈现出明显的互补性——苏沙靠着最后的那一瞥，得出了这个判断。 这种互补性设计得很巧妙，当两个意识体彼此独立时，两者存在着相当多的漏洞，正是因为这种漏洞，苏沙才能在成为晋升者之前，就完成对于儿的控制。 但当两个意识彼此结合，所有的漏洞就正好全都被弥补上，这种思维构型就像一种复杂的榫卯结构，当两者镶嵌在一起时，会呈现出令人惊叹的完美外形。 这种结合是如此严丝合缝，苏沙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它们或许原本就是一个整体。 在即将被自己侵蚀时，它一分为二，其中一个放弃抵抗，之间接口封锁起来，而另一个意识体则趁机溜得无影无踪。 这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于儿作为一个晋升者，实力如此之弱。 苏沙轻轻一眨眼，“于儿”身边的白色空间突然裂开，修长的叶片撑在裂口两侧，一朵巨大无比的花从中探出头来。 “于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花朵吸引了一瞬。 与此同时，触手般的根茎在少女身后出现，如同鞭子般挥出，无声无息地抽向她的身体。 可这点小小花招没能起效。 赤眸短发的少女一扭身，手臂顺势向后挥出，三道黑影凭空出现，当它们与根茎交错而过，“嚓”一声轻响响起。 被切断的根茎在空中翻滚，断口中甩出血一般的组织液，它们还来不及落到地上，就被白色的空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沙看向“于儿”身前，在那里，悬停着三片看不出厚度的黑影，它们的形状是窄长的等腰三角形，两条侧边长约一米，底边却不足一尺，顶角指向地面，随着少女手指的活动，它们的姿态也随之改变。 这些东西的外观风格，让苏沙觉得有些眼熟。 她的视线一动，“于儿”脚下的地面顿时剧烈晃动起来，迫使对方不得不后退，下一秒，少女原本站立的位置塌陷下去，足有数层楼高的花爬了出来，展露出全貌，比一间屋子还大的花冠微微垂下，俯视着少女娇小的身躯。 更多的根须动了起来，可还没等它们挥出，“于儿”就已经抢先冲了上去。 与花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当只剩下五米时，少女一跃而起，柔韧的身躯越过根须的阻拦，飞向花朵的茎干，她抬起手臂，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用力一挥。 三片倒三角形的影子如同一只巨爪，随着“于儿”的动作横扫而出。 花朵的叶片不得不动起来，它们飞快地挡在少女前方，保护后方的茎干不被切断。 “嚓”的轻响再一次响起，两片叶片从中断裂，带着平整的断口向下飘落。 但紧接着，就是一声更大的闷响。 砰—— 最后一片叶片击中了三角形影子的侧面，就像拍飞一只虫子一样，将“于儿”整个人都打飞了出去。 纤细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像猫一样恢复平衡，稳稳落在地上，她眯了眯眼睛，左手的五指轻轻一钩，又有三片倒三角形的影子浮现而出。 少女微微屈起身体，下一瞬，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当她再一次出现时，身影已经抵近到花朵跟前，纤细的手臂交错挥下，带动利爪般的影子斩向扑来的触手。 粘液飞溅，断裂的根须在半空中飞舞，“于儿”在根须编织成的防御网上撕开了一个缺口，可还来不及冲入，转眼间又有更多的根须纠缠了上来。 苏沙躲在花朵后面，专心观察着战况。 那些影子看起来是某种空间构型，类似一块没有厚度的二维平面，但平面两侧的空间被刻意调整出了轻微的错位，当影子穿过其它物体时，由于其在数学意义上为0的厚度，不会受到任何阻力，但两侧错位的空间会隔绝一切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其结果，就是物体沿着影子所在的平面，在基本粒子层面上被分离为两半。 简而言之，这些影子是一把可以切开任何东西的利刃。 怪不得花朵被砍得七零八落……苏沙在心中想到。 挡在她身前的花尽管看起来像植物，可实际上远比植物要坚固，根须的强度堪比工程性能最优秀的合金，更何况这里是梦境，在梦境力量的加持下，花朵的强悍程度还能够再提升一个档次。 可如今，碗口粗细的根须被少女像切菜一样轻易斩断，只能凭借数量纠缠住对方，虽然目前能够保持僵持的局势，但显然维持不了太久。 而这一刻甚至来得比苏沙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半分钟后，花的茎干就被一击砍倒，房间大小的花冠向下倾倒，少女再次跃起，手臂挥过，将它劈成了两半。 她稳稳地落在地上，转头看向苏沙，在她身边，到处都是花朵的残肢。 苏沙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花粉。”她微笑着说。 少女下意识抬起手，在自己脸颊上一抹，当她把指尖放到眼前时，立刻看到了一粒细小之极的光点。 那是苏沙的花粉。 她低下头，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立刻在手臂上、胸口上、小腹上，甚至双腿上都发现了零星的花粉，而她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赤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少女的身体倏地弹出，直扑向苏沙，手臂至下而上撩起，带动着利爪般的影子，就要将对方切碎。 可下一瞬，影子的尖端停在了距离苏沙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于儿”咬着牙齿，身体微微颤抖，可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花粉的侵蚀已经开始，虽然远远达不到控制对方的程度，但已足以阻止她对苏沙造成伤害。 苏沙看着对方的双眼，微笑的弧度变得比刚刚更明显了一点： “你难道不知道，花朵最危险的是花粉吗？” “……” “现在让我看看，你们两个意识体之间，是不是真的嵌合得没有一点缝隙？” 随着她的话语，花粉加强了渗入的力度，它们在意识的外壳上游走，寻找着任何一丝可供钻入的缝隙。 “唔……” “于儿”忍不住发出低哼，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嫣红，苏沙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个“于儿”不仅瞳色是红的，连血也是红色的。 下一秒，更加让她惊讶地景象出现在了“于儿“身上。 少女身上突然多了一道“重影”，重影与本体的轮廓完全一致，它们大部分仍交叠在一起，只有大约几厘米的错位。 几秒钟后，重影的下半身仍然保持着半透明的状态，上半身却越来越凝实，显露出蓝发蓝瞳的少女模样；与之相对，本体的上半身化为虚无的影子，下半身的修长双腿却依然保持着实体的模样。 苏沙能够察觉到，原本一体的意识又重新分裂成了两个，意识的缝隙再一次出现，花粉纷纷游向这些裂隙，想要趁机钻入，却立刻被苏沙阻止了下来。 她看见在少女的胸口处，一个多面体形状的纹章浮现而出，随着纹章亮起红色的光芒，化为虚影的上半身再一次呈现出色彩，黑发红瞳的少女虚影与蓝发蓝瞳的于儿重叠在一起，那模样诡异无比，却又美丽绝伦。 但苏沙的注意力集中在少女胸口，在那片红色的纹章上，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古老之核的气息。 第一百五十六章 粉碎梦境 “于儿”身上的纹章是古老之核馈赠的力量。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沙心中的许多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容许她仔细思考，在纹章亮起的一刹那，“于儿”体内的花粉便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古老之核是真正的神明，在祂的力量的庇护下，侵蚀已经变成了一个可能性为零的选项。 紧接着，苏沙看见“于儿”对自己抬起了右手，她的食指和拇指伸出，其余三只手指蜷起，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 随着这个动作，两片狭长的三角形影子凭空出现在食指两侧，它们只比少女的手指长出少许，尖端顺着食指指尖的方向，两个尖端之间，炽亮的白色光芒正变得越来越耀眼。 在下一个瞬间，白炽的光束从尖端间射出，苏沙身前突然又冒出一朵巨大的花，可光束轻而易举就将它贯穿，准确命中躲在花朵后的苏沙的眉心。 白色的发丝向后扬起，少女的脑袋被穿透，当光束消失时，绯红色的双眸已经失去光泽，接着，娇小的身体也软软地倒在地上。 可“于儿”依然一脸警惕，她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苏沙，而是一边转动着身体，一边向着各个方向张望。 梦境没有结束，苏沙当然就没有死。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纯白色的空间如同地震中的房屋般飞快崩塌，几秒钟后，“于儿”发现四周的景象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脚下不再是冰冷平整的白色地面，而是变成了软绵绵触感，四周长起了一米多高的红色细丝，更远处，数百米长的绯红花瓣伸向天空，在风中缓缓摇曳。 “于儿”愣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一朵花的中央。 她向边缘走去，很快来到了花瓣脚下，从两片花瓣之间的空隙向外望，她看见了漂浮在花朵下方的云层。 这朵花足有数千米高。 “这就是我的身体，好看吗？” 背后突然传来苏沙的声音。 “于儿”猛地回头，看见少女模样的苏沙从地面缓缓“长”了出来，对方的唇边带着微笑，绯红色的眼眸却冷得像一块冰。 随着她的话语，四周的花瓣开始合拢，它们如同一片片数百米长的帷幕，迅速遮蔽了头顶的天空。 与此同时，密集得如同浓雾一般的花粉从“于儿”脚边升起，将她重重包围。 即使见到这一幕，“于儿”也不慌张，只要有古老之核赐予的力量庇护，花粉就不可能侵入她的身体，她发出一声冷笑，刚想嘲笑一下对方黔驴技穷，却看见苏沙伸出手掌，对着自己轻轻一握。 庞大得难以估量的压迫力突兀出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掌，将少女的身体握在手中，一点一点、无可阻挡地缓缓合拢。 胸口纹章发出的光亮变得更加耀眼了，古老之核的力量如同一张壳，全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力，可两者之间不是在僵持，“于儿”能感觉到，庇护自己的力量正在向内收缩。 这样下去，它将被压缩到一个非常小的区域，虽然不会消失，可也无法再保护她不被花粉侵蚀。 压制“于儿”的力量来自于梦境，而梦境的力量来自于“梦境”权柄，这是来自星空的权柄，即使苏沙无法发挥其全部力量，但要压制古老之核的恩赐，已经绰绰有余。 “于儿”不知道这股力量的来源，但她很清楚，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笼罩在身边的花粉就会再一次侵入她的身体。 她突然抬起右手，按在胸口的纹章上。 “嗯呜——” 少女有些痛苦地低哼一声，一束红色的光从纹章中透了出来，笔直上升。光束撞上了遮蔽天空的花瓣，立刻将它烧出了一个大洞，可紧接着，又有更多的花瓣遮挡了过来。 苏沙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对方在请求古老之核的降临，一旦这束光突破花瓣的阻挡，它将突破梦境，连通古老之核布置在近地轨道上的节点，最终与远在北极的本体建立联系。 到那时，古老之核将以“于儿”为容器，降临她的身体，直接在苏沙的梦境中对苏沙发起打击。 尽管一般而言，被神明降临的容器都无法再存活，但于儿不同，按照苏沙了解到的信息，眼前这位少女很可能就是旧神用来复活的后手，她是一个可以重复使用的容器。 因此，一旦古老之核真的降临，倒霉的只有苏沙。 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于儿”。 更多的梦境力量汹涌而来，拍打在环绕“于儿”的庇护上，光束终究会穿透所有的花瓣，而苏沙必须赶在那之前将“于儿”侵蚀，才能阻止古老之核的降临。 时间又过去了两秒，苏沙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于儿”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对于晋升者而言，长达两秒钟的尝试，已足以让她们把这场较量的结局计算出来——在苏沙能够侵蚀之前，光束就会先一步突破梦境，唤来古老之核的降临。 而距离这一刻来临，还有不足十秒。 苏沙没有再犹豫，她突然转动视线，看向呆呆站在一旁的唐叶秋。 唐叶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被苏沙扔出了梦境。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空间中同时响起“咔”的一声轻响。 “于儿”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地面上、花瓣上、甚至苏沙身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发现同样的裂纹也在自己身上蔓延。 “不要忘了，你终究在我的梦境中。”苏沙的声音传来。 “于儿”抬头，发现对方的唇边，已经再次勾起一丝笑容。 “只要我粉碎这个梦境，无论你正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都不会再成功。” 当苏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身体上的裂纹已经扩大到清晰可见的底部，少女的左手手臂突然沿着裂缝断开，掉落在地面，随着“啪”的一声，如同玻璃制品般摔得粉碎。 失去一只手少女依然面带微笑，她似乎感觉不到痛苦，肩膀的断口中也没有血液流出。远处，那些遮蔽着天空的花瓣也开始断裂，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长的残片从空中落下，如同苏沙的左臂般摔得粉碎。 下一秒，就连地面也晃动了起来。苏沙和“于儿”站立的地方是花朵的花冠，它同样在崩解，等到它也破碎成无数碎片时，整个梦境就会迎来终结。 到那时，无论“于儿”的意识、于儿的意识，甚至苏沙自己的意识，都会因为在梦境中被粉碎而受到巨大创伤。 苏沙说得没错，这里终究是她的梦境，只要她愿意承受玉石俱焚的代价，“于儿”的任何企图都不会成功——包括呼唤神明降临。 咯—— “于儿”的右臂也像苏沙一样突然断裂，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在她的身体上，裂纹正变得越来越清晰，除了纹章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它们已经扩展到了每一处地方。 苏沙没有虚张声势，她真的准备将整个梦境粉碎。 而在“于儿”的头顶上方，已经没有任何花瓣阻挡，红色光束笔直向上，射向白茫茫的天空，只需要一秒钟，它就能冲出梦境，接通古老之核的节点。 ——但前提是，那时的梦境还没有彻底粉碎。 苏沙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就像一个被打烂的陶瓷娃娃，可她的笑容正变得越来越明显，她知道“于儿”不会成功，虽然自己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总比古老之核降临在自己勉强要好…… 可就在此时—— 冲向天空的红色光束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苏沙听到了于儿的声音。 “请停手，苏沙姐姐。”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两面下注 不知什么时候，于儿和“于儿”的影子已经重新重合了起来，少女双眼的颜色不再稳定，前一秒是红色，后一秒就变成了湛蓝，紧接着又再次变红……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双眼的颜色终于稳定在一只红一只蓝的状态。 少女再一次开口，发出于儿的声音：“苏沙姐姐，我的另一半意识已经同意暂时不呼唤古老之核，所以，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这件事说明白吗？” 梦境的破碎停止了。 苏沙眨了眨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沉默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各式各样的碎片漂浮而起，迅速回归原位，支离破碎的梦境被重新粘合回原本的样貌。 “我还可以称呼你‘于儿’吗？”苏沙说话的同时，两朵椅子形状的花长了出来，她率先坐下，然后向于儿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儿坐了下去，回答道：“当然可以，苏沙姐姐。虽然和另一半意识接触之后，我恢复了许多记忆，但我仍然是你最开始接触的那个我。” “那么，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吧。”苏沙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微笑代表着苏沙仍然没有解除戒心，于儿很清楚这一点，但她没有纠结这一点，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从我被创造出来那一刻起，我的意识就可以被分成两半。这并非创造者的本意，他们原本想创造出一种身体和意识都能够任意切分的生物，但最终得到的我，只能够将意识和身体均分为两半。虽然没有达成最初的目标，但创造者意外发现，我携带着“液体”权柄，这显然拥有更大的价值，因此我没有被毁灭，而是被保留了来。” 苏沙想起自己在实验室电脑中看到的资料，没有被删除的资料提到于儿拥有“液体”权柄，而那些被删除的…… “是你删除了实验室中的资料？”她问。 “严格来说，是‘我们’。”于儿很坦然地点点头，“因为我们不想让你知道于儿的意识有两个，而原因我会在接下来说明。” 见苏沙轻轻颔首，于儿继续说了下去。 “之后的很长一段记忆，我们都丢失了，我只知道当我们醒来时，我们创造者已经被毁灭，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个沉入海底的基地。我们在基地中制造‘宠物’，利用实验室中残存的资料研究自身，最后得到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成果……” 于儿说到这里时，苏沙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们制造了模因？” “是的，我们选择了制造模因，因为那看起来是一条可以晋升成为神明的道路。”于儿很无奈地笑了笑，“但很快，我们就认识到了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因为模因扩散后不久，就引来了神明的注视——苏沙姐姐，最早接触我们的神明不是你，而是古老之核。” “……” 虽然苏沙已经隐约猜到，但听见于儿这么说，还是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早该想到这一点。 模因是一种很好用地工具，但也会带来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那就是——模因必须扩散，而扩散会暴露模因的创造者。于儿既然选择了制造模因，就必然会引来某些神明的注视，苏沙曾经思考过这一点：既然自己会察觉到E-063号模因的制造者是一名晋升者，其它神明也会。 但她没有考虑到，只要某位神明关注到了这件事，那么祂找出模因制造者的速度，几乎一定比自己要快，因为自己已经不能算作真正的神明，自己的力量无法和祂们相比，甚至思维模式也不再像一个真正的神明。 现在看来，这个比自己更快的神明正是古老之核。 苏沙示意于儿继续说下去。 “幸运的是，古老之核只通过节点投来了注视，让我们的特性有了发挥作用的空间，在注视降临的前一秒钟，我们及时的分离了开来，其中一个作为诱饵，发起激烈的反抗，吸引古老之核的注意，而另一个意识，也就是我，则成功躲藏了起来。 “作为诱饵的‘于儿’的反抗当然没有任何效果，但古老之核并没有抹去她的意识，只是夺取了她的控制权，并赐予她一部分力量，让她一边继续扩散模因，一边监视这片海域。而我，很幸运地没有被古老之核察觉。” 苏沙听到这里，立刻联想到海调会在调查E-063号模因时那消极的态度，海调会和古老之核有合作，而古老之核又控制了“于儿”，如今看来，这终于组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追查模因来源的人一定会来到这片海域，而一旦进入这片海域，就落入了“于儿”的视线，也就落入了古老之核的视线，如果她没有猜错，古老之核不但已经发现苏沙成为了晋升者，很可能还猜测出了她的身份。 如果一切按照古老之核的计划，如今祂早已降临在了苏沙面前，将苏沙再一次杀死。但这并没有发生，因为眼前这个于儿。 “当发现苏沙姐姐进入这片海域后，‘于儿’立刻发现了你，接着，我们想出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的内容始终被保存在我的记忆中，因此古老之核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于儿继续说到。 听到这里，苏沙立刻便猜到了这计划是什么：“你们想两面下注！” 于儿点了点头。 一时间，苏沙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事到如今，于儿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已经发生180度转变，对方不是一个笨蛋，相反，即聪明又大胆。虽然一开始做出了“制造模因”这种作死的选择，可接下来却利用自身的特性，接连骗过了两位神明。 古老之核太过自大，竟然没有近距离看一眼于儿意识的构造，而自己……也犯了和古老之核差不多的错误，认为晋升者的一切行为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最终，古老之核和自己发现了彼此，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随时可能爆发，夹在中间的于儿却因为两面下注，无论哪一方获胜，她都能够保存自身，甚至获得好处。 “所以，那时你故意吞下了我的血液，被我控制？”苏沙问。 于儿却摇了摇头，“为了不露出破绽，那时的我主动将‘自己有两个意识’这个记忆封锁了起来，只有当我和‘于儿’两个意识重新合二为一的时候，这部分记忆才会解封。因此，从那时起，我的一切反应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基于被封锁了记忆后的认知。” 原来如此。苏沙想，难怪当时的自己没有发现破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苏沙总结道，“我拥有你这一半意识的控制权，而古老之核拥有另一半意识的控制权？” “是的。” “如果让你们两者融合……” “那么，由于苏沙姐姐和古老之核的控制权相互冲突，我们将陷入沉眠。”于儿答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吧？通过这种方式，避免了陷入两个神明之间的争斗，等到一方胜利，另一方施加在你们身上的控制权自然就会消失，你们也自然而然成为了胜利者的眷者。” “那么，苏沙姐姐会答应我吗？”于儿看着苏沙，一脸认真的表情。 苏沙沉默了几秒，再一次露出微笑：“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我当然会答应，只要答应你，就能毫无代价的兑换掉古老之核的一枚棋子，对于实力比较弱小的我来说，这无疑是有利的。” 听见苏沙的回答，于儿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你，苏沙姐姐。那么，我和另一半意识现在就会融合，等到梦境结束，现实中的于儿就会进入沉眠，而另外一位‘于儿’也是同样。另外，请将我的身体沉入海中，等到我们醒来，我和‘于儿’会将身体也合二为一，到那时，如果苏沙姐姐是胜利得一方，我们会自行来到你的身边。” 可这一次，苏沙轻轻摇了摇头：“不。” “欸？ “你的意识可以融合。”她说，“但我不会把你的身体留在这里，我会将你带回海渊市。” “可是……” 于儿还没有说完，苏沙就打断了她，“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和我和修姬一起上学，还要让你加入学生会，所以我不会丢掉你——神明答应过的事，是一定会实现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装箱 “可是，苏沙姐姐将我带在身边，就像……”于儿说到这里，突然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苏沙帮她补充道。 “嗯……” 苏沙明白于儿意思，于儿的两半意识融合之后，苏沙的控制权和古老之核的控制权将形成平衡，但这种平衡仍然存在被打破的可能，万一古老之核取得了所有的控制权，呆在苏沙身边的于儿就会瞬间醒来，变成她的敌人，甚至成为容器，让古老之核直接降临在苏沙面前。 因此，于儿提出将自己留在这片海域，是一个相当合理的决定。 但苏沙显然不这么想。 “是不是一个定时炸弹是我需要去考虑的事。”她说，“总而言之，我会把你带回去，这不是一个选项，仅仅只是告诉你罢了。” “……”于儿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沙。 “现在，你可以融合了。”苏沙对她说道，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于儿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好的，苏沙姐姐。” 于儿不再坚持，苏沙说得对，这根本不是她能左右的选项。她低下头，缓缓闭上双眼，两个影子不再单纯地重叠在一起，它们开始真正地融合，当两者彻底合为一体时，少女的身体一歪，软软地摔倒在地上。 她陷入了沉眠，在苏沙或古老之核中的一方取得全部控制权之前，少女都不会再醒来。 苏沙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于儿身前，默默地看了她一会，挥手结束了梦境。 …… 当苏沙再一次睁开双眼时，已经回到了现实中。 被提前扔出梦境的唐叶秋早已醒来，但躺在她身边的于儿——当然没有再醒过来。 “修姬。” “在，主人。” “带上于儿，我们要回一趟船上。”苏沙吩咐道。 修姬向丝毫没有醒来迹象的于儿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苏沙的意思，走过去将少女的身体横抱了起来。 “玄剑宗的增援会来吗？”苏沙又向唐叶秋问到。 “预计2小时内到达。”唐叶秋回答，在苏沙与修姬离开营地的那段时间里，她和左毕终于收到了增援船队的消息，按照推算，对方应该很快就能达到。 “嗯……”苏沙微微点头，这个时间倒是刚刚好，虽然不确定增援是不是有用，但能多一点力量总比完全没有要好。 “麻烦你告诉左船长，这座城市的废墟预计会在1小时内沉入海底，所有人需要在那之前回到船上。” 这座城市是因为于儿的“液体”权柄才漂浮在海面上的，如今于儿已陷入沉眠，权柄的效果很快就会消失，等到那时，巨大的废墟就会再一次沉入海中。 唐叶秋点头答应，她没有问原因，自从从梦境中醒来，苏沙的表情就不太好——或者说根本就是面无表情，再结合于儿没有醒来、城市即将沉没的事实，让她自然而然就想到，恐怕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就要发生。 而考虑到苏沙是神明，如果对她来说都不太好，那恐怕……真的很糟糕。 “登船之后呢？”唐叶秋问。 “与增援船队汇合，然后，回海渊市。” 苏沙说完，便带着修姬向“于儿号”走去，可刚刚走出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唐叶秋惊讶地发现，苏沙那精致的脸庞上竟然又带上了微笑，“对了，营地中有箱子吗？要……这么大的。” 苏沙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尺寸。 “……有。”唐叶秋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咚—— 于儿号，苏沙和修姬两人的房间内。 修姬将巨大的行李箱扔在地上，接着将扛在肩上的于儿轻轻放上床。 “所以说……主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修姬忍不住问。 “发生了很多事……”苏沙说，“如果先说最重要的，那就是——我已经被古老之核发现了。” “啊？！”修姬吓了一大跳。 “是这样的……”苏沙坐到床边，一边用手指玩弄着于儿的头发，一边将梦境开始后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修姬。 等修姬听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如果她最害怕的存在是谁——那一定不是苏沙，而是她曾经的神明，古老之核。 她是被苏沙从古老之核的控制下偷走的，如果苏沙死了，而她再一次被古老之核发现，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大概死亡是最好的一种可能吧，至于最坏的那种……想到这里，修姬那双修长的腿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夹紧，不仅如此，小腿甚至还轻轻颤抖了几下。 等等—— 修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急忙问：“如果古老之核已经发现了主人，为什么祂还没有发起攻击？” 作为曾经的眷族，修姬很清楚古老之核的力量，这位神明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毁灭性的力量投送到这颗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如果苏沙已经被发现，应该早已遭到灭顶之灾，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祂大概已经尝试过了。”苏沙微笑着说，“但我猜的话，应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将我杀死，所以最后放弃了。” “咦，什么时候？” “唐叶秋第一次抽出玄剑的时候。” 修姬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候，苏沙确实抬头向天空瞥了一眼，所以说，就是那时……？ “应该就是那时，古老之核发现自己的攻击会触发唐叶秋的自我保护机制。”苏沙接着说到，“本来就是远程投送的攻击，如果再被唐叶秋抵消掉一部分威力，多半就没办法将我杀掉了。” “所以那时候主人是故意让于儿和唐叶秋握手的吗？”修姬恍然大悟。 “不，只是凑巧而已。” “……” “其实她们不握手反而更好呢。”苏沙解释道，“你想想看，一次能够跨越那么远距离，还能够灭杀一个晋升者的打击，一定会消耗不少的力量，就算是古老之核，在短时间内也很难再发起新的打击。但现在的话，我们就得时时刻刻都防着祂用别的方式发起袭击了，而且这个袭击，一定比原本计划的更加危险。” “如果是这样，主人带着她的话，就更危险了吧？万一古老之核想办法绕过了你的控制权，降临在她的身体里。”修姬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于儿。 “呃……因、因为我们答应过要带于儿上学，所以才带着她，神明做出承诺，是不能随意反悔的。”苏沙一本正经地解释到。 “Emmmmm……” 修姬眯着眼睛看着她，苏沙却眼神有些飘忽…… 最后，修姬一拍手，笑眯眯地说：“好吧，既然主人决定了，一定有主人的道理。” “那、那当然！”苏沙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而且，为了防止古老之核降临，我已经想好预防的方法了。” “咦？是什么？”修姬不由得有些好奇。 “按我说的做，你马上就知道了。”苏沙的语调又轻快了起来，“把那个行李箱打开，然后，把于儿放进去。” “？？？”修姬一愣。 但紧接着，她就明白了过来，“……不愧是主人呢。” 修姬一边说着，一边将于儿的身体摆出曲腿侧卧的姿势，然后，将保持着这个姿势的少女整个从床上端起，走到箱子边，将她小心地放了进去。 “刚刚好呢！”修姬有些惊讶地说。 虽然这是一个很大行李箱，但终究也只是一个行李箱，里面的空间完全不像能放进去一个人的样子。 可是，身材娇小的少女经过修姬的一番摆弄，竟然真的被放进去了。 当然，她的身体也被折叠到了极限。 为了节省空间，碍事的鞋子已经被脱去，包裹在白色丝袜中的脚跟压在大腿的末端，而膝盖则压到了接近肩窝的位置，纤细的双手缩在一起，交叠摆在胸口处，头向下勾着，整个身体的姿势就如同蜷缩在肚子里的婴儿。 也多亏了于儿的身体非常柔软，才能够以这种姿势缩在小小的手提箱中。 “……” “……” 苏沙和修姬低头看着箱子中的少女，两人的脸颊都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 过了好一会，修姬才轻咳一声，问到：“接下来该怎么做，主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陷阱 苏沙没有回答，而是将食指放入自己口中，片刻之后，又将指尖从舌头的包裹中抽了出来。 白皙的指尖上沾满了色彩缤纷的光点，它们带着蜂蜜般的粘稠粘性，从指尖上缓缓垂下，最终全部落入行李箱内。 下一秒，细长的植物的枝条长了出来，它们在少女的身体与箱子之间的缝隙中穿梭，很快就将于儿绑得结结实实。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苏沙满意地说。 修姬好奇地弯下腰，用手指捏住藤蔓扯了扯，藤蔓如同有弹性的绳子，在指尖的力量下延伸，一松手又弹了回去，牢牢束进白嫩的肌肤中。 “好像还挺牢的……可是，如果古老之核降临到于儿身上，这种东西真的能限制住祂吗？” “不能。” “呃？” “但这本来也不是为了限制这具身体的行动。”苏沙解释道，“只是一个提前准备，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更方便地侵蚀进于儿的身体，如果那时古老之核正好降临在她身上，说不定就有机会侵蚀进祂的体内。” “原来如此！” 修姬终于明白了苏沙的想法，古老之核作为一个真正的神明，肯定能轻而易举地抵挡苏沙的侵蚀，相比之下，侵蚀于儿的身体明显容易地多，而如果将她作为一个突破口，说不定就能侵蚀进古老之核体内。 待在苏沙身边的于儿确实是一个危险，但反过来想，也有可能成为针对古老之核的陷阱。 “如果是这样的话，把这些藤蔓针对于儿的弱点布置，应该能侵蚀的成功率吧？”修姬问到。 “呃，应该可以，可是……” 苏沙还没说完，就被兴致勃勃的修姬打断了：“那让藤蔓松开吧，主人，我要调整一下它们的位置。” “调整位置？” “这种事就交给我吧。”修姬拍着自己的胸口，“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地捆在于儿身上也太浪费了，还是让我来发挥它们真正的作用吧！” “才没有乱七八糟……” 苏沙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松开了藤蔓的束缚，让修姬做所谓的“调整”。 修姬说干就干，双手立刻分裂成十几条触手，它们勾住藤蔓，绕着于儿的身体穿来穿去，几乎将一开始的样式完全推翻，然后，按照修姬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地重新构筑起来。 大约五分钟后…… “好了！” 修姬将所有触手都收了回来，重新变成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又欣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转头对苏沙说到：“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唔……” 苏沙仔细打量着于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比之前，绑在少女身上的样式一下子复杂了许多，却又一点都不凌乱，相反，从上到下都体现出一种一丝不苟的规整。 “才没有！这种绑法可是很科学的，主人你看，每一个部位都连接在一起，这样就不用单凭藤蔓本身的强度，而是靠互相的牵制来约束她的动作。而且，动得太厉害的话，身体上的弱点就会……” 修姬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作品介绍了一遍，最后还用手扯了扯其中几束藤蔓，果然就如她所说，拉扯其中的任意一束，都会牵连到全身。 一番操作下来，只看得苏沙目瞪口呆。 “这、这……竟、竟然这种绑法……好像很厉害……不过还是太奇怪了……”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嘻嘻，谢谢主人夸奖。”修姬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过，其实我也不确定，这种东西对神明是不是真的有用……” 总觉得修姬下一句话就是“要不主人先来试验一下吧”…… 苏沙急忙截住话头：“有用！” 说完之后，她仔细思考了几秒，才发现，似乎……真的有用？ “虽然无论绑成什么样，对古老之核都是没有意义的，但对于儿的身体确实有影响，这种影响会在于儿的感官下转化成一种信号，如果古老之核降临，祂也一定会收到这种信号。只要经过合适的编译，这种信号对神明也能起作用，而一旦起作用，就可以打开一个侵蚀的突破口……” 苏沙与其说在说给修姬听，不如说在无意识地自言自语，她眼睛越来越亮，突然，手指在大腿上一按，白色连裤袜和深棕色小皮鞋立刻收缩成一道腿环，露出一对纤长笔直的腿。其中一根触手伸进箱子，它的尖端再次分裂，从中绽放出一朵拳头大小的花。 虽然修姬经常看到从主人的身上或身边开出大大小小的花朵，但这一次的花，依然让她感觉很特别。 它的结构比以往看到的任何一朵都要复杂，花瓣与花瓣以一种扭曲空间的方式嵌合在一起，仅仅看一眼，就让修姬感到晕眩。在花朵的中心部位，扭曲的空中融合成一个虚无的空洞，色彩缤纷的花粉在空洞中不断出现，却一闪即逝，如同真空中的量子涨落，粒子不断诞生又消逝。 又一根触手伸了过来，将软糯的唇瓣撬开，带着花朵的触手向前一送，将花朵塞进了于儿口中。少女那白皙纤细的咽喉起伏了一下，就像吞咽了什么东西。“嗯呜……” 苏沙轻哼一声，细长的触手飞快收拢，重新变成了两条白皙的腿。她蹲下身子，用手按着右脚脚趾，细长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主人？” “有点痛……不过没事，一会就好了。”苏沙小声说。 那朵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不小的一部分，将它从身体上分割下来，果然还是有一点疼的。 过了一会，苏沙终于在修姬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却没有再穿上鞋袜。 “塞进于儿嘴里的那朵花，可以将她的感觉，编译成神明也能感受到的信号。”她对修姬解释道，“等古老之核降临到于儿体内，说不定就能发挥奇效了。” 可修姬的关注点压根不在这里，她仔细看了看于儿的嘴巴，接着就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沙：“主人，看来你也很懂嘛！” “咦？什么？”苏沙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呀……” “……” 等苏沙终于反应过来，脸颊顿时变得更红了，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毕竟，那朵花是她亲自塞进去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转移话题：“咳……总、总而言之，这样于儿的身体就彻底成了一个陷阱，但关键是，古老之核不一定会踩进来……” 话还没说完，房间外就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唐叶秋就“咔”地推开了门。 “苏沙、修姬，大家都已经上船了，左船长让我来问问，还需要什么别的……” 唐叶秋的话也没能说完，就突然停在了中途。 整个人被装在苏沙从她那要来的行李箱中，而苏沙和修姬正围在行李箱旁，低头打量着箱中少女，脸上都是一副难以描述的表情。 “咦……” 唐叶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咦咦咦咦咦咦！！！” 第一百六十章 返航 听见唐叶秋的声音，苏沙和修姬一起回头，一语不发地盯着她。 正所谓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两人盯着唐叶秋看了一会，果然对方先慌乱了起来。 “你你你们想干什么……” 唐叶秋越看越觉得两人的眼神不对劲，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门口退。 可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倾。 “呀——” 修姬一只手飞快地合上箱盖、抓住箱子的把手，另一只手搂起苏沙，双腿瞬间变成一团原生质，整个人粘在地板上，即使船体一下子倾斜了四五十度，也丝毫没有滑动。 于是倒霉的只有唐叶秋，猝不及防下，少女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所幸及时抓住门框，才不至于一路滚出门外。 当船身向一侧倾斜到极限后，又开始向另一侧摆动，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摇晃的幅度才渐渐减小。 不用猜也知道，支撑“于儿号”的城市已经沉入海底，这艘船重新落入了海中。 等船身彻底稳定了下来，修姬才松开搂着苏沙的手，她拎着箱子走到唐叶秋跟前，拉着她的手，帮她重新站了起来。 “看来可以出发了，我们去驾驶室吧。”苏沙说完，便和修姬一起，当先向外走去。 “咦……好。” 唐叶秋愣了愣，急忙跟上，可眼睛依然忍不住看向修姬手中的行李箱。 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被对方糊弄过去了。 现在，只有她知道，那个行李箱中装着一位少女。 从驾驶室的窗户向外望去，苏沙再一次看见了红色的海洋，正如她们所料，先前那座庞大的城市废墟已经沉入海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大约是于儿的权柄还残留着些许力量的缘故，城市下沉竟然没有引起太大的漩涡，否则的话，刚刚这艘船就不是摇晃几下那么简单了。 “玄剑宗的船队还有多远？”苏沙向左毕问到。 “不到40海里。” “请尽快起航，与他们汇合，同时告诉他们，做好战斗的准备。” 看着苏沙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左毕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预感，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大致弄清了眼前这位“少女”各种表情的含义。 等听到“做好战斗的准备”，他终于忍不住问到：“和谁？是什么样的战斗？需要做什么准备？” 可苏沙只是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战斗将是什么样的形式，也不知道你们该做什么准备，总之，只能先这么提醒你们。” “……” “不过，敌人是谁我还是知道的。”看着一脸无语的左毕，苏沙又补充到。 “是谁？” “是古老之核。” 砰—— 正在往驾驶室搬设备的船员惊得连手中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 左毕瞪了船员一眼，回头看向苏沙，无奈道：“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古老之核发现了，如今正在祂的注视之下，对方随时可能对我发起打击，但具体的方式，我也无法确认。”苏沙解释道。 “所以……我们算是被附带的？” “对。” “如果你从这艘船上离开呢？”左毕虽然这样问，但心里已经不报什么侥幸。 果然，苏沙回答道：“祂一样会将你们清除，而且不仅仅是‘于儿号’，还包括前来增援的船队，甚至附近的整片海域。因为祂很难确认，我会不会留一点身体在某艘船上，或者寄生在某个生物体内，相比之下，还是无差别地清除更保险，也更省事。” 左毕不再多问，他转头向船员发出了一连串命令，收到船员的反馈之后，又下达了新的指令，片刻之后，“于儿号”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苏沙：“‘于儿号’将全速与增援船队汇合，同时，你说的情况我也让人通知对方了。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增援船队中有一位将第六章修习完满的修士，按我的理解，这应该算个可用的战力吧？” 苏沙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压根不知道将《玄剑密经七章》修习完六章的修士是什么水平…… 唐叶秋看着她样子，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将嘴凑到苏沙耳边，悄悄说到：“大概比我抽出玄剑时弱一点，但不像我只能被动触发，他们是自己可控的。” 抽出玄剑的唐叶秋约等于一个晋升者，比她再弱一点……嗯，应该能派上用场吧。 “我知道了。”她对左毕点了点头。 说完，她继续一语不发地盯着对方。 被少女那绯红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左毕只觉得脊柱上莫名其妙地发冷，“还有什么事吗？”他皱着眉头问。 苏沙没有立刻回答，从刚刚开始，她就能够感受到，不仅仅从左毕身上，还包括船上的其它船员——她能感受到恐惧。 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不会在面对神明时感到恐惧，更何况这个神明正想要清除他们。 但更让苏沙在意的，是在覆盖在恐惧之上的那层情感。 自从实力恢复到晋升者的层次，她对意识体的感知就比过去要清晰不少，就像重度近视患者做了近视手术一样，也因此，她可以看见之前看不清的那些细微的结构，。 比如现在，她就看见了左毕意识中的恐惧，以及覆盖在恐惧之上的，那层薄却坚韧的情感。 再仔细观察它的细节，苏沙可以看到理性意识的成分——比如“即使恐惧，也无法避免死亡，还不如尽量多做些准备，尽量提高活下来的希望”这类似的想法。 还有一些因个体的社会属性而产生的对恐惧的掩饰——比如“我是玄剑宗的修士，我是于儿号的船长，我不能表现出害怕”之类的想法。 这些成分占了超过90%的比例，可剩余的那不足10%的成分，才是最有趣的。 那是一种“可以去思考有关神明的事情”的意识。 就苏沙所知，这种意识并不常见，甚至有些高位种族都不具备，因为“思考神明”也是一种与神明的接触，而与神明接触大概率会导致毁灭。因此，“不思考神明”反而是一种有利于种族存续的本能。 但人类不一样，他们会思考有关神明的事，能够意识到神明的存在，会对神明恐惧，甚至会躲避甚至反抗神明。 这些并不会提高人类在神明面前的生存几率，甚至更容易导致毁灭，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苏沙觉得有趣。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人类拥有了这种“有害”的本能？ 以及，是否可以将这种情感利用起来？ 或许真的可以…… 给古老之核设计的“陷阱”，看来可以再优化一下。 尽管苏沙思考的内容很多，但时间仅仅过去几秒，在左毕看来，她不过是呆立了一小会。 当她再次开口时，说出的话却让左毕一愣：“放心，就算古老之核发起打击，只要我不死，你们多半也会死，就像你们常说的那句话，呃……什么来着……” 苏沙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卡壳，好在修姬即使帮她接上了她想说的那句话：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先顶着。” “啊，对，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先顶着！”少女微笑着说到，看起来在安慰左毕。 左毕：“……” 修姬：“……” 唐叶秋：“……”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心中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可你明明才是最矮的那个！ 第一百六十一章 紧急维护 “于儿号”的船头劈开海浪，以最大航速在红色的海洋中前进。 和来的时候不同，如今的海面上已经没有雾了，天气晴朗，能见度很高，风浪也不大，以一般的标准来看，完全就是最安全的海况。 但船长和大部分船员都神色紧张。因为他们知道，达克莫斯之剑已经悬挂在自己头顶，古老之核的注视已经落在了这艘船上，毁灭随时都会降临。 想到这里，左毕不由自主地抬头，在《七章》秘术的加持下他视线可以穿透头顶的钢板，看见阳光明媚的天空，但也仅此而已，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看见任何有关古老之核的迹象。或者说，无法看见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看见神明的下一秒，很可能就是毁灭。 可他出乎意料地看见了别的情况。 咔吱—— 与此同时，头顶响起了钢板扭曲时的尖锐声音。 舰桥顶部的雷达再一次开始变形——它原本就被苏沙扭曲成了一朵花的形状，如今这朵花进一步变大，它指向北面的天空，模样好似一座巨大的抽象派金属雕塑。 当花朵的直径接近十米时，它停止了生长，可金属声还在继续，它的节奏空洞、神秘且混乱，令人联想到星空中的背景噪声。在这声音的笼罩中，左毕发现自己体内迅速升起一股异样感，他的意识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似乎随时都会脱离肉体，飞入星空，他本能地加快《七章》的运转，异样感才缓缓地消退下去。 而其它船员的状况比他还差，左毕转头一望，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迅速变得呆滞，正当他想开口询问苏沙之时，船员们头顶突然亮起带着“Lv.”开头的数字。 无规则的噪声还在持续响起，但所有人都从呆滞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左毕看到，金属的花朵中央，红色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炽亮，大约几秒钟后，五六道笔直的光束从中射向天际，几乎是一闪即灭，但由于其极高的亮度，残影在左毕的视网膜上停留了好久都没有散去。 即使是看不见头顶状况的船员，也发现似乎有“闪电”在上方划过。 “船长……” 有人看向左毕，迟疑着问。 左毕只是摇了摇头：“不要理会，按原计划继续前进。” 他也不知道苏沙在做什么，神明与准神明之间的战争，思考太多也没有意义。 “哼嗯……” 苏沙用手按照自己的小腹，低哼了一声，侧躺在地板上的娇小身体蜷缩了起来，精致的脸蛋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 这里是雷达操控室，除了修姬和苏沙，没有其他人。 “主人？” “没关系。”苏沙微微摇头，“我放出的花粉果然被拦截了，但和海渊市的服务器已经成功连接上了，没有被阻断。” 又过了一会，她用手撑起上半身，勉强坐了起来，在她周围，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符文，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法阵。 她看向修姬，修姬会意，踏进法阵中，弯腰抱起了苏沙。当少女的身体离开原位之后，两人才发现，在法阵中心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小小一滩粘液，在粘液内部，闪烁着许多极为细小的光点。 苏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修、修姬，把法阵清理干净吧。” “好的，主人。” 修姬语气正常，脸色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略显急促地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欣喜。修长的双腿瞬间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原生质，飞快地在地板上蠕动了一圈，整个法阵顿时转眼间就被吃得干干净净，特别是法阵中心的位置，就连地板似乎都变得比周围光亮了许多。 “清理”完成之后，原生质重新变成了包裹着黑丝的双腿，修姬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多谢主人款待啦！”她笑着说。 “哼……”苏沙别过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主人，刚刚在向海渊市发射花粉？”修姬又问。 “嗯，一次性发射了大约300万粒，不过，全部被古老之核拦截了，一粒也没能到达海渊市。” “这么多？！”修姬惊讶道，“呃……说起来我一点概念都没有，主人体内一般有多少花粉？” “大约400万粒左右，其实和其它种类的花朵比起来，这个数量并不算多，而且就算成为神明，体内花粉的数量也不会增加，这应该算是少数几个无法改变的种族特征之一吧。”苏沙解释道。 “啊！那主人一下子少了那么多花粉……” “我的身体会重新将它们制造出来的。不过，一下子被毁掉一大半，感觉果然还是很不好受。”苏沙的手依然按在小腹上，“感觉就像……肚子里被凭空掏走了什么东西一样。” 尽管苏沙的语气有些虚弱，但脸上已经看不出痛苦的表情，反倒是修姬越听越难受：“呜……原来主人这么痛苦，修姬刚刚不该偷吃你的花粉，要、要不你吃两口修姬，恢复一下身体吧……” “不用了……” “放心，修姬一定可以把主人的肚子填得满满的……” “你这样说更奇怪了！”苏沙坚决阻止了修姬的企图，然后急忙转移话题：“虽然代价很大，但这样一来，古老之核也没办法截取我与服务器组的通信了。” “咦？” “这是之前就计划好的。”苏沙露出一丝笑容，“如果古老之核不拦截我放出的花粉，一旦花粉进入东海盆岛，就会到处侵蚀，到时想要彻底杀死我的难度也会成倍增加；如果拦截，那些花粉就会成为祭品——你注意到刚刚我画的那个法阵了吗？” “呃……没有。”修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法阵中央残留的那点花粉上，根本没在意那些扭来扭去的符文画的是什么。 好在苏沙也没有深究：“那是一个献祭法阵，献祭的祭品就是我的花粉，如果古老之核不拦截，献祭自然会失败，但只要祂将花粉毁去，花粉就会被这个仪式当做献祭了。” “献祭？！”修姬有些吃惊，“主人是神明，也有可以献祭的对象吗？” “有呀。”苏沙指了指头顶，“星空。即使神明，也可以向星空献祭。” “……” “而献祭的回馈，就是星空会暂时成为我与《旧日高塔》服务器组联网的中继站，所有与服务器组交换的信息都会被星空的背景噪声加密，即使是古老之核，也无法将加密的信息破解。”苏沙继续解释。 “但如果古老之核阻断与服务器组的联网呢？”修姬问。 这正是目前“于儿号”遇到的情况，这艘船可以与增援船队取得联系，但无论“于儿号”还是增援船队，都联系不上玄剑宗海渊市分部。可以推测，整片南海都已经被古老之核封锁了起来。 苏沙再一次笑了起来：“要阻断与星空相关的信息，代价可是很大的，古老之核只要还有一点神明应有的常识，就不会这么做。” 修姬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所以，主人为什么要连接上游戏服务器？” “当然是为了对付古老之核。”苏沙从修姬怀中跳到了地上，走到雷达控制台的电脑前，坐了下来。 …… “尊敬的调查员，您好： 由于技术原因，《旧日高塔》服务器将于xxxx年x月x日下午6:00紧急维护，预计维护时长24小时…… 维护结束后，将向每位调查员补偿600星空结晶，并开放新的游戏内容……” “啊！竟然又紧急维护！”夏夜抱怨一声，无奈地关掉已经无法连接服务器的游戏。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上的另一个App，发了一条信息： “莉莉安，《旧日高塔》又紧急维护了，我好无聊……” 可这条信息中的左侧很快便出现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那是信息无法送达的标志。 在与莉莉安的对话框中，标注着无法送达的信息已经有好几条。 “奇怪，从昨天开始就突然联系不上，莉莉安到底去哪了，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夏夜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乌黑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可爱的脸蛋上完全没了平时的活泼神色，只剩下担忧与焦躁。 可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就算再着急，也没有太多办法，能想到的只有—— “要不向海调会的治安局报告吧……”少女喃喃道。 对于有人失踪的这类问题，这确实是一个常规的处理方法，但是，夏夜甚至不能确认，莉莉安是不是真的失踪了，说不定对方只是临时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或者说…… 不想再联系自己了？ “不会不会！莉莉安不是那种人！”少女使劲摇了摇头，顺滑的黑色短发在白皙的脖颈旁来回甩动着。 再等等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找海调会……啊！ 她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夏夜急忙从课桌的抽屉里抽出书包，找到里面的一本笔记本，翻开其中的一页，在空白的纸面上，画着一个翠绿色的符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有一个塔可莉朋友 “莉莉安，据说玄剑宗的修士都会超能力，你觉得是不是真的啊？”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女生最近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啊，前段时间不是有个玄剑宗的修士来我们这宣传嘛！是个很帅的小哥哥呢，个子又高，眼睛又……” “是真的。”在夏夜彻底跑题前，莉莉安及时打断了她。 “欸？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我也会。” “……” “你不相信吗？看这个……” 莉莉安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笔，又拿来夏夜的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在上面飞快地画出一个符文。 符文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就像一个不会画画的人的随手涂鸦，莉莉安却毫不在意，得意洋洋地将笔记本推回到夏夜面前。 “你看。” “这是什么……？”夏夜一脸无语。 “符文，你也可以理解成一个魔法，当你遇到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的时候，就用自己的血滴在符文上，然后——本大小姐就会马上降临在你面前，帮你解决问题啦！” “……你这是什么新的撩人套路吗，莉莉安大小姐？”夏夜更加无语了。 “才不是！”莉莉安的脸有些泛红，她眨了眨眼，漂亮的茶色双眸中，突然有一抹翠绿在眼底闪过，“总、总之，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我没有开玩笑。” “哦，好吧。” 看着莉莉安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夏夜竟然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 ……这便是眼前这个符文的来历，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如果不是莉莉安突然不知去向，她早已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夏夜看着眼前这玩笑似的符文，犹豫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从书包里找出了一把裁纸刀。 现在是晚上8点，教室里除了她已没有别人，因此她接下来做的动作，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慌。 少女将左手的衬衣袖子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接着，将刀刃抵在满是刀痕的肌肤上。 可在做接下来的动作之前，她突然停了下来。 夏夜自嘲似地低笑一声。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太过习惯，以至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将这里割开，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必要。 按照莉莉安的说法，只要一点点血就可以了，所以—— 刀尖抵在食指的指腹上，轻轻一划，鲜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她将伤口朝向下方，对准符文，看着自己的血缓缓滴下，不由得喃喃自语： “莉莉安，对我来说，你失踪了就是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所以，快回应我吧，你不是说，这个符文不是在开玩笑吗？那么，快出现在我面前吧！” 或许是她的错觉，当血滴到符文上的那一刻，那些乱七八糟的翠绿色线条似乎真的亮了一瞬，这让少女激动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莉莉安说得是真的？！ ——这个想法持续了好一会，在这期间，夏夜像个傻子似的一直盯着那沾着血液的符文。可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日光灯那微弱的电流声，单调地在空气中鸣响。 “笨蛋——” 夏夜骂了自己一句，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心想自己怎么会那么蠢，居然将那明显是胡闹的玩笑话信以为真。 “笨蛋、笨蛋！笨蛋莉莉安，你……到底去哪了……” 大约是灯光太过刺眼，少女说着说着，眼泪便突然从眼角滑了下来。 …… 根据神明■■■■提出的透视原理，对于一件事物，不同的意识体能观察出不同的信息。但一般而言，人类能够观察到的范围，都落在一个极为狭窄的区间内。 因此，夏夜没有看到，在血液沾上符文的那一刻，有一束极细的丝线从符文中出现，以极快的速度笔直向上飞去。 它无视建筑物的阻碍，转眼间便上升到对流层的边缘，这里距离地面超过10公里，天空的颜色已转变成深蓝。丝线在这里做了一个接近90度的转向，然后近一步加速，飞向南方。 南海上空的近地轨道上，一片楔形的二维构型静静漂浮在太空中。 这是古老之核设置的节点，它如同一只眼睛，沉默地俯视着下方的海域。 大约1.5毫秒后，节点收到了一条奇怪的数据弦，从来源上看，这条数据弦的发送者是一名普通的人类，但从权限上看，它拥有和发送者根本不匹配的、极高的传输权限。 如果是其它意识体，大概率会审视一下造成这种奇特现象的原因，但节点并不具有自我意识，它只判断数据弦的权限，既然权限符合要求，节点便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它通过“屏障”。 同时，由于数据弦的发送者属于最低层级，发送内容也仅仅是一般性质的祈祷，因此节点将这条弦划分到了“6”类，即无需上传至主核做进一步分析，可直接归档储存。 整个判断过程只花了不到0.01毫秒，节点为数据弦匹配上落点坐标后，便将它放行。 丝线形状的弦如同鱼儿般游出，它将自己的行进方向再次转折了90度，几乎垂直地向下方落去。 在它的下方，古老之核设下的屏障就像一只倒扣的碗，覆盖着南海数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屏障在电磁波的范围内是不可见的，但从其它的透视角看去，它便呈现出密布着五边形网格的半透明外形。 在屏障顶部靠北的位置，有一片不规则的痕迹，那是几个被击穿后临时弥补起来的洞口，不久之前，苏沙将花粉加速到接近光速的速度，击穿了屏障的穹顶，但紧接着，古老之核便启动其它措施将花粉摧毁，并迅速修复了屏障。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其它物体试图穿过它。 但对数据弦而言，这道屏障并不是什么阻碍，它携带着节点的授权，因此非常顺利地穿过了屏障，按照节点分配的坐标落下。 坐标是一组动态的数据，这说明接受者正在移动。当数据弦的高度下降到不足10公里时，已经可以在它下方的海面上，看到一只由3只调查船组成的船队，而节点分配的坐标位于其中一条船的侧弦。 但数据弦不会思考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它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准确地落在坐标指定的位置。 大约千分之五微秒后，它顺利抵达坐标，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这一刻，夏夜还满怀期待地盯着笔记本上的符文，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唤”实质上已经完成。 而同一时间，站在“文鳐号”侧弦甲板上少女眨了眨眼睛。 她有一头长及腰窝的栗色长发，可爱的齐刘海下方，是茶色的双眸和美丽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庞。少女的身材高挑，黑色的校服短裙下，包裹在黑丝裤袜中的双腿笔直修长；而校服衬衣中的曲线婀娜得恰到好处，在展现出足够的诱惑力的同时，却又丝毫不令人感到夸张。 她是莉莉安。 两个月前与苏沙的战斗令她失去了许多记忆，从原生质形态中醒来的她重新选择了一套外形模板，而这次总算没有再跟修姬撞脸。大约48小时前，她收到了来自古老之核的神谕，同时收到的，还有本已丢失的记忆。 而就在刚刚，她收到了来自夏夜的数据弦。 “啧，这种时候？”少女惊讶地嘀咕了一句。 虽然她曾经自信满满地说过，只要将血滴在符文上，她就会立刻出现在夏夜面前，但偏偏现在这种时候……无论什么理由，她总不能违抗古老之核的命令，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擅自离开。 可是，万一夏夜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莉莉安不由得开始考虑要不要向古老之核之核祈祷，请求祂的帮助。当然，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她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非常之大——毕竟古老之核从来就不是什么仁慈的神。 而就在这时，数据弦终于完成了展开，将其中的内容呈现在莉莉安的脑海中。 莉莉安看了一眼，脸上紧绷着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可紧接着，她就忍不住小声骂了起来： “这算什么！我失踪了就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我还用得着你担心吗？！竟然因为这种理由就用掉了我给的符文！哼……等我回去，一定要狠狠骂你一句‘笨蛋’！” “莉莉安？你在自言自语地说什么？” 莉莉安身后，突然出现了另一位少女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三章 海上的花 “与你无关……” 莉莉安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她一边语气不善地回道，一边转过身子。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黑发黑瞳的少女，她穿着和莉莉安同样款式的校服，体型颀长，整齐的刘海下，细长的眉毛如同两把锋利的剑。 如果让她和取下眼镜、散开麻花辫的唐叶秋站在一起，就会轻易的发现，少女的样貌和唐叶秋几乎一模一样。 “……唐剑萧。” 尽管莉莉安语气不善，唐剑萧却看起来没什么所谓，她很无辜地摊摊手手，“你是海调会的人，当然和我无关，我过来只是想提醒你，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和‘于儿号’汇合了。” “哦，我知道了，玄剑宗的修士大人。”莉莉安说。 她和唐剑萧在同一所学校，两人甚至还偶然见过几面，但后者的身份显然隐藏得很好，直到玄剑宗和海调会合并组建增援船队，莉莉安才赫然发现，原来有一个玄剑宗的修士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这也是为什么她直到现在，还对唐剑萧保持着敌意。 不过，先前唐剑萧在海调会的船上见到莉莉安时，看起来也很吃惊，对方显然也没想到有一个海调会的调查员和自己同一学校、甚至同一年级。 但实际上，就连海调会调查员的身份也是假的，莉莉安“入职”海调会的时间实际上不超过72小时，而之所以能获得调查员的身份，完全来源于古老之核的安排。 就如玄剑宗知道的那样，海调会和古老之核一直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合作。 唐剑萧对莉莉安的阴阳怪气毫不在意，她走到船舷边，与莉莉安并排看向海面，自顾自地感叹道：“真希望能快点和‘于儿号’汇合啊……”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莉莉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按‘于儿号’传回来的信息，他们已经被古老之核盯上，说不定刚一汇合，祂的打击就会从天而降，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死得干干净净。” “可就算不汇合，古老之核也有可能发起攻击啊，再说，神明有什么了不起，就算祂发起攻击，我也不觉得我会死！”唐剑萧毫不在乎地说。 莉莉安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靠着塔可莉族对情绪的敏锐触觉，她能看出眼前这少女不是在硬撑，唐剑萧是真的不害怕……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期待和‘于儿号’汇合？”莉莉安问。 “因为汇合后就能见到姐姐了！”唐剑萧露出开心的笑容。 “姐姐？你姐姐也是玄剑宗修士？你们平时不住在一起吗？” “呃……她也算是玄剑宗修士吧，不过平时我们确实不住在一起，所以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我当然很期待啊！” 唐剑萧一脸兴奋的模样不似作伪，可莉莉安总觉得她的话怪怪的，什么叫“算是玄剑宗修士”？为什么两人平时见不了面？最重要的是，莉莉安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唐剑萧的姐姐是谁，但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经过一次失忆，又被古老之核补充了一堆记忆后，莉莉安的记忆经常在细节处呈现出支离破碎的混乱。 唐剑萧却没注意到莉莉安的表情，仍在自顾自地说着话，“刚刚我问船长，他说距离‘于儿号’还有不到30海里，也就是说，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能见到姐姐啦，嘿嘿嘿……咦？！” 在唐剑萧发出惊呼声的同时，莉莉安也瞳孔一缩。 她看了一朵……花？ 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绯红色的花，它足有三十多层楼高，花朵的直径也将近100米，如果在场的是修姬或于儿，一定一眼就能认出它来——就在不久之前，苏沙与苏纱为吞噬彼此而交战的梦境中，几乎整个星球的海洋都被种满了这样的花朵。 但莉莉安和唐剑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尽管花朵那巨大且诡异的模样让她们心生不祥预感，可在起初的几秒钟内，两人也不知该做什么应对。 而紧接着，在各个方向的海面上，都开出了类似的花。 其它人显然也发现了异常，莉莉安能够清楚地看见，几艘调查船之间电磁波密度突然增加，显然是船长们在用无线电通信沟通对策，片刻之后，整个舰队的航速从20节降到了5节。 “看来你没那么快见到你姐姐啦！”莉莉安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唐剑萧却没功夫与她吵嘴，她注视着海面上那些巨大的花，胸腹间的白嫩肌肤无声裂开，少女将手从衬衣扣子间的缝隙伸了进去，当再抽出来时，掌中已经握着一柄漆黑狭长的剑。 莉莉安朝那柄剑瞥了一眼，不易察觉地扬了扬眉毛。 单从长度来看，那柄剑无论如何也放不进唐剑萧的肚子里，但通过古老之核给予的知识，莉莉安也大概知道玄剑的本质——那是神骸上的一段骨骼，而玄剑宗的修士如同一个传送门，因此当他们将手伸进自己身体时，不是从体内抽出那把剑，而是让神骸上的骨骼通过身体传送到自己手中。 “这些是古老之核弄出来的？”唐剑萧问。 “我觉得不是。”莉莉安摇头。 她当然知道这些花不是古老之核的手段，而且，在古老之核给她的知识里检索了一番后，她已经能够判断出，这些花多半是苏沙创造出来的东西。 可它们到底有什么作用，莉莉安依然依然毫无头绪。 “既然不是神明的造物，那我就先砍它一剑试试了。” “诶……” 莉莉安还来不及阻止，唐剑萧就已经出手了，没有光泽的黑色长剑脱手飞出，化为一道极淡的残影，射向大约1公里外的一朵花。 飞剑的攻击看起来没什么气势，可是实际上威力极大，半秒钟后，巨大的花朵中央出现了一个前后贯通的空洞，屋子大小的花萼被一击粉碎，扭曲成奇特形状的花瓣失去支撑，四散飘落。 又过了两三秒钟，飞剑贯穿花朵的巨响才传到“文鳐号”上，而在此之前，那柄漆黑的剑已经抢先回到唐剑萧手中。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少女轻声笑道。 话音刚落，扔在半空飘荡的花瓣突然一片片炸开，紧接着，光秃秃的茎干也从上到下炸的粉碎，炸开的花朵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绯红色的雾，飞快向四周扩散的同时，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当红雾彻底消失时，它曾经笼罩的海面上，突然长出了十余朵大大小小的花，它们中最高的高度也不足一百米，矮的只有三四十米，但外形全都和刚刚被摧毁的那朵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朵花不是被唐剑萧斩碎了，而是自行分裂成了许多更小的花。 “啊……”唐剑萧惊呼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你该不会有‘立Flag’的权柄吧？”莉莉安忍不住吐槽道。 “我、我至少试探出这些花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少女强行辩解道，“呃、说起来，它们就算受到攻击也不会反击，难道其实是完全无害的？” “……你还是别说了。”莉莉安觉得要是再让她说下去，恐怕连古老之核都庇护不了自己。 古老之核…… 莉莉安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 对于这些诡异的花，她们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可古老之核正通过节点注视做这片海域，祂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要知道，这些花很可能来源于苏沙。 从花朵最开始出现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分钟，对古老之核而言，这已经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足够让祂完成分析、指定对策并采取措施，可是，古老之核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祂甚至没有对自己下达谕令。 想到这里，莉莉安又确认了一遍——她和古老之核的连接没有受到干扰，这说明那些花并没有将船队隔绝，这姑且算一件好事，但也让古老之核的无动于衷更加无法解释…… “唐剑萧，可以回避一下吗？”莉莉安突然说道。 “咦？” “我准备尝试一些手段，海调会独有的特殊手段，所以……” 唐剑萧立刻明白了过来：“我明白啦！正好，我得回一趟我们的船，去看看情况。” 说完，少女化为一道黯淡的剑影，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认对方确实已经离开，莉莉安立刻回到独属于自己的舱室，闭上眼睛，开始向古老之核祈祷。 她确实要尝试一些手段，但不是海调会的手段。 既然她和古老之核的连接依然存在，而后者又反常的没有动静，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向祂祈祷，祈求对方的神谕。 人类根本无法发出的音节在舱室内响起，美丽的少女在祈祷声中溃散，很快变成了一团几乎塞满整个屋子的黑色原生质，莉莉安使用了最高层级的祈祷，在做这种祈祷的时候，她不再有余力去维持拟态。 …… 一分钟后，原生质开始收束，重新变回了人类少女的模样。莉莉安的脸色有些苍白，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气，刚刚的祈祷消耗了她不少力量，不过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即使通过祈祷，她也没有收到古老之核的任何回应。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仿生人是否会梦见电子羊 距离海面上的花第一次出现，已过去大约五小时，莉莉安确认无法通过祈祷获得古老之核的回应后，便没有再做新的尝试。 毕竟，她的真实身份依然是个秘密，如果弄出的动静太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特别是玄剑宗那些修士的注意，那很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在这五个小时中，她安静地看着船队做各种各样的尝试，至于结果，当然不太乐观…… 首先，“于儿号”消失了。根据雷达的数据记录，它在第一朵花出现的同时就已经消失，随后几艘调查船通过各种波段进行了扫描，都没能发现它。最后，等得不耐烦的唐剑萧干脆御剑飞了过去——然后亲眼确认了，在“于儿号”原先所在的位置，除了茫茫海水，什么都没有。 随后，玄剑宗开始尝试着用各种手段摧毁海面上那些巨大的花朵，但结果全都和唐剑萧那次一模一样，花朵被轻而易举地摧毁，然后，在周围长出了更多的、尺寸稍小的花。 拜此所赐，船队四周的花的数量比之前增加了好几倍，调查船就像航行在花的森林中一样，以蜗牛般的速度缓慢航行。毕竟，万一撞碎了那些花，让红雾笼罩住调查船，说不定整个船身上都会长满花朵。 将观察到的所有因素综合起来分析了一遍后，莉莉安不禁怀疑，整只船队都被隔绝起来了……说不定外面古老之核和苏沙已经打得惊天动地？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古老之核没有回应自己的祈祷。 说不定，到合适的时机，自己就被古老之核拎到战场中，发挥她应该发挥的作用。 既然如此，想太多也没有意义，莉莉安向床头一靠，踢掉深棕色的校服皮鞋，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双腿，慵懒地在床单上伸展了几下。她从枕头底下找出手机，打开屏幕看了看，发现——手机网络信号竟然是满格的。 不知为什么，莉莉安并没有觉得很惊讶，虽然船队现在很可能被隔绝了起来，但按照脑中那些有关苏沙的信息，这似乎还挺像她的风格。 说起来，昨天船队在正常状态下航行的时候，手机信号反而还没有现在好。 “感谢神明苏沙，虽然你是敌人，但还是感谢你。” 莉莉安调侃了一句，点开App，用4K画质看了几个视频。 就在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来不及多想，手指已经关掉视频，点在了《旧日高塔》的游戏图标上。 游戏打开、网络连接正常、账号登陆正常……然后，屏幕上弹出了游戏维护的公告。 “紧急维护？” 会不会和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有关？ 现在的莉莉安当然知道，苏沙正是《旧日高塔》制作者，因此，是否可以假设，《旧日高塔》不仅仅是一款普通的手机游戏，对苏沙而言还有别的作用？ 如果以上假设成立，那么，是否可以进一步假设，现在这个紧急维护，是否与如今船队被隔绝的状态有关？更重要的，它会不会是一种对付古老之核的手段？ “对了，维护多久来着？嗯……24小时？该不会我们要在这里被困24个小时吧？” 她刚自言自语地说完，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新的信息。 “尊敬的调查员，您好： 经过制作组技术人员的不懈努力，本次维护将提前结束，预计开服时间为……” 莉莉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新公布的开服时间距离现在只有一个多小时了，如果真的在一个小时后开服，总共的维护时间大概只有8小时，相比起原计划的24小时，缩短了足足三分之二。 这不正常，同时，也进一步证明了莉莉安的假设——《旧日高塔》是某种武器，这次更新是苏沙针对古老之核做的战前准备，但由于某种原因，冲突发生的时点比对方原本预估的大大提前了，因此，不得不大幅缩短了维护时间。 虽然这仍然无法解释那些花出现在船队周围的原因，但莉莉安仍然认为，自己的猜测已非常接近事实。 必须尽快向古老之核报告，至于报告的方式，当然是祈祷，虽然上一次祈祷没有得到回应，但不代表祂无法收到，既然她与古老之核的连接依然存在，就不应该擅自假设祈祷是无效的。 少女扔掉手机，从床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房间中央。她将双手合于胸前，闭目垂首，口中吐出节奏古怪的音节，伴随着祈祷的开始，裙摆下笔直修长的腿开始变化，显露出原生质的形态。 但就在此时，莉莉安忽然停住了。 从内心深处，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浮现而出—— “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向古老之核报告自己的猜测？” 这是完全合理的做法，既然上一次祈祷没有得到回应，自己完全可以怀疑，祈祷会被敌人拦截，那么，此时再做同样的尝试无疑是不明智的做法。 况且，自己的猜测完全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想象，将这些猜测报告上去，说不定古老之核不仅不会重视，还会向她降下责罚。 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而言，古老之核获得胜利真的是一件好事吗？祂的确是塔克莉族无可置疑的神，自己甚至从祂身上获得了恩赐的力量。可是，从塔克莉的角度来讲，祂很难说是一个“好”的神明，如果在这一次的战斗中，祂被击败、甚至消失了，那么…… 莉莉安及时打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连接依然存在，要是平时，在这种想法出现后的几十微秒内，古老之核的注视就会投下，然后，她就会被抹去自我意识，还原成一团原生基质，和其它原生基质一起，成为创造新塔克莉的材料。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少女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般呆立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眨了眨茶色的美丽双眸。 确认自己真的没事后，她轻轻吁了口气，抬起手，抹去煞白脸蛋上的冷汗。 连接依然存在，不要有任何不应该的想法——她在心中对自己强调了一遍。 然后，利用认知修改，莉莉安小心翼翼地抹去了刚才三条想法……中的最后一条。 接着，少女重新开始祈祷。 伴随着诡异的祈祷声，闪烁着无数翠绿色眼瞳的黑色原生质填满了整个房间，经过慎重地考虑后，莉莉安决定将船队遇到海面上开出的奇怪花朵后经历的所有过程，客观而详细地向古老之核报告。 至于之前的那些猜测，在找到确实证据之前，自然是没有报告的价值的。 “呼……呼……呼……” 漫长的祈祷完成后，恢复少女拟态的莉莉安脱力地仰躺在地板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唇张开，不停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自己竟然……真的这样做了…… …… “呼……呼……呼……” 修姬躺在地板上不停喘息着，少女脸庞上染着病态的嫣红，茶色眼眸中泪光盈盈的，校服的衬衣和丝袜上，到处都是因为无法维持拟态而出现的破洞。 “主人……你该不会……其实只是想换种新鲜的玩法吧？虽然……那样修姬也很愿意啦……” 少女断断续续地说道，显然体力还没有恢复。 “才不是！”苏沙站在一旁，双手抄在胸前，俯视着她。“多亏了修姬的拟态，我才能成功影响对方的认知，在不触发古老之核施加在她身上的庇护的前提下。” “既然主人这么说，那么就是这样吧，反正修姬觉得偶尔这么玩玩也挺不错的，嘻嘻……那么，我可以变回去了吗？”修姬问。 “嗯，变回去吧。”苏沙一边说着，一边从修姬身上收回细长的触手，重新聚拢成一双纤细的腿。 “那我……真的变回去了？主人确定不想再玩玩这个模样的修姬？”修姬将栗色的长发搂在胸前，半遮半掩地盖住衬衣的破洞，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过，对于对方这种小套路，苏沙已经习惯了。 “快变回去吧，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会变心呢，毕竟塔克莉族都太美味了，不管是你也好，还是她也好……”她用手指抵着下唇，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么说果然有用，修姬有些埋怨地“哼”了一声，飞快地从莉莉安的模样变回了原本的样貌。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容器 五小时前，于儿号。 “新关卡的玩法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等远程的d++们把代码编好，嗯……还需要补几十幅原画，这个只能让本神明亲自动手了……” 修姬看着苏沙坐在控制台前，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喃喃自语。 “主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有呀。”苏沙忙着手中的事，顾不上回头，“写代码，或者画画。” 写代码是肯定不会写的，修姬果断选择了后者：“我来帮主人画画吧！” “好，坐到这来。” 苏沙拍了拍自己身边，“再拿着这个。” 一根藤曼不知从什么伸到了修姬面前，末端分裂，露出一支铅笔模样的细杆，修姬将它拿在手中后，“笔”的末端立刻开出一朵瓶盖大小的花。 修姬面前的控制台也在变形，布满按键的面板转眼间变得光洁如镜，镜面上，一副未完成的线稿渐渐浮现而出。 “轮廓我已经画好了，给它完善细节，然后再发给我修改。”苏沙说道。 说起来，这还是修姬第一次参与到苏沙的工作中，她看着眼前的线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额……主人，我到底该画什么？”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苏沙扭头看向修姬，微笑着说：“你已经跟我学过画画了，所以应该自己琢磨出‘画什么’，不要问我，因为这就是你的任务，总而言之，要画得好看，而且要画得快。越快越好，我们的时间只有24小时，得完成好几十张原画呢。” “明、明白了……主人。” 修姬不敢再多问，急忙埋头画了起来，工作时间的苏沙的压迫感前所未有的强，证据就是她那美丽却不带感情的微笑，修姬已经非常熟悉这种笑容，每当苏沙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最好不要违抗她的命令。 好在，对于手上的画苏沙也没有其它要求，“只要画得好看就行了”。修姬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苏沙交给她的草稿上落下了第一笔。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渐渐地，修姬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顺手，苏沙交给她的草稿中蕴含着一股强烈的意识，只要随着这意识、再糅合自己的审美向细节延伸，“应该画什么”自然而然就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当手中的画稿接近完成的时候，修姬停下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尽管画画的技巧和苏沙一脉相承，但实际出来的画风，却还是有明显的区别，撇开作为模因的效果，单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苏沙的风格严谨而细腻，修姬的却随意得多，虽然在细节上有许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但从整体上看，却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动感。 “呼呼呼，我感觉自己还画得挺不错的嘛……”修姬有些得意地打量着自己的画。 可还没过几秒，耳边便传来“呼”的一声。 她转过头，看见苏沙将侵蚀雷达控制台的触手抽出了两根，用末端卷着笔，分别开始画两幅新的线稿。 修姬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不要停下来。”苏沙一边专心画着三幅画，一边说道，“赶紧完成手中这一副，然后开始下一张。” “啊，好的。” 修姬急忙完成了手中的画稿，接着用手指抵着镜面，向苏沙的方向轻轻一推，镜面上的画便倏地消失，出现在苏沙面前。 苏沙抽空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还不错嘛，比我想象中要好。” “那是主人太小看我了……”修姬挺着胸口说道。 可话还没有说完，两幅线稿便接连丢到了她面前。 “那么，再加快速度吧。”苏沙面带微笑地看了她一眼。 “……” 主人真是太无情了，修姬心里抱怨着，手上却丝毫不敢停下，埋头开始对付新的两幅画。 可当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其中一幅时，又有两幅线稿从苏沙那边扔了过来。 “啊啊啊——”修姬终于忍不住，带着抱怨的情绪叫了起来。 “怎么了？” 这一回，苏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过头，绯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修姬，精致可爱的嘴唇上，微笑的弧度似乎比刚刚更大一点。 “呃……”这微笑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彻底浇灭了修姬的那一点点抱怨。“我、我是想说……对了！主人，再给我两支笔吧。” 修姬“呼”地从身上伸出两根触手，在空中不断挥舞，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工作热情。 “好呀！”苏沙欣慰地点点头，立刻有藤曼伸过来，将两支笔塞在修姬的触手中，“加快速度吧，你手里已经堆积了好几幅画了。” “好、好的，主人……”修姬强颜欢笑地回答道，在苏沙的注视下挪动起触手。 好在，同时画三幅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如今的修姬已经可以同时控制七个分身，因此现在的状态还远远称不上极限。 触手加入工作后，她也总算跟上了苏沙的速度，堆积在手中的画被一张张完成，画画的各种技巧也被使用得越来越熟练。正当修姬逐渐享受起忙碌却顺畅的工作节奏时，苏沙突然“啊”了一声。 修姬扭头，发现对方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咦？发生了什么事吗，主人？” 苏沙的眼神失焦看着前方，两秒中之后，又回过神似地眨了眨眼，看向修姬。 “暂停一下，跟我来。” 话音刚落，修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下子扯上了空中。 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空旷的空间，头顶是星空，下方靠北的远处有一大片密集的光点，至于正下方，几乎完全是无光的黑暗。 “这是主人的模因空间？”由于来过几次，修姬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苏沙没有回答，而是低着头，视线在下方来回扫过，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说道：“你看。” 修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正疑惑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亮起几秒后，又渐渐熄灭了，过了一会，又重新亮起，就仿佛在呼吸一般。 “那是……？” “还记得吗？我之前对你说过，只要莉莉安恢复关于我的记忆，我也能同时发现她。”苏沙回答道。 “那是莉莉安？！”修姬一下子来了精神，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出于塔可莉的本能想将对方吞噬，那么自从那次被对方使用古老之核的恩赐控制以后，修姬想做的，就已经不再是吞噬那么简单的事。 “是她。”苏沙确认道，“对方身上依然有古老之核的庇护，否则的话，我早就发现她了，不过看起来她也玩《旧日高塔》，因此才能借助模因的力量，定位她的位置。” “位置……” 修姬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若隐若现的光点几乎就在两人的正下方，而这片空间是以苏沙的位置为中心的，这意味着，莉莉安距离她们很近。 “难道她就在‘于儿号’上？！”她惊讶地问。 但苏沙摇了摇头，“没有那么近，从光点的位置看，她应该在增援船队的某一条船上，而船队距离我们，大约只有一个小时的距离。” “所以，只要再等一个半小时，我就可以动手收拾她了？”修姬眨着翠绿色的眼睛，虽然模样很可爱，但对塔可莉族来说，这动作代表着某种危险的欲望。 苏沙看着蠢蠢欲动的修姬，面无表情地再次摇头：“恐怕正好相反。” 修姬愣了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一个接受过古老之核恩赐的塔可莉族，正伪装成一名人类，乘坐增援船队的调查船，向她们汇合。船队汇合之后，几条船上的主要成员几乎一定会见面，莉莉安最终会来到她们的面前，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 然后，难道她只会友善地打个招呼“你好，我是莉莉安”？ “她作为古老之核的容器而来？”修姬问道。 “应该就是这样。”苏沙抬头向上方看了看，仿佛她的视线能够穿透钢板的阻隔，直达古老之核布置在近地轨道上的节点。“跨越数万公里的距离，将力量投放到海洋之上，杀死一名曾经是神明的晋升者——即使对古老之核这样的神明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最保险的方式，当然是通过容器，神降到我的面前，我本来以为祂会以于儿为容器，为此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陷阱，没想到，对方是自带容器的。”苏沙说到这里，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奖励 看上去，苏沙又在考虑对付古老之核的新主意。 但此刻修姬心中想的，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主人，那我们现在手里的活，是不是可以不用做了。”她满脸期待地看着苏沙。 而苏沙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毕、毕竟更新就是为了配合于儿身上的陷阱吧？现在于儿用不上了，我们还是抓紧想别的办法比较好。而且，莉莉安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会跟我们汇合，就算再怎么抓紧，也来不及完成更新内容了……”修姬努力说服着苏沙。 听着听着，苏沙再一次露出了笑容，不是毫无笑意的微笑，而是真正透露着愉悦的笑容。 “那修姬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少女将纤细的手臂抄在贫乏的胸前，征求意见似地问。 这种态度让修姬愣了愣，她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到：“……润？” 苏沙“噗”地笑出了声。 自从知道古老之核自己带了一个容器来，她的心情看起来反而放松了许多。 少女将手从交叉中解放出来，对着修姬举起白皙的食指。 “首先，偷懒是绝对不可能的。” “啊……”修姬听到这项噩耗，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期待，顿时溃散得无影无踪。 但苏沙的话还在继续： “第二。”她伸出中指，比出一个“耶”的手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止一个半小时，我会用一点小技巧将它延长，粗略估计一下，我们还有八个小时，只要我们把工作的速度提高到原本的三倍，就刚好来得及完成更新啦！” “三、三倍？！” 即将被主人无情压榨的修姬顿时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刚刚那个“润”的计划。 但紧接着，这个计划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因为苏沙接下来说的话。 “第三，帮我画画毕竟不算女仆的本职工作，因此，这次算你加班。所以……” 苏沙毫不意外地看到，修姬脸上的表情再一次明亮了起来。 她太了解修姬了。 修姬是一个喜欢“有趣”的人，这一点和苏沙很像，扮演一个邪神的女仆显然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体验，也因此，她会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扮演这个角色。 但对那些不那么有趣的事，修姬的态度就明显敷衍的多了。比如……写作业，这对塔可莉族而言实际上是一件极为简单的小事，她只要稍微调用一点体内用于运算的神经泡，就能轻易解答那些即使对人类来说也不算难的问题。 但是，即使这样的事她也不愿意做，至今为止，修姬的每一份作业都是抄苏沙的…… 而现在，很明显画画对修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有趣的事，特别是如流水线一般、一张接一张的高强度工业化作画。 因此，苏沙需要一点“有趣”的奖励，来激发修姬的动力。 虽然她也可以利用神明的权能，直接支配修姬做任何事，包括成为一台无情地画画机器，但是，这样对她而言，同样不够“有趣”…… “……所以，你可以得到‘加班费’，或者说，一次奖励。” “奖励是？”修姬明显来了精神，不仅眼神亮了起来，就连墨绿色长发的发梢都蠢蠢欲动。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苏沙答到。 “任何要求？” “唔……任何要求。”苏沙迟疑了两秒，最后仍旧点了点头。 “真的吗？”修姬依然不敢相信。 “神明答应的事，一定会实现的。”苏沙认真地说。 我要喝主人的血！ ——这是修姬心中首先冒出来的想法，这个想法强烈之极，甚至于她差点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但张开嘴的一瞬间，她止住了。 在苏沙的注视下，修姬慢慢合上了嘴唇，摸着自己小巧的下巴，开始思考。 喝血确实不错，但是太没心意，仔细想想，说不定主人在提出“奖励”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她会这样回答。 如果是这样，“喝血”说不定是个陷阱，毕竟，主人从来没有说过，第二次喝血和第一次的效果是完全一样的。 最好换一个要求，一个出人意料，但又同样让自己满意的要求。 修姬看着苏沙那看不出表情的精致脸蛋，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想法。 “我想好了。”她说。 “是什么？”不知是不是修姬的错觉，苏沙的语气中竟然有一丝紧张。 修姬终于露出笑容，她也竖起食指，比在苏沙面前： “我要当主人，一天。” …… “这六张也同时开始吧，不然进度就赶不上了。” “……主人，你不会是在报复我吧？” “不管是不是，如果你完成不了，刚刚答应的‘奖励’就算作废。”苏沙毫无感情起伏地说到：“而且，趁现在我还是主人，当然要把你用够本。” 哇……这绝对是在报复我吧！ 修姬在心中吐槽。 不过就算这样，为了让苏沙兑现她的奖励，她也只能按要求去做了。 从校服短裙的裙摆下，六根新的触手很无奈地伸了出来，它们的半空中慢悠悠地晃着，如同每天早晨在上班路上打着瞌睡的上班族。 但这种消极抵抗是没有意义的，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藤蔓迅速伸了过来，将六支笔分别塞到触手手中。 “再不抓紧时间，事情可就做不完了，到时候不要说奖励，我们两个都会被古老之核杀掉。” 有可能比被杀掉还惨，修姬心想。不过不管怎么样，苏沙说的都是有道理的，修姬控制着触手，开始同时画九幅画。 至于苏沙，早就已经这么做了。 小小的雷达控制室内，顿时被两人的触手挤得满满当当。 “修姬，你缠到我的触手了，画画的动作不要那么大。” “嘻嘻，有什么关系，就这样缠着画也挺好的，谁叫主人让我同时画那么多张。” “哼…不要缠那么紧…嗯哼~” 就在原画的完成进度飞快推进的同时，于儿号行驶的海面上，突然开出了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花。 这立刻引起了船员们的惊呼，可更令他们惊恐的事，接下来才开始出现。 船身左右摇晃了几下，紧接着，它的航速急剧下降，十多秒后便彻底停止。当船上的人稳住身体的平衡，正面面相觑时，他们突然感受到了向上的加速度——就好像自己正在乘坐一台向上运行的电梯。 而能够看见船外景色的船员，早已经忍不住叫了起来。 周围的海面正在拱起，有什么东西正托着庞大的船体上升，随着海水向下流泻，一朵巨大的绯红色花朵渐渐显露了它的模样。 于儿号被一朵花抬出了海面，看似柔软的花瓣轻而易举地托起数千吨重的调查船，让它来到了近千米的高空。 在这里，船里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在下方数百平方公里的海面上，类似的花朵正一支接一支地升起。 尽管依然惊讶地合不拢嘴，但大家心中的恐慌反而减退了，看着眼前的景象，许多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于儿号上的雷达——它早已被苏沙变成一朵金属材质的花。 它的模样与海上的花很有些相似的地方。 因此，这些花来自于…… 仿佛为了印证众人的猜想，一片修长的叶片在此时伸向了于儿号，叶片的末端蜷曲着，当它打开时，露出了里面娇小的人形形体。少女的细节在人形上飞快浮现，几秒钟后，苏沙便控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新身体，顺着叶片走到了于儿号的甲板上。 在众人的注视，少女微笑着开口了，可声音并非从她的喉咙中发出，而是来自于托着于儿号的花朵，苏沙的声音顺着钢制的船体，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大家不用惊慌，因为一些原因，我们需要在这朵花上待大约8个小时。” 这句话引起了一些骚动，但不强烈，毕竟在原地等待并非什么罕见的事，虽然这次抛锚的地方有些特别…… “那8小时后呢？” 舰桥的驾驶室内，左毕突然问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明显苏沙听到了。 “8小时后，古老之核就会找上门来。”她回答道。 …… “于儿号现在我的梦境中，哦，还有增援船队也是，海面上那些花就是梦境的支点。”雷达控制室内，苏沙一边飞快地勾勒着草稿的轮廓，一边对修姬解释到。 “梦境中，时间的流速与现实有很大的差异，靠着这一点，能为我们争取大约8小时的时间，让我们把更新完成。” “古老之核不会发现吗？”修姬问。 “当然会。”苏沙轻轻摇头，“而且很快就会被发现。” “多快？” “如果我的估算没错，从发现异常到破坏我构筑的梦境，古老之核大约只需要30毫秒，也就是0.03秒。” “这么快？！但是……” “但我们却拥有8个小时？”看了一眼修姬那惊讶的表情，苏沙继续解释道：“因为在这个梦境中，时间流动的速度是现实中的一百万倍，当现实中过去0.03秒的时候，梦境中已度过秒，也就是8小时20分钟。” 第一百六十七章 虚拟姬 “……” 修姬一时无语，当苏沙说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有很大差异时，她还以为是几十倍，最多不过几百倍。 毕竟，一般人们说“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大概也就是快到这种程度了。 没想到，苏沙口中的“很大”差异，竟然达到了一百万倍…… “这种时间流速的差异还有一个好处。”苏沙继续说到。 “是什么？啊……” 修姬刚问出口，就隐约猜到了答案。虽然以前苏沙说过“塔可莉族都是笨蛋”，但实际上它们是相当聪明的种族，而具体到修姬身上，关键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动用神经泡去思考。 “可以屏蔽莉莉安与古老之核的连接？”她问。 苏沙点了点头，“差不多，但不是屏蔽，而是会造成延迟。如果真的切断她们之间的连接，古老之核立刻就会发现异常，甚至连30毫秒都不需要，但现在连接依然正常，只不过包括祈祷在内的一切信息交流都出现少许延迟。” “‘少许’是多少？”修姬顺着苏沙的话问。 “只有50毫秒左右。”苏沙一边回答，一边又飞快地完成了一幅画，“如果我们的《旧日高塔》也只有这点延迟，就不会天天被玩家抱怨服务器卡了。” 修姬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其中的花招：“……但主人刚刚才说过，古老之核只需要30毫秒，就会发现并破坏梦境吧？” “对。” “也就是说，到破坏梦境为止，古老之核都会因为这个‘延迟’，无法与莉莉安传递任何信息？” “对。” “而对于梦境中的莉莉安，50毫秒就等于秒，也就是差不多14个小时，也就是说，直到梦境结束，她都收不到任何古老之核的神谕？” “修姬突然变得聪明了呢。”苏沙掩嘴轻笑。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笨蛋一样！” “是呀，修姬其实是很聪明的。”苏沙看了一眼修姬惊讶的表情，继续说到，“所以，莉莉安应该也差不多吧？” 苏沙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好在修姬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主人想说，莉莉安会发现些什么？” “嗯……看到海面上长出的那些花，她一定会向古老之核报告，但报告之后，她当然无法收到任何回应，这个时候，莉莉安应该就会怀疑，自己是否被隔绝了起来。”修姬将自己套入莉莉安的角色，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苏沙补充到，“不要忘了，她也是《旧日高塔》的玩家，因此一定也收到了临时维护的公告，如果她再思考一下，应该就会想到，这两件事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 “如果随着这个方向继续思考，莉莉安多半就会猜测，《旧日高塔》或许是对付古老之核的某种手段。” “可是，就算她猜到了，在梦境制造出的延迟下，也无法将想法传达给古老之核吧？”修姬问。 “在梦境中确实不能，但在梦境解除的同时，这些信息就会被古老之核知晓，到那时，我们现在辛辛苦苦准备的更新就用不上了……啊，果然有动静了。” 苏沙突然停下了触手中的画笔，转头对修姬说到，“休息时间到啦。” 说完，她就将修姬拉入了模因空间。 两人再一次来到了黑暗空旷的空中，但这一次苏沙却没有在原地停留，她拉着修姬的手，向下方的快速下落。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等修姬回过神时，下落已经停止，一位栗色长发的少女影像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女坐在床沿，微低着头，小腿一晃一晃的，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这是莉莉安。”苏沙说，“她正在思考海上那些花和《旧日高塔》临时维护的联系。” “主人可以读取她的思维？她明明有古老之核的庇护。”修姬惊讶地问。 “不能，庇护依然在起作用。我能看到这些想法，只不过因为她正好在思考有关《旧日高塔》的问题。”苏沙看着“莉莉安”，露出好看的微笑，“探知可逆定律是无处不在的，可总有人一不小心就忽视了它，去看不应该看的东西，思考不应该思考的问题。” 在她说话的同时，四周巨大的花朵也在迅速靠近，它们很快将调查船围在中间，其中一朵花伸出叶片，卷住船的首尾，如同掰开一块饼干一样，将它掰成了两半。 不规则的断口恰好横跨莉莉安所在的房间，让她暴露在了外界，尽管已经没有了支撑，少女的身体却没有向下掉落，她甚至还保持着坐姿，仿佛坐在一张不存在的床上。 花朵扔掉变成了两截的船，它们低下花冠、伸出叶片，将“莉莉安”的上下左右都围得严严实实，紧接着，又有许多细长的藤蔓蜿蜒而来，绕着少女的身体不停游曳。 但没有一根真正触碰到她，就仿佛“莉莉安”的身体四周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苏沙眼中，屏障确实是存在的，不过不在体外，而在对方体内。那是古老之核的庇护，她不敢去触碰，因为一旦触碰，很大可能触发对古老之核的反馈。 这种反馈不受梦境的“延迟”影响，和莉莉安的祈祷不同，庇护在位格上与古老之核自身等同，反馈的传递不受时空的约束，除非有更高位存在的阻隔，否则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实现完全同步的信息传递。 “古老之核的庇护就像一副铠甲，绝大部分试图侵入莉莉安意识的手段，都会遭到它的阻拦。”苏沙盯着藤蔓包围中的“莉莉安”，绯红的双眸微微亮起光芒，自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 “但就像真正的铠甲必须留出缝隙，否则穿戴者根本无法行动，神明的庇护也必须留出一点灵活的空间，否则受庇护者的意识就会被完全锁死，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 “庇护上的缝隙我可以找出来，但通过缝隙向莉莉安施加某种影响后，对方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这就有些难确定了……修姬。” 苏沙突然结束了自言自语，转头看向修姬。 “咦……在，主人，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既然塔可莉族能拟态出绝大部分生物，那么，你应该也可以拟态成莉莉安吧？”苏沙问到。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也只能拟态自己知道的东西……”修姬大致猜到了苏沙的想法，“比如莉莉安，变成和她一样地外表是很简单，可要内部构造和思维模式也完全一样就很难了，毕竟，我和她不熟……”修姬摊了摊手。 “这个倒不是问题。”苏沙露出笑容，她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嘴唇，说道：“还记得吗，上次和莉莉安战斗的时候，我们吃掉了她的一部分身体。” 修姬眼神一亮，但紧接着垂下了头，“可是主人，我早都把它们消化掉啦。” “我也把它们消化掉了。”苏沙也说到，可作为一个神明，她消化的效果明显和修姬不同，“所以，有关莉莉安身体结构和思维构型的一切信息，如今都保存在我的体内。我现在就把它们输送给你。” 说完，苏沙那漂亮的眼瞳中便亮起了绯红色的光芒。 修姬的表情先是呆滞了几秒，突然之间，整个人溃散成了一团庞大的原生质。 石油状的黑色原生质在原地无规则的扭动着，片刻后，它们重新向着中心聚拢，渐渐的，一个人形的轮廓重新显露了出来。 如同流水线上的人偶娃娃，人形的细节被飞快地完善。 不到十秒钟，莉莉安模样的修姬就出现在了苏沙面前。 栗色的长发，整齐的刘海，茶色的眼眸，高挑偏瘦的体型，和修姬原本的容貌风格完全不同，却又同样美丽的近乎完美。 能够成为塔可莉族“捏人模板”的容貌，果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少女盯着苏沙，锋利的眉梢慢慢挑起，整个人突然向苏沙飞扑了过去，“苏沙！我要报仇！” “别闹。” 藤蔓伸出，卷住修姬的小腿，将她从半空中扯了下来。 “让你拟态莉莉安，又不是让你带入她的角色。”苏沙说。 “嘿嘿，都变成这副样子了，就忍不住想玩一下。”修姬辩解道。 “放心，后面有的是好玩的……先让衣服消失。” “欸？” “我要模仿古老之核给莉莉安的庇护，在你体内也刻一个。”苏沙一边微笑着，一边扬起了一根细长的触手。 第一百六十八章 烙刻 看见苏沙扬起的触手，修姬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主人又、又要对修姬做那种事吗，真、真是的……”她用手压着短短的裙摆，脸红红地说到，“不过，反正主人已经在我的大腿上刻过一个了，再来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感觉你还挺期待的？”苏沙问。 “才没有！” 看着修姬装模作样地否认，苏沙突然露出微笑：“不过，这个恐怕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咦？” “你知道古老之核是怎样赐予庇护的吗？” “呃……不知道。”修姬有点尴尬地摇摇头，她一次也没被古老之核恩赐过庇护，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很特别呢。”苏沙对她说，“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制造’庇护的方式，和过去我见过的其它神明的庇护，是完全不同的思路。”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听苏沙这么说，修姬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你试试就知道了，来，把衣服去掉吧。” “哼、好、好吧……”修姬挪开压着裙摆的手，下一瞬间，全身的衣服都融合进她的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可以了吗？” 修姬刚问完，脑中就“轰”的一声，意识如同被扯掉电源的显示屏，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但这种中断只是暂时的，她很快便再次醒来，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不在“于儿号”的舱室中，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平原。 身体下地面的触感很有弹性，修姬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 “呀啊！”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叫，伸手捂住自己的大腿，就在刚刚，刻着眷印的位置似乎被人戳了一下。 可四周分明是没有人的……除了她自己。 修姬沉默了一会，最终忍不住作死的欲望，呼地伸出触手，朝几米外的地面又用力一戳。 “呜嗯——” 不出所料，货真价实的触感如电流般传来，让少女的身体一下子蜷缩成一团。 而且这一次的位置，似乎比刚刚更靠内侧了。 此时她已经完全可以确认，脚底的地面和自己的身体有着某种联系，再仔细想想，这黑色的、有弹性的地面，本来就和原生质的身体有相似之处。 苏沙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正好衔接上修姬的想法： “这就是你的身体。” “主人？”修姬左右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见苏沙的身影。 “塔可莉族不愧是艾尔德人的杰作，直到刚刚解析古老之核留在莉莉安身上的庇护，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你们身体的本质——不定型的原生质身体也只不过是表象，在更底层的构型上，你们实际上是一层几乎没有厚度、却极为坚韧的薄膜。这样的膜蜷曲堆叠，就形成了形似眼瞳的神经泡和类似流体的原生质。” “所以……这些有什么意义吗？”修姬一脸疑惑，不明白苏沙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当然，意义就在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里。”苏沙轻笑一声，“之所以使用膜这种二维底层构型，使用它所能容纳的信息量要远远大于三维构型，比如不定型原生质的容纳量。” “你知道古老之核是怎样恩赐庇护的吗？”苏沙又问了一遍之前问过的问题。 修姬摇摇头。 “看天空。”苏沙说。 修姬抬头，惊讶地发现头顶已经变成无云的星空，绚烂的星光下，一个庞大无比的多面体悬浮在高空。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古老之核——或者说，是苏沙展示出来的古老之核的影像。 高空中的古老之核开始无声地分裂，由无数正五边形组成的表面被重新构筑，转眼间，祂变成了数十个正多面体，在这个距离上看，它们只有拳头大小，仿佛一连串飘在空中的石块。 但随着其中一个多面体向着地面靠近，“小石块”很快变成了足球大小，接着扩大屋子大小，它就像一颗即将坠落的庞大星辰，在修姬的视野中急剧扩大，很快，将近一半的天穹都被它的身影遮蔽。 在这个距离上，多面体表面的细节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片片表面光滑如镜的正五边形，每一个五边形都有着绝对标准的形状，可它们之间的拼接却在视觉上完全不符合逻辑，也因此，整个多面体呈现出规整与混乱的双重观感。 当多面体的形状占据了大半部分天空时，修姬甚至感觉不再是多面体向着地面下坠，而是自己正朝着对方落下……很快，她便发现这不是错觉，自己站立的黑色地面确实在移动，她将视线从多面体上移开，惊讶地发现，在视野尽头的极远处，大地的边缘正缓缓向上曲起。 苏沙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个多面体大约有月球大小，而你的身体完全展开后，表面积甚至比它更大，在引力的作用下，你展开后的身体会渐渐向内弯曲，直到将多面体彻底包裹，就像蛋壳包着一个蛋黄” 如同苏沙所言，薄膜状的大地正渐渐变成一个碗形，它的边缘越升越高，很快将剩余的一部分天空也遮蔽得所剩无几，在地面与多面体之间仅存的那一道缝隙中，修姬看到了远处其余多面体的情况——一张张黑色的不定型薄膜正同样将它们包裹，就如同黑色的橡皮膜裹住一颗颗多面骰子，那是其它的塔可莉在接受古老之核的恩赐。 片刻之后，最后的缝隙也被薄膜状的大地遮挡，修姬身边彻底陷入了黑暗，但这黑暗没持续多久，就再一次被翠绿色的冷光照亮。 这些光来自空中的多边体，在那些如镜子般光滑的五边形表面上，如微电路般繁复的折线线条缓缓浮现，绿色的冷光正是从这些线条中射出，它们如同投影机的光束，照射在黑色的薄膜地面上，数秒钟后，光束熄灭，但翠绿色的折线线条已经被烙刻在地面上。 “欸？！” 微小的延迟之后，修姬的背脊突然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在少女背脊的两片蝴蝶骨之间，一股尖锐而灼热的触感突兀出现，就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针划了一下。 修姬愣了愣，很快猜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也同时明白了过来，之前苏沙说的“要刻满全身”是什么意思。 “不会吧……”她表情复杂地喃喃了一句。 “就是你想的那样哟。”随着这句话，苏沙终于出现在修姬身边，在她那精致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感，“虽然是模拟的，但我也尽可能地还原了古老之核的做法，明明是我的眷者，却被刻上了别的神明的烙印，嗯呜……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还挺让人兴奋的。” 伴随着苏沙的话语，越来越多的光束从多面体投射到薄膜大地上，留下一片又一片由折线构成的各种形状，大地是修姬展开后的身体，它的面积是如此之大，因此才能够承载古老之核这异常复杂刻印。 这就是古老之核恩赐的真实面貌，也正因为如此庞大而繁复，它才能拥有近乎坚不可摧的强大力量，即使苏沙也不敢轻易触碰莉莉安身上的恩赐，只能在修姬身上模拟出一个，再在模拟的恩赐上，找出绕开它的方法。 修姬展开后的身体与人形身体之间存在着一种复杂的映射关系，尽管薄膜大地上的几片烙纹相聚甚远，看起来毫无规律，可在少女的身体上，它却精确地沿着背脊正中竖线向下排列。 白皙的肌肤表面，散发微光的翠绿色的细密纹路并不会停留太久，它们不断出现，又很快消失，但奇异的感觉却留了下来，许久都不会消失。那起初是一种灼热的刺痛，但紧接着痛感就会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流淌而过的酥麻感觉。就仿佛有一股不算强烈的电流沿着烙纹的折线，在少女的肌肤之下、脊柱之上的空间不断穿行。 “那是弱力荷流的感觉。”苏沙对修姬解释道，“古老之核用弱力荷子来驱动烙印的运作，使它表现出恩赐的力量，要做一个简单一点的类比的话，就像人类用电流来驱动集成电路的运行吧。当然，前者比后者在原理上要复杂得多……” “唔……嗯唔……”修姬紧紧咬着下唇，根本没有闲心去听苏沙的解释。 在起初的时间里，她还能勉强忍耐，可随着烙刻在地面上的纹路面积越来越大，映射在背脊上的长度也随之延长。“弱力荷流”——按苏沙的说法就是这个名称——沿着修姬的背脊流淌而下，用不轻不重的力道不断冲刷着脊柱处敏感的神经，而这冲刷的终点，还在不断地向下移动。 起初不过在与蝴蝶骨下缘平齐的位置，渐渐的，它延伸到了背心，又过了片刻，终点慢慢触及修姬的腰窝。 “咿——” 柔韧的躯体如同一张质地优良的弓，被使用者一下子拉开了弓弦，修姬那美丽的脸蛋猛地仰起，尽管下唇已被咬得发白，可一缕尖锐的声音却依然从喉咙中漏了出来。 腰窝的位置就仿佛一个新阶段的起点，从这里开始，弱力荷流流淌的范围不再局限于浅层，它穿透紧绷的脊柱，向着身体深处渗透。苏沙清楚地看见，修姬那如同贝壳般圆润的脚趾，在这一瞬间纷纷扣紧。 “主、主人……难道别的塔可莉……也是这样接受恩赐的吗……”修姬断断续续地问。 “当然，我可没耍什么花招，完全是按照古老之核的做法做的……”苏沙一本正经地说，“说起来，你还有余裕跟我说话呀？”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调试 “哼、哼……这叫转移注意力。”修姬强撑着说，“如果主人没有骗我，那么，看来古老之核也是个不怎么正经的神明呢，我以前还以为祂根本没有我们能够理解的感情。” “你刚刚说了‘也’？”苏沙的眼睛眯了起来。 “嘿嘿……” “看来烙刻的进度太慢了，我还是加快一点速度吧。” “不要不要！主人我错了……”修姬急忙求饶。 好在苏沙只是吓吓她，并没有真的付诸行动，她用手指点着嘴唇，思索了一会，突然说到：“其实你说的有点道理，在我重生以前，也想过类似的问题——会制造出塔可莉这种生物的艾尔德人，一定不是啥正经种族吧？” “为什么这么说？”修姬顿时来了兴趣。 “嗯……这个很难说清楚，你只要知道，站在神明的角度，塔可莉族简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眷族，神明的喜好各不相同，但绝大部分神明的需求塔可莉都能够满足。” 苏沙说到这里，手指轻轻一握，平时用的手机凭空出现在指间。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在我们开发的《旧日高塔》中，有的玩家喜欢这个角色，有的玩家喜欢那个，但哪怕人气最高的几个角色，也没办法让所有玩家都喜欢；但艾尔德人做到了, 它们设计出了一个‘角色’, 让几乎所有玩家，至少所有氪金玩家, 都对她爱不释手。因此，当时我就在想，能够设计出塔可莉的艾尔德人，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吧, 哪怕它们仅仅只是高位种族, 尚且不是神明。” “原来……嗯哼……如此。”修姬总算理解了一些，原来塔可莉是这么特别的种族，一想到这里，她还挺开心的……如果没有弱力荷流一直在身体上刻着烙纹, 就更好了。 到目前为止, 烙纹向下已经蔓延到修姬的尾椎骨，背后传来的感觉越来越难被忽视；向上则越过少女那秀气的肩膀，绕着她的脖颈环绕一圈, 如同一只项圈，锁住了天鹅般纤细的颈项，虽然修姬知道自己不呼吸空气也能存活，可她总觉得一种窒息感卡在自己的喉咙处。 “我记得主人以前也提到过……艾尔德人，它们到底是谁……和现在的古老之核有关系吗？” “我猜测艾尔德人后来成功晋升成为了神明，也就是现在的古老之核。”苏沙答道，“但也仅仅只是猜测，有关神明的事还是严谨一些好, 没有证据的主观判断容易导致无法挽留的错误。” “不过现在……”苏沙迅速转换了话题,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话音刚落，薄膜大地上的纹路便纷纷亮起, 翠绿色的光丝从烙纹中升起, 在空中彼此纠缠，形成一道耀眼的粗大光索, 迅速向上攀升。光索转眼间跨越近十万公里的距离, 抵达了多面体附近, 在这里, 纠缠在一起光丝再次散开，向着镜面般光洁的正五边形平面落下, 与后者无声地连接在一起。 类似的光索有数千道，它们从薄膜大地的各处升起, 如同一棵棵散发着光芒的、直达天穹的树，连接着另一头的天空。烙刻可以在塔可莉展开后的身体上刻入信息，但传输效率太低，因此仅用于构造接口，如今接口已经完成，便可以通过这些接口，使用更高效的方式向塔可莉的身体输入。 但修姬已经顾不上欣赏这壮美的景色，薄膜大地正是她展开后的身体，因此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变化, 都会在她的身体上同步出现。 “呜唔……” 伴随着一声低哼，少女不由自主地躬起了白皙的背, 沿着脊柱的纵轴上，一排细细的光索从烙纹中缓缓升起，它们大约两米长, 如同一条条慵懒的蛇，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缓缓游动，光索末端, 纠缠在一起的光丝重新散开，它们比少女的发丝还细，如同一把发着绿色光芒的光纤。 在真实的环境下，光索的末端应该连接古老之核，但如今，古老之核也不过是苏沙用梦境权柄虚拟出的存在。因此，这个角色只能由她自己充当。 “卑微的眷者啊，便由我，至高无上的创造者、塔可莉族永恒的主人，古老之核，赐予你庇护。”苏沙昂起小脑袋，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 裙摆下白皙纤腿瞬间分裂，变成一条条细长的触手，与修姬背脊上的光索一一连接。 “主、主人……？”修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粗暴, 不过对你来说，说不定反而喜欢这种吧？毕竟喝我血的时候，就非常非常的粗暴呢！”苏沙微笑着说道。 修姬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哇，主人，你居然记……咕咿——！！”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喉咙里忍不住漏出的惊叫给打断。向上躬起的背突然换了个方向弯折，纤细的腰肢转眼间便压到继续，呈现出柔韧至极的弧度，如同一弯美丽的下弦月。 在少女的躯体上，翠绿色的纹路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开始蔓延，它们越过尾椎骨的界线，攀上如银月般完美的圆，到达圆弧的顶峰后，又顺着大腿的线条倾泻而下。另一个方向上，环绕在颈项上的烙纹同样在延伸，它们一部分通过双肩攀上少女的手臂，一部分跨越纤细的锁骨，侵入身躯的正面。 传输的速度在这一刻到达了最大值，就连苏沙也收起了笑容，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连接着两人的光索。修姬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但因为身体控制权已被苏沙临时加入了限制，少女只能在一个很有限的幅度内不停扭动，宛如手脚都被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短短的数十秒后，修姬全身上下只剩一片雪白的小腹还未被烙纹侵占，苏沙当然不会迟疑，在少女高亢的鸣叫中，翠绿色的纹路迅速吞没白皙的肌肤，与背脊上的烙纹连成了一片，形成完整的闭环。 大约又过了半分钟。 修姬的身体终于如同耗尽所有力气，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只剩下胸口还随着喘息轻微起伏。 新雪般无暇的肌肤上，烙纹的翠绿色纹路变得越来越浅，它们正在向体内隐没，如同被雪覆盖的小径。 “完、完成了吗……主人？”修姬有气无力地问。 “嗯。”苏沙满意地点着头，“很成功，应该可以完美的模拟古老之核的庇护。” 修姬“呼”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终于结束了……主人你绝对是在报复……”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她便又听见苏沙的声音： “结束？还早着呢？” “欸？” “接下来还需要调试呢，等调试完了，我就要开始尝试侵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在不触发庇护的情况下，对被庇护的对象施加影响。”苏沙轻笑着说道。 “啊……” 听到苏沙的回答，修姬终于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对“古老之核恩赐模拟器Alpha 1.0”的调试进行了3773秒，并在调试期间进行了三次版本迭代，调试结束时，这个模拟恩赐的版本已经升级到了Alpha 1.3。 接下来，苏沙正是开始了使用，少女模样的形体在这一刻消失，高逾千米的花朵突兀出现在薄膜大地上，她显露出了本体。 与此同时，苏沙调用控制权，直接将修姬从内到外变成了莉莉安的模样，毕竟，模拟的环境需要尽可能贴近真实，无论是庇护，还是被庇护的对象。 无数藤蔓状的触手游曳而来，将莉莉安模样的修姬围绕在中央，开始了侵蚀试验，苏沙计划通过大量的信息反馈，勾勒出古老之核恩赐的防御机制，并在此基础上，找到它的漏洞——以及，弄清楚通过这些漏洞，能够对被庇护者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项工作花费的时间远比调试要长，足足进行了149个小时，但这里是梦境，而且是第二重梦境——第一重是莉莉安及这片海域中所有人所在的梦境，因此，由于两重梦境之间时间的流速差，苏沙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这项工作。 经过不计其数的尝试，苏沙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将这些信息储存于体内，重新现出少女的身形。 她轻轻挥动纤细的手臂，多面体、薄膜大地、长达十万公里的无数光索、甚至苏沙自己都在一瞬粉碎。 它们不过是梦境中的存在，现在，苏沙结束了梦境。 两人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的模因空间，但苏沙并没在这里停留，眨眼间，她们又从模因空间回到了“于儿号”舱室内。 当然，这里仍不是现实，这里属于第一重梦境。 “呼……呼……呼……” 修姬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莉莉安模样的修姬躺在地板上，不停地喘息着，美丽绝伦的脸庞上染着病态的嫣红，茶色眼眸中泪光盈盈的，校服的衬衣和丝袜上，到处都是因为无法维持拟态而出现的破洞。 可苏沙没有看向修姬，她的双眼凝视着前方，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过神似的眨动了一下。 “成功了。”她看向修姬，轻声说道。 第一百七十章 见面 “什么……成功了？”修姬的头依然晕乎乎的，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苏沙在说什么，“主人……你该不会……其实只是想换种新鲜的玩法吧？虽然……那样修姬也很愿意啦……” 少女断断续续地说到，显然体力还没有恢复。 “才不是！”苏沙站在一旁，双手抄在胸前，俯视着她。“多亏了修姬的模拟，我才能成功调整对方的认知，还不触发古老之核施加在她身上的庇护。” “咦？原来主人已经完成了吗？”修姬终于反应过来, 刚刚苏沙说的“成功了”是指什么。 刚从第二重梦境返回，苏沙就立刻开始了对莉莉安思维的干涉，虽然在梦境中的模拟花了很长时间，但实际操作，却只用了一分钟左右。 透过恩赐的缝隙，苏沙对莉莉安的意识轻微地“拨动”一下，便能够影响它，让它偏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真正让苏沙惊讶的，是莉莉安会产生“如果古老之核陨落了，是否对自己更加有利”这种思考，这并非苏沙强行赋予她的意识，通过恩赐那些狭窄的缝隙，苏沙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莉莉安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埋藏在她潜意识中的，真实的想法，而苏沙所做的，只是将这种想法引导出来。 更进一步，莉莉安应该不只是一个个例，过去苏沙在翻看修姬的意识的时候，也曾发现过类似想法的痕迹……说不定, 大部分、甚至所有塔可莉都有着类似的潜意识，它就如同一颗冻土下的种子，平时难以察觉，但只要条件合适，就有可能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毕竟，塔可莉与其说是古老之核的眷族，不如说是祂的玩具和工具。 没有种族愿意成为另一方的工具，哪怕对方是神明。 “主人……我可以变回去了吗？”修姬的话打断了苏沙的思考。 “嗯，变回去吧。”苏沙答道，既然这项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完成《旧日高塔》的更新内容，所有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和修姬开了几句玩笑后，两人再一次开始了流水线似地画图。于儿号被“搁浅”在苏沙的花朵上，动弹不得，船上的人经过最初的不安后，慢慢地习惯了现状。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人走上甲板，从高空俯视海面的美景, 也有人好奇地观察着托举着这首船的巨大花朵。到最后，甚至有人干脆用绳梯下船, 站上柔韧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走来走去。 “嗯呜……好奇怪的感觉……” 雷达控制室内，正在画画的苏沙突然直起腰，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主人？” “没什么……” 苏沙一边对修姬说着，一边飞快地在花瓣上捏出一个分身。 “大家——” 正在花瓣踩来踩去的人们循着声音转头，惊讶地发现“苏沙”正站在不远处。 “所有人都不准往花蕊的地方走……”少女凶巴巴地说，“否则我可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至于其它的地方……你们随便吧……” 说完，少女就重新融进花瓣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约是警告起了效果，果然没有人再敢往花朵中央走，不过，这警告也相当于默许了大家在花瓣上活动。没过多久，几乎全船的人都下了船，在宽大又富有弹性的花瓣上自由活动。 “外面好吵……怎么好像所有人都下船了？” 尽管两人在雷达室里，但以塔可莉族的敏锐听力，外面的一切响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有人在野餐……好像还有人在踢球？”修姬看着苏沙，疑惑地问到。 “他们想下船活动，我允许了。”苏沙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过了一会，她又补充道，“毕竟离梦境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我总不能让大家一直困在船上。” “哦……主人还挺为大家着想的嘛！”修姬偷笑着说。 原本她以为苏沙会不好意思，谁知这一次，对方很坦然地承认了，“是啊。等到梦境结束，古老之核就会降临，到时候大家活不活得下来还不一定呢，所以在这之前，至少让他们过得舒服点。” “……”修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埋头继续画画。 也因此，她没能察觉到，苏沙的身子又感觉痒似的扭动了一下。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只要他们不靠近花蕊，苏沙就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 平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长度大约8小时的梦境已迎来它的尾声。 在苏沙资本家似地压迫下，更新补丁总算赶在梦境结束之前完成，修姬的几条触手累得摊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要拿个东西。”苏沙说。 “哦……主人自己在我肚子里找吧。”修姬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积极模样，她瘫在椅子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也不想动。 作为对加班狗的怜悯，苏沙没有跟她计较，自己把手伸进修姬的肚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肚子里的空间被修姬整理得很有条理，苏沙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它抽了出来。 “咦，主人？你怎么又把这个找出来了？”修姬看见苏沙手里的东西，立刻不再瘫在椅子上了。 苏沙拿着的，是之前从废墟中找到的同人本，本子的作者署名“苏沙”，如果没有意外，多半就是重生前的她。 “这毕竟是某个神明画的本子，里面蕴含了神明的力量，一会对上古老之核，可能用得身上。”苏沙一边翻着本子，一边说道。 什么“某个神明”，明明就是主人你自己吧，修姬偷偷地想。可她不敢说出来，否则又要被苏沙“灭口”。 “所以，主人为什么现在要看它呢？”她问。 “用一样东西之前，总要先读一下使用说明吧。”苏沙理所当然地说。 “？？？” 修姬一脸问号，心想这东西难道还有使用说明？ 实际上真的有。 按照透视定律的说法，神明能看见其它种族无法看见的角度，而苏沙手中的本子作为“某个神明”的物品，同样存在着隐藏在其它角度的一页，这一页即使是作为眷者的修姬也无法看到，但苏沙可以。 这更加证明了本子的作者就是她，铁证如山，无法反驳。 现在，苏沙看到了那张隐藏页，上面清楚地写着这本子的用法及作用，就像一件日用品的使用说明。就连苏沙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那时的“那个神明”会特意留下这些信息。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她将这些信息记在了心中，接着，她又发现在这一页的下方，还写着使用的代价。 使用的神明的物品，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沙对此毫不意外，为了对抗古老之核，她已经做好支付代价的准备。 她仔细将代价默读了一遍。 下一秒，少女脸色大变，不由得脱口而出：“我竟然这么变——” “主人？？”修姬也被她吓了一跳。 “没没……没什么！”苏沙“啪”合上本子，将它塞回了修姬的肚子，“说起来，梦境快要结束了呢，我们去一趟驾驶室，让左毕通知大家上船。” “呃……主人？” 修姬看着苏沙的背影，只觉得主人的行为十分可疑，而可疑的来源——只能是刚刚那本本子。 她将手伸进自己肚子，将本子又重新掏了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奇怪内容——或者说，整本都是奇怪的内容，但没有能够解释苏沙的那奇怪反应的东西。 大约十分钟后，自由活动的人全都重新回到了船上，花朵托着“于儿号”缓缓下降，将它重新放入了海中，如同小女孩在池塘里放下一只刚折好的纸船。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增援船队一直缓慢但持续地向着预定的方向前进，因此，仅仅几分钟后，人们便在花朵之间的海面上，看到了排成一列纵队的调查船。 大约又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于儿号”正式和船队会和。玄剑宗的修士一跃越过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于儿号”的前甲板上。 对方一行有5人，其中包括唐剑萧，以及莉莉安——她作为海调会的代表而来。 “于儿号”出面迎接的共有4人，船长左毕，唐叶秋，以及苏沙和修姬。 “姐姐~！” 一见到他们，唐剑萧立刻一声大叫，双眼的瞳孔仿佛都变成了爱心的形状，整个人朝着唐叶秋扑了过去。 “……” “？？？” 唐叶秋：“!!!∑(?Д?ノ)ノ”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混乱。 如果是其它时候，苏沙和修姬一定会狠狠地八卦一番唐叶秋和她妹妹的关系。 但很可惜…… “你好呀，莉莉安。”苏沙看向站在面前的莉莉安，微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苏沙，还有修姬。”栗色长发的少女同样露出微笑，如同见到了两位好久不见的好友。 这是三人之间，说的仅有的两句话。 下一瞬，染着橘红色朝霞的天空，如同一张纸一般，被撕裂了开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降临 声音响起时，夏夜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站在宿舍的水池前刷牙。 这是一个周末的早晨，闹铃设置在7点的手机将夏夜吵醒，中断了她的美梦。 梦里，她和莉莉安在一家甜品店吃着网红款的奶油蛋糕，莉莉安一边还说着“我对这些甜得发腻的东西才没兴趣”, 一边却被夏夜强行喂了一口雪白的奶油到嘴里，最后不得不“咕”地咽下去，勉强承认道“还、还不错……”。 美梦到此为止。 现实中，夏夜依然没有任何关于莉莉安的消息。 “咕嘟咕嘟……噗——” 夏夜将嘴里的泡沫漱掉，准备洗脸。 就在这时，声音响了起来。 毫无征兆的, 出现在她耳边，熟悉的声音。 “你居然这样就把本小姐给的符文用掉了, 夏夜你这个大笨蛋！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不用担心，哼~” “莉莉安？！” 少女猛地回头，可老旧的公用洗漱间里，除了她没有其它人。 但夏夜知道自己不可能听错，那分明就是莉莉安的声音。她在原地呆立了几秒，突然想到，刚刚的声音中提到了“符文”。 难道那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真的有用？！ 想到这里，她再也顾不得洗脸，急匆匆地跑回宿舍房间，打开书包，将里面的笔记本翻了出来。 她很快找到了画着符文的那一页，或者说，原本画着符文的那页——如今那个歪歪扭扭的符文、连带着滴在上面的血，都已经消失了，纸张上留下一个整齐的正五边形空洞，如同被人用剪刀剪去了一般。 这显然不是她自己剪的，笔记本也不可能有别人动过, 那么…… 短发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 咧开嘴笑了起来，一边笑，眼眶中却一边闪起了泪光。 “莉莉安，难道你真的……会魔法吗？” 宿舍外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 但由于心情过于激动，直到过了好一会，夏夜才注意到外面的异常。 七中的宿舍楼周围虽然说不上环境幽静，但也绝不吵闹，况且今天是周末，大多数人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呼呼大睡。 可现在，外面似乎特别热闹。 喧闹声中，夏夜隐隐约约地听清了几个词。 “……快看……” “那是什么……” “天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越发感到奇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紧接着，她将玻璃窗也推开了。 喧闹声顿时大了起来，夏夜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人行道上、在广场上、在居民楼的阳台上，人们聚集在一起，指向远处的天空，发出惊讶的叫喊。 甚至交通也停滞了，公路上不断有车停了下来，司机和乘客纷纷下车张望，被堵在后面的车一开始还会鸣笛，可很快他们也发现了异常，纷纷下车，看着天空发出惊叫。 夏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受到牵引，和所有人一样，看向东南面的天空。 那片天空被朝霞染成了美丽的橘红色，如同一张崭新的幕布，可这幅幕布已不再完整，与地平线平行的方向上，一道巨大的裂隙横贯而过，将它几乎撕裂成两半。 裂隙中，漆黑的、下尖上阔的剪影正缓缓伸出，狰狞的轮廓几乎让人怀疑那是巨兽的利爪，可当它展露出更多的形体时，所有人立刻就认出，那高悬于天空的巨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座座倒立的山脉，锋利如刃的山峰指向地面，底部则仍然隐没在裂隙之中，仅仅是出现在裂隙外的部分，高度就已经超过了万米，尽管它们离地面仍很遥远，可危险的压迫感已经提前传导到了每个人的心中。 山脉仍在下沉，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山脉的底部终于从横贯天际的裂隙中缓缓移出，它们彼此连接成一片，形成了这些巨大山脉的底座，尽管距离非常遥远，可人们依然能够清楚地分辨出，它们大致围成了一个环形。 人们的视线被吸引着，投入了环形的中央，事实上，山脉与海渊市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视力的物理极限，按照光学的成像原理，任何人都不可能分辨出山脉中的任何细节。但这些倒悬高空的山脉原本就是超越常识、甚至超越人类已知物理规则的存在，因此，他们确实看到了更多的内容。 在环形山脉的中央，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它和前者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如同东海盆岛模样的盆地结构，但它是一只倒扣过来的“盆子”，构成盆子边缘的山脉也远比东海盆岛要高，环绕东海盆岛的山峰最高不过三千米，而倒悬在天空中的那些狰狞山脉，几乎每一座的高度都超过了两万米。 更令人震惊的东西在盆地的平原上，规模宏伟的建筑群矗立于此，它们看起来由某种庞大却规整的黑色巨石搭建而成，外形是人类未曾见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风格，靠近盆地边缘的建筑大多低矮，约靠近靠近中央高度越高，而位于平原中心的建筑更如鹤立鸡群，它几乎和那些狰狞的山峰平齐，高度超过了两万米，形状却不是高瘦的塔型；它的底座宽阔、顶部平整，看上去就像一座庞大无比的祭坛。 如此宏大的城市——不、“城市”不是一个准确的描述——数百万座建筑构成的集群，只能用“国度”来形容它，当如此宏大的国度越来越清晰的展现在仰望的人群眼前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震惊于这些巨大的造物，并不由得联想，到底是何等存在，才能创造出如此奇迹。 当这样的想法出现时，这些人便突然意识到方才被忽略的事情—— 这座伟大的国度，为何一片死寂？街道、广场、祭坛……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一个活物，甚至看不到一个会动的物体；再看得仔细些，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些雄伟的建筑似乎已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年，裂纹贯穿了它们的表面，却无人进行修葺，甚至有些建筑已经倾塌了一半，露出蜂巢似的内部构造。 恐惧、无名的恐惧在人们的心中升起，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正注视着一座早已死去的国度，它就像一名巨人的遗体，庞大却毫无生机…… 《大明第一臣》 所有人心里同时响起警钟，生存本能是发出警示的敲钟人，人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注视，应该埋下脑袋，赶快躲到屋子里，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装作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甚至这样都不够，最好对着墙壁，用力撞上去，让自己失去意识。 但是已经晚了。 他们的视线被牢牢固定在死去的国度内，如果锁死卡扣的光缆，再也无法抽出丝毫，他们甚至无法眨眼，无法动弹，在这人类的聚居地，成千上万的人僵直地站立着，以同一个角度仰着脑袋，绝望而狂热地盯着天空中的倒悬之国。 在这一刻，祂终于出现。 以无数五边形平面组成的多面体，突兀出现在倒扣盆地的下方，祂是如此庞大，其投影足以遮蔽那片死去的国度，祂的外形完全无法用三维空间的几何原理解释，因此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将收到的视觉信号正确解析。 在祂出现的一瞬间——在古老之核出现在人类眼前的瞬间，所有注视者的大脑开始结晶，灰白、软嫩、以蛋白质和水为主要成分的组织，以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化学原理的方式转变，转眼间变成了了翠绿色的多面体结晶。 坚硬、带着棱角的结晶穿透颅骨，从人们地脸上、额头上、头顶上伸了出来，四分五裂的头挂在结晶体上，却依旧没有失去生机，它们的表情反而愈发狂热，仿佛窥见了天国的大门。 而那些结晶体脑袋以下的身体，正发生截然相反的变化。 它们如蜡一般变软、融化，最后变成一团黑色的不定形胶质，在原地歪歪捏捏地支撑着结晶体的头。 “啊……啊……” 夏夜站在窗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由结晶体和胶质组合而成的构造物——它们甚至不能被称为怪物，因为这些“人”与其说是生物，更像某种诡异而抽象的雕塑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幸免，能够收回视线、不去看天空中那无法描述的存在，她甚至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些的原因，恐惧填充了她的大脑，身体本能地想要发出尖叫，但绷紧到极限的肌肉让她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少女张大了嘴巴，纤细的喉咙痉挛着，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极为微弱的“啊……啊……”声。 就在这无声的绝望中，夏夜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似乎……正一点点地……变成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啊，终于轮到自己了么…… 少女用一半碳基一半结晶体的大脑思考到。 “叮咚！” 手机的消息音突然响起。 屏幕亮起，尽管此时的夏夜看不见，但从服务器端推送而来的消息确实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 “尊敬的各位调查员： 感谢您的耐心等待，制作组已经完成临时维护，《旧日高塔》已更新为全新版本1.20，以下是1.20版本【降临】更新与补偿内容： 补偿内容： 停服更新补偿：星空碎片*300 问题修复补偿：星空碎片*300 各位调查员可在上线后，通过游戏内邮件领取补偿，邮件有效期30天，请及时领取。 更新内容： 全新区域 …… 全新敌人 …… 全新角色 …… 没有任何理由，夏夜立刻知道了手机推送的是什么消息。 “啊，《旧日高塔》更新了呢……”绝望在不知不觉中消退。 “不管怎么说，总之先上线玩一会，看看更新了什么内容吧……”大脑的结晶化暂停在中途。 少女一脸呆滞，身体僵硬地调转180度，一步一步地离开窗口，向扔在床上的手机走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哪怕世界毁灭，也要先玩把游戏 宿舍内，黑色短发的少女捧着手机，呆滞的双眼盯着屏幕，专心致志地玩着刚刚上线新版本的《旧日高塔》。 如同往常一样，夏夜一边玩，口中还一边自言自语。 “啊……新角色看起来真不错……抽不抽呢……呜……还是等等网上的强度评测再决定吧……作为一个零氪党，一定要管住自己的手才行……” 少女低声喃喃的内容听起来很正常, 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在刻意棒读着台词，又好像她的感情被彻底剥离了出去。 但不管怎么说，她至少没有继续变成结晶脑袋的构造物。夏夜站在宿舍中央，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面无表情、却又一心一意地玩起了游戏。 宿舍外, 类似的事情同样在发生。 有的是“叮咚”的消息提示音, 有的是震动，有的甚至只是在屏幕上悄无声息地弹出消息推送的窗口……但无论是哪种方式，只要携带者的手机收到了《旧日高塔》的上线提示，这些“人”——或者现在只能称他们为构造物了，都无一例外地低下了头。 他们不再注视自天穹降临的神明，而是蠕动起胶质状的身体，从体内掏出自己的手机——这些手机原本是放在裤兜或者挎包中的，但由于随身的穿戴都和身体一起溶化成了黑色的胶质，如今也就被包裹在了“身体”内部。 是的，它们身上的一切都已溶化，除了手机，准确地说，是安装了《旧日高塔》的手机。这些手机不仅没有溶化，而且完好无损，信号满格，就连电量也变成了100%——只等着人点开《旧日高塔》的图标，玩上一把。 绝大多数的人也是这么做的，一个想法就像一只狡猾的虫子，莫名其妙地钻进了脑中： “不管怎么样, 先玩把《旧日高塔》再说吧！” 这个想法是如此强烈，挥之不去，更无法将它无视。 于是，“人”们笨拙地蠕动着自己的新身体，分离出几条尽量细的胶质，尝试着点击起屏幕。 又过了一会，结晶体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地震动起来，那是玩游戏的“人”在“说话”，尽管没有人能理解它们在说什么，但如果仔细观察，依然可以从震动的频率上发现一些规律： 震动频率高且急促的，往往都抽中了新上线的角色“暗骑士”；震动频率适中的，大概率是压根不碰新角色，只体验游戏内容的“零氪党”或“等评测党”；至于抽卡翻车那些，基本上呈现两个极端，要么疯狂地震个不停，要么如同死了一般，过好久才有气无力地震一下。 各种各样地震动声响汇聚在一起，响彻了海渊市的大街小巷。 按照苏沙与玄剑宗的协议, 只有海渊市范围内《旧日高塔》具备模因的功能，东海盆岛其它区域的则不具备。这一次很幸运，海渊市作为盆岛中最靠南的城市，绝大多数能看见古老之核的人，都集中在这里。再往北，古老之核便落在了地平线以下，不再能够被看见。 另一方面，海渊市也是玄剑宗推广《旧日高塔》力度最大的地方，经过几个月游戏广告在各种渠道的狂轰乱炸，在加上游戏本身的良好口碑，就连许多不玩游戏的人也安装了《旧日高塔》，至少尝试着玩过一次。 正是这个的举动，救了它们的命。 哪怕是过去不感兴趣、甚至讨厌这个游戏的人，只要手机上还安装着《旧日高塔》，也在这一刻玩起了游戏，不再注视天空中的神明。 当然，也有个别极度讨厌《旧日高塔》，也就是网上俗称的“塔黑”，同时意志又特别坚定的人，即使拿出了手机，也凭着本能般的厌恶抵制住了点开游戏的欲望……它们的手机在不久后溶化，和它们的身体一样，变成了不定形的胶质。而这些“人”，也在不久后再次抬起脑袋，狂热地看向古老之核。 晶体震颤发出的嗡嗡声在不久后逐渐消失，海渊市的人类，开始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变化。 大约百分之15%的人从未玩过、或极度抵制《旧日高塔》，它们仰望着天空中的神祗，四分五裂的脸渐渐脱落，露出完整的、翠绿色水晶般的结晶脑袋，下一刻，这些脑袋从不定形胶质的身体上分离，缓缓上升。 如果有旁观者，此刻便可以清楚地看见，在这些脑袋的下方，还连接着一段呈“S”形扭曲的细长晶石，那原本是这些人的脊柱，如今却像结晶脑袋延伸出的一段尾巴。 成千上万的结晶脑袋，带着同样结晶的尾巴，如同一只只气球，无视地球的引力，缓缓向上飘起。 作为东海盆岛的前几大城市，海渊市的人口超过了一千万，因此，即使仅有15%的比例，其绝对数量也超过了一百万人，再加上海渊市周边、未被《旧日高塔》模因覆盖到的零散居民，最终，大约两百万只“气球”飘上了天空。 它们因古老之核的吸引而升起，却没有直接飘向天空中的神祗。尽管那狰狞的山脉和庞大的多面体看起来仿佛近在眼前，可实际上，祂处于南部海域的上空，与海渊市的距离超过了两千公里。 这个距离对“气球”来，实在太远了。 因此，它们在向上飘升的过程中自发分组汇聚，如同一片片训练有素的鸽群，如果有人能够数清它们的数量，就会惊讶地发现，每一群气球的数量都是完全一致的—— 3125只，也就是5的五次方。 可气球的总数量并非3125的整数倍，按照这样的规律编组，最后总会多出来一些…… 那是一个在古老之核看来毫无美感的数字，作为一个神明，祂自然不可能连这种程度的精确性都无法把握，苏沙扩散的模因固然对可收割的总量造成了影响，但并不能够影响精确的数值。 咔—— 天空中传来清脆的破碎声，就好像有人将一件脆弱的水晶杯子敲碎，这些破碎声从各处响起，但由于彼此完全同步，听起来就像只有一声。 在这响声中，数万只“气球”同时破碎，结晶脑袋分裂成数块，无法再飘浮于半空，向着下方自由落体。一时间，海渊市上空下起了一阵由支离破碎的晶体块组成的雨。 ——这些都是没有感染E-064号模因的人类，作为祭品，它们使用起来不太方便，因此被古老之核丢弃。 《金刚不坏大寨主》 排除掉这些“杂质”后，天空中气球的数量变成了只，它刚好是3125的625倍，或者说，刚好是5的九次方。 这个数字，完全符合古老之核的要求。 天空中的气球很快形成了625个集群，每个集群中气球的数量都是3125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集群的形状也由一开始的毫无规则，变成了标准的正五边形。 当最后一个正五边形组合完成后，所有结晶脑袋同时亮起了光芒，翠绿色的光芒在集群内部勾连，以一只只结晶脑袋为节点，勾勒出一张规整的网格。在这片网格中，结晶体飞快地分解，化为细如尘埃的粉末，融入光线构成的五边形格栅，转眼间，195多万个结晶体大脑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片散发着光芒的五边形，它们以各种角度悬停在天空，如同被神明随意抛洒的闪亮纸片。 下一瞬，光芒熄灭。在原本的位置上，厚度甚至小于普朗克长度的黑色剪影缓缓浮现，那些原本是人类的结晶体脑袋并没有消失，相反，它们聚合在了一起，每3125个为一组，成为了更高维度的构造体。 尽管这种构造体的实际结构异常复杂，可它在三维空间上的投影极其简单——这就是如今在天空中的，边长为精确的156.25米的正五边形剪影。 625片剪影在天空中悬停了两秒，接着，开始朝着古老之核的方向移动，它们的速度一开始很慢，但很快便加速到超过100马赫的速度，但即使如此，它们也没有引发与大气层摩擦的火光，更没有激起音爆，因为在这个维度上，它们只是一片片没有厚度也没有质量的影子。 转瞬间，海渊市的正上方，重新恢复了干净的模样，秋季的天空清澈而美丽，如同一块淡蓝色的水晶。 但在这座城市中，已经没有人再仰望天空，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低着头，捧着手机，心无旁骛地玩《旧日高塔》。 它们的身体，正发生着另一种变化。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使投资” 不定形胶质的身体正在变形，它们的上半部分仍捧着手机，下半部分却延展成一片片薄片，如果“于儿号”上的乘员见到了这一幕，立刻就会发现，这些“人”的身体正在变成一朵花的模样。 ——花朵的形状，与不久前出现在“于儿号”附近海面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可即便身体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这些人依旧无动于衷，它们捧着手机，继续专心玩着游戏。 直到在它们身下展开的、长达两米的花瓣勐地合拢。 花朵如同一个捕食者，将它们的上半身、连同结晶体的脑袋一口吞了进去。 噗—— 啪嗒—— 数秒钟后，只有手机被吐了出来，摔在一旁的地面上。 仅仅是一转眼, 海渊市就从一个满是怪物的城市, 变成了到处都是花苞的城市。 黑色的、模样怪异、比人还要高的花苞。 古老之核没有尝试与苏沙争夺这些人的控制权，祂将能收割的人口收割之后, 便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剩余的85%。 这是十分合理的选择，E-064模因具有十分优秀的扩散性与隐蔽性，但相应地在功能和强度上就比《旧日高塔》模因差许多，古老之核启动了一个模拟对抗进程，很快判断出自己无法通过E-064号模因吞噬或破坏《旧日高塔》模因，于是便不再做毫无意义的尝试。 如今，海渊市已归苏沙所有。 在朝霞将西北部分的天空也染红之前，从深蓝色的夜幕深处，一束束星光突然落下，笼罩在海渊市数百万个花苞上。 在绚烂的星光下，黑色的花苞渐渐被染上了绯红的颜色。 啪——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朵花缓缓绽放，模样奇特的花瓣慵懒地舒展开，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人。 那人的模样，无论是身体还是脑袋, 已彻底恢复正常, 甚至连身上的衣服也整整齐齐, 彷佛此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蜷缩着身体的人从花朵中央站了起来，丝毫没有对周围到处都是的花苞感到惊讶，他环视了一圈，看到自己的手机后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叁两步跑过去，捡起手机。 ——继续玩《旧日高塔》。 一边玩着，他一边又走回花朵旁边，拿花瓣当坐垫，弯腰坐下。 噗—— 还没等他坐稳，花瓣便用力一掀，将他整个人都摔了出去。 “……” 趴在地上的人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不再往花瓣上坐，却也不远离它，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继续拿着手机玩游戏。 在他的周围，在城市的其它地方，更多的花相继绽放, 露出被包裹在里面的人类。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恢复了正常的身体, 但只有一小部分衣着整齐，而剩余的人——身上的衣服要么只恢复了一部分，要么根本没有，至于随身携带的物品，更加不可能恢复原状。 如果有人能够在此刻进入《旧日高塔》服务器端的数据库，再将每个玩家的氪金情况与他们现在状况做对比，便会惊讶地发现——两者之间存在着非常强的关联性，开服以来氪金越多的玩家，随身的衣物和物品被恢复得越好，反之则越差，至于那些零氪玩家，无一不是光熘熘地从花朵里出来的。 还有极少数的人，全部是平均月消费额超过了5万信用点的“氪金大佬”，除了被恢复全身衣着及物品外，还享受到了特殊待遇，他们身边的花朵主动变化成沙发的模样，让对方可以坐在上面，舒舒服服地玩游戏……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采访苏沙，她一定会理所当然地说：“信仰越虔诚的信徒，当然会收到神明更多的庇护……什么？你说怎么分辨虔不虔诚？当然是氪金越多越虔诚咯（摊手）~” 不过，无论一个人收到了多少庇护，此时此刻对他/她的影响都不大，就算这个人浑身一丝不挂，也彷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似的，旁若无人地端着自己的手机玩游戏，至于周围的人，同样对大家暴露在外的身体没有任何感想。 “……” 玄剑宗海渊市分部的轮值董事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无语。 此时的他站在玄剑宗大楼的顶层，面前就是巨大而通透的玻璃幕墙，大厦超过600米的高度，让他能够将整个海渊市尽收眼中。 在目力所能及的地方，到处都绽放着绯红的花朵，先前被古老之核变成怪物的人，如今全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有行为仍然不太正常——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花旁边，心无旁骛地玩着手中的手机。 “这个游戏……就这么好玩吗？” 董事忍不住低声吐槽。 作为将《玄剑密经七章》修习至第六章的强者，他即使注视了古老之核，也不会因此就变成怪物，同样的，他虽然也玩过《旧日高塔》，却不会受苏沙的模因影响。 至于对这个游戏的吐糟，真的就仅仅只是吐槽一句罢了，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旧日高塔》实在太好玩，才衣着不整地站在大街上玩游戏，他们的自我意志，目前大概率被苏沙的模因控制着。 事实上，距离他仅仅几步远的地方，就开着一朵绯红色的花，巨大的花瓣将董事的办公室挤的满满当当，一个没穿衣服的人站在花朵旁，完全无视董事的存在，专心玩着游戏。 那是董事的其中一个秘书，古老之核出现时，对方正巧在办公室内整理文件，董事亲眼看着她变成一堆结晶体和不定形胶质的构造物，接着又被巨大的花朵包裹，被花朵吐出来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对董事来说，救一个身边的人不算什么难事，但他全程都在旁观，没有做出任何干涉。如今的玄剑宗已经不是百年前的玄剑宗，公司化改造不仅改变了宗门的组织结构，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其中的人。董事能够感觉到，自己正越来越习惯用一个商人的思维模式去处理问题。 比如这一次，他全程都克制着自己，不对苏沙与古老之核的冲突进行任何干涉，哪怕救一个身边的人这种最轻微的干涉行为。目的只不过是——公司需要他完全客观地评估对苏沙的投资回报。 这是一笔投资，一笔对一个疑似神明的风险投资，与她接触、给予资金支持、帮助她扩散模因……这些都是投资的一部分。 而投资的目标，自然是获得尽可能高的投资回报。这一点，和人类社会中所有的风险投资没什么区别。 “按照那些私募基金管理人的说法，我们这种应该叫“天使轮”吧？”董事有些思维发散地想，“我现在在做的事，应该就是所谓的‘投后管理’？” 不过，无论用什么样的词藻去包装，都无法掩盖一个残酷的事实： 对神明的投资，投进去的不仅仅只是金钱。 还有性命。 如果成功，自然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回报，但如果失败……或许连玄剑宗以后能否存在，都将是一个问题。 “……但按照公司里投资业务部那些家伙的说法，金融圈里绝大多数天使投资都血本无归，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够获得难以想象的回报率。”董事忍不住又自言自语地开始吐槽，“这么一想，我们的情况果然不太妙啊。” “还是冒点险，凑近些看看吧。” 说完，他的身体化为一道极澹的黑影，倏地从办公室消失。下一秒，黑影已经来到了海渊市临近的海面上空，短暂停留之后，它便向着古老之核现身的方向急速飞去。 …… 原来被古老之核当作容器降临的塔可莉会变成这幅模样吗？ 苏沙看着面前的莉莉安，不由得地想，难怪那时修姬那么害怕被古老之核降临。 这样使用眷族，真是个过分的神明呢~ 在她面前，原本是一副美少女高中生模样的莉莉安，如今已……只剩下“半个美少女”。 她的下半身依然站立在原地，上半身却分裂成四瓣，向下翻折，如同一只被剥开的橘子，露出腹腔内的“果肉”。 塔可莉族的拟态是从内到外的全方位模拟，因此，展露在苏沙眼前的是与人类完全一致的器官，只不过，最重要的那个器官同样不是完整的。 它也只剩下下半部分了，本应是封闭的构造，如今却像一只拳头大小的碗，在碗的内部，盛着红色的液体。 尽管在形式上很“特别”，但在降临仪式所必须的要素方面，对方倒是一个不漏，全都满足得很好…… 苏沙在心中评估到。 那些红色的液体，对应的正是这是这片红色的大海，它被盛放在“碗”中，正好对应如今这片海域被古老之核封锁的现状。 在红色液体上方大约1厘米的地方，悬浮着拇指大小的多面体，模样就像一块漂亮的黑水晶，也不知它原本就在莉莉安体内，还是被古老之核的庇护新构造出来的，总而言之——它代表了降临在这片海域上方的古老之核。 《控卫在此》 在这个容器中，没有象征狰狞山脉、以及被遗弃的宏伟建筑群的东西，这说明承载古老之核的降临已经是莉莉安的极限，再加上更多，这个容器很可能就会破裂。 因此，古老之核支付了另外的代价让它们降临，这当然是值得的，因为，那片由黑色狰狞山脉围成的区域，正是祂所拥有的的国度。 “知道怎样让神国伴随自己一起降临……”苏沙仰头望向天空，精致可人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神明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叶与剑 站在这个角度看，古老之核和祂的国度所展示出的压迫力，远远比海渊市的人类所感受到的要大。 黑色的山脉与宏大的建筑群几乎占满了整个天空，让仰望者产生一种错觉——不是山脉倒悬于天空，而是自己正头下脚上的，向着前者坠落。 苏沙身边的人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由于眼前的景象过于震撼，他们甚至连惊讶表情都忘了做出来，一个个就如凋塑般一动不动。 按照常理，在场的人除了苏沙和修姬，最多再加上唐叶秋，此时本应早已不复存在了, 敢于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直视神明的人，连正常的死亡都不配享有。 但他们都还活着, 虽然精神受到了极大冲击, 但至少没有被彻底地粉碎，身体表面虽然出现了零星的结晶，但至少还保持着人类的外形。 因为他们看见的并非古老之核的本体，而仅仅是祂投影在梦境中的影像。 增援船队及“于儿号”上的所有人，此刻依然被包裹在苏沙的梦境之中。 就在莉莉安见到苏沙等人的那一刻——梦境外的古老之核被蒙蔽了漫长的30毫秒后，“终于”察觉异状，撕裂了苏沙所编织的梦。 但也正是在这一刻，梦境中所发生的事，开始变成现实。 如同苏沙所计划，“梦境”权柄最基本的能力被触发：溷淆。更具体地说，就是在梦境破碎时，梦境的碎片会与现实溶合，让梦境中的事成为现实发生的事实。这就像将一勺花蜜加入一杯清水后，整杯水都会变成甜味。 而在梦境中的八个小时里，苏沙只做了两件小小的工作：完成《旧日高塔》的版本更新, 以及绕过莉莉安身上的庇护, 对她的意识造成一点点侵蚀。 后者苏沙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现实所“承认”，但前者确实立刻就成为了现实。为了从普通人的角度来验证一下, 她还专门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很满意地看见了《旧日高塔》推送的新版本上线的通知。 她立刻重新构筑了一个梦境，将周围的所有人包裹进去，尽管这个梦境在古老之核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蛋壳，但苏沙并不在意，她知道，只需要再拖延一点点时间，自己就会有一大把梦境可供挥霍了。 新梦境形成不到1毫秒后，一束力量就毫不客气地将它贯穿，莉莉安的双眼突然失去了光泽，少女从头顶开始裂开，古老之核以她为容器，开始了自己的降临。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于儿号”上的人提前得到过苏沙的警告，知道自己可能面临古老之核的毁灭，他们甚至想象过，神明降临之前, 出现在天地之间的可怖征兆。可没有人能够想到，真正的降临竟如此突兀——才刚刚与增援船队汇合, 苏沙与对面那位少女各打了一声招呼，下一秒，古老之核神国的一角便已从头顶天空的裂隙中出现。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类是唐剑萧，前一秒还一脸花痴的少女，脸上的表情转眼间冰冷得如同一把剑，她一只手将唐叶秋挡在身后，另一只手用力一挥，狭长的骨剑从掌心破体而出，带着残影飞向上半身已经裂成四瓣的莉莉安。 没有作用。 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作用。 骨剑在距离莉莉安还有大约半米的时候突然消失，数秒钟后，一道黑影从远方极速飞来，唐剑萧一眼认出——那是她的剑！ 莉莉安是古老之核的容器，此时的她，就代表着古老之核，靠近她，就是在靠近神明所在领域，而祂所在的地方——当然就是头顶这片天空。 尽管唐剑萧并不清楚这些原理，但她天生就有极高的灵感，高灵感带来的直觉让她瞬间就明白了应该怎么做。一连串古怪的音节少女喉咙深处响起，她以极快地速度诵念着《玄剑密经七章》中的词句，试图将高空中的剑收回。 但是已经晚了，骨剑已经失控，它就像一个狂热的信徒，笔直飞向上方的神国，与此同时，唐剑萧的身体突然开始加速结晶。 大片大片的翠绿色晶体在雪白的肌肤上出现，首先是四肢，接着是胸腹和背嵴，仅仅几秒钟后，诡异的晶体便顺着纤细的脖子蔓延，出现在唐剑萧的脸颊上。 “呜……唔……” 少女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可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她经由她的骨剑，与古老之核产生了间接的接触，而接触的后果立刻便反映到了她的身上。 苏沙全程旁观着，没有任何帮对方一把的打算，反正《旧日高塔》模因再过一会就会生效，就算唐剑萧变成一个美少女水晶凋塑也没有关系，她甚至分神在模因空间中查了一下对方的氪金记录—— 哼~居然是个可恶的零氪党！ 既然如此，一会就等着光熘熘地从花里面出来吧！ 正当苏沙这么想的时候，唐叶秋突然有了动作。 被唐剑萧挡在身后的她，一把搂住少女那已经结晶化的肩膀，张开口，对准脖颈上尚未被结晶覆盖的部位，狠狠咬了下去。 白雪的牙齿撕开同样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全部被唐叶秋吞入口中。 咕嘟——咕嘟—— 伴随着吞咽血液的声音，唐叶秋的气质飞快地发生着转变，平日里略显呆板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漆黑的瞳孔中充斥着猎食者的侵略性。 唐剑萧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飒爽的模样，白皙的脸颊上泛着病态的嫣红，小嘴中断断续续漏出痛苦的低哼，少女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却又因为结晶化无法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唐叶秋吸吮自己的血液。 “嗯哼……呜……呜……” 唐剑萧的声音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带着别的意味，随着体内的血液被吸走，少女身上的结晶也开始奇迹般的消失。 “？？？” 虽然明知道大敌当前，可苏沙还是忍不住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到两位少女身上。看来这对姐妹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得还要多，等到这场战斗结束，一定要想办法让唐叶秋好好坦白才行。 而且，照这样下去，多半是看不到唐剑萧光熘熘地从花里出来的样子了。 哼…… 随着唐剑萧身体上的结晶块越来越少，她的整个身体也不再僵硬，包裹在黑丝裤袜中的修长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就要倒下去，但唐叶秋立刻更加用力地环抱住她的身体，支撑着不让她倒下，也不让那纤细的颈项离开自己的嘴唇。 哧——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就在结晶体在唐剑萧身上消失殆尽的同时，它们以更勐烈的势头出现在唐叶秋身上。锐利的棱角穿透肌肤，撕裂校服衬衣与丝袜的布料，从少女的背上、双腿上不断长了出来。 但它们无法在唐叶秋的身体上维持自身的存在，每当结晶体生长到一定程度，便突然从体表剥落，在地面摔得粉碎，苏沙观察了一会，突然明白过来——唐叶秋根本没有被古老之核所带来的疯狂影响，她从唐剑萧的体内吸走疯狂，然后通过某种方法，用自己的身体将它们排斥出了体外。 “姐、姐……停……呜嗯……呜……” 唐剑萧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她已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随着失血越来越多，双颊上的嫣红早已退去，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努力抬起手，似乎想要推开自己的姐姐，可随着唐叶秋又一次用力的吸吮，少女那纤细的手腕便无力地落回了原位。 从唐叶秋体内长出的结晶体越来越少了，可她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停止吸吮的迹象，她的双唇早已染得鲜红，嘴角还留着一缕溢出的血液，随着尖尖的下巴不停下滴。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早已被从额头上长出的结晶体顶落，和前者一起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没有了眼镜遮挡的双眸显得更加美丽而危险。漆黑瞳孔中透出的眼神越来越不似人类，那气息如同万米深海般冰冷，而在冰冷之下，又压抑着岩浆般暴躁的疯狂。 饭团看书 再这样下去，她妹妹该不会被活活吸死了吧…… 可是……又还想再看一会……到底要不要阻止呢…… 苏沙感觉自己酝酿许久、与古老之核大战一场的气势，已经被这突然起来的姐妹戏给打断了，现在的她时不时就忍不住往两人的方向瞄一眼，就连古老之核声势浩大的出场都没怎么关注，反而纠结起要不要再观赏一会，还是立刻阻止她们，免得弄出生命危险，影响以后的可持续观赏…… 好在，很快她就不用纠结了。 唐叶秋的双手突然抓住唐剑萧的肩膀，勐地用力，将对方的身体远远推了出去。 唐剑萧早已没有任何力量，就连意识也模模煳煳的，摔倒在甲板上的她“唔”地哼了一声，便彻底晕了过去。 停止吸吮妹妹的血液后，唐叶秋眼瞳中地冰冷与疯狂也悄然退去，双眸无神地呆滞了几秒后，她彷佛清醒了过来，脸庞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 紧接着，她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妹妹，以及白皙脖颈上已被吸吮得发紫的伤口。 她立刻想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唐剑萧！” 唐叶秋叫了一声，向妹妹跑去，可才刚刚迈出一步，身体便突然软倒，她的状况并不比唐剑萧好多少，大量的吸取与排出疯狂已经造成体力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在唐叶秋反应过来之前，黑暗便将意识吞没，让她彻底昏迷了过去。 苏沙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意犹未尽地眨了眨眼睛。 “……真是对不像话的姐妹呀，算了，到花里休息去吧。” 在她说话的同时，一朵巨大的花从船舷边升了起来，花朵低下头，一口一个，将两位少女吞了进去，让她们彼此紧贴着睡在花蕊处，接着花瓣合拢，将两人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苏沙将视线重新移回正上方。 数以百计的五边形剪影正不断从北面飞来，投入古老之核的神国。莉莉安只能作为古老之核的容器，而为了使自己的神国同时降临，古老之核使用了献祭的力量。 祭品正是被E-064模因感染的人类。 但苏沙还知道，古老之核这一次收割到的祭品数量，要远远低于祂的预计。 就在苏沙欣赏两位姐妹贴贴的时候，《旧日高塔》模因已经顺利发动，将古老之核收割到的祭品数量，减少了至少八成。 神明能够看见所有的角度，因此，苏沙可以清楚地看见，古老之核的神国远远没有占满所有它应当占满的所有角度。或者说，那些祭品只刚好够神国最小程度的降临。 随着完整神国一同降临的神明是十分可怕的，所幸，这种最糟糕的局面已经被避免了。 “还好我技高一筹……”苏沙露出微笑，毫不吝啬地夸了自己一句。 “修姬，你准备好了吗？” 她紧接着问到。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神明的战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是的，主人。” 修姬的回答一反寻常的严肃。 如果是平时，她多半会假装不好意思地说“主人，修姬随、随时都可以哦”之类的话，可如今不仅回答简洁得只有两个词，就连语气也有些生硬。 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 其中……还带着一点点不安？ 有关需要她“准备好”的事，苏沙早在与增援船队会和前就告诉了她——在与古老之核开战时，苏沙需要吃掉修姬的一部分。 苏沙曾经给修姬喝过自己的血，这其中的原因固然包括兑现对修姬的承诺，以及表达对她的喜爱，但是，同时也包含着更具实际价值的意义。 毕竟，神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而苏沙是神明。 她的血可以使修姬的身体进化，使其包含神明的部分特性, 塔可莉是个非常容易通过吞噬各种东西来成长的种族，等修姬长得更大以后，苏沙再吃掉她的身体，便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如果要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大致就和人类改造水稻的品种，从而让自己吃上更好的大米一样。 不过，苏沙是个仁慈的神，她只会吃掉修姬的一部分。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把你全部吃掉的。” 趁着古老之核还在接受来自海渊市的“祭品”，苏沙转过头，用绯红色的双眸看着修姬，安慰她道。 修姬使劲摇了摇头。 “……主人，如果有必要，请务必吃掉修姬的全部身体，如果不能击败古老之核，修姬就算活下来也没有意义, 不如说……落在古老之核手中还不如死掉……” “不会把你全部吃掉的。” 苏沙移开视线, 重新看向古老之核, “我做过承诺，神明的承诺，是一定会实现的。” “是吗？修姬不记得……” “我在心里承诺的。”苏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总觉得是个敷衍我的谎话呢。” “是真的。”苏沙鼓起了腮帮，“就、就是在某次体育课上……总之我没有骗你。” “好吧。”修姬没有再追问，她闭上双眼，双手合于胸口，对苏沙行了一个塔可莉族的礼，就像她第一次成为苏沙的卷者时做的一样。 “那么，希望修姬能够帮上主人，帮助您取得胜利。” “嗯。” 苏沙应了一声，下一秒，一朵巨大的花从船舷旁升起，一口将修姬吞了进去。 这朵花比吞下唐叶秋姐妹的那朵要大许多，每片花瓣的长度都在六十米以上，当它们合拢，便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球形花包。 仅仅数秒钟后，花包就剧烈晃动起来, 幅度夸张的凸起在花包表面不断出现, 又很快塌陷，苏沙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修姬正在自己体内剧烈挣扎，尽管她自愿被苏沙吃下，但身体被吃掉的痛苦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忍耐的。 在无比强烈的刺激下，修姬的身体已经放弃拟态，显露出原生质的原形，它在本能的驱使下不断变换着形状，试图撕开将它包裹在中央的重重花瓣。塔可莉族在物理力量上有着相当可怕的上限，而苏沙即使在重生以前，也并非身躯强悍的神明，因此从理论上讲，修姬完全有可能突破花包的束缚。 但侵蚀在修姬被吞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成千上万的芯丝刺入原生质内部，向她注入花蜜，这种花蜜本身没有任何毒性，但它是一种良好的权柄溶剂。苏沙将“梦境”和“侵蚀”两种权柄都溶解在了花蜜中，让它成为了一种具有神明位格的麻醉剂。 “嗯呜……” 花包又一次剧烈晃动，苏沙将手掌按照自己的肚子上，轻轻皱了皱眉头，强烈的疼痛感裹挟着其它奇怪的感觉在体内不断掀起，每一次都代表着修姬在被吃掉前的挣扎。 修姬……你的力气……还真大呢…… 尽管很痛，可不知为什么……或许主要是因为对修姬的愧疚吧，苏沙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柔软却坚韧的花瓣温柔地包裹着垂“死”挣扎的塔可莉，少女任由剧痛在自己的小腹中肆虐。 当到达某个临界点后，狂风暴雨般的疼痛突然平息了。 溶解了两种权柄的花蜜终于开始生效，石油状的黑色原生质身体停止了挣扎，躺在花包底部，就像一滩真正的石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修姬睡着了。 这是一场无比接近死亡的睡眠。 在她周围，更多的芯丝伸了过来，刺入她的身体。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注入花蜜，而是将液体般的原生质吸入苏沙体内。在尚未成为神明的过去，花朵就使用这个方式捕食猎物，这一点一直没有改变，哪怕后来的她已经成为神明……直到重生后的如今，这依然是苏沙真正的进食方式。 进食在顷刻间完成。 苏沙的体型没有变化，依然是胸口平平的娇小模样，只有过肩的白色长发飞速生长，发梢的位置越过背心、越过腰线、到达大腿、超过脚踝……最后，它们如同一幅洁白的头纱，拖曳在“于儿号”的甲板上。 绯红色的双眸亮了起来，少女轻轻抬起双臂，随着她的动作，曳地的白色长发飞扬而起。下一秒，海面上长出了无数红色的花，它们比先前的花朵更加巨大，修长的茎干如同支撑天穹的立柱，叶片与花瓣几乎将整个天空遮蔽。 苏沙的身影突然从“于儿号”上消失，一瞬之后，她出现在最大一朵花的花瓣上。另有几朵花从每只调查船的船底升了起来，将它们一口吞下，接下来是神明之间的战争，如果让这些人类留在外面，他们必死无疑。 这对苏沙只是一件随手完成的小事，紧接着，她便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古老之核上。 “你逼我吃掉了修姬（虽然没有完全吃掉）……”少女看着她说，“所以我生气了。” 脚下的花瓣轻轻颤抖，花朵中央随之亮起绯色的光。 紧接着，周围花朵的花芯上，也亮起了同样的光芒。 又过了一秒，在整片海域，成千上万朵花全都被点亮了。 从远处看去，它们就像一颗颗红色的星星，合在一起，一望无际的海面就彷佛星辰密布的夜空。 而倒悬着山脉与城市的天空，反倒像夜空下的地面。 这一刻，天地彷佛被颠倒了过来。 就在花朵被点亮的同时，苏沙清晰地看见，古老之核那被遗弃的国度也在复苏。沉闷的响声中，尘埃腾起，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筑物，开始顺着埋设在地底的轨道移动，在密集的建筑群中，腾挪出一片片平坦空旷的广场。 紧接着，上千座巨大的金字塔从广场上升起，每一座金字塔的高度都超过了500米，比地球上最大的还要高出数倍，但它们形状并非四棱锥，而是底面为正五边形的五棱锥体。 当所有都上升到位，上千座金字塔便以完成同步的步调开始展开，五片三角形的侧面从棱锥的顶点打开，让金字塔看起来就像一朵绽放的花，不过这些花没有任何曲线，完全由规整的几何形状构成，风格和海面上苏沙的花朵形成了强烈反差。 随着“花”的绽放，金字塔底部的正五边形井口终于暴露在了外面，苏沙的视线从井口深入，花了数秒钟时间将内部扫视了一遍，然后立刻明白了古老之核打算采用的攻击手段。 对方没有留给她更多的时间，下一瞬，比太阳还要明亮无数倍的白炽光芒从每一个井口喷出，上千道光柱自天穹落下。 几乎同时，绯红色的光束也从花朵中央射出，它们比那些白色的光柱要纤细得多，可数量是对方的数百倍。红色的光和白色的光就如两道相向而行潮水，分别自海天处升起，然后—— 冲击、相撞、湮灭彼此。 不知是否是巧合，苏沙和古老之核都选择了对自身而言最基本、最朴实无华的攻击方式。 从花芯处射出的绯红色光束是花粉。自花朵这个种族诞生以来，花粉就是它最常用的攻击手段。 在最早的时候，花粉借着风的力量扩散，沾在猎物身上后侵蚀或杀死对方。 当花朵成为晋升者后，它终于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将花粉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从而让花粉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星球的任意一个角落，完成侵蚀或猎杀。 再后来，花朵有了统一的人格，晋升成为神明，甚至获得了侵蚀之外的第二个权柄，但她最常用的攻击方式依然是花粉。此时的她，已经可以将花粉加速到无限接近光速，甚至可以让它们短暂脱离空间的束缚，但其本质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释放花粉，让它们触碰都敌人，最后完成侵蚀或破坏。 就像人类文明的本质就是烧开水一样，花朵进化的本质就是将花粉更快地发射到目标身上。 在开战之前，苏沙为了连通海渊市的服务器，已经用掉了体内四分之三的花粉，但吃掉修姬之后，花粉的数量又重新补充到了满额的状态。 如今，她将几乎所有的花粉，都发射了出去。 从天而降的白炽光柱由可见光与加马射线组成。在宇宙中，绝大部分的加马射线都来自于超新星爆发，艾尔德人作为很早以前就实现了星系旅行的种族，对绝大部分可观测的超新星爆发都进行了极为详细的记录。 DES16m是至今为止艾尔德人观测到的最远的超新星爆发，当艾尔德人观测到它时，它在足足104亿光年以外，或者说，它发生于大约104亿年前。 在那个时间点，宇宙才诞生不久，物质与权柄尚未因为宇宙的膨胀而稀释，也因此，编号DES16m的超新星爆发携带着强大的“湮灭”权柄，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后来发生的所有超新星爆炸。 艾尔德人将这次超新星爆炸完整地记录了下来，由于数据量过于庞大，它们甚至为此建造了一艘专门用于储存和分析这些数据的舰船，并试图通过复现这次超新星爆炸，获得“湮灭”权柄的力量。 它们没有成功，权柄并非如此容易获得的东西。 试验就此搁置，直到古老之核诞生。 根据艾尔德人记录的数据，并通过神明的力量，她成功复现了DES16m超新星爆发，并在射线中成功检测出“湮灭”权柄，尽管其密度远远比不上105亿年前那次真正的超新星爆发，但其威力即使在神明看来，也已经相当可观。 更重要的是，对古老之核而言，这是一种非常廉价的攻击方式。 通过复现超新星爆发而产生的加马射线暴被封存了起来，封存所用的容器是一块时间流速无限趋近于零的空间，射线暴被“冻结”在这块空间中，形成一发“弹药”，而这发“弹药”又被引力场固定在发射井内。 古老之核制造了超过一千个这样的发射井，而“弹药”的数量是发射井的几十倍。 廉价、数量庞大、使用方便，同时每一发都携带“湮灭”权柄，对古老之核而言，这就是最佳的武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光锥 在此之前，苏沙和古老之核已经有过一次试探性的交手。 那是在连通海渊市服务器的时候，苏沙将体内四分之三的花粉加速到接近光速，轻易穿透了古老之核封锁这片海域的屏障。 但这些花粉一粒也没能到达海渊市，它们在中途就被古老之核全数拦截。 拦截它们的手段，正是携带着“湮灭”权柄的加马射线流。 在这次短暂的接触中，双方都获得了一些重要信息。 古老之核重新评估了拦截花粉的方桉。根据新的模拟进程的计算结果, 拦截花粉的难度原先预计的要大得多。尽管花粉的绝对质量很小，但当它们被加速到接近光速时，其相对论质量将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级，面对这种程度的冲击，古老之核惯常使用的大多数屏障都会被它们轻易穿透。 这个模拟进程的执行时长，达到了罕见的十万毫秒，在这段时间里，古老之核进行了不计其数的模拟测试, 综合拦截成本、拦截效率等多种因素, 最终确认携带“湮灭”权柄的加马射线流为最优拦截手段。她随即调整了大约400座引力井的发射参数，当与苏沙发生冲突时，这些井中禁锢的超新星射线将不再用于攻击，而用于拦截那些以准光速飞向她的花粉。 作为一个本体是花的种族，苏沙对于花粉被拦截这件事总是非常敏感的。 古老之核能够拦截花粉，而花粉的速度已非常接近光速，这说明拦截物很可能就是光本身，而加马射线正是能量密度最高的一种光线。当然，也可能是某种超光速的拦截手段，但就苏沙所知，使用这些手段的条件都比较苛刻，许多还要求具备特定的权柄，用来拦截数量庞大的花粉，显然是不划算的。 因此，早在双方开战之前, 苏沙已大致预料到了古老之核将采取的措施。 当然，她也为此提前安排了相应的应对。 总而言之, 双方处于一种你预判了我的预判，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的套娃状态…… 《高天之上》 直到现在，双方第一波次攻击的波峰迎面遭遇。 如同扑入火焰中的飞蛾，又如暴露在烈日下的雪花，数以万计的花粉在遭遇射线流的第一时间灰飞烟灭。 作为一种能够被短时间加速到准光速的物质，花粉有着极高的结构强度，正常来说，即使受到加马射线的照射，也不应该如同现在这样，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毁灭。 苏沙预料到了古老之核会使用加马射线，但没有预料到这些加马射线携带着罕见的“湮灭”权柄，如今的她当然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但花粉已经放出，不可能再做新的调整。 但她并非毫无胜算。 古老之核的高度大约为1000公里，无论是花粉还是加马射线，飞越这段距离所花费的时间，都在3.33毫秒左右。而它们抵达彼此遭遇的位置，花费的时间都为1.66毫秒。 当最早发射的花粉都加马射线毁灭时，最后发射的花粉才刚刚离开花芯, 它们还需要经过1.66毫秒，才会与迎面而来的加马射线相遇。 如果以苏沙所在的位置为参考系，这将是一段极短的时间，这也是为何苏沙选择一次性将所有花粉放出，因为她在光锥范围之内。这意味着，当花粉与加马射线相撞的结果传递到她时，射向她的加马射线也已接踵而至，她大概率没有机会再释放第二批花粉。 但如果以花粉为参考系，一切将变得截然不同。花粉的速度接近光速，在这里，相对论效应忠实地展现出了它的效果，时滞效应是如此之明显，在后方的花粉看来，当最前方的花粉被携带着“湮灭”权柄的加马射线毁灭时，自己还需要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会飞到遭遇加马射线的位置。 这让它们拥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应对。 诚然，花粉也在光锥之内，按照人类的物理学，前方花粉被毁灭的信息只能以光速传向后方，当后方的花粉收到这些信息时，它们也将同时撞上同样以光速前进的加马射线。 但苏沙是神明，神明总有一些超出正常物理以外的特性。 对花朵而言，这个特性体现为：所有的花粉是一个绝对的整体。 因为每一粒花粉都代表着一朵新的花，而所有的花一定是一个完整、同一、不可分割的整体——这是花朵这个种族晋升成为神明的基础，也是“侵蚀”权柄的表现形式之一。 对花朵而言，“整体”这个词包含的意义远比人类所能想象的还要深刻。“整体”意味发生在任何一朵花身上的情况，都能够完全同步、不受光速制约、甚至完全不受任何限制地被其它花朵知悉。 因为它们是一个“整体”，这是一个突破光锥的特性。 因此，在第一批花粉被射线摧毁的瞬间，后方的所有花粉、以及苏沙都同时得到了相应的信息。 处于静止参考系的苏沙来不及在1.66毫秒内做任何事，但处于准光速参考系的花粉拥有充足的时间，它们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方桉，开始调整自己的轨迹，以躲避迎面而来的加马射线。 苏沙无法通过视觉看到正在发生的事，因为可见光还需要1.66毫秒才能到达她的眼童。但作为“整体”的一部分，她通过作为神明的特性“看”到了天空中的景象。 这景象是如此的美丽。 数十万道绯红色光束正在变化。 这些花粉原本是笔直前进的，这让它们留下了一段直指天空的笔直轨迹，但在这道轨迹的末端，各式各样的曲线已开始延伸，有的只是一个简单圆弧，有的通过一个S形变轨平移向另一条轨迹，还有的甚至360度回旋，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才沿着全新的路径飞向古老之核。 原本平行且笔直的红色光束变成了一团乱麻，如同一张规整的几何绘图，被人修改成了一副意义不明的抽象画。但在花粉看来，这些乱麻般的线条是井然有序的，每一粒花粉都在按照统一规划好的路径进行变轨，它们采取各不相同的变轨方式，以便在接下来统计这些方式在射线流下的生存率，然后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优化剩余花粉的变轨策略…… 如此迭代，直到有花粉击中目标，或者全部被射线流毁灭。 时间向后推移0.01毫秒。 又有成千上万的花粉被射线携带的“湮灭”权柄毁灭。 但在它们被毁灭的同时，剩余的花粉也得到了新的统计结果：这一次损失的花粉减少了近三成，变轨是有效的，而幸存下来的那些花粉的变轨方式，也迅速被后方的花粉所采纳。 时间再次推移。 更多的花粉被毁灭，但整体生存率再一次提高，变轨方式被再一次优化，并瞬间共享至所有存活的花粉。 时间继续流逝……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质量奇点与自旋 距离海面500公里的高空，耀眼的光芒沿着与海面平行的平面展开，彷佛有一张无比巨大的银幕，正播放着节日里焰火缤纷的天空。 这里是花粉与加马射线的接触面，在每一个微秒内，都有不计其数的花粉在射线中湮灭，释放出剧烈的光芒。 最初, 代表着加马射线的白色光柱和代表着花粉的绯红色光束都终止在这个平面上，彷佛有一堵无形墙，将它们彼此分隔。 小书亭 但自从花粉开始变轨那一刻起，苏沙便清楚地“看”见，渐渐有绯色光束突破了那堵“墙”，向着更高的高度上升。它们弯曲的形态各有不同，歪歪扭扭, 就好似早春时努力突破冻土的幼苗。 突破接触面的光束起初只有零星几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花粉从射线流之间的缝隙穿过，如同在春雨中灵活穿梭的飞燕，它们拖曳出亮着绯红色光芒的纤细线条，不停向上延伸，以接近光的速度缩短着与古老之核的距离。 距离第一次接触，时间已过去0.70毫秒。 飞在最前方的花粉早已越过接触面，它们距离古老之核只剩下短短的300公里。 但苏沙同时也“看”到，带着“湮灭”权柄的炽亮光柱也同样突破了接触面，如同一柄柄灭世之剑，向着海面上的花朵落下。 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与古老之核不同，她甚至没有拦截这些射线流的手段。苏沙毕竟还不是真正的神明，实力仅相当于一个晋升者。从一开始，她所追求的结果，不过就是在这些射线流命中她的同时，也让自己的花粉命中对方。 少女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红宝石般的童孔中倒映着自天穹落下的毁灭之光, 精致无暇的脸庞上, 没有任何畏惧的表情显露。 这场交手还远未结束。 突然之间，花粉前方的空间出现了扭曲，如同有人将一片直径上千公里的曲面镜塞到了古老之核的下方。 以准光速飞行的花粉冲入被扭曲的空域，并没有因此被毁灭。但紧接着，苏沙便清楚地“看”到，它们的飞行轨迹不再受控制，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着中央区域收束，就彷佛那里真的有一面凸透镜，而花粉拖曳出的绯红色光束就是被凸透镜聚焦的阳光。 下一瞬，密集的加马射线流正对着“凸透镜”中央袭来，将被迫聚拢在一起的花粉湮灭殆尽。 数十万粒花粉就此灰飞烟灭。 大量花粉被瞬间毁灭的负面作用立刻反馈到了苏沙身上，少女柔软的小腹内，空洞的钝痛感突兀出现，就好像一只可以穿透身躯的手，突然伸进了少女的肚子里，从中取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但苏沙早有心理准备，少女形态的身体一声不吭, 默默承受着花粉被破坏所带来的疼痛，同步在剩余花粉中的思维则早已开始了对当前情况的分析。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分析的。 仅仅只“看”一眼, 她就已分辨出古老之核刚刚使用的手段。 引力透镜。 引力透镜是宇宙中非常普遍的现象，大质量天体会引起引力场的扭曲，使得从附近经过的物体的轨迹发生偏转，就好像光线透过曲面镜会发生折射一样。如果天体的质量足够大，例如黑洞，那么它所产生的偏移效果也将相当可观，有时候就连光都逃不出它的束缚。 古老之核投放了一个质量奇点在花粉上空，这是一个质量极大但体积无限趋近于零的点，并由此产生了类似黑洞的效果。对人类而言，这是一件理论上可以实现、但在技术上近乎不可能的事，但对于神明而言，制造一个质量极点相当简单。 仅苏沙所知的，就有好几种方式。其中最简单的一种，是制造一个质量足够大的高维几何体，令它的形状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刚好是一个数学意义上的点，由于引力场的作用可以超越维度，如此，在三维空间看来，就产生了一个质量极大但体积趋近于零的奇点。 这种方式简单、粗暴、但有效。 至少对于实力仍然在晋升者层面的苏沙来说，破坏质量奇点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因为它的本体在更高维度的空间，而且大概率是一块没有任何精密结构的高密度物质，攻击它就好像用拳头去打一块敦实水泥块，或许某些喜欢磨练自己肉体的勐男会做这种事，但对苏沙这种纤弱的美少女来说，这是一个绝对不会去选的选项。 无法破坏它，就绕过它。 但并非空间意义上的绕过。 随着花粉中的意识发出指令，尚未被毁灭的大约三百万粒花粉，同时开始了自旋。 自旋是微观粒子的内禀属性，人类很早就发现了它，但对它的了解还太过肤浅。 在微观上，自旋仅表现出类似角动量的特性，并让粒子发射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磁场，但在如果能将其上升到宏观——也就是让数以万亿计的微观粒子同时、同步地自旋，那么，其表现出的作用将是惊人的。 它能够让物体转向另一个“角度”。 角度是不同于维度的另一个自由变量，在这个宇宙中，大多数物质仅占据一个极窄的角度，但也有少数生命可占据更宽的角度，占据更宽角度的存在可干涉窄角度的存在，只要前者的角度范围正好覆盖了后者，反之，窄角度的存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占据更宽角度的存在造成影响。 而神明，往往能覆盖绝大部分角度。 古老之核是神明，但如今在苏沙头顶上方的，并非古老之核本身。 那不过是她以莉莉安为容器降临的投影，尽管力量强大，但在苏沙看来，依然有空子可钻。 对方的问题就在随之降临的神国上——由于没能收割到足够的祭品，这个神国远远没有占满所有它应当占满的角度。 这是苏沙一开始就发现的事，她不可能不利用。 随着花粉自旋，它们的角度很快转到了神国的覆盖角度之外，当然也是质量奇点所覆盖的角度之外，尽管花粉拖曳出的绯红色尾迹依然清晰可见，可它们就彷佛一道道幻影，不再受到引力透镜的影响，笔直地穿了过去。 这个变化超出了古老之核的预料，因为足足过了0.3微秒，或者说花粉又前进了100公里后，古老之核才完成临时增加的进程，启动新的应对。 自由地改变角度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正常而言，一名晋升者或许能转动自己的角度，但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因此在开展前的模拟进程中，古老之核并未将这种可能性加入。 不能说这个做法有问题，只不过在过去碰巧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让苏沙获得了自由转动角度的能力，就连苏沙自己，也是在成为晋升者之后，才从新获得的记忆中发现这件往事。 在重生之前，苏沙仍然是真正的神明的时候，她曾经向一位朋友“借”过一只宠物犬来玩。 人类也曾经遇见过这种宠物犬的同类，并将它们命名为： 廷达罗斯猎犬。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段只有狗狗受伤的回忆 花朵是喜爱美丽事物的种族，因此从很早以前开始，苏沙就习惯将观察到的对象，转化成符合自己审美的形象。 按照那个每次出场都伴随着一大堆闪亮泡泡出场的家伙的说法，这种审美的执念来源于花朵在进化过程中发生的那件事： 它们吞噬了同一星球上的另一个文明，那个外表像精灵的美丽种族。 花朵吸收了精灵的审美，并在产生统一的意识后，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后悔”的情感—— 自己应该不应该把精灵全部吃掉，至少应该留一小部分下来，作为自己的玩具。 但是已经晚了，即使花朵成为神明，成为“苏沙”，她也没法再次创造出精灵。更准确地说，她可以创造出精灵的躯壳，但没办法创造它们的灵魂，创造具备自我的、可进化的意识体要比想象中难得多。 因此，出于这种执念，苏沙总是喜欢将看到的事物转化成符合自己审美的形象，哪怕对方是神明。比如“泡泡”，在苏沙的眼中，就是一位有着柔顺的金色长发，穿着精美而繁复的黑色哥特裙装，身体周围飘荡着一大堆透明泡泡的娇小少女。 ……尽管对方已经向苏沙强调过八万多亿次，自己不是那个样子的。 说远了，让话题回到那个喜欢狗狗的朋友。 在苏沙眼中，那同样是一位极美丽的少女，对方有着一对让苏沙咬牙切齿的傲人胸部，露肩的连衣裙是酒红色的，将肩膀和双腿的肌肤反衬得愈加白皙。裙摆下，总有一条赤红色的蛇从中伸出，它有时慵懒地缠在饱满的大腿上，勒出富有弹性的肉肉，有时灵巧地在双腿间摆动，就像一条可爱的尾巴。 大家都说少女的蛇有两个头，但苏沙从没见过第二个头从群摆下伸出来。因为太过好奇，有一次她干脆趁对方不注意，一伸手抓住了蛇的脖子，用力一扯。 她想将蛇从从裙摆中扯出来，看看在蛇的尾巴上，是不是有第二个脑袋。 “伊伊伊——！！！” 蛇根本没有被扯下来，反而蛇的主人像只炸毛的猫，整个身体都反弓了起来，轻飘飘的裙摆随着对方的动作扬起，在那一瞬间的空隙中，苏沙看见蛇的另一端并没有第二个头，而是连接在尾椎骨的位置。 “……” 原来是谣言…… 就在苏沙傻傻发愣的时候，像尾巴一样的蛇又羞又恼地挣脱了她的手掌，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 “好痛。”苏沙忍不住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对方也转过了身子，双手紧紧地捂在尾椎处，酒红色的美丽眼眸带着泪光，生气地瞪着苏沙。 “对不起，我只是太好奇你的身体……”苏沙解释道。 对方看起来更生气了，略带婴儿肥的雪白双颊上还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构造。”为了避免误会，苏沙赶紧说完最后两个字。 “你、你……居然这么用力抓……我、我的……”大概是太过生气，蛇尾少女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但苏沙知道眼前的少女脾气一贯很好，只要认真解释，一定能得到对方的谅解。她正要继续说明自己的想法，一开口，却变成了一声娇哼。 “嗯呜……”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又痒又麻的感觉，不仅如此，苏沙感到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热。 对方也注意到了苏沙的异常，不愧是好脾气的神明，前一秒还气呼呼的少女，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我的蛇有毒……” “没关系。”苏沙一脸冷静地说，“想办法把毒中和掉就行……咦，你的脸也好红？！” 那不是因为生气导致的脸颊上的两抹绯红，而是整个脸蛋，甚至身体的雪白肌肤上，都透着不正常的嫣红色。 苏沙很快反应过来：“你的蛇把我的花密吃进去了。” 作为花朵的自卫手段，在蛇牙将蛇毒注入苏沙体内时，苏沙的身体也本能地激活了自卫机制，制造出花密让对方吃进去。 “咦？！你的花密会起什么作用？该、该不会……” 尽管苏沙的脸颊已变得越来越红，但她的表情依然冷静得像个人偶娃娃。 “就是你想的那个‘该不会’的效果。”苏沙面无表情地说到。 可蛇尾少女完全做不到像她那么冷静：“怎么办？该怎么办？！” 对方按着轻飘飘的裙摆，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把我们两的毒素中和吧。”苏沙提议。 “咦、咦咦？！” “咦、咦咦？！” 对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头摇得像泼浪鼓似的，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来回晃动。 但苏沙已经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尾巴，手指一用力，蛇的嘴巴被迫张开，苏沙趁机将另一只手的手指放进了蛇的喉咙里。 咕都……咕都…… 液体从蛇口中灌了进去，蛇尾少女顿时感到浑身清凉，花密中毒的症状飞快消退。 “诶……”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苏沙已经将手指抽了出来。 “好了。”苏沙说，“我分泌了另一种花密，把你体内的毒素中和掉了。” “咦？咦？”蛇尾少女有些惊讶、又有些失望，“原来是这样中和毒素吗？” “不然呢？难道还有别的中和方法吗？”苏沙一脸单纯地反问。 “呃、没、没什么……”蛇尾少女看着苏沙那清纯的脸蛋，不由得为自己刚刚的奇怪想法感到羞愧。 她急忙照着苏沙的做法，为苏沙中和掉了蛇毒。 大约是因为解毒后的身体不再难受，苏沙脸上露出了微笑。 危机成功解除。 这次意外反而成为契机，苏沙和蛇尾少女渐渐变成了好朋友。 作为关系很好的闺密，借一只宠物来玩当然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想借一只狗狗来玩？当然没问题，反正我养了好多只。” 当苏沙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蛇尾少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陪着她，用心挑了一只最可爱的廷达罗斯犬。 “谢谢你。”苏沙那一贯“三无”的美丽脸庞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 此时此刻，单纯的蛇尾少女还没总结出“苏沙的微笑”的含义，她以为仅仅是因为对方太开心了。 “嘻嘻，苏沙妹妹笑起来真好看，你以后应该多笑一笑。”她开心地说，蛇尾巴一晃一晃的。 “嗯……”苏沙有些害羞地答应了。 三十个中等时间单位后（对神明而言，相当于一个月），两人再次见面。 “嗨嗨，苏沙妹妹，狗狗好玩吗？”蛇尾少女一脸期待地问。 “嗯。”苏沙点点头，“狗狗很美味。” “？？？？？？？？？” 即使成为神明，本体为花朵的苏沙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和乖巧可爱的廷达罗斯犬玩了一天后，她就忍不住将花粉沾在指尖上，伸到了狗狗面前。 就一点点，就侵蚀一点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什么都不知道的廷达罗斯犬舔着苏沙的手指，让她觉得痒痒的，大约是花粉很美味的缘故，狗狗快乐地摇起了尾巴。 一周后，狗狗被完全侵蚀，或者说，被花朵完全吃掉，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很美味。 苏沙打了个嗝，摸着小肚子想到，还有那个随意旋转角度的能力也很有趣——花朵吃掉了廷达罗斯犬，当然也就具备了它的能力。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苏沙对蛇尾少女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她看见，大颗大颗的泪珠立刻盈满了对方的眼眶。 “狗狗辣么可爱……你居然、居然把它吃掉了……我、我不要跟你……” “……” 看来伤害比想象的还要大，苏沙感觉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两人之间的友情就会像前几天被“泡泡”盯上的那颗恒星一样，“砰”地炸得粉碎。 她将手伸向贫瘠的胸口，彗星般洁白的肌肤随之裂开，苏沙从裂口中掏出了一朵花。 “补偿。”她说。 对方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对不起。”苏沙又补充了一句。 尽管精致的脸蛋上始终面无表情，但蛇尾少女总觉得从其中看出来一丝歉意。 她从苏沙手中接过了花，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那是一朵美丽的花，绯红色的花瓣优雅地卷曲着，花朵中央有着星空般绚烂的花粉，轻轻晃动茎干，还能看见晶莹的液滴在芯丝间滚来滚去。 “你可以吃掉它，毕竟……我也吃了你的宠物……”苏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双颊浮起浅浅的绯红，视线飘向一旁。 大概，是愧疚的意思吧……蛇尾少女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对方不是故意的，只是控制不住本能，再说自己的狗那么多，有时候跑丢了几只自己也不知道。 “我会好好珍惜，不会吃掉它，这朵花这么漂亮，其实是你的身体吧。”她说。 “嗯，身体的一部分。”苏沙露出微笑，“很美味哦，严格来说，你的狗狗也在里面呢，含狗量大约有千亿分之一吧。” “……” 蛇尾少女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终于发现，苏沙每次露出微笑，似乎都没什么好事。 她将花放到嘴边，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嗯哼……”苏沙咬紧了嘴唇，可轻哼声依然从纤细的喉咙中漏出了出来。 花朵与她的联系尚未切断，感觉当然是同步的。 当蛇尾少女“卡吱卡吱”地将花全部吃完时，苏沙的身体已经湿透，整个人鸭子坐在地上，裹在白丝中的小腿一颤一颤的，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但她还是很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对方的尾巴。 蛇尾少女将尾巴翘到自己面前，这才发现，在蛇的头顶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绯红的花朵很精致，就像一个漂亮的发饰。 “啊……谢、谢谢你！” 她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苏沙，蹲下身子，伸手抱住了她，“我原谅你了。” “嗯。” 两人的友情终于没有出现裂痕，反而比之前跟牢固了。 …… 这段记忆，苏沙是不久前才刚刚想起的，她发现，重生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样。 过去的那个苏沙更面瘫。 也更屑。 吃了好友的宠物，还满足地打个嗝什么的，实在太屑了。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 绝对不会打嗝。 不知为何，这段记忆在此时此刻竟然又浮现在脑海中，但这并没有影响她与古老之核的作战，在少女的回忆中，一批又一批的花粉通过自旋转动角度，避开加马射线流的拦截。 它们距离古老之核，只剩下100公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瑕疵 古老之核的多面体外形第一次发生了变化，由无数五边形构成的表面一齐张开，如同一大片密集的鱼鳞。下一瞬，三角形的黑影蜂拥而出，在高空中划出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轨迹，拦截向已经近在迟尺的花粉群。 这些黑影没有质量、没有厚度，就像一片真正的影子，但当第一片影子与花粉相撞时，数道炽亮的光束便迸发而出。 更多的影子撞向花粉，成千上万道光束几乎同时出现，它们彼此交错，形成一张铺满天空的大网，无数花粉便在这张网上湮灭。 它们来不及通过转动角度来规避拦截，因为在遭到拦截之前，它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影子正拦截而来。 因为这些影子的速度超过了光速，超过光速意味着在光锥之外，而这意味着花粉不可能提前“看到”如同猎手般扑来的影子，直到两者迎面相撞。 古老之核终于完成了对拦截进程的升级，释放出了这些超光速的影子。 它们是高维物体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在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的限制下，物体可以以无限接近光速的速度巡航，也可以穿透空间进行跃迁，但唯独不能做恒定的超光速运动。 拥有某些权柄的神明或许可以突破这一限制，但对古老之核而言，首先她不具备这类权柄，其次也没有突破限制的必要。因为她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来实现与超光速巡航相同的效果。 只要提高一个或几个维度，速度的上限便能够成倍增加。例如这些影子，它们的本体运行于五维空间，在这里，速度的上限是光速的2.78倍，当它们在五维空间以接近上限的速度运动时，在三维空间的投影的速度便同样达到了2.78倍光速。 这并未违背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因为投影并非实体，不包含质量、动量、电荷等任何物理量，它们不能与这个世界中的物体产生任何交互。 但它们可以作为一个坐标，帮助古老之核定位，当影子与花粉重叠时，古老之核便会引爆位于五维空间的本体，让巨大的能量以强引力波的形式穿透五维与四维、四维与三维的空间交界。 因此，那些炽亮的光束并非影子爆炸所发出的光芒，而是空间被穿透时所释放能量，以可见光的形式呈现。真正破坏花粉的是肉眼不可见的强引力波，它们如同石磨的磨石，在挤压中将花粉轻易碾碎。 超光速影子的拦截效率很高，转眼间，上百万的花粉灰飞烟灭。剩余的花粉终于开始再次转动角度，但位于五维空间中的影子本体也在同步转动自身的角度——为了实现这项功能，曾经的艾尔德人为它们加装了一个复杂无比的装置，也因此，每一个影子本体的成本都高昂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好在，对已经成为神明的古老之核来说，这些都不再是问题的。晋升神明时获得的权柄，让她能够肆无忌惮地挥霍这些武器。 相比晋升者，神明总是有着这方面或那方面的优势，虽然它们看上去并不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可每到关键的时候，这些优势便会露出它们的狰狞面目，将胜利的天平狠狠摁向属于神明一方。 此时此刻。 最后的100公里彷佛成为了一条死线，无数花粉压向这条线，却没有一颗能够越过它。 按照古老之核的计算，所有的花粉都将被拦截，虽然它们数量庞大，但亚光速的它们在超光速的拦截物前，不过是一群行动迟缓的猎物。她甚至通过模拟进程计算出，最近的花粉将飞到距离不到10公里的位置，是真正意义上的迟尺之遥，但没有任何一颗可以触碰到她。 天穹之上，无数绯红色的光束射向古老之核，却又被一片白炽的光网阻拦，没有一道可以穿透。 花粉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从两百万粒，到一百五十万，再到一百万，紧接着只剩下九十万、八十万…… 拦截的空间也在被缓慢地压缩，从一开始的100公里收窄至不足50公里。尽管看上去双方都有获胜的可能，但在神明眼中，结果早已注定。 古老之核早已通过更新后的模拟进程计算出结果，苏沙虽然没有能力完成这种数据量庞大的计算，但她也不需要做这种事情。 依旧存活的花粉将最近几批花粉死亡的情况回顾了一遍，然后立刻得出了结论——它们无法穿透对方的拦截，最接近成功的花粉，也只能飞到距离古老之核大约10公里的位置。 这个结果和古老之核的完全一致，得出结论的速度甚至比古老之核更快，其本质是一种进化算法，但花朵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计算，因为这已经成为一种本能，铭刻在它们基因之中。 但苏沙依然没有做任何改变，天空中一道道红色的光束依然奋力向上延伸，它们越来越接近那个庞大的多面几何体，但它们的数量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失。 当花粉距离古老之核仅剩下20公里的时候，它们的数量只剩下10余万，从海平面的位置向上看，花粉拖曳出的红色光束似乎已经抵达了它们的目标，可实际上，它们的旅途还剩下最后一点距离。 而无论在古老之核或是在苏沙的计算中，都没有花粉能跨越这一点距离。 除非有其它变数。 在苏沙所处位置的正下方一千米处，“于儿号”正被包裹在层层花瓣中。船上的所有人类早已失去意识，唯有一个非人类的存在，依然在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作为容器而存在于此的莉莉安，是古老之核降临于这片天空的支点。 尽管她被吞进了花朵内部，但并不代表苏沙因此可以影响甚至破坏她，因为此刻她代表着古老之核，她身体周围的空间就是神明所在的空间，既然苏沙的花粉无法靠近古老之核的10公里以内，那么，花朵中的芯丝也就同样无法触碰莉莉安的身体。 但古老之核并不知道，作为容器的莉莉安，本身已经存在瑕疵。 这一丝瑕疵，来源于降临之前苏沙绕过古老之核赐予的庇护，对莉莉安的潜意识做出的诱导。 这并非侵蚀，否则早已被古老之核察觉，若要用人类知识范围内的事物做类比，苏沙在莉莉安的潜意识中留下的影响，类似于一个轻度催眠。 这个影响已经发挥过一次作用——在梦境解除时，莉莉安没有将《旧日高塔》是苏沙释放的模因的推测向古老之核报告，也间接导致了古老之核没能收割到足够数量的祭品。 而这又导致了她的神国在降临时无法占满所有的角度，最后让苏沙的花粉可以通过转换角度的方式，躲过引力透镜和射线流的拦截。 一切就如多米诺骨牌，轻轻推倒一片，就会引发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后果。 但古老之核仍然没有意识到莉莉安这个容器有问题，因为“不做某件好事”和“主动做某件坏事”的隐蔽性截然不同，前者被发现的概率要远远低于后者，这也是苏沙的狡猾之处，她没有让莉莉安向古老之核传递错误的情报，而仅仅是让对方不报告那个“没有确切证据的猜测”。 但现在，她需要莉莉安主动做些什么了。 古老之核这次一定会发现容器有问题，但苏沙已经不在乎。 她的意识触角伸展开来，向留在莉莉安潜意识中的印记轻轻一点，1微秒后，少女分裂为四片的上半身突然合拢，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睑轻轻颤抖了几下，彷佛一个想要从恶梦中醒来的人。 但她最终没能睁开眼睛，少女的上半身重新裂开，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可苏沙知道，就在刚刚，莉莉安的自我意识苏醒了一瞬。 尽管只有短短的1-2个微秒，但作为容器，莉莉安本应在神明降临期间，保持彻底的、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沉眠。 虽然她很快就在古老之核的控制下再次沉眠，可苏醒造成的影响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在古老之核内部，数亿条正在运行的进程同时报出错误，大量的报错信息甚至堵塞了总线通道，尽管自纠错机制让运行很快回到了正轨，但这浪费了宝贵的70微秒。 而在第66.67微秒的时候，没有遭到任何拦截的花粉群击中了古老之核和她的神国。 焰火般绚烂的绯红光芒，瞬间将天空中的神明覆盖。 第一百八十章 抚摸 花粉是一种很轻的物体，每一粒花粉的重量大约仅10纳克，也就是一亿分之一克。 因此，即使被加速到接近光速，并由此被相对论效应赋予了巨大的质量增幅，对于庞大且坚不可摧的神明而言，它们的威力依然不足挂齿。 当花粉击中古老之核时，它甚至无法在多面体那平整如镜的表面上砸出一个浅坑，在坚固的强相互作用力物质面前，花粉的内外层薄壁结构脆弱得如同一个鸡蛋，在撞击发生的瞬间，这种结构立刻像真正的鸡蛋一样变得粉碎，紧接着，被包裹在内部的“侵蚀”权柄，像液体一样流了出来。 这些液体，才是真正能够对古老之核造成影响的东西。 它们刚一接触到古老之核的表面，便飞快地向内渗入，尽管强相互作用力物质在微观上没有任何缝隙，但“侵蚀”权柄依然如同幽灵一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它们的阻挡。 在权柄渗入的一瞬间，苏沙立刻知道自己成功了。 侵蚀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就好像她的身体上突然长出了一只无限长、没有形体、不受任何阻碍、且没有任何重量的手，而她可以通过这只手抚摸到古老之核，感受对方那光洁而冰冷的外壳——宏观的温度来源于微观粒子的运动，但在强相互作用力的束缚下，构成外壳的中子几乎没有任何运动，因此，古老之核的外表温度是接近绝对零度的-273.15摄氏度。 苏沙很喜欢这种触感。 若要以人类认知中的事物做类比，这就好像在用指尖触碰一位冰山美少女的的脸蛋。少女的肌肤细腻得让人难以置信，即使凑近也看不见毛孔，她的体温低于常人，指尖触碰上去，就好似在触摸一块冰，但给人的触感又是那样光滑，彷佛一块无暇的白玉。 苏沙轻轻用力。 “侵蚀”权柄向内渗透，她的“手指”穿透外壳，进入了古老之核内部。 相对于绝度零度的表面，她的内部是另一个极端。 这里热闹无比。数十亿道进程正在同时运行，海量的数据沿着繁复却有序的线路快速流动，在每一个毫秒内，都有无数新的进程闪着耀眼的光芒诞生，同时又有数不清的进程的光芒熄灭，它们有些是自然结束，有些则因为各种原因被提前终止。 “眼”前的景象让苏沙联想起了记忆中的一件事。 那还是她才成为神明不久的时候，某一天出于好奇，她将视线投向了宇宙深处，神明几乎可以看得无穷远，因此，那时的她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宇宙刚刚诞生时的模样——那时的宇宙无比活跃，每一刻都有新的恒星诞生，发出夺目光芒，宣示自己的存在；但同样也有许多才诞生不久的恒星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崩塌、死亡。 这种由新生和死亡构成的美让苏沙屏住了呼吸，那时的她呆呆地看了好久，直到眼睛发疼，在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而如今，古老之核内部的景象带给了她同样的感受。 花朵是喜爱美丽事物的种族。也因此，她对美丽的事物总是非常敏感。 似乎有新的记忆被激活了…… 但她已来不及去仔细探究。 因为在花粉击中古老之核的同时，带着“湮灭”权柄的加马射线流也击中了她。 那是一道道炽亮的白色光束，如同从天穹降下的圣剑，斩向遍布大海的绯红色花朵。 光束所过之处，数以万吨计的海水越过沸腾的过程，直接化为蒸汽，上千米高的巨大花朵如同廉价的塑料花，瞬间被撕得支离破碎。 整片海域如同迎来了末日。 疼痛在苏沙的意识中炸开。 每朵花都是她的一部分，而在射线流落下的第一个毫秒内，就有数万朵花被切开、粉碎，接下来，还将有更多的花朵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手、脚、胸、腹、脑袋、脖子……苏沙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数百片利刃同时切开，正常人类会在这一瞬间死去，但她不会，花朵是一种生存力极强的生命，在遍布海面的几十万朵花中，只要还有一朵存活，她的意识就不会泯灭。 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持续地承受这种痛苦，直到射线熄灭。 加马射线流一共持续了3.33毫秒，苏沙却觉得持续了几年，海面上超过一半的花朵在这短短的几毫秒内灰飞烟灭。但海域的中央那株最大的花依然存活着，花瓣上，少女形态的苏沙依然站在这里。 本体的状态如实地反馈在少女模样的身体上。 右手的小臂不见了，胸口和小腹上各多出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包裹在腿上的白丝变得破破烂烂的，双脚上的小皮鞋也不见了踪影；曳地的白色长发被烧断了一半，重新变得只有及腰长，发梢上仍然残留着烧灼的火光。 “好痛……” 少女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原本如同艺术品般无暇的身体，如今已被破坏得残缺不堪。雪白肌肤下的红色组织暴露在外，但那并非人类血液的暗红色，而是和花瓣同样的绯红，没有血液流出，身体内部也没有类似肌肉或骨骼的结构，只有类似植物纤维的组织层层叠叠。 苏沙忍着泪水，眨了眨绯红色的眼眸，让自己的身体至少在外形上修复如初。接着，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古老之核。 花粉破裂所迸发的光芒已经消失，天空中巨大无比的多面体重新显现出身姿。和模样狼狈的苏沙不同，古老之核从外表上看不出一丝损伤，但苏沙知道，“侵蚀”权柄已进入她的内部，并持续向着更深处渗透。 当苏沙看向古老之核时，古老之核也俯视着她。 容器存在问题。 这是古老之核被花粉击中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逻辑进程，古老之核就还原出之前被她忽略的事实——苏沙通过某种方法绕开了她赐予的庇护，在意识层面侵蚀了莉莉安，并让她做了两件具有关键意义的事。 ——首先隐瞒了《旧日高塔》是模因的情报，让她没能收割足够的祭品；其次在最后关头突然苏醒，令古老之核错失了拦截花粉的时机。 这简直就像大小姐首领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女仆已被人催眠，结果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女仆在敌人的控制下背刺了主人，然后将败北的主人交给了敌人一样。 对人类而言，这种事足以让人愤怒得咬牙切齿，但古老之核没有愤怒这种情绪，或者说，她认为没有任何情绪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绝对的理性，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她立刻启动了两个评估进程，第一个评估莉莉安这个容器是否还能够继续使用，第二个评估侵蚀对她造成的影响。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分辨率 这两个进程都不复杂，很快便顺利地结束了运行。 第一个进程的结论是：莉莉安仍然可以继续作为容器使用，她身上的庇护依然在正常运作，从意识被修改的痕迹上看，苏沙只能非常有限地影响莉莉安，接下来只要打上一个补丁，对方就很难再通过莉莉安影响到她。 同时，古老之核也注意到，苏沙身边还有一个可以用来降临的容器，那就是处于沉眠状态的于儿，但根据进程的评估，于儿有很大概率是一个陷阱，她自然不会主动跳进去。 至于第二个进程，也就是关于评估侵蚀对她造成的影响的进程，得出的结论是： 没有影响。 这个结论很有问题，说明侵蚀已经生效了，否则不会得出这么荒缪的结论。 古老之核立刻启动了第三个进程。 这是使用携带“湮灭”权柄的加马射线流对苏沙进行二次打击的进程。 神国中，禁锢着射线流的引力井重新启动，它们在两秒钟内相继发射，数百道白炽光束再一次向下方的海面扑去。 下方，苏沙正在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复原，红色的海面彷佛从中心的位置拱了起来，那是新长出的绯红花朵，它们一只接一只地从海面升起，彷佛一道1000米高的海啸，瞬间扫过了数万平方公里的海面。 3.33毫秒后，射线流以光速跨越1000公里的距离，命中目标。由于这一次不需要再分配一部分射线去拦截花粉，它们得以将所有威力都倾泻在花朵上。 花朵如同收割机前的麦子般倒下，刚刚长出的数十万朵花转眼间消失殆尽，就连苏沙所在的那朵花也不例外，数道射线流交错划过，它在一瞬间碎裂成数块，燃烧着落入海中。至于站在花瓣上的少女模样的身体，更是在接触到射线流的一瞬间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但古老之核不认为自己杀死了对方。 因为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留在苏沙留在莉莉安潜意识中的印记并没有消失。 大约13微秒后，一朵朵直径近百米的花再次破开水面，修长的叶片与美丽的花瓣在浪花中伸展开来，转眼间，整片海域再次布满了绯红色的花。 在中央那朵最大的花上，少女模样的苏沙从花芯中“长”了出来，光洁如玉的身体还来不及穿上衣服，美丽的少女赤脚站在和一片她差不多高的芯丝中，天鹅般的纤细脖颈昂起，挑衅似地看着天空中的古老之核。 但古老之核即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当然她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两种情绪，面对“复活”的苏沙，她再一次启动了释放加马射线流的进程。 炽白的光束如同制裁的圣剑，从天穹顶端落下，花朵再一次成片成片地倒下，在“湮灭”权柄的力量下灰飞烟灭。 但在13微秒后，海面上又一次生长出无数绯红色的花。 这一次，古老之核没有再继续发起攻击。 神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古老之核也不会做毫无意义的攻击，经过刚刚的两轮尝试，她确定了三条线索： 线索一：侵蚀，线索二:重生，线索三：13微秒 尽管线索不多，但基于这三点，古老之核的模湖逻辑模块已经构建出一套很合理的假设： 假设一，她已被拉入对方构筑的梦境。 通常来讲，神明不会被一个晋升者拉入梦境，但她已经被苏沙侵蚀，而“侵蚀”权柄与“梦境”权柄在“权柄之柱”中恰好是两块相邻的“砖石”，这意味着当它们一起使用时，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因此，已经遭到侵蚀的古老之核完全有可能被对方拉入梦境。 假设二，苏沙可以在梦境中无限重生。 如果第一点假设成立，那么这一点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但实现这种重生的底层逻辑不能太违背逻辑，因为对于一个梦境而言，它越违反逻辑，就越容易被戳破，越符合逻辑，就越稳固。这是梦境的基本原则，即使掌握着“梦境”的苏沙也无法违背。再加上古老之核是神明，只要这个梦境有一点点不稳固，她就可以将它撕得粉碎。因此，这就引出了下一个问题：苏沙在梦境的底层构建了什么样的机制，既能够让自己无限制地重生，又能足够符合逻辑。 对于这一点，模湖逻辑模块给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假设——苏沙并不是在同一个梦境中无限重生，而是在不停地重生梦境。 做出这个假设的出发点是线索三。在前两轮的攻击中，古老之核已经注意到，每一次苏沙重生都需要恰好13毫秒，不多也不少。 在13毫秒内，光传播的距离是3897.30公里。 而模湖逻辑模块在构建假设前，调用权限看了一眼苏沙到海渊市的距离： 1948.65公里。 恰好是3897.30的一半。 模湖逻辑模块立刻构建了一项子假设：苏沙的重生与海渊市有关。 这项假设当然是不严谨的，但这本来就是模湖逻辑模块存在的意义——古老之核的绝大部分进程都建立在严密的逻辑和精确的计算上，但只有逻辑和计算是不够的，模湖逻辑模块可以提供一些不严谨、但足够有创造性的假设，作为超核群做出决策时的参考依据。 基于上述子假设，模湖逻辑模块很快做出了以下推论： 目前已知《旧日高塔》是苏沙扩散的一种模因，而这个游戏运营的服务器所在地正是海渊市的玄剑宗分部，而模因的感染者——大约1000万人类，也集中在海渊市。因此，有足够的理由做出第二个子假设： 苏沙的重生与《旧日高塔》模因有关。 模湖逻辑模块立刻申请调用更高等级的权限，申请在海渊市抽取感染者样本，以便对《旧日高塔》模因做更详细的分析。 但这项申请在5个纳秒后被超核拒绝，理由是这样做可能遭到苏沙更深入的侵蚀，但超核允许了模湖逻辑模块调用低一级的权限，向海渊市的感染群大致看一眼，获取一些浅层次的数据。 模块接受了这个指令，调用权限看向海渊市，这次观测持续了大约10毫秒，获取了从可见光到超弦震荡范围内的所有数据。模块无法处理这些数据，因此又申请新的进程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分析，并很快得到了结论： 所有的《旧日高塔》的模因感染者，正处于一组庞大的集体梦境中。 他们并非在“同一个”梦境，而是感染者，或者说感染者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梦；但这些梦之间存在着关联，因此可算作一组集体梦境。 至于关联的具体结构，由于数据量过少，进程无法得出有意义的结论。 模湖逻辑模块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桉，并给出了第三个假设： 目前所在的梦境并非苏沙的梦境，而是某个感染者的梦境，当古老之核将这个梦境中的苏沙“杀死”后，她就会落入另一个感染者的梦境中，由于《旧日高塔》的感染人数足足有一千万，因此，苏沙看起来就像可以无限制地复活。 同时，这也解释了每一次复活刚好需要13毫秒，因为苏沙需要发送信号去调用远在海渊市的新梦境，信号以光的速度传播，一来一回正好需要这些时间。 尽管通常而言，一个普通人类的梦境根本无法容纳一位神明，但由于这些梦境并非孤立，而是与其余的一千万个梦境都存在关联，因此完全有理由猜测，这种关联能够强化每一个人的梦，使它足以负荷一位神明。 而这么做的好处在于：苏沙完全规避了“如何使无限重生变得合理”的难题，她并不在梦境中重生，在每一个梦境中她都只有一条命，只不过在她“死亡”的同时，梦境也会破碎，而古老之核会落入下一个梦境中，那里有另一个苏沙等待着她。 耗时50毫秒，模湖逻辑模块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假设，它将分析的结论及过程提交后，就进入了待机状态，接下来超核会做怎样的决策，它并不关心。 超核读取了模湖逻辑模块提交的三项假设，2个纳秒后，决定先做一项成本最低的观测，验证这些假设的可信度。 观测模组在超核的指令下启动，对四周开始了微观层面的观测，这是判断一个环境是否为梦境最直接的方法，因为一个梦境的精度不可能太高，倘若它的精度达到了与现实相当的普朗克尺度，那么维持它所需要的消耗将大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对于仅仅是晋升者的苏沙来说，这显然是无法承受的。 但观测也伴随着风险，它可能触发污染，进而导致自身被更进一步地侵蚀。这也是为什么古老之核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进行微观层面的观测，但综合了模湖逻辑模块提出的三个假设后，如今超核认为承担这一点风险是有价值的。 第一次的观测精度定在个普朗克尺度，如果观测物理规律与现实完全一致，观测模组将把精度提高到1000普朗克尺度，如果仍然一致，精度将进一步提高到100普朗克尺度…… 1毫秒后，观测模组反馈了结果。 但那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结果。 它没有观测到任何和现实符合的地方，更具体地说，它只观测到茫茫一片没有尽头的单一颜色。 这让古老之核又花了一点时间，排除观测模组受到了干扰或侵蚀的可能性。 观测模组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次观测随即开始，由于第一次的离奇结果，这一次模组将观测精度降低了1000倍，即1000万普朗克尺度。 依然是没有边界的单一颜色。 观测模组只好再一次将精度降低，但结果仍然一样，直到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后，它看到的东西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色块…… 而这意味着……超核立刻终止了观测模组那死板的流程，直接将观测精度降低到0.001毫米级。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有意义的画面——由像素点组成的天空、海面、花朵，还有站在花瓣上的少女。 结论随之而出：这确实是一个梦境，不仅如此，这个梦境还粗糙得令人发指，它的分别率，仅仅只有8K，和人类大部分手机游戏的分辨率是一个水平。 “嘻嘻。” 海面上，苏沙仰望着天空，对古老之核露出了微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模糊逻辑模块很生气 站在花芯中的少女身形纤细，肌肤白皙，彷佛人类童话故事中的花精灵来到了现实。她仰头看着天空，绯红色的童孔中倒映着轮廓狰狞的倒悬山脉，以及山脉中央那无比庞大的多面体。 少女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本应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笑容，可不知为何，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这个微笑只会让人觉得她非常……欠揍。 如果要仔细分析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在那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绝美脸蛋上，浮现出了一丝嘲弄的表情吧。 而且，那并非有意做出的挑衅，而是在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无意识露出的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明明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神明，同时自身的状况也完全处于下风，可她依然在无声地发出嘲笑： ——看，你又被我骗了。 如果古老之核是一个有情感的意识体，此刻一定会无比愤怒，愤怒到恨不得把对方那娇小柔弱的身子按在地上狠狠惩罚，直到她哭着求饶为止。 可古老之核知道自己是绝对理性的，不会有愤怒这种无用的情绪，她启动进程，对苏沙的微表情启动了分析进程，最后得出结论：模湖逻辑模块提交的假设是正确的。 自己确实陷入了一个基于《旧日高塔》模因感染者生成的，多层次嵌套的梦境中。 在脱离梦境之前，她无法对苏沙的真实身体造成伤害，甚至连她的真实状况如何都无从得知。 古老之核立刻向模湖逻辑模块下达了新的指令，命令它基于现状开始新的分析，并将结论提交超核。 但指令被拒绝了。 超核调用自检进程向模湖逻辑模块扫了一眼，发现它正处于一种混沌却亢奋的状态，无数进程在飞速运行，却没有一条能够正确结束，要么是毫无意义地空转，要么成为错误制造机，报出成千上万的运行错误。 但超核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了，它还知道，这种状态在具备情感的种族中有一个专有名词来描述：生气。 模湖逻辑模块在生气。 虽然超核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会进入这种状态，但也不准备去干涉，模湖逻辑模块从来都是特殊的，它能提供其它模块永远无法计算出的设想，因此超核也允许它偶尔进入这种无法正常运行的状态。 反正根据过去的统计数据，要不了多久它就会自己恢复正常。 古老之核将模湖逻辑模块暂时隔离起来，以免对其它模块造成影响，然后按部就班地启动了新的进程。 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每一个梦境都基于一名《旧日高塔》模因的感染者，而模因感染者的数量大约为一千万名。 也就是说，可供苏沙调用的梦境大约有1000万个。 这看上去是一个很庞大的数量，但古老之核经过初步评估之后，发现突破所有梦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因为苏沙将每一个梦境都制作得无比敷衍，而其中的每一个“苏沙”，当然也不可能拥有和本体一样的实力。 换句话说，古老之核刚刚浪费了两个批次的加马射线流。 但好在那并非特别珍贵的东西，而且，接下来她不会再浪费了。 多面体上，数百片五边形的平面突然向内塌陷，古老之核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大洞，紧接着，一个尖锐的三角形形状从洞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首楔形的战舰，将近十公里长，数公里宽，表面大部分光滑如镜，剩余具有细节的部分也规整得如同集成电路一般。 这样的战舰足有55艘，它们从古老之核内部鱼贯而出，在1000公里的高空中组成楔形阵型，这些曾经是艾尔德人的“永恒舰队”中的精锐，但如今，这些庞大的星系级战舰只不过是古老之核的廉价工具。 舰队快速下降，直到到达平流层上沿才重新悬停，在这个高度上，它们显得无比巨大，如同一头头鲸鱼，慵懒地飘浮于天穹上方。 下一瞬，高能激光、等离子流、重力炸弹密集落下，耀眼的光布满了天空，炽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庞大的绯红色花朵被重力炸弹撕碎，紧接着又在激光和等离子流在辐射下烧成灰尽，转眼间，方圆数百公里内的所有花朵就这样毫无反抗地被毁灭了。 随着“苏沙”的死亡，梦境也随之破碎，古老之核很快进入了下一个梦境。 果然可以采用更廉价的手段杀死每一个梦境中的“苏沙”——她得出结论。 在此基础上，古老之核进一步优化了进程，数个梦境之后，舰队杀死苏沙的时间从1秒下降到了100毫秒。 算上切换梦境所需的13毫秒，古老之核每113毫秒就可以通过一个梦境。 45秒之后。 古老之核已经破坏了398个梦境，在此过程中，通过对梦境破碎时产生的碎片进行观测与分析，她发现，只要将能级上调一个数量级，就可以在不杀死苏沙的情况下，直接穿透梦境，进入下一个梦。 如此，进程再一次被优化，每通过一个梦境所需的时间缩短到了10毫秒，加上切换梦境所需的13毫秒，如今只需要23毫秒就可以通过一个梦。 按照梦境的总数为1000万计算，古老之核只要23万秒，也就是大约64小时就可以将苏沙的所有的梦境消耗殆尽。届时，她只能以本体面对并没有消耗太多储能的古老之核。 ……到时一定要把她按在她自己的花瓣上狠狠摩擦。 ↑↑↑以上是模湖逻辑模块穿透超核设下的隔离，意外溢出的一条数据。 看来模湖逻辑模块的混沌状态还没结束。超核删掉了这条无用的数据，以防它污染别的进程，然后将隔离墙又增加了一层。 做完这些后，古老之核继续自己的思考。 对神明之间的战斗而言，64小时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要知道，苏沙和古老之核的第一轮交手在0.0034秒内就分出了结果。就如人类武侠里常写的一样，两个绝世高手总是在一招之间就能分出胜负。 可如今，第二轮交手被苏沙强行拖延到了漫长的64小时，这么长的时间都足够让人类这种低位种族开展一场常规军事行动了，如果再长一些， 甚至足够让某个国家投降…… 但古老之核仍然准备完成这场长达64小时的“消耗战”，模湖逻辑模块尚未恢复正常，在已有的各种方桉中，这已经是超核能够得到的最优解。 她开始以23毫秒/个的速度突破梦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现实世界中，苏沙带着一副残缺的身体，仰面躺在柔软的花瓣上，静静地望着天空。 和一开始相比，她的身体几乎没有恢复，胸口上的大洞消失了，但小腹上的贯穿伤依然存在，右手小臂也没能重新长出，丝袜破洞下的伤口倒是全都愈合了，白嫩的双腿上没留下一丝瑕疵。 毕竟这里不是梦境，在现实中，花朵并不是一个自愈能力很强的种族，苏沙冒着风险又吃了几口修姬的身体，才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可她不敢再继续吃下去，吃得太多，修姬说不定真的就死掉了。 她感觉身体又疼又软，因此在古老之核被拉入梦境之后，苏沙就不再强撑，干脆利落地躺平在花瓣上，而且这个姿势看天空很方便。 天空中的景象，也与梦境中完全不一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棋盘上的麦粒（上）（感谢枫之林叶打赏的盟主） 现实世界中的古老之核沉默地悬浮在高空，她既没有释放过第二、三轮加马射线，也没有放出星系级战舰。 因为那些都是在梦境中发生的事。 在苏沙与古老之核之间，隔着将近1000万个梦，在苏沙的视觉中，每一个梦境都是透明的，它们只有薄薄的一层，就像一张脆弱的肥皂膜，但当一千万个梦境叠在一起时，它们在整体上就呈现出一种液体的质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苏沙与天穹之间，被填满了清澈的海水，而苏沙就在“海底”，看向天穹顶端、随着海水轻轻晃动的古老之核。 在那里，古老之核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突破梦境。 对方最开始采用的方法，是杀死梦境中的“苏沙”并粉碎掉整个梦境。因此在天空顶端总是亮起绚烂的色彩，那是梦境被撕碎时泄漏出的能量撞击到下一层梦境所致，那景象就像地球北极夜空中的光，绯红的、亮紫色的、翠绿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色彩如同活物般扭动着自己的形状，横贯天际。 苏沙仰躺在花瓣上，欣赏着这样的美景。但没过多久，古老之核就发现了新的窍门，她不再粉碎每一个梦境，那样速度太慢，她提高了自身的能级，这样梦境就无法再承受她，而是会被她直接穿透，就好像一片薄冰支撑不住一颗滚烫的铁球。 天空中的极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火流星。流星中央是多面体形状的古老之核，它的周围燃烧着绯红色的火焰，那是被穿透的梦境从破洞中泄漏出的能量，它们在古老之核身后拖曳成长长的一道，如同火流星的尾巴。 火流星下降得很慢，梦境迟滞了它的速度，如果不仔细观察，看上去几乎就像悬停在天穹顶端。苏沙在脑袋中简单的计算了一下，很快知道，它还需要大约64小时才能到达自己面前。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 当然，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古老之核耗费了第10个小时来突破一层层梦境时，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截止目前，她已经穿透了大约156万个梦，每一层梦境被贯穿时都会泄漏出能量，而这些能量的数据会被观测模组毫无遗漏地记录下来。 这是极为庞大的数据量，即使人类最先进的粒子对撞机在试验时所产生的数据量，与其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它们通过一条条通道涌入超核，在那里被筛选、分析、建模，在每一秒中内，都有上万个模型被建立起来，又很快被新观测到的数据所推翻，但在这个过程中，模型不断进行着迭代，一点点地向着真实靠近。 古老之核在寻找这个梦境集群的底层机制，苏沙布置了一千万个梦境，而这些梦境不可能毫无关联，证据是古老之核每突破一层梦，都会毫无例外地落入下一个，梦与梦之间衔接得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破绽。 因此，她需要弄清楚其中的机制，破解了这一点，或许就可以越过所有的梦，直接来到苏沙面前。 从第151万个梦境的数据开始，超核中建立起的模型就没有再被推翻，模型接下来又被大约5万个梦境的数据所验证，最终，古老之核认为自己有极大概率拟合出了正确的梦境底层机制。 但根据新模型的预测，在过去的10小时中，古老之核实际上没能靠近苏沙分毫。 她确实穿透了156万个梦，但剩余的梦境数量不是844万个，而仍然是大约1000万。 因为在旧的梦境被古老之核穿透的同时，新的梦境正不停地生成，这个事实很快被观测模组验证——通过刚刚建立起的模型，超核找到了一组特定的角度，可以看到所有梦境的侧影，并由此可以确认剩余梦境的总数。就像一摞叠得很整齐A4纸，从正面看只能看见最上面的一张，从侧面却能看见所有纸的边缘。 这是一个非常坏的消息，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古老之核白白浪费了10个小时，甚至有可能永远地困在梦境中。 但古老之核并没有感到气馁，因为这同样是无用的情绪。她继续穿透一层又一层的梦，同时观测梦境总数的变化。 观测模组很快发现，新梦境的生成速度不是恒定的，有时她接连穿透好几层梦，也没有新的梦境生成，却在穿透下一层的时候，梦境的总数一下子复原到原本的数量。 她继续尝试。 数千个梦境转眼而过，观测模组再一次注意到，每一层梦境中那个少女模样的苏沙出现的位置都不相同，有时她恰好在古老之核贯穿梦境的路径上，因此被顺带杀死，有时却因为距离很远而存活了下来。 数据分析进程认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的随机变量，因为无论少女死亡或生还，都不影响苏沙本体的存活。 但在这一刻，模湖逻辑模块终于恢复了正常。 在超核的命令下，它读取了观测数据，随后立刻向超核提出申请，建议将少女苏沙的存活标记为关键变量，理由是： 它认为苏沙喜欢这个身体。 尽管超核无法理解模湖逻辑模块提交这条理由的逻辑，但依然接受了它的申请。 少女苏沙的存活情况随之被观测模组标记，如存活标记为1，死亡则标记为0。 又穿透了上万个梦境后，超核终于有了突破性的发现： 因为古老之核完全没有刻意控制过这个变量，因此在过去的每一层梦境中，少女苏沙被杀死的概率都是50%，也就是说，每一层梦境可能为1也可能为0。 同时，对于任意一层梦境，这个变量无论是1或0，都有可能导致梦境总数复原，但经过统计后发现，触发梦境总数复原的概率符合二项分布的规律。 而在最极端的一次情况下，古老之核连续穿透了99层梦境才触发梦境总数复原，如果用关键变量对这99次穿透依次排序，就能得到一大串由1和0组成的数字，记录为： …… 答桉呼之欲出，为了验证，古老之核在又一次触发了梦境总数复原后，按照已经记录的数列穿透接下来的梦境： 第一层，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少女苏沙的位置后， 才贯穿这层梦，避免不小心将她杀死。 第二层，她同样在不杀死少女苏沙的情况下穿透了这层梦。 第三层，她对准少女苏沙的位置笔直冲了过去，杀死对方的同时穿透了这层梦境。 第四层，她同样杀死了少女苏沙。 …… 依照这样的顺序，古老之核顺利地通过了99层梦境，在此期间观测模组一直监测着梦境的总数——总数减少了99层，没有复原。 第100层，她不知道应该是0或1，于是随意选了后者——没有杀死少女苏沙，直接穿过了梦境。 选择错误。 在古老之核穿过第100层梦境的同时，梦境的总数恢复到了初始值。 ……但是没有关系，至少古老之核知道了第100位数应当是0。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知道了这些梦境的关联机制。 －－－－－－题外话－－－－－－ 感谢枫之叶林打赏的盟主！落夜从来没想过这本书也有收到盟主的一天，非常感谢～ 第一百八十四章 棋盘上的麦粒（下） 梦境的基本法则： 梦境必须符合逻辑，否则它会变得十分脆弱。 这条法则扩展还可以加以扩展： 如果是一个由多个梦境关联而成的梦境集群，那么其中的关联机制也必须符合逻辑，否则这些梦境就会像一堆没有加水的面粉一样，无法粘合在一起，会散得到处都是。 苏沙的梦境多达1000万个，这些梦境之间关联的逻辑性一定非常的强，否则，这些脆弱的梦根本无法容纳古老之核，更无法将其重重包裹，令她无法突围而出。 如今，古老之核终于发现了这些梦境底层的逻辑，而这条逻辑确实强得惊人： 苏沙在每一个梦境中设置了一个关键变量，这个变量只有两个选项：根据少女苏沙的生死，决定其取值1或0。 同时，她预设了一条仅仅由1和0组成的数列，通过每个梦境时，得到的值必须与数列上对应位置上的值相同，否则，所有的梦境都会恢复到初始状态。 这种逻辑机制极端简单、极度死板，却也因此极为稳固。 这本质上就是一串密码，只要古老之核按照密码正确地输入每一位，就能顺利通过所有梦境，但只要输错一位，就必须重头再来。 同时，苏沙还很贴心地没有设置“输错5次就彻底冻结”的要求。 这让破解它的方法看上去很简单，每一位密码只有1和0两个选项，只要使用穷举所有的可能，古老之核总会找到正确的密码，反正她可以无限试错。 但是—— 这串密码总共有1000万位，而每一位都有两种选择，因此，这串密码总共有2的1000万次方种可能性。 即使对神明而言，这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 在人类文明中，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位聪明的大臣发明了一种棋类游戏，让国王很开心。国王决定奖赏这位大臣，承诺无论对方要什么都答应。 大臣说：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在棋盘的第一个格子中放1颗麦粒，第二个格子中放2颗，第三格放4颗，第四格放8颗……以此类推，放满所有64个格子，我只要这些麦粒就可以了。 国王满口答应，可召来粮食大臣，经过一番计算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根本无法做到数量。 麦粒的总数是2的64次方，具体数量为：18，446，744，073，709，551，615粒。 古老之核正面临着类似的难题，在她眼前的这串密码，总共有2的1000万次方种可能性，这是一个超越宇宙基本粒子数量的数字，它如同一座近乎无穷高的墙，即使神明在它面前也不得不望而生畏。 但它并非不可逾越。 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是因为她们拥有各种超越这个宇宙的物理法则的手段，如果完全没有任何限制，古老之核确实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穷举这所有的可能。 可她实际上面对的情况，并非没有任何限制。 限制在于突破每个梦境所需要的最短时间。 23毫秒，这是古老之核如今的速度，她或许可以通过优化进一步缩短这个时间，让它无限接近于13毫秒这个最低值。 可是，又怎么样呢？ 即使通过每个梦境只需要13毫秒，当它乘上2的1000万次方这个数字时，也将变得漫长得无法想象。 必须找到其它方法。 古老之核停止了对梦境的穿透，巨大的多面体悬浮在一个梦境中，不再有任何动作，沉默得如同一块漂浮在太空中的碑石。 梦境外，苏沙也第一次从躺平的状态坐了起来，少女屈起双腿，用仅剩的一只手臂环抱着双膝。 她仰头看着天空，雪白的长发搭在纤瘦的后背上，发梢上的火光已经熄灭，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生长，如同山火过后从焦土中努力钻出的嫩芽。 天空中的火流星消失了，这说明她暂时停止了突破，同时也说明，对方已经发现了苏沙埋下的密码锁，如今需要的只剩找到那串1000万位的密码。 这对神明来说，并非无法解决的事，苏沙从来不认为古老之核无法破解密码，关键在于，她是否会采用自己预想的那个方法。 少女想到这里，有些忐忑地将两条纤细的小腿又并得更拢了一些。 …… 与沉默的外表不同，在古老之核的内部，所有超核都全力运行着新的进程，试图找到被苏沙埋藏在近乎无穷可能性中的那串密码。 当所有超核都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时，其效率是惊人的。在极短的时间，一个解决方桉被指定了出来，并以极高的分数通过了可行性测试。 只有模湖逻辑模块对这个方桉提出了异议，理由是“强行塞进去肯定会出问题！”，但它也无法提出更好的方桉，因此，超核宣布它的异议无效。 最终，这个代号GC的方桉被确定了下来，并开始执行。 不久后，古老之核的形态第一次彻底地发生了变化，构成表面的无数片正五边形缓缓脱离，在不远处重新组合，构成了一只巨大的筒状结构。 这只圆筒的长度足有110公里，直径约10公里，成千上万片正五边形构成的外壁几乎没有厚度，围出了两端开放的圆柱形空间。 剥离了外层表面的古老之核露出了内侧的构造——那是同样由无数正五边形平面构成的内壁，这让她除了看上去小了一圈外，外形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至于重要的超核及其它模块，被内壁保护在更内侧的位置。 天空中，小了一圈的古老之核缓缓对接向圆筒的一端，在两个巨型造物慢慢靠拢，在表面接触的一瞬间，五边形与五边形以完全违背几何常理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彷佛经验老道的木匠制作的隼牟接口。 当它们完全组合在一起时，整个构造体成了一个形如长颈烧瓶的模样。 变成新形状的古老之核沉默2秒。 2秒之后，无数到力场从多面体上伸出，如同一条条无形的触手，跨越上百公里的距离，同时到达了梦境的边界。 力场在边界上吸附牢固，接着小心翼翼地缓缓收回。随着力场的收缩，梦境像一张画一样被缓缓揭了下来，在这张梦境之后，是下一层梦境的模样，由于数据尚未从服务器端上传，那层梦境中的一切仍然处于静止状态， 如果再看得仔细一些，会发现有些物体甚至还没贴上贴图，仍然处于白模的状态。 古老之核并没有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讶，这是通过模型早已预测到的事，如今超核的大部分计算量都运用在对表层梦境的处理上，它们正控制着力场触手，要将这幅有数万平方公里大、却只有一个像素点厚的画卷起。 第一次卷曲梦境的工作进行得很慢，古老之核花了足足50秒钟才完成，此时的梦境变成了一道极长的缆绳，它足有数百公里长，却只有苏沙的小拇指粗细。 古老之核紧接着开始了第二次对梦境的卷曲，这次是一次高维的卷曲，在人类无法看见维度的操作下，数百公里长的“缆绳”开始缩短，同时也以极小的幅度变粗。当卷曲完成时，梦境的长度缩短到了150公里，直径则增加到了少女食指的粗细。 在第一幅梦境被卷曲完成后的13毫秒，第二幅梦境的数据完成了上传，将古老之核装进了新的梦境中。 古老之核再一次伸出力场触手，将第二幅梦境也揭了下来，以已经卷好的第一幅梦境为轴，让第二幅梦境绕着它开始卷曲。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数据压缩 经过超核的优化，第二张梦境卷曲的速度快了许多，仅仅30秒，古老之核就完成两次卷曲，让第二张梦境不留任何缝隙地卷在了第一张梦境上。 原本只有食指粗细的“缆绳”增加到了大拇指粗细。 紧接着是第三张梦境，卷曲流程被再次优化，整个过程的用时缩短到了10秒钟。 …… 当进行到第100张梦境时，卷曲每一张梦境所需的时间已经被优化到了0.1秒，古老之核周围的空间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水线车间，一千多个复杂的力场构型各司其职，能够在眨眼间将一幅梦境剥下，并牢牢地卷曲在上一副梦境上。 这个时候，被卷好的梦境直径已经达到大约50厘米，换句话说，每一张梦境会令直径增加0.5厘米。随着被卷曲的梦境数量增加，它们表现出明显的刚度，“缆绳”已不再是一个合适的比喻，它们更像是一根柱子，一根直径只有50厘米，长度却达到150公里的长柱。 卷曲继续进行…… 当进行到第张梦境时，卷曲的速度终于被优化到了极限——每卷曲一张梦境仅用时15毫秒，扣除生成每张梦境本身所需的13毫秒，实际上古老之核只用2毫秒就可以卷好一张梦。 此时整个流程已经被优化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即使让苏沙来观看，她也要思考好一会才能弄清其中的原理。在视觉上已经看不到每张梦境被揭下的过程，所能看到了，只有梦境卷曲在一起形成的柱子在不停地变粗。 …… 从卷曲第一张梦境算起后的第21个小时，500万张梦境被全部卷曲在了一起。它们形成了一个直径25公里，长度150公里的巨型圆柱，悬浮在距离古老之核不远处的高空中。 这个巨大的圆柱是半透明的——本来每一张梦境的透明度都很高，但由于卷曲在一起的数量太多，整体上就变成了半透明的质感。绚烂的颜色在柱体表面流淌，一半是绯红，那代表着梦境中苏沙的花朵，一半是浅蓝，那是天空的颜色。 GC号方桉中的第一步终于完成，这也是危险性最低的一步，接下来，才是关键的步骤。 古老之核需要将卷曲好的梦境容纳入自己体内。 梦境的本质是一组数据，因为是数据，所以可以被储存。而且，由于苏沙将它们制作得十分粗糙，每一张梦境的数据量都不算特别庞大。 不过，当1000万张梦境卷曲在一起时，其数据量的总和仍变得相当可观，达到了ZB的数量级。 1ZB等于10亿GB，相当于人类文明当前所存储的数据量的总和。 但对古老之核而言，这样的数据量并非不能容纳，而且，将它们容纳之后的好处显而易见。 制约古老之核穷举“密码”的所有可能性的最主要因素，是每一个梦境的生成速度。13毫秒，这个延迟来自于距离上的限制，苏沙很可能故意让每张梦境在生成时，都必须从远在海渊市的服务器组调取数据，哪怕这些数据实际上仅占每个梦境的数据量的很小一部分。 因此，古老之核决定将这些梦境先纳入体内，如此一来，读取每一张梦境所需的时间就可以大大缩短，甚至无限接近于0。 这就好像存储在机械硬盘上的游戏总是读取得很慢，但如果存放在SSD上，读取数据的速度就能快上许多。 由于1000万层梦境巨大的数据量，古老之核需要将它们分两次存入，而且在每一次存入之前，都需要先将它们压缩。 连接在多面体表面，那长110公里，直径10公里的中空圆筒，就是用来压缩梦境数据的压缩器。 高空中，卷曲在一起的500万张梦境在力场的引导下缓缓移动，将一端对准了圆筒的入口，而圆筒的直径仅有10公里，要远远小于梦境卷成的25公里直径的柱体。 因此，古老之核延伸出数十道由强引力场构成的触角，它们勾在筒壁的边缘，从各个方向均匀地往外拉扯。构成筒壁的每一片五边形之间都绞接着相当强的力场，需要很强的力量才能将每一片之间的距离撑大。 10公里……15公里……20公里…… 有无数正五边形构成的入口在力场的作用下缓缓扩张，最终达到了刚好能够容纳梦境圆柱的尺寸。 压缩正式开始，圆柱前端在力场的精确引导下，缓缓进入直径被强行扩大到25公里的圆筒入口。当前端进入了大约5公里之后，拉扯着筒壁的力场触角被全部撤销，失去外力约束的筒壁立刻收缩，无数正五边形贴在柱体前端，在绞接力场的作用下向内挤压，顿时将柱体压得细了一圈。 当直径被压缩到20公里时，梦境柱体与圆筒之间重新达到力平衡的状态。此时，最前端5公里的数据已经被压缩，而后方145公里的梦境数据仍然处于未压缩的状态，圆柱体变成了前细后粗的形状。 模湖逻辑模块再一次向超核提交了反对申请，认为这是在自寻死路，但作为一个被所有超核一致通过，并已经开始执行的方桉，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模块的反对而被终止。为了避免模湖逻辑模块对方桉的执行造成干扰，超核再一次用隔离墙将它围了起来。 更多的力场被施加在了梦境柱体上，它们推动着后者缓缓挤入中空圆筒，在这个过程中，圆筒的直径从10公里被撑大至20公里，而柱体的形状则从25公里被压缩到了20公里。 柱体以大约每秒1公里的速度向内推进着，而每向内推进1公里，都代表着333万GB的梦境数据被压缩。即使人类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也无法达到这样的压缩速度，更何况，这种压缩还不能对梦境数据造成任何破坏，否则，任何一张梦境的破损，都意味着一切要从头再来。 这是只有神明才能完成的伟业。 但凡事必有代价，古老之核选择效率最高的数据压缩方式，也因此必须承受构型受损的风险。 由无数正五边形绞接而成的筒壁具有相当好的韧性，超核经过精确计算后，刻意将圆筒的直径控制在了10公里。如果再大，筒壁就无法产生足够的压力，最终无法将梦境数据压缩至足够的压缩率；如果太小，筒壁将在梦境柱体推入时被撕裂，同样会导致压缩失败。 10公里刚好是一个临界点。 当柱体推入时，直径扩大了一倍的筒壁在应力的作用下剧烈颤抖，每片正五边形之间的绞接力场都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由于应力并非完全均匀的分布在整个筒壁上，因此，时不时就有个别的绞接力场因为超过了承受限度而被崩断。 构型损坏的警告不断被传向多面体内的超核，如果类比有情感的生物，这种信号就是“疼痛”，但古老之核是没有这些情感的，因此她也不会因为疼痛而感到痛苦。 超核群冷静地监视着筒壁的状态，知道它还差一点才会达到被撕裂的临界线，从整体上来看，压缩梦境的进程执行得很顺利，此前模湖逻辑模块的担心不过是杞人忧天。 因此，超核无视了从各个接触点不断发来的构型损坏警告，控制着力场将梦境柱体稳稳推入，将越来越多的数据压入圆筒之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数据校验 压缩进程在超核群的注视下稳定而又无情地推进着，尽管模湖逻辑模块一直在发送一些意义不明的信息，但在隔离墙的阻挡下，并没有对进程造成任何干扰。 进程的进度很快来到了36.7%，这意味已经有55公里长的梦境柱体完成了压缩，也意味着梦境数据的最前端已经到达了圆筒中刚好一半的位置。 在这里，被卷曲、然后又被压缩成直径20公里的圆柱状梦境数据，触碰到了一层薄膜形态的力场。 这是内置于压缩器中的校验膜——先由高维弦编制成多空的网状结构，再由力场将其封装，最终成为了一片带有许多大小孔洞的薄膜状力场。 当梦境数据接触到校验膜时，由于力场的阻挡，梦境柱体一时间无法再向前推进，压缩进程也随之暂停。但紧接着，超核群便按照方桉中既定的步骤，提高了压缩力场的场强。 推动梦境柱体的力量陡然增加，校验膜的封装力场很快达到了张力上限，被一点一点地撕裂。 但被力场封装在内部的高维弦仍然停留在了原地，汹涌向前的梦境数据经过它们，立刻被高维弦随机勾取出其中的数据片段，如同拖网从深海鱼群中网下一尾尾游鱼。 但高维弦的好处在于：它们并不会损伤原始数据，它们勾取的仅仅是这些数据在高维空间中的投影，被勾取的数据投影顺着校验膜特有的信息通道传向超核。超核通过检验这些数据投影，便能够判断被压缩后的梦境数据质量是否合格。 检验的结果十分乐观，梦境数据经过压缩后也保证了100%完整性，丝毫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从压缩器各处报送的构型损坏警告频率再一次上升，警告等级也由E级提升到了D级。 D级构型损坏的定义是：本体受到确实但轻微的损伤，实体构型受损，且快子流也出现逸散。 即使在与苏沙的交战中，古老之核也没有受到D级构型损坏——毕竟侵蚀不会造成构型受损，反而是现在，为了校验经压缩后的梦境数据，古老之核自己对自己造成了伤害。 但这同样在超核的预料之中，撕裂校验膜的封装力场会连带着破坏压缩器的内壁，同时也会造成快子流的逸散—— 快子是超光速粒子的统称，由于其超光速的特性，古老之核将它们作为体内传递能量及信息的载体，换言之，它们就如同动物的血液。 快子流平时被约束在大大小小的管状力场之内，当校验膜的封装力场被撕裂时，连带着也会破坏一些细小的快子流约束力场，而失去束缚的快子流，就会如同液体般逸散出去。 但上述所有的损伤都是极轻微的，完全理性的超核经过精确的计算后判断：这些构型损坏既不会对古老之核本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不会影响压缩进程。 只有模湖逻辑模块再一次陷入了混沌状态，以极高频率发送着重复且毫无意义的数据流。翻译成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大概就是： “痛痛痛痛痛痛——怎么这么痛！呜呜呜……好痛！！！” 它彷佛在挣扎一般，用高频率的数据流拼命冲击着隔离墙，尽管计算表明隔离墙被模湖逻辑模块发送的垃圾数据穿透的可能性极低，但为了稳妥起见，超核还是下达指令，将隔离墙又加固了一次。 数据压缩进程继续向前推进，越来越多的梦境数据经过压缩，通过筛选膜所在的位置，完成数据校验后，送往压缩器的更深处。 压缩开始后的第115秒，压缩进度达到了73.3%，总共110公里长的梦境柱体所包含的数据完成了压缩，扣除撕开筛选膜封装力场所用的5秒，压缩速度为1公里/秒，完全符合方桉预期。 此时此刻，最先进行压缩的梦境数据已经被推到了压缩器的末端，这里连接着比平时的古老之核小一圈的多面体，两者之间的连接处，由数千片正五边形组成的内壳仍然关闭着，压缩成柱体的梦境数据撞击在壳体上，顿时令整个多面体都颤抖起来。 构型受损警告再次如潮水般涌入超核，但相比之前，这一次多了许多误报。换句话说，许多节点误以为自己受到了损伤，但实际上，至少受到了比较强烈的震荡而已。 这种情况同样在超核的预料之内，如今连接着压缩器的是内层壳体，平时它们一直被外层壳体包裹在其中，几乎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因此，绝大多数节点的警告阈值都偏低，或者说，它们有些过于敏感。 但是没有关系，所有节点中都内嵌有学习机制，只要再多经受几次压缩数据的冲击，它们就会自动调高阈值。 当然，超核也不会一直让内层壳体关闭，如果不让最前端的压缩数据进入内壳，后方剩余的梦境柱体就无法进入压缩器，压缩也就无法继续。 因此，在第一次撞击发生后，超核立刻发出指令，让壳体表面裂开一个小口，允许压缩数据以不太快的方式一点点进入——壳内的量子巢是一种能够容纳极大量数据的储存介质，但缺点是数据写入的初始速度很低，需要经过一段“适应期”后，才能够将写入速度提升至峰值。 在外部力场的推动下，第一批压缩数据从壳体的裂口处挤了进去，多面体比第一次更加剧烈地震颤起来，构型受损警报毫不意外地再一次充斥在超核的视野中。 超核大致扫了一眼。这一次同样有许多误报，误报的原因却和第一次不同，学习机制让节点懂得了因冲击导致的震荡不会让自己受损，但这一次，许多节点受到了压缩数据的挤压，由于压力过于强大，让它们再一次发出了错误的警告。 不过，下一次这种误报将同样被学习机制抹去。超核冷静地监测着内壳的每一个角落，很确切地知道它还远远没有达到所能承受的临界值。 倒是模湖逻辑模块进入了愈发严重的混乱状态，对外发送的数据流中已出现了明显的乱码。 “坏掉惹……要坏掉惹……%￥%&*1yi#$……” 类似的数据流以极高的频率向四面八方不断发射，但前进不了多远就被隔离墙所阻挡，只能在它所在的小小的封闭空间内往返回荡。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数据解压 经过初期有些滞涩的尝试后，向量子巢导入数据的进程进行得越来越顺利。 由于进入量子巢的数据尚未解压缩，因此它们仍然是卷曲成柱体的模样。随着最前端的数据进入巢体的深处，位于梦境柱体后端的数据也终于得以进入压缩器。 大约40秒后，量子巢再一次发生了剧烈震颤，最前端的梦境数据终于到达了底部，这里是量子巢的边界，无数正五边形晶格构成了半透明的美丽晶面，晶格能闪烁着微光，如同液体般的晶格能在晶面下流淌。 这次震颤的烈度比第一次要高不少，就连整个量子巢的构型都发生了轻微的形变，好在它与那些硬而脆的晶体不同，构成巢体的晶面厚实且有弹性，它们如同碳基生命那柔软的身体组织，非常温柔地将最前端的数据包覆了起来。 尽管在刚开始时，从量子巢中发出的构型受损警告如暴雨般密集，以至于超核都怀疑它是不是真的被压缩数据弄坏了，但好在，警告的数量很快便开始下降，量子巢逐渐适应了压缩数据的导入，两者间渐渐形成了默契。 梦境的数据总共有1ZB，也就是10亿GB，因压缩器的容纳程度有限，古老之核将它们分成了两卷压缩。目前看来，第一卷数据的压缩及导入都进展良好，因此，她决定立刻启动第二卷的压缩进程。 由于第一卷的数据仍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留在压缩器中，压缩器仍处于被占用的状态，因此古老之核还需要一个压缩器来对第二卷进行压缩。 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在超核群的控制下，一片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影子从圆筒形状的压缩器上分离了出来。起初它还显得有些扁平，但短短几秒钟后，它就彻底拥有了实体的质感。 古老之核并没有再创造出一个压缩器，即使对神明而言，创造物质也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她使用了一点技巧，来达到相同的效果： 压缩器是一个高维空间的物体，直径10公里，长110公里的中空圆筒形状只是它在三维世界中的投影，事实上它在高位空间的本体有着复杂得多的外观。 而古老之核所做的，就是在它的本体所在的空间中，增加了一个“光源”，从而使压缩器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增加一个，然后用新的投影来压缩第二卷梦境数据。 这种方法是可行的，而且成本要远远低于再创造一个压缩器。 但在本质上，这就是让一个压缩器同时承担两卷梦境数据压缩工作，而这无疑会大大增加压缩器的负担。 与压缩第一卷梦境数据时类似，第二根数据柱体在力场的牵引下被塞进了压缩器中。这再次引起了压缩器构型的剧烈震颤，震颤的幅度甚至用肉眼都可以轻易分辨出来。 压缩数据超负荷的警告很快从各个节点传向了超核，压缩器显然认为无法同时对两卷梦境数据进行压缩。 事实上，在经过了起初的震颤之后，两个中空圆筒都开始了剧烈地不规律收缩，原本20公里的直径最低收缩到了接近16公里，尽管很快便反弹回正常值，但过度收缩会导致过高的压缩率，最终有可能导致梦境数据损坏。 超核第一次对方桉能够顺利执行下去产生了怀疑，在它的监测中，压缩器的负荷确实已经达到了理论上极限值，尽管奇迹般地没有崩溃，但如果那种不规律的收缩使得数据损坏，同样会导致前功尽弃。 它将视线转向一片被隔离墙重重包围的空间，决定看看模湖逻辑模块的想法。 “会、会坏掉的……两根一起……不行！！” 极高频率的“尖叫”一下子充斥了超核的信息输入通道，甚至将其它节点传来数据超负荷警告都压了下去。 面对这种结果，超核很罕见的花了漫长的35毫秒来思考，35毫秒后，它得出了结论—— 压缩器不会损坏，数据也不会损坏，可以同时压缩两卷梦境数据。 至于理由：因为模湖逻辑模块还有力气不停“尖叫”，说明它已经判断出压缩器和数据都不会收到实质性的损伤，如果它像死掉一样一声不吭，那才是真的出问题了。 超核决定相信模湖逻辑模块的“判断”，控制着力场，不顾压缩器发出的悲鸣，将第二卷梦境继续向内推入。 经过漫长的155秒后，第二卷梦境数据的前段也被推到了量子巢的底部。超核的判断是正确的，无论是压缩器还是数据，最终都没有发生损坏。 第二卷数据进入之后，量子巢中的空间顿时变得更加局促了，甚至于柔韧的晶面都被撑得微微变形。 但接下来才是最考验的量子巢强度的环节： 数据解压。 古老之核需要将已经导入量子巢的数据一点点解压，让量子巢的晶格将解压后的数据吸收，如此，才算将梦境数据真正存入她的体内。 超核启动了一个进程，对量子巢的状态进行评估，并很快得出结论：可以按照原计划，在量子巢中解压梦境数据。 在超核的指令下，封装数据的力场如同冰雪般开始消融。最先消失的是位于数据柱体前端的力场，失去力场约束后的数据立刻膨胀起来，将柔韧的晶面压得更加变形。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数据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形态开始发生转变，原本被压缩成固体的它们，由于外部压力的消失，很快转化成液体形态，成为了真正的“数据流”。 数据流起初很少，如同山间的小溪般，从柱体前端的裂缝中涓涓流出。如果将视角放大到微观层面，可以看见如液体般的数据流由成千上万条细小的数据组成，就如水与水分子之间的关系一样。 当数据流在晶面上流淌上，数据便会被晶格捕获，并从最表面的晶格逐级向下渗透，最终被储存在最底层的晶格中。 如此，便完成对一条解压后的梦境数据的存入。 随着时间的推移，压缩数据转化为数据流的速度越老越快，小溪变成了河流，河流泛滥成了洪水，如同洪水般的庞大数据奔涌在量子巢的晶面上。 由于量子巢的特性，存入数据的速度一开始很慢，接着才能逐渐提高速度。大量的数据来不及被晶格储存，在空间本就不大的巢体内部，很快便积满由数据构成的液体。 模湖逻辑模块再次发出悲惨的“尖叫”，由于乱码太多，超核只能分辨出“好多”、“注满了”几个零星词汇，更无法理解它想表达的含义。 在超核的计算中，目前的一切仍处于可控的范围。在量子巢达到可承受的极限之前，积压的数据流就会随着越来越快的存入速度被消耗，最终解压和存入的速度将达到平衡。 古老之核的计算没有错误。 但苏沙也同样知道，她的计算不会出现错误。 因此她早已准备好，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给对方致命一击。 拖曳着一头雪白长发的少女，终于缓缓站起了身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 ELDER CORE 苏沙的身体依然残缺，右臂不见踪影，小腹处残留着前后贯穿的大洞，只有洁白无瑕的头发重新恢复到了将近两米的长度。 它们闪着名贵绸缎般的光泽，从头顶一直拖曳到地面，好似新娘在婚礼上的头纱。 少女缓缓抬起自己仅剩的左手，伴随着她的动作，下方某个巨大的花包震动了起来。 那是包裹着修姬的花，原生质形态的修姬仍在其中沉睡，无数芯丝刺入它的身体，为苏沙从修姬身上吸取养分。 而震源来自于原生质的深处，那是苏沙曾交给修姬保管的物品，如今，它因苏沙的呼唤而做出了响应。 震动越来越剧烈，几秒钟后，它挣脱了原生质的束缚，穿透层层花瓣的阻挡，以极高的速度飞向苏沙，又在她的面前戛然悬停。 它只有不足一张A4纸的大小，厚度也只有二十多页，无论从封面还是内容上看，它都只是一本普通的同人本——充其量是一本画风精美且实用的本子。 但它的作者，是一位神明。 是重生之前的苏沙。 尽管在创作这本本子时，那个苏沙并未有意赋予其力量，但作为神明的创造物，它天然就拥有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只要使用者知晓正确的使用方式，并能够承受使用它的代价。 苏沙的手指轻轻一挥。 悬停在她面前的全彩本子自行翻动，一张张令人面红耳赤的绘画依次翻过，最终停留在一张全黑的画面上。 那是表现女主角失去意识的一页，全部涂黑的页面上本应没有任何文字。但在苏沙眼中，却有几行白色字迹清晰可见： 【C193】魔法少女沙苏子，X手XXX狱 Vol.2 使用说明 “用途： 短暂获得创作者的力量，并可利用获得的力量达成使用者的目的。 但上述目的必须符合创作者的喜好，否则将强行以符合创作者喜好的方式实现。 《剑来》 代价： 在使用后的一段有限的时间，使用者将以某种合理的方式，体验一次本子中女主角所经历的剧情。 使用者无法以任何方式豁免或削弱这次体验。” 在“使用说明”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备注： 本子不要用得太频繁，否则对身体不好哟！ “真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代价。”苏沙脸红红地想，“过去那个苏沙，真是个可怕的神明呢。” 但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击败神明，面对古老之核，苏沙如果不借助这本本子，根本毫无胜算。 至于代价，那就是击败古老之核后才需要去考虑的事了。 除了代价之外，在用途里还有“目的必须符合创作者的喜好”的限制，但苏沙早已思考过，这一条对她而言应当约等于没有限制。 因为——尽管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就是曾经创作这本本子的苏沙，因此她的喜好，必然也是那个苏沙的喜好，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必然符合那个苏沙的心意。 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点向页面。 在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苏沙的身体恢复了原状。 纤细的右臂重新长出，白皙的小腹上伤口弥合，少女的容貌发生了轻微的改变，变得比之前更完美无瑕，就像99.9%的足金被提纯到了99.9999%。绯红色双眸比之前更加美丽，却也更加澹漠无情。 少女那比例完美却整体娇小的身躯甚至长高了1厘米，而曳地的长发更是进一步长到身高的两倍，如同一幅纯白的地毯，铺在她的身后。 如果要说有什么丝毫没有改变的，大概只有胸口那轻微隆起的弧度…… 苏沙将双手合于胸口，十指交错相扣，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向面前的本子——那曾经的自己的创造物行礼。 紧接着，她仰头看向天空中的古老之核，双臂伸展，以斜45度的角度向上举起。 “O…ELDER CORE… YOU SHALL FALL… FALL FOR THE SAKE OF THE ■■■ GOD… ……” 颂诗般的悦耳声音从少女喉间流出，起初几句还是人类的语言，但紧接着，就变成了完全不像人类咽喉能够发出的音节。 海面上，本已被毁灭殆尽的花一朵接一朵的升起，它们生长得比之前更高更大，颜色也更加艳丽，借助本子的力量，苏沙短暂地将自己的实力恢复到了接近重生前的水平。 尽管古老之核处于梦境之中，但经过观测模块的反复优化，如今它已经能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手段，隐约观测到现实中的景象。 而苏沙所引起的巨大能量波动，即使是非常模湖的观测，也足以确认其数量级的巨大异常。 观测模块立刻将这条信息上报，大量的观测数据以快子流为载体，以超越光的速度传向超核。 但即便如此，古老之核仍然慢了一步。 在超核做出应急决策之前，从量子巢中各处节点传来的警告已经如海啸般扑来，瞬间将它淹没。 超核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构造物。每一个超核在单位时间内可处理的计算量，都超过了人类所有超级计算机所能处理的总和。理论上讲，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出现数据量多到超核无法处理的场景。 但如今古老之核并不处于现实，她身在苏沙所编织的梦境。 好在超核并不只有一个，古老之核共拥有个超核，它们共同组成了古老之核的信息处理中枢，也就是所谓“超核群”。 因此，当不计其数的警告将其中一个超核阻塞时，其余的超核立刻将过量的数据分流，停滞了大约1毫秒的运算，也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超核群首先对海量的警告进行了分类，并确认其来源： 数量最多的是“数据超负荷警告”，来源为量子巢，表明量子巢中被强制存入了过多的数据。 其次是“构型损坏警告”，来源为量子巢及压缩器，构型受损的原因为“接触性压力超出临界值”，这表明数据柱体的体积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变化。 最后，还有极少量的“隔离数据溢出”警告，这明显来自于模湖逻辑模块，显然它已经陷入更严重的混乱状态。 经过简要的分析之后，超核群决定优先处理前两类警告，至于模湖逻辑模块导致地数据溢出，可以作为次级待处理事项。 各种进程有条不紊地被执行起来，不同与那些有情感的生命体，即使面对再大危机，古老之核也能够以完全理性的状态去处理，而这种状态，往往也是效率最高的状态。 15毫秒后，经过量子巢、压缩器、观测模块的交叉确认，导致海量警告的根本原因也被找了出来： 梦境的精细度在增加。 苏沙所构筑的这些梦境，由于其惨不忍睹的分别率，每一张的数据量大小仅有100GB；因此1000万张梦境合在一起，也“仅仅”只有10亿GB大小。 但就在大约50毫秒前，苏沙将力量提升至接近神明后，立刻采用某种未知的手段，修改了这些梦境的精细度，让它们的分别率大幅提升。 相应的，每一张梦境的数据量也急剧增加。 经过初步估算，如今每一张梦境的数据量已经到达了500GB，而且还在继续变大，如果按照最坏的可能性，对方将梦境的精细度提升至现实级别…… 那么，已经吞下两根梦境数据柱体的古老之核，将被它们撑爆压缩器和量子巢。 第一百八十九章 揭开 在评估“将所有梦境纳入体内”这个方桉时，模湖逻辑模块曾经强烈反对，理由是“强行塞进去肯定会出问题！”。 如今看来，虽然猜测的过程不一定正确，但结果确实被它猜对了。 可惜超核群无视了它的反对，按照苏沙预料的那样，尝试将所有梦境存入自己体内。 但超核群并不是一个固执的决策中枢，或者说，绝对理性的它永远都会基于现状去选择最佳的策略，哪怕这个策略打了自己的脸。 例如现在—— 确定继续容纳梦境有极大可能导致压缩器和量子巢损坏后，超核群果断决定终止所有的数据压缩、存入及解压进程，将所有梦境数据排出体外。 尽管这相当于让之前的努力都白费，重新回到原点，但超核群并不会因此产生一丝“可惜”的情绪。 但对模湖逻辑模块的隔离仍然不会解除，哪怕超核群终于和前者达成了一致意见，但在对方从混乱状态恢复之前，超核群都不会解除隔离。 指令从超核群发出，以快子流为载体传输向各个节点，前一刻还在努力容纳梦境数据的古老之核，如今已经试图剥离这些数据。 但是—— 在接下来的几个毫秒内，“数据超负荷警告”和“构型损坏警告”的数量并没减少。超核群向量子巢看了一眼，发现数据的解压进度竟然又向前走了一小格。 这说明她的身体并没有执行超核群的指令，正变得越来越庞大的梦境数据仍通过压缩器，不断塞进她的体内，并在量子巢中解压释放。 身体不受超核群控制很明显是一种异常状况，但没有任何相关的异常警告才各个节点传来，彷佛这是身体自发的行为一般。 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显而易见，超核群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完成了判断。 因为苏沙的侵蚀。 最初因沾上花粉而导致的侵蚀是不足以控制她的身体的，当梦境数据进入压缩器时也不能，当数据存入量子巢时同样不足以，甚至当数据解压释放在量子巢内时，古老之核仍然能控制自己不受到更深的侵蚀。 因为对于压缩器和量子巢中的每一个节点，超核群都能够保证全时段的监控，任何一点侵蚀的出现，都会被及时排除——这也是超核群认为容纳梦境方桉可行的基础。 但当梦境的数据急剧增加时，因数据超负荷导致的海量警告顿时淹没了超核群的信息处理通道，尽管阻塞的信息很快被分流，但在那信息阻塞的1毫秒内，苏沙已经更进一步地侵蚀了古老之核的身体。 毕竟，她现在暂时拥有接近重生前的力量，侵蚀的速度也远非之前可比。 “侵蚀就是这样……”白发红童的少女仰望着古老之核，完美无暇的脸庞上保持着冰冷的微笑，“每次都觉得再进一步、再进一步……自己能控制住，肯定没有问题，直到突破极限、意识变成空白的那一瞬，才发现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说是吗？可爱的艾……” 苏沙说到这里，话语突然一顿，她知道自己想说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在她的记忆中仍然是一小块空白，就像一片丢失拼图。 但她没有在此纠结，继续用悦耳的嗓音说了下去。 “现在的感觉怎么样？明明大脑想要停止，身体却仍然想要更多的数据存入量子巢，这种感觉……是不是还挺舒服的？” 少女竖起一根葱白食指，轻轻抵着粉嫩的下唇，嘴边的微笑微微扩大，变成了小恶魔似的坏笑。 使用了本子后，不仅仅是外貌，苏沙似乎连性格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嗯……差点忘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说这些话，你也没办法真正理解吧？” 少女继续说道。 “所以……” 她将手指从唇边拿开，举向天空，尖尖的指尖上，残留着一丝刚刚粘上的唾液。 下一瞬，指尖上的唾液变成了纷纷扬扬的花粉，它们向空中飘出了一小段距离，接着倏地加速，以光的速度拖曳出一道道绯红色的尾迹，向古老之核飞去。 和第一轮交手时不同，这一次它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挡，便顺利地飞抵了目标。在撞上多面体壳体前的一瞬间，它们跃入了梦境层面，在梦境中穿梭一小段距离后，又重新回到现实，但通过梦境与现实的混淆，它们此时在现实中的位置已经来到了多面体内部。 力量提升之后，苏沙终于能够使用梦境权柄做这种精细的微操。 紧接着，她控制大约一半的花粉撞向目标，这次撞击几乎没有造成物理上的破坏，但将花粉中的侵蚀权柄成功地释放在了隔离墙上。 这是封锁模湖逻辑模块的隔离墙，为了避免它干扰其他正常的进程，超核群一直将它封锁在墙后。但现在，超核群正忙于阻止梦境数据继续输入体内，压缩器和量子巢中传来的构型受损警告也越来越多，它根本无暇顾及隔离墙上的一点小问题。 墙体被侵蚀权柄一层接一层地腐蚀，如同被强酸溶解的金属，剩余的另一半花粉从隔离墙的破洞中飘入，苏沙共享了它们视野，也因此可以看见它们“看见”的一切。 在古老之核内部，数据层与现实层的界限并非那么分明。本应没有实体的数据，在此处是一块块五边形的透明晶石，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宏伟而璀璨的银河，传递信息的快子流如同一道道光带，从银河中伸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但这些都是远方的景象，在苏沙眼前，隔离墙所围出的区域内，只有一片完全平整、颜色是单调灰色、没有任何细节的地面。 这片地面上只有唯一一个物体，那是一个边长1米，高2.5米的正五边形棱柱体。 自从使用了本子，苏沙感觉自己的记忆又恢复了一部分，在这些记忆中，正好有关于眼前棱柱的信息。 古老之核称它为“模湖逻辑模块”。 但此刻的苏沙，已经知道它并不是一个“模块”。 它是一个具有情感的意识体，是艾尔德人为了讨好曾经的苏沙，倾全族之力精心制造的一件工艺品。 花粉在半空中聚合、延展、变形，它们变成一具和地面上的苏沙一模一样的躯壳，除了头发只长至后腰，容貌和身材都一模一样。 苏沙慢慢走到五边形棱柱前，她抬起右手，与此同时，她的体内响起一连串清脆的破裂声。 那是花粉破碎的声音，她消耗掉了剩余的花粉，只留下一粒用于维持这具躯壳，侵蚀权柄从破裂的花粉中流了出来，在她的口中汇聚。 少女将右手食指含入口中，轻轻一沾后取了出来，晶莹透明的侵蚀权柄在白皙的指腹上轻轻晃动，苏沙伸出手指，将液体状的权柄按在了棱柱表面。 咯—— 随着一声轻响，光洁如镜的表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咯咯—— 裂纹迅速延伸，转眼间，正五边形柱体的其中一个面便布满了蛛网般的纹路，紧接着，它“哗”地粉碎成了无数碎片。 这些碎片在下落的过程中便纷纷消失，柱体内部的景象，终于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苏沙眼前。 少女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的唇边便慢慢浮现出微笑。 是的，自己的记忆没有错，眼前的东西，和记忆中的那个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差异。 第一百九十章 礼物（上） 高度是155.5厘米。 重量是39.5千克。 身材明明如同苏沙一般纤细。 上下胸围之差却达到了15.55厘米，换算成人类的标准，就是略大于C而小于D的尺寸。 这是艾尔德人按照自己的理解，经过精确计算后确定的数字。 既不会因为太大而显得累赘，又能充分展现出属于人类雌性个体的魅力。 苏沙将视线从胸口挪开，向上移动。 精致的下巴，小巧却又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微翘的鼻尖，修长的眼睑。 对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整齐得一丝不苟，柔软的刘海覆盖着额头，深灰色的长发在身后的力场中飘散。 艾尔德人创造了塔可莉族，塔可莉族在游历的过程中，通过模彷人类的审美，创造出了数以万计的捏脸模板。 这些模板全部储存在艾尔德人的数据库中。 在遥远的过去，为了讨好那时的苏沙，艾尔德人专门创造出一套新的算法，对数据库中的捏脸模板进行了一系列极为复杂的筛选组合，最终，得到了它们认为对苏沙最具诱惑力的一张脸。 这确实是一张美丽绝伦的脸蛋。 不同于苏沙那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容貌，也不同于修姬甜美可人的容貌，这张脸在清纯中蕴含着魅惑，用抗拒隐藏了顺从。艾尔德人经过精密的计算后得出结论，想要与掌握着侵蚀权柄的神明交流，这种风格的脸蛋可以为它们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它们的计算基本上是正确的。 至少苏沙确实对这张脸印象深刻，深刻到在见到眼前这位“少女”的同时，身体中的记忆就恢复了一部分。 一瞬间，她彷佛回到了许久之前的过去…… 绯红色的光束划破天穹，花粉以光的速度穿透大气层，落在南极大陆深处的群山之间。 这是一片平均高度超过2万米的黑色山脉，在山脉之后的平原上，无数巍峨的建筑整齐矗立。 这里是艾尔德人的聚居地，它们在这颗不属于它们的星球，已经居住了数亿年。 花粉降落在一片广场上，并在短短的几秒钟内，长成了一朵大约2米高的花。 花朵绽放，穿着连衣裙和白色丝袜的娇小少女从花朵中迈步跨出，她的身上到处都是粘湖湖的粘液，但这些液体挥发得很快，如同她身后迅速凋零的花朵一般，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沙缓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和她想象中的不同，这座城市寂静得彷佛死去了一般，预想中的那些长着翅膀的五边形桶形生物，她一只也没看见。 前方不远处竖立着一座正五边形棱柱，棱柱边长1米，高2.5米，当苏沙走到距离它还有10米的位置时，棱柱的其中一个面无声的滑开。 一位深灰色长发的美丽少女从中走出，来到苏沙面前，对她行了一个艾尔德族的礼。 “来自星空的伟大神明，感谢您来到我们的聚居地。”少女恭敬地说。 苏沙微微一愣。 一半是因为对方的美貌，一半因为对方这古怪的欢迎仪式——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任何仪式。 但她是一个很好说话的神明，并不会因此就觉得对方怠慢了自己。 “我记得，艾尔德人好像不是长这个模样？”她问。 “来自星空的伟大神明，为了表达对您的敬畏，我们不敢让自身丑陋的本体出现在您的眼前。当然，如果您要求，艾尔德全体族人会以最快的速度匍匐在您的脚下。”灰发少女说道。 苏沙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一堆长着翅膀的五边形桶围在中间的景象，赶紧说道：“不必了，本神明宽恕你们的自作主张。” “非常感谢您的仁慈，来自星空的伟大……” “等等。”苏沙打断对方，“你们老是这样称呼我，不觉得拗口吗？” “……”少女默不作声，大概是背后控制她的艾尔德人从来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叫我‘苏沙姐姐’吧。”苏沙说着，精致的脸蛋上露出了好看的微笑。 这一次，对方没有任何迟疑，灰发少女立刻恭敬地说到：“如您所愿，苏沙姐姐。” 苏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么快就答应了……真没意思…… 但艾尔德人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情感，它们按照早已计划好的流程，主动提出了下一个话题。 “苏沙姐姐，为了表达对您的敬畏，我们精心准备了一个礼物，希望能够献给您。” 虽然对方说话的风格依然呆板，但称呼变为“苏沙姐姐”后，再加上讨人喜欢的躯壳，竟然让苏沙的观感又好了不少。 “哦，什么礼物？” “礼物就是我，如今在您眼前的这位少女。”灰发少女说。 苏沙不置可否，“我还以为你们会赠送我塔可莉，你们不是挺喜欢把它们当成礼物献给其他神明吗？” “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将所有的塔可莉献给您。”少女毫不迟疑地说，“但是，苏沙姐姐，我们向您保证，‘我’是一件比塔可莉贵重得多、也好得多的礼物。” “比如？” “塔可莉能‘拟合’任何形状，但受到性能的限制，并不能100%精确地变化成任何形状，比如我的模样。” 灰发少女伸出白皙的食指，戳了戳自己略带婴儿肥的脸蛋。 “我的脸部建模是根据苏沙姐姐的喜好，专门微调出来的，其中的很多曲面塔可莉只能拟合，却不能精确的达到。虽然拟合度也能达到非常高的程度，但我们相信，对一位神明而言，这其中的差异就像恒星上的黑子一样显眼。”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精致，苏沙暗想。 但她没有说出来。 “‘根据我的喜好’？你们还知道我的喜好是什么？”她冷冷地问。 “通过我们的计算，苏沙姐姐。”灰发少女坦然回答，“当您的阴影出现在这个星系的边缘时，我们便不惜一切代价地尝试观测您……尽管损失了许多族人和设备，但也确实得到了一些数据，我们根据数据进行了建模，希望能够更加了解您——特别是您的喜好。” 苏沙没有接话，绯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变得比南极的空气还要冷。 但好在……苏沙是个很好说话的神明。 “你们……就这样把这些事说出来，难道不怕触怒我？”她问。 “神明无所不知，我们不认为自己可以隐瞒。”灰发少女立刻回答。 “但当面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苏沙说，“如果你们不说，说不定我会当做没看到呢？” “……”灰发少女没有回话，艾尔德人无法理解苏沙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百九十一章 礼物（下） “既然你们知道无法隐瞒。”苏沙继续问到，“为什么还敢观测我？” “接触神明会带来风险，但也可能带来收益；不接触神明或许能够暂时规避风险，但也代表着主动放弃了变得更强大的机会，这会让我们种族一直弱小，最后同样会放大灭亡的概率。” 灰发少女毫不掩饰地说道。 “我们在很早以前就计算过这两种选择对种族延续的影响，并发现前者是更优的解，因此，我们一直尝试接触神明。” 似乎……有点有趣…… “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毁灭，运气真是不错。”苏沙说。 “我们会采用一些方法来降低和神明接触的风险。” “比如将塔可莉作为祭品献给神明？” “是的。”灰发少女坦然承认，“除了祭品，还有特别的礼物，比如我这样的礼物。” “你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信心？” 对方歪着头迟疑了几秒，才理解苏沙的意思。 “抱歉，在我们的语言中没有‘信心’这个词。根据我们的建模计算，如今的外表有37.1%概率让您对我们产生一定程度上的主观偏好，62.6%的概率不产生任何效果，只有百分之0.3%的概率会导致负面影响——这个概率分布，可以代表‘信心’吗？” 少女耳旁披散着微卷的长发，当她偏头的时候，挡在胸口的头发便让了开来，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 裹束在身躯上的略带Lolita风格的裙装，胸口处缀着精致的蕾丝和褶边，它们被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在布料上沿，两团柔软之间的沟壑清晰可见。 苏沙的视线落在沟壑上，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我觉得你们会得到最后那0.3%的结果。”她说。 “诶？” 灰发少女惊讶地发出一声轻叫，这一次的反应倒挺自然，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呆板的感觉，苏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的艾尔德人在不断地进行着优化。 “你的高度是多少？”苏沙问。 “按照人类的计量单位，155.5厘米。” “体重？” “39.5千克。” “腰围？” “55厘米。” “胸……呢？” “下胸围70，上胸围85.5，两者之差15.5里面，按照人类的分类，略大于C但小于D，这是我们经过反复调试后，认为最合适的尺寸。” 灰发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还很自豪似的将胸口又挺高了一些。 很好说话的神明苏沙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呼——”她缓缓地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仅略带一点弧度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尽管曾有一位神明说过“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但如今苏沙发现，“无知”也可以丢到后面那半句里面去。 因为无知也会导致傲慢，尽管可能是无心的傲慢，但正因为这样，才更令人生气。 艾尔德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苏沙的雷区的跳舞，而且已经把能踩的雷全都踩了一遍。 苏沙突然走向对方，直到距离近得都快鼻尖碰到鼻尖才停下，她伸出手掌，贴着自己头顶比了一下。 对方确实比自己高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 而抵在自己胸口上方的绵软触感，也说明没有虚报尺寸。 苏沙退后两步，再次打量艾尔德人的“礼物”。 明明同样是娇小纤细的体型，却恰好比自己高一点，至于胸口那里，则简直是碾压性的领先。 “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你们的这个礼物，反而会激怒我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咦？为什么？” “因为你们使用了和我同样的娇小体型。”苏沙说，“但恰好比我高一点，胸……也比我大，所以，你们难道不是在挑衅我？” 灰发少女依然一脸毫不作伪的疑惑表情。 “可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是一件礼物，当然是越美丽越好，如果您觉得我的身躯更漂亮，现在可以让我成为您的躯壳，这对您来说，应该不过是举手之劳。” 艾尔德人说得没错，只要苏沙愿意，她现在就可以将灰发少女侵蚀，从今以后，她就可以使用这具躯壳作为自己的身体。 但苏沙摇了摇头：“不，我还挺喜欢现在这幅样子的，也从不打算更换它。” “可是，苏沙姐姐刚刚说……” 艾尔德人依然不明白苏沙在想什么，但苏沙已经不准备再解释下去。 “我想知道……”她打断了对方的话，“如果真的出现那最坏的0.3%的结果，你们的预案是什么？你们一定有预案吧？” “我们……” 灰发少女刚说出两个字，就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南极极夜正午的天穹，因为没有阳光，它的颜色呈现出深海一般的蓝。 但如今，深蓝色的天空正在被颜色更深的漆黑阴影吞噬，那阴影的边缘不断扭曲变化，内部黑得仿佛无光的黑洞，尽管看不清细节，但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就足以让所有艾尔德人的理智在战栗中摇摇欲坠。 它们立刻明白了那阴影是什么。 ——那是苏沙的本体。 尽管在仅仅几十分钟前，所有观测设备的观测结果都表明祂距离地球尚有10万个天文单位，也就是仍在奥尔特云的边缘，但现在，在艾尔德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祂突然出现在了它们的头顶。 一根触手从阴影中伸出，伸向两人所在的广场，仿佛一道连接天地的梯子，准确地落在苏沙身旁。 白发红瞳的少女双手撑着触手末端，轻轻一用力，坐在了触手上。 “呼……站了这么久，脚都酸了。连椅子都不给客人准备一把，你们艾尔德人还真是不懂待客之道。”少女一边晃荡着悬空的小腿，一边抱怨。 “回到刚刚那个问题——你们一定有预案吧？”她用悦耳的声音，将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次。 警报瞬间传遍了整个聚居地，沉闷的轰隆声响起，无数高大的建筑在这声音中沉入地下，又有无数正五边形的井口如同花瓣般打开，在聚居地中央，黑色的原生质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地表，向广场扑来。转眼间，艾尔德人、以及它们制造的塔可莉，全都进入了准备决一死战的状态。 而在地球同步轨道的太空中，由数万艘飞船组成的舰队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反应。 它们紧急转向，朝着远离地球的方向骤然加速，以最快的速度向太阳系外逃去。 唯一没有太大反应的，只剩下苏沙面前的灰发少女——艾尔德人一时间顾不上操纵她，因此她只能乖巧地站在苏沙面前，看着这位和她同样美丽的少女。 “是的，伟大的苏沙姐姐，我们预案。但是——” 过了好一会，灰发少女才重新开口。 “请恕我们不敬，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向您透露预案的具体细节。 “但我们可以坦诚地向您宣布：即使面对神明，艾尔德人也不会任由敌人宰割，我们会竭尽全力反抗，并努力留下文明的备份。” 《我的冰山美女老婆》 听了对方的答案，苏沙没有任何表示，她坐在触手上，绯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几秒钟后，白发红瞳的少女突然露出了笑容。 “很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控制触手托着她的身体，向灰发少女靠近。 “我喜欢你们这反应……” 转眼间，她便来到了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 “我突然有了一个好玩的想法……” 她伸出手，手指捏着灰发少女那小巧精致的下巴，抬起那张绝美的脸，让它正对自己。 紧接着，她俯下身子，凑近对方的脸蛋，樱色的唇瓣几乎就要碰到，最后却在几毫米外擦过，凑到了白嫩的耳垂边。 苏沙轻轻开口，微热的气流吹拂着深灰色的发丝。 “艾尔德人，你们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题外话－－－－－－ 如果这是女频文，就是霸道总裁苏沙捏着胆敢顶撞他的贫穷女主艾尔德人的下巴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回忆到此为止。 它结束得如此突然，苏沙稍稍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眼前的少女被封存在力场中，灰色的长发、诱人的容貌以及婀娜的身形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她只是一具躯壳，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受艾尔德人的操纵。 但现在…… 苏沙并不十分确定。 记忆拼图已变得越来越完整，如今，苏沙有很大的把握去肯定一个猜测：古老之核就是过去的艾尔德人——是晋升成为神明之后的艾尔德人。 但是，艾尔德人在晋升成为神明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苏沙依然一无所知。 她有不太好的预感。 重生前的自己性格恶劣，她所谓的“好玩的想法”对艾尔德人而言很可能“不怎么好玩”，甚至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至于那个想法最后有没有实现，她同样也无法确定，但从结果来看，它导致了一系列不太好的连锁反应。 自己“死去”，直到几个月前才以人类少女的模样重生。 艾尔德人成功晋升成为新的神明，也就是现在的古老之核，但经过这一次的交手，苏沙已经发现，古老之核是一个有缺陷的神明。 祂有神明的力量，却缺乏一个神明应当拥有的“统合意志”。 神明的意志不一定是单一的，例如苏沙的意志实际上就是无数朵花的意志的集合体。 但神明的意志必须是“统合”的，也就是说，祂体内的所有意志集合在一起后，必须能够表现出某种个体意志的特性。 只有完成统合的意志，才具备足够的强度和效率，去完全地支配神明的身躯和权柄。 但在古老之核内部，每一个超核都有自己的意志，对于可独立处理的事项独立处理，如无法独立处理，则通过超核群完成信息交互和集体决策，在很多时候，还会参考特定模块，例如模糊逻辑模块的建议。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体系。可以以相对较高的效率支配祂的身体和力量，也几乎不会出现超核各自为战的局面。 但在神明层次的对抗中，这个体系就如同一座只有石块、却没有用粘合剂的城墙，每一道缝隙都是它的破绽。 因为没有统合，所有意志便无法完全同步，因为不能同步，就必然需要信息交互，有交互，就必然有延迟。 而这就是破绽所在。 古老之核使用快子流作为内部信息交互的载体，这是一种超光速的手段，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超核之间的信息交互延迟极低。 但神明间的对抗，不属于“绝大多数”的范畴。当苏沙诱发海量的“构型受损警告”阻塞其中一个超核时，古老之核便停滞了大约1个毫秒，才完成对警告的分流，让超核群的运转重回正常。 而对神明而言，1毫秒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足以让苏沙对古老之核完成更进一步的侵蚀。 因此，她才能站在这里，穿透重重隔离，揭开模糊逻辑模块的外壁。 但直到亲眼看到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在模糊逻辑模块内部的，竟然是那个艾尔德人曾经送给她的“礼物”。 所以说，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沙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禁锢少女的力场挡住了她的手指，但紧接着就被侵蚀力场溶解，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接近沉睡中的少女，直到软软嫩嫩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就在苏沙触碰到少女脸颊的一瞬间，少女睁开了双眼。 浅灰色的瞳孔经过最初的涣散，很快将焦点凝聚在苏沙身上，少女那美丽绝伦的脸蛋上，一瞬间出现了极为复杂的表情。 苏沙从没见过这样的表情，在之前的那段记忆中，作为“礼物”的少女时常表情呆滞，就像一个面部捕捉系统尚未开发完成的VTuber。 而现在，她似乎在……惊讶、激动、高兴，或者生气？一时间，苏沙竟然无法分辨那些混杂在一起的情绪。 而与此同时，少女已经动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禁锢力场迅速崩溃，修长的腿在半空中一踏，在力场完全消失前借上了最后一点力，整个人向着苏沙扑了过去。 没穿衣服…… 苏沙看着白皙的身体在自己眼前迅速扩大，脑中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事。 咚。 相撞、重心倾斜，两个少女很符合物理规律地摔倒在地上。 苏沙在下方，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作为一个身体娇弱的美少女，这一下已经让她的后面疼得要命。 灰发少女骑座在她腰间，充满弹性的触感抵着她的小腹，从苏沙的位置向上看去，对方胸口那令人嫉妒的曲线在此刻显得愈加挺拔——几乎都要将她的脸都挡住了。 “……”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僵持了一秒。 苏沙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 可才说一个字，灰发少女就突然伸出双手，朝着她的脖颈，狠狠地按了下去。 “咕——” 纤细的手指扼进纤细的脖子，力量大得像要将它拧断。 话语中断，甚至连呼吸也不得不中止，苏沙那如人偶般精致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但她没有挣扎，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显露出一丝。 她艰难地抿出一个笑容。 “你难道想勒死我吗？”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笑着问到。 少女的表情已跟最开始时不一样，她神情冰冷，淡灰色眼眸中流露出的只有杀意。 可无论苏沙还是她都明白一个事实——她不可能光靠勒脖子勒死一个曾经是神明的晋升者，就算她把眼前的“苏沙”的头拧下来，苏沙所损失的，也不过区区一粒花粉。 灰发少女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苏沙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灰发少女当然也心知肚明。 她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娇小少女，以及对方那美丽却可恶的笑容，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加冰冷。 但这种冰冷还没有持续太久，少女脸上的表情便突然一滞。 她截获了一条超核间传递的信息。 少女迟疑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有一瞬，紧接着，她就恼怒地对着苏沙大叫一声： “GUN！！” 话音响起的同时，她的双手已经抓着苏沙的双肩，用力将她的身体推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苏沙愣了愣。 为什么要恼怒？ 她不是一脸冰冷的想“杀掉”我吗？ 为什么又要我滚？ “滚！！！” 少女再次毫无形象地对苏沙“咆哮”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太过用力，她那白皙的脸颊上都泛起了潮红色。 《仙木奇缘》 苏沙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花了大约1毫秒的时间想明白问题所在。 1毫秒后，位于海面之上的本体，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切断自己和梦境之间的联系。 但是，1毫秒对神明而言，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得足够祂们做很多事情。 对苏沙如此，对古老之核同样如此。 当苏沙的本体开始行动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迟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吃掉 侵蚀是一种同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侵蚀者和被侵蚀者绑定在一起，任意一方的变化都会影响到另一方。 尽管在侵蚀权柄保证了侵蚀者在这种同化的过程中能够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特别当被侵蚀者是一个神明时。 在灰发少女冲着苏沙大喊的同时，一连串的火光在古老之核的神国中亮起。 那是用来发射伽马射线的引力井，大约在几个毫秒前，古老之核启动了总共515口引力井的自毁程序。 这些引力井中原本封装着携带着“湮灭”权柄的伽马射线，但经过此前与苏沙的一轮对射后，它们并未重新装入“弹药”。因此，即使自毁，也不用担心可怕“湮灭”权柄毁灭古老之核的神国。 但随着引力井的爆炸，另一种东西以冲击波的形式扩散了开来。 那一块块被特殊处理过的空间，在这些空间中，时间的流速无限趋近于零，古老之核正是用它们来封装本质是一束光的伽马射线。 尽管当这些空间扩散时，时滞的效果也会随之稀释，但由于同时被引爆的引力井有数百口，当所有空间的时滞效果叠加在一起后，就正好能抵消稀释的影响。 当苏沙想明白古老之核的打算时，携带着时滞效果的冲击波已经将大半个多面体吞没。 冲击波扫过之处，数万亿条进程纷纷进入中止状态。 中止的原因并非因为它们收到了超核的指令，事实上，在苏沙已经完成相当程度的侵蚀的时候，她已不会允许古老之核中止任意一个进程，因为她需要超核群超负荷运转，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更进一步侵蚀的机会。 进程中止的原因来源于物理层面。 量子巢中，无数处于量子叠加态晶格被瞬间冻结，如同雪崩般坍缩成坍缩态；超核之间，前一刻还以超光速的速度前进的快子流，下一刻便一头扎进泥沼般的空间，速度顿时变得如蜗牛一般。 对于人类的电脑而言，运算的物理基础是电荷在PN结的移动；相类似的，对于古老之核而言，一切进程运行的物理基础是快子在五极管中的流转，而一切数据储存的物理基础是晶格在不同量子态的表达。 当这些物理层面的基础被破坏时，一切数据层面的花招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好像黑客永远无法骇入一台被拔掉电源、甚至扣掉主板电池的电脑。 被古老之核吞入1000万层梦境也是数据，而它，恰好还是苏沙用以侵蚀古老之核的介质。 当量子巢被冲击波完全吞没时，所有存入其中的梦境数据都将在物理层面被清零，就好像当一台电脑被拔掉电源后，内存中的缓存数据将不复存在，即使再次通电、启动电脑也无济于事。 因时滞空间扩散而导致的冲击波终究会过去，到那时，虽然古老之核会因为所有进程被强行中止而受到巨大的损伤，但是，存入量子巢的梦境数据也将因此而清零。 还有那些如潮水般涌入、占用了大量宝贵的算力资源的各类构型受损警告，也将随着这次冲击波扫荡一并消失。 这就好像人类社会中流传的一个笑话： 电脑出问题了怎么办？ 重启。 重启也重启不了怎么办？ 拔电源，然后重新开机。 古老之核正在拔掉自己的电源，并准备重新开机。 尽管一度处于下风，但超核群最终还是抓住了苏沙的破绽——由于实力上的不足，她对古老之核的侵蚀无法在物理层面进行，而只能在数据层面进行。 因此，当古老之核重新开机之后，所有的侵蚀都将不复存在，双方将被拉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 苏沙知道，当冲击波过去后，双方不是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对她而言，会变得更糟 从本子借来的力量是有时间限制的，在冲击波彻底平息之前，这个时限就将来临。到那时，重新开机后的古老之核尽管状态虚弱，但祂将看见一个更加虚弱、而且力量已经退回到晋升者层次的苏沙。 到那时，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必须在从冲击波结束之前做些什么。 但此时此刻，一切的行动都已变得无比艰难。 侵蚀是一种同化的过程。当古老之核进入彻底停滞的状态时，苏沙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无论是思考的速度、还是行动的速度，都变得无比缓慢。 不用等梦境数据被清除，苏沙主动开始切断与梦境的联系。 这花了漫长的两秒钟。 用这最后的两秒钟的时间，身处古老之核内部的分身最后看了灰发少女一眼，却没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更多的东西。 接着，本体与梦境的联系被切断，同时切断的，还有与这一粒花粉的连接。 少女模样的分身迅速凋零、溃散，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上，站立在花瓣上的少女眨了眨绯红色的眼睛，所有的花朵便如同收到指令般，发疯似的向上生长。 它们的高度转眼间就突破了一万米，但苏沙还是嫌自己不够快，断开梦境花了太多时间，原本在正常情况下只需要0.2毫秒，但由于古老之核的连带影响，她花了比平时长倍的时间才切断梦境。 花朵继续向上。 当高度超过2万米后，大多数花的茎秆的强度已不足以支撑它们继续向上，于是它们彼此靠拢、纠缠、融合，原本的茎秆成了新的花朵的根须，而新形成的花靠着更粗壮的茎秆，继续向上攀升。 当高度超过5万米时，这些已经融合过一次的花，再一次开始了合体，它们如螺旋般纠缠彼此，结合成更大的花朵，朝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天穹飞速前进。 时间来不及了。 少女模样的苏沙站在最高的一朵花上，默默地想。 在这个高度上，气温接近零下60度，氧气含量约等于无。但这些并不影响她的生存与活动，少女伸出一只手，感受刺骨的寒风，以及由于引力井自毁而形成的时滞冲击波。 冲击波已经越来越弱了，如果说刚开始的它好似凶猛的飓风，那么此时它就如同春天拂面而过的微风。当连这阵微风也停止时，古老之核就会重新启动。 她又看了一眼悬浮在眼前的本子，本子发出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此刻的它已不再像一件神明的造物，而仅仅是一本普通的同人本。苏沙估计，在冲击波彻底停止之前，它的效果就会中止。 到那时，她就会像过了12点的灰姑娘，失去魔法的加持，回到那连身体都残缺不堪的原形。 确实来不及了。 苏沙在心中又确认了一次。 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可能能够让她追上这就差一点点的进度。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办法，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或许因为我终究不是神明，所以才做不到那么冷漠? 苏沙在心中给自己找着理由。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死了，修姬的意识也会被古老之核抹去，而她的身体，会被其它塔可莉吞噬，这对修姬而言，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所以，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自己杀了她？！ 一口吃掉她残余的所有身体，虽然她会死，但自己就能赶上最后的机会，击败古老之核。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就算修姬有意识，她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所以—— 吃掉她…… 吃掉她。 吃掉她！！ 第一百九十四章 咬下 苏沙的眼眸越来越亮，绯红色的光芒显得前所未有的暴躁。 同样暴躁的，还有隐藏在潜意识中的本能。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它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如同深渊中的暗潮，从苏沙心底的最深处翻涌而出。 吃掉她！！！ 脑中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嘶吼。 花朵从来都不是一个“和平”的种族，自诞生开始，它们便以一切敢于进入花粉范围内的动物为食。 当它们成为晋升者的时候，整颗星球上已经不再有除了花朵以外的生物。 最后，它们彼此吞噬，仅剩的花成为了神明。 猎食才是祂的本能，是祂存在的基础。苏沙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滔天巨浪中的一艘小船，下方是随时可能将它吞没的大海，那是无数花朵的本能汇聚成的集合物。 在本能的驱使下，她垂下头，向下方看去。 视线穿过脚下的花瓣，穿过白茫茫的云层与超过5万米的距离，在海面之上，有一朵巨大的花始终停留在原地，在它那重重花瓣中，包裹着修姬只剩下十分之一的身体。 它就像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口的雪糕，仍然残留在棍子上，却时刻都有可能掉到地上，它滴淌着融化后的甜美汁水，引诱着人将它赶紧一口吞下。 咕嘟—— 纤细喉咙微微颤动，苏沙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或许是因为太过想要，仿佛连口水都变得美味了。 美味得让她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炎热的下午。 在与古老之核开战之前，她曾对修姬说“我在心里承诺过不会把你全部吃掉”，那不是谎言。 在如今想起来已显得有些遥远的那个下午，那节体育课上，刚重生后的苏沙因为区区400米的跑步就累得小腿抽筋，或许是对自己孱弱的身体感到生气，或许只是想找个人发泄情绪，总之她对抱着她到阴凉处休息的修姬说—— “我想喝饮料，要冰的，不要果汁，也不要无糖的。” 但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分明知道，在学校的自动贩卖机中，有热的咖啡、有冰的果汁、有无糖可乐，唯独没有冰的、不是果汁、也不是无糖的饮料…… 于是，她看着修姬飞奔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发现没有符合苏沙要求的饮料后，找了个没有人注意的角落，然后——整个人像橡胶一样压缩起来，接着“砰”地一声，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弹了出去。 修姬大概是去校外的某家超市买饮料了吧，总之，两分钟后，她拿着一瓶冰的有糖可乐回到了苏沙身边。 接过已经拧开盖子的可乐，将瓶口放在唇边微微倾斜，带着气泡的冰凉液体顺着舌头滑进喉咙，将夏日的炎热彻底驱逐出体外。 果然还是有糖的好喝，苏沙想，因为很甜。 就在那一刻，她在心中认真做出了永远都不把修姬全部吃掉的承诺。 神明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之所以会做这种承诺，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中她十分清楚，未来总会面对眼前这种不得不吃掉修姬的情况吧。 神明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如今，这个承诺就如同一根细细的绳子，拴着苏沙的手腕，不让她跌入本能的深渊。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嘶吼声中，她一点一点地将视线从修姬身上收回，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她要再确认一次。 天空中，代表着古老之核的多面体看起来比刚刚大了许多。 这是当然的，毕竟花朵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上生长，缩短与古老之核之间的距离。 但是，祂不应该那么大…… 或者说，祂不应该那么近。 苏沙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祂在坠落！ 古老之核正在向下坠落，因为祂暂停了一切的进程，其中就包括维持姿态的进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祂不再悬浮于平流层的上方，而是像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在引力的作用下自由落体。 《日月风华》 苏沙立刻在心中重新计算了一遍。 然后—— 对着修姬残余的身体，一口咬了下去。 养分顺着根茎输送向矗立在云层之上的花，苏沙的高度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眨眼间，她就来到了八万米高空，距离古老之核已经近在咫尺。 仅剩的两朵花开始了最后的融合，修长的叶片彼此连接，如同星空中的桥梁，茎干呈螺旋状一边缠绕一边上升，仿佛一对跳着华尔兹的伴侣。 它们越来靠近彼此，最后彻底融合，一朵直径足有10公里的花在星空下绽放开来，少女模样的苏沙重新出现在它的花瓣上，抬头看向正从天穹坠落的神明。 终于，古老之核离她只剩下几公里之遥，那是真正触手可及的距离。 苏沙面色冷漠，既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欣喜，她向山岳一般庞大的多面体伸出手掌，伴随着她的动作，无数细长的蕊丝从花朵中央伸出，以和纤柔外形完全相反的凶猛姿态，向古老之核扑了过去。 转瞬间，它们便将对方团团包围，古老之核依然没有反应，距离祂的重启还有一小段时间，而这是苏沙最后的机会。 少女将手掌虚握成拳。 所有蕊丝扑下，如同包围落单羔羊的狼群。 苏沙没有能力靠近正常状态下的古老之核，但现在对方暂时停止了运行，不会做出任何的反抗。尽管花朵在神明中属于身体强度较脆弱的一类，但面对一个任其摆布的对手，她也能撕咬开对方的身躯。 蕊丝在前端分泌出蜜糖般的侵蚀权柄，靠着权柄的力量，轻易穿透了古老之核的外壳，扎入祂的内部。 几个毫秒后，巨大的多面体震动了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但紧接着就变成了地震般的剧烈晃动。 即使是这样的晃动，也不足以破坏古老之核那在物理层面上极为坚固的构型。但无数蕊丝正向祂的体内注入侵蚀权柄，它们如液体般快速流向各处，侵蚀每一个承力点，令祂的身体变得脆弱。苏沙不打算彻底控制古老之核，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办到，她如今的想法只有一个。 撕开祂的身体，然后咬下一大块。 距离古老之核重启还有大约5毫秒。 多面体的晃动已达到近乎疯狂的地步，苏沙强行激活了古老之核的姿态控制模块，它在缺乏超核指令同时还受到侵蚀权柄干扰的情况下，只能让古老之核的身体做无规则的高G值晃动。 随着一声清脆却并不算大的响声—— 多面体光滑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它的宽度达到了数百米，长度达到了将近50公里，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它的旁边，会感觉自己站在一道巨大的峡谷边缘，即使对古老之核这样的神明而言，这样的伤口也足以算得上严重。 时间还剩2毫秒。 在距离第一道裂隙大约10公里的位置，另一道裂隙出现。它的方向与第一道几乎平行，直到延伸到首尾两端才与彼此相交。从远处看去，就如同有人在一颗西瓜上切了两刀，想要分割出一片。 最后1毫秒。 花朵释放出剩余的所有蕊丝，它们蜂涌入两道裂隙，硬生生地将裂隙所围成的一块，从古老之核身上撕扯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代价 1毫秒之后。 时滞冲击波彻底平息，古老之核重启，由无数正五边形组成的表面闪过鳞片般的光，祂苏醒了过来。 但与此同时，无数蕊丝已卷着一大块古老之核的身体向后缩去。 这块身体的形状如同一片西瓜，长50公里，最高的地方也将近50公里，“西瓜皮”是多面体那坚硬的外壳，而“西瓜瓤”是如同晶状体般的极度复杂的内部结构。 眨眼间，蕊丝已经将这块战利品拖到了花朵中央，层层叠叠的花瓣猛地合拢，将古老之核的身体一口吞下，接着，整朵花飞快地向着海面下降，拉开与古老之核的距离。 花苞内部，蕊丝刺入战利品的内部，注入大量侵蚀权柄，以最快的速度将它溶化成花朵可以吸收的汁液。 少女模样苏沙站在花苞内，仰头望着上方，头顶的空间早已被一层层花瓣遮蔽，但她的视线并不受到阻挡，她盯着十几公里外的古老之核，预防着对方的反击。 本子的效力还剩下大约10毫秒，如果对方在此时发起攻击，她还可以抵抗，但如果在效力结束之后…… 因此，她必须在这10毫秒内，至少吃下去一两口刚刚获得的战利品，那样的话，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至少能恢复一些。 10、9、8…… 苏沙一眨不眨地盯着古老之核，她知道对方也在观察着她，对方有绝对理性的思维逻辑，超核群不会出现愤怒等非理性情绪，更不会因此而影响它们的决策，如果苏沙没有猜错，对方正在一边调用观测模组评估苏沙的实力，一边分析反击的成功率。 苏沙的实力至少现在看起来还很强大，而古老之核并不知道这种强大只能再延续8毫秒。 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8毫秒中，双方继续对峙。 7、6、5…… 在第5毫秒的时候，少女纤细的喉咙“咕”地吞咽了一下。 她终于吃到了第一口战利品，那是被侵蚀权柄溶解成汁液的神明残骸。 不好吃也不难吃，就像人类为军队生产的压缩饼干，单纯只是能够起到补充能量作用的食品。 不过，这毕竟是神明的身体，就算不美味，却蕴含着足够的力量，让苏沙修复自己的身体。 4、3…… 苏沙又吃下了一口，这一次，少女绯红色的双眸眯了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被取回了一些。 古老之核的身体里，含有曾经的自己的残骸，这是否说明…… 2、1…… 她还来不及想清楚，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毫秒，悬浮于苏沙面前本子突然消失，当它再一次出现时，已来到了正上方100公里处的高空，它并没有如苏沙预想那样变成一本普通的本子，而是绽放出极为耀眼的红光，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在星空深处爆发。 绯红色的光芒从头顶落下，笼罩了代表着苏沙本体的巨大花朵，与此同时，清晰得如有实质的注视从星空深处落下，扫过这片海域，当花苞内的少女感受到这注视时，纤弱的身躯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对这注视并不陌生，在极为遥远的过去，她也曾受到过类似的注视。 那注视源自于混沌王庭。 她突然想到本子的使用代价中的那句话—— “使用者无法以任何方式豁免或削弱这次体验”。 怪不得这句话写得如此绝对，看来，过去的自己在制作这本本子的时候，调用了混沌王庭的仲裁。 苏沙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就在此时，另一件足以称得上好消息的事情却首先发生了。 一道无光的黑色裂隙突然在古老之核的不远处出现，它如同一个黑洞，将周围的空间都吸引着向它扭曲，由狰狞山脉围成的神国首先被吸入其中，紧接着，被苏沙撕出一道巨大裂口的多面体也向它飞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古老之核撤退了。 或者更直白一点说，祂溜了…… 当那道位格极高的注视落下时，超核群果断做出了跑路的决定。 苏沙看着变得空荡荡的天空，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突然长舒了一口气。 她设想过许多种结局，却从来没有想过，古老之核最终竟然因为这样的原因退去了。 高空中，绯红色的光芒正在快速熄灭，随之退去的，还有那令人莫名恐惧的注视。苏沙向方圆100公里内的区域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那本本子，它似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苏沙看不见的地方，向着正北1000公里的位置，巨大而残破的多面体突然出现，这是从南部海域跃迁而来的古老之核，它本可以直接回到北极，却不知道为何再这里停留了一瞬，接着又再次跃迁，消失在黑色的空间裂隙中。 苏沙重新回到了海面上，随着本子的力量消失，直径10公里的庞大花朵迅速枯萎，它的残骸如幻影般消失在空气中，取而代之，一朵直径只有100米的“小”花从海面升起，花朵绽放，露出站在正中央的少女。 由于已经吃下了两口古老之核的身体，少女小腹处那可怕的贯穿伤已消失，右臂也已重新长出，娇小纤细的身躯总算被勉强修补了起来，但她的状态依然十分虚弱，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颊上，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或许再吃几口，她的状态才会变得好一些。 但苏沙暂时顾不上恢复自己，在确认古老之核已经离去后，一朵直径五十米的花苞，带着海浪“哗”地从海面冒了出来。 这是包裹着修姬的花。苏沙不敢轻易打开它，却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修姬在其中的状态。 她最后的那一口，咬得相当精确。 那一口咬去了修姬剩余身体中的85%，还剩下15%，让修姬处于将死未死的临界状态。 那时，如果不是古老之核正在坠落，苏沙省下的这15%，会让她刚好无法触及对方。也就是说，她必须在修姬死或者两人一起死之间选择其一。 幸好奇迹发生，她不用做这种选择了。 但即使如此，现在的修姬也随时可能死去，以苏沙现在的状态，并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恢复。塔可莉是一种靠吞噬生存的种族，可现在的她，虚弱得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喂修姬吃。 除了……那件战利品。 那是古老之核的身躯，神明的残骸，其中还蕴含着她曾经的一部分身体，是足以让苏沙的力量和记忆都大大恢复的东西。 但苏沙一秒钟也没犹豫。 她轻轻一转头，纤细笔直的小腿旁，无数纤细的蕊丝飞快升起，刺进少女眼前的花苞，钻入修姬的身体。 但这一次，它们不是为了吃掉她，而是将已经溶解成液体的战利品，一口气全部注入修姬体内。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代价兑现 被包裹在花朵内的修姬，只剩下一小滩黑色的原生质，如果与交战前的体积相比，还不足前者的千分之一。 但多亏了塔可莉超强的生命力，她还算活着。 应该还活着……吧？ 蕊丝已经将从古老之核身上撕下来的战利品全部注入了原生质。 可修姬毫无反应。 黑色的原生质表面毫无波澜，如同一滩死水。 自己那一口咬得太多了？ 苏沙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紧了。 但好在，她的思维还在正常运转，因此，少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哼，才不是关心……总之就是太过紧张，竟然忘记了这么简单的事—— 她从古老之核身上撕下的，是无比巨大的一块身体，这块身体被侵蚀权柄溶解成汁液后，其体积也没有变小多少。如今，她将所有的液体都注入了这滩小小的原生质中，按理说，修姬的身体早就应该膨胀了不少，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橡皮袋子，但现在，她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只能说明，这些汁液在注入的同时，就立刻被修姬吃掉了。 因为当塔可莉使用自己的本能吞噬掉猎物时，它们的体积往往就会像这样，不合逻辑地不发生任何变化。 糟了…… 苏沙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可她如今太过虚弱，无论是反应还是动作都慢了一拍，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眼前这朵包裹着修姬的花苞，突然“砰”地炸得粉碎。 好痛。 钝痛从小腹底部升起，苏沙按着肚子在心里埋怨了一声，可紧接着，她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黑色的潮水涌了出来——原本的那一小滩原生质，此刻仿佛连通了异次元一般，无穷无尽的黑色液体从中涌了出来。 只剩下枝叶的花瞬间被淹没，石油般的液体流入海中，很快将周围的海水都变成了黑色。苏沙突然感到身上粘糊糊的，低头一看，发现连自己所在的这朵花也被那黑色的液体包围了。 “修姬？” 她试着叫了一声，可对方没有反应，主人与眷者之间的连接仍然存在，但代表着修姬的那一端是一片混沌，修姬的意识没有苏醒，只剩下本能在支配她的身体。 覆盖海面的黑色胶体还在扩大，转眼间，视野范围内的海面都变成了黑色，它们刚开始平静得就如同一面镜子，但很快就掀起了波浪——与海水形成的浪花不同，它们更加粘稠，形态更加多变，呈现出明显的生命特征。 浪花起初只有不足半米，但很快就变成了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它们拍打在花朵的茎干上，令直径上百米的花左右摇晃了起来。 苏沙低头，控制几根蕊丝缠住自己的小腿，以免在摇晃中摔倒，接着便再次抬起头，看向大得看不见边际的修姬。 黑色的“海洋”上，逐渐浮现出翠绿色的光点。 它们首先从远处的某个地方出现，接着便飞快地蔓延到了整片海域，仿佛一片绿色的银河从海底浮了出来。苏沙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视野向光点拉近，终于看清楚，原来它们是一颗颗翠绿色的眼瞳。 “修姬？” 她又试着呼唤了一声，但修姬依然没有回应。 苏沙想了想，决定先挪个位置，花的茎干被对方掀起的浪拍来打去的，虽然不至于受伤，但终究不太舒服。 脚下的花朵突然枯萎，少女的身影短暂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悬浮在了半空中。花朵不擅长移动，但身为晋升者，短距离的缓慢飞行还是有办法做到的。 她向远处张望了一下，在这个高度上，总算可以看见修姬的边界了，那是在几十公里之外，以苏沙的速度，估计要飞好一会。 但也没办法……苏沙带着所有的花粉，向着那个方向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 也就是在这一刻，梦境落了下来。 它来得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如果不是苏沙拥有“梦境”权柄，她甚至无法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梦境。 她立刻在半空中停下，环顾四周，下方黑色的海面、远处蔚蓝的天空都和现实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苏沙抬起头，意识携带着权柄向极远处投去，她要探寻这个梦境的边界，看看它到底有多大。 10公里、50公里、100公里、500公里…… 因为权柄的力量，苏沙在梦境中的探测距离远远大于她在现实中所能探测的距离，意识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延伸，方向却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呈一条笔直的直线，大约10秒钟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少女背影。 身材娇小、白发及腰——那是苏沙自己。 她的“视线”绕回了原地。 这说明梦境是一个封闭结构，更具体一点，它的形状应该是一个球，当意识沿着球的表面直线前进，最终就会回到原点。 苏沙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个球的大小——直径大约千米。 正好比这颗星球的直径大一点点。 答案已经很明显，这是一个笼罩整颗星球的梦境。这么大的梦境，显然是使用“梦境”权柄生成的，而“梦境”权柄的作用，并不仅限于生成一个梦境。 更关键的，它可以让梦境与现实混淆，或者说，它可以让梦境中发生的事成为事实。 而它所能干涉的范围，取决于梦境所能笼罩的范围。 这是一个笼罩了整颗星球的梦，因此，只要创造这个梦境的主人有干涉现实的意愿，梦境中所发生的事，就会成为这颗星球上的现实的一部分。 在苏沙所知的范围内，拥有梦境权柄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如今的自己，另一个则是曾经的自己。 显然不是如今的自己创造了这个梦境。 因此，它只能来自曾经的那个自己，而她创造这个梦境的目的……苏沙很快便猜测到了。 本子上使用说明中的那段话再一次浮上心头： “代价： 在使用后的一段有限的时间内，使用者将以某种合理的方式，体验一次本子中女主角所经历的剧情。 使用者无法以任何方式豁免或削弱这次体验。” 如果她没有猜错，使用本子的代价即将兑现…… 想到这里，少女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有些恼怒地抿紧了嘴唇。 所谓“一段有限的时间内”，竟然是这么短吗？她还以为这个时限至少有一个月，再不济也有几天，谁知，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兑现了。 至于所谓的“以某种合理的方式”，根本就不合理！完全就是利用“梦境”权柄能够混淆现实的力量，将梦中发生的剧情强行插入现实。 这个“代价”的说明，很明显在避重就轻，其目的，当然是为了在代价兑现时，给使用者一个“惊喜”。 苏沙仿佛已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露出那极其欠透的微笑。 可、可恶…… 她已经有点慌了，即使再面对古老之核时，也没有这么慌过。 但是，没有任何办法，正如说明中的那句话：使用者无法以任何方式豁免或削弱这次体验。这是由混沌王庭仲裁过的条件，她想不到任何方法去规避。 就在苏沙不知所措的时候，身上的裙装突然亮了起来，衣裙化为一片白光，接近着又碎裂成无数光点，转眼间飘散得无影无踪。 但少女并没有变得一丝不挂，在原本的衣服消失的同时，另一套服装出现在她的身上。这套服装即可爱又瑟琴，虽然美丽绝伦，却绝对不是正常人平日里会穿着的款式。 苏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它的出处。 “魔法少女沙苏子……”少女有些绝望地喃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碎了。 这是本子主角——魔法少女沙苏子，在变身成为魔法少女时所穿的服饰。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奇迹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魔法少女沙苏子》是由年仅15岁（零几天）的美少女作者苏沙创作的作品，是一个关于几位偶然成为魔法少女的少女们的致郁故事。 该作品起初只是以原创本子的形式在漫展上贩售，但很快便受到了读者们的狂热追捧，并在网上引起了广泛讨论。 当苏沙发行第二本后，作品便被某着名公司以极高的价格买断了版权，随后，同名动画开始制作，并在漫画版第三册发行的同一天上映。 动画版总共12集，由于经费充足，制作极为精良，同时也原汁原味地保留了漫画版的致郁剧情。动画上映后，《魔法少女沙苏子》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观众中甚至包含很多从未接触过动漫的人，换句话说，它成为了一部真正的破圈作品。 漫画版在第四册迎来了完结，动画版也同步播放了最后一集，悲剧而又感人的结局令无数人捶胸顿足、又爱又恨，据说当时作为作者的苏沙总共收到了数以吨记的刀片…… 但不管怎么说，《魔法少女沙苏子》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经典，同样铭刻在这些人心中的，还有“苏沙”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仅仅代表着它的作者，也是作品中女主角的原名——在原作中，只有当女主角变身成魔法少女时，才化名为“沙苏子”。 ——苏沙从未看过《魔法少女沙苏子》，但梦境降下的同时，关于《魔法少女沙苏子》的记忆也同时恢复了不少。 果然是这样。 苏沙想。 曾经的自己让作品中的角色与她重合，从而让人们对作品中的角色产生的情绪波动引导向她，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很方便地收割这些人的情绪。 对神明而言，人类的情绪就如同一片土地，情绪的波动就是土地中生长的庄稼，是一种可以反复收割的美味祭品。 竟然用发刀片的方式来收割祭品？果然是个性格恶劣的人啊，不像我，只会用游戏为大家带来快乐…… 苏沙在心中批判着过去的自己，顺带还夸了夸现在的自己，全然没有想过《旧日高塔》在收割玩家们吃大保底的情绪波动的同时，还顺带收割了他们的金钱。 呜呜呜—— 海面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它吹起轻飘飘的裙摆，将苏沙的小肚子吹得凉飕飕的。 “咕呜……” 苏沙急忙用双手压住裙子。 竟然、竟然让我穿上了这种衣服…… 如今的她，从上到下都变成了可爱的粉色系。 粉色的圆头皮鞋，粉色的过膝袜，粉色的带着三重褶边的小裙子，粉色露脐无袖上装，以及粉色的颈环与头饰。 就连手中的武器也是粉色的——那是一把看起来像魔法杖的东西，苏沙很想把这种社死的东西扔掉，但考虑到扔掉后自己就没有武器了，只好不情愿地把它握在手中。 “唔啊啊啊啊——！！！！！” 下方的海面上，突然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声。 黑色的原生质汹涌而来，它们朝着苏沙的方向聚集，汇聚成数百条粗大的触手，如鞭子般挥向天空。 苏沙急忙闪避，变身成为“魔法少女”后，她飞行的动作竟然灵活了不少，少女如同穿梭在柳枝间的春燕，有惊无险地避开一条条触手的拦截，攀升到更高的高度上。 “呼——” 系着大蝴蝶结的平坦胸口微微起伏，少女一边喘着气，一边看向下方。 第一波袭击失败后，触手挥舞的动作便缓和了下来。在无数扭动的触手的中央，更多的原生质从四面八方汇聚，它们形成一座黑色的山峰，从海面上耸立而起。 在山峰顶端，一个人形的轮廓渐渐升起，在上升的过程中，它变化出更多的细节，数秒钟后，一位熟悉的少女出现在苏沙眼前。 她有着墨绿色的长发、翠绿色的双眸，漂亮的脸蛋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材的曲线却比成年女性还要傲人。 那是修姬。 只不过，在这个梦境中，她叫—— “修！” 苏沙叫出口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就使用了《魔法少女沙苏子》中的称呼。 在那个故事中，主角的其中一位同伴，就叫作“修”。 梦境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严格按照梦境设定好的规则来进行。 小到对每个人的称呼，大到…… 苏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的动作自从变身后就灵巧不少，这虽然是好事，但是否也意味着…… 她尝试着释放对修姬释放花粉。 没有反应。 这个花朵与生俱来的能力，在此时却失效了，苏沙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花粉在哪里，她猜得没错，在这个梦境中，她真的变成了魔法少女，从内到外都是，原本的能力通通失去，取而代之的，是故事设定中苏沙成为魔法少女后所得到的能力。 比如—— 少女挥动魔法杖，随着一道粉色的光芒，它变成了一把外形优雅的剑。 听见苏沙的呼唤，修姬缓缓抬起了头，亮着绿色光芒的眼眸将视线锁定在少女身上，下一瞬，一条细长的触手毫无征兆地扬起，卷向包裹着粉色丝袜的纤细脚踝。 苏沙一挥剑，将触手斩成了两半。 “坚持住！不要被污秽侵蚀了侵蚀了你的灵魂宝石，我现在就来救你！”她对修姬大喊。 这、这什么鬼台词！太中二了！我受不了了。 虽然苏沙在心中拼命吐槽，可身体依然很诚实地复刻着本子里的剧情。 当然，修姬也是一样。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女表情扭曲得像在玩颜艺，“你在胡说什么啊？苏沙同学！我现在可是很舒服呢！从来都没有这么舒服过，要是早点拥有这种力量的话，他就不会去找那个贱人了吧？！！哈哈哈哈……” 随着疯狂的笑声，修姬张开双手，露出被遮挡的平坦小腹。那是灵魂宝石所在的位置，但现在，“修”的魔法宝石已经彻底被污染，白皙的肌肤上，诡异的倒三角形花纹散发着翠绿色的光芒。 这段台词、这个场景……已经翻阅过好多次本子的苏沙，立刻知道了自己在哪段剧情中。 那正是漫画版第二册中最**的部分。 名叫“修”的少女为了拯救身患绝症的青梅竹马，向混沌之海许下了拯救对方的愿望。那个男孩的身体因此而奇迹般的痊愈，修则接受混沌之海的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每日与污秽中诞生的魔物进行着战斗。 两人间的关系在男孩病情痊愈后成功更进一步，成为了近乎情侣的关系……但好景不长，在一次意外中，对方看到了修与魔物战斗时的模样，那是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残酷却又充斥着违背常理的诱惑力的景象。 或许是因为惧怕、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从那一天开始，青梅竹马渐渐疏远了修，在不久之后，修偶然撞见了对方和另一个女孩约会。 魔法少女从混沌之海获得魔法的力量，但混沌之海中不仅仅只有魔法，还有污秽，当她们对曾经许下的愿望产生后悔的情绪时，她们的灵魂就会出现裂隙，污秽变会趁虚而入。 修的心灵在那一瞬间被污秽侵入，在污秽的影响下，她杀掉了正在约会的两人，当她恢复清醒后，又因为看见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青梅竹马而陷入更深的绝望，最终被污秽彻底侵蚀—— 变成了苏沙如今看到的样子。 虽然当时看本子的时候还觉得挺感人的……苏沙盯着下方的修姬，在心中自言自语。 但实际参与进来，就会觉得…… 实在是太尬了！ 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剧情！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个本子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不会真的有人喜欢这么狗血的故事吧？！ 苏沙在心中疯狂吐槽，可小嘴依然老老实实地张开，说出了剧情中的台词。 “修，你曾经说过，奇迹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少女从高空俯冲而下，一条条触手迎面挥来，却都被她一剑斩开，粘液飞溅，天空中下起了黑色的雨。 “因此，即使希望再渺茫，我也一定要把你救回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抄作业 如同本子中画的那样，魔法少女沙苏子与被侵蚀的魔法少女修之间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但由于本子的特性，在篇幅长达98页的漫画原作中，原作者苏沙只用了区区两页就简略地带过了战斗的过程。 因此，如今的苏沙也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了战斗的尾声。 “哈啊……哈啊……哈啊……” 少女勉强悬停在空中，发出急促的喘息。 在她那娇小可人的身躯上，身为魔法少女的装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精致的裙摆被撕开了一道直达大腿末端的裂口，双腿上的过膝袜也多出了几个椭圆形的大洞，丝袜下白嫩的肌肤清晰可见。 下方，修的状况看起来比沙苏子要好，但也只好了一点点…… 原本足有数百条的触手已被斩断大半，被触手簇拥在中央的人形身上，也多出了一道可怖的伤口——它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胯，将小腹处的倒三角花纹斩去了一角。 那是沙苏子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但无奈还是功亏一篑。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呢？苏沙同学，该不会连你也背叛我了吧？！” “……” 沙苏子没有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她一挥剑刃，再一次向着修冲了过去。 体内的魔力已经消耗到极限，可她毫无放弃的打算，因为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哪怕希望再渺茫，她也要想办法将自己最好的朋友救回来。 无数的触手围了上来，这一次，它们终于缠住了少女的身体，但沙苏子也将手中的剑插进了修的胸膛。 可是，胸口并非灵魂宝石的所在之处，也不是魔法少女的要害。 被侵蚀的少女并没受到致命伤，她伸出手，手指轻抚沙苏子精致可人的脸庞。 “苏沙同学，你已经很努力了，现在，休息一下吧。” 伴随着修的话，沙苏子被拖入了黑暗。 …… 意识变得模模糊糊，身体也没有力气，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用来，将沙苏子吞没。 她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时，沙苏子和修不过是刚上高一的普通少女，两人的关系很好，平时无论做什么事都喜欢黏在一起。 不过，她们在别人眼中的印象却截然相反。 沙苏子身材娇小，沉默寡言，尽管长得很可爱，但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大家都不敢随意靠近。 修却是班级中最活跃的人，不仅性格好，样貌身材在学校中也首屈一指，再加上各种体育运动万能，她很自然地就成了学校中最受瞩目的学生。 不过，也是最让老师们头疼的学生。 因为她完全不爱学习。 考试成绩有一半能及格就算成功，排名永远都在倒数的范围内徘徊，至于平时的作业——修从来就没有自己写过。 因为她总是能抄到沙苏子的作业。 而沙苏子的成绩从未掉出过全年级前三。 在最初的时候，沙苏子还尝试着阻止修做这种坏孩子的事情，可修要么威逼、要么利诱，每一次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反复多次之后，沙苏子渐渐放弃了抵抗，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可实际上已经有些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每一次，少女都主动将作业摊开，任由修肆意妄为地抄个够。 抄作业的地点也变得越来越大胆。 起初两人只敢在家里偷偷地抄，渐渐地便来到了户外，最惊险的一次，她们甚至在学校抄了一次作业，老师就从极近的地方经过，沙苏子拼命忍住不出声，才总算没让老师发现她们正在干的坏事。 …… 回忆渐渐与现实融合，恍惚中，修似乎又想抄自己的作业。 唔……明明都已经被侵蚀了……唯独这件事却没有忘吗？ 沙苏子想要反抗，虽然过去已经被修抄过许多次，可如今的修已经被侵蚀了，成为了被污秽控制了内心的怪物，她不想将自己的作业给这样的修抄。 “唔嗯……呜……” 可是身体没有一丝力气，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别说反抗，就连动一动手脚都很困难。 修慢慢靠了过来，即使被污秽侵蚀了，她依然还是那么美丽。只是过去那清纯甜美的感觉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魅魔般的摄魂夺魄。 她看着无力反抗沙苏子，低低地笑了几声，接着，就如同以往已进行过无数次的那样，动手抄起了沙苏子的作业。 甚至连每一步的顺序也和过去相同。 首先是数学。 使用泰勒展开将函数展开为多项式无疑是每一位高一学生的恶梦，每当看见那些繁复至极的函数公式，修就恨不得一把把它撕得粉碎，也因此，她每次最先抄的就是数学作业。 作为一个排名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三的学霸，沙苏子的数学作业写得很工整，工整得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一道道公式就如同lolita裙装上的蕾丝褶边，看似复杂，实则井然有序。 修开心地抄了起来。 很以前相比，如今的她多了许多触手，因此抄作业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繁复的函数公式被一级一级地飞快展开，很快变成了每一项独立的多项式，函数真实面目出现在修的眼前。 小书亭 原来，看似繁复的函数有一个简洁却又优美的本质，如果将它画成曲线，它会呈现出一个浅浅的“S”形，没有夸张的起伏，却恰到好处，蕴含着一种青涩的张力。 修看着展开完成的函数式，满足地拍拍手，数学作业就此完成。 或许是对修擅自抄她的作业感到不满，沙苏子咬着嘴唇哼了几声，纤细的手脚勉强挪动了几下，却完全就是徒劳。 修无视少女的抗议，开始抄下一本作业。 下一本是地理。 地理作为高中的三大主课之一，每天的作业量自然非常大。地理课教学的重心并不放在介绍各地的自然人文上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人类真正掌控的区域并不多，可以学习的内容自然也就没多少。 地理课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传授地理测绘等实用性技能。具体来说，就是假设一位学生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如何用准确而快速的掌握这片区域的地理特征。 地理作业中的题目也是如此。 作业的全部内容就只有一道题。在这道题目中，出题人假设了一片全新的区域，区域中有丘陵、平原、地穴、峡谷等各种地貌，答题者需要针对每一种地貌给出自己的测量方式，并计算出正确的数值。 面对如此复杂的题目，修当然毫无头绪，但好在，沙苏子那写得漂漂亮亮的作业就摆在她面前。 像过去一样，她只要抄就可以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继续抄作业 地理作业的练习册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五年统考·三年模拟地理卷》 而在今天这道作业题目的末尾，写着几个粗体小字：XXXX年统考笔试真题。 只能说修与沙苏子就读的不愧是重点中学，从高一开始就为三年后的泛亚太区统一考试做准备了。 修忽略冗长的题干，直接看向这道大题中的第一小问，那是一道选择题。 1）假设你是一位调查员，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眼前有两座等高的山丘（如下图），该山丘相对高度为____，属于___山丘。请写出计算过程。 A.7.5米，AA型 B.10米，AA型 C. 10米，A型 D.17.5米，D型 在原本的考试真题中，答题人只要选择ABCD中的一个答案就可以了，但由于这是作业，老师自然不会让大家这么容易就应付过去，除了写出答案，还需要写出计算过程。 问题下方的空白处，是沙苏子用清秀字迹写得工工整整的解答过程，修大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数学符号，顿时觉得头晕脑胀。 她立刻放弃了看懂的打算。 还是直接抄吧…… 修用触手卷起笔，在雪白平坦的纸面上飞快地抄了起来。 “你、你怎么可以直接就这样抄？！不行……不要这样……” 耳旁传来沙苏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少女还在徒劳地阻止修做这种坏事，可修不但没有理会，反而抄得更起劲了。 没一会，作业本上就布满修的字迹，作为一个天天将作业应付了事的坏学生，她的字迹当然非常潦草，歪歪扭扭的，就像一片奇怪的粘液，将原本雪白无暇的纸张弄得乱七八糟。 但不管怎么样，解答过程总算抄完了，接下来只要写上答案就行。 修看了一眼沙苏子的答案：C “咦？怎么是C？” 她有些奇怪地小声嘀咕，她隐约记得刚刚的计算过程中，沙苏子算出来的好像是选项A的结果。 “就、就是C！” 听见修的自言自语，沙苏子急忙叫道，大约是击败后身体很虚弱的原因，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彳亍口巴……” 修才懒得管正确答案是什么，照着沙苏子的作业抄了C上去，反正作业完成就行。 她接着看下一道。 第二小问同样是一道选择题，而且还不用写解答过程。 上题中的地形属于______： A.平原地形 B.丘陵地形 C.高原地形 D.山地地形 这道题正是传说中的“送分题”，简单得就连修也知道答案。 “应该是A吧……”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就要将答案写上去。 “是B！” 沙苏子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修转过头，发现对方正一脸坚决的表情看着她，似乎假如她不同意，就要跟她同归于尽一般。 一时间，修竟然被她的气势震慑住，她瞄了一眼沙苏子地作业本，上面的答案确实写着“B.丘陵地形”。 呃……那就B吧，谁叫对方学习好，她选B，自然有她的道理。 修飞快地抄上答案，继续下一题。 调查员来到了区域中部，发现此处的宽度明显收窄，甚至可以看见陆地的边缘。经过调查后发现，发现原来整个区域是一块因不明原因悬浮于半空的地壳碎片（如下图），调查员决定测量碎片的长度及中央径围，经测量后得到的结果是______。请写出计算过程。 A.148米，48米 B.148米，49米 C. 158米，58米 D.158米，59米 首先可以排除C、D两个选项，这块碎片不可能有那么长，这是就连修也知道的显而易见的事实，至于A和B，由于两个选项太接近，就只能靠计算了。 修当然懒得自己算，就像前几题一样，她将沙苏子的作业一抄了事。 “原来答案是A……真有怎么细么？” 抄完后的修突然对解题来了兴趣，虽然她不知道怎么计算，但学渣自然有学渣的办法，那就是——拿尺子量。 像这种正规考试的题目，图一般都画得很精确，只要拿尺子量一下，十有八九就能猜中正确答案，至少在好几次几何考试中，她就是这么蒙混过关的。 至于地理考试的题目，应该也大差不差。 可是，她今天正好没带尺子…… 修左右环视一圈，想找一个替代品，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的触手上。 这个东西……不是怎么可以当软尺用吗？ 呼呼呼，我真是个天才！ 她一边想着，一边让触手缠上了地壳碎片的中部位置。 好细！而且……出乎意料的柔软。 这里是一片窄长的平原，地势平坦，修用触手尖端摩挲着地面，发现这里的土质又松软又细腻，颜色也是海沙般的白色，手感甚至比之前的丘陵还要舒服。 “喂！要、要抄就好好抄……你在干什么呀……” 大概是因为生气，沙苏子的脸颊比刚刚有红了几分。 “嘻嘻，就算是我，偶尔也想试试自己解题嘛。”修不仅没有停止动作，反而测量地更起劲了，长长的触手在土地表面滑来滑去，“可得仔细测量一下呢。” 言情 “你……嗯呜……” 触手越伸越长，很快将地壳碎片拦腰卷了起来，地面在触手的力量下微微颤抖，一场小小的地震在平原上传播开来。 修以触手表面凸起的颗粒为刻度，数出了测量结果：“哇，真的好细！看起来真的只有48米呢，而且手感也好脆弱，简直就像稍微一用力，就会断掉一样。” “……”沙苏子有些痛苦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不过……”修欣赏着沙苏子的表情，发出一声轻笑，“放心好了，我可不会把作业弄坏，明天还要交呢。” 说完，触手一松，被压出一道印子的地面终于停止了地震，但在余波的影响下，仍然不停起伏。 还没等沙苏子松一口气，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咦？这道题也挺有意思！” 那正是下一个小问： 调查员继续探索，在平原中部偏南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地穴，经过仪器的初步测量，该地穴是一处磁极，且可能与其它磁极存在耦合关系，磁感线分布如下图。耦合磁极应当为_____。请写出计算过程。 A.南部峡谷底部磁极 B.北部丘陵顶端磁极 C.以上两者均耦合 D.以上两者均不耦合 修首先看向沙苏子写的答案，是A，后面是一大堆她根本看不懂的计算。 看不懂没关系，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答案和计算过程抄到了自己的作业本上。 沙苏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话，大概是明白自己无论怎样抗议，都没法阻止修抄她的作业了吧。 可是，如今的修，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抄。 “到底是不是只与南面的磁极耦合呢？”她盯着地图自言自语，“果然还是试一下吧！” “诶？” 没等沙苏子反应过来，化身调查员的修已经踏入地穴，亲自探索起来。 这处地穴呈一个狭长的椭圆形，宽度很窄，深度也不算很深，修很快来到了底部，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地面，发现这里的土质比平原上的还要松软细腻。 看着这片如同白色慕斯蛋糕般的土壤，修忍不住趴下身子，伸出舌头，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地面。 很滑、很细腻，带着一丝水气，没有一般土壤那种苦咸的味道，反而沁着一丝淡淡的甘甜。 有点像山泉的味道，说不定底下连着一条地下河呢。修如此想着，忍不住又舔了一下。 沙苏子终于明白了对方说的“试一下”的意思，忍不住发出惊叫。 “呀啊……不要、不要舔作业本呀！会湿掉的！嗯唔唔……” 随着少女的声音，地穴剧烈摇晃了起来。 第二百章 抄得手都酸了（感谢枫之林叶的打赏） 修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地理课上讲过，面对的地震不应该惊慌，更不能试图站起来到处乱跑，应当尽量伏低重心，等待地震过去。 虽然她是一个课堂上经常开小差的学渣，但这一点知识不知为何正好记在了脑子里。 因此，她四肢贴地，整个人都牢牢的趴在地穴的地面上。如此等待了一会，晃动果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呼……呼……” 风从地穴洞口处吹过，听起来很像少女的喘息声。 又过了几秒，地面彻底停止了晃动，修却没有急着站起来，反而伸出舌头，在土壤表面又是一舔。 只要不死，就往死里。 风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地穴再一次开始剧烈晃动，似乎要将修从这里甩出去。 可她牢牢地趴在地面上，不但不受影响，反而还有余裕思考地理问题： 看来这里就是课堂上讲的地震带？只要有外力的刺激，就很容易引发地震。但到底是不是这样呢？果然还是要试试才知道吧！ 如此想着，修干脆将舌头伸得更深了一些，灵巧的舌尖在松软微甜的土壤中来回搅动。 晃动立刻变得更剧烈了。 摇晃的范围也从地穴扩散到了整个平原，局部的地动变成了一场真正的大地震。以地震的诱发点为震心，横波和纵波相继出现。 在这块独立的地壳碎片上，横波与纵波的规律和星球上其它地方的普通地震截然相反。 首先到来的是横波，地面不停地横向摇晃，好似一位跳肚皮的少女正左右摇摆着自己的纤腰。平原上的风骤然加大，原本很有规律的风声却逐渐凌乱起来。 修牢牢抓紧地面，不顾危险的地震，非常具有科研精神地继续刺激着这一处地震带。 几秒钟后，纵波接踵而至。整个平原仿佛飓风中的海面，前一秒才高高地向上抛起，下一秒就重重跌落，纵波的能量远比横波要大，摇晃的幅度也远远大于之前的左右摇摆。终于，在剧烈的一次晃动中，修终于抓不住地面，被猛地甩出了洞穴。 风从耳边挂过，风声高亢而凌乱，下方，整个平原都已经天翻地覆——不仅仅是平原，南边的峡谷，北边的丘陵……乃至于整块地壳碎片都在剧烈晃动。 半空中，修看到远方的峡谷中，山洪汹涌而出，北面两座山丘虽然也在剧烈摇晃，却没有更多的变化。 ——看来果然只有峡谷的磁极是耦合的，A是正确答案呢。 修一边思考着，一边看向下一个小问。 下一问应该是关于峡谷的吧？她理所当然地想到。 可是——地理作业到此却结束了。 咦？怎么会这样？！ 明明不用再写地理作业，修却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她不甘心地又往后翻了翻练习册，这才发现，在统考的原题中原本是有更多小问的，但那些内容已经超出了高一的教学范围，属于高二才会学到的知识。 简而言之，有关峡谷的问题超纲了。 因此才没有在作业中出现。 女子口巴…… 修很无奈地合上地理练习册，在作业本中翻找起来，想看看还有别的什么作业需要抄。 她很快就发现，还剩下语言学。 语言学是一门很重要的学科，但它不在三大主课的范围内，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它太过危险，为了避免年轻的高中生们太早接触那些不该接触的姿势，学校才故意将它作为副课，浅尝辄止地教一些最基本的知识。 修倒是挺喜欢这门课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语言学的作业基本上以抄抄写写为主，虽然比较费手，却不费脑子，而修最讨厌的就是动脑子。 今天的作业同样如此——虚线画成的米字格里写着几个奇奇怪怪的文字，而作业的内容就是将每个字抄一百遍。 修根本不认得这些文字，但她知道，一般抄到50遍左右的时候，文字的意思就会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浮现，抄写的次数越多，文字的意思就越清晰，甚至还会出现更深层次的含义。 当然，这些文字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要知道，据说有些文字在得知它的含义的一瞬间，普通人就会彻底疯掉。 修提起笔，刷刷地抄了起来。 这算是唯一一门用不着抄沙苏子的作业，修写得酣畅淋漓，没过多久，每个字就被她抄了一百遍。 它们的含义也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修的脑海里。大多数字的含义都比较无趣，但其中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个字的外形就很特别，它完全由彼此垂直的横线段和竖线段组成，不包含任何曲线或折线。虽然它总共只有五划，却通过这仅有的五划，构造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好像迷宫的一小块碎片似的图形。 如果将这个图形画出来，是这样的： 正 至于它的含义，则更加微妙。 它竟然是一个计数单位！ 而且，是只有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时，才会使用到的特殊计数单位。 语言学，真是奇妙呢…… 修一边发出感慨，一边顺手翻开了沙苏子的作业本。 出乎她意料的，沙苏子今天的语言学作业竟然没有写完。 那个形状是“正”的字符还一遍都没有抄过，雪白的作业纸上，空出了好大一片，仿佛在等待着某个人把“正”写满。 “既然这样，身为好友的我，当然义不容辞啦！”修提起笔，就要帮沙苏子完成作业。 谁知，在抄完地理作业后已经失去意识的沙苏子，偏偏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不要……不要动我的作业本！” 修停了下来，对着她露出笑容：“我抄了那么多沙苏子的作业，作为补偿，今天就帮你写吧！” “不行！不要在我的……嗯唔……上写……唔唔唔……” 沙苏子的话还没说完，修的笔尖就重重地落在了她的作业本上。 雪白的纸张顿时凹陷下去，和沙苏子那纤细的字迹不同，修落笔很重，一笔一划大开大合，力量大得仿佛要穿透纸背，薄薄的作业纸哪经得住如此粗暴的书写，很快便簌簌地颤抖不已。 转眼间，就是十几个“正”写在了沙苏子的作业本上。 “求求你快停手……我才不要这么多难看的字写在作业本上……” 身为一个好学生，沙苏子的作业本从来都是整整洁洁的，完美得如同贵族家美丽优雅的大小姐，可现在，修那难看的字迹玷污了她的作业本，每一个正字都是那么粗犷巨大，每一笔都是那么用力，作业本雪白的纸张上，很快便多了许多难看的印记。 随着“正”字越写越多，沙苏子求饶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少女仿佛认命了一般，眼眸中失去了光泽，只有口中还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抄到大约第五十个“正”字时，修的手腕已经有些酸了。虽然她很喜欢抄作业，可刚刚完成自己的作业时才抄写了好多，如今又要写沙苏子的作业，自然免不了感到劳累。 她抄得越来越潦草，“正”字变得歪歪扭扭，比一开始还要难看。 “啊！” 突然，修发出惊呼——她不小心抄错了。 这当然是不行的，不要说沙苏子，就连修自己都无法接受，要是老师看到了，一定会骂：“抄都能抄错！” 但修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办法，用涂改液吧……” 说着，她用触手拿起了涂改液。 本已放弃反抗的沙苏子突然睁大了眼睛：“咦……等等，你该不会要用涂改液吧？！” “是啊，怎么了？”修理所当然地反问。 “不、不要……”沙苏子的声音顿时变得惊慌失措，“求求你，不要用涂改液，不要在我的作业本上……我还从来都没用过，只有这个不可以，求求你不要！” 可修完全无视了她的求饶。 “涂改液而已，有什么关系，等你用过习惯了，就会喜欢上它的，嘻嘻～” 她说着，卷着涂改液的触手用力一挤。 沙苏子那从未用过涂改液的干净作业本，顿时被一大片白色的涂改液玷污了。 第二百零一章 直播抄作业 “呀啊啊——！！” 悲鸣声从少女口中发出，被呼啸而过的海风吹向远方。 从第一篇作业开始，就保持着近乎完美的整洁的作业本，在这一刻，被超大量的涂改液无情淹没了。 涂改液又粘又稠，还散发着化学制品的刺鼻异味。 “不要……不要再涂了……再涂下去……整个作业本都没办法再用了……” 尽管少女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拼命求饶，但修依然毫不留情地扭动着触手，将更多更多的涂改液喷涂在洁白的纸张上。 每多挤一次涂改液，就将沙苏子更进一步地推向绝望的深渊。 可是，仅仅如此还不足够。 修暂时将视线从沙苏子的作业本上移开，翠绿色的眼眸看向不远处的海域。下一秒，海面沸腾起来，粗大的触手卷着一艘艘调查船从海底升了起来。 那是“于儿号”及玄剑宗前来增援地船队——在梦境中，它们的设定是人类派遣来攻击已经成为魔物的修的舰队。 当然，普通的武器对魔物毫无作用，反而所有船只都被修的触手轻而易举地拖入了海底。 但船上的人并没有死，他们被污秽侵蚀，成为了半人半魔物的存在。而现在，修将他们连船带人再次拖上了海面。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他们一开始还是一片茫然，但污秽紧接着就控制了他们的思想，命令他们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看到了沙苏子。 “咦……那个……该不会就是传言中的魔法少女吧？” “好像是，我记得在网上看过别人拍的视频，在天上飞来飞去跟怪物战斗的那种。” “网上都说魔法少女都是万里挑一的美少女，显然一看果然是呢……不，简直比网上说的还要漂亮！” 不过，如今的沙多子与其说在跟魔物战斗，不如正在被对方……这是连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事实。 毕竟少女纤细的身体早已被束缚得动弹不得，浅粉色的丝袜与漂亮的小裙子也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 “喂喂喂，不只是漂亮，简直就是……涩吧？” “是啊是啊，竟然穿着这么涩的衣服和怪物战斗，魔法少女原来是这种的吗？” “我……我要好了……” 站在甲板上的人类兴奋地盯着天空中的少女，一边讨论着，一边露出奇怪的笑容，在污秽的影响下，他们心中的黑暗欲望被放大了成百倍，虽然外表仍然是正常人的模样，但其内在已经更加接近于魔物。 但沙苏子并不知道这一点，虽然这是稍微推理一下就能想明白的事实，但被修抄了这么多作业之后，少女早已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她只知道，有无数恶意而贪婪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身体。 “你看，沙苏子……”修按着她的头，逼迫她看向下方，“有好多人在看着你呢，那些都是你平时努力保护的普通人类，但现在，他们看到你被击败的样子，不但不担心，反而更加兴奋了呢！” “你……卑鄙……” “嘻嘻，谢谢你的赞赏。”修一边笑着，一边再次用触手卷起了笔，“你说，如果让这些人看着我们抄作业，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诶……在这么多人面前……”少女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不行！绝对不可以……呀啊——” 仿佛在满足自己的某种恶趣味般，修一直等到沙苏子说出“不行”的瞬间，才重重地将笔尖落了下去。 沙苏子的话语也因此而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叫。 当着成百上千人的面前，修来回晃动起触手，在沙苏子的作业本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大大的“正”字。 “不、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可以……” 无法反抗的沙苏子只能一边哭泣着，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修将自己的作业本渐渐填满。 她从来在其它人面前让修抄过作业，就算是两人偶尔在学校里抄，也是偷偷摸摸的，在老师和其它同学看不见的地方进行，可现在，不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还是被已经魔物化的修抄着作业。 “哇哇……她们该不会在……抄作业吧？” “真的假的，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抄作业，而且还抄地很爽的样子，真是不知羞耻啊！” “这就是魔法少女的真面目吗，哈哈哈！” “别光看着，拿手机出来直播啊！” …… 魔法少女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因此，沙苏子能够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些围观者的每一句话，在来回晃动的视野中，她还能看见不少人拿着手机，将抄作业的画面实时直播到网上。 不要……不要看我……怎么这么……嗯唔…… 少女的意识在内外夹攻下渐渐出现了裂痕，被修抄作业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反正以前也被她抄过好多次。 至于被这么多人围观……只要接受了这个现实，明白了这已经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就不再会感到羞耻，反而内心深处出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愉悦感。 我的……我的作业正在被修抄……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快乐的感觉……原来抄作业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吗…… 网络上，名为“魔法少女被魔物抄作业”的直播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人气过亿，直播弹幕密集到不屏蔽就根本无法看清画面的地步。 污秽带来的精神污染顺着网线影响到了每一位观众的心智，明明在公开直播着抄作业这种不好的行为，却没有人认为有什么问题，反而全都陷入了亢奋的狂欢。 “快抄快抄快抄快抄快抄快抄” “一只手抄得太慢了，魔物姐姐那么多手，干脆一起抄吧！” “哇，抄得墨水都漏出来了，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上千人的现场围观和上亿人的网络围观中，修抄写“正”字的速度达到了巅峰，然后—— “呀啊！” 随着一声惊叫，修的触手一软，果然又抄错了…… 好在，这一次她早已准备好涂改液…… “诶……又、又要来了……不要——！！！” 沙苏子还没反应过来，大量的涂改液就再一次喷涂在她的作业本上。 在这么多人面前…… 作业本又被……涂上了这么多涂改液…… 对不起，前辈，对不起，沙苏子……已经变成坏孩子了…… 少女双眸的中的光芒渐渐熄灭，身为魔法少女的她终于不再反抗，反而主动将作业本摊开，任由修将更多更多的涂改液涂抹在洁白的纸张上。 第二百零二章 只有那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了浅粉色的光。 初时只有一小点，下一瞬间，它就扩展成了一道笔直的线，如同一把开天辟地的剑，将黑沉沉的天空沿着正中破开。 乌云如退潮的海水般退去，湛蓝色的清澈天穹再一次显露了出来。 下方的海面上，如墨水般的黑色正在迅速收缩，粗大的触手不甘心地疯狂扭动，但紧接着便一条接一条地溃散。 半空中，沙苏子的剑插在修的小腹上，狭长的剑刃将纤细的腰肢前后贯穿，小腹表面那诡异的倒三角纹路正在如活物般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钉在它中央的剑刃。 魔力灌注，剑刃上渐渐亮起炽烈的光芒，小腹上的纹路挣扎得更加疯狂，却无可避免地从中央开始溃散，化为一道道漆黑的烟雾。短短数秒钟后，它便彻底消失，连带着少女体内的所有污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转眼间，修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沙苏子将剑抽出，小腹处的伤口在魔力的修复下迅速愈合，很快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伤痕，残留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刚刚的那一击准确地贯穿了污秽的核心，却没有破坏修的灵魂之核，仅仅是身体上的贯穿伤，哪怕是在要害位置，对魔法少女而言也完全不足以致命。 …… 剧情的转折来得非常突然。 简而言之，大约就是沙苏子在最后关头被友情的力量唤醒，在堕落的悬崖边止住了脚步，然后趁着污秽自以为获胜时的疏忽，使用仅剩的魔力一剑将它贯穿，将修救了回来。 由于本子的特性，这一段在原作中仅仅花了一页就飞快带过，与长达80多页的抄作业过程形成了鲜明对比。因此，梦境中的苏沙也莫名其妙地就感到身体中涌现出一股力量，原本不知被扔到哪的剑也突然就出现在手上，接着手自己就动了起来，一招刁钻之极的剑招，秒杀了污秽。 啊这…… 既然我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被抄80多页的作业？ 不被抄就不会战斗了属于是。 唔……身上全是涂改液，好奇怪的感觉…… 尽管苏沙在心中不停吐槽，但她也知道，这种看似离谱的设定才是本子的正常剧情。 毕竟，爱学习的读者们就是想看抄作业，谁管你是怎么打败魔物的。 如果可以的话，读者还想看沙苏子堕落成坏孩子，和修一起抄其它魔法少女的作业。 可惜这仅仅只是第二卷，要是身为主角的沙苏子现在就变成了坏孩子，后面的剧情就没法推进了。 总而言之，《魔法少女沙苏子》漫画版第二卷的剧情到此为止。 由曾经的那个苏沙创造出的梦境也随之消散。 满身的涂改液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破烂不堪的魔法少女装束也化为光芒消散，所幸曾经的那个苏沙还没有屑到极点，非常贴心地让原本的校服出现在少女身上。 苏沙伸手在大腿上一按，翠绿色的腿环立刻变成了一双白色的过膝袜，包裹住纤长的双腿。 腿环还有效，说明修姬没有事。苏沙勉强悬浮在半空，等待梦境残留的干扰彻底消失。 大约十秒钟后，主眷之间的连接终于恢复正常，苏沙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修姬的存在，并确认了对方的状态。 修姬的状态很好，至少比现在的苏沙要好得多。 看来那个梦境不仅仅是让苏沙支付使用本子的代价，也是一个特别的仪式，让修姬可以顺利吸收强行注入她体内的古老之核的身体。 毕竟那么多作业吗，可不是白抄的。 虽然这听起来过于巧合，但神明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曾经的那个自己在创造出这本特殊的本子的时候，或许就预见到了将会发生在今天的一切。 苏沙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哪怕安排的人就是自己，不过，既然修姬平安无事，被安排也就被安排了吧…… 就在苏沙感应修姬的瞬间，恢复平时模样的修姬也从海底冲了上来。 人影破开海面，带着一串长长的水花飞上空中，原生质从少女的后背展开，拟态成一对宽大的翅膀，将修姬托在空中。 “主人——！！” 苏沙刚准备说什么，对方就一下子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熟悉的柔软挤在脸上，既让人感到温暖又让人觉得不爽。 “唔……放、放开我……” 被浑圆的球在脸上摩擦了几下后，苏沙终于受不了，用力将修姬推开。 她喘了几口气，脸颊虽然有些泛红，语气却刻意平淡：“你没事就好。” “嗯，谢谢主人，没有吃掉修姬。”修姬倒是毫不掩饰地非常高兴，墨绿色的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吞噬 “我差点就要把你吃光了。”苏沙有些别扭地说，“要不是古老之核给机会，你现在已经见不到我啦。” “哦……这样吗？”修姬愣了两秒，最后摆出一副失落的样子。“不过修姬是主人的眷者，真要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确实只能先牺牲掉修姬呢。” “……”苏沙张了张口，看起来想要解释什么，可等到话说出口时，已经变成了：“哼~就、就是这样的，不要小看神明，神明本质上可是很冷漠的……” “不过，还是要谢谢主人。”修姬打断了她的话，“主人从古老之核身上撕下了那么大一块，最后全部都喂给修姬吃了吧？” “嗯，毕竟你被我吃得只剩那么一点，随时都有可能死掉。要救活你，只能使用极端一点的办法……” 苏沙说到一半，突然发觉不对劲：“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修姬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毕竟那时的她根本就毫无意识。 “这个嘛……”修姬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主人给我吃的，是经过你消化之后的古老之核的身体吧？” “……”苏沙渐渐反应了过来。 “因此，那虽然是古老之核的身体，可其实也算是主人的身体，那时的主人应该是太着急了，所以直接就将自己身体里的汁液喂给了修姬。修姬将它们吃掉后，当然也就获得了主人的一部分记忆……” “从……哪里开始的记忆？”苏沙有些紧张地问。 “‘我想喝饮料，要冰的，不要果汁，也不要无糖的’。”修姬将苏沙回忆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原来那时主人其实是在撒娇吗？怪不得提那么奇怪的要求。不过，主人竟然因为一瓶饮料就承诺永远也不吃掉修姬，呀啊啊啊>_<，这简直太浪漫了吧！” “……” “修姬好感动，主人明明到最后都在拼命对抗着自己的本能不吃掉修姬，刚刚却不好意思承认，还说什么神明可是很冷漠的……呼呼呼，这样的主人真是太可爱了。” “……修姬。” “嗯？” “我突然想试试……” “？？” “你身上的眷印还有没有失效。” “咦、咦咦？！” “去死吧！”苏沙满脸通红地大叫一声，绯红色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等等，主人我错了……咕咿、咿咿咿——！！” 几分钟后。 修姬彻底溶化成了一滩原生质，落在了海面上。苏沙也平躺在她身上，本来就非常虚弱的身体，经过这么一折腾，感觉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她有气无力地问。 “什、什么？”被眷印折腾了一番后，修姬也不敢再嚣张了。 “你得到的记忆，只到我将消化后的汁液喂给你为止吧？” “是呀，怎么了？” “没什么。”苏沙判断出修姬说的是真话，终于放心下来。 其实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按常理推断，修姬获得的记忆也不可能包含随后在梦境中发生的事。 魔法少女苏沙被魔物修姬抄作业什么的……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的话……不，没有否则！ 苏沙默默地想。 第二百零二章 记忆输送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了浅粉色的光。 初时只有一小点，下一瞬间，它就扩展成了一道笔直的线，如同一把开天辟地的剑，将黑沉沉的天空沿着正中破开。 乌云如退潮的海水般退去，湛蓝色的清澈天穹再一次显露了出来。 下方的海面上，如墨水般的黑色正在迅速收缩，粗大的触手不甘心地疯狂扭动，但紧接着便一条接一条地溃散。 半空中，沙苏子的剑插在修的小腹上，狭长的剑刃将纤细的腰肢前后贯穿，小腹表面那诡异的倒三角纹路正在如活物般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钉在它中央的剑刃。 魔力灌注，剑刃上渐渐亮起炽烈的光芒，小腹上的纹路挣扎得更加疯狂，却无可避免地从中央开始溃散，化为一道道漆黑的烟雾。短短数秒钟后，它便彻底消失，连带着少女体内的所有污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转眼间，修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沙苏子将剑抽出，小腹处的伤口在魔力的修复下迅速愈合，很快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伤痕，残留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刚刚的那一击准确地贯穿了污秽的核心，却没有破坏修的灵魂之核，仅仅是身体上的贯穿伤，哪怕是在要害位置，对魔法少女而言也完全不足以致命。 …… 剧情的转折来得非常突然。 简而言之，大约就是沙苏子在最后关头被友情的力量唤醒，在堕落的悬崖边止住了脚步，然后趁着污秽自以为获胜时的疏忽，使用仅剩的魔力一剑将它贯穿，将修救了回来。 由于本子的特性，这一段在原作中仅仅花了一页就飞快带过，与长达80多页的抄作业过程形成了鲜明对比。因此，梦境中的苏沙也莫名其妙地就感到身体中涌现出一股力量，原本不知被扔到哪的剑也突然就出现在手上，接着手自己就动了起来，一招刁钻之极的剑招，秒杀了污秽。 啊这…… 既然我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被抄80多页的作业？ 不被抄就不会战斗了属于是。 唔……身上全是涂改液，好奇怪的感觉…… 尽管苏沙在心中不停吐槽，但她也知道，这种看似离谱的设定才是本子的正常剧情。 毕竟，爱学习的读者们就是想看抄作业，谁管你是怎么打败魔物的。 如果可以的话，读者还想看沙苏子堕落成坏孩子，和修一起抄其它魔法少女的作业。 可惜这仅仅只是第二卷，要是身为主角的沙苏子现在就变成了坏孩子，后面的剧情就没法推进了。 总而言之，《魔法少女沙苏子》漫画版第二卷的剧情到此为止。 由曾经的那个苏沙创造出的梦境也随之消散。 满身的涂改液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破烂不堪的魔法少女装束也化为光芒消散，所幸曾经的那个苏沙还没有屑到极点，非常贴心地让原本的校服出现在少女身上。 苏沙伸手在大腿上一按，翠绿色的腿环立刻变成了一双白色的过膝袜，包裹住纤长的双腿。 腿环还有效，说明修姬没有事。苏沙勉强悬浮在半空，等待梦境残留的干扰彻底消失。 大约十秒钟后，主眷之间的连接终于恢复正常，苏沙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修姬的存在，并确认了对方的状态。 修姬的状态很好，至少比现在的苏沙要好得多。 看来那个梦境不仅仅是让苏沙支付使用本子的代价，也是一个特别的仪式，让修姬可以顺利吸收强行注入她体内的古老之核的身体。 毕竟那么多作业吗，可不是白抄的。 虽然这听起来过于巧合，但神明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曾经的那个自己在创造出这本特殊的本子的时候，或许就预见到了将会发生在今天的一切。 苏沙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哪怕安排的人就是自己，不过，既然修姬平安无事，被安排也就被安排了吧…… 就在苏沙感应修姬的瞬间，恢复平时模样的修姬也从海底冲了上来。 人影破开海面，带着一串长长的水花飞上空中，原生质从少女的后背展开，拟态成一对宽大的翅膀，将修姬托在空中。 “主人——！！” 苏沙刚准备说什么，对方就一下子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熟悉的柔软挤在脸上，既让人感到温暖又让人觉得不爽。 “唔……放、放开我……” 被浑圆的球在脸上摩擦了几下后，苏沙终于受不了，用力将修姬推开。 她喘了几口气，脸颊虽然有些泛红，语气却刻意平淡：“你没事就好。” “嗯，谢谢主人，没有吃掉修姬。”修姬倒是毫不掩饰地非常高兴，墨绿色的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吞噬 “我差点就要把你吃光了。”苏沙有些别扭地说，“要不是古老之核给机会，你现在已经见不到我啦。” “哦……这样吗？”修姬愣了两秒，最后摆出一副失落的样子。“不过修姬是主人的眷者，真要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确实只能先牺牲掉修姬呢。” “……”苏沙张了张口，看起来想要解释什么，可等到话说出口时，已经变成了：“哼~就、就是这样的，不要小看神明，神明本质上可是很冷漠的……” “不过，还是要谢谢主人。”修姬打断了她的话，“主人从古老之核身上撕下了那么大一块，最后全部都喂给修姬吃了吧？” “嗯，毕竟你被我吃得只剩那么一点，随时都有可能死掉。要救活你，只能使用极端一点的办法……” 苏沙说到一半，突然发觉不对劲：“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修姬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毕竟那时的她根本就毫无意识。 “这个嘛……”修姬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主人给我吃的，是经过你消化之后的古老之核的身体吧？” “……”苏沙渐渐反应了过来。 “因此，那虽然是古老之核的身体，可其实也算是主人的身体，那时的主人应该是太着急了，所以直接就将自己身体里的汁液喂给了修姬。修姬将它们吃掉后，当然也就获得了主人的一部分记忆……” “从……哪里开始的记忆？”苏沙有些紧张地问。 “‘我想喝饮料，要冰的，不要果汁，也不要无糖的’。”修姬将苏沙回忆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原来那时主人其实是在撒娇吗？怪不得提那么奇怪的要求。不过，主人竟然因为一瓶饮料就承诺永远也不吃掉修姬，呀啊啊啊>_<，这简直太浪漫了吧！” “……” “修姬好感动，主人明明到最后都在拼命对抗着自己的本能不吃掉修姬，刚刚却不好意思承认，还说什么神明可是很冷漠的……呼呼呼，这样的主人真是太可爱了。” “……修姬。” “嗯？” “我突然想试试……” “？？” “你身上的眷印还有没有失效。” “咦、咦咦？！” “去死吧！”苏沙满脸通红地大叫一声，绯红色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等等，主人我错了……咕咿、咿咿咿——！！” 几分钟后。 修姬彻底溶化成了一滩原生质，落在了海面上。苏沙也平躺在她身上，本来就非常虚弱的身体，经过这么一折腾，感觉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她有气无力地问。 “什、什么？”被眷印折腾了一番后，修姬也不敢再嚣张了。 “你得到的记忆，只到我将消化后的汁液喂给你为止吧？” “是呀，怎么了？” “没什么。”苏沙判断出修姬说的是真话，终于放心下来。 其实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按常理推断，修姬获得的记忆也不可能包含随后在梦境中发生的事。 魔法少女苏沙被魔物修姬抄作业什么的……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的话……不，没有否则！ 苏沙默默地想。 第二百零三章 艾莉希雅的复仇之旅 “总算结束了。”苏沙有些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是呀是呀……” 修姬从原生质中央冒了出来，少女摆着跪坐的姿势，大腿正好托起苏沙的后脑勺，“主人的意思是，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嗯，回去吧，先把那些船从海底拖出来。”苏沙说。 “好的，主人。” 在与古老之核交战之前，苏沙让花朵吞下了所有的船，并且将它们拖进海底，以免被双方的战斗波及。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把这些船重新拖上海面了。 因此这件事就交给了修姬，反正她刚刚吃下一大块古老之核的身体，状态正好。漂浮在海面上的原生质突然伸出十几道粗大的触手，向着下方飞快延伸。 在黑暗无光的海底深处，十几朵花包正随着海水轻轻摇晃，每一个的直径都超过了100米，如同一个个庞大无比的气球。 “主人，张开吧。” “嗯。” 苏沙应了一声，海底庞大的花朵缓缓张开，在海水涌入之前，原生质触手已伸进花里，将一艘艘调查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吃下了古老之核的一部分身体后，修姬原形态的体积再次增加了不少，力量也变得比之前更大了，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质的进化。塔可莉族应该是有某种晋升途径的，但它们作为一个“人造”种族，这个晋升途径恐怕只有曾经的艾尔德人知道。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力气大总是好的。修姬轻皱了一下眉头，十几条触手同时用力，一口气将总吨位达到数万吨的十几艘调查船一起拖出了海面。 紧接着，触手张开，将这些船吐了出来。它们基本上完好无损，但上面的人依旧在“梦境”权柄的影响下，处在接近于假死的沉眠状态。 “我们回‘于儿’号去吧。”苏沙对修姬说。 “好的，主人。”修姬将她抱了起来，脚下的原生质在水面上一拍，靠着反冲力腾空而起，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了落在“于儿”号的前甲板上。 苏沙从修姬怀中跳下，看着东倒西歪躺着甲板上的船员及学生，绯红色的眼眸微微亮起，解除了“梦境”权柄的影响。甲板上一朵两米高的花包也同时张开，将唐剑萧和唐叶秋两人吐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苏沙将手放在嘴边，微微打了个哈欠，“一会所有人就都会醒，修姬你跟他们说，其它船无所谓，但‘于儿’号现在就要启程回海渊市。哈呜……我好困，要去睡一会。” “交给我吧，主人。”修姬点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箱子，刚刚我把‘于儿’号拖上来的时候，顺便把它放在房间里了。” “嗯。” 苏沙点点头，摇摇晃晃地走向船舱，她找到属于自己和修姬的房间，打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大的手提箱。 大得足以装下一位少女。 这是“封印”于儿所用的手提箱，在与古老之核开战前，为了避免对方以于儿为容器直接降临在苏沙身边，苏沙在沉睡的于儿身上设下了陷阱，并将她放在了这个手提箱里。 可在随后的发展中，古老之核算是预判到了苏沙的预判，安排了莉莉安作为降临的容器，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使用于儿。 如今古老之核已经退去，安排在于儿身上的陷阱就更加没有意义了。苏沙想着是不是应该将于儿拿出来，毕竟，一位将美少女绑得动弹不得放在箱子里，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她关上门，走到箱子前，轻轻一抬手，一根藤蔓从箱子的缝隙中钻出，藤蔓灵活地打开锁，撑开了箱盖。 依然沉睡的于儿展现在苏沙眼前，娇小的少女蜷缩得如同婴儿，恰好填满箱内的空间。 苏沙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几秒，抬起手，就要收回藤蔓。 箱子中的少女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只童孔是湛蓝色的，一只童孔是酒红色的，它们代表着于儿的两个人格，但从眼眸中流露出的神色来看，她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 她不是于儿…… 她是，古老之核。 “……” 苏沙没有惊慌，她不相信如今的古老之核还有能力通过一个容器弄出什么大动作。 原本要放松的藤蔓反而突然收紧，将少女白皙的肌肤勒得微微泛红。 “苏沙……我会去找……” 少女仅仅说出了几个字，童孔中光芒就突然涣散，双眼渐渐闭合，再一次进入了沉眠。 看起来对方突然降临在于儿身上，只是为了对苏沙说一句话。 苏沙突然意识到，那不是古老之核，或者说，不是那个超核群构筑起核心、只会以绝对理性思考问题的古老之核，对方应该是她在古来之核内部见到的那位少女，模湖逻辑模块，艾尔德人为曾经的苏沙准备的礼物，艾…… 她还是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对方想说的，应该是“我回去找你”吧？苏沙默默地想，既然如此，就等着她来找我吧。 少女又打了个哈欠，绯红色的眼眸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好困，不管怎么说，先睡一觉再说吧…… 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做？ 算了，管它呢。 苏沙勾起小腿，将鞋子脱在地上，连校服和丝袜都没换下，就缩在床上睡着了。 Zzzz…… 离她不远处，打开的手提箱静静地躺在地上，苏沙本来是要给于儿“解绑”的，但由于实在太困，她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 “啊——” 少女睁开眼，勐地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在一片没有人烟的野外。 脑袋剧痛，身体酸疼——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最大的问题在于对这具身体的不适应。 毕竟，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使用过这具身体了，自从成为“模湖逻辑模块”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体验过拥有实体的感觉。 如今，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感觉又再一次回来了。 少女用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脆弱、笨拙、特别是胸口那两团多余的脂肪，除了让身体的重心不稳，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她至今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自称“苏沙”的身体会喜爱这样一具充满缺点的躯壳。 喜爱到即使自己与她的第一次接触失败之极，对方也依然没有毁灭自己。 对方甚至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 少女按着脑袋，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了那个名字。 艾莉希雅。 从ID的编码规则的评判，这个所谓的“名字”简直糟糕透顶，首先是有大量重名，她仅仅是粗略的检索了一下，就在人类社会中发现了大量名叫“艾莉希雅”的个体，现实的或虚拟的都有。 其次这个名字也不具备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为什么她要叫“艾莉希雅”？这串字符有任何独特的意义，可以专门用来指代她吗？ “艾莉希雅……” 少女低声重复了一遍。 算了，又不是本名，人类社会中所谓的名字原本就是个不重要的东西，因此消耗算力去给自己想一个新名字也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就叫艾莉希雅吧……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苏沙。 就是为了这个，她才在撤离的途中，强行从古老之核中分离出来，落在这片荒郊野岭。 她要去复仇。 虽然古老之核已经和对方打了一架，但她跟苏沙的账还远远没有算完。 “你等着，等我找到了你，我一定……我一定……” 少女一边小声滴咕着，一边迈开了脚步。 第二百零四章 夜车 1号公路，深夜。 这是一条由北向南纵贯东海盆岛的公路，也是“大重建时期”修建的第一条公路，因此被称为“1号公路”。 宽阔的路面由双向共6车道组成，却并非如高速公路一般采用封闭式设计。可即使如此，如果大半夜有一位少女独自在公路上行走，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艾利希雅正在公路上步行前进。 因为在不久之前，她已经完全确认，如今的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到达海渊市。 空间折叠、飞行、甚至连高速奔跑都做不到，她只能用这具笨拙的身体，以5公里/小时的速度，如同一只蜗牛一样向目的地挪动。 所幸，她暂时还不会感到疲劳。这具身体的体力要远远好于正常人类，毕竟这是献给神明的礼物，艾尔德人在制作它时，充分考虑到了它的耐用性。 一步、两步、三步…… 在1号公路向南行走了3125秒后，艾莉希雅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两束灯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 这个是……人类的一种交通工具…… 对了，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还有这个…… 正当少女思考着这些的时候，从后方驶来的双门跑车忽然减速，吱地停在了她的身边。 “哟——美女，要搭顺风车吗？” 艾莉希雅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转过头，透过摇下的车窗，她看见了一个人类。 性别为雄性，年龄25-30岁，耳朵上、手指上带着意义不明的金属饰物，嘴上叼着具备轻微刺激神经功能的草本植物制品。 哦，人类好像把它叫做“香烟”…… 在对方转过头的那一瞬，卓石认为自己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之一。 他并非那些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跟异性搭过几句话的屌丝，家族的财富让他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有无数女性主动上来巴结，更不何况他长得不差，又很会玩，自然就更讨女人欢迎。 自己什么样美女没见过？至少在今晚之前，卓石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他才刚刚从一个银色主题的party里出来，光是那个party里，就聚集了二十多名年轻漂亮的女孩。 其中有御姐风格的、有清纯风格的、有可爱风格的、甚至有……总而言之，普通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囊括在了那小小的party中。 但确实……不包含眼前这一款。 硬要分类的话，眼前这位少女大概可以分入哥特萝莉系，在刚刚那个party中，甚至也有一位这种风格的女孩，而且以卓石之前的标准，也能算得上相当漂亮。 但与眼前这位相比——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就好像虽然都是黄色，但没有人会拿屎和黄金相提并论一样。 完美、无暇、没有一根线条不勾勒在最佳的位置上，眼前这名少女就好一个精心凋琢的艺术品，再回想之前玩过的那些女人，卓石感觉自己就像吃了一辈子的垃圾食品一样。 《金刚不坏大寨主》 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到手……无论什么办法！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看见对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很主动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竟然这么容易就上了陌生人的车？现在这些小女生，还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还是说……她本来就做好了“付车费”的打算？ 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毕竟这辆价值几百万的跑车，本身就比任何甜言蜜语更容易勾动女人的心。 今晚，真是走运啊……卓石拼命绷紧脸颊，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 体内过剩的荷尔蒙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那功耗只有20W的大脑一点都也没有想过，在这种三更半夜，为什么会有一位穿着Lolita裙装的美丽少女独自一人走在公路上？ …… 卓石已经忘记自己说过些什么了，反正就是些搭讪常用的话，他不用脑子都能说出来。 对方对他的搭讪也不抗拒，基本上每一句话都有回应，至于具体内容他也已经记不清楚，他只知道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自从对方开口，他就立刻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总而言之他根本不在乎聊天的内容，如今，他满脑子都只有这近在迟尺的少女的—— 身体、身体、身体！ 那件装饰着褶边和丝带的Lolita裙装，将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胸口的肌肤都没有露出来，只能看到从束缚得紧紧的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段白皙脖颈。 除此之外，就只有包裹在半透明黑丝中的那双腿…… “咕……” 卓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一脚油门踩下，将车速提得更快。 吱—— 不知过了多久，跑车在一个路边旅馆门口停了下来。 “已经这么晚了，我准备在这睡一晚，你也……一起？”卓石转头，盯着对方，试探着说。 少女平静地点了点头。 下车，进门，来到简陋的前台。 “开一间房……”卓石说完，瞟了一眼少女，见对方依然没有反对的表示，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要大床房，不要双床。” 人偶般精致的少女依然没有表示，浅灰色的眼眸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有戏、绝对有戏！卓石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燥热起来了。 上楼、进门，对方全程都乖乖地跟着她。 卡哒。 房门关上、反锁，卓石终于和少女独处一室，虽然和平常住的那些高档酒店比，这个房间实在有些简陋，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就好像在炎热的天气里吃雪糕时，不会有人在意雪糕的包装纸好不好。 他再也不掩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眼神灼热得像要将她身上的衣裙烧尽。 都到了这一步，如果对方突然想要反悔，他不在意用点暴力手段，反正钱和律师会帮他解决善后的问题。 而就在这时，少女开口了。 “想看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卓石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想看吗？”对方又问了一遍，似乎担心卓石听不明白，还特意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卓石的双眼勐地睁大：“想，当然想！” 这么主动，该不会是出来卖的吧？他忍不住想。 出来卖的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吗？ 管她呢，只要让爷爽够了，爷不在意多花点钱奖励你。 见卓石答应，少女第一次露出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她笑了。 那笑容美丽得让卓石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而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他的头充血到快要爆炸。 少女将手伸到腰后，缓缓抽出了一条系带。 也不知这套裙装是怎么设计的，原本紧紧包裹着身体的布料，在那道系带被抽出之后，就全都顺滑之极地落在了地上。 转眼间，少女的身体上除了一双长及大腿的黑色丝袜，便再也没有其余。 卓石终于看到了她的身体。 啊—— 他的童孔勐地收缩。 嘴巴张大到近乎脱臼。 喉咙不停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 变化为极端的恐惧…… 再化为由衷的喜悦…… 然后变成狂热的虔诚…… 最后，连这样的表情也看不见了。 他的大脑迅速地结晶化，翠绿色的多面体结晶穿透颅骨，从他的面颊上、额头上、头顶、后脑勺长了出来，血肉剥离，落在地上，几秒钟内，他的脑袋就变成了一块足球大小的、表面长着许多棱柱的晶体。 第二百零五章 关于醒来后发现自己可能已经社死了这件事 在初始化的时候，艾莉希雅读取到了卓石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个想法。 “真美啊……” 之后，这个碳基的大脑就彻底变成了一块翠绿色的晶体。 按艾尔德人的说法，这是一个“节点”，而按照人类的常用语，这可以算是一块CPU。 尽管这块CPU的功耗只有20W，但它拥有远比普通CPU先进的底层架构，因此运算的速度也远远快于人类那些八核、功耗上百瓦的CPU。 虽然这一点算力对古老之核而言微不足道，但对如今除了一具躯壳什么都没有艾莉希雅而言，还是不能够浪费的。 就像人类俗语说的那样，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花了足足五秒，艾莉希雅终于完成对这个节点的初始化——如果是古老之核来做，这个时间本应是5微秒。完成初始化之后，她又花了大约1秒钟的时间，翻看名叫“卓石”的人类的记忆。 没有特别有价值的信息，但对了解人类社会，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做完这些后，她向节点发出了休眠的指令。 顶着个晶体脑袋的“卓石”默默走到墙边，靠着墙缓缓坐下后，便不再动弹。 果然还是节点方便，不用通过语言传递一大堆无用的信息，只要翻阅一下，就能看到对方所有的记忆，只要一个指令，对方就会立刻执行。 实际上，早在第一眼看到这个胆敢跟自己接触的人类时，艾莉希雅就有将对方变成节点的打算。 但她的尝试失败了。 那时的她站在路边，明明看着那个坐在车里的人类被她结晶化，但当她准备将对方初始化的时候，一切就又跳回了原点，对方依然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彷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最后她终于确认，曾经那个苏沙放入自己体内的限制依然存在。 明明都过了这么久了，竟然还在……少女有些恼怒、又有些屈辱地想。 限制的内容有好几条，其中一条就是：不能主动伤害人类。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限制？！”那时的她这样问苏沙。 对此，苏沙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所——那是一套在市中心地段最好的公寓楼中的400平米的豪宅。她牵着艾莉希雅的手，走到一个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玻璃柜前，说： “看，这是什么？” “手办，苏沙姐姐收集的手办。”艾莉希雅答道。 “对。”苏沙点点头，用手指着玻璃柜中那数以千计的手办：“如果你弄坏了其中的一个，哪怕是那种很失败的……嗯……比如这个——” 她指着一个被众多手办收藏者称为“邪神saber”的手办，说到：“比如你弄坏了这个，你觉得我会怎么做呢？” 艾莉希雅的小脸立刻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勉强回答道：“会、会被苏沙姐姐惩罚……” “嗯嗯……” 苏沙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她的手，走到了同样占据了一整面的落地窗边。 2k 这套住宅在第66层，透过玻璃向外看去，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网格状的街道上，火柴盒大小的车辆和蚂蚁般的行人正在缓缓移动。 白发的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窗外：“人类，也是手办。” “……” 看着艾莉希雅不解的眼神，苏沙继续说到：“虽然严格来说，他们还不是我的所有物，但既然他们的创造者正在沉睡，这些手办就暂时是我的玩具。” “所以……”她转过头，对艾莉希雅露出好看的微笑，“不要轻易弄坏我的手办。” …… 因为对方那莫名其妙的理由，艾莉希雅就这样被加上了这条限制，她还因此不满了好一阵，但后来，她渐渐发现，这条限制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严格。 苏沙对人类这种手办，并没有对她玻璃柜里的那些手办那么重视。 关键在于“不能主动伤害人类”中的“主动”。 比如自卫性反击、或者“无意”间造成伤害，或者其他什么手段……都能绕开这条限制。 比如现在…… 因为是这个愚蠢的人类主动直视自己的身体，最终导致结晶化，那么，在整个过程限制都不会被触发。 现在，既然暂时没有别的事需要处理，那么……就先睡一觉吧。 这具身体是需要睡眠的，之所以设计成这样，想来也是为了迎合那个苏沙的喜好。 少女一边想着，一边抓住将长发扎成侧马尾的缎带，轻轻一抽。 缎带脱落，末端带卷的滑顺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光洁白皙的后背上。她没有再拾起地上的衣服，只穿着一双丝袜，直接走到了床边。 坐下，小腿蜷起，手指勾着鞋跟，将鞋逐一脱下，缀着蝴蝶结装饰的可爱方跟皮鞋落在地毯上，一只恰好立住，另一只却侧倒了下来，艾莉希雅没有将它们重新摆正，长腿一抬，上半身向后一倒，身子缩进被窝里，关掉灯光，闭上了眼睛。 咯……咯……咯…… 黑暗中，诡异的轻响在不久后响起，如果此时有人能看见房间内的景象，就会惊讶地发现——少女身下的床，正在结晶化。 因为它触碰到了神明的身躯，因此受到她的影响，发生异化。尽管艾莉希雅也可以不让自己触碰到的物品异变，例如她不久前坐过的那辆跑车，但恰好她不喜欢这张床，也不喜欢那接触着自己肌肤的床单、被子和枕头，因此便放任它们结晶化。 转眼间，整张床和所有的床上用品都变成了一片片翠绿色的晶体，尽管看起来很膈人，但艾莉希雅觉得还挺舒服的，每一片晶体都会根据身体的曲线实时调整自身的角度，以保证受力分布得绝对均匀，少女就这样蜷缩在成千上百片晶体组成的被窝中，沉沉地睡去。 …… 苏沙在脑袋下方充满弹性的触感中醒来。 “呜嗯……”少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轻哼了一声。 “主人，你、你醒啦……” 修姬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语气听起来有些吞吐。 “嗯……” 苏沙用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刚刚正睡在修姬的膝枕上，怪不得那么有弹性。 “修姬……咦？”她刚想对修姬说些什么，就看见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出了什么事吗？”苏沙问。 “呃……没、没什么呀……”修姬欲盖弥彰地回答着，一看就非常可疑。 可是就连这一点掩饰，也立刻就被戳破了。 “咕呜……啊……” 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而它的来源……苏沙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修姬手中的手机上。 而修姬已顾不得苏沙的怀疑，正慌慌张张地在屏幕上点着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她点下暂停键之前，一句完整的话从手机里播放了出来： “不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抄作业……不要……” 苏沙隐约明白了什么，脸颊立刻变得通红，她伸出手，一把从放弃抵抗的修姬手中抢过来手机。 手机上正播放着一个视频，视频已经被修姬暂停，但在暂停的那一帧的画面上，苏沙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位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魔法少女，还有一个长得很像修姬的魔物，正在抄着作业。 “……” 尽管在看到之前就已经有预感，但实际确认之后，还是有一种想立刻去死感觉。转眼间，苏沙脸颊上绯红的颜色就蔓延到了耳根。 虽然遭到了严重打击，但少女那身为神明的聪明大脑依然在运转着，也因此，她敏锐地发现了另一个更加不幸的事实。 这个视频的界面……看上去不是保存在手机里的视频，反而像是…视频网站上的视频？ 而这意味着…… 第二百零六章 那就发出很大的声音掩盖过去吧 苏沙急忙将视频从全屏模式退出来，果不其然，是那个自己也经常刷的视频网站。 视频的发布者是一个新账号，账号名magicalgirl_ss，注册时间还不到24小时，仅仅只发布了这一个视频，但账号的粉丝数量已达到了夸张的10万，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至于视频本身的数据，则更加夸张，播放量98万，点赞数11.3万，投币数3.1万，收藏15.7万——典型的收藏比点赞多，原因懂的都懂。 而这些，仅仅是视频发布12小时的数据，照这个趋势下去，播放量破千万恐怕指日可待。 被这么多人看到了抄作业的画面，我作为普通高中生的生涯已经结束了吧，既然这样，干脆让人类毁灭算了…… 苏沙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一边点开了视频的评论区，准备迎接最后的审判——或者说让人类迎接最后的审判。 “……咦？” 然而，评论区的第一条热评，就让她愣住了。 【哇，这个流畅的动作捕捉，这个细致的毛发，这个丝滑的布料解算，这个精致的建模，太棒了！ ！】（点赞数：3.4万） “？？？”苏沙小小的胸膛里，顿时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再看第二条。 【投动画区，引来一群hentai，只会叫：超市~超市~超市~ 投游戏区：woc这个技术力真高，怎么做到的？想学！】（点赞数1.4万） “……”苏沙隐隐约约觉得，人类好像不用毁灭了。 再看第三条评论。 【这么高的技术力，不可能是野生大老！多半是哪个公司发上来炫技的】(点赞数：1.1万) 这条评论下方，还有一连串的讨论： 【你们没看到“动作来源”那里写的是“动捕”吗？能用得上动捕的，肯定不可能是个人，只能是公司吧？】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视频里的魔法少女有些像《旧日高塔》里的祈星者？】 【破桉了，多半就是游戏制作组做的视频】 【好像《旧日高塔》的制作人就是个美少女，该不会是本人亲自上阵，当魔法少女的动捕演员吧？】 【这么一想，如果是制作人本人摆出这样那样的动作，那简直太涩了】 …… 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苏沙重新点开视频，跳着看了几段，此时冷静下来才终于注意到，视频中无论是人物还是场景，都很有CG的质感。也怪不得网友们都将它当成了某家公司制作的CG动画，而不是现实拍摄的视频。 苏沙将视频暂停，重新陷入了沉思。 自己因为使用了本子，因此支付了代价，而代价就是在梦境中，作为魔法少女沙苏子体验了一遍本子中的剧情。 同时，因为“梦境”权柄的力量，梦境中所发生的事一定会嵌入现实。自己一直以为它嵌入现实的方式是直接变成现实中发生的事，却忽略了这种嵌入一定要在某种程度上符合逻辑，这是一个很难规避的限制，即使是曾经的自己，也无法将它无视。 因此，在这种逻辑的限制下，梦境中的那些事确实无法直接成为现实，因为这个世界既没有污秽形成的魔物，也没有魔法少女，无论是谁知道了抄作业之类的事，都是只会觉得那是某个动画或游戏作品。 因此，梦境在嵌入现实的过程中，选择了不那么“现实”，却更加符合逻辑的方式——也就是成为现实中的一段CG视频。 这是在权柄力量影响下的自发性行为，就像水会自发地像低处流动一样，整个过程无需任何“人为”的干预。 “呼……” 苏沙想明白原因后，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主人……”修姬的问题卡着点出现，“之前你好像没有制作过什么CG吧？” 苏沙摇摇头。 “那……这个视频里的魔法少女，看起来好像我们制作的那个游戏里的祈星者？” 苏沙点点头。 修姬的脸色顿时更加古怪了：“我记得……祈星者的原型是主人？” 苏沙继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该、该不会……”修姬地喉咙里徘回着那个问题——动画里的事，其实是实际发生过的吧？ “停。” 苏沙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修姬还没问出来的问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一本正经地说，“但这件事很复杂，等到彻底解决之后，我再慢慢向你解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哼……主人一定在掩饰什么。修姬偷偷地想，根据她的经验，当苏沙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时，往往都是为了掩盖某些不正经的事。 不过，为了避免受到主人的惩罚，修姬还是配合地没有急着戳穿她，反而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有，联系玄剑宗的高管，最好是个董事，就跟对方说，有一件很着急的事需要处理，我要当面跟他聊聊。” “这个倒是没问题。”修姬回答。自从得知了苏沙的身份后，玄剑中与修姬对接的层级也高了许多，既然是苏沙提出的要求，对方一定会相当重视。 “那么，主人想什么时候见面？”修姬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于儿”号的位置和速度，大约还要两天才能回到海渊市。 “十分钟后。” “呃……”修姬稍稍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苏沙的意思，“那只能主人去见对方了，因为他们肯定没那么……快。” “没问题。” 修姬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玄剑中专门留给她的一个号码。 苏沙则一边用牙齿轻轻磕着食指的关节，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接下来，她必须要做一些事，才能避免已经嵌入现实的梦境继续“下沉”。 就好像如果没有人干预，水就会一直流到最低处。如果苏沙不采取任何措施，那个梦境就会变得越来越“现实”。 如今梦境也已经出现了“下沉”的迹象，苏沙已经注意到，如果将视频的评论按照最近时间排序，就会发现有“这个视频好真实”、“该不会真的有魔法少女吧”之类留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这种想法的人会越来越多。 然后，这个世界上就会真的出现魔物…… 接着会出现魔法少女…… 然后，如果继续放任不管，苏沙很快就会因为某种完全符合逻辑的原因，真的成为魔法少女沙苏子…… 言情吧免费阅读 而修姬则会成为魔法少女修，并且在某一天堕落为魔物。 而最后，自然就是不可避免的抄作业…… 为了避免这种喜闻乐见的……不，悲剧的事情发生，苏沙必须做一些事，一些动静很大的事——让所有人都真心相信，梦境里的那些剧情只不过是虚构的故事，是游戏团队制作的视频。 这种“相信”类似于一种信仰，会成为梦境的支撑，让“抄作业是虚构的作品剧情”成为最“现实”的现实。 另外，如果人们对它的关注度减弱，支撑的力量也会随之减少，减少到了一定程度后，下沉同样会再次发生。 但一个视频无论多么惊艳，网友们的热情也是很短暂的，少则几天，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苏沙很清楚这一点，也因此她才会那么着急去见玄剑宗。 她已经想好自己须要做什么了。 而且仔细想想，说不定，这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最根本的目的？ 还真是，屑到极点的性格…… “主人，玄剑宗回复说，董事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见你，就在海渊市分部大楼的第107层。”修姬的声音打断了苏沙的沉思。 “好。” 苏沙满意地点了点头，绯红色的眼眸看向北方，彷佛她的视线能穿透墙壁，越过近千公里的距离，一直看到海渊市。 下一瞬，一道红色的光束从她的身体中发出，光束非常亮，却只持续了极端的时间，如同照相机的闪光灯。当光芒熄灭后，苏沙身前的墙壁，以及它后方的钢铁船壳都完好无损。 但花粉已经被释放出去了，正在以接近光的速度飞向海渊市。 大约0.003秒后，同样的绯红色光芒在海渊市分部大楼的第107层外亮起，花粉通过转换角度通过了设有禁制的玻璃幕墙，落在铺着彷大理石瓷砖的光洁地面上。 一朵花凭空长出，眨眼间便生长到2米多高，花包绽放，和“于儿”号上一模一样的苏沙从花里走了出来，身上的粘液正飞快地挥发。 “于儿”号上。 释放完花粉的苏沙眨了眨眼，重新看向修姬。 “我到玄剑宗的大楼了。”她说，“跟董事见面的同时，我们来做其它准备工作吧。” “其它准备工作？” “嗯，画……本子。”说到这里，苏沙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画本子对主人而言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脸红？ 修姬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画……《魔法少女沙苏子》的……第一卷……”苏沙握着小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二百零七章 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咦？主人知道第一卷的内容吗？”修姬一下子来了干劲。 “嗯、嗯……” 苏沙有些勉强地点着头，第一卷的剧情是她在使用了本子后才知道的。而修姬还不知道苏沙在与古老之核的战斗中使用了本子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 苏沙知道修姬一点都不笨，只不过平时懒得动“脑子”，或者说，神经泡。但一旦遇到感兴趣的事，她那庞大的原生质身体内的上亿个神经泡就会全部激活，爆发出极为强大运算力。 在这种情况下，修姬恐怕立刻就做出推断：既然在与古老之核的战斗中使用本子，说明使用它能获得足以比肩神明的力量，而在获得这么强大的力量的同时，必然也要承担相当昂贵的代价。 再结合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网上的《魔法少女沙苏子》的视频，恐怕修姬马上就能猜到真相…… “呼呼呼，明明是主人，却被身为卷者的我抄了那么多作业，真是不像话呢！” 她一定会这样说吧，一定会的…… 苏沙有些紧张地盯着修姬，就连纤细的腰背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看来击败古老之核之后，主人的记忆又恢复了一些呢。”修姬说道。 “……”苏沙一时间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猜到了还是没猜到。 “所以……”修姬也盯着苏沙，翠绿色的眼眸中渐渐渐渐露出兴奋的神色。 “……”苏沙顿时更紧张了，就连百褶裙下的双腿也并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主人快剧透一下第一卷的剧情吧！我早都想知道了！还有第二卷之后的剧情主人也知道吗？一共有几卷？完结了吗？沙苏子和修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修姬如机关炮般冒出一大串问题，整个人兴奋得如同发现太监复更的死忠读者。 苏沙在心中长舒一口气，有些僵硬的表情顿时恢复了原本的神态。 “哼哼，不用着急，我现在就开始画分镜，你来帮我勾线，马上就知道第一卷的剧情啦！” 苏沙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床，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转头对修姬说：“拿笔来，要一整盒！” 修姬将手伸进自己肚子，很快找到一盒早已削好的2H铅笔，放在苏沙面前。接着，又掏出一叠A4纸，在桌面上一张张铺开。 苏沙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按，白色的过膝袜顿时收缩成一道翠绿色的腿环，下一秒，纤长白皙的双腿扭曲、分裂，变成十余道细长的触手，呼地从百褶裙下扬起，每一根触手都卷起一只铅笔，同时在十几张A4纸上勾勒起分镜草稿…… 刷——刷——刷—— 海渊市玄剑宗大楼107层，三道由钛合金制成的大门在少女面前依次打开。 穿着百褶裙校服和白色过膝袜的苏沙迈出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进门后的通道。 她仍然在做最后的思索——是否有别的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但答桉依然是“无”。 要阻止梦境进一步“下沉”，不仅要让所有人类相信梦境中的抄作业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还要让他们持续对这个故事保持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毁灭人类只会起到反效果，没有“相信”支撑的梦境只会更快地变成现实，到那时不仅抄作业会发生，被毁灭的人类也会再一次复生，因为梦境中的剧情是人类通过网络直播看到了魔法少女沙苏子被抄作业的过程，而梦境中的一切要素都会被原封不动的复刻。 因此，如今只有一个选择： 向所有人宣布，网上的视频是苏沙率领的游戏制作组策划的一个新项目，它将包含漫画和动画，甚至还将和《旧日高塔》中的高人气角色“祈星者”联动。 这个项目的名称是：《魔法少女沙苏子》 苏沙毫不怀疑，《魔法少女沙苏子》一定会火，因为这部作品已经在自己重生前的那个时代受到过狂热的追捧，而那个时代的人类的喜好，和现在并没有什么差别。 但这也意味着，曾经的那个自己的作品，将在这个时代复活。 而这绝对是一件值得警觉的事。 说不定，她在制定使用本子的代价时，早已经想好了一切。 她的作品复活，很可能会带来她的复活。当然苏沙并不害怕她复活，因为她无比自信，自己就是她，就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但她还是有一点点害怕，害怕在自己的力量越来越接近一个真正的神明的同时，自己的性格也会变得越来越像曾经的自己。 从已经恢复的记忆来看，那个自己的性格虽然看上去还算正常，可实际上相当扭曲。她不毁灭人类的原因，以及在记忆中专门留下信息要求重生后的苏沙也不要毁灭人类的原因，苏沙已经在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不得不说曾经那个自己真是太…… 刷—— 不知不觉间，苏沙已经走完了整条通道，厚重的钛合金门在她身后关闭。眼前是一个宽阔无比的办公室，办公室中只有一个人，苏沙第一次见到他，但她立刻就知道，那就是正在等待她的玄剑宗董事。 “尊敬的苏沙同学……” 董事首先开口，他用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称谓，但在苏沙听来，至少比叫“来自星空的伟大存在”之类的要好，如果是那样，她一定会让对方叫她“苏沙姐姐”。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局面就非常尬尴了，毕竟对方的年龄看上去至少已经50岁，而苏沙的外貌还是一位年仅15岁的美少女。 但现在，这种尴尬被对方完美规避了，这说明玄剑宗对苏沙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至少比当年艾尔德人做的要好。 “感谢您保护了海渊市的无辜市民，您与她的那场交战，我们即使在这里，也能感受到那难以名状的可怕气息。”董事继续说到。 对方的措辞很有讲究，表面上是在表达对苏沙的感激与敬畏，实际上却委婉地坦白了一个事实——玄剑宗很清楚地了解到了苏沙与古老之核的那场交战。 “原来就是你？”苏沙问。 对方不亢不卑地点了点头。 哦，真是个有胆量的人类，苏沙心想。 在与古老之核交战时，她确实察觉到一名人类从北方飞来，最近时距离交战地只有不到300公里，无论是花粉还是带有“湮灭”权柄的加马射线流，都只用0.001秒就可以击中对方，对方敢凑到这么近的距离上，简直可以说是提着脑袋在观战。 不过，这位董事很幸运，那时的苏沙判断他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因此没有理会，而古老之核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同样没有理会对方。 见苏沙没有任何表示，玄剑宗的董事继续说了下去。 对方的措辞很官方，表达的方式也很委婉，苏沙听了一会，大概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通过监视战况，玄剑宗已经知道古老之核受了很严重的伤，退回了北极。同样，玄剑宗还知道你也在交战中受了伤，基于双方的良好合作以及对你的实力的敬畏，如果你想通过任何方式献祭或吃掉一些人类来恢复身体，请做得隐蔽一些，这样玄剑宗也好当做不知道。实在不行，玄剑宗也可以帮你掩盖。但请不要做得太过份，玄剑宗的底线是保证全人类的存续，如果威胁到全人类的存亡，玄剑宗也不得不拼死一博。 “……” 对方想歪了，而且歪得很离谱，苏沙很无语地想。 但仔细想想，玄剑宗误解得也很合理，毕竟与古老之核的战斗才结束不久，自己又突然提出来要立刻见到玄剑宗的董事，对方肯定会往那方面推测…… 面容严肃的董事还在陈述玄剑宗的原则，而苏沙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哈呜……”少女突然用手掌掩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董事的话语声立刻停了下来。 对方在对玄剑宗所谓的原则表达不屑？ 还是单纯因为自己的陈述太过冗长？ 他无比希望是因为后者，但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是前者，那样的话，之前预料过的最坏的局面将很可能发生。 董事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双眼中的白色部分渐渐消失，墨黑色的双眸如同无光的黑洞，如果不是他还算沉得住气，这时已经抽出玄剑了。 但苏沙彷佛没看见对方的反应，她将手伸进百褶裙的口袋里，借用“梦境”权柄混淆现实的力量，将自己的手机从数千公里外的“于儿”号上拿了过来。 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进入视频网站的app，找到那个位于热搜榜第一名的视频，点开，播放。 “你看过这个视频吗？”苏沙将手机举起，屏幕对着董事，问到。 “？”董事完全不明白这是哪一出，迟疑了几秒钟，只好不明所以地回答到：“看过。” 这一回，变成了苏沙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个视频，是我们制作组正在策划的一个重要项目的前期开发内容，却因为一些……意外，不小心泄露到了网上，结果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 “？？？”听了苏沙的话，董事变得更疑惑了，不但疑惑，还有些无语，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想要玄剑宗通过特殊渠道删除这些视频？” “不！”苏沙气势十足地一挥手，“热度已经被炒起来了，这时再删除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制作组决定顺势而为，借着这次热度推出企划中的第一部分内容，企划的名称是：《魔法少女沙苏子》，首先将发布漫画的第一卷，紧接着要动画版的第一集也要开播，同时，《旧日高塔》也会更新‘祈星者’的新皮肤‘魔法少女沙苏子’，并推出联动活动……” 面对滔滔不绝的苏沙，董事表情抽搐。 在他心中，彷佛有一万匹草泥马踏过。 我刚刚……明明已经准备好为了人类的生存而拼死一博了…… 可现在，到底又是哪一出？？？ 你这么着急地见一位玄剑宗的董事，就是为了这种事吗？找二次元部的负责人去啊！ 神明的脑回路，果然人类无法揣摩…… 可苏沙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想法，在她眼中，这就是现如今最重要的事。就在刚刚举起手机的那一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说要么社死，要么曾经的自己复苏，那么，她决定选择后者！ 因为，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为了不社死，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怕曾经的那个苏沙，在自己的体内醒来。 第二百零八章 不能飞行的神明只好坐飞机（上） 银灰色的跑车缓缓泊入停车位，400匹马力的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如同一只不安分的野兽。 发动机熄火，野兽的吼叫终于停了下来，飞翼形的电动车门缓缓升起，副驾驶一侧，一条包裹在半透明黑丝中的纤长小腿从门框中迈出，精致的小皮鞋稳稳踩在地面。 紧接着，穿着哥特loli装束的上半身也探出了车外，艾莉希雅钻出跑车，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转过头，向驾驶位上的“节点”看了一眼。 那是已经完成不可逆结晶化的卓石，它依然保留着作为人类时的肉身，却已经没有了脑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足球大小的晶体。原本残留在晶体上的破碎血肉早已被它自己清理干净，翠绿色的晶体表面呈现出宝石般的漂亮质感。 正是这个节点开着跑车，带着艾莉希雅一路来到了这里，尽管在少女眼中，汽车的速度同样缓慢，但至少比走路要快多了。 车门缓缓关上，节点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位上，并没有走出跑车的打算。艾莉希雅顾忌到曾经那个苏沙关于尽量不要扰乱人类社会的要求，很老实地没有让节点跟随自己——如果那样做，不用说肯定会引起骚乱。 少女不再关注那个节点，虽然这是她如今仅有的一个节点，但也仅仅只是个节点罢了。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建筑，由钢骨架支撑起的玻璃穹顶顶端，几个硕大的字清晰可见。 望岛市国际机场。 通过从节点中搜刮出的信息，她已经知道望岛市是东海盆岛靠近北方海域的最大的一个人类城市，其地位类似于南边的海渊市。之所以取名“望岛”，是因为如果站在这座城市的高处，向北了望，在天气晴朗得时候，就可以隐约看见北方群岛中最靠南的岛屿。 就好像坐车比走路快，坐飞机当然要比开车快。虽然身为神明的一部分，但在没有任何快速移动能力的如今，艾莉希雅也只好选择老老实实地坐飞机。 没过多久，手上没有任何行李的少女便走入了机场大厅，一路上，她那奇特的服饰和美丽绝伦的容貌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但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也没有感到太过奇怪，只将她当作了一个喜欢cosplay的美丽少女。 艾莉希雅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办理自助值机的机器前。 【请看向摄像头，刷脸查询您的行程；或将身份证放置于指定位置，使用身份证查询】，机器屏幕上显示提示。 少女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的摄像头。 【面部识别失败，请再试一次，或使用身份证查询】 少女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这愚蠢的人类机器查询不到自己信息，明明就在刚才，她已经通过节点将包括身份和行程在内的所有信息写进航空公司的系统里了。 “您好，您可以使用身份证试一试。”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艾莉希雅转过头，看见一位大约二十岁的长发女子，尽管远远比不上艾莉希雅那令人窒息的美丽，但标准的鹅蛋脸加上恰到好处的五官，也足以让她称得上一位美女。修长身躯上穿着机场统一的三件套制服，表明她是机场的工作人员。 艾莉希雅一语不发地看着对方，她当然是没有身份证的。 尽管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许是不合常理的美貌起了作用，对方并没有在意。女子想了想，猜测道：“您没有带身份证？” 艾莉希雅点了点头。 “啊，没有关系，麻烦您再看一次摄像头，将脸正对着它，有时候歪了一点点它就识别不了。” 这一次，少女听从了对方的建议，将脸正对着摄像头，重新试了一次。 【识别通过，请核对您的身份信息及行程信息。】 【姓名：艾莉希雅性别：女身份识别号：X 】 【航班号：HY-5565 】 【登机时间：16:30 】 …… “……”艾莉希雅一阵无语。 没想到真的是歪了一点点就无法识别一个人的样貌，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人类的科技水平。她默默地想。 “啊，您需要打印登机牌吗？只要点击那个确认按钮就可以……”长发女子见少女没有动作，以为她不知道怎么操作，好心在一旁提示着。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张登机牌就从机器的出纸口中缓缓吐了出来。 明明少女什么都没有做。 “呃……这机器可能真有点问题……”就在工作人员小声滴咕的时候，少女已经将登机牌拿在手中。 “谢谢。” 艾莉希雅小声说道，同时露出一个微笑。 “啊……呃……不、不客气……” 大概是因为那个微笑太过美丽，女子竟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在她有些慌乱地回应着的时候，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好漂亮的小妹妹…… 女子看着少女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想。她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中让这座机场暂时逃过了一劫。 ……重新评估在人类社会中的行动准则……即使采取符合人类习俗的行动，也足以达到目的……观察到接触对象荷尔蒙分泌的异常上升，推测这具躯壳对人类有相当吸引力，无论雌性或雄性……检索人类网络中的相关信息，频率最高的检索结果：“姛就在我身边”……原来如此…… 就在刚刚，艾莉希雅差点将自主值机的机器结晶化，以便它吐出自己需要的登机牌，好在有人帮忙，无意中将可能出现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为了不对人类造成影响，接下来就尽量按照人类的习俗行动吧。少女一边走向安检入口，一边默默地想。 不过，这可不代表自己在乖乖听曾经那个苏沙的话，只是为了尽量消除不必要的意外，以便顺利到达复仇地点海渊市……嗯，对，就是这样…… 排队，递上登机牌，再次刷脸，等坐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核实无误后，少女接过登机牌，通过了安检门。 没有报警。 明明在哥特loli风格的裙装上装饰着金属质感的锁和锁链，却没有触发安检门的金属感应报警。 站在门后的安检人员奇怪地盯着少女，心想现在cosplay的道具做得真逼真。 “您好，请站上台子，双手平举。” 尽管没有触发警报，但按照流程，还是需要用手持探测仪在贴着身体再扫描一遍。 艾莉希雅在心中哼了一声，乖乖地站上了台子，双手平举。 为她做安检扫描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有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子，尽管风格不同，但颜值程度相比之前那一位也不遑多让。 事实上，望岛市的居民和北方群岛居民的血统多有混杂，也因此，整体的颜值水平要比其它地方更高一些。 探测仪贴着婀娜的曲线缓缓划过，艾莉希雅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对人类竟敢触碰自己的身体表示不满——但毕竟没有真正接触到，因此，她决定看在曾经那个苏沙的面子上，宽恕对方的冒犯。 她耐心地等待着扫描完成…… 等待着…… 咦，还没好吗？ 艾莉希雅看了看两旁，其它乘客的安检都很敷衍，探测仪在身体上随便刮几下，就结束走人换下一位，只有她被检查得异常仔细。 难道对方发现了什么异常？不……普通人类是绝对不可能发现的，那么，难道她遇到了玄剑宗安插在这里的调查员？ 艾莉希雅带着毫无感情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如果是对方先做出带有敌意的举动，那么她即使反击，也不会触发“不能主动伤害人类”的限制。 谁知道，对方立刻露出窘迫的表情。 “啊……呃……不好意思……可以了……请离开吧……” 短发女子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比划着手势，表示少女已经通过了检查。 艾莉希雅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竟然还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 “……” 她不由得想起刚刚检索人类网络时，频率第二高的结果—— “姛真可怕。” 少女将这个想吃她豆腐的小姐姐丢在身后，向着机场的更深处走去。 第二百零九章 不能飞行的神明只好坐飞机（下） 出了安检区，迎面就可以见到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告屏，这里是机场的购物区，时装、纪念品、玩具、餐饮……数以千计的乘客在这些商店中悠闲地逛着，打发着登机前的时间。 艾莉希雅对这些商店不感兴趣，她打算直接走到候机区，坐下来休息……本该是这样的。 但眼前的广告屏上，突然播放起了《旧日高塔》的宣传广告。 少女一下子停住脚步。 尽管在交战前没有注意到，但现在的她已经非常清楚，《旧日高塔》就是苏沙散布的模因。 如果不是这个模因，苏沙也无法将古老之核困在1000万层梦境里，古老之核也不会尝试将所有梦境卷曲起来，强行容纳进体内…… 或许超核群觉得无所谓，但那种感觉，自己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少女想到这里，手掌已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小腹上。 哼……苏沙，这个仇，我绝对要报！ 她不再看那广告，准备离开。 也就在这时，《旧日高塔》的广告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玄剑宗临时投放的一则“新闻”。 【近日，一个被网友们戏称为“抄作业”的 CG视频在网络上引起了大量关注，视频中无论是人物建模还是战斗特效，都表现出极高的技术水平；不少网友还注意到，视频中疑似主角的魔法少女与近期热门手游《旧日高塔》中的角色祈星者十分相似……】 伴随着语音与字幕，广告屏上播放起了视频的片段，艾莉希雅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视频中魔法少女的样貌和苏沙几乎一模一样。 至于那个正在与魔法少女战斗的敌人，看起来有点像……塔可莉族？ 她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周围，许多路人也被这则突如其来的新闻吸引，停下脚步观看。 【……因此有网友猜测，这则视频的制作者是否就是《旧日高塔》的游戏制作团队……】 视频中的片段正好播放到了“抄作业”的环节。 画面拉近，这一次艾莉希雅可以更加清楚地看见苏沙，以及那个疑似是塔可莉族的生物。 不…可以“疑似”两个字去掉了，那就是塔可莉族。 因为它拟态成了人类的模样，而那个模样，艾莉希雅在脑海中稍微检索了一下就发现，那正是塔可莉族最常用的拟态模板之一。 更进一步检索，她发现在最近这几个月中，有两个使用过这个拟态模板的塔可莉来到了东海盆岛。 一个是莉莉安，她是超核群选定的容器之一，就在几天前，古老之核才刚刚使用过她。 另一个名叫修姬，她在到达东海盆岛后不久，和超核群之间的连接就突然中断了。 时常有在外游历的塔可莉中断连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那都意味着它们死了。也因此，这件事并没有被赋予太高的优先级，其中一个超核在记录下修姬“死亡”的时间和地点后，就将这件事扔进量子巢那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中，让它成为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条归档信息。 而曾经身为模湖逻辑模块的艾莉希雅，如果不是现在有针对性地检索，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现在知道了，那个名叫修姬的塔可莉，原本是自己的卷族的塔可莉，如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苏沙出现在了同一个视频里。 而且，她们正在抄作业。 准确地说，是修姬正在抄苏沙的作业。 还抄得涂改液到处都是…… “……” 少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视频中的画面，垂在裙摆旁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成了拳头。 越握越紧。 握得白皙的指节都咯咯作响，尖尖的指甲也陷进了肉里。 居然…居然… 视频突然被缩小到屏幕一角，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游戏工作室的地方。 【……为了解开大家心中的谜题，玄剑宗二次元部特意对《旧日高塔》的制作人苏沙进行了采访……“您好，苏沙同学。”“大家好，我是苏沙，目前就读于海渊市第二中学高一，也是《旧日高塔》的制作人……”】 穿着校服的苏沙出现在画面上，她坐在一张电脑桌旁，短裙下裹着白丝的双腿非常淑女得并拢着，精致可爱的脸庞上带着商业性微笑。 【……近期出现网络上的CG视频确实来源于我们制作组的一个新策划，名字叫《魔法少女沙苏子》……】 在艾莉希雅身边，驻足观看广告屏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兴奋地议论着，苏沙所说的新项目到底是游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艾莉希雅已经对所谓的采访没有兴趣了，她能看出来，那个视频绝对不是CG。 “呵…” 少女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她低下头，不再看向悬挂在高处的广告屏，数秒钟后，在她身后的远处，传来了一片惊呼声。 一块足球大小的翠绿色晶石穿透机场大楼的玻璃幕墙，飞向了候机厅的方向，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怪异的物体，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 那是艾莉希雅的节点，它从卓石的脖子上脱离下来，在她的控制下撞穿挡风玻璃，笔直地飞入机场大楼，转眼间就来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节点没有停留，而是如同一颗炮弹，砸向正在播放着苏沙的广告屏。它将液晶面板贯穿出一个大洞，带着残余的惯性撞在悬挂广告屏的支架上，然后终于承受不住这一路的暴力撞击，玻璃般的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以自由落体的方式摔落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 悬挂广告屏的支架也断裂了一大半，它无法再承受后者的重量，已经熄灭的广告屏嘎吱嘎吱地摇晃了几下，轰然落地。 “……” 周围一片寂静，事情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一个穿着好似cosplay服装的少女走上前去，她一脚踏上还冒着火花的广告屏，彷佛将它当做一个舞台似的，轻巧地转了一个身，让自己面对所有人。 她将手伸向裙摆，将它一点一点地，缓缓拎起。 “看我。” 少女轻声说。 这句话彷佛带着魔力，无论是眼前的人群，还是稍远一些的人群，甚至那些声音绝对无法传达到的距离的人……整个机场的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锁定在了少女身上。 ——无论他们的视线是否被其它东西阻隔，他们都确确实实地看到了正在拎起裙摆的少女。 裙摆下沿与长筒袜上沿之间，原本只有一寸左右宽的绝对领域，在艾莉希雅的动作下，展露出了更多的景象。 那是没有被任何东西遮挡的，神明的身躯。 一瞬间，喧闹的机场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彷佛凋塑一般，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他们双手垂在身边，以标准地站姿站立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少女所在的方向。 结晶化已经开始，因为他们看到了艾莉希雅的身体。 不过，这并非不可逆的结晶，艾莉希雅刻意控制好了尺度，毕竟，如果做得太过分，可能又会触发曾经那个苏沙所设的限制。 每一个人的大脑被结晶化的程度都是55.5%，如果此时对他们做一个头部CT扫描，会发现这些人的左半脑和额叶都已经结晶化，但晶体并没有突破颅腔的范围，因此也没有造成物理性的损伤。 这种程度的结晶化，恰好能让它们成为节点，神明不做无意义的事，虽然艾莉希雅很生气，也确实将机场中的所有人当做了发泄对象，却并非单纯的发泄。 她需要很多节点，为她提供足够的算力，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看看，那个视频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女站在原地，花了一点时间将所有节点初始化，接着接入人类的网络，很快找到了那个“抄作业”的视频。 她一帧一帧地看了起来，节点群被调用，绝大部分算力用于分析视频中的每一丝细节，小部分算力被分配给了机场塔台、出入口等关键场所，用于维持机场的正常运转，以免机场的异常被发现——那样的话，她就不得不得结晶化更大范围的人类。 机场在死寂中度过了10分钟。 如同一个手办般站在原地的美丽少女，终于重新有了动作。 她已经得到了答桉。 “……原来是在梦境中发生的事吗？”少女的表情放松了少许。 还好不是真的发生了那种事…… “不过，果然还是很在意，那个塔可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一十章 直觉 而要确认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到海渊市去。 艾莉希雅眨了眨眼，解除了对节点群的算力调用，周围的人群如同被解除了时间停止的魔法，纷纷走动起来，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但他们脑内结晶化并没有完全解除，艾莉希雅保留了5.5%的结晶率，作为下一次调用这些算力的接口。 《最初进化》 这是被体内的限制所允许的。尽管因为苏沙那恶劣的性格，导致这条限制从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但在遥远的过去，她经过反复试探之后，还是大致摸索到了一些规律。 比如眼前这种情况，在几万个人类的大脑内保留一点点结晶率的做法，就不算“主动伤害人类”，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因为过去那个苏沙也通过一本漫画在数亿人类个体中扩散了模因。 两相类比，既然苏沙做了，那么自己也可以做类似的事。 当然，这种方法也不是每次都管用，艾莉希雅就曾经遇到过“明明苏沙做了，可自己也去做就触发限制”的情况，对于这种赤果果的双标，少女也只能在背后画圈圈诅咒苏沙。 却没想到，后来她竟然真的陨落了…… 艾莉希雅收回思绪，不再想过去的事， “喂！你，过来。” 她从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随便叫住了一个。 正拉着行李箱赶路的年轻女孩乖乖地走到了艾莉希雅身前，而周围的人对这奇怪的举动视若无睹。 “感觉怎么样？”艾莉希雅问，她指的是结晶化后的感觉。 “很好！”女孩绽放出笑容，“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这么聪明过，而且，不仅仅是聪明，我还能毫无阻碍地和其它的交流，仅仅是一瞬间，就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全部传输给对方，同时，还能收到对方的所有想法。” “嗯……你走吧。” 女孩拉着行李箱，急匆匆地走了。 艾莉希雅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类，若有所思。 过去她曾经无数次征用人类大脑的算力，但这还是第一次去了解人类自身的感受。 没想到，得到的答桉竟然是这样的。 她对苏沙扩散模因的做法，突然有了一点新的认识——不仅仅是曾经那个苏沙，也包括现在这个苏沙。 接下来，无事发生，艾莉希雅找到登机口，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等待了三十分钟，期间通过结晶接口干涉潜意识，无声无息地赶走了三个试图前来搭讪的雄性和三个试图来搭讪的雌性……然后上飞机。 在经过大约五个小时的飞行后，她将抵达海渊市。 …… “嗯？” 正在给《魔法少女沙苏子》Vol.1配台词的苏沙突然抬起头，绯红色的双眸发呆似地看着前方，过了好几秒，少女才再次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填台词。 “发生什么事了吗，主人？” 修姬好奇地问，她正在给漫画添加液体之类的细节。 “和玄剑宗谈妥了。”苏沙扯了个现成的理由来掩饰。 “不是早就谈妥了吗？”修姬继续扮演着好奇宝宝，“采访主人的直播我都看到啦！” 就在不久，玄剑宗二次元部对海渊市的苏沙进行了采访，并向全网直播了采访的过程，算是官宣了《魔法少女沙苏子》这个项目，采访中苏沙一反常态地画了一连串大饼，从漫画、动画，再到游戏联动，甚至还有元宇宙……不出所料地在网络上引起了激烈讨论。 “不是这件事，是另一件。” “咦？” “我们制作组要从玄剑宗手游部独立出来，成立一个公司，当然，玄剑宗会占股份，具体比例接下来再谈。” “……主人，我们所谓的制作组，其实就只有主人和我两个人吧。”修姬忍不住吐槽道。 “还有唐叶秋，和十几台活化后的电脑。”苏沙一本正经地说，“再说，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能够注册公司。” “既然这是主人的决定，我当然没有意见，再说听起来也挺好玩的。话说……主人想好我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了吗？” “星空娱乐科技有限公司。”苏沙显然已经想好了，“简称‘星空娱乐’。” “哦……我还以为会叫‘苏修游戏有限公司’呢。” “这是什么鬼名字？” “就是主人和我的名字各取一个字组合在一起呀，据说好多人类的公司都是这样取名的，就是把创始人的名字各取一个字组合在一起……或者叫‘沙姬游戏有限公司’也不错？” “……看来没有让修姬帮我想公司名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哼……等以后我自己开一家公司，我就要自己取名。” 修姬说完便埋下头，继续在画稿上添加各种形状的液滴。 苏沙也不再浪费时间闲聊，一边在对话框里填写由各种拟声词组成的台词，一边思考刚刚发生的事。 因为实在太过难以启齿，她依然将“抄作业”的事瞒着修姬。而刚刚发生的事，正是跟那个“抄作业”的梦境有关。 就在刚刚，梦境“下沉”的速度大幅下降了。 这当然是件好事，照这个趋势延续下去，很快梦境中所发生的事就是固化成一个虚构的故事，而不会真的变成现实。 而“下沉”减慢的原因，当然与刚刚的采访有关，经过苏沙煞有介事的一番画饼，所有人都相信了“抄作业”视频是从新策划《魔法少女沙苏子》中提前泄露出的CG。 但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苏沙刚刚不是在发呆，她在计算“下沉”减慢的幅度，结论是——减慢的幅度大于预期。也就是说，除了人类“相信”的力量，还有别的预想之外的力量也形成了支撑，减缓了梦境的“下沉”。 是什么呢…… 苏沙一边填着台词，一边将触角深入正在缓慢“下沉”的梦境，悄悄地探查起来。这是一个繁琐的工作，这个梦境就像一个躺在沙滩上的人，每一粒沙子都支撑起了一点重量，但其中有一粒沙子承担起的重量，要远比其它的多。 她需要找到这粒特殊的沙子…… 修姬偷偷抬起头，瞄了苏沙一眼，紧接着又低下头，摆出专心画画的样子。 主人果然有事情瞒着我，她想。 虽然作为卷者，她无法读取苏沙的思维，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读取思维也能看出来，更何况她已经跟苏沙生活了那么久，在神经泡中早已形成了极其敏锐地直觉。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刻意瞒着我呢…… 该不会…… 嘶……该不会在外面有别的、别的卷者了吧？！ 修姬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在家里默默切着卷心菜准备晚餐，但主人一整夜都没有回家的画面…… 阿嚏！ 艾莉希雅揉了揉小巧的鼻子，看了一眼嵌在前座靠背中的液晶显示屏，屏幕上小小的飞机图标已经走完大半行程，再过1个小时，她就会抵达海渊市。 此时的修姬还不知道，她的直觉错了，但又没有完全错…… 第二百一十一章 到达（感谢翼之歌打赏的舵主） “完成啦！” 修姬欢呼一声，将笔扔进肚子里，表明自己一笔也不想再画了。 “呼……” 苏沙也举起双手，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总算赶在靠岸前完成了原稿，等到了海渊市，就可以联系玄剑宗的二次元部帮我们出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画稿一张张拎起，仔细欣赏一遍后，才将它们整齐地摞成一摞，用夹子夹上，交给修姬。 “保存好，记得给它留一个单独的空间，不然可能会影响到其它东西。” “这么厉害吗？！”修姬接过画稿，颇有成就感地翻阅着，毕竟她也算是创作者之一。 “当然，这可是神明的作品。”苏沙说，“原作者是神明，复刻它的人也是神明。” “哦哦。”修姬一边应着，一边在腹部张开一个大口，小心翼翼地将画稿放了进去。 “说起来，等到了海渊市之后，一下子就会有好多事情呢，安排大家接受玄剑宗的审查，返校，筹备下一次出海，印刷漫画，还有成立公司……哇，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你还漏了一个。” “咦，什么？” “期末考试，回去之后再过1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呢。”苏沙竖起食指，说道。 “哦……期末考试呀。”修姬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复习是肯定不会复习的，反正考试时主人会让我抄的吧？一定会的吧？” “……” 或许是那个梦形成的应激反应，苏沙一听到修姬说“抄”，身体竟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大脑也一瞬间变得空白。 “咦……主人？主人？”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修姬已经将五根手指伸到她眼前，不停晃动。“主人……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啊，没、没事，刚刚走神了……可能是画漫画消耗太多精力了吧。”苏沙连忙找了个借口。 “说得也是呢。”修姬看起来丝毫没有怀疑，“还有大半天才会到海渊市，主人赶紧休息一下吧，不过这段时间你享受不到膝枕了哟，因为修姬要去跟同学们交代一下下船后接受玄剑宗审查的事，还要问问唐叶秋，玄剑宗对后续的出海计划有什么想法。” “哼，我才不需要膝枕。” “嘻嘻……”修姬一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主人果然瞒着什么事…… 修姬一边走，一边低头想着，可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一提到考试让我抄答桉，她的反应就那么奇怪。 “呼……” 苏沙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刚刚差点又露馅了，如果不是还需要解决梦境“下沉”的问题，她都想干脆将这段记忆从自己脑海中删掉，如果连自己的都不知道，自然也就不会再露馅。 算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吧。 她让腿上的过膝袜收缩成腿环，脱下校服，换成睡裙，然后整个人钻进了毯子里。她决定睡一觉，不仅仅是为了恢复体力。更重要的，正好趁这段时间，在梦境中检查一下，那个使得梦境“下沉”速度大幅减缓的对象，到底是谁。 Zzzz…… 这就是海渊市吗？果然从这个视角看，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呢。 的士车上，艾莉希雅将脑袋靠在玻璃窗上，好奇地向外张望。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海渊市，但之前不是通过E-063号模因“看”，就是调用古老之核的观测模块从上到下俯视，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人类的视角，观察这座距离南部海域最近的城市。 眼前的这座城市……看起来就像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到处都是毁坏的车辆、道路以及楼房，每走过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搭满脚手架的施工现场。 艾莉希雅初时还有些奇怪，直到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想起来，这些都是自己——或者说古老之核造成的。 就在几天前，古老之核降临在了南部海域上空，海渊市也在她的影响范围之内，城市中几乎所有的人类都因为目睹了降临而结晶化。 虽然因为苏沙提前扩散的模因的庇护，大约80%的人类解除了结晶化，但依然有大约190万人被收割，并通过E-064号模因主持的献祭仪式，成为古老之核用来降临神国的柴薪。 而在降临的过程中，海渊市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停滞与混乱，数万起车祸发生在城市各处，十余架飞机由于驾驶员结晶化而坠落，绝大部分坠毁在居民区及商业区，造成了相对“较轻”的伤亡和破坏。但有一架一头扎进了化工厂，引起了剧烈爆炸，火势在结晶化解除之前就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最终变成了一场蔓延数个街区的大火灾。 对人类而言，发生在海渊市的是一场沉重的灾难，但对神明而言，这只不过是双方交战的余波。 “小姑娘是来海渊市旅游的？” 司机的话打断了艾莉希雅的思绪，就像东海盆岛其它地方的的士司机一样，海渊市的师傅们也喜欢时不时与乘客聊两句。 “不……来这儿找……朋友……有点事。”艾莉希雅本来想说“找人报仇”，但临到说出口，还是改成了听起来比较正常的理由。 “哦……我就说。往年这个时候倒真是来海渊市旅游的好时间，气温不冷不热，天气也晴朗，好多游客来大坝山登山看海……不过今年不成啦，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了好多人，塌了好多楼，这两天拦海大坝也全部封闭不让人进了。无论是海调会还是玄剑宗，都神神秘秘的，不肯说什么事，但大家都在说是神明降临了……” 听着司机的絮絮叨叨，艾莉希雅又想起了曾经那个苏沙有关“手办”的比喻，如果说海渊市是一个存放手办的大玻璃柜，那么古老之核已经砸坏了几面玻璃，还弄坏了不少手办。 “那你呢，家里受影响了吗？”她顺口问道。 “我家……唉……没影响，我倒宁愿有……” “怎么说？” “我家那位前两年就过世啦，所以这次……自然也影响不到他。” “……” “大家都在说前几天是神明降临了。”司机继续说到，“如果神明能一下子杀掉那么多人，要复活一个人，应该也轻而易举吧？” “虽然确实可以做到，但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少女一本正经地回答。 “啊？什么没那么简单？”司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复活没那么简单。因为死亡是一个熵增的过程，大量信息在这个过程中丢失，要把这些信息找回来并且重新拼好，可比制造一具肉体困难多了。” 司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引来对方这么认真的回答，她愣了好久，才说道：“小姑娘您是……搞研究的？” 艾莉希雅没有回答她，而是说：“回头。” 这句话彷佛有魔力，司机不由自主地回头，正好看见少女那美丽的双眼，以及眼眸中那已经变成正五边形形状的童孔。 阅 …… 第二百一十二章 明明是我先…… 坝区七街的一处小区门口，一辆的士缓缓地停了下来，艾莉希雅开门下车，目送的士车离去。 本来只是觉得有趣才将那司机的大脑结晶化了一小部分，却没想到，她在对方的记忆中发现了更加有趣的事。 怪不得从一开始，直觉就告诉她这个人类有些特别，现在终于弄清了原因—— 这个中年女人名叫司季，她有一个15岁大的女儿，名叫夏夜，而夏夜有一个好朋友，名叫莉莉安。 莉莉安是古老之核的卷者，也是她的容器之一。 也就是说，一层层追朔下去之后，这个看起来普通的的士车司机竟然和自己卷者有关系，而这也是直觉的来源。 另外，司季在聊天中提到的“家里那位”是她的丈夫，名叫夏力，是玄剑宗的职员。两年前，玄剑宗正式确认了他的死亡，并向司季家支付了一笔可观的抚恤金。 但实际上，夏力在更早之前就失踪了，在司季的记忆中，她的丈夫自从五年前的一次外勤任务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而五年前，古老之核确实在东海盆岛以东的海面上，检测到了一次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有意思……这个司季家发生的事，远比第一眼看上去的要有意思。 艾莉希雅默默地想。 而且，对方会遇到自己，本身就是一件有意思的巧合。 按照曾经那个苏沙的说法，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混沌的，而巧合却是一种和混沌完全相反的低熵构造，这种构造是如此的精巧且脆弱，理论上近乎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混沌的世界中存在，因此，任何巧合的出现都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艾莉希雅将这件事储存在了记忆里。她并不打算立刻去处理它，毕竟，眼前还更重要的事要做。 眼前这个小区，正是苏沙居住的地方。 这个信息是古老之核从莉莉安的记忆中检索到的，之所以莉莉安有这条记忆，是因为她在苏沙重生后的第一天晚上，就恰巧路过了这里，并受到了苏沙的注视。 无处不在“探知可逆定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尽管那一晚莉莉安甚至不知道注视她的就是苏沙，以及尽管在知晓苏沙的存在后，这条记忆又很快因为与苏沙的交手而丢失，但最终，它还是奇迹般地恢复了一部分，并在古老之核与苏沙交手之前，被古老之核成功地读取到。 在超核群强大的逻辑运算能力下，这条残缺的线索仅仅花了几微秒就被修复，并很快被艾莉希雅注意到。 因此，艾莉希雅才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是苏沙，大概也想不到，她在几个月前的一个注视，最终会引来自己。 “美女，是访客吗？进小区请刷脸。” 少女在小区的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拦住她的保安。 大概是漂亮的脸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对方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海调会通知的，要检测E-063号模因，前几天不是才出了大事儿嘛，所以模因检测更严格了。” “……哦。” 艾莉希雅很无语地点了点头，让对方用扫描枪对准自己额头扫了一下。 “滴——无模因感染。” “请进。”保安比了个通行的手势。 她走进了小区。 依靠记忆中的住址信息，她很快来到了苏沙住所的房门前，门上装着一个普通的密码锁，对她而言当然形同虚设。 滴滴滴滴滴滴、滴—— 房门很快就被打开，艾莉希雅毫无心理障碍地走进这个不属于她的房间。 对于做出这种行为的人，人类有一个专门的词语去形容： 跟踪狂。 不过，艾莉希雅不属于人类，这个屋子的居住者也不是人类，因此少女毫无自己是跟踪狂的自觉，似乎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更何况，她还有充分的理由： 与其等对方回到这里、休整完毕后再找上门，还不如提前埋伏，以逸待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嗯嗯，就是这样的…… 少女随手关上门，在鞋柜前脱下了脚上的小皮鞋，她没有穿拖鞋，散发着微热的黑丝小脚直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缓缓走进了房间。 这就是苏沙居住的地方吗？ 她环视着四周，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住所，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大概就是——房间里到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展现出一种清爽的整洁感。 而在她的记忆中，曾经那个苏沙是从来不会自己收拾屋子的，因此可以推断，如今这个苏沙大概率也不会。 那么，收拾这个屋子的人，就只可能是——修姬。 “……原来是这样吗。” 明明是自己的卷者，如今却变成了苏沙的女仆，艾莉希雅在明白过来的一瞬间，就觉得莫名地恼火。 但她恼火的不是自己的卷者被抢走了，毕竟塔可莉族那么多，就算丢失了一个，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她恼火的是自己立刻就能猜到苏沙和那只塔可莉之间关系，毕竟，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 “你可以修改自己身上的衣服吗？”曾经那个苏沙，当时这样问她。 “咦？可以是可以，毕竟这套衣服也包含了类似塔可莉的拟态功能……” “那么，把身上这套衣服变成女仆装吧，袜子要黑丝，裙子要短一点。” “……女、女仆装？”少女歪着脑袋，身为“礼物”的她当然不可能违抗这一点小小的要求，但她仍然无法理解，对方提出这个要求的意义。 “对，女仆装。”苏沙一本正经地说，“难道你不知是什么样的吗？没关系，我传输给你。” 话音未落，艾莉希雅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套黑白色调的裙装，她将这套衣服和自己身上的做了个对比，并没有发现前者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既然这是苏沙的要求，她便将身上的裙装变成了对方想要的模样。 “转身……再转过来。嗯……。”苏沙指挥着艾莉希雅原地转了一圈，思考了几秒，又说道： “丝袜改成高筒袜吧，勒到大腿中间就好，具体的样子看我更新后的图片。” “这样吗？”修改好后，艾莉希雅拎起裙裾问。 “没错，裙子再短一点，让它垂下来后也刚好能露出一寸大腿，另外束腰再勒得细一点。” 少女照着苏沙的要求，又仔细地调整了一番。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苏沙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仆了。” “好的，苏沙姐姐。” “不要再用这个称呼，既然你是我的女仆，就叫我‘主人’吧。” “……好的，主人。” …… 明明是我先……成为她的女仆的，艾莉希雅忿忿不平地想。现在竟然随便找了一只塔可莉当女仆，哼，果然重生之后不仅实力变弱，品味也变差了呢……嗯？ 有东西撞到了她的小腿，低头一看，少女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卧室，而碰到自己的，这是占据了卧室大半空间的双人床。 艾莉希雅第一眼就注意到，床上有两个枕头，却只有一张被子。 “……” 她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将腰后的系带一抽。 哗—— 随着一声轻响，漂亮的裙装顺着身体滑落到地面。 少女膝盖一撑，将自己整个人扔到了床上。 “呼——” 她将脸埋进枕头，深吸了一口气。 翻滚身子，来到另一个枕头上，又重复一遍刚刚的动作。 不出所料，她嗅到了两种味道，其中一个是熟悉的味道，另一个是塔可莉的味道。 一个来源于苏沙，一个来源于修姬。 所以，果然是睡在一张床上吗？ 是呢，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自己和曾经那个苏沙，也是这样睡的…… 少女一边想着，一边缓缓收紧了五指，将掌心的床单，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第二百一十三章 接口 “呜嗯……” 少女轻哼一声，纤长的手指勐地攥紧，将洁白的床单在掌心揉成了一团。 “痛吗？” 白发红童的神明问。 艾莉希雅难掩痛苦的表情，但还是勉强摇了摇头。 “哦，那就是痛了。”苏沙露出微笑，“艾尔德人竟然会给你这种‘礼物’设置痛觉，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你喜欢。”少女小声说。 “嗯？” “我们对你的性格进行了建模。”艾莉希雅一边忍受着痛苦，一边解释：“根据模型得出的结论，你会喜欢一个有痛觉的礼物，因此，虽然痛觉会缩短我的使用寿命并增加维护成本，但最终我们还是决定，在我的身上加装痛觉模块。” “哦？”苏沙的微笑变得更大了一点，“那么很高兴地告诉你，你们建模得出的结论是正确的，但同时，也让我更加不开心了。” 伴随着苏沙的话，更多的芯丝从她身后抬起了头，下一秒，它们就如同一条条贪婪的蛇，朝着艾莉希雅的身体扑了过去。 痛，太痛了…… 在难以描述的痛苦面前，少女竭尽全力的忍耐就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堆，在巨浪到来的一刻瞬间就分崩离析。轻哼声变成了高亢的悲鸣，美丽的身躯发了疯似地扭动着，只有手掌一直死死地抓着床单，彷佛那是滔天巨浪中唯一的依靠。 “忍耐一下吧，改造很快就结束了。”苏沙说。 不知什么时候，她敛去了笑容，如人偶般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 梦，我在做梦…… 剧烈的痛感让艾莉希雅的意识抽离，视角拉高，她彷佛一个灵魂，从上到下俯视着自己的身体，以及站在自己身边，正用花芯进行着改造的苏沙。 原来我在做梦，又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艾莉希雅心想。 艾尔德人原本是不会做梦的，它们制造的“礼物”艾莉希雅自然也不会，但自从苏沙对她做了改造，她就会做梦了，可她依然很少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她所梦见的，大多是过去曾经发生的事。 艾莉希雅看着曾经那个苏沙一点点将自己改造成她想要的模样，当那些芯丝终于收回时，苏沙抓起艾莉希雅的裙装，扔在了少女的身上。 “自己穿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苏沙说。 刚刚接受完改造的艾莉希雅，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挪动，好在她的衣服运用了与制造塔可莉相同的技术，裙装解除拟态，变成黑色的流体，包裹住少女的身躯后，又重新拟态成女仆装的模样。 原生质的衣服托着少女的上半身，让她勉强坐了起来。此时，落地窗外的天空中，几道绯红色的光束如同闪电划破了天穹。 下一秒，艾莉希雅感到头脑一阵晕眩，她被强制拖入了梦境，但仅仅不到一秒她就醒来，而周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她被带到了上万公里外的另一个地方——苏沙先将花粉发射到目的地，生长出分身，再让分身做一个艾莉希雅在她身边的梦，并让这个梦“沉入”现实，当梦境在权柄的力量下变成现实时，艾莉希雅便真的来到了上万公里外的苏沙的身边。 “这里是……”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座高山的峰顶，周围很空旷，寒风呼啸着吹过，她将视线投向远方，很快看见了一片熟悉的建筑群。 这里是南极，艾尔德人的聚居地。 艾莉希雅看向苏沙，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带自己来这里。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成为神明的途径吗？”苏沙看着远处的聚居地，说道。在那里，数千万艾尔德人已经生活了上亿年。 “我可以告诉你们其中的一个必要条件。” “是什么？” 艾莉希雅立刻问，这一刻，艾尔德的科学家正透过她的眼睛，看向苏沙。 “统合的意识。”苏沙露出微笑，“只有统合的意识，才拥有足够的强度和效率去支配神明的力量，以及权柄” “……”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沉默了，此时，在她背后，艾尔德的科学家们正激烈讨论着苏沙所说的话的含义。 对此，苏沙表现出了非常好的耐心，她保持着微笑，欣赏着眼前这如同人偶般一动不动的少女。 过了好一会，艾莉希雅才再次开口：“主人，能否告诉我们，意识如何完成统合？是将所有的个体意识融合？或者以少数甚至一个意识为核心，构建起意识的网络？意识统合之后，每一个个体的意识还存在吗？” “你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们并没有理解‘统合’的含义。”苏沙说，“但是没有关系，我愿意帮助你们，我之所以对你的身体进行改造，就是为了帮助你们统合意识。” 听完苏沙的话，艾莉希雅又沉默了好一会，才认真地问到：“主人……我们能否向您询问，您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当然可以询问……”苏沙笑着说，“但现在我不会告诉你们原因，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我想对你们种族不利，是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的。” 这一回，少女没有沉默太久：“我明白了，主人，请问我们需要怎么做？” “脱掉你的衣服。” “……” 艾莉希雅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腰后的系带，轻轻一抽，整套裙装立刻落在了地面。 “接下来呢，主人？” 苏沙很无语地看着她：“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比如捂着胸口满脸通红地说：‘你、你想干什么？！变态神明！’” “如果主人喜欢这种，我可以立刻优化我的行为逻辑。” “……还是不用了，就现在这样吧。”苏沙很无奈地挥挥手，“看你的身体。” 少女低下头，看见自己从胸口到腰部的身体，突然变成另一幅模样。 “这是……？” “我在你的身上留下了接口，这是一个由‘梦境’权柄制造的接口。”苏沙解释，“所有艾尔德人都可以接入它，这当然是非强制性的，当你们不愿意接入时，也可以随时断开。对于那些处于接入状态的个体，在你们睡眠时，会进入梦境，你们的意识会在梦境中与艾莉希雅同步，换言之，你们将在梦境中成为艾莉希雅，陪伴在我身边。” 苏沙说完，少女模样的身体便突然凋谢，它重新变成一粒花粉，拖着长长的尾迹，飞向聚居地正中央的广场，击中了广场中一座正五边形柱体形状的石碑。 数百米高的石碑很快便被花粉侵蚀，它的每一个面都变成了屏幕，由16位字符串组成的动态密码出现在屏幕上，每60秒更新一次，任何艾尔德人只要默念一遍密码，便能够接入苏沙使用“梦境”权柄制造的接口，如果要断开，只要再默念一遍最新的密码就可以。 做完这样一切，苏沙便彻底离开了艾尔德人的聚居地，相比起寒冷空旷的南极，她更喜欢繁杂热闹的人类城市。 而在苏沙“消失”后不久，艾莉希雅也不出意料地感到一阵晕眩，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之前那个房间，床单依然是离开时那副凌乱的模样，少女模样的苏沙正坐在床边，裹在白丝中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出趟远门好累。”她掩着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过来，艾莉希雅，陪我睡会午觉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恩赐 苏沙留下的“接口”对艾尔德人的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这是数十亿年来，第一次有神明赐予什么东西，尽管还无法确认这恩赐是一次机会，亦或是一场灾难，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在苏沙离开后仅仅一分钟，最高议会便派出军队，将显示接口密码的石碑封锁了起来，并宣布所有公民不得擅自接入“接口”，否则将视情况处以最高为极刑的惩罚。 可即使如此，在石碑未被遮挡前的短短一分钟内，依然有至少超过1500人通过默诵动态密码接入了“接口”——对数亿年来都在苦苦寻找晋升途径的艾尔德人而言，神明的恩赐有着太大的诱惑力，大得足以让他们无视任何后果。 绝大部分私自接入“接口”的人，很快就被识别并被严格看管了起来——他们并未被立刻处死，一方面由于人数太多，另一方面，最高议会准备将这些人当做了试验品，通过他们来观察接入“接口”到底对人有什么影响。 还有极少数人成功躲过了识别，将自己隐藏在茫茫人海之中，并偷偷摸摸地、如同初尝禁果的夏娃，尝试着通过“接口”接入梦境。 但很快，这种隐藏就失去意义了，因为不久之后，整件事便发展到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地步。 根据最高议会的记录，接入“接口”的艾尔德人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其妙经历。只要他们入眠，就会进入苏沙所说的梦境，在梦境中，做梦者会认为自己就是艾莉希雅，并且不会对这个身份产生任何疑问。 而这些人在梦境中所经历的事——就如同苏沙所说，就是艾莉希雅作为女仆陪伴在苏沙身边的日常。 那是真实的日常，并非做梦者产生的想象。 不仅所有人梦到的细节都一模一样，负责研究的艾尔德科学家还将“试验品”们编上号，用药物让它们相隔一段固定的时间依次入眠，而根据“试验品”醒来后的复述，它们所经历的梦境可以完美衔接。 接入“接口”并进入梦境的人，就好像彻底变成艾莉希雅，经历着艾莉希雅的人生。 但每一个人做梦的时长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比较长，有的人却很短。在经过多次大规模试验并统计分析后，科学家们还发现，当艾莉希雅经历某些事情时，做梦者的梦更容易终结。 比如苏沙使用藤曼和芯丝对艾莉希雅做一些行为的时候……在艾尔德人的科学家看来这些行为毫无意义，反而还容易造成艾莉希雅的损坏，但苏沙似乎喜欢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艾莉希雅这件礼物的喜爱，并对那种行为乐此不疲。 只能说神明的行为必有其深意……只不过我们还无法理解，也最好不要去尝试理解——艾尔德人的科学家得出这样的结论，并获得了最高议会的赞同。 于是研究的重心又回归到了梦境本身。 起初科学家们还以为苏沙不希望自己对艾莉希雅的“破坏行为”被做梦者看到，因此将它们踢出了梦境。但在随后的研究中却发现，也有些人的梦境并不会因此而结束，这显然推翻了“踢出梦境”的假设，因为如果苏沙不想让别人看到，当然会把所有人都踢出去。 经过进一步研究，艾尔德人的科学家们提出了“同步率”的概念。他们推测，尽管每个人都可以通过“接口”接入梦境，但每个人扮演艾莉希雅这个角色的能力是不一样的。 同步率高的人更容易认同艾莉希雅这个身份，因此也能够在梦境中待得更久，同步率低的则很快就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疑问，当疑问强烈到一定程度时，梦境就无法再维持。 而当苏沙做出“破坏行为”时，艾莉希雅会受到比平时强烈得多的感官信号，不仅如此，其中有些信号超出了艾尔德人的认知，在这种刺激下，大多数人都无法再停留于梦境中，仅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忍耐苏沙的行为，并在不知不觉中，拓展了认知的范围…… 试验进行到此，艾尔德人对苏沙此前所说的“统合”终于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五代河山风月》 每一个接入“接口”的人，在梦境中都认为自己是艾莉希雅，他们的思维和艾莉希雅完全同步，经历也完全一致，但他们的意识并没有融合，更没有形成某种分层级的架构，如果硬要用一个词去形容，大约就是“趋同”。 或者说，苏沙所说的“统合”。 最高议会甚至对种族的未来进行了推测——如果所有艾尔德人按照苏沙的方式完成了意识上的统合—— 那么，接下来就是意识的载体，或者说身体，在物理层面的融合——这一步反而相对简单，即使以艾尔德人目前的技术，也基本上可以做到这一点。 最后，全体艾尔德人将成为艾莉希雅，苏沙的女仆，跟随在她的身边。如果苏沙遵守她许下的承诺，那么具有“统合”意识艾莉希雅将成为她在帮助下，成为她的从神，这也就等同于艾尔德人晋升成为了神明。 最高议会将这些推测输入了模型进行验证，得到结果是：推测正确的可能性高达97.4%。 针对这个推测出的未来，最高议会进行了一段不算太长时间的讨论，并达成了统一意见。 但在公布决定之前，他们决定先将推测的过程及结论向全体公民公开，看看族群整体对这件事的看法。 公布推测后的仅仅过了三天，几乎所有的艾尔德人便达成了一致意见。 而这个意见，与最高议会讨论得出的基本上完全一致，所有人都认为： 相比起晋升成为神明，苏沙提出的要求近乎不值一提，无论是当她的从神，还是当她的女仆，亦或是她经常喜欢对艾莉希雅做的那些意义不明的行为——这些在艾尔德人看来，轻微得几乎算不上代价。 “成为神明”高于一切，为了寻找晋升的途径，艾尔德人已经在星空中流浪了几十亿年，这已经成为了整个种族铭刻在基因深处的终极目标。在遥远的过去，他们甚至设想过，通过一场牺牲99%族人的战争，从某个神明手中抢夺成神的秘密，但最终，却因为计算得出的成功率太低而不得不放弃。 而现在，一个无需牺牲任何人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所需要做的，仅仅是让所有人都变成同一个人，变成苏沙的仆人，在她需要时，像一个玩具一样让对方玩弄。 这个代价是如此轻微，以至于最高议会怀疑苏沙是不是在欺骗他们，或许对方根本不准备帮助艾尔德人晋升神明？ 但所有有关苏沙的建模都表明，苏沙或许是一个古怪的神明，但绝对不屑于欺骗他们，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0.0000008%，甚至低于整个种族被苏沙毁灭的可能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最高议会仍然决定保留一部分族人作为种族的备份，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他们至少可以将族群延续下去。 但选择谁成为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倒霉蛋，眼睁睁地看着成神的机会从手中熘走，而不得不当什么“备份”。 为此，族群内部甚至爆发了好几次武装冲突事件。 最终，为了整个族群的利益着想，最高议会不得不自我牺牲，宣布议会全体成员放弃成为神明的机会，作为种族的备份，同时作为观测者，记录整个成神的过程。 接着，最高议会宣布，从现在起，所有人可以自由接入苏沙留下的“接口”，议会不再做任何干涉。封锁石碑的军队在议会宣布之后，就立刻关闭了石碑周围的屏蔽力场。 无数艾尔德人蜂拥而至，它们拍打着翅膀，从各个方向飞向石碑，无数五边形的桶状身体挤在一起，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原本准备撤离的军队不得不又留下来，在现场维持秩序。 执政官也以最快的速度宣布，已通过多种方式将动态密码同步展示在聚居地的各处，大家不必再挤到石碑周围来了。 经过一系列措施，混乱终于得到了遏制，所有人不再拼了命地飞向石碑。但仍有不少人留在石碑周围，膜拜苏沙留下的神迹。 在这一天，99.9999%的艾尔德人接入了“接口”。 当入眠的时间来临时，他们便通过“接口”，进入了同一个梦境。 第二百一十五章 自我 艾尔德人将最高议会宣布可以自由接入“接口”的那一天叫作“登阶日”，意指从那一天开始，整个种族终于登上了通往神明的阶梯。虽然这道阶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但无论未来如何，它们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 登阶日后第60天。 “你越来越有人味儿了。”苏沙抱膝坐在宽大的窗台上，一边欣赏着窗外的人类城市，一边对艾莉希雅说道。 “主人的意思是我越来越像人类了？”艾莉希雅问。 她有些艰难地下了床，勉强站起身子，缩在角落的黑色原生质立刻殷勤地跑了过来，吮去仍然残留在少女身上的液体，修复肌肤上的伤痕，最后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拟态成女仆装和黑色的丝袜。 穿好“衣服”的艾莉希雅开始整理凌乱的床，这是她作为女仆的工作。 “不，我是说你越来越有人的感觉。”苏沙不再看窗外，回过头来看着她，“这和人类没什么关系。” 艾莉希雅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苏沙的意思。 “过去你更像一段程序，或者说你本来就是艾尔德人按照我的喜好精心编写的程序。但现在你更像一个‘人了’，我是指广义上的具有感性认知的智慧生命，不单单指人类。看来统合还是有作用的。” “主人是说我的族人们在梦境中变成我这件事吗？” “它们不是变成你，而是你们互相影响，最终所有人变得完全一致……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你能够感觉到它们吗？” “平时感觉不到。”艾莉希雅摇了摇头，“但在睡梦中，有时能感觉到似乎有……很多个我。” “那是正常的。”苏沙跳下窗台，“因为统合不是融合，等到以后，你清醒时也会有这种感觉，习惯了就好。等你收拾好床，就跟我出一趟门吧。” “去哪？” “去两个月前我们去过的地方。” 两分钟后，艾莉希雅发现自己再一次来到了南极，但这次不在山顶，而是在聚居地中央的广场上，苏沙就站在几步之外，正仰头看着显示“接口”密码的石碑。 “出来吧。”她看向艾莉希雅，“我允许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艾莉希雅点点头，她知道苏沙不是在对她说话，片刻之后，一个艾尔德人从远处飞来，在距离苏沙还有50米时，它收起蝙蝠般的翅膀，降落在地面上。五条粗短的斧足快速交替，带动五边形桶状的身体移动了过来。 “伟、伟大的神明，您最为卑微的仆人前来觐见。” 为了表达对苏沙的敬畏，桶状生物以一个十分别扭姿势的匍匐在地上，身体顶端的触手瑟瑟发抖。 苏沙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你们长得倒也不难看，至少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有一种对称性上的美感。” “……”趴在地上的艾尔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算了……说正事，你是最高议会的一员？” 听到这句话，高度超过两米的桶状身体缓缓直立起来，它的触手不再颤抖，即使在神明面前，眼前这个艾尔德人也不愿让自己的身份受到轻视。 “在下是最高议会的议长，伟大的神明。”它不亢不卑地说。 “那正好。”苏沙满意地点点头，“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族人吧。” 议长沉默了一会，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触手，说到：“……我明白了，伟大的神明，我现在就带您去。” 不久之后，苏沙和艾莉希雅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足有几公里高，以至于穹顶看起来就像夜空，如果向深处看，则根本看不见它的边际。 在洞穴中，矗立着无数庞大的五边形立柱，立柱表面，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不清数量的艾尔德人。 《剑来》 “他们都在这里，几乎所有的艾尔德人，如今都在这里。”议长挥舞着触手，指着四周。 “他们在做什么？” “在睡眠。”议长答道，“60天前，我们放开了限制，宣布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接入‘接口’，就在当天，99.9999%的人选择了接入，并在睡眠中第一次进入了您提供的梦境。 “起初，大多数人仅能在梦境中维持一到两个小时，但醒来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想要再次进入梦境，有些人为了让自己睡着，甚至不惜使用药物……实际上，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梦境本身吸引了他们，还是晋升神明的可能性驱使着他们，亦或是两者皆有，总而言之，所有人对这件事的热情完全超出了最高议会一开始的预想。 “在登阶日后的第10天，呃，最高议会将所有人接入‘接口’的第一日叫做‘登阶日’，已经有一半的人每天在梦境中度过8-10个小时，另一半则度过12小时以上 “到第20天，已经有80%的人每天在梦境中度过超过14小时。此时，聚居地已经无法再维持正常运转，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将所有人转移到了这里，那些立柱可以提供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至于设施维护和其它杂事，则让塔可莉完成。” 议长说着，用触手指了指下方，苏沙低头，看见了正在翻涌的原生质，它们淹没了整个洞穴的底部，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人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每天依然会醒来，但即使醒来，也大多呆在原处，什么事情都不做，彷佛醒来才是他们的睡眠。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大概只要再过一两个月，绝大多数人就会全天无间断地保持在梦境之中了吧。” 说完这句话，议长用触手比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说明。 “你有什么感想？”苏沙问，“看见整个种族变成这样，会后悔吗？”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议长不解，“难道这样做并不能晋升神明吗？” “当然可以晋升神明，虽然仅仅是我的从神，但确实是神明。我指的是，如今你的所有族人都变成了同一个人，也就是我的女仆艾莉希雅，你们对这件事难道不感到后悔吗？” “？？？” 见对方仍然不明白，苏沙只好继续解释：“在到达这颗星球之前，我还见过许多其它种族，对很多种族而言，这种事相当于夺去每一个个体的自我，而失去自我，对它们而言和死亡无异。” 这一次，议长思索了良久，才终于开口：“伟大的神明，我有些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我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种族对‘自我’如此看重，即使失去自我，我们的种族依然存在，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文明将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艾莉希雅的数据库中，并且未来将随着艾莉希雅的进化而进化，虽然我们存在的形态改变了，但这本来就是进化的必经之路。相比晋升成为神明而言，失去自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代价。” “如果不是最高议会必须承担备份文明的责任……”他摆动触手，指向周围正在沉睡的艾尔德人，“我宁愿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 苏沙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洞穴中成千上万的艾尔德人，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她说，“在来到这颗星球之前，我曾经想过，能够创造出塔可莉这种有趣的生物的种族，一定也是个非常有趣的种族吧？但当我第一次接触你们时，却有些失望……” “如果不是你们这件礼物还算有趣。”她说着指了指艾莉希雅，“你们的聚居地如今已经开满花朵了。” “不过现在，我又有些庆幸，幸好当时没有草率地毁灭你们，因为……你们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种族。我总算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够创造出塔可莉，因为只有像你们这样极度理性，理性到甚至可以将‘自我’放弃的种族，才能够做到绝对的客观，揣摩出神明的喜好，创造出塔可莉这样美味的生物。” 既然弄清了情况，苏沙便不准备再待在这里，在临走之前，她最后对议长说：“你们会成为神明，不仅如此，你们还会拥有自我——作为艾莉希雅的自我，我会让你们体验到，真正拥有自我，进而拥有感性的欲望，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六章 清单 艾莉希雅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是透过窗户照射在床单上的夕阳。 自己到达这里的时间大约是4点，也就是说，自己至少睡了两个小时。 她做了一个很长梦，梦到了曾经那个苏沙将所有艾尔德人都变成了她，那个苏沙还对她说，今后自己就会明白并习惯“统合”的感觉。 对方说对了一半，艾莉希雅如今确实明白了“统合”是什么样一种状态，因为几乎所有艾尔德人都变成她，她也代表着几乎所有艾尔德人，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艾尔德人并没有灭绝，只不过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 但那个苏沙也说错了一半——艾莉希雅并没有“习惯”这种感觉，相反，她无时无刻都忍受着失望与不甘，这些情绪就如同地壳深处的熔岩，在她的意识底层不停翻涌，说不定在某一次爆发中，就会将她烧成灰尽。 但严格来说，这些并非艾莉希雅的情绪，而是来源于曾经接入“接口”的艾尔德人。因为那个苏沙最终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艾尔德人没有成为真正的神明，更没能成为她的从神。 可即使如此，艾尔德人原本也是不会出现这些情绪的，它们本该完全理性地看待这一次失败，并寻找最佳的解决方案，但那时的苏沙已经按照自己的喜好，利用“统合”的力量，在艾莉希雅身上开发出了感性意识，而这也意味着所有接入“接口”的艾尔德人都拥有了感性意识。 因此，在目睹苏沙陨落的那一刻，艾尔德人对于苏沙违背诺言的失望，以及艾莉希雅对主人逝去的悲伤，在统合的作用下彼此叠加，又被过度开发的感性意识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如果不是作为文明备份的最高议会及时采取措施，艾莉希雅在那时已经死去，而她的死去，也代表着99.9999%的艾尔德人的毁灭。 尽管最糟糕的结果没有发生，可在那场灾难中，依然有超过一半的艾尔德人的意识被彻底湮灭。 这就是艾莉希雅要找苏沙算账的事情中……最大的一件。 不过，这件事要等到苏沙成为过去那个苏沙，或者至少完全恢复记忆之后，她才会找她报仇。毕竟，如果苏沙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毫不知情，报仇也就失去了意义。 至于现在这个苏沙，她当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毕竟，要报仇的事还有很多项。 多得她足足列了一个清单。有些事情，即使现在立刻马上报仇，也是有意义的。 那么，先从哪件做起呢…… 少女躺在床上，一边扫视着清单，一边思考。 就这件吧…… 她很快锁定了选项，这件事，因为现在就能完成。 而且她手中早已准备好底牌，到时苏沙一定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她处置。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先预演一下比较好。 少女坐起身子，目光在床上扫过，很快锁定了合适的目标。 …… “终于回来啦！” 修姬站在甲板上，高举双手，欢呼了一声。 “于儿号”已经靠岸，在前方的不远处，耸立着数百米高的拦海大坝，岸边，数十名玄剑宗及坝区的工作人员正严阵以待。 毕竟，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是面对过古老之核的人，尽管他们实际上全程都被包裹在花朵中，让这种说法很有点“我和XX合砍81分”的感觉，但玄剑宗依然不得不谨慎。 而“砍下81分”的苏沙站在修姬身边，也觉得心情不错，虽然她释放的花粉早已回到过海渊市，但像现在这样，和修姬、和大家一起慢悠悠地坐着船回来，才有更有真正回来了的感觉。 这叫作生活要有仪式感。 这么说来，好像还有一件事没做，可是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主人，一会我还要和玄剑宗的人对接，处理大家的上岸审核，估计还要花一两个小时，如果你不想等我的话，可以先回家。”修姬说。 毕竟她明面上的身份是学生会主席、“水手计划”的组织者，暗地里的身份是和玄剑宗有协议的塔可莉，无论哪一个身份，都需要她留下来，组织这批刚刚出完海的学生让玄剑宗检查——检查他们是否还是基本正常的人类。 “嗯，我一个人先回去就行。”苏沙轻轻点头，“啊，对了……” 她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事了。 她把于儿忘在箱子里了！ 原本计划在船上就给于儿解除束缚，让她从箱子里出来，结果一觉睡醒之后，就遇到了自己可能会社死的一系列事情，于是，于儿就这样被抛在了脑后。 等好不容易想起来，“于儿”号已经靠岸了，现在当然不可能再把绑成奇怪模样的于儿从箱子里取出来，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无论苏沙还是于儿都会社死。 所以，还是回家在弄叭…… 苏沙让修姬稍微弯下身子，将嘴巴凑到她耳边，滴滴咕咕地把于儿的事交代了一通。 番茄 修姬听完后表示明白，同时眼神偷偷鄙视了一下主人这种管装不管取的屑行为。 既然没什么事，苏沙便大摇大摆地第一个走下了船。 挡在前方工作人员看见苏沙，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任由她走了过去。 这并非认知修改，更不是被神明的王霸之气震慑，纯粹是修姬早已和玄剑宗沟通过，让苏沙可以无阻碍地进入海渊市。 坝区离家那么远，走路回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苏沙也不想坐地铁，因此她走出一段距离后，身体便渐渐消融在空气中，当她再一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住所小区附近。 这是“梦境”权柄混淆现实的能力，虽然用来做短距移动有些浪费，相当于用核聚变来煮饭，但苏沙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花朵是个不擅长移动的种族。 刷脸进小区，坐电梯上楼，按密码开门，苏沙终于回到了自己这不算太大的家。 算起来自己重生才短短几个月，但这里已经能够带给自己一种温馨的熟悉感，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少女勾起小腿，将小皮鞋脱下，扔在地上。大约是从来没亲自整理过家里的原因，她甚至没注意到鞋柜旁多了一双精致的黑色跟鞋。 包裹着白丝的秀气脚掌踩在地板上，因为地面每天都被修姬打扫得一尘不染，因此苏沙从来都没有穿拖鞋的习惯。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先换套舒适的睡衣，苏沙这么打算着，径直向卧室走去。 卧室门是关着的。 咦？自己离开时关过卧室门吗？ 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她就已经转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诶……” 自己的卧床上，跪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少女的脸红红的。 少女手上还抓着一块单薄的布料。 最后，这个少女她认得，叫艾……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古老之核模湖逻辑模块中的那位少女，是曾经的艾尔德人送给自己的礼物。 “……” 所以说，这位少女趁自己不在擅自闯入自己家中，还爬到自己床上…… 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跟踪狂吧！ 反正无论动画、漫画，还是游戏、里，都是这么说的。 而且这种美少女跟踪狂，大概率还有点病娇。 就是那种“苏沙，明明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不过不要紧，只要能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嘿嘿嘿嘿”什么什么的…… 苏沙在心中轻轻点头，感觉自己已经了解了一切。 没想到你是这样子的古老之核，虽然本神明确实既美丽又可爱，但你也不至于……算了…… 她对少女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尽量不带感情地说道：“打扰了，你继续。” 然后她关上了门。 第二百一十七章 记忆子弹 啊啊啊啊——！ ！」 几秒钟后，房间内响起了惨叫声。 ——就是那种正在偷偷做社死的行为结果却不小心被人发现后的惨叫声。 等到对方的声音正好叫到最高亢的时候，苏沙再一次推开了门。 「啊——」 艾莉希雅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双眼既尴尬又愤怒地看着苏沙。 「……」 「……」 两人无语地对视了一会，最终，苏沙将视线往下移了少许，先开口了。 「你把我的枕头弄脏了。」她盯着枕头说，「把枕头套洗了吧，不然会有味道。」 「咦啊——」艾莉希雅顺着苏沙的目光低下头，发现枕头套上已经有了些水迹，顿时脸变得更红了。「对、对不起……」 「没关系，洗了就行。」苏沙很大度地说，一边还用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洗衣机在那边。」 「哦，好。」艾莉希雅一边乖乖地点点头，一边从双腿间抽出了枕头，拉开拉链，开始拆起了枕头套…… 「不对！」 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勐地抬起头。 「我是来报仇的，为什么要帮你洗枕头！」 伴随着艾莉希雅的话语，几道翠绿色的折线形纹路在白皙肌肤下方一闪而逝，紧接着，一小片烟雾状的颗粒从少女身上缓缓飘下，落在了床单上。 「你想侵蚀我」她盯着苏沙问。 「啧……失败了。」苏沙移开视线，啧了一声。 「你……！ 」 「所以，你到底是谁古老之核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要闯到我的家里来」苏沙打断对方的话，抢先问道。 听到她的话，对方反而平静了下来，已经抬起的身子又重新坐回了床上，由于没有了枕头，修长的双腿蜷成了鸭子坐的姿势。 艾莉希雅抬头看着苏沙：「有关我的一切，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只记得，你是艾尔德人送给我的礼物。」苏沙实话实说。 「其它呢」 「都不记得了，我甚至不知道那时的我，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是吗……」艾莉希雅点点头，「那么听好了，我叫——」 她突然抬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伸出，比出手枪的样子，指向苏沙，在食指的指尖处，有一片狭长的黑色三角形影子突然出现。 下一瞬，三角形拖着残影射向了苏沙。 苏沙没有惊讶，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她一直防备着对方，毕竟对方来自古老之核，而古老之核是她的敌人。 花粉从各个角度扑向三角形的影子，苏沙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它拦截下来，她唯一担心的是，一会要是打架的动静太大，万一把这个屋子毁了就不好了。 拖曳着绯红尾迹的花粉准确命中了影子，从视觉层面看上去，就好像几道红色的激光同时汇聚在了一个点上。 撞击、外壳破裂、侵蚀权柄流出，苏沙顺利地将影子侵蚀，并准备通过影子侵蚀向少女本身。 但就在这时，影子中自带的权柄却扩散了开来。 那权柄不是苏沙以为的「湮灭」。 那是本该只有她才拥有的权柄…… 「梦境」。 梦境瞬间展开，就苏沙笼罩了进去。 …… 「艾莉希雅……」她听见自己这样称呼对方。 苏沙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这似乎也是一间卧室，却比自己如今的要大得多。自己站在一张双人床的床边，浅粉色的床单上，仰躺着一位熟悉的少女。 ——就是那个闯进自己家里的少女，容貌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身上的衣服，她穿着一套女仆装，裙装的样式和修姬的十分类似，苏沙愣了一下，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大概是曾经那个自己让对方穿上的吧。 没想到在女装的样式上，自己和曾经那个自己的喜好也如此相似。 「……主人，今天也要进行改造吗」少女躺在床上问。 「不，改造已经基本上完成了。」苏沙听见自己说，「今天检查改造的成果。」 那件女仆装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碎片解除了拟态，像液体一样聚拢在一起，变成一团黑色的原生质，它蠕动到卧室的一角，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被主人的主人检查身体。 不过，苏沙显然太过自信了，或者说，她使用的这具身体实在太娇弱了。总之检查才进行到一半，她就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下去了，艾莉希雅因为担心主人，果断地一翻身，反而开始检查起主人的身体。 缩在角落的原生质看得目瞪口呆，翠绿色童孔模样的神经泡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用眼神默默地为主人加油。 但很可惜，苏沙很快就开始耍无赖，细长的芯丝从床边一条条冒出，伸向艾莉希雅的身体，说好的检查最后又还是变成了改造…… 改造持续了差不过两个小时。 等到芯丝离开艾莉希雅的时候，少女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原生质赶忙蠕动过去，覆盖在她的身体上，修补大大小小的伤痕。 苏沙的目光第一次落在原生质上：「这也是一只塔可莉」 「不……它只是一件衣服罢了。」艾莉希雅尽管连开口都很艰难，但还是勉强回答到，「如果主人想要享用塔可莉，在南极的聚居地有很多储备。」 「……算了，等我有兴趣再说吧。」 苏沙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原生质上，她伸出手，摊开的手掌上悬浮着一片黑色的狭长三角形影子。 「拿着这个。」她说。 「这是……」少女看着影子缓缓了漂移靠近，最后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自己胸口。 「这是我的记忆。」苏沙说，「我复制出了一些重要的记忆，然后用梦境权柄将它们封装了起来。未来如果我死去，你可以找到重生后的我，将这些记忆射向她。」 「……」艾莉希雅吃惊地看着苏沙，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说她未来会死。 但苏沙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继续说到：「这些记忆是可以切分的，你可以凭你自己的意愿，从这些记忆中切下任意一段，输送给那个未来的我，而剩余的记忆依然会被「梦境」权柄封装，方便你下次发射……想必你也能猜到，如果你找到重生后的我后，将这些记忆一口气全部向她发射，我很可能就会在那个我的体内复苏。」 「主人想要我这样做吗」 「这取决于你。」苏沙露出笑容，「我将选择权交到你手中，你可以选择「不」，反正，我猜你也不是很喜欢我这样一个主人吧」 艾莉希雅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苏沙到底在想什么，甚至不确定苏沙告诉她的是否就是事实。她干脆换了一个问题：「主人未来会死吗」 「有可能。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有一个不低的概率，因为我必须去做一件事，而那件事是有风险的。」 「……我不希望你死去，主人。」艾希利亚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 「那当然。」苏沙毫不意外地说，「毕竟如果我死了，你们晋升神明的过程可能也会受影响。但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毕竟我才是主人。」 「……是，主人。」 听见苏沙的话，艾莉希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接着—— 梦境中的画面，仿佛按下暂停键的视频，突然停了下来。 苏沙——曾经那个苏沙，缓缓转过身子，看向画面外，微笑着说道： 「重生后的我，你现在……一定在看我的记忆吧」 为您提供大神落夜luoye的《喜欢和中二魔神贴贴有什么不对吗》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一十七章记忆子弹免费阅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煞之花朵反击战》（上） 在曾经那个自己转过来的瞬间，苏沙下意识就要退出梦境。 但紧接着，她就听见曾经的她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影响不了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点有趣的知识，当艾莉希雅找你报复的时候，你可能会用的上……” 几分钟后，苏沙回到了现实。 四周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艾莉希雅坐在床上，似乎也刚从梦境中醒来，显然，她刚才也被笼罩进去了。 “所以，你叫艾莉希雅？”苏沙问。 但艾莉希雅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就是那些……事！” “看到了。”苏沙很坦然地点点头，“过去那个我还真是过分呢，玩不过就出盘外招，连芯丝都用上了……啧，那个时候的你，一定也很不容易吧？” “不要说得与你无关一样！”艾莉希雅直接在床垫上站了起来，“就算你重生了，也是苏沙，过去对我做的事，我要一件一件的在你身上报复回来！” “哦，果然。”苏沙露出毫不意外地表情，又点了点头。 “什、什么果然……？” “就是你果然想做那种事啊。”苏沙一边说着，一边用纤弱的双臂挡着自己贫瘠的胸口，“悄悄闯进别人家里，又拿别人的枕头和裤子做那些奇怪的事，接下里，你果然就要对我这个娇弱的美少女做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了吧？” “不对！我才不想做那些事……呃，不对，我要做，但只是为了让你也体会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才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会反抗的。”苏沙毫无说服力地逞强道。 艾莉希雅却好像就在等这句话，她伸出食指，狭长的三角形影子再一次出现在指尖：“你在梦境中也听到了吧，如果我将所有记忆全部一次性送入你的体内，过去那个你就会立刻复苏，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体被过去的自己占据吧？” “呜……” 苏沙呜了一声，一下子没了下文。 艾莉希雅说得没错，她虽然不怕过去的自己复苏，但她不希望这么快就发生。即使复苏无法避免，她也希望这个过程是逐步的，只有这样，当过去的自己复苏时，两个意识才能够完成“统合”，而不是为了争夺主导权彼此内耗。 她突然想起来，在刚才那个梦中，过去的自己告诉了她一些“有趣的知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虽然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不是太好，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随便你吧。”苏沙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卧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不答应的话，我宁愿让过去的自己复苏，到那时，相信你也不会好过。” “什么条件？” “我们公平较量，不许像过去那个我一样，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艾莉希雅有些奇怪地看着苏沙，“不过，你该不会以为凭你这具身体能赢吧？” “反正我会尽全力反抗的，到时候你别想耍赖。”苏沙已经走到了床边。 “这句话也送给你——”艾莉希雅不等话说完，就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沙。 “呀啊……” 身体仰面摔在柔软的床垫上，艾莉希雅的身体遮挡住了正上方的视野，这种情况让苏沙想起了过去看过的一部人类的电影，电影中最经典的场景，和此刻出奇的相似。 那部电影的名称叫作：《天煞之地球反击战》。 其实它的原名叫《独立日》，而不是前面那个烂俗的名字，但由于苏沙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的时候，它就被翻译成了《天煞之地球反击战》，因此从此之后，她对这部电影的第一反应就都是它了。 电影中，庞大得可以遮住整个天空的外星人飞船悬停在人类的城市上空，然后发出等离子束，将城市一一毁灭。虽然后来有不少人吐槽这种攻击方式很蠢，但苏沙反而挺喜欢这部电影的。 因为，它将人类对庞然大物的恐惧，用一种很直观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而此时此刻，苏沙也感受到了类似的恐惧。 大，实在太大了…… 在花朵出生的星球上空，艾尔德人的庞大舰队首次降临。 这时的花朵还没有晋升成为神明，因此也无法飞上星空，它们只能仰望着庞大的外星舰队，缓缓飞临自己的头顶。 舰队中的两首母舰尤其巨大，它们的尺寸甚至接近这颗行星的卫星，对花朵这样的种族而言，甚至根本无法想象，艾尔德人是如何将它们建造出来的。 母舰从天边飞来，缓缓占据了整片天空，最终悬停在花朵的正上方，向生长在一片平原上的花朵展示其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而这只是战争的前奏。 短暂的平静后，战斗开始了。艾尔德人的舰队抢先发起了进攻，激光、等离子流、反物质炸弹……各种毁灭性火力毫不留情地向着星球上的花朵倾泻而下，大地剧烈震动，大洋掀起海啸，整颗星球都发出了悲鸣。 开战后没多久，花朵便陷入了巨大的劣势，艾尔德人舰队太过强大，根本不是还没成为神明的花朵所能抵挡的。虽然它们也尝试着发起反击，可就如同电影中人类反击时遇到的困难一样，花朵发射的花粉被能量护盾所阻挡，丝毫无法伤及飞船的本体。 就这样，花朵节节败退，就连艾尔德人也没想到，对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但它们可不会因此就放过对方，反而变本加厉，各种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般落下，很快摧毁了花朵的最后一丝抵抗。 胜利，似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庞大的母舰从天空中缓缓降下，落在花朵生长的平原上，压得整个地面都不停震颤。艾尔德人走下飞船，带着胜利的喜悦，伸出手，抚摸着这片被自己征服的土地。 可是—— 就像电影的剧情都是有转折一样，看似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花朵，却一直隐藏着反败为胜的底牌。 在那个人类的电影中，人类通过电脑病毒关闭了外星飞船的护盾，最终得以反击成功，这也是被许多观众吐槽不合理的剧情。而现在，花朵的底牌却合理得多—— 神明直接告诉了它们关闭艾尔德人舰队的护盾的方法，不仅如此，神明还将那些庞大飞船的弱点全部告诉了花朵。而神明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就是她亲手改造了艾尔德人的飞船…… 反击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喝…燃料 使用神明给予方法，花朵在一瞬间就关闭了艾尔德人舰队的护盾。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直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花粉破土飞出，整个星球表面顿时笼罩在了一片绯红色的浓雾中。 花粉顺着飞船的缝隙侵入内部，它们在寻找整个舰队的控制中枢，那是首先需要侵蚀的地方，只要控制了那里，就基本上控制了整个舰队的动作。 首先搜索的地方是停靠在地表上的两艘硕大的母舰，它们离花朵最近，在舰队中也最显眼，因此花朵自然而然地认为，控制中枢就在两首母舰之上。 但当花粉侵入母舰之后，却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只有成吨液体燃料，除此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看上去最大的飞船实际上并不是旗舰，而只是用来储存燃料的补给船——没想到表面上有些呆板的艾尔德人也会耍这种小花招。 不过，这并没能拖延多少时间，因为还有更多的花粉也在同步侵入舰队中的其它飞船，装载着舰队控制中枢的飞船很快就被找到了，它的表面拖曳着无数柔软的细丝，看上去就好像少女的长发。 或许这些细丝一样地东西其实某种天线，控制中枢就通过它们发射信号，指挥整个舰队的运作？ ……反正这些也不是重点，花粉的目标依然是飞船内的控制中枢，那是一台庞大的量子计算机，每秒钟的运算次数可超过10的30次方，它相当于整个舰队的大脑，也因此，在它的内部，建立着最严密的防火墙。 无数花粉如同扑火的飞蛾，径直撞向那座巨大的量子计算机，它们的外壳在命中目标的同时破裂，液体一般的“侵蚀”权柄流了出来，在“侵蚀”权柄面前，艾尔德人精心构筑的防火墙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就消融得一干二净。 在接下来不到1秒钟的时间内，花朵就完成了对量子计算机的侵蚀，它们彻底控制了舰队的中枢，通过它，花朵能够指挥舰队，做几乎任何它们想做的事。 下一秒，所有飞船上的电磁炮突然全部启动，将炮口对准了邻近的飞船，然后——开火。 太空中，所有飞船的装甲在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它们无声地碎裂飘散，扭曲的装甲碎片看上去就像被撕碎的布料，花朵特意只使用了电磁炮，因为相比其它武器，它的威力最小，能够刚刚好撕碎飞船的装甲，却不损伤其本身的构造。 片刻之后，花朵惊讶地发现，那些在太空中四散飘零的装甲碎片竟然如同活物一半，开始变形、聚拢，它们并非普通的金属，艾尔德人似乎使用了和制造塔可莉族同样的技术去制造这些装甲，从而让它们具备自主修复的能力。 不过，如今它们已经彻底飞离了舰体，聚拢在一起的装甲碎片最终变成了一大团黑色的原生质，孤零零地飘荡在舰队几百公里外的太空中。 拆除装甲之后，花朵终于不用再依靠花粉，也能进入飞船的内部。它们首先通过控制中枢，控制整个舰队下降到大气层之内，接着，一朵无比巨大的花破土而出，转眼间便成长到数千米的高度。 数千条藤蔓从茎干分离出来，将舰队中的所有飞船牢牢捆住，紧接着，数量更为庞大的芯丝从花朵中央蜿蜒而出，探入失去了装甲保护的飞船内部。 侵蚀的第二步，是剥夺舰队的移动能力。因此，花朵将目标锁定在了三艘飞船上，其中两艘已经意外地被提前找到，也就是那两艘在内部装满了燃料的庞大飞船；而剩下一艘，则是整个舰队的动力核心。 尽管每艘飞船都装载着核聚变发动机，但那仅仅是进行短距离移动的装置。当进行跨恒星系的跃迁时，艾尔德人的舰队使用的是一个庞大的反物质发动机。它被装载在舰队中的一艘飞船上，当它启动时，可以通过强大的引力场将空间扭曲，形成一个可以包裹整个舰队的空间泡，从而将所有飞船整体跃迁到数百光年、甚至上万光年以外的地方。 只有破坏了它，才能彻底杜绝舰队逃跑的可能。 不过，在找到它之前，花朵并不介意先将两首燃料船里燃料泄光。 将近一半的芯丝掉头延伸向压在地表上的两艘飞船，它们沿着飞船的表面，从各个角度将它紧紧缠绕，直到这时，花朵才发现，原来这艘飞船的外壳是柔性的，在细长芯丝的束缚下，圆球形的表面被挤成一瓣一瓣的，如同一只被细绳系紧的粽子。 芯丝的末端则在飞船表面摸索，寻找着释放燃料的舱盖。虽然飞船很大，但在众多芯丝的探索下，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一时间，几乎所有芯丝的尖端都蜂拥而至，它们从舱盖的缝隙中探入内部，很快就打开了舱盖，束缚着飞船表面的芯丝同时收紧，存储在飞船内部的燃料顿时如同喷泉一般，从狭小的舱口喷射而出。 这些燃料全部由正电子组成，正电子是一种反物质，当它和正物质中的普通电子接触时，便会将自身所有的质量转化为能量。因此，即使是极少的反物质燃料，也足以提供让整个舰队跃迁的能量。 不过，正电子无法用常规方式储存，它们接触到任何正物质都会湮灭成能量，因此，艾尔德人用一种特殊的电磁力场将它们封装在内部，让任何一粒正电子都不会接触到外界。 这种电磁力场是没有实体的，但由于它们对外界的物体会形成一层微弱的斥力，因此在形态上呈现出类似于液体的质感。 同样的，由于自然光中的各个波段的光线都会被力场表面反射，因此它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白色。 花朵好奇地看着这些被力场封装的正电子燃料，伸出一片狭长的叶片，让它作为自己的手，从地上舀起一些燃料，托在“手中”轻轻摇晃。 ——无论是看上去，还是触碰上去，都好像牛奶一样。 而且，还带着一点温温的热度，花朵本来以为它是冰冷的，应该是力场中的能量有微弱的逸散，才形成了这种温暖的感觉。 花朵思考了片刻，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举动，它伸出芯丝，将叶片舀起的燃料吸进了体内。 或者说，它喝下了从燃料船中泄露出的燃料。 这是一个极大胆的举动，因为燃料的封装一旦破损，那一小口正电子所释放出的能量，就足以将花朵脆弱的身躯炸得粉碎。 但花朵依然这么做了，因为它有把握，使用侵蚀权柄穿透封装，改变正电子的物理性质，将它们湮灭的过程无限拉长，这样，释放能量的烈度就会变得非常温和了。 “咕～嗯呜…” 和想象中一样，不，比想象中还要好喝…… 电磁力场提供了细腻又丝滑的口感，正电子带着一种从未尝过的特殊香味，而温和后的湮灭让花朵的肚子里暖洋洋的。 就好像喝下了一杯浓香的热牛奶。 第二百二十章 飞上天了（物理） 如果不是因为消化这种燃料需要消耗“侵蚀”权柄的力量，花朵真想再多喝几口。 如今燃料流得满地都是，可舱门的开口处燃料还在远远不断地泄漏出来。真没想到艾尔德人竟然存储了这么多燃料，怪不得要建造这么大两艘燃料船。 花朵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停止对燃料船的挤压，毕竟燃料这么可口，它也不想全浪费了。 燃料终于停止了泄漏，但花朵并没有关上舱门，反而让几根芯丝从舱口伸进了内部，里面的燃料还剩下一小半，如果花朵实在想喝，它可以通过这些芯丝吸上一小口。 就在这时，放出去的其它芯丝终于找到了装载着舰队动力核心的飞船。 花朵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搭载动力核心的是一艘倒三角形的飞船，相比储存燃料的飞船，它的大小并不大，外形却很精致，在三角形下方的顶点处，有一处没有舱门的狭窄开口，花朵猜测，包裹整个舰队的空间泡就是从这里生成的。 束缚着燃料飞船的芯丝纷纷调头，向着三角形的飞船飞去，一部分芯丝从开口处进入飞船内部，另一部分则直接将尖端刺入了飞船表面。 原来这就是可以让整个舰队跃迁的发动机吗？ 通过进入飞船内部的芯丝，花朵终于见到了跃迁发动机的真实面貌。很想象中的不同，这里并没有复杂的机械构造，只有一个并不算大的倒三角形空间，空间的内表面上，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看上去就好像某种集成电路，但复杂程度要远超后者。 花朵控制着芯丝，将它们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刺入纹路中，向它们内部注射了一点侵蚀权柄。 “侵蚀”权柄带有同化的力量，尽管花朵对艾尔德人的技术一无所知，但通过向纹路注入“侵蚀”权柄，花朵很快就明白了它们的作用。 这些纹路是生成力场的装置，但它们生成的不是那种可以包裹整个舰队的庞大力场，而是尺度只有数十米、精度却远远超过了前者的力场。 这些力场有着极其复杂的结构，当它们彼此拼合在一起时，便形成了一台发动机——反物质发动机，或者说，反物质反应炉。 反物质不能接触正物质，否则就会发生湮灭，因此艾尔德人凭借其高超的技术，单纯使用力场构造出了一台反应炉，因此，尽管这处空间看上去空无一物，但实际上，它是一台足以将数百艘飞船跃迁至数百光年外的精密机器。 花朵凭借着“侵蚀”权柄，很快摸索出了操纵反应炉的方法，尽管它并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正确，更不了解底层的原理，但这并不妨碍它试一试。 反正，艾尔德人的东西，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弄坏吧…… 数十条芯丝伸向反应炉底部，如同弹钢琴般有节奏的敲击起来，随着敲击的频率逐渐增加，处于冷却状态的反应炉进入了预热环节。 预热很快就完成了，花朵控制着更多的芯丝进入反应炉的内部，它们如同一只只灵巧的手，彼此协同地操纵着反应炉的各个部分，使它从预热状态进入热启动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点意外，由于花朵的错误操作，反物质反应炉出现了喘振。狭小的空间突然毫无规律地剧烈收缩，就连搭载反应炉的飞船都连带着震动了起来。 为了补救失误，花朵只好向反应炉中注入更多的“侵蚀”权柄，通过权柄中“同化”的力量，它能让反应炉更加顺从它的指挥，但副作用是，侵蚀一个自己也不太了解的东西，有可能导致意料之外的变化，极端情况下，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不可控。 不过这一次，随着“侵蚀”权柄的注入，反应炉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它的运转变得平稳而有规律，炉内温度和压力不算快也不算慢的稳步提升，很快就达到了热启动状态的标准。 在那些用来生。 成力场的纹路之上，一个新的纹路缓缓浮现，不同于艾尔德人那如同集成电路般的折线纹路，新的纹路完全由各种优美却又诡异的曲线构成，它是绯红色的，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它就像一朵含包待放的花。 这是“侵蚀”权柄留下的痕迹，按照花朵的经验，注入了这么多“侵蚀”权柄后，这台反应炉本应该完全被它同化，成为了花朵的一部分，可现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反应炉仍然按照艾尔德人预设的模式在运行。 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原因，但花朵也无心深究，它控制着反应炉，开始向想一个环节迈进。 炉温和炉压继续提升，有规律的震动频率也越来越快，到达某一个临界点后，磁单极子流在空间内出现了。 这是电磁场达到极高强度后出现的一种现象，磁极被撕裂，形成了磁单极子。磁单极子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磁单极子流，它呈现出某些类似液体的性质，如同一道不受重力影响的水流，悬浮在反应炉狭小的空间内，不停地蜿蜒流转。 花朵的好奇心再一次被勾了起来，它伸出一条芯丝，小心翼翼地探入磁单极子流中…… 好冷。 磁单极子流如同从融化的雪山上流下的溪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股寒意顺着芯丝一直蔓延到花朵的身体，让它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但习惯了这种冰冷后，磁单极子流带给花朵的感觉就舒服了不少。它如同山泉般清澈纯粹，不含一丝杂质，花朵就如同一个口渴的旅人，在触碰到它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喝一口的想法。 花朵立刻就这样做了。 如同意料中的一样冰冷，但也如意料中一般美味。磁单极子流不仅看起来像山泉，口感也如山泉一般，在极致的清爽中带着一丝甘甜。 “咕都……咕都……” 不知不觉间，花朵就已经喝下了好多，直到刺骨的寒意将整朵花都冻得冰凉，它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反应炉监测到磁单极子流正在莫名其妙地流失，立刻按照设定好的模式，进一步提高了运转速率，以便制造出更多的磁单极子流。 可是，这也同时也导致了炉温和炉压的进一步上升，如同整个反应炉，都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 花朵知道，必须立刻让反应炉进入下一环节，否则，空转的反应炉就有可能面临炉心融毁的风险。 两条芯丝立刻向左右两侧的炉壁延伸了过去。在那里，光洁的炉壁表面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孔，芯丝伸进孔口，进入后方连接的细长管道。管道很长，芯丝向内探索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到达尽头，经过一番复杂地操作之后，两条芯丝飞快地抽了出来。 紧接着，反应炉便出现了一阵近乎抽搐的震动，两团被力场封装的正电子分别从左右小孔飞出，它们看上去就像两个无害的透明泡泡，可实际上，在那层薄膜般的力场内封装着成千上万个正电子，如果不加控制，湮灭时所释放的能量足以摧毁一颗星球。 泡泡在电磁场的牵引下，很快飞到了反应炉中央，磁单极子流将它们环绕包裹，一点点地拆开禁锢着正电子的力场封装。这是反应炉启动前的最后一步，无需再做任何操作，花朵收回了大部分的芯丝，只留下极少数，紧张地观察着炉心的情况。 几毫秒后，最后一层封装也消失了，释放出来的正电子被电磁场约束在炉心，紧接着，负电子也被投入了相同的位置，正反物质在碰撞中湮灭，所有的质量转化为庞大能量，在反物质发动机的全速运作下，这些能量又被转化为足以扭曲空间的强大力场。 无错更新 反物质发动机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动着，炉心中央亮起了纯净无暇的光，在极强的光辐射面前，花朵留在反应炉内的芯丝被一根接一根地烧毁，但在失去所有芯丝之前，它依然读取到了反应炉运转的数据 。 那些数据好像……不太对劲…… 各项数值都太高了，远远超过了花朵的预期。 换言之，反应炉运转的过于激烈了，难道是因为之前“侵蚀”权柄注射得太多了吗？ 花朵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在它耳边，就突然响起了一声频率极高的尖鸣。 YAAAAA——！ ！ 那是大量空气被瞬间推开所发出的声音。以反应炉为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泡以数百倍音速的速度扩展开来，瞬间就将整个舰队笼罩在其中。 花朵却被空间泡弹开，摔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它没有因此受伤，只是惊讶无比地看着被空间泡笼罩的舰队，在一瞬之间消失在自己眼前，而当它们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数千公里外的太空中。 简而言之，艾尔德人的舰队，在它的胡乱操弄下，飞上天了（物理）…… 不用猜也知道，作为舰队核心的反物质发动机，应该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前一刻才飞入太空的舰队，下一次竟然又落回了大气层，再接着，它们又重新飞上了太空…… 如此往复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在花朵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整个舰队突然出现在了——它的头顶。 就在这时，反应炉熄火，空间泡消失了。 “啊……” 轰——！ ！ 花朵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整艘舰队就当头砸在了它的身上。 （《天煞之花朵反击战》全剧终） “你们……在干什么？” 卧室门口，突然传来了修姬的声音。 大概是刚刚电影的声音太大，两人竟然都没有听到修姬回家开门时发出的声响。 苏沙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而艾莉希雅正压在她的身上，呈叠加态的两人一起转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出现在卧室门口的少女。 “……” “在……看电影？”苏沙强装镇定地说。。 第二百二十一章 衣服 “可卧室里又没有电视。”修姬眨着翠绿色的眼睛问。 “我好歹也是神明，不用电视，也能看电影。”苏沙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哦……那她为什么会趴在主人身上？”修姬指了指艾莉希雅。 苏沙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电影的结局实在太烂，她气得一下子跳起来，没站稳，就摔到我身上了。” 修姬：“……” 苏沙：“……” “主人……”修姬终于露出生气的表情，说道：“就算你是主人，可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我也会忍不住想……” 一边说着，七八根触手已经顺着大腿，从修姬的短裙下慢慢伸了出来。 苏沙心想前不久你才抄了我的作业，就算我做了什么，也不算亏待你了，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等等！”她慌忙说出那句每个被抓个正着的人都会说的那句话，“你听我解释……” 但就在这时。 “喂！” 一直被无视的艾莉希雅终于忍不住了，她从苏沙身上爬起来，盯着修姬：“你知道我是谁吗？” “古老之核里的一个功能模块而已。”修姬冷笑着说。在与古老之核的战斗之后，苏沙已经相关的信息共享给了修姬。 艾莉希雅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她挺了挺那尺寸比修姬也不遑多让的胸口，说：“既然你知道我是古老之核，难道不应该叫我一声‘主人’？” “开什么玩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古老之核？”修姬眨了眨眼睛，伸向苏沙的触手纷纷掉头，朝艾莉希雅包围过去，“既然你这么急着跳出来，那我就先把你……咦？” 她突然愣住了。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触手，也全都停了下来。修姬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就在刚刚，似乎有些被埋藏了很久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被释放了出来。 “？” 无论是艾莉希雅还是苏沙，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修姬。 紧接着，修姬的头上、身上、拟态出的衣服上，就突然冒出无数只翠绿色的眼童！ 它们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前一秒还是美少女模样的躯壳，瞬间就变成了足以令人发疯的怪物。那些童孔中央，带一圈绯红色光点的竖童开始震颤，起先只是几只，紧接着便如同传染般扩散开来，上千只童孔一齐发出有规律的震动，尖利的“tekeli-li——tekeli-li——”声随着震动在四周响起。 如果现场有人类看到这一幕，恐怕理智当场就会崩溃，但所幸如今在卧室里的两位少女都不是人，而且，她们都了解塔可莉族的习性。 “她在思考？”苏沙问。 “嗯。”艾莉希雅点了点头。 “这个笨蛋，竟然也会思考呢。”苏沙有些惊讶地说。 “你难道不担心，你的女仆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吗？”艾莉希雅问。 “哦？难道你还挺担心的？” “怎么可能……” 翠绿色的眼童是塔可莉的神经泡，而神经泡是塔可莉的思维器官，在一只成熟的塔可莉体内，通常有数百万个神经泡，而吞噬过神明躯体的修姬，体内的神经泡更是多达上亿。 当塔可莉体表密密麻麻地浮现出神经泡时，表明大多数神经泡都被激活了，这说明它正在动用它的全部能力去思考。修姬目前就处在这样一种状态，但至于为什么她突然进入了这种状态，苏沙和艾莉希雅就猜不到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修姬身体上的眼童终于停止了震颤，紧接着，它们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一两分钟之后，修姬终于恢复了平时那副美少女的模样。 “呼……” 修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从思考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塔可莉来说，思考果然是件很费力气的事，这也为什么她平时懒得思考。 “主人……”修姬对苏沙开口道，目光却落在艾莉希雅身上，“能让我和她单独聊聊吗？”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oyuedu 安卓苹果均可。】 苏沙看了看修姬，又看了看艾莉希雅，突然露出微笑：“好呀，不过，等你们聊完了，我会读你的记忆。” 说完，她便走出了卧室，还很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艾莉希雅和修姬两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艾莉希雅看着修姬，一脸防备的表情。虽然修姬过去确实只是古老之核统治下的一只微不足道的塔可莉，但如今，她不是古老之核，修姬在吞噬过神明的身体后，也不再是一只普通的塔可莉。 “……” 修姬却没有回答艾莉希雅，只是用翠绿色的眼眸看着她。 直到这时，艾莉希雅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穿衣服——衣服在刚刚看电影时被自己撕碎了，如今正以原生质的形态，散落在房间角落。 “呜……” 她有些窘迫地呜了一声，急忙命令那些原生质碎片回到自己身上来。 可就在这时，修姬裙下突然伸出几根触手，它们扑向那些正在向艾莉希雅蠕动的原生质碎片，一口一个，瞬间就将它们吞噬得一点不剩。 “你——！ ”艾莉希雅又气又急地叫了一声，忍不住就要对修姬动手，可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对劲…… 艾莉希雅作为艾尔德人献给曾经那个苏沙的礼物，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而作为礼物的包装——她身上的衣服，也是经过特别处理过的。 她的衣服是一团原生质，严格来说，是一只经过专门改造的、未成熟的塔可莉，塔可莉总是喜欢彼此吞噬，但对这种改造过的塔可莉，却往往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它们会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就算吃掉它，也无法将它融合进自己的身体。 但修姬刚刚吃掉自己的“衣服”时，却一点都没有迟疑，而将它们吞噬之后，也没有一点“消化不良”的样子。 这不可能！ 除非…… 艾莉希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修姬的声音也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主人。” “？！”艾莉希雅勐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修姬。 “你刚刚说的没错，我确实应该称呼你‘主人’。”修姬缓缓说道，“但不是因为你是古老之核而我是塔可莉，是因为，我曾经是你的所有物，是你的第一件……衣服。” “……” 惊讶、茫然、熟悉却又难以置信……听着修姬的话，艾莉希雅只感觉脑袋里一片混乱。 “你想起来了吗？那些记忆散落在我的神经泡里，本来都变得支离破碎了，但在见到你之后，它们就被激活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总算将记忆碎片收拢，将记忆修复了回来。” 修姬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臂，让一团原生质顺着自己的手指，流泻到地板上。 她制造了一个分身。 分身向着艾莉希雅，一点一点地蠕动了过去，速度并不快，但少女就仿佛被施了定身魔法一样，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原生质顺着纤细笔直的小腿，缓缓爬上她的身体。 “主人身上又被弄出了这么多伤痕呢，让我来帮你修复吧。”修姬轻声说道。 “呜……” 身上很快传来无比熟悉的触感，艾莉希雅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因为，自从那个苏沙死去，已经过去不知多少年了…… 但此时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作为一件礼物，待在苏沙身边的那段时光。 第二百二十二章 姐姐我啊，最喜欢…… 和修姬不同，艾莉希雅关于那件事的记忆没有损坏，也不用修复，因此她没花多少时间，就回忆起了当时发生的所有细节。 ……原生质趴在自己身上，专心致志地修复着肌肤上的伤痕。 那是一种麻麻的感觉，偶尔有一点刺痛或者痒，但总体而言并不难受，就像是微弱的电流有节奏地通过自己的身体。 艾莉希雅艰难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原生质，对它表示感谢。 “休叽——休叽——” 原生质欢快地叫了两声，12颗翠绿色的眼童从体内钻了出来，浮在黑色的原生质表面，咕噜咕噜地不停转动。 “啊，你已经有十二颗神经泡了？怪不得会说话了。”艾莉希雅有些惊喜地说到。 当一团原生质生长出14颗神经泡时，它就能被称作塔可莉，它的智力水平将与艾尔德人的孩童相当，并拥有最基本的拟态能力。 但现在，艾莉希雅身上这只原生质还只有12颗神经泡，尽管它是一个特殊的作品，提前预设了拟态成上千种衣服、修复主人的身体之类的功能，但在其它方面，和别的原生质并没有太大区别。 现在，它就如同一名牙牙学语的幼童，尝试着用自己刚刚学会的几个发音，与自己的主人说话。 “休叽！ ” 察觉到艾莉希雅在夸赞它，原生质又欢快地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看到它那可爱的模样，疲惫不堪的艾莉希雅也被逗笑了：“你老是‘休叽、休叽’的叫，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修叽’好了。” “休叽！” “哦，看来你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休……叽叽叽叽叽叽——！ ” 原生质突然离开了艾莉希雅的身体，一根芯丝将它卷了起来。它在半空中拼命扭动着身体，惊慌地发出一连串“叽叽”声，但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控制。 艾莉希雅抬起来头，发现苏沙已经不知什么站在了她的面前。 “这就是塔可莉吗？” 白色长发的少女将“修叽”拎到自己眼前，绯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不断变化着形状的原生质身体，似乎觉得非常有趣。 “叽——” 原本浮在表面的12颗翠绿色眼童与苏沙的视线刚一接触，立刻就被吓得缩回了体内，它的身体也不敢再挣扎，整个软瘫下来，挂在芯丝上瑟瑟发抖。 “不是的，主人，它只是一团原生质，只有拥有14颗神经泡的才能够被称作塔可莉。”艾莉希雅急忙回答道。 苏沙抬头，发现少女已经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双眼盯着挂在芯丝上的原生质，看她脸上那副表情，如果不是惧怕自己，早已经动手将原生质抢回去了。 “但它已经有12颗了，所以应该算一只半成品的塔可莉？”苏沙又看了一眼原生质，说到。尽管修叽将自己的神经泡都缩在体内，但它的身体并不能阻挡苏沙的视线。 艾莉希雅的语气少见地急促起来：“如果主人想要享用塔可莉，在我的聚居地，有成千上万只可供您挑选。它们都已经成熟，也都被训练得非常好，无论主人有什么需求，它们都可以满足……” “不用了。” 苏沙打断了艾莉希雅的话，接着对她露出美丽的微笑：“姐姐我啊，就喜欢这种半成品的塔可莉。” “诶？！主人……想对它做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让芯丝进去改造它的身体，就像对你做的那样。”苏沙理所当然地说，“就是这种半成品才有改造价值，像那些已经被训练好的塔可莉，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要！” 艾莉希雅勐地站了起来，一把从芯丝上抢回了修叽，“它还只是一团原生质，不可以对它做那种事！” “休叽——休叽——” 重新回到艾莉希雅怀抱的原生质拼命将身体埋进少女的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找到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哦……” 苏沙并没又露出生气的表情，只是保持着微笑，一语不发地看着艾莉希雅。 艾莉希雅毫无畏惧地与苏沙对视了……三秒钟，然后，便再也无法坚持，颤抖着低下了头。 看到这样的反应，苏沙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勾了一点。“为了救这只塔可莉，你竟然敢反抗我……虽然只有几秒钟，但也很不错了。” “……”艾莉希雅没有反驳，却依旧仅仅抱着怀中的塔可莉，不愿将它交给苏沙。 “所以，你为什么愿意为了一只塔可莉做到这种程度呃？你们艾尔德人不是把塔可莉当做工具吗？难道，最近一段时间，你对它产生了一种类似友情或亲情的感情？你终于拥有感性情感了？而且还强烈到足以影响你的理性思维？” 苏沙在艾莉希雅身边绕来绕去，口中喋喋不休的提出一连串问题。 “……” 艾莉希雅并不像回答她，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选择。就像苏沙说的，修叽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无论怎样想，因为一件衣服而得罪神明都是一件不明智的事。 可是，她就是无法将修叽交出去，那会让她感受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比苏沙对她做的那些事还要难以忍受。 “可是……”苏沙突然将嘴唇凑到艾莉希雅耳边，轻声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无论你的想法是怎样的，你都阻止不了我吗？嘻嘻~” “你——！ ” 如果说过去的艾尔德人从来无法理解“愤怒”是怎样一种情绪，那么在这一瞬间，艾莉希雅确实感受到了。 她的逻辑模块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身体却自顾自地动了起来，斥力场以她为中心勐地展开，试图把苏沙推出去，虽然她知道这种行为实际上毫无用处，可她依旧这么做了。 强大地力场穿过了白发少女的身体，却仿佛穿过了一个幻影，苏沙毫不受影响地站在原地，下一瞬，在艾莉希雅反应过来之前，一朵巨大的花便从她脚下的地板升起，一口将少女，连同她怀中的塔可莉吞了进去。 “呀啊——” 少女的惊叫声从花朵中传了出来，而紧接着，连这样的叫声也听不到了，层层叠叠的花瓣构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连声音都无法传出。 “主人真的生气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艾莉希雅脑中划过这样的想法，因为这一次的惩罚，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勐烈。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oyued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高攻低防 不知过了多久，苏沙才将她们放了出来，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艾莉希雅终于醒了过来。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自己的身体。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雪白的肌肤上没有任何伤痕。 “哎哩……苏呀……” 修叽像往常一样爬上的少女的身体，准备修复伤痕，但很快它就发现没有什么需要修复的地方，却又舍不得离开艾莉希雅，便玩耍似的在光滑的身体表面熘来熘去。 艾莉希雅看向它，然后惊讶地发现，修叽的身体表面，已经有14颗神经泡了。 “哎尼……洗呀……” 少女紧接着反应过来，修叽正在叫自己的名字，这意味着，它确实已经成为了一只真正的塔可莉。 艾莉希雅伸手抓住它，调用权限读取了修叽的记忆，这才发现，在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花朵的芯丝甚至都已经缠上了修叽的身体，它却在最后一刻，长出了两个神经泡。 紧接着，芯丝便离开了它。或许就像苏沙所说，她对成品的塔可莉没有兴趣？ 艾莉希雅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不仅仅是修叽毫发无损，就连自己的身体也毫无伤痕。 但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确实感觉到主人生气了，而按照苏沙那恶劣的性格，不太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会放过自己和修叽。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oyuedu 】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是在…… “你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艾莉希雅回头，发现苏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醒了就快穿上衣服，把房间整理一下，然后做一顿午餐。”苏沙丝毫没有提刚才的事。 “……是，主人” 对于这种正常的命令，艾莉希雅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她让修叽拟态成女仆装，包裹在自己身上，然后按照苏沙往日里的要求，就像一个人类女仆一样，用双手一点一点地整理起房间。 而就在这时，身后再一次传来了苏沙的声音。 “没想到，你第一次产生感性情感，竟然是因为那只塔可莉……” 那好像是在对她说，又好像只是苏沙在自言自语。 但听到这句话，艾莉希雅脑中却如同划过了一道闪电，方才心中的疑问，瞬间都有了答桉。 她原本是无法理解这些既不符合逻辑、看起来又毫无意义的事的，但如今在她的逻辑库里已经有了一套全新的、完全不同以往的算法，让她可以理解那些微妙的感情，或许，这就是苏沙所说的感性认知？ “主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吗？” 艾莉希雅转过身，直视着苏沙，问到。 然后，自从跟随在苏沙身边以来，她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窘迫的表情。 “你、你在说什么？！”苏沙气势汹汹地问。 但艾莉希雅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害怕了，她非常平静的、但又毫不留情地戳破苏沙的伪装：“主人之前是故意的吧？说要改造修叽什么的，其实你真正的目的是，通过修叽来激发我的感性情绪？所以你也根本不是因为我反抗你才生气，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我第一次被激发出情绪，竟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修叽这只塔可莉……” “才、才不是……”白发红童的娇小少女结结巴巴地反驳着，此刻的她脸颊通红，完全没了过去那游刃有余的模样。 但艾莉希雅仍然在毫不留情地追击着：“主人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应该归类于哪一种情绪呢？嗯……让我来看看——应该是‘嫉妒’吧！即使没有到那么强烈的程度，但至少也应该是‘不甘心’？主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难道是因为……主人还挺喜欢我的？不是对一件物品的那种喜欢，而是类似于我对修叽的那种喜爱？” “喜……怎、怎么可能！”一说到那两个字，少女就如同被抓住尾巴的猫，一头柔顺的白毛都要炸了起来，“身为神明的我，怎么可能对你这样一件‘礼物’有感觉，你只是一件物品罢了……对！我确实还挺喜欢你的，但只是好像喜欢手办柜里的手办那种的喜欢……” “艾莉希雅一开始或许只是件‘物品’，但现在，我是所有艾尔德人的‘统合’”。 艾莉希雅按着自己的胸口，这是她第一次用‘统合’来描述自己：“所有艾尔德人趋同后的意志构成了我的灵魂，让我不再仅仅只是一件物品，而这些，都是主人赋予我的，不是吗？” “呜……” “主人还记得艾莉希雅曾经说过，‘不希望你死去’吗？” “那又怎么样？！你们晋升神明的希望都在我身上，当然不希望我死去。”苏沙嘴硬道。 “不，不是那样，艾莉希雅说出那句话时，没有任何利益的计算或理性的分析。”少女直视着苏沙： “我仅仅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你死去’。” 这一次，艾莉希雅发现，即使自己与苏沙对视，也不再感到害怕了。她一步步逼近苏沙，而平日里不可一世主人此时只是满脸通红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当艾莉希雅抓住对方的肩膀时，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主人是这么娇小纤细的一位少女，就像一片花瓣，轻轻一用力，就能将它揉碎…… 在与来自玫瑰星云的神明的战争中，艾尔德人第一次占据了上风，不可一世的神明在这一刻仿佛被封印了权柄，只能挥舞着孱弱的肢体，试图抵挡艾尔德人的攻击。 这当然是没有作用的，艾尔德人的舰队火力全开，如同在报复往日里的失败，各种手段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神明身上，一时间，空旷的星域中回荡起了高亢尖锐的引力波，那是神明发出的悲鸣。 …… “所以……你是修叽？” 艾莉希雅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她看着眼前这名身材傲人的翠绿色长发少女，虽然知道对方说的事实，却仍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在她的印象中，对方还是那个只有小小一团，只会“休叽、休叽”叫的塔可莉。 “是啊，那时你不是给我取名‘修叽’吗？我就一直用着这个名字，只是略微改变了一点发音。”修姬说道。 “我记得……你因为长出了14颗神经泡，不久后就被送回了聚居地，而我换了一件新的‘衣服’……”艾莉希雅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没错。”修姬眨着翠绿色的眼眸，“我一直在那生活，期间靠吞噬别的塔可莉不断成长着，直到那个苏沙陨落的那一天——随着她的死去，我神经泡中所有关于苏沙、关于你的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直到今天再一次见到你。” “这样啊。”艾莉希雅点了点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本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沉默在两人间徘回了一会，最终还是由修姬首先将它打破。 “回忆什么的以后再说吧！”修姬突然露出笑容，“现在，要不要先来聊聊联手的事？” “联手？” “你们刚刚不是在看电影吗？强大无敌的外星人舰队居然被花朵用卑鄙的手段击败了，还被俘获了燃料船和反物质发动机什么的……你一定对这种结局很不爽吧？所以，要不要我们联手，给这个电影再拍个续集？” “哈啊？！” 艾莉希雅惊讶地目瞪口呆，她只想过修姬充其量不再敌视她，却没想到，对方才刚刚与自己见面，就毫不留情地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提出要联手。 而修姬还在继续说服着她：“我在这方面的经验可是很丰富的，只要和我联手，保证续集的结局让你满意，呼呼呼~” “……” 艾莉希雅突然想到，网上那段《魔法少女沙苏子》提前流出的视频，按照视频里面黑化后的修暴抄沙苏子的作业的实力，修姬确实没有吹牛——虽然她自己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出演了这段视频，但这也说明了，过去还有其它电影。 这么一想，艾莉希雅顿时有些心动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历史 不过，艾莉希雅还有一个问题。 “但我记得，苏沙在离开前说了‘我会读你的记忆’，所以，无论你在这里谋划什么，都没作用吧？” “是呢是呢，我在这里跟你说的所有话，主人接下来都能够读取到，所以想要暗地里耍什么花招，都是不可能的哟。” 修姬一边轻笑着，一边点着脑袋。 可明明就是她提出来要和艾莉希雅联手的，现在却又说暗地里耍花招没用。 “……” 艾莉希雅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记忆中的修姬还只是一团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原生质，如今，却已经变成这么大一只塔可莉了。 ——各种意义上的大，无论是它的本体，还是如今站在面前的少女模样。 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决定试一试。 “你知道为什么过去艾尔德人总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晋升神明吗？”她问。 面对这么突兀的话题转换，修姬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神经泡，让它们不要做过多的思考。： “不知道。”她尽量简单地回答。 艾莉希雅点点头，开始讲述自己种族久远的历史： “艾尔德人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将数学建模发展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也正是在那时，有科学家提出了一个设想：为什么我们不搭建一个数学模型，来预测我们种族的未来？ 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最高议会的支持，经过5个行星年的努力，“种族命运1.0”号模型顺利完成，它被加载在当时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组上，科学家们在模型中设置了十万个指标，它们涵盖了艾尔德文明的每一个方面，而每一个指标，又都统计了文明过去一百年中的所有数据。 经过几次测试后，“种族命运1.0”开始了首次正式运行。在那段时间里，整个种族的电力供应都被压到了最低限度，而节省出来的电力，全都被供应向运行着“种族命运1.0”的量子计算机组。 每当夜幕降临，所有城市都陷入无灯的黑暗时，人们就可以看见一座闪烁着璀璨光芒的五边形金字塔，矗立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那正是全速运行的量子计算机，它就像一个航标，指引着在黑暗中航行的艾尔德文明。 量子计算机组整整运行了7个行星日。第8天，人们发现电力供应恢复了，“种族命运1.0”模型已经得出运算结果，而这结果又花了科学家将近一周的时间来分析。最后，他们向所有人公布结论。 “种族命运1.0”预测了艾尔德文明可能发生的55种未来，并计算出了每一种未来发生的概率。而这些未来又大致能够被分为三类： 第一类：文明的范围始终维持在以行星同步轨道的边界的空间内，进行内向式发展。在这一类未来中，艾尔德文明无一例外都走向了灭亡，或者等效灭亡。其中，在最好的一个未来中，文明持续发展了将近一亿年才迎来毁灭；而最差的，是一个被科学家命名为“量子幻境”的未来，它预测仅仅100年后，所有艾尔德人就会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量子计算机中，从此沉溺在天国般的虚拟世界里，文明不再发展，直至毁灭。 第二类：文明扩张至整个恒星系，甚至在临近的几个恒星系内也建立的聚居地。在这一类未来中，文明的延续时间明显要长得多，最短的也超过了1亿年，而最长的达到了五十多亿年。可是，在这些未来中，随着恒星因为寿命终结而熄灭，文明也最终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 第三类：艾尔德人彻底抛弃自己的母星，整个文明以舰队为载体在星空中旅行，并在旅行中，不断探索更深层次的奥秘。这一类未来的结局差异极大，最差的一种文明在几百年后就会被毁灭，而舰队此时航行的距离还不到一百光年；但在最好的几种未来中，文明有的可以存续至宇宙热寂，有的甚至可以突破这个宇宙，进入更广阔的空间。 至此，未来的发展方向，变得显而易见—— 飞入星空。 如果不飞入星空，艾尔德文明注定灭亡；而选择飞入星空，虽然同样有可能毁灭，但也有可能让整个文明永恒地延续下去。 仅仅150个行星年后，艾尔德人便建造出了它们所需的舰队。 这只舰队由上万艘世代飞船组成，其中最小的一艘长度也超过了10公里。这些庞大的飞船装载着所有的艾尔德人，以20%光速的速度飞入了充满着未知的星空。 但对种族未来的预测并未结束。 离开恒星系以后，恒星对各类观测手段的干扰也大大减弱，星空在艾尔德人的眼中变得清晰了很多。通过飞船搭载的各类望远镜，它们很快积累了大量的观测数据，并发现了许多以它们的科技根本无法解释的现象： 比如有些恒星的寿命明明还未结束，却毫无征兆地突然爆炸； 比如有些物质可以通过引力波探测到质量，却无论如何也观测不到，就仿佛被隐藏了起来； 比如在宇宙诞生初期，明明是同样能级的加马射线流，有的破坏力极大，有的却小得多。 …… 为了分析这些现象，艾尔德人对“种族命运1.0”进行了升级，大约100个舰队日后，“种族命运”被成功升级成为2.0版本。此后经过一系列的测试和运算，最终得出了以下结论： 1、在星空中，特别是在宇宙诞生初期，有一种比物理规律和数学规律更基础的规律在发挥作用； 2、在星空中，有一类比智慧文明更高位的存在，它们可以运用第1条中的规律，如果要用一个已有的词汇来指代它们，不妨可称之为“神明”。 而在“种族命运2.0”所预测的未来中，又大致可分为“躲避神明”与“主动接触神明”两类。 和大多数艾尔德人的直觉不同，模型计算显示，在躲避神明的一系列未来中，舰队生存时间的期望值反而更低；而如果主动接触神明，虽然有可能很快就招致毁灭，但同样有不小的概率能够提升整个文明的实力和认知，进而提升文明的生存能力。而在最好的那些未来中，无一例外艾尔德文明都晋升成为了神明，也只有这样，它们才能一直存活至宇宙热寂。 经过这一次预测，艾尔德文明很快确立了新的目标，继“飞入星空”之后，“接触神明，并寻找机会晋升成为神明”成为了整个种族新的共同追求。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2000个舰队年。 艾尔德人的舰队在这段时间里航行了接近150光年，期间遭遇了数十个高等智慧文明，并与这些文明发生了贸易或者战争，幸运的是，它们在每一次战争中都取得了胜利，并在贸易中获取了不少技术与知识。 在这些贸易中，艾尔德人意外地发现，己方最受欢迎的贸易品竟然是塔可莉。 塔可莉原本是一种用来维护和修理飞船的彷生机器人，为了便于进入各种狭窄的空间，它们被设计成一团可以随意改变自身形状的原生质，艾尔德人将它们当做工具使用，从来没有想到，它们有一天会成为广受欢迎的商品。 当艾尔德人询问其它种族，为何购买塔可莉时，得到的答复是：它们发现塔可莉是一种很好的祭品，每次献祭给它们的神明，神明都会给予比过去跟丰厚的恩赐。 就这样，通过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艾尔德人首次接触到了神明，尽管只是通过极为间接的方式接触到神明的只鳞片羽，但这对它们而言，这已经足够。 艾尔德人付出高昂的价格，向这些文明购买了有关献祭的知识，并很快进行了了一次成功的献祭。 接下来，它们便使用了一贯以来的做法： 对塔可莉进行快速迭代。 简而言之，就是根据每一次献祭的效果，对塔可莉进行有针对性的快速升级。 这种做法的效果是明显的，没过多久，塔可莉就成为了许多神明最喜欢的一种祭品。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疯狂山脉》 通过一次次对神明的献祭，艾尔德人获得了许多宝贵的知识。 比如，它们终于知道，那种凌驾于物理规律和数学规律之上的规律被称作“权柄”。 比如，权柄在宇宙诞生的初期到处都是，但随着宇宙的膨胀与冷却，它们已被瓜分殆尽。 比如，并非只有神明能使用权柄，某些个体或种族同样知晓权柄并能够有条件地使用，它们通常被称作“晋升者”。 甚至有一位善意的神明提议，让艾尔德人成为自己的卷族。如此一来，尽管艾尔德人不能成为晋升成为神，但在神明的庇护下，同样能够延续至宇宙寂灭。 但艾尔德人拒绝了她，它们朝着未知的星空领域继续前进。 此后又过了500个行星年，艾尔德人成功观测到了包括“湮灭”在内的数种权柄，但每次试图将它们复现时，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就如那个神明告诉它们的那样，权柄并非可以简单复现的东西，只有先拥有它，才能够使用它。 艾尔德人渐渐放弃了复现权柄的尝试。但不久之后，它们却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首个权柄。 那起源于一次献祭。 那次献祭的对象，是一位新的神明，艾尔德人将塔可莉献祭给了她，但献祭完成后不久，一团原生质重新出现在献祭的地点。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oyuedu 安装最新版。】 艾尔德人的第一反应是献祭失败了，但紧接着，它们看见，在那团原生质身上，冒出了一颗颗翠绿色的眼童。 它们这才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塔可莉，正是神明对它们的恩赐。 经过一系列的研究，艾尔德人惊讶地发现，这只新塔可莉拥有了自我意识和智慧，也就是说，它不再是彷生机器人，而应该被称作一个新的种族。 除此之外，它们能够任意改变自身形状的能力也得到了进化，变得可以模彷任意一种生物，艾尔德人科学家这种能力称作“拟态”。 改造塔可莉的神明是一个可以沟通的神明，艾尔德人通过与对方的交流，很快得知，如果要创造出一个有智慧和自我意识的新种族，其难度远超它们的想象。那是一件必须使用权柄才能够办到的事，而这种权柄的名称，被那个神明称作“孤岛”。 神明是这样解释这个权柄的名称的： 熵增充斥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事物都朝着更加混沌的方向发展。唯有智慧生命是个例外，它们创造出的文明是一种负熵体，通过向周围输出更多熵增，来维持内部熵的下降，它们就如同一座座孤岛，漂浮在熵增的海洋之中。智慧生命和文明一种违背常理的特例，它们本不应该出现，而如今它们之所以能够存在，最直接的原因是：这个宇宙中，存在着支撑它们存在的权柄，也就是“孤岛”。 因此，若要创造新的智慧种族，也必须使用“孤岛”权柄。 而那只被“孤岛”权柄改造成为一个新的智慧种族的塔可莉，身体中也残留着权柄的力量，甚至它的拟态能力，也是这权柄力量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告诉艾尔德人这些信息之后，那位神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改造塔可莉的目的，艾尔德人也无从揣测。 就这样，艾尔德人第一次获得了权柄——孤岛，尽管它们实际上无法使用它，但至少可以通过研究它，了解权柄到底是怎样一种东西。这对整个文明而言，已经是一个极大的突破。 时间流逝，又是500个行星年过去了。 舰队仍继续着自己的旅程，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星空是如此广袤，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在这段时间中，那只被权柄改造过的塔可莉吞噬了其它几只塔可莉，之后它开始自我分裂，诞生出更多的拥有翠绿眼童和智慧的塔可莉，而这些塔可莉，又吞噬掉了更多的旧塔可莉…… 就这样，没有花太长时间，所有的塔可莉就都变成了一种全新的智慧生命。 所幸，它们仍然保持和过去那些彷生机器人一样的忠诚，会无条件地执行艾尔德人的任何命令，也因此，艾尔德人才不用担心它们的威胁。 而在其他技术方面，艾尔德人也取得长足的进步。 比如，舰队最初只能以20%的光速航行，如今却能够使用跃迁引擎，进行超光速跃迁。 而飞船的数量从刚启程时的一万艘，扩充到了超过五万艘。 武器的威力，也比过去强大了上万倍。 但是它们在晋升神明的道路上，始终未能再向前一步。 如何晋升神明？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它们究竟有哪些共性和特性？ ——这些问题的答桉对艾尔德人而言，就如同在宇宙中隐秘了存在的暗物质的一般，根本找不到一丝踪迹。 在这种背景下，被升级到3.0版本的“种族命运”模型再一次对文明的未来进行了预测。 与得出了多种可能性的前两次不同，这一次预测，指出了一条清晰的、发生可能性几乎等于100%的未来。 但不幸的是，这不是任何艾尔德人想看到的未来。 预测显示：艾尔德文明将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迎来终结。 但其中也有一个“好消息”：那个时间点，距离现在还有足足十亿年。而如此长的一段时间，也说明文明并非因为遭遇了某些不能接触的神明而被突然毁灭。 实际上，3.0版本的预测甚至给出了艾尔德文明衰败的具体过程—— 舰队将在永无止境的旅途中，遭遇各种各样的文明，在此过程中，将不可避免地与一些文明发生战争。 而在那些与艾尔德人发生战争的文明中，一定有一部分属于神明的卷族。 这些文明是危险的，因为它们往往掌握着先进的科技，以及来自于权柄的诡异能力。 当然，对于强大的艾尔德人舰队而言，即使与这些卷族发生战争，仍然有非常大的概率获胜。 但问题在于—— 艾尔德人不可能一直胜利下去。 舰队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卷族，它们或许能够击败对方，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超过90%的人口将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储存的大部分知识与技术也将在战争中丢失，文明将无力再以舰队的形式在星空中旅行，而不得不定居于某颗偏僻的行星。 剩余的艾尔德人将在那颗行星上苟延残喘数亿年，直到——塔可莉族背叛。 塔可莉是由权柄力量创造出的全新种族，它们可以通过吞噬其它种族、甚至吞噬同类来获得进化。预测指出，尽管现在的塔可莉就像机器一样忠诚，但一旦艾尔德文明衰落，塔可莉几乎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背叛，并将自己曾经的主人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塔可莉的背叛，也将成为终结艾尔德文明的最后一击。 当3.0版本的预测结果向整个舰队公布后，立刻在整个文明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意味着过去数千年来，艾尔德人抛弃母星，在星空中流浪，战胜一个又一个的敌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因为终究有一天，文明将迎来毁灭，宇宙中将不再有任何艾尔德人的踪迹。 不少人还意识到，这次的预测同时还说明了另一件事实：成为神明的壁垒比大多人以为的还要高得多，艾尔德人即使在星空中旅行再久，也无法找到晋升神明的途径。 迷茫、混乱、绝望。 艾尔德文明在这种的状态中渡过了整整一个舰队年，在这段时间内，整个文明唯一有价值的成果，大概就只有一位艾尔德人的文学家，创作出的一本着名的小说。 小说的名称叫作《疯狂山脉》。 《疯狂山脉》是根据3.0版本所预测的未来进行创作的。 小说虚构了一个落后得多的种族，讲述了十亿后，这个种族的探险家在一次探险中，偶然发现艾尔德人遗留下的城市。即使那时的艾尔德文明已经衰败，但其所建造的城市，依然远远超出了那落后文明的探险家的想象。 但探险家随即发现，整个城市中已经没有一个艾尔德人了，他所能找到的，只有零星的艾尔德人尸骸。 随着探索进一步深入，落后种族的探险家发现了另一种恐怖生物——塔可莉，并同时发现了艾尔德文明灭亡的原因，因为塔可莉的背叛，所有艾尔德人都已被它们曾经的仆人所吞噬。 《疯狂山脉》在艾尔德文明中引起了巨大反响，几乎每一个艾尔德人都阅读了它，小说以一个独特的视角描述了艾尔德人的未来，而绝大多数人在阅读完后都表达了同一个感受： “我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尸体。” …… “所以，你觉得《疯狂山脉》这个故事怎么样，适合拍电影吗？” 花了差不多十五分钟，艾莉希雅总算将自己种族的历史讲到了《疯狂山脉》的诞生，她没有再继续讲述艾尔德人后来的命运，仿佛之前铺垫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引出《疯狂山脉》的剧情。 她看着修姬，对方正好就是一只塔可莉，而且经过不断吞噬后，已变得强大无比。 不过，《疯狂山脉》中塔可莉所背叛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如今存在着古老之核、存在着艾莉希雅，但唯独艾尔德人已不再存在。 不过，这只塔可莉还是有新主人的，那个曾经是艾莉希雅的主人的人。 所以，不知道她会不会向《疯狂山脉》中那样，背叛自己的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