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二次元而来》 第一章 踩狗屎并不会走大运 云城的春天,总是闷沉沉的,空气之中总是凝固着些水汽,连风都被滞留得吹不起来。 一辆白色的限量版劳斯莱斯缓缓地停在了一栋大厦的周边,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里头下来了一个女人。 下来的那位,是江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江氏集团董事长的掌上明珠,江毓璐。 这个女人不简单,年纪轻轻便是国内最火热的网游《沧澜》的开发人,游戏商圈里大名鼎鼎的女总裁,而做到这一切,她只用了三年。 只用了三年,就打下了网游界的半壁江山。 “喂?姐,我知道了,这次相亲,我一定全力以赴。”她一边挥手示意司机离开,一边回复着姐姐的电话。 这位千金,单单几个动作,举手投足间便是万种的风情,那一头乌黑的长直发披肩而落,一身紧致的黑白制服,将凹凸有致身材的衬托得淋漓尽致。 还有那令人咋舌的五官。 曲眉丰额不说,独独是那一双尽收秋波的桃花眼,就能迷倒众生一片,小巧的鼻子和微微厚实的红唇更是锦上添花。 忽然,江毓璐感到脚下一软,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这可《末日》手游的CEO,你自己可要把握机会啊,姐姐花了好多人脉才约到的这次见面。”电话那头,江毓霜还在喋喋不休地交待着。 可此时江毓璐已经无心听她说些什么了,应付着便挂了电话。 她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那一只踩到异物的脚。 只见昂贵的限定高跟鞋鞋底,被一团黑黢黢软绵绵的东西给粘上了。 她微微蹙了蹙眉头,粉雕玉琢的面容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 狗屎吗? 她把脚放了下来,前后瞻望了一下。 幸亏四下无人。 江毓璐倒也不急不恼,小步走到了不远处的休憩椅上,坐了下来,再次优雅地抬起右脚看了看。 那团东西黑中隐隐有些发黄,凑近些还能闻到难以形容的味道。 是狗屎没错了。 “踩狗屎,应该算是好事吧……”她小声嘀咕着,从包里拿出一根钢笔,这把钢笔,可是从拍卖会上拿下的,几万元呢... 算了,还是形象重要。 她犹豫了会,干脆利落地取下高跟鞋,仔仔细细地剔除着鞋底这些软软黏黏的东西,神情倒是从容了起来,还开始自言自语道:“多大点事,说不定,要走大运了。” 剔得差不多了,她又把鞋子重新穿上,扔下钢笔,缓缓走向那座大厦。 +++++++ 大厦23层的高档西餐厅内,客人稀稀拉拉地坐着,服务员整齐地站在门口,见江毓璐走来,立马恭敬地为她开门:“江女士下午好,顾先生已经在房内等候多时了。” 江毓璐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前头的服务员走到了拐角处一个安静的包间里。 包间门被打开,里头坐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气质不凡,五官比例也称得上是极品,浓眉大眼的,周身拢聚着几分一丝不苟的气息。 江毓璐坐到了他的对面,抿嘴笑道:“不好意思顾先生,路上有事耽搁了一小会儿。” 那个男人也抿了抿嘴,深邃的褐色眸子紧紧地盯着她,淡漠道:“小事,我等你,应该的。” 江毓璐被这般瞧着有些不自在,喝了一口旁边的柠檬水。 “上菜吧。江小姐应该饿了。”他对着一旁的服务员随口交待道,目光却未从江毓璐身上移开过,“江小姐,我们在一次舞会上见过的,还记得么?” 她参加过上千场舞会,她怎么会有印象。 不过..…… 顾翊琛的大名,她还是听说过的。 《末日》这款手游也算是手游界数一数二的游戏了,连续两年占着各大手机商城的排行榜前三。 这样35岁的黄金单身汉,又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江毓璐暗自思忖着,莞尔一笑,“虽说没什么印象了,但是顾先生在游戏界,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顾翊琛点了点头,脸上似乎多出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可我却对江小姐印象深刻。” “为什么?” “你可是第一个,敢在我举办的舞会上,穿着舞裙带着电脑和耳麦打游戏的人。”他的语气极轻,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赏,“所以,其实我也很期待和这般有趣的人相识,就算不是你姐姐做媒,我也会主动提出..……” 啊,原来如此…… 可自己带电脑去舞会打游戏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有必要吗…… 她眯着眼睛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柠檬水,“呵呵,是嘛,有这么特别嘛?” 她眯眼的样子好看极了,即使只是一个小动作,却总是有一股有意无意在撩拨他人的味道。 顾翊琛凝视着她,眸子又紧了紧,正要说些什么,鼻间却忽然萦绕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 是上菜了么? 为什么会是这种味道? 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口,什么都没有,又回头看了看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个味道,好像从她进来之后就隐隐约约出现了。 不会是……她身上的味道吧? “江小姐,冒昧地问你个问题……”他思虑着开了口。 “嗯?什么问题?” “你是……喷了什么特殊气味的香水么?”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江毓璐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顺口答道:“没有啊,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顾翊琛一听这话,鼻子又下意识仔细嗅了嗅。 这个味道…… 和一种不可言说的排泄物的味道极为相似…… 一想到这,顾翊琛迅速地把椅子挪得离她远了些,“啊,这样啊。” 她自然是察觉到了他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 不会吧,狗屎味有这么明显嘛?自己难道没有剔除干净? 她朝自己的身上左右嗅了嗅。 没有啊,不至于吧! 服务员已经陆续将菜肴端上了桌,对于顾翊琛而言,如今的气味混合,已经不是用难闻这种简单的词语可以形容的了。 “咳咳!!”他轻咳了几声,并没有用餐的意思。 江毓璐歪了歪脑袋,关切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有些发青的男人,“顾先生?” 顾翊琛低下了头,摆了摆手。 糟糕…… 低着头好像味道更加浓烈!!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开始翻涌了起来,这令他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脚尖已经朝着门外开始动作了... “你,你是……”她也随之站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这么夸张吧,顾先生。” 江毓璐有所不知,顾翊琛对气味极为敏感,也极为苛刻,他从来不允许他的员工使用任何劣质香水以及一些大众香水。 可这一次…… “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江小姐告辞。”他憋着气,沉沉道。 江毓璐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重新坐了下来,淡定道:“好,顾先生请便。” 顾翊琛夺门而出,之后再没有回来过。 待她平静地把这顿相亲餐吃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喂,没事,老李你不用来接我,我想自己出去走走。”她挂了电话,站在高楼的大门口,望着那一片针线般纷纷落下的雨,心被紧紧拧到了一块…… 自己单身了整整26年,要说不想谈恋爱是假的,只是一直没有遇到自己心动满意的罢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看得顺眼,还条件优越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踩狗屎不一定会走大运,甚至还会带来不必要的晦气。”她轻叹了一声,迈入雨中。 第二章 踩狗屎和捡垃圾是绝配 天色昏暗,她伴着沿路暖黄的路灯,竟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个公园的小道里头。 雨水“嗒嗒”地打在她的发间和那娇艳白嫩的小脸上,一丝丝凉意从心头溢了出来。 江毓璐这才晃过神来,呆呆望着前头蜿蜒无人的小道,舒了口气,“这条路,终究是没人陪我走下去。” 话语刚落,只听“扑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不敢挪动脚步,左右察看着。 不远处的大型垃圾桶,还在左右“咿咿呀呀”地摇晃着。 她瞳孔缩了缩,试探性地问出了声,“谁?扔垃圾么?” 无人回应,摇摆不定的垃圾桶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此时的公园之内,已是寂静无声,空气也渐渐冷了下来。 她脊背一凉,缓缓走到了那个垃圾桶边上,垃圾桶被垃圾盖虚掩着,里头黑漆漆一片。 “应该是别人路过扔了个垃圾吧。”她自我安慰着,正要离开。 可刚刚侧过身子,便瞧见了垃圾桶缝隙里那个半耷拉着的人手!! 这只手纤细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看这骨架,应该是个男人的手!! 江毓璐的眼睛不由地瞪得极大,她没有犹豫,连忙准备拿起手机报警。 可转念一想,她又怕有什么差错,只能壮着胆子将垃圾桶的盖子一鼓作气地掀开。 她瞧见了! 一个穿着古装暗红色侠客服的白发俊美男人,毫无生气地倒在垃圾桶里。 男人的五官极为精致,像是被人精心捏制出来的。 再瞧瞧这一脸瓷白毫无血色的脸蛋。 江毓璐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应该是被人丢弃的巨型木偶娃娃。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那个耷拉在外头的手。 触感柔软…… 是…… 是真人的手!!! “喂?死了么?”她还是无法相信有人可以杀人抛尸到这个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公园内。 “还是报警吧。”她自言自语着,拿出了手机准备报警。 拨通键还未来得及按下去,她的手已经被什么东西猛得抓住了! 她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不敢扭头,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住了。 “璐璐?” 一声清冽的男声从耳边传来,犹如清泉叮咚般清脆悦耳。 江毓璐扭头,那个垃圾桶里的人儿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刚好对上了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晶莹的红瞳,血色之中隐隐藏着几分温柔。 “嗯?”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这双眼睛极为眼熟,不对,这个人整个样貌都极为眼熟…… 好像,和自己认识很久了…… “是我。”他在垃圾桶里扶着她站了起来,薄唇上嵌着几分惊喜的笑意。 “嗯?你?”她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快速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你……”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得极为难看。 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令自己觉得眼熟了,可,可这压根不可能啊! 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才对。 “是我,林金烽。”他凝视着她,恍若隔世,神情复杂的剑眸之中,夹杂着喜意、悲意、酸意…… 她的心脏似乎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上,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你不是个纸片人么?” “数据世界崩塌了,我,逃出来了。”他轻描淡写道。 “数据世界崩塌?” 事情越来越离谱。 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自己捏造的英雄人物无疑了。 这张脸蛋,就是自己坐在电脑桌前捏了一下午的脸。 这套衣服,也确实是自己氪金给他买的。 “璐璐,你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怪陌生的。”他扶着垃圾桶的边框,也在细细打量着她。 江毓璐看了看垃圾桶,又看了看他,再看看自己的高跟鞋,万般无奈道:“你可以,先从垃圾桶里出来,再和我叙旧么?” “嗯?垃圾桶?”他呆愣地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又看了看她,撑手一跃,便从桶里跳了出来。 江毓璐刚要说些什么,手上的手机就响起了自己从未听见过的铃声。 她打开手机,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模式软件,里面竟然是林金烽的基本信息和目前状态。 【英雄:林金烽】 【等级:199】 【战力:886万】 【职业:天枢派】 (天枢派:以近距离物理输出收割型英雄为主、天璇派:以近距离法术输出型英雄为主、天玑:以远距离法术输出型英雄为主、天权:以远距离物理输出型英雄为主、玉衡:以扛伤与输出兼具备的战士型英雄为主、开阳:以坦克型英雄为主、瑶光:以团队增益型英雄为主) 【武器:炽焰双镰(红)】 【身高:185cm体重:68kg】 【被动技能:镰刀的普通攻击具有标记功能,自身可以突进到被标记的敌人的后方。】 【主动技能:一技能:向前扔镰刀,勾中敌人胸部,向自己的方向拉回,并拖动一段时间,造成百分之50的攻击伤害。】 【二技能:镰刀横扫场上敌人对击中的敌人造成百分之80的物理伤害并标记敌人。印记叠加三次,使起封禁,无法挪动。】 【三技能:镰刀勾中任何一切存在的物体进行位移,并在镰刀抛出的路段上造成百分之200的攻击伤害。】 “目前状态良好,血量持续下降中……”她念着软件里出现的数字,奇怪道,“诶?血量为什么会下降啊?” 她点开旁边的问号,上头显示:【空气质量差,周围污染源较多,英雄没有任何抗体,正在持续掉血。】 “啊?”她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白发男人,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意,“我要带你去接种疫苗吗?” “什么是疫苗?” 她正要与他说明白,软件里忽然弹出了引导界面。 【因次元磁场不同,英雄的速度可能比现实世界中所有人的速度快上数十倍左右。在英雄眼中的十秒,在现实世界也仅不到一秒而已。请您密切关注英雄的行为举止,以免出现错漏。】 他凑了上去,看着她手上发亮的手机屏幕,好奇问道:“所以现在,我的所有信息和状态,你都能时刻观察到了么?” 江毓璐在软件中探索着,嘟了嘟嘴,“应该吧……” 还未探索全面,手机又响起了电话铃声。 她顺手接了起来,“喂?” “江总!《沧澜》出事了!公司里所有的数据都被病毒侵占了!” “什么?!”她惊呼着,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的俊美男人,回复道:“我马上回公司,召集所有人开紧急大会。” ##### 沧澜网游总公司顶楼,江毓璐推门而入,正在开会的全体员工都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地向这个全身湿了个透的女人问了好,“江总好。” 她点了点头,走到了会议桌最中心的那个位置,向一旁的助理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秘书打开电脑,给江毓璐展示道:“江总,就在刚才,我们所有的机密文件和内部数据全部都被病毒入侵,所有东西都被抹白了……” “怎么可能?国内有这样的黑客出现过么?” 她凝神看着一堆乱码的电脑,小声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是拥有顶级技术的黑客,那就是有人获取了公司高层数据密码……” 可高层密码只有自己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总?现在该怎么办?”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站在会议桌最中心的那个女人。 她柳眉之下的眸子似乎笼着一层冰霜,漠然之下,任何神情都察觉不到。 半晌,她缓缓道,“下架,全面下架。” 众人一惊,会议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脑袋,不敢反驳,也不敢动作。 江毓璐见众人如此,拍了拍桌子,“被算计得如此明白,你们还能想出其他两全的办法吗?现在马上!立刻下架,之后再按照原本的框架,作出一款类似的游戏上架,补偿所有的老玩家。” “江总!这样公司将亏损巨额!怕到时候承受不住……” “现在是资产的问题吗?名声和资金孰轻孰重想必大家都清楚,别说了,资金方面我会给出办法,你们照做就是了。” 无人再敢反驳。 第三章 江毓璐坠楼! 众人散去,她孤身一人坐在会议厅内,低垂着脑袋,用手一遍又一遍抹着无声落下的眼泪。, 这是她一手创办的游戏,《沧澜》下架了,她比任何人都心疼,比任何人都难受,可现下唯一可以保全公司的办法,就是下架游戏…… “璐璐,你在哭么?” 四下无人,忽然一个充满磁性的男音响起。 她猛地抬头,眼睛扫掠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谁?” 江毓璐一转头,发现会议厅玻璃窗上挂着一个人影,她走了过去,发现那人是林金烽。 “你怎么在这,不是说了在公司楼下等我吗?”她被吓得连眼角的泪水都忘记抹去了。 林金烽游刃有余地挂在百层高楼之上,一手抓着镰刀,一手轻轻抹掉了她眼角的眼泪,“我不放心你,就跟上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毓璐微怔,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确实熟悉万分,似乎真的,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三年一般。 “你真的是林金烽?”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脑袋,“若不是我,此时此刻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江毓璐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也对,除了你,谁能半夜挂在这里,快进来吧。” 她后退了几步,给他留出发挥空间。 林金烽一手撑着窗户边,一手收起飞镰,一跃便跃了进来。 “《沧澜》没了......”她凝视着他,心中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林金烽拉过她,取下她手上的黑色皮筋,熟练地盘着她黑色的长发,“在异世界数据崩塌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 她微微低着头,鼻音渐浓,“我三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替她盘好了头发,半蹲了下来,抬头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安慰道:“傻瓜,《沧澜》没了,可是我来了啊。” 江毓璐心头一暖,抬眼对上了他那双如水般温柔的红瞳,脑中恍惚极了,“对啊,多不可思议……” “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我知道,我想要时刻在你身旁保护你的心,自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存在。”他捋了捋她鬓角的碎发,眸光坚定。 “三年前?”江毓璐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实时监控的软件。 难道是自己的堂哥江朔? 她心下一沉,回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爷爷临时决定通过一场比赛,来决定江氏集团在云城的分公司CEO的时候,她就以《沧澜》的首发成绩完胜了江朔的原创手游。 那一晚,她记得很清楚,江朔那双寒光四射的眼,还有那个恶狠狠的语气。 ——“江毓璐,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上头,让你付出代价。” 这几年来,江朔确实变化很大,在爷爷面前,从以前的纨绔子弟变成了谦卑上进的好孙子,可江毓璐压根就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没想到…… 对!就是他! 手机屏幕里,播放着他昨天进入自己卧室之后开始翻箱倒柜的情景。 江毓璐的眸光渐渐暗淡下来,变得冰冷而深邃。 自己的好哥哥应该死也想不到,她会在自己的卧室里安插多方位的针孔摄像头吧。 要不是自己平时这个神经质的怪毛病,这会还真找不到线索。 “璐璐?”林金烽见她许久没有说话,担忧问道。 “明天,按照江朔的性子,他应该就会迫不及待地来找我。”她看着手机屏幕里头,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语气变得冷硬极了,“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诡计多,还是我的心思深。” “烽烽,我们走。”她眸光坚定,拉着他的手就往会议厅门口走去。 “去哪?” “去酒店洗澡!” ###### 果然,正如江毓璐所料,江朔第二天便早早地就打来了“关心”电话。 “妹妹,你的游戏出了什么状况么?怎么就在一夜之间下架了呢?”那一头传来了关切的问候。 江毓璐已经穿好了西服,正在抹口红的手顿了顿,“出了一些状况,只能先下架处理了。” “这可是要面临诸多违约赔偿的,妹妹你做事怎么这么鲁莽呢?你知道这其中要支付出去的资金数额是多少么?!”江朔显得着急而又激动。 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抹着口红,“我知道,所有的一切,我一力承担。” “我们谈谈吧,哥哥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她微微挑了挑眉,已经拿上了包,准备出发,“嗯,好。” ++++++++ 方糖娱乐公司的天台之上。 江朔站在围栏边上,俯视着下头那一下子变得渺小的高楼大厦,嘴角勾了勾,“璐璐,你做事,还是如此草率,你压根就不知道下架会对你的公司以及江氏集团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江氏如此庞大,我这一个小小的游戏又算得了什么。”她喝了一口美式,站在他后头,没有上前。 “倒是你,三年来在娱乐公司勤勤恳恳地运营,最后也不过是江氏产业里的一个小分支而已,你和我,都一样。” “很快就会不一样了。”江朔将咖啡一饮而尽,转头看向她,“以前,你有爷爷撑腰,可如今爷爷病重,江毓璐,你的大树倒了。” “你想说什么?”她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开始逐渐不稳定的男人。 他扔掉了咖啡杯,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这三年我做的所有努力,就是想向江家证明,我江朔,比你强。而你,不过区区一介目光短浅的女流之辈而已。” 她见他如此激动,淡淡一笑,望向那一片蓝天,“我从未刻意要和你争夺过什么,哪怕三年前,那家分公司的CEO让给你。可江朔,我没有想过,你竟然为了击垮我,能做到如此地步?偷窃公司最高机密数据,是犯法的你知道么?!” 他忽然笑得诡异,缓缓走到了她的身侧,对她轻声细语道:“为了击垮你?不不不……” 话语之间,他抓住了她的胳膊,向天台边缘的栏杆上狠狠甩了过去,“我是为了,杀了你!” 江毓璐措不及防,只能下意识抓住那个栏杆。 “犯法?我在乎么?”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抓住那个摇摇欲坠的栏杆,笑容愈加猖狂了起来。 是的,这个栏杆被他动了手脚,她根本就抓不稳! 而江毓璐的下场,就是直接从百楼大厦跌落! 第四章 江家香火 掉落的那个瞬间,她的面容无比平静,一丝惊恐慌张都没有。 江毓璐想过,她来见他之后的许多场景,有争吵,有混乱,也有谋杀...… 看来,自己的这个堂哥,真真就如平日里爷爷猜测的那样...… ——“璐璐,你记住,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全家你最要堤防的那个人,就是你堂哥,别看他平日里文文静静的...…” ——“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狼子般狠毒的野心。” 她闭上双眼,一遍又一遍回想着爷爷和自己说过的话,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 下一秒,她被稳稳的接住,而且正在以无可估量的速度向上冲刺着。 江毓璐感到有些窒息,睁眼看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这个白发男人,“太快了...…” 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两人已到了云层之间,可下一秒,林金烽竟抱着她,像一颗流星一般,又向下俯冲而去。 江毓璐算是彻底无法呼吸了,风刮在脸颊生疼极了,“喂!你干嘛!” “他想杀你,我必须去杀了他。”他那如血的红眸之间渐渐覆上一层杀意。 她心中一惊,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有些激动道:“咳咳!不行,你不能这么做,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快,咱们快下去。” 林金烽见她都这般说了,便放缓了速度,两人稳稳地落到了郊外的一个公园里。 他将她放了下来,略含怒意地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江毓璐有些头晕,靠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无奈道:“这个世界是不可以随便杀人的,我只是让你埋伏在四周以防我有什么意外,又没有让你进入战斗状态!” 林金烽垂眸没有说话。 江毓璐休息片刻,见气氛有些不对,走了过去瞧他,“你怎么了?” 良久,他才弱弱憋出了一句,“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她被他这一句对不起愣住,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该擅自主张。”他抬眸,恳切的神情令她再一次恍惚了,“我只是,害怕你受伤。” 江毓璐心头一暖,刚才的不适感也消失了,“没有啊,你做的很好。” 她缓缓抬起手,替他捋直被风吹乱的白发,轻言轻语道:“若不是你,我已经摔成肉泥了,烽烽做得很好。” 林金烽盯着她渐渐出神,竟情不自禁地把她抱在了怀里,沉浸在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里,“我怕你受伤,所以我想替你铲除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人。璐璐,我以后不会再擅自主张了。” 她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用自己毫不擅长的温柔声色安慰道:“没事啦,你初来乍到,很多事情没有适应是很正常的,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类只有一次生命,所以不能擅自杀人,烽烽知道了吗?” 他似懂非懂,凝视着她的眼睛眨了又眨,“你也只有一次生命么?” “是呢,而且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期限的,不像你...…”她松开了抚着他脑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所以我们才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呀。” “那你放我回去杀了他。” ????? 她这才刚说完这些大道理,这小子怎么又变成一根筋了,“为什么?” “只有一次的生命,他竟然这样待你!我要回去杀了他!”他说完正要转身,被她一把拉住。 江毓璐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录音笔,“不能杀人,咱们要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律对付他。” ++++++++ 警笛声四起,数量警车都围堵在了江家的四合院外。 江家老太太许秋英被江朔搀扶着出来查看情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警察已经把江朔制服住,押送上了警车。 “什么情况?!没有理由就抓人吗?!这里可是江家!”许秋英不服气地上前争抢着孙子,却被警察无情地推开。 “不好意思,老太太,江朔涉嫌故意杀人及偷窃等诸多罪名,现下,我们要将他逮捕回去审问。” “不可能!!我孙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许秋英抓着江朔不放,面目逐渐狰狞起来。 而江朔,此时此刻都未反应过来是谁告发了他。 领头警车的车门缓缓打开,里头下来了一个女人,是一个江朔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女人。 江毓璐看着他惊恐万分的表情,面容淡定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再一次播放了录音笔里的内容。 “想不到吧,我竟然还能再见上哥哥一面。”她语气极轻,却压得他心头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你怎么?!”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直直盯着江毓璐看,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毓璐?!这一切怎么回事?你又干了什么迫害我孙子的事情?!”许秋英一边抓着江朔的手不肯放行,一边怒视着她质问道。 “很简单,江朔杀人未遂,被捕了。”她撇了撇这个从来都将她看得极轻的长辈,淡淡道。 警察狠狠掰开了许秋英的手,带着江朔上了车。 许秋英仍不死心,想冲上前去抢人,江毓璐见状只好上前拉住了她,“奶奶!难道你黑白不分吗?” 谁知老太太一时气急,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啪!” 一声脆响之后,江毓璐松开了自己拉着她的手,尝了尝自己喉间渗出的腥味,苦涩道:“奶奶你…...” “怎么?!江大小姐!你以为叫警察抓自己的亲堂哥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吗?”老太太对着她破口大骂道,满脸的皱纹在那一瞬间都变得凛冽了起来。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无论你堂哥犯了什么罪?何至于此!你现在这么做!你对得起江家上下列祖列宗吗!江家可就这一个香火了啊!!!”许秋英流着眼泪,对着她歇斯底里道。 这一句话,对于她来说,着实是当头一棒。 香火...… 奶奶一直关心的,也只是男丁可以给予她的传承血脉而已吧。 “那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谋杀我么?我要一声不啃地仍由他欺负我么?!”她的语气坚硬极了,眼眶却有些湿润,可没有掉下泪来。 “你一个女孩子,你懂什么!!你真给江家丢脸!”许秋英指着她无情地辱骂着,毫不在意在旁围观的众人。 “到底是我给江家丢脸面,还是你这个宝贝孙子,往江家脸上糊泥!”她从不示弱,就算被逼到如此地步,也要咬着牙,红着眼,反抗道。 “你!你...…”许秋英被气得不行,一时气压骤升,轰然倒地。 江毓璐的神情这才有所动容,虽谈不上是惊慌失措,却也紧张了起来,连忙叫上佣人将老太太送进医院。 一路上,她无时不刻都清晰听得奶奶口中的低喃。 “朔朔...…朔朔...…” 真是可笑至极。 她望着车窗外那一路的车水马龙,眼神失去焦距,心如刀绞。 第五章 江言亲堂弟 “许老太太没什么大碍,已经醒了,这是老人常见的心血管系统疾病。通俗说就是一时血压过高压迫心脏了,多注意休息就好了。”医生从VIP病房里走了出来,将病例单递给江毓璐。 江毓璐微眨着桃花眼,点了点头,“嗯,那麻烦医生了。” 医生走后,她站在病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还没等她犹豫出结果来,里头那位已经开始使唤了。 “江毓璐,给我进来!”这般严厉的训斥声,一点都不像刚刚晕倒过的样子。 她脸色倒没有动容,一如既往的平常,只是推开门之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走了过去,见佣人刘妈妈在伺候老太太吃水果,便自个找了个离得不远不近的沙发坐下,没有说话。 “朔朔呢?!朔朔怎么样了!” 她没有看她,微微低着头,冷言冷语道:“在查办了,估计,有期徒刑个是十几二十年就出来了。” 许秋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就朝江毓璐砸了过去。 她没有躲。 陶瓷杯准准地砸向了她的额头,里头的温水也在顷刻之间泼在了她的发梢间,顺着脸,流到了白皙的脖子上。 江毓璐忍着额间传来的灼热感,冰冷的眸子撇向了那个头发凌乱的老人,“无论如何,江朔动了歪心思,就要付出代价。” 许秋英怒狠狠地瞪着那个不温不火的女人,心中的怒意更甚,“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他是你亲堂哥啊!” “我把他当堂哥,他可未必把我当堂妹。我对您,不想过多解释什么,一切交给法律。”她站了起来,欲要离开。 “站住!江毓璐,你以为你得逞了是么?!”许秋英扯着嗓子叫喊着。 她顿住了离开的脚步,背对着许秋英,没有说话。 她不知该说什么,在她心里,她压根就没想凡事比个胜负,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而已。 “你以为,现在江家就你一个独苗了是么?!你以为,以后江家就是你的天下了是吗?!”许秋英鄙夷的语气一次又一次地刺痛着她的神经,“我呸!江毓璐!你太嫩了,你以为江家这样庞大的家族企业,会只指望江朔一个男丁么?” 江毓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缓缓转头,看着眼前这个极近疯狂的老太太,瞳孔紧紧缩着,“你什么意思?” “刘妈!你现在立刻,把江言接回来。” 江毓璐微微一愣,原本冷若冰霜的眸里竟多出了几分迟疑。 江言? 是谁? 江毓璐眉头紧蹙,看着病床上忽然变得春风得意的疯女人,还未等她开口,那女人便道:“你也快去,准备准备,迎接你的新弟弟。” 新弟弟? 她又看向了刘妈,可刘妈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给人打电话,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奶奶根本就不在意江朔的死活,她在意的,一直只有江家香火的延续而已...… 所以到他们这一代人丁稀少的时候。 他们就会预备好第二套计划...… “是…...”她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头像是被刀刃狠狠刺入,“你们?!” “是私生子。”许秋英坦然道。 如果这群江家长辈要万无一失地延续江家香火,又要避免旁生枝节的话,他们能走的,也就是…… 秘密抚养在外的私生子! 是什么时候? 那个孩子几岁了? 不…… 这样的江家血脉...…到底有几个? 江毓璐脊背一凉,向后退了几步,后背紧紧贴在了墙上,“是爸爸的.,还是伯伯的?” 许秋英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神情也轻松了许多,她不紧不慢地从病床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到了床尾,淡定道:“二十五年前,在你伯母查出无法再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她翻阅着那份文件,心里由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 原来世界上最亲的血脉。 也莫过于此...… “江朔没救了,失去的,不过是个嫡系长孙罢了,可这不代表,我们江家就缺孙子。”许秋英淡淡道。 “江言是里头最出挑的,资历品貌,都不输江朔,虽然不是正牌太太的孩子,但是总归也是我们江家的血脉,最重要的是,江言的母亲在生产时就难产而死了,这可省去了不少麻烦。江毓璐,你也一同去吧,去亲自接你这个,堂弟。” 她看着文件夹里的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这个男人出生,到如今二十五的照片和资料,丝毫不缺...… 他的整个人生,似乎都在被秘密监视控制着...… 江毓璐不敢再往下想,抬眼看着这个悠然自若的女人,忍着心痛问道:“爷爷,也知道这件事么...…” “不瞒你说,这是你爷爷主导准备的。” 她笑了,笑容凄凉无比,眼眶里泪莹莹的,模样如孤零零出水的芙蓉花,“好,我知道了。” +++++++ 今日云城的天出奇的好,晴空万里,暖阳挂在上头,散着柔柔的温度,舒服极了。 江毓璐一身白裙,伫立在一座巨大的庄园外头,迟迟没有进去。 这座庄园壮观极了,比江家的四合院大的多,精致得多,庄园那欧式复古之美在映入眼帘的一霎那就冲击着她的视觉。 “江言就住这?”她有意无意地问着,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刘妈拉着她,示意门口的保安开门,“是的小姐,听说,江少爷自出生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庄园半步。” 江毓璐心下一顿,挑眉又观察了一下四周,低语喃喃道:“所以,他的整个世界,也就这么大了。” 刘妈没有再说些什么,拉着她,就往里走去。 她们没有走到房子里头就停住脚步了,因为,这个男人已经在外头的玫瑰园里等候许久了。 她看见他了,那个独自坐在百朵红艳玫瑰之中饮茶的白衣男人。 这个男人,她单单这么望着,都感觉到了几分阴郁之意。 他周身似乎都被一股阴沉沉的力量笼罩着,即使旁边的玫瑰再娇艳欲滴,再明媚动人,都无法感染到他半点忧郁的气质。 就好像,所有人看见他与玫瑰站在一起,都无法注意到玫瑰的艳丽,反而,倒是能注意到,玫瑰藤曼上,那一根根尖锐的荆棘...… 那个男人抬眼,居然冲着江毓璐笑了起来,那狭长忧郁的丹凤眼轻轻扬起,落在她身上的看似欣喜实则悲切的眸光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碎。 江毓璐微怔,好美的男人,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到的第二个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 第一个是林金烽。 “姐姐好。” 恍惚间,这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向她柔声问好。 第六章 若这世间无你,我不来也罢 江毓璐回过神来,见他已然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副宛若樱花般优美的薄唇轻抿着,带着一丝乖巧的笑意,却令她倍感压力。 “嗯,上车吧。”她假装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就自个背过身去独自走在前头。 却没曾想,这个男人竟大步跟了上来,与她并排走着,“姐姐就是江毓璐吧,姐姐最近还好吗,听说《沧澜》被迫下架了,姐姐应该很是伤心吧?” 江毓璐心中一愣,眸子冷冷地朝他撇了过去,“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以后在江家,你做好长辈交代给你的事就可以了,不要多管闲事。” 语罢,她加快了一些脚步,试图甩掉与自己并排走着的这个男人。 江言停住了脚步,邪邪笑道:“听说是江朔陷害的。没关系,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姐姐的!” 江毓璐被这句话止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他背光站着,身上的气息犹如春风般温柔干净,却又时不时透着一股浓浓的忧郁。 真是一种奇怪的气质。 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三秒,没有说话,又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庄园。 ++++++++++++ 春夜微凉,淡月笼纱,娉娉婷婷。 江毓璐锁上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了房间的窗户,又坐到了床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便有个暗红色身影飞快地外头跳了进来。 不用想,一定是林金烽。 “你今天去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实今天,他一直都跟着她,在无人注意的任何一个角落,暗中保护着她。 江毓璐一见到他,脸上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她从床上站了起来,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似的,晃晃荡荡地走到了他的身侧,“他啊,算是我堂弟吧,叫江言。” 林金烽才听不懂什么堂哥堂弟的,一边取下她手腕上的皮套,替她系了个马尾,一边一个劲地把自己想问的事情问到底,“他为什么说以后会保护你?他有什么资格保护你?” “你怎么听见的?”她诧异地看向他。 他挑了挑眉,弯腰凑到她脸上,“只要我想听见的,就没有听不见的。” “他可能随口说说的吧,只是想和我这个堂姐套近乎而已。”她轻笑一声,“毕竟未来,他还从我这里套到江氏资源,不是么。” 林金烽歪了歪头,似乎在用肢体动作表示疑惑。 她毫不在意地笑着,拉上他的手就往浴室走去,“别纠结这个了,快,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浴室的洗漱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有染发膏,有理发剪子,有美瞳,有衣服...... 林金烽呆呆看着这些陌生无比的东西,不知所措道:“这些是什么?” 江毓璐拿起了一把剪刀,坏坏笑道:“为了让你在这个世界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呢,我需要对你进行一些改造!” “嗯?” 她迫不及待地将他按在了自己准备好的椅子上,“好在我和造型老师学过几个月的剪发,这会算是派上用场了。” 林金烽坐了下来,见她脸上的笑容如此光明灿烂,也就放弃了争执,任由她摆布。 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 他换上了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还有一身休闲的运动服,看起来,已与世间常人无异。 江毓璐满意地打量着自己三个小时忙活出来的成果,“我的东西,还是我自己亲自打理比较舒坦。” 他站了起来,呆板地张开了手臂,痴愣地看着她,“璐璐喜欢我现在这样么?” “当然了!多帅气啊!多阳光啊这样!不把你包装包装出道,都可惜了!”她绕着他转了又转,手撑在下巴上,像是在欣赏某个艺术品。 林金烽眯了眯眼,笑容有些不自然,但确实发自肺腑,“璐璐喜欢就好。” 她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现在嘛,外型解决了,但是住宿问题,总不能让你每天晚上都爬我窗户,和我睡一个屋子吧……” 他听到这话,顿时一个激灵,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激动道:“我可以的!我可以每天都爬窗户,我是没有睡眠的,我这样,就可以每天在你睡觉的时候在你身边保护你了!不是吗??” 江毓璐被他吓了一跳,登时一愣,“啊,你确定吗?你不需要睡觉吗?” “对,我不需要!” “那以前我退出游戏之后,你都在干嘛?” “等你下一次打开游戏。”他眼神坚定,说得理所当然,令她有些心疼。 “这样啊……”她恍然大悟,疲惫感莫名袭来。 “好晚了,有点困...…”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想要向后头的墙壁靠去,却曾想,林金烽一个侧步,令她直接靠到了他的怀里。 她刚放松闭上的眼睛又紧张地睁开,一个条件反射,又站了起来,“你干嘛?” 或许...… 母胎solo的她,还是接受不了忽然和异性的亲密接触吧。 林金烽见她这般反应,忽然站得板直。 他黑色的碎发被窗外的春风吹起,脸颊两侧拂动,烁烁发亮的红瞳微微眨着,薄唇微嘟着,无辜极了,“怎么了?我只想让你靠在我怀里休息,墙壁,太凉太硬了……” 她怎么瞧得了他这副委屈的小模样,心中顿时软了下来,又上前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不怎么习惯嘛……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点神经敏感。” 说着,江毓璐皱着眉头眯起了眼睛,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再次准备靠到墙壁上。 林金烽又是一个上前,让她靠到自己怀里。 这次,她没有再躲。 “璐璐,只要我在,你就不必如此敏感,一切有我,你只需要好好休息。”他俯身附在她耳边沉沉道。 江毓璐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在这一瞬间忽然就落了下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你刚来这儿,你能懂什么呀。” “我可以学,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学,为了你,什么都可以。” “别为了我,你要为了你自己。”江毓璐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他,“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你就要有自己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思想,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处处以我为中心。” 此时此刻她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资历深厚的老教师。 林金烽抬手将她搂到了怀中,下巴自然地抵在了她的脑袋上,神色严肃道:“可若这世间无你,我不来也罢。” 该死,这个百万战神是个恋爱脑!!!! 第七章 小伙子,想出名吗 次日清晨。 待江毓璐到达餐厅,江言已经在和许秋英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餐了。 她一声不吭地坐到离他们较远的椅子上,问着恭候在一旁的佣人,“爷爷今天怎么样?” “小姐,老爷今天状况一切都好。”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着,为她倒上了一杯热牛奶。 “姐姐早上好,昨晚睡得好么?”江言毫不怕生,见江毓璐坐了下来,立马开始关切问候。 江毓璐撇了撇一旁满眼是孙子的许秋英,眯眼笑了笑,答道,“一切都好,不劳费心。” “毓璐,今天,带着江言去云城总公司熟悉一下环境,另外,因为江朔的事情,你父亲和你伯伯,要提前回国了。”许秋英看向她,脸色忽然沉了几分。 她漫不经心地撕了几片土司,塞到嘴里,“我知道了。” “你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我在这还是要劝你,赶紧找好人家嫁了,别每天在外头疯疯癫癫的,你瞧瞧你姐姐,再看看你!成何体统!”许秋英语气愈渐重了几分。 不提姐姐倒好,一提姐姐,她连把早餐吃下去的心情都没有。 姐姐二十岁那年,江氏集团经济危机,奶奶就强制将她嫁给了江北有名的富商,三年,孩子便生了两个。 仅仅一年未见,她便瞧着姐姐憔悴了许多许多。 --“姐姐,你爱那个男人么?为什么就如此轻易地答应了下来?!” 那年,她还不知世事,倔着个脾气问着她。 --“璐璐长大就知道了,女儿家生在这种家庭,婚姻便不能如自己所愿了…...” 后来她长大了,她还是不明白。 凭什么? 江毓璐越想越气,冷不丁地放下了餐具,站了起来寒声道:“我吃饱了,江言,我在车上等你。” 她走出餐厅,散步在弯弯绕绕的花园小道上,听得身旁悉悉索索的声音,抬头一看。 林金烽这个家伙又在飞檐走壁! 她立即抬手招呼他下来,“喂!你别老在我家屋檐上踩来踩去的!” 林金烽轻轻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她面前,“你要去哪?和那个江言么?” “去公司啊,最近事情多得很,可能还不能安排你的事情,你找个地方等我去呗。” 林金烽本想拒绝,想要跟着她,可又想到她昨晚的话。 -“你应该要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不要事事以我为中心。” “好吧,我会乖乖等你的。”林金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我们今晚见。” 她难得瞧见他如此听话,情不自禁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呐!烽烽真乖!” ++++++++++ 林金烽见她和江言的车渐行渐远,自己便也从江家的宅子上跳了下去,在大街上瞎溜达。 他看到了很多自己闻所未闻的东西,这些东西…… 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自己应该早点学习一些新知识才好。”他左看右看,自言自语着。 街头上人来人往,车流交错,他只身站在这如此陌生的茫茫人海之中,心中顿时飘无所依...… 在这个世界,他不再是王者了。 以前那个万众瞩目的百万战神,那个跨服第一的顶尖刺客,在这,竟然无知无助地像个三岁小孩...… 他站在街上出着神。 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胳膊。 是个打扮时髦的中年胖女人。 “诶?帅哥,我远远就瞧见你了,长着这么好的一副皮囊,不出道可惜了啊~~!”胖女人讪讪笑着,满是肥肉的脸上泛着微微的油光。 林金烽微愣,好奇问道:“出道?” 他好像听到过这个词...… --“当然了!多帅气啊!多阳光啊这样!不把你包装包装出道,都可惜了!” 对,璐璐说过这个词。 “对啊!出道,当男明星,当男主角,被万千少女所崇拜!”胖女人越说越起劲,拉着他,指了指对面商场外头那个大海报,“这个人你认识不?” 海报上面,一个带着微微胭脂味的俊美男人,拿着一瓶面霜,抿唇微笑。 林金烽摇了摇头。 胖妞女人激动地拍了拍他,“哎哟,这你都不知道!他是安以南啊,以前在我手上带过,现在随便接个广告都是几百万上下的,关键是,人家现在可算是环球偶像歌手!” 林金烽似懂非懂地听着,呆若木鸡道:“他...…很厉害吗?具体排名在多少?” 胖妞女人被他的话问住,“啊?具体排名?” 这孩子不会是傻的吧? “哎呀,他可厉害了,一线前十的男星水平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我们也给你包装包装?”胖女人拉起林金烽的手,一边劝说着,一边拉着他朝商场的地下车库的位置走去...… 如果可以达到这个世界前十的水平的话,璐璐做起事来应该轻松不少,这样,璐璐就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吧。 林金烽暗想着,眉头渐渐向上扬起,“好,我答应你。我去。” 胖妞女人激动地点了点头,将他拉到了一个大型的卡车后头。 她熟练地打开卡车后头的大门,示意他进去,“你先坐进去吧,一会就带你去训练基地。” 他瞅了瞅里面,灰蒙蒙的,车上零散地排列了几张小板凳。 “快去啊!我们时间很紧迫的!”胖女人推了推他。 林金烽也没多想,脚一踩便登了上去。 他一上去,车门就被人重重关上了,车子也立马启动了起来,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抖动。 他被吓了一跳,他第一次坐这个东西。 这应该是人类世界的坐骑了吧? 怎么感觉,平稳性好像不是太好... 他想着,打开了自己的人物面板,取了一瓶绿色药水,喝了下去。 最近血量一直在持续地向下损耗,听上次璐璐说是空气质量太差了,自己没什么抗体...…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的药水被消耗完了该如何是好...… “出名之后,应该先去寻找一下,这个世界制作药水的方法才行。”林金烽自我规划着,似乎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展望。 第八章 给老娘把衣服穿上! 不一会,车门又被打开了,井然有序地上来了几个看起来与他一般年纪大的男孩子。 模样都挺清秀俊俏的。 进来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坐到了他的周围,三言两语道:“哥们?这么高级的脸,也干这事?身体素质应该不错吧?” 林金烽看着他们脸上滑稽的笑容,开始茫然了起来,“说,说我么?” “对啊!哥们,瞧你这一身名牌,打扮得有模有样的,找个稳定的富婆包养不好吗?干嘛来滩这趟浑水?”坐在他旁边的小子搭上了他的肩,“亲切”关心道。 “男儿应该志在四方不是吗?”他理直气壮道。 这话令在场的众人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回些什么才好...… 过了许久,待众人都开始闭目养神的时候,车却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门被从外头从打开了,阳光透过那一阵扬起的灰蒙蒙的尘埃断断续续地照射进来,格外刺眼。 “都下来吧,咱们到了。” 众人有序地下车,来到郊外的一个平房仓库里。 林金烽倒没觉得哪里不对,一级的新手村,破旧程度和这个也差不了多少。 凡事不都是由简入繁的么。 他自我说服着,跟着大部队走进了平房里。 平房里,等着两个高壮的男人,和两个和胖女人差不多穿着打扮的中年妇女。 “大家自行排队啊!都把上衣脱一下,我们这里做个简单的检查!”胖女人拿起一个大喇叭开始招呼着。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这年头,还要做身体检查的吗?不至于吧大姐,咱们早拍早完事!” 一男子跃跃欲试。 独独只有林金烽一个人,把这句话立即执行了。 他果断地将上衣脱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包括男人,看到他的上半身身材的时候,无一不犯一会愣的。 这宽圆的肩膀,这高挺的胸脯,这纹理完美的六块腹肌...… 那个胖女人连连咋舌,“小兄弟,看不出来啊,身材这么好,你也不用做什么检查了,老王,你把他带到隔壁去,拉一个漂亮的赶紧开始拍吧!” ++++++++ “给大家介绍一下,江言,我...…我堂弟,以前江朔的所有职责和任务,全权交给他就可以了。”江毓璐站在董事会大厅的最高台阶上,面对着下头近百位位高权重的亲戚长辈,肃穆宣布着。 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在江朔被捕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定局。 江言一身白色西服,站在江毓璐旁边,竟然有一股莫名乖巧的味道。 “来,江言,你和大家说几句吧。” 她将话筒递给了他,自己站到了台侧。 一天之内,她还是有些无法相信,所有一切都没变,却好像,所有一切都变了...… 江朔呢?谁能想起他?谁能,去探望探望他? 那些当初宠着他护着他的长辈,现在不都坐在下头,为他同父异母的兄弟鼓着掌...… “我们都一样,谁都没比谁高贵到哪去。”她低声自语着,发愣间,竟发现台上的这小子正盯着自己瞧。 “日后,江家大大小小的事务,我一定竭尽所能,姐姐面临所有的问题和麻烦,我也会奋不顾身地冲在最前头。”江言凝视着她,语气无比坚定。 这小子在胡说些什么呢?早知道不把话筒给他了...… 会议结束后,江毓璐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剩下的都要交给江言自己负责解决。 说到底,她和总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在里头不担任任何职务。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回分公司解决一下新游戏开发的问题吧...… 哦,还有那巨额债务...… “还真是心大呢。”她自嘲着,掏出了手机,却发现上头多出了个红色感叹号。 江毓璐点进去查看。 【英雄与您的距离渐行渐远,请密切观察英雄形迹与动机。】 嗯?烽烽怎么到郊外去了? 【是否开启传递实时画面模式?】 还能传递画面?? 【是】 好家伙!!!! 她简直不敢相信传递过来的画面信息! 一个穿着水手服身材丰满的女子,正在搔首弄姿...…那肩带都已经退到肩膀上头了!!! “这小子去干嘛了?!!!!”她控制不住地喊叫了一声,吓得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停住了手上的工作。 “江总,发生什么事了么?” 有人好心问道。 江毓璐哪里还能管的了别人,踩着高更鞋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总公司。 “老李!赶快备车!快给老娘报警!” ++++++++++++ “卡卡卡!”某三无导演愤怒地叫停了拍摄。 他走到了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面前,气得有些语无伦次,“诶我说小兄弟!你倒是动起来啊!怎么站着啥也不敢呢??” 林金烽拧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小兄弟?!”那导演拍了拍他。 “动起来?什么意思?”他狐疑道。 “啧?要说的这么明白么?”导演手忙脚乱地指示着。 他见天色渐暗,想起自己还要回家等璐璐,忽然道:“不好意思,我该走了,改天再拍吧。” 语罢,他真的准备拔腿就走,却被导演拉住,“什么?什么情况?这是你想走就走得吗?赶紧配合我们拍一下啊!就一个小时的事情!” 林金烽看了看焦头烂额的他,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眼中犯满花痴的女人,“可我,真不知道怎么拍…...” “很简单的小兄弟,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什么第一次?” “来,你把裤子脱了!”导演拿着麦,准备开始一步一步执道。 “一定要脱么?”林金烽似乎有些不情愿。 “对啊!快点啊!” 他犹豫地把这自己运动裤的腰带,不知是该解开,还是该系紧一点。 “帅哥要我帮你么?”那个女人有些按耐不住了。 “不...…不用了吧。” 语罢,他正要解开腰带,房间的铁门却被人一下子用力踹开了。 “哐当!”伴随着大门的巨响,还有一个女人的怒吼。 “林金烽!!!给老娘把衣服穿上!!!” 第九章 还能这样 就这样,这个不法团伙,因林金烽的“功劳”,被一并查办了。 “这次看你是被诱骗来的,就先放过你了。要不是你女朋友报警,小伙子,你都要误入歧途了。”警方将地上的运动服上衣递给了林金烽,有意无意地教训着。 “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他还小,这些都不太懂…...谢谢你们啦...…”江毓璐弯腰感谢着,从车里拿出了几瓶矿泉水,给几位警察分去,“勤苦你们啦。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 警方点了点头,“好的,后续交给我们就好了。” +++++++ 劳斯莱斯的车间内,无人说话,一点杂音都没有,除了车内空调的“呼呼”声,其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睁着那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地干瞪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林金烽耷拉着脑袋,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鞋子,没有抬头看她,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般。 “唉,你这…...”江毓璐有些张口结舌,最后难听的话到嘴边,又被自己生生咽了回去。 “璐璐,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林金烽见她脸色难堪得紧,虽然一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但是先道歉总是对的。 她咽了咽口水,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启口,“以后啊...…” “嗯?什么?” 她坐得离他近了些,瞄了瞄前头正在专心开车的老李,刻意压低了嗓子,语重心长道:“以后,衣服不能随便乱脱知道吗?尤其是下半身的裤子...…” “嗯?为什么?”林金烽像个好奇宝宝,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说了不能就是不能,特别是异性!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我和你没完!”她指着他那张无知懵懂的俊脸,嗓子微哑,但力道很足。 “哦,我知道了,那你可不可以,不生气了呢?”林金烽的手拽着自己的运动卫衣帽绳上,拽得绳子渐长,都快要勒到脖子了。 她伸手将他的衣帽整理好,“我只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你没有穿衣服的样子而已,没有生气。” “为什么呢?当初在沧澜的恢复血气的那个浴池里,我们都是把衣服脱了的...…” “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不一样!唉,明天开始,我给你一张图书卡,你给我去图书馆呆着吧你,把知识学透了再出来!”她不由自主地捏了捏他的脸蛋,还别说,手感很是不错,这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知道了...…”林金烽吞吞吐吐道,凝着她的眸子星星点点得透着光亮。 +++++++++++ 次日。 “记住了,你是小时候被拐卖到偏远山区,后来流落到孤儿院的,所以你还没有办身份证,一会里头人问,你就这么答。”江毓璐拉着他,快步走到了派出所门口,对他反复交代着。 “我知道了,这是...…要干什么?”他被她拽着,心里总有些不明不白的地方。 “办身份证,不然你现在就是个黑户。” “身份证?” “就是在这个世界注册一个新ID!明白么?”她踩着高跟鞋,站在烈阳下,心中焦躁不已。 “明白了璐璐,咱们进去吧。” 江毓璐点了点头,拉着他进了派出所。 “等等,该说几岁呢…...”她顿了顿,盯着他思考了半天...… “就27岁吧!”江毓璐自言自语着,压根没有理会林金烽。 “为什么?”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 因为老娘不想姐弟恋。 ++++++++++++ 图书馆内,人员稀稀拉拉地坐着看书,场内一点杂音都没有,偶尔的翻书声和咳嗽声显得格外突出刺耳。 两人不由放轻了脚步。 “那你就,先从宝宝书籍开始看起吧。”江毓璐几乎是用气音在讲话的。 林金烽歪着脑袋,戴了美瞳的黑色剑眸有些没有焦距,不仔细瞧,真以为是精致的木偶娃娃。 “很简单,宝宝书籍大概和新手村难度差不多,你四处看看吧。”她将他领到幼童专区。 他还真是听她的话,抽了几本书就开始细细浏览,大概就是一些日常生活举止和亲人朋友的待人之礼。 “饭前要洗手。” “睡前要刷牙。”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妈妈的妈妈叫外婆。” “见人说你好,分开说再见。” …… 大概过去了三十分钟,他见那个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女孩,还是决定换个区域读书。 林金烽蹲在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悄声道:“这些都太简单了,人类基本相处之道我已经全部掌握了。” 江毓璐睁开眼睛,有些犯迷糊,“好,咱们找点难的,去中小学区吧。” 她顿了顿,扶着他起了身子,“算了,九年义务教育对你也没啥大用处,你也不高考。” “嗯?” “那咱们,把法律、生物、地理、金融、社交……诸如此类的东西学个七成八成,我想应该就差不多了……”江毓璐一只手数着,一只手拉着他来到了法律学研究区域。 林金烽此时已经基本掌握了如何快速吸收知识的方法,只见他随手拿了一本《法学导论》,眸光隐隐发红,那微弱的红光照洒在书籍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那文字便如“复制粘贴”一般,一下子从光线之处叠印成数据传输到了他的眼里。 颀长的四支手指快速交替翻着页面,一页内容大概在他的目光里停留了仅仅三秒就会被翻走,就这样,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已经完全记住了一本书的内容。 江毓璐本来还稍有困意,可被他这一顿操作过后,呆得连微张着的嘴都忘记合上了。 “还……还能这样的吗?”她半信不信地瞧着他,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勾唇含笑,眉眼间满满的温柔,“傻瓜,我可是数据集合体,说到底,我和它们也算是同类了吧。” 可能吧,都是纸片,谁说不是呢…… 第十章 借我两百万,我还你十个亿 明月高悬,冷白的光带着点灰蒙蒙的味道,照拂在云层与她之间。 他在云层中支开了一件红色飞蓬,他坐在飞蓬之上,将她抱在怀中。 这样,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林金烽凝着怀中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的白裙美人,神情愈发深情款款... 不知过了多久,由于视觉一直受到光亮的刺激,江毓璐攒着眉睁开了眼睛。 她差点没有吓死... 为什么自己一醒来就在半空中! “林金烽!!!你都干了些什么?!”她在他怀中又急又羞,却也不敢有所动作,害怕一有不慎就往下掉。 “赏月啊,今天的月亮,很美。”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傻瓜,掉不下去的,飞蓬承载得住我们的重量。” “嗯?”她向下看去,有个红色的斗篷正托着他们,漂浮在云层上头,“这样啊...” “读书读完了?”她自然地窝到了他的怀里,抬头问道。 林金烽点了点头,“都会了,还知道了,你公司现在资金周转困难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打来电话,说现有的资金已经实在撑不住了,我见你在睡觉,便没有打扰你。”他淡定道。 “你...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赏月?快下去啊!”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焦急道。 林金烽把住了她,掏出她的手机,眸光在月光的映衬下,有些冷淡,“你现在所有余款加起来,还有多少?” “emmmm...大概只有两百万左右了吧...这是我的私房钱,怎么了,问这个干嘛?”她满头雾水地问着他。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了她的手机,“都在卡里么?” “对啊...是现在还可以周转的现钱。”她凑了过去,不知他想干什么。 只见林金烽打开了手机的金融软件,打开股票界面,在他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地汇聚了未来一周的股票走势数据... 万千数据,在他的脑子里,已经自动规整完毕,从而由视觉传入大脑直接模拟出了未来一周的股票走势图。 “你要干什么?” “把死钱变活钱。”他说着,快速地将两百万投到各个渠道之中,一分不留。 “全部投进去???”江毓璐被吓得不轻,想要抢过手机,“万一不准呢?这样风险也太大了吧!” 江毓璐有所不知,这两百万,在不久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想也不敢想的天数。 林金烽抚着她的脑袋,轻叹一声,“你还不相信我么?我所有的股票买的都是灵活申赎,也就是说,我们明早醒来,就能取钱了。” “你有百分百的把握么?公司一周之后,就要用到这笔资金了...”江毓璐忧心忡忡道。 他双手背到脖子后头,躺到了飞蓬之上,薄唇勾了勾,露出绝美倾城的笑容,“放心吧,你借我两百万,过不久,我还你十个亿。” +++++++++ “叮!银行卡到账.00元!” “叮!银行卡到账.00元!” “叮!银行卡到账.00元!” 日中,江毓璐被一连串的短信声吵醒,林金烽坐了起来,随手拉了拉短信界面,又打开股票界面,直接又把刚刚到账的所有资金全部投了出去,又支起另一个蓝色飞蓬,替她遮挡正午有些毒辣的太阳光线。 “没事,再睡会,乖。”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阴影之下的那个俊美男子,心中安稳了许多,又沉稳地睡了下去... +++++++++ 又过了一天。 “叮!银行卡到账.00元!” “叮!银行卡到账.00元!” “叮!银行卡到账.00元!” 一到中午12点,江毓璐的手机就会开始响起一连串金钱到账的声音,她已经见怪不怪了,顺手就交给林金烽。 林金烽再在手机界面上操作几下,重新还回去。 “照这个算,这周之前资金应该就能到账了。”她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崇拜地看着那个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只要能解决你的烦恼,我一切都会尽力去做。” 她眯眼笑得灿烂极了,“谢谢你了...我...” 她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 “小姐,是我,刘妈,我能进来吗?” 她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示意了一眼林金烽。 他会意,一个转身躲到了浴室里,站在浴室窗边,随时准备着跳下去。 江毓璐理了理稍稍凌乱的头发,重新坐会了沙发上,“进来吧。” 刘妈开了门,双手端着果盘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将果盘放了下来,江毓璐注意到了果盘边上夹着的黑金色请帖。 “这是...” “这是顾先生的宴会请帖,说是十天后要庆祝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懂,老太太说小姐务必要去,而且,要带上江言少爷。”刘妈交代完后便自觉地离开了。 “顾先生?”她眯着眼思考着,一时顿悟,“糟了...不会是顾翊琛吧...” “怎么了?”林金烽从浴室探出了个脑袋。 江毓璐翻着请帖,“真的是顾翊琛...完了,躲不过了...” “璐璐你在说什么?”他走到了她的身边,凑过去看着那张黑金请帖,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顾、翊、琛、那是谁?” “没什么...商场上的不是很熟的朋友而已,邀请江家去参加十天后的宴会。” “仅此而已吗?”他的语气有些发酸。 她嘟着嘴,一脸无辜地抬头看他,“对啊,不然呢?我这种母胎solo的人,还能不仅此而已吗?” “母胎solo?” “学英语了没有?”她似乎抓到了他的一个小把柄。 他摇了摇头。 江毓璐笑意满怀地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电脑,放到他的面前,“快!快学!今天之内,起码学会四种语言!” 林金烽被她按着坐到了沙发上,“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十一章 又见顾翊琛 金碧辉煌的大厅上,吊着精巧透明的大水晶灯,每个灯尾都系着一颗浅红色宝石,配合着发着闪光的地板和低低垂下的天鹅绒的白色帷幔,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江毓璐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裙缓缓走进大厅,黑色蓬松的直长发没有挽起也没有刻意打理过,只是礼服确实意外的精致,浪漫纱褶的立领,金色璀璨的颗颗宝石镶嵌腰间,搭配着垂顺的裙摆,这曼妙婀娜的身材,性感之中还兼具时尚优雅的知性美感。 她的出场,直接掠夺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提着裙摆,微微弯了弯腰,点了点头,对着那些盯着她瞧的众人礼貌性问好。 此刻,众人也已注意到了她身后的男人。 高瘦的身材,褐色微长的卷发,精致绝伦的五官,活脱脱像是英国油画里走出的忧郁绅士。 江毓璐转身,自然地挽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了已经簇拥过来的众人面前。 “介绍一下各位,江言,我堂弟。”她轻轻用手勾了勾他,脸上带着毫无波澜的端庄笑容。 江压眉眼含笑,向众人礼貌道:“大家好,我叫江言,早年都在英国留学,所以没有回来,现在回国接替哥哥的工作。” 众人围着他们姐弟二人,都亲切地嘘寒问暖着,并没有人揪着江言的身世身份不放。 这个圈子的人都明白,这样庞大的家族,忽然多出几个少爷小姐的,丝毫都不奇怪。 况且,还是在江氏长孙出事的情况下。 “江董最近……还好么?替我问候问候他老人家。” “爷爷身体状况不错,我一定把话带到。” “哎呀,好久不见璐璐了,又长漂亮了不少。” 江毓璐取了一杯香槟,莞尔一笑道:“曾阿姨过奖啦,令千金也很漂亮。” “诶,璐璐,有男朋友没有啊,要不要我们给你介绍介绍。” 众人纷纷眼前一亮,拿起手机开始寻找着照片。 这阵仗…… 她着实心中一虚,想到了当初和顾翊琛相亲的场景…… 心中的不安感又添了几分,她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众人齐齐抬头看着她,愣了一秒。 哟,这条江家大鱼,不知道被谁捞走了? 这条大鱼可不好捞,聪明着哩!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啊这样啊~那恭喜恭喜了……” “江小姐,有些日子不见了。” 声起,众人听见了,连连退开给发出声音的主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江毓璐抬眸,如罂粟般迷人到令人上瘾的笑眼眨了眨,掩饰着心中的尴尬。 片刻,她温婉道:“好久不见顾先生,这是我堂弟,江言。” 顾翊琛并没有因为她的介绍而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反而上前了一步,“江小姐最近还好吗,听说贵公司……” 她挺了挺身板,将他的话打断,“很好,一切都在准备了,顾先生不必担心。” 他听到这话,摸了摸鼻子,粲然一笑,“我还想着,江小姐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顾某一定竭尽全力帮助,当然,你能独当一面的话……” “嗯?” “顾某也只能说得佩服二字。”他凑到她耳根边,轻言道。 这一次,他认真闻了闻,并没有那种味道,反而…… 她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檀香,钻进他鼻间的那一刻…… 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这个女人,很特别。 第十二章 出乎意料 “顾先生说笑了。”江毓璐收了收颔,垂眸微笑着。 举止形态高贵优雅极了。 “江小姐,听说您公司陷入的危机是由令弟引起的,可否与我们说明一下具体情况呢。” 也不知从哪儿混进来的记者,就这样钻入人群,直接窜到了她的跟前来,手机的摄像头,都差点怼在了她的脸上。 江毓璐自是早有准备,这样的场合,总有一些不干不净的人花了大价钱买了邀请函混进来。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我的家事,不方便告知呢。”她礼貌地微笑着,撇了撇一旁仍旧平静的顾翊琛,心中迟疑了片刻,觉得事有蹊跷,又补充道:“现在这样的舞会,难道记者也可以进了么?” 她话语刚落,悠长的小提琴声便响了起来,顾翊琛趁机上前,向她伸手,“江小姐,可否赏顾某一支舞,难得今天,你没有带电脑和耳机。” 江毓璐向后退了退,并没有同意。 江言将一切尽收眼底,环着姐姐腰的手收了收,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礼貌道:“抱歉呢,姐姐今天好像不是很想跳舞,顾先生去邀请别人吧。” 顾翊琛看着笑脸盈盈的他,心中莫名恼了起来,冷漠道:“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吗?一个私生子而已,还真以为日后江家便是你的了?” 一旁的众人一见气氛冷了下来,也不太敢发声,大眼瞪着小眼,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江言仍旧笑着,笑得不展露任何情绪,“顾先生这话,便是说差了。我只是想顺着我姐姐的心思做事,这和我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 江毓璐抬头看着这个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熟悉的堂弟,看着这个笑容满面,却阴郁万分的男人,心中不由发毛,但她还是忍不住上前维护,“若不出意外的话,江家以后,确实是他的。” 忽然,全场炸起了一片唏嘘声,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翊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怎么敢……怎么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着江氏未来的继承人就是这个第一次和大家见面的私生子…… “江小姐……有些话,可不要乱说啊。” 有人好心提醒道。 “没什么乱说不乱说的,这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大家应该要心知肚明才是。江言代替的是江朔,地位在江氏孰轻孰重,不用我教你们吧?”她微微抬着头,清冷的眸子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嘴脸,底气又增了几分。 奶奶今天让自己带着江言来参加舞会,无非就是借着自己在商界的名声,让自己好好替江家给这个她所谓的亲孙子铺铺路。既然如此,那顾翊琛送上来的借口,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放肆!江家的未来,能由你一个女辈在这里胡说吗?!” 忽然,宴会大门边上,传来了一声严厉的斥责。 所有人都向外望去, 是江毓璐的父亲,江清海。 他身着一身黑色西服,快步向江毓璐走去。 江毓璐都还未曾反应过来。 “啪!” 巴掌就已经落到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从侧脸上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样的公众场合,江清海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亲生女儿留啊。 她用手捂着脸,那双眼含着泪花的眼瞪得很大,红唇抿得很紧,但还是看得出在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 “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烂嚼舌根,真是厚颜无耻!”江清海不顾众人奇异的目光,也不顾自己的女儿有没有反应过来,就紧接着开始破口大骂。 第十三章 我林某,全数奉还 江毓璐没有说话,只是把身板站直了些,含泪静静看着他。 次次如此,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公众场合,但凡他开始教育自己,自己一丝反驳机会都没有。 因为...不容反驳... 无论谁对谁错。 她六岁那年,因为在家族会议上面对父亲的批评狡辩了那么几句,她便被行了家罚。 那晚磅礴大雨,她跪在老家祠堂外头,淋了整整一夜。 她不是不敢了,只是觉得没必要了,与其苦口婆心地想要改变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形象,想要去解开那一次又一次的误会,结果换来自己的身心受伤,倒不如,仍由他指责漫骂,事后全身而退。 “在场所有人不敢取笑你,我难道还不敢取笑你么?你以为自己开发了一个火爆的游戏就风光无限了?你认清后头暗藏的危机了吗?现如今,江家的资金亏损不说,江家的名声、江家企业的名誉,都被你拖到了这趟浑水里!到头来责任一推!你江毓璐就可以全身而退了?!”江清海和江毓璐一般高,厚重的黑框眼镜下那一双薄情的小眼里,含着浓浓的鄙弃之意。 她咧嘴轻笑着,细细的柳叶眉微微向上挑了挑,桃花眼里的泪水早已干了透,留下了丝丝轻蔑,“所以父亲认为,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对,包括今天,在这里,维护自己的堂弟么?” “你难道还错而不自知吗江毓璐?你瞧瞧你姐姐,你再瞧瞧你!一点女孩的样子都没有!”他指着她的鼻子,丝毫不留情面的斥骂道,“我告诉你江毓璐,你分公司造成的损失,你自己来赔偿,江家是不会替你出面解决的。” 这一瞬间,就像从天而降了一块大石头,将她的心压得死死的。 原来,自己的后盾,从来都和江家无关。 倘若,最后自己,真的落到了不得好死的下场,江家人,也不会来替自己收尸。 周围议论声一片接着一片,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入耳,声声刺骨...… “江家千金不过如此,被自己的父亲如此看不起。” “可不是嘛,幸好刚才没有把我儿子介绍给她,原来是个烂摊子。” “那她刚才还说自己有男朋友,你说她男朋友会是什么来历?” “你觉得聪明的人会去接这个烂摊子吗?肯定是什么不知情况的小白脸啊!” “啧啧,顾先生怎么还要和这种人交朋友,都不怕惹火烧身嘛?” 她闭了闭眼睛,吞了吞口水,用尽全力压抑着自己的任何一丝情绪。 暗示自己要这么做的是奶奶,结果到头来当面让自己难堪的是爸爸。 这是奶奶早就预想到的吧,得知父亲要回国,所以刻意让自己这么做…… 为的,只是借别人的手来打压自己...… 罢了...… 江毓璐微睁开眼,环视着四周每一双冷漠无情的眼,这些眼,明明刚刚还闪烁着积极奉承的光芒,她涩然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冷冽的男声抢夺了话语权。 “璐璐所带来的任何损失,日后,我林某,会全数奉还。” 她蓦然回首,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那个背着光,缓缓向众人走来的绝美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服,周身汇聚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神秘气息...... 第十四章 华天公司 众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神纷纷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谁啊?你认识吗?” “长得这么漂亮,是哪个明星吗?” “没见过啊也...…” 大家私底下小声讨论间,他已经走到了江毓璐的身边,面对着江清海,微笑着开口。 “我说了,璐璐造成的任何关于江家的损失,我都会全数奉还。那么相对的,璐璐日后所得的所有收益,都应与江家无关。” 江清海鄙夷道:“你是哪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林金烽微笑着伸出手,示好道:“叔叔您好,我是……璐璐的男朋友!我叫林金烽。” 全场哗然,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而一旁顾翊琛的脸色,也有了轻微的变化。 “林姓?我可没听过,这圈子里,有个姓林的。”他嘲弄着环视了四周,继续道。 “你好大的口气啊,你知道江毓璐这一次损失了多少么?你以为随随便便十万百万得能还的清楚?你以为江家勤勤恳恳在商界造就的声誉是说能补还就能补还的?毛都没长齐就在这里装大爷!” 他撇了一眼林金烽,转头又是对着江毓璐一顿训斥道:“这就是你的眼光!交了个只会空口说白话的小白脸!真是丢脸!” 林金烽收回了落空的手,摸了摸鼻子优雅地微笑着。 虽然他笑得温柔,笑得亲切,但是那双如剑般凛冽的长眸里,却一直含着隐隐的杀意。 随后,他轻言道:“我不是什么富二代,也不是你们这种所谓的贵族圈里的人,林某是白手起家,小生不才,刚刚成立的华天公司,不久后,将合集成集团,到时候,希望在坐各位,也给林某赏个光,来参加华天集团成立发布会,时间就定在,下周一怎么样?。” 江毓璐诧异地看着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低头笑了笑,抬眸看见江言的瞬间,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但立马又缓和了下来。 “笑话?你以为一个集团是可以随随便便成立的么?你以为就像你这个鲜为人知的小破公司一样,注册一下就可以的么?”江清海毫不在意地笑着。 顾翊琛并未显露声色,反而谨慎地招呼来了助理查找着资料。 “华天公司,一家主要通过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促进合作伙伴业务发展,助理视线数字化升级的公司,并其公司拥有足够雄厚的资金以此来投资于人才队伍和科技创新....…” 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顾翊琛着实有些慌了,虽然这样的一家公司是新兴起的,但能够同时投资如此多家大型企业的公司...… 其背后的财力绝对不同小觑,席卷商界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 为什么,一点生平资料都找不到? 此时此刻,顾翊琛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心,趾高气昂的老男人,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他呼了口气,将资料悄悄给江清海递了过去。 他不耐烦地翻阅着。 林金烽自然地将手搭在江毓璐的腰上,似乎在宣示主权一般,“在坐各位,既然顾先生如此迅速地将我的底细查了个清楚,那大家都不烦看看,顺便评估一下,我是否有这个实力,担得起江家的损失。” 此时,江清海的脸色愈来愈难堪,他在商界混了十几年了,都不曾见过,雄起得如此之快的公司...… 要么是投资人眼光异常狠辣,从未有过差错,要么就是创始人资金雄厚得可怕...… 他更相信后者,他仍然不相信,在商界,眼光如此精准狠辣的人物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孩...… 他的额头已经在往外冒着冷汗,如此下不来台的情况,他真的是少有遇见...… 第十五章 直到生命尽头 林金烽见众人都不说话,又冷冷地将目光投到顾翊琛的身上,他勾了勾唇,缓缓道:“很抱歉顾先生,在没有请帖的情况下,如此冒昧地来参加您的宴会,不过,若是看着自己的女友受人欺负而无动于衷,那我觉得更是有违常理,您说呢?” 江毓璐着实是为父亲捏了一把冷汗,数十年来,如此难堪的场面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很难遇到一会,不过也好,站在这个位置上,让他也尝尝自己数年来被他当众数落的滋味,那种孤立无援,可悲无助的滋味。 顾翊琛看着江毓璐,眉头紧锁着,淡漠道:“林兄说笑了,大家都是朋友,何来冒昧之说,想必大家久站也累了,我吩咐厨师开始备菜,咱们餐厅里再聊。” 众人一听这话,识趣得竞相散去,留下江清海、江毓璐、林金烽。 三人站着无动于衷。 良久,江清海颓然抬头,看了眼两人,“既然找到了下家,就赶紧嫁过去,别老是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尽给江家丢脸面!” 语罢,他拔腿离开。 江毓璐在他离开的刹那间,顿时脚下一软,幸亏林金烽扶得及时,将她护到了怀中,柔声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会是你的后盾。” 她还是没忍住流下泪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小声低喃着,“到底,是谁在给江家丢脸...” “他们不理解你,没关系。我时刻,都会在你身边护着你,哪怕与世人为敌。” 她有些恍惚,看着父亲渐渐离去的背影,泪水落入嘴角边上,渗到嘴里,咸得发苦,“烽烽,你会一直守着我吗?” “会,直到生命尽头。” ++++++++++++++++++++++ 饭后,两人先行别过众人,漫步在初次见面的公园内。 暖黄的路灯依旧那样照射在微微昏暗的石路上,只是今天,没有下雨了。 “喂,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和他走走停停的,此刻两人独处的气氛,令她有些心跳加速。 “什么?” “谁说你是我男朋友的!没大没小…...”江毓璐声音渐弱,脸上有些淡淡的粉红,映着路边铬黄的光,显得更加娇羞可爱了些。 林金烽望着她的神情微微一愣,心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难道...…以我们现在这样的亲密关系,不算是男女朋友吗?抱歉,我的知识学得可能不是很透彻,我还以,为你与他们所指的男朋友,是我呢...…” 不知怎得,他的心里头莫名酸涩了起来。 “emmmmm...可是...你知道吗...”她垂眸犹豫着该不该说,脑海里浮现着那些浪漫偶像剧里的情节,吞吞吐吐道,“每一场恋爱,都是从一束鲜花,和一场告白开始的...…” “嗯?”林金烽似懂非懂,歪着个脑袋凝视着她。 “唉,算了,不说这个了。”她摆了摆手,拂了拂落在肩膀的长发,试图掩盖过自己泛着红晕的脸颊。 “璐璐,穿着高跟鞋走路,不疼么?我们两个换一下吧。”他盯着她白嫩又有些泛红的脚跟,认真道。 “嗯?不用了…...” 话语间,他已经蹲了下来,将自己的鞋子脱好放在旁边,并将她的右脚微微抬起,替她脱掉了高跟鞋,“脚跟都磨红了,还说不用。” 她盯着这个蹲下来为自己亲手穿鞋的男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蓦然,眸子中,泪光涌现,一点一滴,悠悠而下。 那一瞬间,心中如六月的春风,丝丝蕾韵,好温暖。 “再重新系个鞋带吧。” 江毓璐见他没有抬头,赶忙用手撇掉了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破涕而笑道:“烽烽你知道吗?如今我才反应过来,那天我踩到的狗屎,原来指的是你。” 第十六章 紫外线指数 江朔死也没有想到,最后落魄至此,能来看望他的人。 居然是江毓璐。 她隔着玻璃望他,望他的一脸沧桑,望他的一败涂地。 “怎么是你?”江朔几乎没有抬眸,只是淡淡地撇了撇她所在的位置。 江毓璐淡淡笑了笑了,“你知道吗,如今你到了这步田地,除了我,没有人会来看望你了。你也别妄想着,奶奶会找人救你出去。” “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他眼中满是怨恨与不屑,看不见一丝悔意。 她不紧不慢地掏出了手机,将刚刚报道出来的新闻借着玻璃展示给他瞧。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如今,你连能入江家族谱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终于抬起了眸子,仔细盯着她手机里的内容。 --“江家海归继承人江言,携江毓璐出席宴会,护姐心切胜似亲姐弟....” 他赫然瞪大了眼,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个人是谁!?” “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一直秘密养在外头而已。” 她收回了手机,冷冰冰的眸子笑看着这个惊慌失措的人,“事情是奶奶安排的,可想而知,她老人家已经不再对你寄于任何希望。” “不可能!奶奶从小到大那么疼我!这怎么可能!我是江家的嫡系长孙啊!!” 他近乎崩溃地呐喊着,身体也有些失控了,双手想要拍打玻璃,被后方的警务人员控制住了。 江毓璐轻轻叹了口气,整了整白色包臀裙站了起来,平静道:“自你触犯了法律的底线那一刻,你已经和江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江朔,你认真想想,江家注重名誉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家族主干里出现杀人犯?” “不可能...奶奶一定会来救我...你一定是骗我的...这绝对不可能!!”他失神地摇着脑袋,嘴中铮铮有词。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环境我替你安排好了,衣物也给你带来了,你好好在里面,照顾好自己。”她撇下了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过头去。 --“璐璐,以后不能随便和人打架知道吗?” --“为什么呢?” --“因为爷爷奶奶最注重江家在外头的名声了,你老是和班里的同学打架,他们会不高兴的。” 她的脑中浮现起当初儿时的画面,那一句话如今还在耳边盘旋着... “堂哥,当初你教给我的道理,现如今,怎么到自己这就忘了。”她失了神地喃喃着,目光没有焦距。 “怎么了?还顺利吗?”林金烽撑着黑色的太阳伞,在外头等候多时了。 听到他的声音,江毓璐才渐渐从回忆里缓了过来,“一切顺利。诶?你哪来的太阳伞?谁教你要遮太阳伞的?” 她好奇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眸子里的亮光瞬间又覆了上来。 “这还用教吗?今天虽然才20度出头,但是紫外线指数已经到达了八级,紫外线对你们这些爱美的女孩子的皮肤是有很大的伤害性的,遮阳伞当然是必备的啊。”他滔滔不绝地解释着,像一个刚学到新知识的小孩在给同伴炫耀。 “好啦好啦,你最懂了。接下来去哪?” “既然这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就去解决解决你公司的事情吧。” +++++++++++++++ 【小番外:在林金烽等候江毓璐的期间】 他好奇地观望着大街上一对又一对拿着遮阳伞举止亲密的情侣,眼神一愣。 如果两个人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一把伞里,应该很难做到举止不亲密吗? 几乎可以做到挽手,搂肩,再不济也能手肘摩擦着手肘... 他兀自思忖着,拿出自己刚买的手机搜索了一番...... 没过多久,他拦下了一对从他身边经过的女孩,亲切道:“不好意思,两位小姐,我真的很需要你们手里的这把伞,可以...现场卖给我么?” 两位女孩面面相觑,又看了看长相如此精致夺目的他,犹豫着要不要给他... “五百元怎么样?”他打开钱包,取了五张钞票递到她们面前,“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 “好吧成交!” 第十七章 纤云,华天 “江总好,林总好!”纤云公司高层,前台一见电梯里的来人,立马站了起来问好,并立刻打开通话机,小声道:“江总回来了,各部门注意。” 江毓璐点了点头,瞧着前台几个姑娘眼力见不错,昨天刚出的新闻,今天就认识林金烽了。 她带着林金烽参观了各部门之后,就带着几位小股东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出奇的简约,但却不失大气,几人不约而同地坐到了办公桌边上的白色沙发上。 “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天公司总裁,林金烽。”她沏了几杯茶,将最后一杯递给他,“这几位呢,是咱们公司除江氏集团以外,我自己与他们有合作的股东们。” “林总真是意气奋发啊,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已经占据了除各大集团意外的大部分市场,真是后生可畏啊。”股东们喝着茶,想着自己的亏损现下也有着落,也便都变得轻松自在了起来。 林金烽对着他们礼貌地微笑着,“各位过奖了,都是侥幸罢了。” 江毓璐整理着合同,给大家发了下去,“大家都看看吧,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签个字,明天就可以启动资金技术援助了。” “我预计下周一,应该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准备就绪,《沧澜2》的发布会,就和我的集团成立发布会一起举行吧,各位觉得呢?” “真的吗?”其他股东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这不是,无条件给沧澜这款游戏给予诸多资源赞助吗? 林金烽到底在想什么? 他见众人没有说话,又提了一遍,“各位觉得呢?” “哈哈哈,林总要是能这么做,那我们当然是感激不尽,江总真是从哪找得好夫婿啊哈啊哈哈!” 江毓璐刷得一下脸就红了,赶紧拿起桌上的茶啄了一口,“哪的话...” 林金烽干脆利落地签了字,按了手印,“一切为了璐璐,只要璐璐开心,一切都值得。” 她连忙用手肘戳了戳他,示意他不要说这些肉麻的话。 他哪里能会意到这个小妮子的意思,压根对她的小动作不作理会,“另外我愿意多资助在座各位百分之二十五的赔偿金,只希望各位以后,可以多多支持璐璐的工作。” 在场人员都惊喜地点着头,“那是当然!” 林金烽拿起桌上的茶水,吹了吹,抿了一口,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后,纤云公司的背后,就是华天集团。那各位,周一见。” ++++++++++++++++++++++++ 傍晚,温度渐渐降了下来,高楼的窗外开始呼呼地吹起凉风。 江毓璐望着那个现如今坐在自己对面认真办公的西装男人,不由地“啧”了一句。 林金烽闻声抬眸看她,“怎么了?很快就结束了,公司刚刚成立不久,事务比较繁杂一些。” “没事,我只是没有想到,一个从网游来的刺客英雄,现在居然在人类世界当总裁??”她现如今都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 “其实...我也想当个吃软饭的...让你养着我,可是呢...”林金烽垂下眸子,继续审阅着文件,嘴上还不忘与她聊天解闷。 “然后呢?怎么就...” “这不是为了你吗?”他目不转睛地阅览着手中的合同,语气稍显无奈,“为了你以后,到哪都能把眼睛放在脑袋上走路。” “???林金烽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第十八章 恋爱要从告白和鲜花开始 “结束了,咱们可以回家了。”他签完最后一个合同,如释重负道。 江毓璐起身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往办公室外头走去。 “等等!今天我们不走门,刚刚我已经吩咐员工锁门了。”林金烽上前拉住了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又要开始搞什么花招,“那我们走哪。” “走窗。”他将她拉到窗边上,打开人物面板,召唤了一直幻宠。 “圆泡,释放逃跑技能。” “呦呼!哟呼!” 只见一直粉色的圆滚滚,软乎乎的小东西从面板里滚了出来,满口圆牙的大嘴开始向外吐着气泡。 一个大型的气泡骤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个我知道,能载人飞行。”江毓璐得意地进入了气泡里头,并将林金烽拉了进来,“我设计的东西,我怎么会陌生呢。” 林金烽掏出遥控,按了个按钮,一旁的落地窗竟自动打开了,打开的宽度足以穿过两人的体型。 二人就这样站在气泡内,从大厦顶层向外飘去。 春夜的星空格外明朗,以黑蓝色的天,承载着一片又一片点点繁星。 极美的星夜,天上没有一朵浮云,只有那一片浩瀚星海与他们作伴。 “今天的星空,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她站在气泡之中,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星空,内心无法压抑的震撼之感令她原本平静的声音都带了一丝丝颤抖。 “不止是星空,你往下看。”他笑看着她,神秘道。 江毓璐向下望去,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千百个透明气泡裹着一束又一束的七彩色的玫瑰花正徐徐向上飘来,那大大小小的气泡,互相折射着月亮带去的冷光,一瞬间那一片都亮堂了起来,如梦似幻,连成一片气泡花海。 江毓璐呆住了,傻眼了,“这...是什么...” “不是你说得吗?谈恋爱,要从一段告白,一束鲜花开始。”他拉起她的手缓缓道,“所以这一次。” 林金烽顿了顿,看着她眼神莹莹闪闪的泪光,眼中的柔情似乎又更深切了些,“我不懂人类世界的规矩,但我可以为了你去学,在人类世界里,我虽然算个异类,是是非非都还没有完全琢磨透,但是璐璐。” “我保证,我会是这个世界最懂你的那个人,最懂你喜乐,知你烦忧的那个人,所以给我个机会,让我代替这个世界的男人,和你谈一场跨次元的恋爱。” 江毓璐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感动,但这一段告白,也确实很中二... 她“噗嗤”笑了出来,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当初杀红了眼的嗜血少年,如今变成这副乖巧模样,甚是可爱。 “嗯?你同意么?”他不解地看着她,急切地想要得到认真的回答。 江毓璐擦了擦眼泪,微微点了点头,“嗯呢...虽然你的告白...真的很引人发笑...” “我会学习这个世界的恋爱方法的,你别不信啊!” ........ +++++++++ 公园深处,气泡产出的地方,那只圆滚滚的粉色小家伙向前吐着气泡。 而另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家伙在一边不停地吃着草,一边不停地从尾部拉出七彩色玫瑰花。 气泡和鲜花在第一时间触碰交融,缓缓向上升着... “咪咕咪咕!” “呦呼哟呼!” 第十九章 算不算偷情 清晨,零零散散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像一束束亮亮闪闪的金线,照射在她酣睡的小脸上。 林金烽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扬了扬手,床边的飞镰一下子飞了过去,将窗帘勾紧,不露一丝缝隙。 房间内一下子又昏暗了下来。 江毓璐在他怀中缩了缩身子,皱了皱眉,“唔...” 他往她那一出又靠了靠,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言道,“还早呢,再睡会。” 他一只手给她当了一个晚上的枕头,一动也不敢动。 这会是该庆幸他不是个人类了,这要但凡是个人类,不断也废了。 “嗯...”她柔柔地答应了一声,又埋进了他的胸膛里头。 没过多久,林金烽忽然又拍了拍她的脸颊,“璐璐,醒醒,好像来人了。” 她一个激灵,猛得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还不快躲起来!” “啊?那我跳出去。”他起身正要往窗外跳,却被江毓璐一把拉住,“不行,现在这个时候阿姨在外头修建花草,你躲浴室去!” “好。”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浴室之中。 正巧,林金烽前脚刚离开,后脚刘妈就来敲门了,“小姐!小姐醒了吗?小姐?” 她重新躺了回去,故意压低了一些声音,“进来吧。” 刘妈推门而入,见她还躺在床上,快步走了过来轻言道,“唉哟,小姐可别睡了,老爷正在餐厅发怒呢...说你怎么还不下去吃饭...” 她皱着眉头坐了起来,不耐烦道:“这个家,可没有早晨非要下去吃早饭的规矩啊。” 刘妈拉住她的手,想要将她从床上拽下来,“可别说了小姐,你快点洗漱一下下去吧,老爷正生气呢。” 她舒了口气,不紧不慢地下了床,见刘妈往自己的浴室走去,吓得大喊道:“刘妈你干嘛!!!” “啊,小姐,我想顺便把你的脏衣服拿出去洗一洗。”刘妈被她的大喊声惊得顿在了原处愣愣地回答到。 江毓璐的动作一下子就利索了起来,她赶忙穿上拖鞋,走了过去拉住她,笑嘻嘻道,“没事没事,没什么脏衣服,晚上再来拿吧...” “哎哟,可不能这么不爱干净的小姐,上一次有一双高跟鞋啊...哎哟你是不知道,那叫一个难闻呢小姐,你平时也要注重一下个人卫生的呀!”刘妈拂了拂她的手,正准备撇开进去拿衣服。 谁知道江毓璐竟然死死拽着她的手不放,并且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心虚道:“真的不用!你今晚再来拿,我也好换一套。” 刘妈有些无奈,见她这般不依不挠,只好作罢,“好啦小姐,赶紧洗漱一下下去吧,不然老爷一会可要发大火的。” 她见刘妈放弃了,便站了起来,连推带拉地将她送到门外,“好的好的,我马上下去。” 刘妈走后,他从浴室缓缓走了出来,“什么高跟鞋?很臭吗?” 江毓璐白了他一眼,边说着边错开他朝浴室走去,“别提了!” 林金烽随后便又跟了进来,看着她火急火燎地刷着牙,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们俩...这算不算是在偷情?” 第二十章 会有自己的什么 她走了下去,见江清海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她内心毫无波澜,并走向前道:“您找我?” “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他指着自己的表,严肃地看着面前这个仍然穿着睡衣的女人,心中燃起莫名恼意。 “我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现在几点和我有什么关系?”江毓璐那淡漠的眼里似乎埋了几根刺,无时不刻都透着几分尖锐的味道。 江清海冷笑了一声,喝了口热茶,“你别以为,现在榜了个业界新秀,你就能耀武扬威起来,你以为商界的那各大集团都是饭桶么?看不到林金烽的存在?” “这也与我早不早起无关。”她冷静地凝视着他,脑海里依旧在浮现他当众扇自己巴掌的场面,牙关也随之咬紧了些。 “江毓璐,你这是什么家教?”江清海重重放下了茶杯,狠狠朝她瞪了一眼,“你别以为你现在后头有人撑腰了,就又开始嚣张起来,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把你抛弃了你都不知道!” 她挑了挑眉,噤声站着。 江言从后方赶来,手里捧着中式高点,站到了江毓璐身前,“叔叔...姐姐一定是昨天工作太累了今天才睡得迟了些没有参加家庭早餐,您何必大动肝火呢。” 他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扯了扯她白裙的裙角,示意她服软。 江毓璐才不领这个情,她顺手取了一块他端着的点心,塞进嘴里,无所谓道:“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了,那我走还不行么?省得您在这里看我碍眼。” 奶奶、父亲、甚至是这个站在自己跟前维护自己的堂弟... 每个人心里都各怀鬼胎,每个人与她的隔阂都是她无法跨越的。 这里不留我江毓璐,我走就是了。 语罢,她还未等江清海回话,就转身离开了。 回放后,她拉来了三四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 “怎么了?”林金烽见事态不对,好奇问道。 “走吧,搬家了。”她的声音异常的冰冷,但是声线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林金烽见她低着头,一个劲地收拾着行李,一时也不想追问太多,便也加入了收拾衣物的队伍,“我在海边买了个房子,咱们去那吧,环境还不错。” 她停下了收拾衣物的手,抬眸看着一脸温柔的他,一股有一股酸涩从心底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抽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朝他怀里扑去... 他稳稳抱着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有我呢。去了新家以后,我们便不用这样提心吊胆,不用早起,不用看人脸色,所有的一切都随你,都以你为主,好不好?” 他其实什么都听见了,什么都知道了,他只是...不知该如何提及安慰才好... 江毓璐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在他怀里, “璐璐乖,以后有我呢,咱们会有自己的小家,会有自己的...”他忽然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毓璐微微抬了抬头,“嗯?会有自己的什么?” 我们应该...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吧... 他心中一疼,强颜欢笑道:“会有自己的生活啊...傻瓜。” 第二十一章 爷爷 “小姐...”几个保姆站在一间厚重的红木门前,为难地不敢动作。 江毓璐冰冷无情的面目上挂着一丝戾。 她舔了舔下嘴唇,毫无波澜道:“让开。” “老爷说了...现在任何人,都不能进这个房间。”保姆们低着脑袋,毕恭毕敬地回复道。 “让她进去。” 后头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命令声,她看了过去,走廊尽头,缓缓走来的,是奶奶。 她无意地笑了笑,看向下头的花坛,收了收脸上的戾气。 许秋英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缓和道:“开门吧,让她进去。” 她心中一颤,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盯着许秋英瞧。 “别疑惑了,你这不是要走了么?老头子还不知会撑到什么时候,这一见,估计是你两的最后一面也说不定。”许秋英叹了口气,又道,“璐璐,你这一走,想要再回这个家,就难了。” “这难道不就是众望所归的么?你们...不都希望我早点离开?”她微微仰了仰头,没有看她。 “你这孩子。”许秋英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刘妈扶她离开,“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挫一挫你身上那些女孩子不该有的脾气,不该有的志向。你若执意要离开,可没人会挽留你。” 语罢,她转身,缓缓离开了。 江毓璐长舒一口气,她微微低了低头,失声笑了笑。 果然啊,奶奶还是那个奶奶...她还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缓缓走了进去,里头昏暗安静极了,褐色窗帘拉得紧紧的,见不到一丝阳光,整个房间内,只能听见医疗仪器充满节奏地滴滴声。 白色皎洁无暇的床上,平静地躺着一个人,这个人,自她知事起,就宠她爱她,二十多年来,在这样复杂的家族里,一手护着她的梦想和初心... “爷爷...我来看您了。”她坐到了床边,看着他干瘦老态,没什么血色的脸,心止不住地发疼和颤抖。 一年前,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以后,便不省人事了,集结了国内最权威的医生治疗,也只能暂时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到最后,变成了植物人... “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也不知道您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她沾湿了一旁的毛巾,轻轻地替江泊擦拭着毫无反应的手臂。 她一边擦着,一边与他聊着天,“没了你和妈妈的这个家,我真的有些呆不下去了。堂哥坐牢了,奶奶把江言带回来了,江言应该可以照顾好奶奶的,您放心。” 她有些哽咽,看着毫无反应的他,差一点泣不成声,“爸爸前几天回来了,又把我教训了一顿。这次,没了您出面庇护,差点成了大家的笑柄...” “不过爷爷,还好现在有烽烽,他事事都护着我,我也算有了依靠,您也不用担心,没了您的保护,我再受人欺负了。”她擦了滴落下来的眼泪,吸了口气,小声道,“爷爷,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还没有看见烽烽呢,您不知道有多神奇,他原本是我创造的游戏人物,可是他居然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 “是不是您担心我无人保护,所以,派他来保护我的呢?” “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您还没看着我嫁人,还没看着我事业有成呢。” “爷爷,璐璐想你。” 房间里,除了她的声音,仪器的滴滴声,就仅剩下病床上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了。 --“璐璐长大了以后,想要干什么呢?” --“我想开发游戏,给大家做很多很多好玩的游戏!我想让很多很多人,都喜欢我做到游戏!” --“那爷爷一定全力支持璐璐。” 第二十二章 见一个人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驾驶座上,启动着自己几年都没开过的白色跑车。 “嗯,等我考了驾驶证,就不用你开车了。”林金烽乖巧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自觉地将安全带系好。 “你考个驾驶证,你不如直接请个司机。”她平缓地开着汽车,一边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林金烽一脸乖巧和严肃,“是是是我的大小姐,专心开车吧。” ++++++ 今日日头正晒,烈日晒得树影晃晃,带着一丝路面上沥青焦灼的味道,令人的心情莫名浮躁起来。 白色跑车缓缓停在了市中心里一栋栋独栋别墅边上。 “到了。”她停下了车,“这是,我姐夫家。” 他先行下了车,撑开太阳伞并小跑过去替她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怎么忽然想要来看望你姐姐?” 她顺其自然地挽过他的手,“还不是因为你的事情。上次宴会...” 她本来想将和顾翊琛相亲的事情告诉他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恋爱脑的家伙,要是半夜去将顾翊琛暗杀了该如何是好... “没什么,就是上次宴会咱们闹了一场,姐姐比较担心我,就抽空来一趟。说来,也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她身穿一见淡黄色的定制丝绸长裙,踩着一双黄色的高更鞋,脚步缓慢。 他也自动放慢了步伐任她挽着,“原来如此,那你也不事先告诉我一下,我这样空手来,会不会不太好?” 她眯眼笑着抬头,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只觉得甚是可爱,“不会啊,你都帮了我这么多了,还在意这些小礼节干嘛。” 两人交谈间,江毓璐瞧着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姐姐。 “姐!”她拉着林金烽上前叫住了那个衣衫凌乱的女人。 那个女人推着篮子里装满是食材的电动车正在缓慢地行走着,白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黑色的长发用发夹胡乱夹在后脑勺上,一副标标准准的良家妇女打扮。 江毓霜愣了一愣,转头而望,就见江毓璐激动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姐姐这是...去哪了?”她瞧着她一脸狼狈的模样,心中一紧,几乎不敢相信她如今已经到了这步田地。 “哦,刚刚送孩子们去上学,这不是顺道去买个菜吗。”江毓霜尴尬地笑了笑,目光撇到了后头的林金烽,“这就是...林总吧...好年轻啊。” 江毓璐将他拉上前来,“对,咱们快别站着了,烽烽你搭把手推一下。” “半路上电动车就没电了你说,估计是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江毓霜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和江毓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生怕自己身上的汗水蹭到她。 江毓璐将伞撑在了姐姐头上,脸上写满了心疼,“为什么不请个司机啊,或者买辆车,这冬冷夏热的,你怎么受得了这么折腾。” “这不是省点钱嘛,你也是,过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买点菜给你做顿好的。”她看着她一身高档精致的丝绸裙,又瞄了瞄一旁穿着高定西服的林金烽,只觉自己这身实在登不上台面。 “没事呢姐,在意这些干嘛。咱们把车推回去,中午请你吃顿饭。” “别了别了,中午还要接那两个小的回来,多不方便,你们吃吧。” 闲聊着,已经到了别墅门口。 她连忙上前开了锁,林金烽也极有眼力见地将电动车推了进去。 第二十三章 姐姐 别墅里空无一人,满地上都是小孩玩的玩具,沙发上堆着小孩的脏衣。 和家里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有清洁工,没有保姆,也没有厨师... “姐,怎么不去请一个保姆啊。”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凌乱的一切,撩开沙发上的衣服找了个角落坐下。 “哎呀,家庭主妇要什么保姆,花那份钱干嘛。”她一边笑着一边为两人泡茶,“来尝尝这个,我家那位珍藏的上好的雨前龙井。” 林金烽自然察觉到了江毓璐眼中的酸涩之意,那种谈笑间流露出的心疼,令他无法不注意。 江毓璐站起来接过杯子,“姐夫呢?都不在家吗?” “你也知道,他做生意的,肯定到处跑啊。”江毓霜不敢停歇,去厨房拿了块抹布就开始擦擦洗洗。 她就这般瞧着她忙前忙后的,心中一直在压抑着一些什么,声音都变得清冷了很多,“所以呢?多久回来一次?” 江毓霜手中的动作停了停,原本弯着的腰直了起来,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脸在下一秒又绽开了亲切的笑容,“哎呀,说我干嘛。我还想问你,你和顾翊琛是什么情况啊?姐好不容给你找的关系,怎么就黄了?” 此话一出,她手上的茶水都差点没端稳,她差异地看向她,似乎在质问为什么要在林金烽在的场合如此明白地就说了出来。 林金烽到没什么反应,又喝了口茶,稳稳地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没什么...一见面便觉得不合适了,所以没有下文。”她没有敢看一旁林金烽的表情,只是强颜欢笑地接着她的问题回答。 江毓霜继续开始整理地面,一边忙碌一边谈笑着,“我也就是随口问一嘴,现在你也是名花有主了,姐姐也能放心了。” “嗯...浪费了你的人情...”江毓璐道着歉。 江毓霜打扫到了她的面前,示意她伸脚,“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要在他邀请你的宴会上,把男朋友带去啊璐璐。” 她抬着的脚僵在了半空是,如水般清澈的眸子里的冷意渐浓,“那我应该怎么样?和他跳舞?任由他安排的媒体拍假照?还是,仍由回国的父亲当场辱骂我,仍由家中的奶奶暗地里设局?” 江毓霜放下手上的扫把,撇了眼她那一双漠然无情的眸子,自己脸上的细纹微微抽搐着,“你在说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经历,为什么劝我千不该万不该?”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弯腰扫地的女人,心里深处的痛感愈加强烈。 “你要是没有掀起这些大风大浪,要是按照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嫁给了顾翊琛,现在还会有这么多事情吗?你现在反过来怪所有人,江毓璐?爷爷这些年把你宠得未免太过骄纵了些。”她扔掉了扫把,站了起来与她对视,语气比先前强硬了许多许多。 “骄纵?”她无声笑了起来,笑容冷硬极了,“这便骄纵了?如何不算骄纵?像你这样,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就是贤淑了?!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没有一点自己的目标没有一点自己的志向,就这样浑浑噩噩活着,便是....” 她止住了话语,看着她已经泪如雨下的模样,再一次将自己心底的情感压抑住了,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一时没忍住,说了些不该说得东西...当初若不是她的牺牲,也没有江家的今天... 林金烽捡起扫把,语气极为平静道:“姐姐也是知道璐璐的性子的,当初爷爷宠她也好,父亲骂她也罢,日后只要她平安喜乐,不就好了么?” 江毓霜抹了眼泪,接过扫把,“是,我都已经这样了,我总不能让她也和我一样。” 江毓璐长舒一口气,上前给她递了几张纸巾,“自小,咱们就没什么相似之处,无论怎样,我都不想任由别人来主宰我的人生。” “哪怕被人指手画脚?哪怕被人责骂误解吗?璐璐你这又是何苦呢?” “对,哪怕这样,我也不能让别人干预我的人生。” 第二十四章 有光的地方才是家 傍晚的小道马路上,灯光昏暗,四下无人,只有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路边。 “还好吗?想哭就哭出来。”林金烽看着那个坐在主驾驶座上,如木头般一动不动的女人,担忧问道。 江毓璐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眸光黯淡,幽冷道:“我错了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连她都要来质问我......” “你没错,她只是从未反抗过,所以已经习惯性地接受生活带来的种种磨难和不幸。你和她,不一样。”他凑了过去,试图安慰她。 “不一样么?我们是亲姐妹,会有什么不一样。” “你有我,而她的身后除了你,便是万丈深渊。” 江毓璐扭头看着他那一脸赤诚的模样,心中的压抑得到了些许缓解,“是这样的吗?” 林金烽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言语温软极了,“是的呢我的大小姐,这件事情日后再议吧,她是你姐姐,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她的。走吧,按着我的导航,去新家。” +++++++++ 车子渐渐驶向郊外,空气里也渐渐地带了丝海腥味,江毓璐拉下车窗的门,迎面吹来了清爽且有潮湿的海风,吹拂着人的头发、面颊、身体的每一处的感觉,就像艳丽丰盈的女人一样诱人。 她已经瞧见那个地方了,那个地方,是这一片唯一还亮着灯光的位置。 “是那儿吗?”她一边往那个方向驶过去,一边问道。 他摸了摸鼻子,关闭了手机导航,“在这条黑暗的路上,你只要记住,那个发光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她心下一暖,踩油门的脚放了放,扭头望了望,这个坐在自己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这个对自己满是情意的男人。 “看我作甚,看路傻瓜。” 江毓璐连忙将头转了回去,专注着朝那个发着暖暖的亮光的地方开了过去。 这是一个海边独栋别墅,别墅旁边缀满了一串又一串的小灯泡,将这个地方的环境照得通亮。 “这个灯泡...”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小灯泡,小声说道。 忽然,松软的沙地上忽然钻出了个小东西。 灰灰土土的模样,长长胖胖的身躯还在沙地上扭动个不停... 她向后退了退,但是没有被吓到,而是在一个适当的位置蹲了下来,细细端详着,“这是...灯灯蛇吧...这么低级的梦宠,你都有吗?” 林金烽陪着她蹲了下来,“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你让我在沙地争夺战里的战利品。” “啧啧...怪不得《沧澜》黄了,这小东西长得确实有点不堪入目。”她看着那家伙灰不拉几的样子在灰不拉几的土里滚来滚去,心里确实是一阵发毛。 “哈哈哈,可若不是这个小家伙,这些灯还亮堂不起来呢。”他感叹地站了起来,伸手拉她,“走吧,进去看看,好玩的在里头。” “嗯?”她有些疑虑地站了起来,仍由他牵着进屋,脑子里一片空白。 屋内,她打开电灯一瞧...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最特别的房子了... 第二十五章 主动出击 吊灯是盈盈闪闪的串串毛绒球,定睛一看,那是一只只发着荧光的毛球挂在上头呼呼睡着大觉呢。 桌子是四周长着绿草的礅木块,中间的年轮还在打着转,最中心的位置悬着着两个茶杯,里头的茶水散着淡淡清香。 沙发是白色的软软绵绵的云朵精,由于被法阵约束的原因只能呆在礅木块的后头摇摇晃晃着,一只圆溜溜的小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瞧。 厨房没有冰箱,没有灶台,一只雪鹿吐着一个个小冰片堆成的了三四层如扇叶大的平台托着新鲜的食材饮料,而两只火鹿相对站着,中间连成一片小小的红色火海,火海上头稳稳地飘着两个南瓜怪,南瓜怪头上还在腾腾冒着热气,她打开南瓜帽一看,里头正炖着香喷喷的鸡汤...... “天哪...这些都是怎么做到的?”她盛了一碗汤,坐到了云朵沙发上,呆愣愣地盯着林金烽瞧。 他细心地将她手上的碗接了过来,替她吹了吹,“很简单,阵法束缚一下就可以了,反正他们在背包里闲着也是闲着,也没什么战斗能力,索性用起来,比那些家电智能一些。” “那以后,家里来了客人,要怎么办?”她说着,汤勺已经递到了嘴边。 “来了客人,它们会变换成普通家具,放心吧。”他亲手喂着她喝下鸡汤,“怎么样?火候刚刚好吧。” “嗯,确实很不错。”她试图把碗端过来自己喝,却被他一下子就躲了过去,躲过去了不说,还又递了一勺过来,“来,再喝一口,喝完上去洗个澡睡觉。” “这里...有几间卧室啊?”她一想到日后与他几乎都是两人在房子里独处得,心中莫名发虚。 “有四间,一间主卧。”林金烽没有察觉到这个小妮子的不对劲。 “那,那我们...是睡在一间卧室么?”她那双大大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不知是期待还是害羞的神情,被他一下子捕捉到了。 林金烽笑了笑,放下了鸡汤,“你是想要两个人睡一起呢?还是我去睡客房。” 他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江毓璐趁机将桌子上的鸡汤拿了起来,一口干了下去,起身小跑离开了,“我洗澡去了!一会再说。” ++++++++ 夜已深,风声与浪声渐弱,似乎害怕扰了某人的清净。 江毓璐吹干了头发,穿上他给她准备的新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以为他会在房间里等她的,可是她并没有见到人影。 听着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她走了出去查看。 这家伙居然在隔壁铺床! 她一边擦着水乳,一边靠在客卧的门框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在干嘛?” 林金烽没有回头,依旧在认真地铺着床,“我在铺床啊,如果你不想让我陪着你的话,我就等你睡着以后自己在这边待着,也不会吵你。”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说不想的...” “璐璐说什么呢?” “没什么,那你就在这待着吧!”她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知从哪窜上来了一股气,气鼓鼓地扔下这么一句话便跑了。 主卧里,她敷完护肤品,躺到床上,又看了看手机时间。 二十分钟过去了,这家伙难道真的不过来了吗? 算了再等等吧。 江毓璐吐了口气,打开空调,钻进被窝。 又过了三十分钟。 她细细地听着门外是否有动静,可是结果令她失望极了。 真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嘿!这家伙,说不过来睡就不过来睡了啊! “为什么人生第一次谈恋爱,还要老娘主动出击!” 她气哼哼地掀开被子,准备穿上拖鞋,但转念一想,为了不制造不必要的动静,还是选择光脚走路。 就这样,她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走到了门口,又趴在门上听了听。 确认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之后,她打开了卧室的门。 谁知道! 自己一开门,就直直撞到了他的身体上,扑了个满怀。 “什么情况?你怎么站在门外?!” 林金烽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将她直接横抱了起来,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端,温柔说道:“傻瓜,不穿拖鞋这样走出来,会着凉的。” 她刷的一下满脸通红,但好在如今是黑夜,灯光也不算太亮,他应该看不太出来吧... “我...夏天怎么可能会着凉!” “怎么出来了呢?” “我...欸不是,是我先问你的!你为什么站在外头!”她机灵地躲过了话题。 林金烽抱着她,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卧室里,用脚将门带上,“因为想你如果半夜来找我,我能及时赶到。” “......”她的脸藏在他的胸膛里,微微发烫,“谁半夜要找你...” 林金烽自然是知道这个丫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了,他也不追问下去,只是将她放到了床上,自己的身躯覆了上去,将她压在了下面。 江毓璐瞬间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说话也不顺畅了,“你...你要干嘛?” “璐璐,我知道,按照物种原理和人类道德伦理法则,我们可能...” “没事!我...我不介意...” 第二十六章 就你了 江毓璐迎着众人瞩目的目光下了车,助理立马上前一边替她撑伞,一边说着计划安排,“江总,演职人员都到齐了,今天我们主要是和《沧澜2》的男女主代言人签个合同,然后下午进行前期的服化道确认,您看这样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边快步地走进公司,一边翻阅着助理替过来的文件,眉头紧锁,“嗯,没什么问题。只是女主的问题,不知道你们协商得怎么样了?” “是这样的江总,由于一些特殊原因,蒋婉婉没有同意咱们这次的活动...我们也通知了第二人选,但是顾总那里送来了一名女明星,说是,可以不算片酬,让我们考虑考虑...”助理声音渐弱,显得没有底气。 江毓璐在电梯门口停下了脚步,眸子深邃极了,就这样静静看着旁边的这位小姑娘。 “对不起...我知道是您指定要蒋婉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接到咱们的签约申请之前,已经被别的公司送往英国了。”助理低着头,将另一份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她。 她翻了开,肚子里的气瞬间就提了一口上来。 猜到了,是父亲。 蒋婉婉已经是最近最为热门火爆的女星了,要是这一次她能参与代言,那么玩家基数会有很大的变化...... 看来,父亲也考虑到了。 江毓璐闭了闭眼睛,走进了电梯,沉沉道:“那被顾翊琛送来的这位是怎么回事?顾先生没有明说什么吗?” “没有的,他今天早上送来的时候,只说因为和江总您是好友,所以想帮这个忙。” “好了我知道了,进去吧。” 此刻,她已经是一身长裙配西服外套,站在了洽谈室的门口,示意着一旁助理开门。 玻璃门被打开,里头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人。 一个红头发,白T恤配红色工装裤的少年,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一个亚麻色长卷发,黑色包臀裙的女人,正一边看书一边喝着咖啡。 一个黑色短发,白衬衫配粉色超短裙的少女,正戴着耳机冲着窗外发呆。 这三人,在见到江毓璐的那一瞬间,都抬了眼睛,在下一秒,都站了起来。 一个收起了手机,一个合上了书本,一个摘下了耳机。 “江总好。” 江毓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坐到了他们三个的对面,将文件分别分发给三人,“安以南我知道了,直接把合同签了就可以。你们两个,作个自我介绍吧。” 那个亚麻色长卷发的女人,五官略小,特别是嘴巴和眼睛,比例到算是端正,但总体看着总有那么一丝不大气的感觉,她微微抿唇笑着,轻言道:“江总好,我是徐一文,参演过许多热门电视剧,但基本都在女配的位置,不知道,江总认不认识我?” 江毓璐原本在查阅合同的眼睛抬了抬,“我不爱看电视剧,抱歉。” “……” “你呢?”她抬了抬头,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超短裙女孩的身上。 “江总好,我是何竹萱,今年刚刚从江影传媒毕业,这次是顾总推荐过来了,由于还没什么职业资历,所以……” 顾翊琛果然是顾翊琛,他到底上哪找到的这个女生,全身上下,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与蒋婉婉如此相似。 江毓璐蹙眉沉思着,压根都没有将何竹萱的话听进去。 过了会儿,当这丫头还在滔滔不绝之时,就被江毓璐打断了,“好了,就你了。签完合同去准备吧。” 第二十七章 订奶茶 两人都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的惊愕在这一瞬间都显得极为滑稽。 江毓璐坐在沙发上,双手环在胸前,歪了歪头,撇了撇嘴,似乎在说--有什么问题么? “江总,我可是审核过来的啊!你怎么……”徐一文的语气之中,满载着不甘心的质问。 “我知道,但其实严谨而言,出了蒋婉婉,应该是无人通过的。”江毓璐将合约文件递到那个呆若木鸡的女孩面前。 一旁的助理也极有眼力见地赶忙上前指导她签合同。 徐一文被这句话都得无话可说,而此时的脸庞,也已是通红。 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羞得。 她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弯腰拿起了自己的包包和咖啡,跺着脚快步走出了洽谈室。 江毓璐叫住了她,“喂,以后面试的时候,谦虚一点,老板都不会喜欢眼高的姑娘。” 门被重重地关了上去…… 终于,她看向他了,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戏的红发少年。 江毓璐暗自思忖着,确实长得极为不错,这样清秀的五官,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像个靓丽的姑娘,连自己都要败下三分。 那双杏仁般完美的眼型,有恰到好处的卧蚕,挺翘的鼻梁下那双薄厚正好的唇,似乎在无时不刻都是弯弯得带着几分笑意,令人满面春风。 其实在江毓璐还未注意到他的时候,那少年已经怔怔地盯着她许久了。 这会儿,还未等她说话,他已经开了口,“江总做事果真是如传闻说得那样雷厉风行呀!” 她勾了勾唇,喝了口助理准备的柠檬水,“这就算雷厉风行了?安先生夸人的时候最好要符合实际一些。” 很明显,她讨厌这样明里暗里的阿谀奉承。 “走吧,准备准备咱们去七楼确定一下服化道。”她撇了眼一旁显得极为胆怯的何竹萱,原本还略带冷意的脸变得温柔了许多,她走上前拍了拍中这女孩的肩膀,“我不论你是顾总推荐过来的还是哪个总推荐过来了,既然签了就好好干,OK吗?” “好的江总。”何竹萱垂着眸子,没有看她,语气弱弱的,令人心中莫名对她产生一种保护欲。 ++++++++++ 化妆间内,江毓璐亲自和化妆师们讨论着妆容,两位代言人也已经坐在化妆桌前开始试着不同的妆容。 “江总,林总来了。”助理从外头悄悄走了进来,凑到她耳根子边上小声道。 江毓璐点了点头,继续和化妆师们商讨着方案,位子上的何竹萱却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门外的方向。 “何小姐,你别动呀!”化妆师好意提醒着。 这才令她又重新闭上了眼。 江毓璐用余光瞄了瞄她,也并未多在意。 林金烽敲了敲门,就开门进来了。 他一身灰色西装,冷冰孤傲的眼在焦距到江毓璐身上的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转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怎么样了?都准备好了么?”他自然而然地上前揽过她的腰,凑到了化妆师堆里去。 化妆师们从未见过他,但却是早有耳闻,所有人都默契地放下手上的人物,对他问了声好,“林总好。” “都差不多了,再定一个妆容,过几天就可以开始拍了。”她圈了几个方案,递给化妆师们,自己便拉着他找了个位子坐下。 何竹萱定好妆容时,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外卖!” 她没等化妆师同意便站了起来,小跑到门口接过两大袋奶茶,对着大家客气笑道:“我刚刚订了奶茶,天气这么热,各位老师都来拿一份吧。” 第二十八章 来得实在 江毓璐直勾勾看着她给每个人分发着奶茶,暗想着,刚才的那股保护欲似乎来得太早了些。 罢了。 何竹萱给江毓璐递了一杯过来,软软笑道:“江总,您喝奶茶么?” 江毓璐摇了摇头,她又忙活着将吸管插了上去,递到林金烽面前,“林总……喝奶茶么?” 林金烽这才将目光撇到了她的身上,瞥眼的那一瞬间,眸子里就自然而然覆上了一层冰霜,他没有作答。 “他不想喝。”江毓璐替他答道。 何竹萱尴尬地站在原地,还想要再说一些什么…… 林金烽左手扬了一下,原本想示意他并不想接受这个东西,可不知为何,在他扬手一瞬,那杯奶茶就这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何竹萱连忙弯腰替他擦拭着,嘴上连连道着歉,声音里还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哭腔。 “好了,不用你擦。”林金烽终于开口了,冷冰冰的调子里头还参了一丝怒意。 她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含着胸,低着头,唯唯诺诺道:“真不是故意的林总……” 林金烽站了起来,一只手将原本想站起来的江毓璐压在了座位上。 他淡淡道:“你真想道歉?真想弥补?” “是的林总……不如你将衣服脱下来,我替你带到干洗店清洗一下还给你……”她微微抬了抬眼睛,偷偷看了他几眼。 林金烽捡起地上还剩不少的奶茶,笑了笑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个人讲究,一报还一报。” “什么?林总你……”她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话音未完,林金烽就直接将手上的奶茶全数泼在了她的身上,丝毫没有留一点情面。 迎面带着冰块的奶茶就这样全数泼到了她的脸上,冰块掉进衬衫的衣襟里头,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凉意。 她的整张脸,包括头发,都湿了个透,发梢都已经还是不停往下滴水了,她闭着眼睛,整个人在原地僵住了,心狠狠地颤抖着…… 在场所有人的为之震惊,包括江毓璐。 这些伎俩虽然说在这个圈子里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能像林金烽这样解决的,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 “这样,我就原谅你。”他扔下了手上已经空了的奶茶杯,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用手捋了捋一旁江毓璐的肩膀边上的头发,上头沾了几颗奶茶的水珠,被他擦掉了。 没有人敢出面说话,也没有人为何竹萱求情,一旁的助理只是上前赶忙将何竹萱带了出去,并叫来了清洁工。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她顺手从一旁的桌上拿了杯还没有开封的奶茶,插上吸管,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 “知道什么?”林金烽也默契地拿了一杯。 “原来这个公司,最不好惹的不是江毓璐,而是林金烽。”她嚼着珍珠,笑容显得万般无奈,“你知道那姑娘什么心思吗到底?” 林金烽上哪知道,他只作茫然地摇了摇头。 “真的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与其让她如此麻烦做一些无用的补偿,不如,我就这样报复回去来得实在一些。” 果然,在不正常的人脑子里,就不会想出正常的操作。、 江毓璐白了他一眼。 “不过。” “嗯?” “如果在沧澜大陆上,有人有意无意地将什么东西弄在了我的身上,我应该会让她直接回到复活点,不止一次。” “……” 第二十九章 外头有人了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她无助地坐在一堆待洗的衣服里,向电话那头用自己最后所剩的脾气质问道。 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哀求。 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您哪位?” 江毓霜愣住了,欲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嘴,也半开合着没有发声。 --“宝贝,哪位啊?快来洗澡!” --“好呢老公。” 她望着窗户外正在互相嬉戏的两个小孩,布满细纹的眼角流下泪来。 终是,到了这一步吗…… “璐璐,你能来姐姐家里一趟吗?”她擦掉眼泪,听着妹妹电话那一头的安慰,摇摇欲坠的心也算是安稳了一些。 ++++++++ 半夜十一点,白色跑车飞也似地开到了别墅区一旁。 江毓璐拉着林金烽火急火燎地到达了江毓霜的家里。 “姐!”她瞧见那个靠在别墅大门口的女人了,头发用夹子夹得零零散散的,面容无比憔悴。 江毓霜见到妹妹的那一刻,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妹妹的怀里就是一顿猛哭,也不顾是否有外人在。 “怎么了?”她将她拉在了沙发上坐下。 江毓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小声地说着,“小声些,孩子们都睡了……” “嗯?” “刘泽外头有人了……今天刚刚发现的,璐璐……你说我该怎么办?”江毓霜断断续续地说着,抽抽噎噎的模样的着实让她心上一疼。 江毓璐并没有显得很惊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她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个心理准备,她一直都有。 “他现在在哪出差?”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直直盯着桌上那个小小相框里的结婚照片,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 江毓霜看了看一旁没什么动作的林金烽,又看了看连呼气声都极弱的江毓璐,迟疑着开了口,“在……在南城……” “烽烽,今晚凌晨,还有南城的机票么?”她喝了一口桌上的矿泉水,淡淡道。 林金烽迅速查看了航班行程,回复道:“没有了,最早是明天上午的。不过,如果你着急的话,我有另外的办法去南城。” “你们……要干什么?”江毓霜听不明白两人的对话,有些恍惚。 “姐,你把详细地址发给我,我替你,办个事。”她站了起来,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似乎藏了一丝又一丝冰凉,“烽烽,我们出发吧。” 江毓霜虽然没有听懂两人之间的对话,但是凭她多年对自己妹妹的了解,她已经能预想到,后面会发生一些什么了。 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阻止她的任何一个决定和行动。 因为如今的自己,似乎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了。 +++++++++ “你刚才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今晚就抵达南城?”她一边走着,一边拉着他询问。 “你等等。”林金烽检查了四周无人后,打开人物面板,给自己安装上了一对黑色的羽翅,“很简单,你打开导航,咱们直线飞行过去。” “?????” 第三十章 等结束了再进去 不到凌晨一点,林金烽已经抱着她安稳落地了。 江毓璐的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差点没有软下来,“唉,还是在地面上舒服些。” 她一边吐槽着,一边利索地整理着自己被半空中的风吹得乱码起早的头发。 “哈秋!哈秋!”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还真别说,半空是真的冷。” 林金烽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包裹住,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拉,轻声道:“这样呢?” “好多了,咱们先办正事。”她牵起他的手,查阅着手机上的酒店信息。 不久,两人站在了南城五星级酒店的大门口。 “你打算,怎么做?”林金烽与她并排站着,仰望着这栋几十层高的大楼,“我看过你们人类抓小三的办法,去前台哭诉,卖惨,然后获取房号,或者,报警,有人嫖娼。” 林金烽倒是说得很一本正经。 江毓璐双手叉腰,仰望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叹了口气,“不可取,过分草率。” “那我们就依然使用非常规办法。”林金烽将她拉到一旁的小树林里。 她重新翻阅了手机,找到了自己手机里为数不多的姐夫照片,递给林金烽,“就这人,我不想等了,老娘今晚就要他好看。” 林金烽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红瞳紧了一紧,“交给我,给我十分钟,我一层一层搜。” 语罢,他召唤出藤曼之灵,周围的树藤后纷纷冒出了一只一只小小的金黄色球球。 江毓璐觉得熟悉极了,“这不是,咱家的灯么?” “是的,但是它们会变成暗夜形态。” 话语刚落,那些刚刚还散着光芒的小家伙,已经全部淡下光芒,逐渐隐身在了黑夜里。 “等我,很快。”他说着,身体向上跃起。 一秒的时间,他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只留下树枝“吱吱”的晃动声,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十分钟后。 他如期而至,轻喘着气,“查到了,F5030” “走,咱们进去。”她迫不及待,拉着他从小树林里小跑了出来,朝酒店大门走去。 +++++++++ “就是这里吧?”他们站在F5030的房间门口,确认着。 林金烽沉下心来,细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江毓璐抬头看着他,小声询问道:“怎么样?” “现在……”他如剑一般锋利斜长的眼眨了眨,话语顿了顿,舔了舔下嘴唇,又道,“应该现在是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那我们……是现在进去,还是等结束了再进去?”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林金烽又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作答,“我也不知道……看你吧……” 江毓璐撸了撸西装外套的长袖,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走上前去,瞧了瞧门。 果然,里面传来了一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江毓璐清了清嗓子,准备要说什么。 没想到林金烽直接开口,“查房的!赶紧开门!” “啪!”门很快被打开了。 林金烽迅速顶住了卧室的门,江毓璐直接冲了进去…… 第三十一章 保证 “姓赵的!你怎么回事?!”她尽量忽略着床上那一片旖旎,指着那个只穿着一个短裤坐在床头脸色难堪的男人训斥道。 林金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随手捡起地上的衣服,将江毓璐的眼睛用大手蒙上,将衣服给那个男人扔了过去,冷声道,“赶紧穿上,真辣眼睛。” 那男人居然出奇得好说话,迅速地将衣服穿上,没有管还躲在被窝里的那个女人,立马走到江毓璐的旁边陪着笑脸,“是妹妹啊,你也知道的,到我这个年龄的男人嘛……” 江毓璐将林金烽的手撇开,眼含怒意地凝着眼前这个圆头大脑的胖男人,心中翻涌过一丝恶心,“当初你也算是追求过我姐姐的,怎么?如今这副做派……” 她话语未完,被窝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竟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既然是你姐姐,你姐姐怎么不亲自来?你又是哪根葱?” 赵泽还未等江毓璐开口,夺步上前拽住了那个女人的头发,狠狠就是一巴掌,“贱婊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那个女人瞬间懵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而赵泽,一刻也不敢停歇地爬到江毓璐边上,舔着脸笑道,“就这一次,好妹妹,你也算知道的,这男人嘛……” 江毓璐撇了撇他,淡漠道:“男人?男人就理所应当了是么?” “不是不是!姐夫保证!姐夫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赵泽就差没有跪到她的面前。 他不是个傻子,也不是惧怕江毓璐,他怕的,是江毓璐背后的这个男人,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 他看过金融信息,也派人打听过,这个男人,不容小觑。 赵泽暗想着,见江毓璐没有出声,又补充道:“就给姐夫一次机会吧,姐夫这就回去给你姐认错,你也知道你姐姐的脾气性格,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她原本冷漠的眉梢,瞬间覆了一层怒意。 是,姐姐一定会原来她,她今天能为姐姐做的,只是一个下马威而已。 很快,她收复了情绪,看向那个半趴着的男人,问道:“你拿什么保证?把你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全部挪到我姐姐的名下,怎么样?” 赵泽眼神开始躲闪着,说话也有些不利索,“这……这个……” “不行?”她挑了挑左眉,妩媚冰冷的桃花眼里充满鄙夷,“不行的话,那华天和纤云……可对您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瞬间直起了身子,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怎么会不行!明天!明天我就回去办手续!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江毓璐这才放下心来,站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裙边,不紧不慢道:“那行,明天我在姐姐家等你,手续陪你们一起去。” 她又撇了撇那个墙角里哭哭啼啼的女人,眸如皎月,冰冷而无暇,“过几日,华天的成立发布会,恭候赵总光临。” 赵泽愣了片刻,站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一定准时参加!” “走了。”她摆了摆手,拉着林金烽离开。 而赵泽,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便全然消失了,覆盖而上的,是狠狠的怒意,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又眯了一眯,刻薄的嘴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江毓霜,我呸!” 第三十二章 发布会上 盛夏傍晚,维拉国际酒店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又一辆价值不菲的车向里头驶去,酒店大厅的门两侧都整齐地站着礼仪人员。 依序地上前为车主打开车门,并恭敬行礼。 下来的人,不是在各个商业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就是千万流量的明星艺人,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来参加这次发布会。 江毓璐身着一件淡蓝色青花瓷刺绣旗袍,黑色长发被一根木兰鎏金簪子盘在脑后。 她站在大厅的中间,对着从大门走来的宾客微笑问好,那副优雅高贵的做派,温婉又妩媚的味道,像极了脱脱从民国画报里走出的财阀千金小姐。 林金烽站在大厅二楼,一身黑色长款西装,剑眸深邃,没有一丝情绪地看着下头的一举一动,周身汇聚着依旧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气息。 “江小姐,好久不见。”顾翊琛一身白色西服缓缓向她走来,脸上挂着几分她看不清是含着怎样情绪的笑意。 江毓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变化,“顾先生好,还没有谢谢您送来的艺人。” 顾翊琛不傻,他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明白那个丫头片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轻笑了笑,随手拿了杯路过的香槟,“萱萱犯错了么?” 她眼睛轻微眯了眯,勾了勾唇角,“倒也不是什么大错,想必她没有和你报告,那便作罢了。只是……” “只是什么?”顾翊琛已经注意到了二楼的林金烽,脸上的笑容又重了几分。 “贵公司的艺人,还是要贵公司来教导,若是这是顾总的意思……” “江小姐说笑了,是顾某识人不全,看来萱萱确实惹麻烦了。我代她和你道歉,日后的合作还长,望你切莫介怀。” 这会说着,后头穿着小礼服的何竹萱就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样子有些滑稽。 “江总、顾总好……”她显得胆怯极了,像一只流浪小猫一般。 后头,已经有陆陆续续的媒体记者驾着摄影机走了进来。 江毓璐的笑容收了几分,将何竹萱拉到了自己身边,与顾总对立站着,“你应该要好好感谢顾总的知遇之恩才对,像你这样大学刚毕业,就能参加这种发布会,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何竹萱没有说话,只是腼腆地看着顾翊琛点了点头,手紧紧拽着自己白色礼裙的前端。 后头传来一片喧闹的声音,连带着摄像机的快门声,引起了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是安以南。 江毓璐循着人潮望了过去,那个淡蓝色西装的少年,已经换了个发色。 还别说,奶奶灰还是挺适合他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的。 她对他的印象不多,在片场上他也不多话,和自己的交流也甚少,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男孩真真是演绎了什么叫青春年少便是风光无限的传奇。 安以南瞧见她在看自己了,下意识竟然将脸上的笑容拢了一拢,对着周遭的媒体记者点头问好,脚步却一刻都没有停歇地径直向江毓璐走了过去。 一旁的保镖和助理也在第一时刻将记者们疏散开来,给众人还原了刚才宽敞舒适的位置。 安以南重新展开笑容,望向江毓璐,伸出了手,“江总好,提前恭喜江总了,《沧澜2》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成绩了,这一直是众望所归才对。” 江毓璐与他握了握,脸上笑容显得真切了些,“没你的助阵代言,成功的也不会这么快,祝我们第一次合作愉快。” “当然,我还是很期待,与江总继续合作下去的。” 第三十三章 发布会中 “至此,华天集团宣布成立,感谢在座各位的见证。” 话语刚落,座位上响起了一片掌声。 林金烽垂眸一笑,继续道:“以及,纤云公司的原创游戏《沧澜2》将于次月一日上架在各大平台之上,团队也在尽快制作同款手游,宣传及上架方面的事宜还希望与华天有诸多合作的贵公司们,多多支持。” 果然,江毓璐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会补充这么一句话。 她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凝着台上这个意气风发,魅力四射的男人。 那一瞬间,在她的世界里,只能听见他的说话声,以及自己那颗装着上万头小鹿的心,砰砰作响的声音…… “江总?江总?”一旁的助理叫唤着这个眼神略微呆滞的她。 “嗯?”江毓璐缓过神来。 “林董让你过去。”助理指了指已经走到台下的林金烽。 他站在台子侧面,神情平常地望着她。 “哦,好。”她弯腰起身,小跑了过去。 “发什么呆呢,看你在台下六神无主的。”他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宠溺地笑了起来。 江毓璐自然地牵过他的手,陪同他一起站在台子边上,“没啥,就是觉得当初只会舞刀弄枪的你,竟然现在是集团董事。” 林金烽失声笑了笑,眸间的喜意又增了几分,“为了你,我可以全能。” “这个社会复杂着呢,和沧澜大陆不一样。”她收敛了微笑,望着宾客席那一片的人,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悄悄谋划,还有的,正不还好意地看着她和林金烽的方向。 林金烽不以为然,将空余的那只手插进了裤兜里,“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嗯呢,一会宴会就要开始了,你要是不适应这样的交际场合,就待在楼上不要出来。” 林金烽低下头看了看她,她正在看宾客席的方向,“总要适应的,没事。” “我可不想,一会又是哪个女明星哪个女总裁的过来和你搭话。”她虽没看他,但其实一直知道他在看自己。 “搭话又怎么样?还能搞出什么波澜不成。”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改换为搂着她的腰,手还往里拉了拉,将她的身子和自己的身子紧密贴在一起。 “……” ++++++++++++++++++ 宴会开始,媒体记者依序离开,留下江家的亲朋友好友,已经纤云与华天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想要在宴会上谋人脉的名气小星。 “介绍一下,这是林董,华天集团董事。”江毓璐将认识的业界高层都请了个遍,为的只是帮林金烽将前路铺好,这样他的集团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雄起。 “早有耳闻了,真是令人出乎意料,林董竟然如此年轻。” 今天,江家这一脉的所有高层人员,除了自己的那几位长辈,几乎是都到齐了,江毓璐刚才便在数数,好在,自己的面子还算大。 “和璐璐准备什么时候办婚事啊?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了?”家中的姑姑拉过江毓璐,笑脸示意着。 “啊……这个……”江毓璐还想开口辩解些什么,却被林金烽抢先了一步。 “在安排中了,各位放心,看着日子,也不远了。”他轻笑着,脸上佯装着对他人难得的温和。 “江总,我想找你商讨一些未来的合作事宜,我这里有个活动推荐,不知道您方便嘛?”安以南从江毓璐的后方拍了拍她,完全忽视林金烽的存在。 “哦,有时间,咱们到安静的地方聊。”她瞧见来人,与林金烽示意,便跟着安以南离开了。 第三十四章 发布会下 “林总……”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声。 林金烽转头一看,是何竹萱。 “什么事?”他面色没有波澜,一如既往的平静。 何竹萱走上前,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能……和你聊聊么?” 林金烽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支开一旁的人,走到她身边,“说吧。” “咱们去二楼聊吧,我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林金烽顿了顿,随着她去了二楼。 “说吧。”他没有看她,而是俯视着一楼大厅,似乎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何竹萱从背后掏出了一瓶红酒,随手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一杯给他,“上一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林总,我在这里再向你道一次歉。” 林金烽没多在意,目光始终没有看向她,随口道:“没事,已经两清了,没必要再道歉。况且,道歉是最没用用处的行为。” 何竹萱抿了抿嘴,抬了抬手上的酒杯,“那您算是原谅我了吗?” “嗯。” “那我敬你一杯吧!”她说着,已经将自己的那一杯红酒一干而净。 林金烽愣了愣,看着她就这样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什么意思?” “林总……你要是原谅我……你就,把这杯酒喝了,我们将当作,啥也没有发生。”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 “江总,我打算打造一首《沧澜2》的游戏主题曲,这是我目前想出来的曲谱,你瞧瞧。” 两人并肩漫步在酒店花园边上的走廊上。 他停下了脚步,将准备已久的文件递给她。 江毓璐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嗯?我没有说过主题曲……” “就当送给《沧澜2》的礼物。”他又抬了抬手,示意她接着。 她拿过文件,翻阅着,又抬眼看了看这个满眼带笑的一米八大男孩,“我不明白……” 安以南朝着她走近了些,“其实江总一直都没有注意过我,不是么?” “嗯?这话怎么说?”她顿时懵住了。 安以南漫不经心地看向外头渐暗的天,嘴角勾了勾,“我和江总见面的次数,理应该是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的,但是我估计,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是么?”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那个大型宴会开溜的姑娘,那个戴着耳麦和电脑参加酒会的女孩,那个无论是谁向你敬酒都只会假抿一口的女总裁,这不都是你么?”安以南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外头天边又红橙至深蓝的渐变光色,心如水一般平静。 江毓璐看着他,看着他一脸坦然,似笑非笑的模样,只觉和当初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红发少年有些许不一样了,“所以,你都注意到了?” 看来注意到的人不少啊…… 以后行事还是收敛一点好…… 他缓缓转头,望向她,“一直。” 江毓璐还想说些什么,只听“砰!”的一声。 走廊上头的玻璃轰然炸裂,碎片哗哗往下砸落。 安以南一个条件反射,将她揽到自己怀中,用后背面对着那一众玻璃,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而她在他怀中,看着漫天玻璃砸地,看着林金烽,抱着何竹萱,摔落在草坪上…… 第三十五章 怒气值飙升 “林总……你要是原谅我……你就,把这杯酒喝了,我们将当作,啥也没有发生。”何竹萱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林金烽犹豫了片刻,那双被黑色美瞳覆着的深邃瞳孔,直勾勾凝着眼前这个娇羞的女孩。 他还没碰过人类的食物,也不知道吃进去会怎么样。 “林总……看来,您还是无法原谅我么……”何竹萱带着哭腔说这,举着红酒的手低了一低。 “没。”林金烽妥协了,他接过那杯红酒,与她刚才一般,一饮而尽。 刚才还满面惆怅的她,见他如此干脆地将酒喝了下去,瞬间便喜笑颜开了起来,“我就知道林总大人不计小人过。” “嗯……没事了吧……”林金烽拔腿欲走,却被她拉住了。 他下意识甩开,皱着眉头看着她。 “林总……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就是关于江总发给我的合约上的问题……”她见他脸色一遍,心中有些打怵,却还是没有打消挽留的念头,“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璐璐的文件? 他思索着,渐渐舒展开了眉头,面容恢复平静,“行,你给我瞧瞧吧。” “在二楼隔间的抽屉里,刚才休息的时候放那了,林总……可以跟我过去看看吗?” 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跟着她进入休息间。 进门的那一刹那,他开始有些烈火焚身的感觉,头晕目眩的,差点站不稳脚跟。 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靠在墙壁上,没有再向前一步,看着眼前这个模模糊糊的姑娘向自己越走越近。 “林总?你还好吗?” 不对……这个感觉…… 是怒气值直线飙升的前兆!!! 他强装镇定,用手推开她,嗓音逐渐嘶哑,“你,离我远一点。” 何竹萱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眼里,反而往上贴得更近了,双手抚在他起伏不停的胸膛之上娇嗔关怀道:“林总,你别这样……你没事吧……我扶你过去休息一下好吗?” 林金烽没有搭理她,而是拼尽全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他不知道……他压根不知道…… 如果自己控制不住怒气值飙升,达到顶峰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何竹萱见他没有回答,又凑近了些,“林总?林总我扶您过去吧……” 林金烽猛吸了一口气,牙关都在颤抖,“不用了……” 那双原本黑色的深眸,竟然已经开始暗暗发红了,那层黑色的美瞳薄膜,似乎已经起不了掩饰作用…… 他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脊背的颤抖,欺骗不了她。 她身上触摸着他的脸颊,“林总……你好烫啊……” 这女人……好烦…… 他快压制不住了…… 难道,璐璐那一头没有提示么…… “林总……林总你还好吗?”她弯腰,想要看清他的神情。 他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林金烽左手狠狠一甩,本想要把她从自己身上甩开,但他已经控制不好力度了,何竹萱之间被他直直地甩到了对面的玻璃落地窗前。 何竹萱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强烈得痛楚袭来之时,自己已经在离他五米开外的地上了…… “林总你……”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眼前这个人,已经变了个模样…… 黑色的短发不知为何,变成了雪白长发,那双噬血的红色剑眸,正如猛兽瞧见猎物一般盯着她看。 而他,也正在缓缓向她走来。 她已经不敢有非分之想了,心中害怕极了,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去,知道贴到落地窗上…… “林……林总……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她哭着求饶,声音颤抖不堪,泪水簌簌往下落着,比刚才的情感真切了不少。 林金烽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她的跟前,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铁链子。 她细看。 那个铁链子下坠着的,是一把染着鲜血般鲜红的镰刀! “求求你……林总……”她已经语无伦次了,已经退无可退了。 第三十六章 林金烽逃跑 林金烽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死死地钳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缓缓向上抬起,眸中血光乍现。 “林总……咳咳咳……放过我……”何竹萱挣扎着想要逃离,可他的手就像一个铁钳子一样,死死地固在她的脖子上。 她已经无法呼吸了。 而林金烽显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提着她重重地砸向那个落地窗。 “砰!” 一声巨响,落地窗炸裂开来。 何竹萱就这样,被他砸向那一大片的碎片玻璃之中,没有一星半点的怜惜。 她就这样,在一片破碎之中,被扔出来窗外。 --“烽烽,这个世界是不可以随便杀人的!这个世界,有自己解决事端手段和方法……” 那一刻,随着玻璃破碎声而起的,是他的脑海里回荡的她的那句话,那一句劝诫…… 璐璐说过的,不能杀人…… 血红的眸子在一瞬间就像一团熄了的火苗,没有了嗜血的光亮。 林金烽冲了上去,将将要往下掉落的何竹萱接在了怀里。 下一秒的时间,两人一起坠落到了地面上。 林金烽将何竹萱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背部抵挡了所有往下砸落的玻璃碎片。 安以南将江毓璐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所有迎面砸来的玻璃,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有动摇一分。 她在别的男人怀里,看着自己的男人抱着其他女人倒在地上。 一阵混乱之后,大厅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围在四人周围。 江毓璐挣脱开安以南的怀抱,冲了过去,不顾满地的玻璃渣子,冲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回事? 这白色如雪的长发…… 这周身骇人的杀气…… 林金烽抬头,那双如血的眸子重燃火光,他迟疑片刻,看向她后头越来越的人…… “烽烽?你……” 林金烽没有回答,站了起来,挡着脸,向黑夜的深处跑去,向不远处的江边跑去…… 他跳江了! 江毓璐死死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离自己而去,看着他不做解释地逃离了所有人……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顾翊琛小跑了上来,带着后头一堆亲戚朋友。 江毓璐蹲了下来,拍了拍已经陷入昏迷的何竹萱,检查着她脖子上发红的勒痕,又朝那个已经破碎不堪的落地窗看去,脑中深思着。 片刻,她面若冰霜地重新站了起来,通知着现场慌乱的众人,“快叫救护车,发生的一切都不要宣扬出去,我们自然会作出合理的解释。” “以南!你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混乱之中,安以南的经纪人和助理都在惊呼着。 她这才注意到,那个坐在草坪上,背后不停地流淌着鲜血的少年。 江毓璐小跑了过去,蹲在他的面前,蹙眉关切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他只是冲着她笑着,笑得温柔,笑得轻易,笑得淡若清风。 “没事,你没事就好了。”他伸出自己带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她的手背。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江毓璐的身后,却忽然出现了个人。 江言,他及时赶到了,并且正在以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安以南。 安以南笑了笑,忽然改口,“江总,你弟弟来了。” 江毓璐转头,江言正朝自己箭步走过来,并且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裹上,“姐姐别怕,接下来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第三十七章 你看见了什么 她坐在后驾驶座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与自己的车并行着的救护车。 他那飘飘飘荡荡的白色长发,和那双如子夜蝙蝠般血红的眼,不断地在她脑中浮现。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自己的手机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个系统里他一直在酒店附近的定位,心中愈来愈重的不安将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烽烽,你现在,到底去哪了? “姐,不用担心,我都会处理好的。”江言凝视了她许久许久,看她满眼愁思,便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她肩头之上,试图安慰。 江毓璐回过神来,淡漠地撇了撇他,“不需要你,我自己就能解决。” 江言无奈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姐,林总呢?” 江毓璐又撇了一眼,“诶我说你,好好在家里不呆着,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你是不是想搞什么鬼名堂?” 他被她这一句话问住了,摊了摊手,耸了耸间,试图表达自己的疑惑,“我能搞出什么名堂?我还不是担心你吗……” 她轻轻“切”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很快,一众车辆都停在了省医院的门口。 江毓璐下车之后就朝着安以南的救护车跑了过去,“怎么样了?伤势如何?” 她一边帮忙推着推床,一边问着一旁的经纪人。 “伤势比较重,但是没有危及生命……”经纪人顿了顿,看了眼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有些急了,“还有呢?说啊!” “估计要做整形手术了,这后背……估计是毁了……以后一些……”经纪人断断续续说着。 “好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要在这里说一些无用的话题。”他躺在推床上神志清醒,强撑着正常的语气打断了经纪人的话。 江毓璐看了看他,语气平稳,“现在耽误之急,是应该先封锁消息,不然一会,这个省医院应该就会被媒体记者堵得水泄不通了,明白了么?现在通知公司,通知自家的媒体机构,把公关和消息控死。” 经纪人会意,掏出手机,一脸感激地看向她,“对对,没错,我先去打电话了。” 江毓璐点了点头,自己继续送安以南进入了急诊室。 片刻,何竹萱的推床也到了,被依序推进了急诊室。 她站在急诊室门口,观察着随同而来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何竹萱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如果何竹萱醒了之后,说了一些不该说得话,那烽烽不就危险了…… 她看了看站在助理堆里的顾翊琛,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担忧的神情。 江毓璐理了理思绪,走了过去,“顾总,真的非常抱歉,这场意外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保护好你们家的艺人,我……” 顾翊琛见她过来了,脸上这才多出了一丝担忧,“我知道,这一切大家都没有想到,只是毓璐……” “嗯?” 顾翊琛将她拉到了离人群较远的地方,小声道:“林总……他还好吗?” “你看见什么了?”她眼睛瞪了瞪,颤抖的声色,令人发现了端倪。 不应该,在人群还没到来的时候,应该只有她和安以南在现场的…… 第三十八章 何竹萱失忆 “也没什么,只是事发之前,何竹萱不是和林总在一起吗?”顾翊琛茫然地看着她,下意识瞄了瞄旁边的闲杂人员。 江毓璐这才松了口气,僵着的柳眉也柔和了许多,“没,林金烽有事先走了,和我知会过的。” “一切,等何竹萱醒了就知道了。” 果然,媒体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好在江毓璐已经有所筹备,将医院内外都围堵得严严实实。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江言拍了几张外头那群记者正在苦苦等待照片,递到她的面前,话语间有些调侃的味道。 “都封死了么?参加宴会的嘉宾的嘴都堵住了么?”江毓璐看了眼,将手机还给他,自己走到了窗边,向下望去。 外头热闹极了,一点也没有深夜的寂静,喧闹的人群,闪烁的灯光,将这个原本平凡的夜晚推向明天舆论的风口浪尖。 “我已经都打过电话了,只是外头这些人,你打算用什么堵住他们的嘴?” “为什么要堵呢?这些人,想堵也堵不住的。”江毓璐叹了口气,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地看向江言,“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我又不是瞎子,你一路上的状态明显就不对啊。这一个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不然你不会是这样的状态才是。”江言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表现得极其无所谓。 “所以……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走到了她的旁边,“没必要,只要是你想做的,身为弟弟,只要帮你做到就好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江毓璐松了口气,淡淡道:“如此,事情便好办了。” “怎么说?” “如此,便是我们想说些什么,便说些什么的时候了。”她凝着大门紧闭的急诊室,眉头紧锁。 几个小时之后,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何竹萱被一众护士医生推了出来,江毓璐是第一个走过去关心的人。 “医生?情况如何了?”她瞟了瞟床上这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人,眉眼间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不容乐观,虽说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但是由于患者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以及从高出摔落的缘故,可能会出现短暂性失忆的症状,但其实这种症状不必担心,会自我恢复。” 江毓璐这才暂时放下心来,面色也较刚才而言舒朗了很多,“所以她现在失忆了?” 医生点了点头。 呼……那现如今,只要解决一个安以南就可以…… 江毓璐暗自庆幸间,安以南也坐着轮椅被人推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向前涌了过去,似乎想要得到第一时间的情报。 她呆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从人群缝隙之中望着他。 而他,从急诊室出来就一直在寻找着她的身影。 他还是那样笑着,冲着她笑着,一点多余的情感都没有…… “如何了?以南情况严重么?”经纪人急迫地询问着医生。 “留疤再所难免,可以过段时间再进行几次整形手术,应该就可以恢复原样了。” “这怎么行?他过几天还接了杂志拍摄,这可怎么办啊……后期还有泳衣代言……”她几乎急疯了,眼眶里蓄着泪,哄着眼怒瞪着安以南,“你也真是的!逞什么英雄!你自己的身体是可以随意受伤的吗?!” 安以南无动于衷地坐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那个站在人群周边的女人。 女人没有反应,甚至将对视的眼撇开了。 “走吧,到病房里再说这些。” 第三十九章 杀了些海鲜 深夜,乌云将月亮和星星掩盖得严严实实,天空几乎没有什么光亮。 酒店花园不远处的江边,一个身穿紧身旗袍的女人,在那奔跑着,没有一点规律可言,像是一只失去了方向感的蚂蚁,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她的长发任风吹着,任风吹得凌乱,任风吹得自己狼狈不堪…… 烽烽,你到底去哪了…… 她望着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江面,心里乱如杂麻。 为什么一切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变黑的短发就重新长回去,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那样冷漠无情…… 如果,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会躲避众人了以后,应该会去一个自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这个地方会是哪里? 这条江,最后汇入到了大海…… 海……家的方向? 江毓璐一个激灵,疯也似得向岸上跑去。 她一路飙车,马不停蹄地到达了海边。 那一串串的小灯泡依旧发着光亮,她一刻也不敢停,停了车便往家里冲去。 “啪!”她利落地开了门,灵宠们一下子都亮了起来,像是在欢迎她。 “烽烽回来过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冰冷。 所有灵宠们一无所知地摇了摇头。 她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靠在了门框边上,嘴中喃喃自语着,“去哪里啊……到底去哪了……” 海水向岸上翻涌的声音盘旋耳中,海风呼呼,彻底将她的心吹乱了。 她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转身跑向了大海,跑向那一下一下,向前扑腾的海浪。 她向海中心跑着,不管沙砾硌在脚上的疼痛,不顾海浪打在身上的冰冷,“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深,走到海水淹没腰际,走到下一个海浪差点将自己扑倒…… 她像失了神志一样,忘记了自己如此危险的处境,只是一直走着,一直寻找着…… 刹那间,周边水花四起,待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人托着抱到了半空之中。 她找到了…… 她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俊美男人,刀削斧刻般的容颜上带着微微的怒意,那双血红色散着火光的眸子带着一股令人畏惧的毁灭色彩。 霎时,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向外疯狂涌着。 林金烽将她,剑眉紧紧拧在眉心,声音嘶哑却沉稳,“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吗?!”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哭得更加猛烈了,埋在他胸口便是抽泣不止,一句话都没有说了 他发白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面容依旧带着怒气,但是薄唇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抱紧她,将她送到岸边,抱着她,将她抱进家中。 她还在抽泣,哭得身体颤抖不堪,哭得妆面花乱。 林金烽坐到沙发上,将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不停地替她擦着眼泪,“不哭了好吗?我平安回来了,你别害怕,一切有我。” 她猛吸了一口鼻涕,断断续续地说着,“到底去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将她的头按在了胸上,面色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眸间的血光也渐渐散去,“被何竹萱算计了,误食了红酒,我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增加怒气值……” 她立马支起了身子,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就变成这副模样了?现在呢?感觉如何了?” “杀了些海鲜,现在好多了。” “……………” 第四十章 变天了 云城的天变了,开始阴沉沉得下起小雨。 空气之中带着一股泥土翻新的味道,甚是好闻。 她挽着他,撑着一把黑伞,出现在省医院的大门外。 那一众记者,见到来人,便抱着自己的机器设备一下子拥了过去。 江毓璐挽着林金烽,两人没有躲,而是默契地微笑着,迎面走了过去。 “江总林总!请问当天发布会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和我们说说吗?!为什么安以南会受如此重伤?!” “是在发布会上产生什么矛盾吗?” 江毓璐仰了仰头,笑容端庄大方,风韵十足,挽着林金烽的手紧了紧,“都是大家多虑了。安以南和何竹萱受伤完全是意外。对此,我深感抱歉,也会为这一次的意外负责。大家不必太过于纠结这场意外的细节。” 林金烽虽然唇角弯弯的,但那双深邃漠然的剑眸,无时不刻都在盯着那一个个不停提着问题的人。 也不知怎得,那群记者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便也一下子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林金烽接过她手上的黑伞,揽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周生那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寒气,惹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向后退了一退,给二人让出了通道。 江毓璐依旧优雅地面对镜头笑着,笑着点头,笑着关心记者们的安慰。 两人走进医院,进入电梯。 “怎么样,这招叫,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她俏皮地看了看他,右眼眨了眨。 他收起了自己那副令人畏惧的神情,揉了揉她的脑袋,“就你诡计多端,这样便可以蒙混过关了吗?” 江毓璐摇了摇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何竹萱现在失忆了,比较好办,可是安以南那边……” “那晚,要不是他抱着你,受伤得便是你了,说来,我还要好好谢谢他才是。”他轻叹一声,话语间总参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电梯门打开,迎面撞见了顾翊琛。 江毓璐倒是没有想到,他还在。 林金烽一见到他,便下意识地将江毓璐的手牵在手心里,面容也变得有些僵。 “你怎么还在这?何竹萱竟如此重要?劳得顾总这样彻夜陪伴么?”她笑着寒暄道。 顾翊琛看了看林金烽,又看向江毓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毕竟是自己旗下公司艺人,再怎么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何竹萱三生有幸呢。”她语气极轻,看着他的眼神近乎轻蔑。 不用猜也知道,能如此指使何竹萱干这种事情的,也只有顾翊琛了。 林金烽没有说什么,原想拉着江毓璐便走,却还是被顾翊琛给拦了下来。 “林总,出事的当晚,作为发布会和宴会的主办人,请问,你在哪?”他眼眸犀利,直接对上了他的眼,没有丝毫躲闪和畏惧。 林金烽眯了眯眼,薄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 “顾总,您这便是没有把我江毓璐放在眼里了,纤云和华天共同举行的宴会,怎么?我纤云的人,就不能算主办方了么?一定要华天出面?” 这一句话,堵得顾翊琛接不出半句话来。 第四十一章 签个协议 她笑了笑,带着林金烽,侧身从顾翊琛旁边走过。 “你确定是他指使的吗?”林金烽蹙着眉头,似乎在深思些什么。 “不是他,何竹萱哪来的底气干出这种事情,三番五次,人是他送过来的,不是他是谁。”江毓璐牵着他,到了安以南病房的门口。 她敲了敲,听得里头的回应,这才开了门。 那个灰色长短发的男孩被助理搀扶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面色有些苍白,清秀的俊容像极了一位娇弱的姑娘,“你们来啦。” 江毓璐将买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拿出了几颗苹果,吩咐一旁的助理,“你拿去洗洗吧。” 助理会意,拿着苹果离开了房间。 安以南看着林金烽,脸上不经意地带了些许冷笑。 但很快,他又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江毓璐身上,“愣着干什么,都坐吧。” 江毓璐没有选择坐沙发,而是坐到了他的床边,“好点了么?医生怎么说?行程耽误了多少?” 他静静凝着她,选择自动忽视仍然站在后头的林金烽,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你问这么多的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个呢?”他的语气温柔极了,和当初在洽谈室里那个红毛小子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一切都很好,不必担心,就算有什么,我都会处理好的。” 安以南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江毓璐这般瞧着他,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只好垂了垂自己的眸子。 林金烽瞧见异样,变自个开了口,“那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 安以南依旧笑着,笑容如晴天时的暖阳,灿烂好看,“林总希望我看见什么,便看见什么。” 江毓璐微微一愣。 不对啊,丝毫没有行为动机,他这般讨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安先生,我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那天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林金烽语气沉了一沉,带着一丝丝狠厉的威胁。 安以南看着江毓璐,缓缓摇了摇头,无所谓道,“看见二楼落地玻璃炸裂,何竹萱自己不小心,从那儿跌落了下来。” “安以南……你……”江毓璐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放心吧,我在这个圈子里呆的时间也不短,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强忍着后背钻心的疼痛,扯了扯嘴角的微笑,“有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还是干不出来的,放心吧。” 放心吧。 他说了两次。 是说给她听的。 江毓璐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但是我……” “你不相信我么?”安以南的眸子沉了一沉,就像平如明镜的湖面被人砸下了一颗小石头,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们并未相处多久。 谈何相信啊? 江毓璐微微眯了眯眼睛,肃穆道:“咱们签个协议吧。若是你口无遮拦,透露了些什么……” “那我便从此退出娱乐圈,退出歌坛。”他看着她淡淡道,而他眸中的坚毅令林金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第四十二章 狼子野心 “喂,姐,最近怎么样了?”江毓璐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接起了姐姐打来的电话。 “你姐夫带我去帘城的名胜古迹旅旅游,多亏了你,这次他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我可好了。” 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溢着幸福的味道。 江毓璐俯视着医院大门那部分还在坚持的记者,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玩得开心。” “姐给你打电话是想来拜托你一件事情的。” “嗯?姐你说。” “我家那两个小孩啊,他们被我寄到托管里去了,明天就是周五了,你看看能不能帮我照顾到周一送进去。” 小孩?! 不会吧,姐姐也不是不知道,她最讨厌小孩了…… “姐知道你的难处,但是姐确实没有信得过的人了,你帮我照看两天,就两天,下周我就回去了。”江毓霜央求着。 她无奈笑笑,答道,“行,你地址发给我,我会按时去接的。” “怎么了?”林金烽揽过她的腰,关心道。 江毓璐挂掉了手机,“没什么,咱俩这个周末估计不能消停了。” “嗯?” “我姐出去旅游了,我们要在她家看孩子。” “孩子?人类幼崽?”林金烽眼睛睁得大了些,声音也提了个调。 看得出,他慌了。 ###### “璐璐阿姨!” 小学放学的校门口,人潮拥挤之中,她站在家长堆里,远远就瞧见了两个圆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正朝着自己火速靠近。 江毓璐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得不上前迎接。 一男一女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家伙就这样扑到了她的怀里。 “瞧瞧你俩,这汗出的……”江毓璐忙从包里掏出湿巾,替两个小孩擦去脑门上的汗水,“走吧,上车吧。” 她给两人打开车门,两个小家伙就像老鼠似得“嗖”就窜了进去。 “诶!这个好看的大哥哥是谁啊?!”赵科科指着副驾驶座上那个冷面的男人好奇地大声道。 “这是……”江毓璐慌慌忙忙地坐到主驾驶位上,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你们的姨丈。”林金烽探出了头,俊脸也柔和了许多。 开玩笑,图书馆的书不是白看的。 赵科科一愣,拉了拉一旁的赵依依,“快看!快看!阿姨交了新男朋友!” 江毓璐登时从前面转了过来,微微瞪了瞪两小孩,“说什么呢说什么呢!阿姨什么时候交过男朋友。” “妈妈说,阿姨不是和一个什么总裁相亲去了吗?是这个哥哥吗!”赵科科指了指林金烽。 林金烽挑了挑眉头,斜眼看着江毓璐,“谁?和谁相亲?” 江毓璐立马转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摆了摆手,“没这回事,小孩的话你也信?” “顾翊琛?”他那剑眸中若隐若现的红光,似雨天的雷电,一晃而过,却令人足矣震撼人心。 她心中一惊,脸上却没有显露什么,只是无知地笑了笑,“害,只要是我姐,看我年纪大了,怕我没人要,所以才……” “我就知道,顾翊琛狼子野心。” 第四十三章 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 “璐璐阿姨!我要吃冰淇淋!”孩子们一到家,就吵着嚷着要吃零食。 江毓璐是没有想到,她堂堂一个上市公司女总裁,会沦落到带娃的地步。 沙发上乱乱糟糟的旧衣服,厨房里满是油渍和气味的旧碗筷,地板上散落零乱的儿童玩具……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挑战她的底线。 “璐璐阿姨!我要吃冰淇淋!”赵科科小跑了过来,牵着她的手一个劲的摇晃着。 她闭了闭眼睛,咽了一口气,平静亲切道:“家里有吗?” “没有,妈妈从来不让我们吃冰淇淋,但是但是……”他的小嘴结结巴巴地说着,“但是我相信,璐璐阿姨最疼我和依依了!” 她眯眼看着悠游自在走了进来的林金烽,嘴角不自觉上扬,“来,你叫你姨丈去给你买,好吗?” “可我……可我……”他看着林金烽又冷下来的脸,打怵道。 “你姨丈可有钱了,他会给你买,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她捏了捏他有些红红的小脸蛋,“你看,阿姨现在要做家务,没有空呢,你叫上依依让姨丈带你们去买。” “真的吗?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赵科科睁大了眼睛,惊呼着。 江毓璐一个劲地点着头,“阿姨有骗过你吗?没有吧。” 这一句又让赵科科有了些底气。 他似箭般飞了出去,“依依!依依!快来!姨丈要带我们去买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 林金烽刚刚进来,看了看那小孩疯跑上了二楼,又看了看一旁还在坏笑的江毓璐,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嗯?你和这小孩说了什么?” “说……他们的姨丈,可以带他们去买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 “最大的冰淇淋?”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江毓璐坐在地上收着玩具,没有抬头看他,“你随便应付一下得了,小孩嘛,哪里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有多大。” “你确定?随便应付?”他挑了挑眉,撇了撇她。 她叹了口气,“是啊,小孩嘛,还想怎么样?” “行吧……”他看着那两个飞奔下来的毛小孩,无奈点了点头。 “那我带走了?”他再次确认道。 江毓璐现在只想将屋子收拾干净,“去吧去吧。” 半晌,林金烽已经带着孩子们出去了一会,而她忙忙碌碌收拾了一会,可算把客厅收拾干净了。 “叮咚!” 客厅响起了门铃声。 她微微愣了一下,这么快吗?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了门。 “你好是赵先生家吗,这里有一封快递邮件。”快递员将文件递给江毓璐。 她接过邮件,将门带了上去。 “安平保险?”她看了看上头的封面,也没有多想,随手将邮件放在了鞋柜上头。 又过了一会。 “璐璐阿姨!你快来看!你快来看!”赵依依猛得拍打着家门。 江毓璐连忙打开瞧,就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小姑娘指着院子一阵嚷嚷,“璐璐阿姨!你快去看科科!你快去!” 第四十四章 家里出事了 江毓璐从房子里冲了出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赵科科竟然整个人坐在一个水泥桶里! 而林金烽正在往里头不停地倒着冰淇淋! 她跑了过去,惊呼道:“这是干什么!什么操作这是!” 赵科科正靠在桶壁上,两手从自己的身下捞着冰淇淋,狼吞虎咽地吃着! 林金烽瞄了瞄她,又往里灌了一桶,轻言道:“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这确实不是最大的,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全世界了,足矣。” “足矣你个头!”她咒骂着,伸手抓住赵科科的衣襟用力向上拉,可这小孩的屁股就像粘在了冰淇淋上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动。 “璐璐阿姨不嘛,不嘛,是你答应过我的,让姨丈给我买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你不可以骗人!”赵科科挣扎着,甚至想扑过去用嘴咬她。 江毓璐无奈地将手收了回去,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在若无其事地倒着冰淇淋的林金烽,“他这样会感冒的你知道吗?” “感冒?什么感冒?会么?”他怂了怂肩,将一桶雪糕倒了个干净。 “林、金、烽!”她一字一顿地叫道,叫得他头皮有些发麻。 他条件反射地松开手,愣愣地看着气得鼓鼓的小脸蛋,心中莫名发痒。 “好好。”他一边答应着,一边用一只手将赵科科整个人从水桶里面捞了出来,“快,依依,带你哥哥去洗澡。” 赵科科在他手上,可谓是一点反抗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像一直被揪住后脖颈子的小猫一般,动弹不得。 一旁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乖巧地走上前去,待林金烽将他放下,赵依依便自觉地牵着哥哥的手向房里跑去。 “你怎么回事?”她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尽给我添乱。” 林金烽看着她这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心中愈发控制不住一些什么…… 他一手将她拉了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带你去个地方。” “嗯?” 还没等江毓璐反应过来,林金烽已经抱着她跳到了一旁的大树上。 他将她放在了较粗的树干之上,一边用手扶着她的脖子,一边用自己的唇压在她的唇上。 江毓璐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的恼意也瞬间消失了,只剩下自己一直砰砰乱跳不停的心…… 她能感受到,他唇齿间的温度和余香,像是淡淡的松木的味道,令人安心…… “你……”她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林金烽自己都无从说起自己这样的行为。 他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看着她眼神流转,原本平复的心境再一次翻涌了起来。 他又一次覆上唇去,将她压在了身下,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在她身上摸索着…… 不到一会,他忽然停下了动作,神情变得莫名严肃。 江毓璐被他的变化吓到,“怎么了?” “快下去,家里来电话了,科科接了起来,好像出什么事了。” 第四十五章 江毓霜自杀 她打开家里的大门,只见赵科科浑身湿了个透,像是刚刚从浴室里跑出来的。 他手持着电话,眼神木讷地看着前方,没有一丝焦距。 而座机电话里,一直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叫唤声。 “喂?请问这里是赵泽先生的家么?怎么没人说话?” 江毓璐健步上前,将他手里的电话夺了过来贴在自己的耳边,“喂,您好?” “你好,这里是帘城警察总局,请问您是……” 她心下一沉,有种异常不好的预感,“我是江毓霜的妹妹。” “江小姐你好,很抱歉地通知你,我们在帘城风港的江边发现了你姐姐的尸体,并且在她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遗书,现已确认是自杀,我们需要您尽快赶来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电话那头,警方机械式的话语就如子弹一般一字一句射击在她的耳膜上。 疼,钻心的疼。 从耳膜,到大脑,到心脏,到全身,在一瞬间都蔓延开一种无力的疼痛感。 “啪!” 她整个人瘫痪在了地板上,眼睛瞪得极大,瞳孔虽在颤抖,却紧紧一直地缩着,娇嫩如花的面容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可言。 林金烽听见了,立马半跪到她旁边,用手臂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轻轻从她手中将电话拿了过来,“好的,我们尽快赶到。” “怎么会……”她的唇半张半合的,像是刚刚被钓上岸的鱼,拼了命得想要获取新鲜空气。 一时间,他笨拙得连安慰的话语都不知从何说起,所有的话卡在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温柔地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里,用大手拍打着她的后背。 最后,脑子里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只是汇聚成了一句。 “放心,一切有我,我会帮你调查清楚。” ++++++++++++++++++++++ 次日帘城的清晨,太阳隐没,潮湿的空气中氤氲着稀薄的白雾,就连街边的白玉兰都染着湿漉漉的颓意。 江毓璐坐在后座上,靠在林金烽怀中,蹙着眉头,闭着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缀着点点湿意。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两人微微向前倾了一倾。 “到了。”林金烽虽然知道她一直没有睡去,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轻唤着她。 她睁开眼睛,没有说话,像个木头一般坐了起来。 林金烽打开车门,在外头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扶着她下车。 江毓璐站在警察总局的门口,那双原本妩媚众生的桃花雨眼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般,无神而冷漠。 她顿了顿脚步,将背挺得直了些,挽着林金烽走了进去。 警察局里的人异常的多,并且都聚在大门边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当这两人出现的时候,所有的警务职员都将目光汇聚在了两人身上。 “江小姐,对此,我们深感惋惜,但还请你不要过度悲伤,配合我们调查。” “赵泽呢?”她咽了咽口水,冷硬的声色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恨意。 “赵先生?赵先生也是悲痛欲绝,在发现妻子失踪之后便立刻报警了,若不是赵先生报警,我们的进度也不会进展得如此之快。”警务人员将一个文档递给她。 里头是江毓霜生前的资料和信息,包括医院的死亡证明。 第四十六章 遗书后事 她接了过来,并没有打开翻看,而是又重复了一句,“赵泽在哪?” “赵先生目前在筹备江毓霜小姐的后事,以及一系列相关事宜。” “后事?事情都还没有调查清楚,谈何后事?有必要如此仓促么?”她忽然提高了一个声调,淡漠的眸也变得阴沉了许多。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得有些犀利,“哦?江小姐什么意思?事情已经完全调查清楚了,就是很普通的一起自杀事件。” “江小姐,您的心情我们非常可以理解,但请保持理智。”一旁的工作人员见她状态不佳,好意提醒到。 林金烽搂着她腰部的手紧了一紧,狭长的剑眸变得凛冽深邃,周身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在顷刻间似乎都像众人迎面压迫而去。 他的身上,一直有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杀气,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众人没有说话,微微低下了脑袋。 “江毓霜的死亡还是存在诸多疑点的,我希望各位可以再好好调查一番,当然,我和璐璐也一定会积极配合诸位。”林金烽面无表情地客气请求道。 “林先生有所不知,赵泽先生和江毓霜小姐的婚姻里的不和谐主要导致了江毓霜小姐最后的自杀行为,你们可以先看看遗书,再与我们讨论疑点的问题。” “如果是一个即将要准备离开的人,为什么,还要特意告诉我下周会回来?”江毓璐打开手机通话记录,递给警方。 警方看了看,“有录音么?如果没有录音的话,其实仍然是属于证据不足。” 她吐了口气,向林金烽的身上靠了靠,抽出文档里的遗书,静下心来看了看。 婚姻不顺、丈夫出轨、带孩子压力太大、娘家不支持、无依无靠…… 她几乎没有细看,而是边捕捉着关键词边看下去,这些东西都很正确,也都有道理。 但是,江毓霜是她姐姐,她姐姐的性格,她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生活再糟糕,就算压力再大,就算再怎么觉得命运不公,她姐姐也不会选择自我了断的道路。 原因很简单,她生性懦弱,她不敢,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这样的念头。 就算是她江毓璐自杀了,她江毓霜也不会自杀。 “我知道了,请允许我,先去医院看看姐姐吧。” 她颤抖的声色,出卖了她平静的面容。 车内极为安静,除了空调的呼呼声,什么也听不见。 江毓璐靠在林金烽怀里,一言不发。 他轻轻搂着她,脑中逻辑逐渐清晰起来,“我们先去看看你姐姐,再去找找线索,现在没有证据,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仍然没有说话。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江毓璐闭上眼睛,咽了咽口水,“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姐姐走了已经是事实了,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轻,却已经比刚才平稳的许多,眼角的湿意也减轻了不少,眸间的冷淡也被一层坚毅笼罩而过。 第四十七章 线索 太平间的灯光还算明亮,只是气温近乎零度,四角呼呼的空调冷风对着中心那个黑色裹布直直吹着,塑料的“咯吱声”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金烽向医院借了个黑色外套,为江毓璐架上,“小心着凉。” 她往外套里缩了缩,向黑色裹布走去。 林金烽大步走到了她的前头,替她拉开了拉链。 里头的江毓霜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发青发灰的面容有些发胀,五官也有些扭曲,周围幽幽散着难闻的气味。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 “检查一下。”她启口缓缓道,眸子垂了一垂,再也没有抬起来。 林金烽已经将整个图书馆的书翻了个遍,别说是精通医学了,让他明天去考一个法医证,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会意,将江毓霜的遗体细细检查了一遍。 “尸体身上没有多余的外伤,说明生前并没有过多得挣扎或者与人发生争执。”他俯身继续检查着,“照这样判断,她落水如果排除自杀的话,就是在不经意之间被人轻轻推下去的,或者,是失足落水。” 他在尸体上摸索着,忽然触碰到了什么,眉眼动了动,“这是什么?” 他摸到了她手腕上的一个紫蓝色印记,微微突起的一个印记,类似海浪的图案。 “你姐姐有胎记?”他将手臂摊开给江毓璐看。 她疑惑不解地皱着眉头,凝神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图案……她这个地方,应该没有印记才是。” 沉思之间,她口袋的电话响起,江毓璐接了起来。 “喂?” “姐姐?我是江言,听说毓霜姐出事了,叔叔和奶奶都很着急,让我来问问情况……” “她死了,自杀的。”江毓璐盯着台上那一具发皱肿胀的尸体,冷冷道。 “这是……真的吗?”江言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 江毓璐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开,“通知家里人,准备后事吧,我想,让姐姐回家。” “这……”江言还要说些什么,电话就被夺走了。 是奶奶。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姐姐的后事自然是你姐姐的婆家操办,回娘家操办是个什么道理,况且人还是自杀的,你最好在帘城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免得回来落人口实!” “嘟嘟嘟……”她闭了闭眼,将通话掐断。 “尸体肿胀的不是很厉害,说明浸泡在海水里的时长绝对不超过五个小时。”林金烽将半打开的盖子又向上拉了一拉。 她紧抿着唇,没有言语,俨然似尊不可亵渎的雕塑。 “我们去她打捞上来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林金烽将拉链拉上,没有让她再继续盯着。 “会是谁……”她嘴中细细轻语着,“赵泽么……为什么……” 她脑中开始回忆种种,回忆当初自己没有在意的细节。 赵泽的态度…… 赵泽的言语…… 赵泽的行为…… 还有那份…… 刚刚寄回家的保险…… 她眸子一沉,紧抿得唇微微开始抽搐了起来…… “赵泽,我要你血债血偿!” 第四十八章 晶体 天色渐暗,灰蒙蒙的薄雾笼着天空,乌压压一片的颜色像大海的另一头倾倒而来。 两人驱车来到海边的高崖之上。 “这里就算原本有证据,应该也被赵泽处理过了。大抵是找不出什么来。”她站在悬崖边上,眺望着下头翻滚的海浪,感受着拂面的瑟瑟海风,心如刀绞。 林金烽与她并肩而站,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从这样高的崖壁上跌落,真是无法想象,她当时的心情。” “姐姐胆子那么小……”她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江毓霜躺在太平间里的模样,近乎哽咽。 霎时,四面海风同时吹起,林金烽的黑色眸子里竟在一时之间透出红色火焰般的荧光。 “不对!这里气场不对!”他立马将她揽在了怀里,目露凶光,神似恶狼。 江毓璐扑在他怀中,只觉一时冷极了,倒没发现其他异样,“怎么了?” 他的视线一直在四周转移观察着,全身上下都崩得很紧。 江毓璐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这里,有强大的二次元数据残荷遗留,磁场影响极大。”他将她揽在怀中,一刻也不敢松开。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还有和你一样的生物?”她往他身上贴了贴。 林金烽敛了敛自己肃穆的神情,沉沉道:“不一定,可能只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数据残骸,也可能,是和我一般的数据集合体。” “你知道它在哪么?”她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里了。 他摇了摇头,却发现海浪波动之间,里头隐隐泛着的蓝光。 “慢着,我好像知道了。你呆在原地别动。”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后,便走到了悬崖边上,纵身跳入大海。 林金烽无视着入海之后的任何冲击阻力,向那一束蓝光直袭而去。 漆黑一片的海底,只有那一丝蓝色晶光透着微微的光亮,他沿着光道一直向下摸索着。 终于,他找到了。 那片巨大的数据残骸。 是一只白鲸。 不,准确的说,是一只从网游世界脱逃出来的灵宠。 已经死亡很久了,表皮开始如同普通的哺乳动物一般腐蚀发胀,但躯骸的中心部位,悬浮着一个蓝色荧光的晶体,将内部所有的数据残体照亮。 而那些数据残体,就如成千上万个小只密集的七彩蝌蚪,在晶体四周快速交窜流动…… 这个晶体……已经不是完整体了,还有一半已经消失不见了…… 另一半去哪里了? 这一个数据体又呆在这多久了? 是从哪个异世界逃出来的? 林金烽伸手,将另一半的晶体摘下,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原来,数据集合体在这个世界的死亡是这般的形态…… 那自己以后,会变成这样的一颗晶体么? 他不敢细想,他也不不能细想。 晶体被摘落之后,周围的七彩色悬浮物便开始流动着渐渐涣散开。 最后的最后,被海水涌动得散开来,渐渐消失…… 林金烽没再多想,握住晶体,重回海面。 第四十九章 快来认领 林金烽浑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一手拿着蓝色发光的晶体,一手将自己的上衣脱去。 夕阳下,他上半身完美的肌理上滚落着一颗又一颗莹莹发光的水珠,从起伏着的胸肌滑落到腹肌…… 江毓璐一转头便瞧见了这样一幕,这个没穿上衣浑身湿透的美男子,肤白如雪却又健壮无比的完美身材…… 正在朝自己走来…… 她回了回神,收了收自己差一点流下来的口水,整理好思绪问道,“怎么样了?发现了什么没有?” “这个。”他将右手的晶体捧到她面前严肃道,“这是数据体破损死亡后留下的。” 她接到手中细细端详,这个东西就像是一块破碎的会发光的水晶,“数据体死亡?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脸色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是僵着的。 “你的意思是,像你们这样的纸片人,也会死亡……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拿过她手上的半颗晶体,收到了数据面板里,叹了口气道,“既然我们有我们的生存之道,那便必然有消亡之法,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物质守恒法则么?” 她淡漠地点点头,平复了心境又道:“那你有没有找到和姐姐相关的线索?” “没有,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自杀而已。” “但这绝对不可能……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她低头思索着,“对了,你派去跟踪赵泽的人,有没有什么发现?” “一切正常,他在外人看来情绪异常的低落,并且正在为你姐姐精心筹备后事。” 她抬眸望了望对面无边无际的大海,嘟着嘴吐了吐气,“真的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了么……” 林金烽将她披落在两侧的头发用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盘了起来,“会找到的,就算赵泽真的做得天衣无缝,我也要掘地三尺,将他的漏洞挖出来。” “叮!” 他的手机收到了一则消息。 两人凑到一起查看。 是手底下人查到的关于赵泽近一个月的消费记录已经手机通话记录。 “他在外头依旧在包养女人,丝毫都没有收敛。”江毓璐冷哼一声,示意他向下翻看。 “按照你姐姐的死亡时间推断,她失踪的时间大概在前天下午傍晚左右,可是赵泽从前天早上开始就没有任何和你姐姐的通话记录。”他缓缓仔细分析道,“所以,他在向警方报警之前,并没有拨打你姐姐的电话。” “说明,我姐姐就算是自己失踪的,他也没有试图寻找过,便直接报警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他一定是知道的,只有知道你姐姐到底在哪,才不会打电话询问,而当你姐姐彻底消失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报警了。” “这只是我们的推断而已……压根算不上证据啊。”江毓璐垂着眼,低着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两人沉思之间,江毓璐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喂?” 另一头,是一个温暖的男音。 “你姐姐现在在我这里,麻烦过来认领一下。” 她瞳孔微缩,声音忽而上挑,“你什么意思?!” 第五十章 靠软妹币上来的家伙 帘城的高层大厦区,两人匆忙进入了一栋大楼,点亮了电梯里最高楼的那个按钮。 江毓璐靠在林金烽怀中,有些呼吸不顺畅。 她回想这那个人的只言片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会是谁呢…… “叮!” 电梯门打开了,外头的人似是已经恭候了许久一般,见到来人便礼貌问好,“林董好,江总好,跟我们这边来。”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只能跟着那几个助理穿扮的人走着。 他们被引如一个拐角长廊里,最后停在了长廊的尽头。 “安总,人带到了,可以进去吗?”门外的助理轻轻敲了敲门,毕恭毕敬地问道。 江毓璐心中一顿。 安总?? 安以南?? 过了一分钟左右,房间里传来了温润的男低音。 “进。” 助理推开了门,侧着身子为两人让出了一条道路,自己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江毓璐和林金烽一前一后地进入房间,后头的门也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头没有开灯,光线极暗,并且明暗不均。 微弱的霞光窜进窗帘缝隙里,打在那个红发少年的半张脸上,发出闪闪的淡红色碎点,像极了他的脸上有成百上千个碎钻,正在依次闪烁。 而另外半边脸,没有任何的光线,本来柔和的五官比例在此时此刻,显得坚挺无比,透着阴晴不定的危险气息。 江毓璐眯着眼瞧了半天,也没见他说话。 他怎么又把头发染回来了? “安以南?是你么?”她不太确定地叫道。 红发男人没有回答,仅仅是直勾勾地凝视着林金烽。 而此时的林金烽,也像是一只进入战斗状态的孤狼,眸含凶光,将江毓璐揽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红发男人看。 “别这样,大家都是自己人。”角落里,另一个男人开口说话了。 他从昏暗的沙发角里站了起来,开了灯。 江毓璐这才看见他,奶灰色的发型,秀气标准的五官…… 慢着…… 她又看向那个站在窗帘旁边的红发少年…… 这怎么…… 长得一模一样?! “你……你是安以南?”她指了指那个面带微笑超自己走过来的灰发少年。 “对,我是。那个是……安以北。”他介绍着,拍了拍一旁林金烽的胳膊,“大家都不是外人,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是老乡呢。” “嗯?”江毓璐看了看林金烽又看了看安以北。 这两人,就像是两只正在争夺领地的猛兽一般,互不退让。 “他也是沧澜大陆的,国际服前三的战力?”林金烽一刻都没有松懈,声音都是紧紧崩着的。 “嗯?这么说,好像有点影响,打国际联赛的时候见过。”江毓璐又看了眼安以北,此时的他已经从窗帘边走到了安以南的旁边。 “以北,和人家打招呼。”安以南带着一些命令地口吻道。 安以北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瞟了眼林金烽和江毓璐,“有什么好打招呼的,老对手了。话说你这种靠软妹币上来的家伙,居然也能逃出来,啧啧……刮目相看了……” 第五十一章 靠bug刷上来的小玩意儿 “你靠国际服bug刷战力的小玩意儿,就很光荣了?”林金烽环着江毓璐的药坐到了一旁为两人准备好的沙发上。 江毓璐真想把两人先拉出去,解决了正事再把两人拉进来打一架! “对了,你说我姐姐……”她立马切入正题,不给两人任何拌嘴的机会。 安以南喝了口桌上的绿茶,朝安以北挥了挥手。 这红发小子虽然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动作利索地从人物面板之中掏出了那半枚晶体,“你姐姐在里头。” “什么??”江毓璐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那半颗晶体在这里?! 林金烽瞪了瞪眼睛,没有其余举动。 “你姐姐,现在需要我的能量体为她给予数据信息,所以暂时无法从晶体里脱离。” 我姐姐?我姐姐难道不是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一动不动了么? “我姐姐……不是已经坠崖身亡了吗?!”她小心翼翼地捧过那发着蓝光的半颗晶体,试图在晶体里看出些什么踪迹。 安以北似乎从来都没有把他那双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过,只是无所谓地撇了撇江毓璐,又漫不经心地阐述着,“这就要等你姐姐苏醒了,我只知道,那天我好端端的在海里游泳,这玩意就直接冲击到我体内,都没经过我的允许!它就可以自我传导信息能量!安以南!人类世界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语速越说越快,就差没有暴走地跳起来。 安以南无奈地摇摇头,又抿了抿那杯已经凉得差不多的绿茶,“我真后悔,当初用我的五官比例给你捏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你让我替你拍广告代言,让我替你工作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 哦!!! 原来当初,那天拍摄现场的红毛小子是安以北…… 江毓璐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却又有什么依然是一头雾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姐姐……还没死???”她将信将疑地问出口。 说实话,她见过了江毓霜遗体之后,她确实无法相信他们现在所说的话语。 “死了。”安以北眸含戏谑地凝着她,半勾着唇,丝毫没有理会一旁濒临炸毛的林金烽,“但没完全死。” 林金烽终是坐不住了,拉了拉江毓璐,压着声色沉沉道:“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姐姐现在,是次元混合体。” “嗯?此话怎讲?” “你姐姐濒死之前是三次元产物,但若是完全进入死亡状态,那灵魂便是四次元的生物,而就在这时,她意外撞进了一个二次元的数据晶体之中,所以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林金烽拿过她手上的晶体,放在手里翻转了几次,“真是有趣。” 安以北见状,立马站了起来夺步过去将晶体夺了回来,“拿开你的手,它现在是靠我的信息体活着,它是我的东西!” “可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我姐姐?” “因为你姐姐撞进以北身体的那一刻,他们已经记忆共存了。”安以南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所以……我姐姐生平经历的所有事情,你都知道了?”她心下一慌,看着那个一脸玩世不恭,周身上下满是戾气的少年。 安以北撇了撇嘴,眯了眯暗冽的眸,眸底藏着笑意,“知道了又怎么样?” 第五十二章 商量对策 “等姐姐彻底苏醒,还要多久?”她神情凝重地看着沙发上漫不经心的两位。 “不好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下周,下个月也说不定。”安以北轻描淡写地回答着。 江毓璐暗叹了一声,眉梢染上了一层倦意,“可是来不及啊,如果这一周内找不到证据,这真的就变成了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了。” “很简单,我去把他杀了,变成两起简单的自杀案件,不就得了?”安以北脸上狂狷的笑意显得愈加肆无忌惮。 “这靠谱么?”她把目光转向安以南。 安以南将自己原本与她对视的目光收了收,微含笑意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杯绿茶,“别看我,我管不住他。” 江毓璐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其实这件事原本和你们也没什么关系,现在算是牵连到你们了。” “没关系?她现在是我的东西!老子今晚,就去把赵泽给解决了!”他拱了拱鼻,没有任何掩饰的蓝色瞳孔烁烁散着寒光。 “你别这么冲动,你按着我姐姐的记忆,找一找,我姐姐当时被害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细节?”江毓璐试图和这个炸毛小子讲道理。 “本来还站在那里好好地欣赏风景……然后就被后头的人一推……”安以北垂下了眼眸,原本豪放不羁,轻轻上挑的眉毛也渐渐拧在了一起,语气也变得深沉了些,“赵泽邀请一起去旅游的,而且那时候他说去后方拍拍照片,江毓霜也没有多在意,自己走到了悬崖边上去……” “你确定?她是自己走到悬崖边上的吗?” “不……是赵泽让她去那俯拍一些大海的照片,所以她就傻傻地走过去了,之后就被人措不及防地推了下去。” 江毓璐压着心里的恨意,面色冷静地继续引导着,“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或者看见了什么人?” 安以北意外地听话,认真地眯着眼睛仔细回想着,“是从后面推下去的,什么人看不清,但是……好像确实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你确定是女人吗?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地方除了赵泽以外,还有第三个人?” “是的。” 她拍了拍一旁的林金烽,“警方后来还提供了什么线索?” “警方那说赵泽口述的是自己那时候正在景区后方和别人打电话,后来其实核对死亡时间和他的通话记录也是相当符合的。” “所以下杀手的不是赵泽?”江毓璐支了支身子,面色肃穆得难看。 “但赵泽一定脱不了关系!”安以北咬牙切齿地说着…… 他这么生气干什么??? “所以,我们只能猜测,赵泽找了个女同伙,进而给自己做了不在场证明,将整起事件伪装成一场意外。”林金烽整理着思路,立马向手下人通知最新任务。 “那我们只要知道赵泽最近和哪个女人走得近,不就有所突破?”安以北看着面色沉着的二位。 “赵泽不傻,江毓霜死了,他当然能想到我们在日夜调查他,你觉得他会留下蛛丝马迹么?跟踪一定是跟踪不出结果的。”林金烽思索着摇了摇头。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女人是哪里人,我们肯定无法确定,但是她一定会和赵泽一起回云城。” “为什么?”安以北问道。 “因为保险赔偿金,因为这女人不敢赌。”林金烽回答。 “所以?”安以北再次不解。 “查,查下一周所有已经预定了从帘城到云城的女乘客信息,估计和赵泽不是一个航班。”江毓璐恍然大悟。 第五十三章 安以南掉马甲 “查到了!排除了其他的人,与赵泽有来往的,就只剩下这个女的了。”安以南快速地敲打着键盘,眸光坚定。 不一会,他将这个女人的所有背景资料都调查了出来。 他翻转着笔记本电脑,给他们展示着。 “安以南?没想到啊,你HK的人?”江毓璐看着电脑里所有的详细数据,不可置信地惊呼道。 (HK:黑客) 他轻笑着挑了挑眉,将修长的食指轻轻搭在薄唇上,“嘘,不要伸张。我只是个普通爱豆。” …… “所以是姚玫,三线女演员?和赵泽在三个月前便有来往了……”江毓璐托腮看着滚动的个人信息,“能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安以南将电脑重新拿到了自己的腿上,眉眼神采奕奕的,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色彩,“知道是这个人了,一切都好办,我直接约她见面就好了。” 一旁原本已经闭目的安以北忽得睁开了那双寒冰刺骨的蓝眸,“你约?” “嗯?” “让小爷我会会。”他面无表情地吐了一口气,将眼睛又闭上了。 “你保证不杀人?” 安以北没有再说话。 林金烽半靠在沙发上,剑眸没有焦距,“别折腾了,这个节骨眼上,姚玫不会赴约的。” “那你说怎么办?”安以北又睁开了眼睛,身子立了起来,微微向前倾去。 “好办,用叶灵定位追踪。” (叶灵:一种沧澜大陆的植物类精灵,一只本体便可以寄托在任意植物上繁衍开,从而窃取寄体植物的记忆或养分能量,达到本体所需要的任何目的。) “那种小东西,本大爷在沧澜大陆的时候就没理会过,又没用又占背包。我说?你不会抓了吧?”安以北不屑地看着林金烽。 “我与你不同,我什么都有,我的背包,是买了礼包背包拓展999+的。”林金烽歪了歪头,眸中带笑地看着他。 “……” 江毓璐看了看两个坐在斜对角抓住任何机会都要互相比较一番的男人,心中一阵无语。 “切无聊,那你就去自己一个人去找吧。”安以北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 安以北嘴上说着不要,身体依然很诚实地跟着林金烽等人到了私人大厦的天台。 “所以你在帘城买了栋楼?”江毓璐看着那个站在栏杆边上欣赏自己种的花草的男人,语气显得有些轻佻。 安以南拈了拈一片小白花的花瓣,俯视着下头的楼层,“要不,怎么一览众山小?” “别废话了,快开始吧。”安以北与林金烽并肩站着,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 林金烽没有回应他,从人物面板里召唤出了五只叶灵本体。 只见五头散着绿色荧光的尖脸小东西,蹦蹦哒哒地并列站在了地面上,等待着指挥。 淡绿色的四肢,浅黄色的躯干,白色的小尖脸,黑色的眯眯眼,显得既特殊又滑稽。 “不会吧?堂堂跨服第一,这玩意还收服了五只?”安以北觉得地上的小东西熟悉又陌生,大概是因为自己只在新手村的时候见过一回。 “其实我有100只。” “那你也给我来五只。” 第五十四章 百万战神扮网约车司机 二人面对面盘腿而坐,四周黑色的水泥地上泛起颗粒状的荧光飞行物。 林金烽的四周为红,安以北的四周为蓝,红蓝的波光相互映衬,相互交叠着,周围的气流开始逐渐扭曲起来,十只叶灵站在法阵之中盘旋着如叶扇一般向空中飞去。 最后直冲空中,四散而去。 二人在同一时间默契睁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地上的荧光立体法阵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就这样吗?大概要等多久才会出结果?”江毓璐见法阵消失了,小跑上去问道。 “大概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准确地定位到姚玫的位置,只要叶灵与叶灵只见连接好信息,便不会太久。” 安以北瞧着安以南种得那些花花草草也被叶灵所控制,纷纷开始无风摇动,觉得有趣极了。 他走上前去,伸手触碰那些花草,指缝间散出绿色微光,那微光似一条条小小的藤曼,轻轻攀附在他的指尖,向他的数据体传输着记忆画面。 记忆中…… 安以南惆怅吸烟、安以南醉酒熏天、安以南痛哭流涕…… 算了算了,不看也罢…… 安以北眯了眯眼睛,作出痛苦状,将手从微光处抽了回去。 “都来这歇一歇吧。”安以南在大理石的桌上摆好了茶水和点心,招呼着众人过来落座。 四人坐到了凳子上,围坐一桌,开始经历漫长的等待。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林金烽将杯中的茶水饮尽,站起来略微激动道:“找到了,她现在正在中央第七街的大道上打车。” 安以南听着,随手就拿起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行,那我现在马上拦截她的所有网约车派送,我们自己过去接她。” “这个方法可行。”江毓璐也站了起来,草草地收拾了东西,拔腿就走,“尽量快一点,不能让她发现端倪。” ++++++++++++ 帘城的夜,湿气带着四起的喧嚣裹着这整个大城市都透不过来气。 街上的车辆不多不少,虽没有鸣笛声,但是排气声、车子碾着水泥地驶过的声音,人类的嘈杂声,都在为这个不算太繁华的小城市带去生气。 但姚玫等来的,却仅剩下死亡了。 黑色的普通轿车缓缓地停靠在了那个穿着稍显暴露的**带女人的边上。 女人从容地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熟练地坐了上去,车门还未关上,抱怨声已经响起了。 “哎哟司机,怎么会这么慢啊?小心我投诉你,真是的,今天订单排队的人也太多了。”她顺手带上了车门,将座椅调整到自己认为最舒适的角度。 林金烽戴了一副金边眼镜,又带了一个白色口罩,用余光撇了撇上来的这个女人,淡定地解释着,“不好意思,今天路上有点堵。” 今天,是他拿到驾照开车的第一天。 他重新握了握方向盘,轻踩着油门,轿车在马路上稳稳地向前行驶着。 只是这速度…… “司机,你可以快一点吗?我赶时间,已经等很久了。”姚玫显得有些急躁。 林金烽不为所动,看着自己方向盘前的码表一直在30和35之间徘徊着,内心毫无波澜…… 第五十五章 屈打成招 “堵车呢,很快了” 林金烽淡定地回复着,淡定地轻踩油门,淡定地打着方向盘。 渐渐,他将轿车开到了离市中心教远的位置。 姚玫低头玩着手机,丝毫没有察觉不对。 直到他按下锁门键。 “咔哒。” 姚玫惊地抬起头,观望着四周…… ! 城乡结合部? 她一下子紧张了一下,一手扒在车门上试图打开它,却发现已经被锁死了。 “你……你想干什么?!”姚玫惊恐万分地瞪着这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模样的男子,后背紧紧贴在了车门上。 林金烽没有回答她,平静地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山坡下,“出来吧。” 还未等姚玫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排就“嗖”得一下出现了三个了。 江毓璐、安以北、安以南。 她惊魂未定地又往车窗那个角落里缩了缩,滑落的手机都无暇顾及,“你们……你们……” 她依着前头驾驶座顶上的暖黄光晕,朦朦胧胧地瞧了个大概。 她认得,认得江毓璐和安以南的模样…… “你是……江毓璐?!”她迟疑地说出了口,又无法相信地自我否定着,“怎么会……你怎么会找到这……” “我以为,你胆子应该挺大的,怎么?这会知道害怕了么?”她坐在后车的中间,从暗处缓缓探出了身子,微光恰好打在她冷漠坚毅的倦容上。 即使稍显疲惫,但她依旧惊艳到这个女人。 姐姐和妹妹,竟然相差如此之多……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姚玫咽了咽口水,眨了眨眼睛,试图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 “我姐姐……”她慢慢吞吞地说着,慢慢凑近她。 “你姐姐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姚玫拼了命地摇头,拼了命地向后缩着。 江毓璐冷眸一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姚玫的一只手,狠狠道:“我说我姐姐死了么?” 姚玫错愕住了,泪珠挂在眼角都忘了掉落,张合的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将死之鱼的嘴。 江毓璐一手擒着她,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言细语道,“你现在有两条路选,要么,去自首,你不是主犯,应该罪不至死,要么……” 她拉长了尾音,眸似蛇蝎,阴冷深邃,“去下头亲自和我姐姐道歉。” 姚玫倒吸了一口凉气,强装着最后的镇定,“你没有证据,你就算把我拉去警察局,你又能怎么样?你也……你也不可能说杀我就杀我……” “哦?”她提了个音调,松开了那只抓着她的手。 姚玫那细白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红色的划痕,向周围慢慢扩张…… “安以北,动手吧,好不容易来了个杀人的机会。”她靠到了后座上,平淡道,“杀了你,再去杀了赵泽,我也算给姐姐报仇了。” 安以北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他从后车座站了起来,两手拴着寒冰缠带从后头死死缠住她的脖子。 姚玫一瞬间喘不过来气,立马边缴械了所有的坚持,“我……我自首……别……我自首!” 第五十六章 你也知道他快回来了 “警方那里怎么说?”她趴在大厦天台的大理石桌上,有气无力地问着一旁悠闲自如地喝着茶的安以南。 她已经两天晚上都没有合眼了!! “姚玫自首后不久,赵泽就落网了,一切都进展地很顺利……”安以南没有看她,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右手边的花草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嗯……那就好。”她的声音有些模糊,沉沉的,有种迷迷糊糊的可爱。 “对了,璐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他深思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既然叶灵可以攀附在植物上获取地区植物的记忆,为什么在最开始,我们不采取这个方法呢?” “嗯……你说啥呢……”她的眼皮上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我的意思是……当你知道你姐姐被害的时候,林金烽已经完全有能力自己召唤叶灵在那一片海域自行搜索植物们的记忆,为什么……还要弯弯绕绕地去搜寻姚玫的各种信息?”安以南其实在昨天就想问出口,只是觉得或许是自己一时愚钝,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错综复杂。 “嗯……有道理……”江毓璐点了点头,最后将自己的脑袋平稳地安在手臂上。 “不不,还是证据问题。就算那么做,我们除了模样对这个女人也是仍然一无所知,所以林金烽的做法是正确的。”他自己说服了自己,窃喜地看向她,“璐璐你觉得呢?!” 而此时的她,已经倒在那里昏昏欲睡了过去。 安以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柔和了许多。 他的眸子,也变得更加深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她身旁,将她横抱在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言着,“这几天,辛苦你了。” 江毓璐在他怀中,丝毫没有任何不适,还转了转脑袋,将自己的脸惯性地埋在了他的胸前,调整了呼吸,稳稳地睡了过去。 “安以南,我感觉……” 正巧。 他抱着她下楼,安以北拿着数据晶体上楼,撞了个正着。 他看到眼前这番景象,话掐了一半没有说出去,卡在喉咙里甚至有些想咳嗽…… 安以南面容柔和地看着他,“嘘……小声点,她睡着了。” “啊……”安以北哪里有见过这家伙和异性身体接触的场面,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有什么急事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先把她抱到房间去睡觉。”他轻轻松松地将她抱在怀里,淡定地看着他,眼波粼粼。 “也……也没什么,就是……江毓霜好像差不多要觉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快……”他今天说话极其不利索,“我也没什么经验,不知道她觉醒了会变成啥样,所以想来找你们合计合计……” 安以南无声笑了笑,侧着身子从他旁边走了过去,“没事,林金烽一会快回来了,到时候再商量也不迟。” 安以北看了看已经朝楼梯下行走下去的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睡得死沉死沉的江毓璐,竟不自觉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也知道,他快回来了……” 第五十七章 小江毓霜 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 江毓璐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翻身子,意识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大床一旁的窗户半开着,外头的风柔柔地吹拂着白纱材质的隔帘,而隔帘的外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嬉闹声。 她慵懒地睁了睁眼,撑起半个身子,朝外头望了望。 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正在和安以南、安以北玩老鹰捉小鸡…… 这是谁? 她来不及理会自己内心还潜藏着的困意,坐了起来,没穿拖鞋就下了床,站到了窗户边上,向下仔细观察着。 这女孩的模样……别说,还挺眼熟。 下头的安以南发现了她,朝着她招了招手,呼唤道:“下来啊!下来吃早餐!” “咱们今天去参加姐姐的葬礼么?”她松松垮垮地趴在窗边,用手捧着脸,懒洋洋道,“还有,这是谁家孩子?” “这是你姐姐!没大没小!”安以北抱起小女孩,冲着她喊到。 ?????? 她瞬间精神了,穿上拖鞋,套了一件便衣就往下冲。 江毓璐小跑到花园的草坪上,看着那个在安以北怀里嬉闹的小女孩,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这真的是……姐姐五六岁时候的模样……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缓缓像她走了过去。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小女孩了?”她从安以北手里将她接了过来,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漂亮姐姐?你是谁啊?我叫霜霜!”她铜铃般大又水灵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这个流着两行清泪的姐姐,自是觉得亲切感十足。 “我……我是……”她不知该和她如何解释,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安以北。 “这是你姐姐,亲姐姐。”安以北介绍着,又拉了拉江毓璐的手。 她将小霜霜放了下来,安以南会意,上前将她牵到了别处玩耍,独留二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是个小女孩?”江毓璐的眼睛时刻都没有离开小霜霜。 “因为这是一个新的生命,以前的江毓霜只是一个三次元的普通人类,而她,现在是个次元混合体的存在。”安以北眼里闪着光亮,是她从未看到过的色彩。 “所以……她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记得仇恨?不记得孩子?不记得……我了?”她眼中含泪,心中酸涩无比,却又说不清缘由。 安以北叹了口气,朝江毓霜的方向望了望,“还太早了……我不希望这份过往,在她如今年幼之时就要承受,这太残忍了。” 残忍? 这是在现如今和平为主的年代仍然以杀戮为首选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你亲手封存了她这份记忆?”她心中的石头落了落。 “再等等吧,等她长大成人,等她觉醒自己的天赋和技能的时候,等她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时候,我们再商量。” 第五十八章 像个白痴 “走,姐姐带你去吃早餐好不好呀?”江毓璐蹲在了江毓霜的面前,捏了捏她的脸蛋亲昵道。 江毓霜甚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仍有她牵着进入了餐厅。 她抱着江毓霜在位子上坐定,这才发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 林金烽? 只见他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外套了一件粉色的围裙,一手拎着石锅盖子,一手拿着汤勺试着味道,样子有些与众不同。 她见到他身影的那一刻,眼神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副她不知道的面孔。 江毓璐看得有些痴,丝毫没有发觉林金烽已经在不远处端着骨头汤盯了她许久。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他按耐不住,端着汤慢慢走近,将汤放在桌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蒙住,条件反射地拿起一旁的汤勺盛汤,以此来缓解尴尬,“啊,没有啊,发了会呆而已。” 她的手没有注意地伸了过去,碰到了滚烫无比的陶瓷碗,吓得又缩了回来,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 “嘶!!好烫!!”她缩回的手被林金烽半路截住。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块温度合适的冰块,为她缓解疼痛,“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道刚煲的汤有多烫么?” 她的心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样,温温热热的,令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死…… 为什么自己一到林金烽这里,就像是智商锐减了一样,像个白痴。 林金烽捂着她的手,轻轻呼了呼,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不是很严重。” 她低了低头,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目光稍显呆滞的江毓霜。 “额……” 安以南和安以北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安以北见江毓霜愣愣靠在椅子上,撇了撇林金烽和江毓璐,自个给江毓霜盛了碗汤,笑着调侃道:“瞧瞧,瞧瞧,有些人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了。” “咳咳……”江毓璐收回了手,坐得离小霜霜近了些。 林金烽便转身进了厨房,将其他早餐依依端了出来。 包子、三明治、蒸饺、麻薯球、芋泥…… 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 “怎么这么多?吃得完吗?”江毓璐看着这满桌子的早餐,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正在埋头苦吃的安以北。 林金烽坐定了下来,也跟着安以北开始埋头苦吃,“我和安以北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们只要今天吃的够多,就不怕一直持续下降的血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吃饭可以补回来?”她疑惑地看着二位,脸上写满了不相信,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霜霜会掉血量吗?” “她怎么会,她小时候不是打过疫苗吗?” “所以其实霜霜和你们还是有本质差别的。那她的数据系统会在什么时候觉醒呢?会是什么样的呢?” 安以南塞了一口蒸饺进嘴里,“我已经用数据分析大体计算过了,因为是白鲸精灵的数据体,所以应该和海类精灵和灵宠的技能大差不差,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其实还要看她本人三次元和四次元的体质情况,这里的因素有很多,不是很好判断。” “四次元?”江毓璐看了看一旁的小女孩,“所以她是三个次元的混合体?” “是的,四次元是灵魂所涉及的磁场,而如今,我们其实也没有看出霜霜关于这方面次元带来的不同……” 话音刚落,只见桌上的小不点全身都在透着白蓝色荧闪闪的光芒…… 第五十九章 安以北全部信息被出卖 江毓霜那嫩白如雪的肌肤之下竟开始散着蓝色的鳞光,没有节奏地闪烁着,晃着在场众人的眼睛。 “这是什么?”江毓璐半遮着眼睛,好奇问道。 “应该是她特殊体的样貌。”安以北抚了抚江毓霜的脑袋,蓝色的亮光渐渐消失。 安以南不停地在电脑上查索着,一面喃喃自语,“这种情况应该是第一次,一切都如此凑巧,每一次都是在一个次元的边界得到的重生……” “小北哥哥,霜霜冷……” 江毓霜说白了是由安以北的数据体孕育而生的,无论如何,她与他更加亲近一下,都是合情合理。 江毓璐自我说服着,看着这个顶着姐姐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依偎在这个顶着安以南模样的男孩怀中。 只能说,这个世界果然是具有物种多样性的。 发愣间,林金烽在桌子下方拍了拍她的大腿。 她看了过去,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 “警方说,下午遗体就可以由你领回去了,然后我们再一起运回云城?这个安排合理么?”他将声音尽可能地压低,以防引起江毓霜的注意。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所以照这么安排,葬礼应该在云城举行……” 林金烽看出了她眼底的顾虑,“你在担心江家人么?” 还未等江毓璐回答,他又安慰道,“没事,一切有我,你姐姐一定能进祖坟进族谱,放心。” “其实,进不进祖坟,进不进族谱,已经没有这么重要了,我只是为她感到不甘……为他们活了一生……” “咳咳……你们要聊这种话题就吃完饭出去聊,别在这里扫兴。”安以北细心地喂小霜霜喝着汤,如今的他,到底和当初那个气焰嚣张的少年还有何相似之处,“对了,我和安以南带着霜霜先回云城,你们自己把这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清楚了再回来。” 江毓璐怔怔地看着如今这个满眼带笑的女孩,与当初唯唯诺诺的样子倒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长舒了一口气,展露了这几天来难得的笑容,“这样也好,你们先回去。等我们处理完事情再去找你。” 安以南耸了耸肩,将某份资料发送到了江毓璐的手机里。 她在餐桌上看了看他,他却完全漠视了自己。 江毓璐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了手机。 【英雄:安以北】 【等级:199】 【战力:809万】 【门派职业:天璇派】 【武器:淬寒双剑(蓝)】 【身高:181cm体重:63kg】 【被动技能:被剑气所淬伤的敌人将以50点数为上限地叠加剑气,而剑气将额外增加后续伤害的百分之30。】 【主动技能:一技能:向周围六个扇形方向释放寒冰剑气,对路径上敌人造成500+百分之55的法术伤害。】 【二技能:向指定方向冲刺,同时快速用双剑伤目标4次,每段造成100+百分之30的法术伤害,并恢复30+百分之15的法术伤害点生命。】 【三技能:英雄升入空中,幻化出十只寒冰淬剑并让淬剑随机攻击附近敌人,每次剑气伤害造成200+百分150的法术伤害,并获得180+百分之10点护盾,持续2秒。】 这……他给自己发这个干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六十章 涅盘而归,重明继焰 云城,下雨了。 蓝天白云之下像是笼看一层雾蒙蒙的灰纱,将白色与蓝色都笼罩在一股四气之中。 雨,“哗啦啦”地下,落在云城的水泥地板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而她,亭亭玉立在水花之中,面如远山芙蓉,一袭黑裙。 她的身后,紧随着一个身着黑色西服,手持一柄金边黑伞的男人,那男人的面色极白,白得不真切,容貌也好看得不像话,就连世界出名的雕刻家,都无法创造出这样完美的脸蛋。 男人的身后,是四名抬着黑木棺材的戴帽工人,他们将棺材稳稳地抬在肩上,低头无言。 他们就这样一路无言地走着。 女人走在最前头,男人寸步不离地持伞跟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小步快速在后跟随。 很快,他们来到了陵园尽头。 “放进去吧。”江毓璐淡淡道。 林金烽挥了挥手,后头的人不敢有所怠慢,连忙抬着棺材就往事先已经挖好的坑位里放去。 她惨笑着吐了一口气,蹲到了墓碑边上,看着上面赫然的黑石金字…… “故姐江毓霜之墓,妹江毓璐立……” 她眨了眨布满红血丝的眼,苦笑着嘶哑道:“从今日起,当初的那个江毓霜,便算是归于尘土了。” 林金烽站在她身后,替她撑着伞,默默凝着她。 “从今日此,我就要和当初那个只为别人而活的江毓霜告别了。”她扯了扯嘴角,眼角坠下一滴泪,“我愿,待你涅盘而归之时,重明继焰,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 “霜霜吵着要见你,你安排好事情,回头。” 她缓缓回头,那个身着白裙的黑发小女孩正朝自己飞奔而来。 “姐姐!” 雨停了。 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天晴了。 +++++++++++++++++++++ “你姐姐进族谱的问题,我们这些长辈还要再商量的。”许秋英坐在白色吊椅上,喝了口一旁的红茶,语气平稳严肃。 江毓璐坐在她对面,气色稍显不佳,“我知道,这里头的程序繁琐得很,可姐姐是并不是自杀的,明天警方的材料应该就能寄回家中,我已经让赵泽和姐姐离婚了,所以现在,她的名字入族谱,理所应当。” 许秋英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我明白你的意思,赵泽如今也入狱了,你姐姐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做到完美无缺的地步了,许秋英此时无法再挑出任何一个缺漏来堵她的这个请求。 “奶奶您一向明事理,不是么?”江毓璐挑了挑眉,目光撇向小桌上还在腾腾冒着热气的红茶,“姐姐当初为江家做的贡献,您应该也还记得吧。” “江毓璐,不要以为,你现在有华天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了。无论如何,你都还是江家的人!”许秋英忽然提了一个嗓子,眸光也在刹那变得犀利了起来。 对,如今她身价上亿了,所以无论如何都是江家的人。 “您还记得,当初我离家之时,您说的话么?”她站了起来,笑着调侃道,“您说,若我今日离了这个家,想回便难了。” 许秋英没有说话,更没有看她。 “可江家人没有想到,华天崛起的如此之快,快到,有压倒全局之势。”她的语气极轻,像是花园水池里冒出的水雾,不过一秒,便散在空中无影无踪,“奶奶,若我离了这江家,你们再请我回,便难了。” 第六十一章 是最好的吗 江毓璐提了包,告别了奶奶,正准备离开江家,却被一个人叫住。 “姐姐。好久不见,不留下吃个晚饭再走吗?”江言手持着咖啡,一身纯白色的睡衣,悠哉悠哉地从那红木长梯上走了下来。 她顿住了脚步,侧过身子,偏着头看着这个朝着自己走来的笑脸帅哥,不为所动。 “有什么事么?我还要着急回公司处理事务。” 江言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喜笑盈腮地看着她,“姐姐应该给大姐办一场葬礼才是的,怎么就这样匆匆下葬了呢?” 江毓璐微微抬颔看着他,眸光清冷,语气坚硬,“被谋杀本就是一件较为敏感的事情,况且,姐姐生前也没什么朋友了,这么做大可不必,家人们皆知即可,难道还要请来媒体记者,昭告天下么?” 江言耸了耸肩,眸间的沉闷闷的忧郁之感又拢了上来,“对不起姐姐,是我唐突了。” “江言,我现在应该恭喜你才是。”她展开笑颜,可如桃花般的眼里仍然是望不穿的冰冷,“江家的嫡孙们,死的死,入狱的入狱,如今,只剩下我了。” 他蹙了蹙眉,模样委屈极了,“姐姐想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恭喜你,你的未来,前途无量。”她冷哼着丢下了这一句话,没有再等他的回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大门,看着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手中的咖啡一口都没有喝。 他惨惨一笑,将咖啡随手倒在了一旁的花草里。 连同着杯子。 +++++++++++++++++ 江毓璐一进办公室门,就觉下腹传来了不对劲的痛楚…… “糟了……不是吧……”她暗自嘀咕了一句,步伐加紧,坐到了位置上一顿翻找…… 呀,上次的用完了? 寻找间,林金烽打来了电话。 她顺势接了起来,“喂。” “璐璐,我这里忙完了,我现在过去找你,你有什么要带的么?” 诶……怎么这么恰好。 江毓璐顿了顿,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嗯?璐璐?” “你帮我去一趟超市吧,我一会列个清单,把要买的东西发给你,你来找我的时候顺便带一下。”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在桌上抽了几张纸,就一路小跑进了厕所…… ++++++++ 林金烽收到清单后,便去了离他公司最近的一家超市购买她吩咐的东西。 “矿泉水,一次性内裤?巧克力……夜用卫生巾?”他絮絮叨叨着,将脚步停在了女性用品的架子上。 一旁的导购员见他拿着手机不停地比对着什么,心中有了底,便上前问道,“帅哥?是帮女朋友买日用品吗?” 他愣了愣,点了点头,眸光稍显呆滞。 “这里新出了几款,你要不要来看看?”导购员边说着,便拿出放在盒子中的展示品,“这是最新出的款式,帅哥你看看?” 他看着导购这里挂着的白色长长的棉条,心中虽有些打怵,却强装着冷静,从她手里接了过来,又装着极为上手的样子,摸了摸棉条的内侧,“这种的……是最好了的吗?” 第六十二章 你受伤了 “哎呦帅哥!这款当然是最好的!你不信你再摸一摸,是不是很柔软?”导购员一边激动地解说着,一边从旁边拿出一瓶只剩下半瓶的矿泉水,“来,你看啊,我给你试一试吸水能力,这款是最强的了!” 话语间,她将矿泉水倒入棉条内,水份在极快的速度之内都被棉条中心的蓝色芯片吸收了。 导购员得意道:“怎么样?没有骗你吧,买这款回去,保证你女朋友满意!” 林金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慎重地补充道:“有夜用的吧?我女朋友说要夜用的。” 导购员愣了愣。 说句实在的,她导购了这玩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胆子这么大,这么不怕羞的男孩子。 “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 “好的。” 导购员将货品放在了他的购物车里,用充满赞许的眼神看着他,“小伙子,你女朋友有你这样的好男友,真是她的福气啊。” 他也不知怎得,只觉气氛有些尴尬,好像周围人的眼神都不是太对劲。 他只好挠了挠头,微微一笑,推着购物车离开了…… ++++++++++++ 就这样,林金烽提着透明地塑料袋,从公司大门走到公司办公区,一路上带着几乎所有公司职员的诧异的目光和亲切的问候声,走进了江毓璐的办公室。 嗯?办公桌没人?、 他环视了四周,准备拿起手机打电话,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了抽水的声音。 “璐璐?你在里面吗?”他试探性地喊叫着。 “对,我在……”江毓璐坐在马桶上,硬着头皮回答了他的问题。 半响之后,江毓璐发现林金烽压根就没有要回复自己对话的意思,只好再一次鼓足的勇气喊道:“那个……你能把我交代给你买的东西递进来一下吗?” 林金烽后知后觉,将早已归纳好的东西又重新装到了袋子里,“啊……好,我还以为,我只要在外头等你出来就好……” 他推门进去,看着那个坐在马桶上,脸色惨白异常的女孩,顿时紧张了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啊?怎么……” 他瞬间警惕了起来,因为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你受伤了?给我看看,哪受伤了?” 江毓璐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白了他一眼。 看来,书看得还是不够全。 “璐璐?”他蹲到了她的面前,一脸焦急担忧,像一只察觉主人有危险的小狗。 “你……你先出去……我没受伤,你先出去。”她五官几乎都皱在了一起,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挥他出去。 可他不为所动,两手把这她的大腿一个劲地问,“都这样了还说没有受伤?走,我带你去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哟我没事,我只是生理期而已!生理期而已!你赶紧出去!”她着实的不耐烦了,语气都开始浮躁了起来。 林金烽眼睛眨了眨,稍显无辜,犹豫着站了起来,又诺诺问了一句,“真的……没事么?” “快出去,没事。” “那,那我就在外面……你有事,随时叫我!”他身子慢慢往后退着,嘴中仍旧不放弃地念叨着。 终于,他将门带上了。 江毓璐松了口气,拿起购物袋里的卫生棉,又心虚地看了看门外,生怕他会闯进来。 唉,这该死的…… 第六十三章 心有灵犀 她整理好一切走出来的时候,林金烽也正巧百度完毕…… 他见着她面色难堪地坐到办公转椅上,眸间映着星星点点腼腆的笑意,压着声色缓缓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我这方面……没什么经验。” 江毓璐抬眼看着他,嚼了嚼空空如也的嘴。 她完美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打算重启话题新篇章,“有点饿了,一会去吃些什么呢?” 他乖巧地坐到了客座沙发上,顺手为她烧了一壶热开水,眸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嗯,等你处理完事情,我带你去吃饭,要不要叫上安以北他们?” “不了吧,最近老和他们在一起,都没点二人世界……”她嘟囔着嘴,眼睛倒是专心致志地盯着文件查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秘书的敲门声,“江总,有人找。” “谁?预约过了么?”她朝门外问道。 “是,安以南……他说提前和您说过,关于《沧澜2》游戏主题曲的事情……” 该死,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么? 她松了松挺着许久的背,“让他进来吧。” 秘书将门打开。 门外银灰色头发的男孩,带着后头包裹严严实实的红发少年,那少年手里还牵了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得,她就知道,一来就来全家。 而这三人的后头,站满了公司员工,一个个都巴不得将脖伸个几米长,来看看这个拥有千万粉丝流量的男爱豆的真面目。 秘书将门关上,随即传出训斥声,“都看什么呢?!还不专心工作!” 他们缓缓走了进来,小霜霜脱开牵着安以北的手,一股脑冲到了江毓璐边上,“姐姐好久不见。” 江毓璐捏了捏她的脸蛋,将她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说来在霜霜这件事情上,我还没有和二位好好地致谢呢,日后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江毓璐,一定竭尽全力。” 安以南摸了摸鼻子笑了笑,看着桌上正在烧着的滚滚沸水,没等林金烽反应便顺手将它关了,并倒了杯热开水,又兑了点矿泉水,向江毓璐径直走了过去,“要你帮什么忙啊,江总抬举了。” 江毓璐亲昵地看着坐在自己腿上正在玩笔的小女孩,联想着太平间的那一具尸体,联想着…… 躺在病床上的爷爷…… “对了,我有件事情,不知道……”她眸光暗了暗,声量也小了许多。 安以南坐到了江毓璐的对面,捧着半张脸看着她,“怎么了?有心事?” 林金烽看着一旁四目相对的两人,原本平静的心瞬间变得此起彼伏。 “你说,人类世界里那些病重无法苏醒的人,可以通过不同次元的数据能量,令其苏醒么?”她柳眉向下压了一压,面色凝重了起来。 安以南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眸间带着点玩弄猎物的轻蔑意味,“你指的是,你爷爷?一直听说,令尊卧床不起将近一年了。” 她点了点头,凑得离他近了些,“你说,有什么法子么?” 安以南撇了撇一旁故作镇定的林金烽,又看了看站在窗边无所事事的安以北,垂眸温润地笑着,“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呢,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正是想和你商讨这件事情。” “嗯?” 第六十四章 关于林总 “怎么?不相信?”安以北随手拿起江毓璐书架上的一个古董摆件,开始毫不在意的把玩起来,“自霜霜复活,他就开始研究这件事了,他知道,你对江家老爷子的心。” “安以北,你话有点多了。”他出言提醒着,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在输入了一则复杂的代码后,将电脑屏幕转向江毓璐,“你瞧,这是我目前所发现的,只要是处于三次元和四次元之间的人类,就有非常大的希望和像霜霜那样复活成功,但是……” “但是什么?” “在万全的准备下,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可以复活成功,所以,像霜霜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奇迹了。”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来的意思是?”她心中似是忽然就落了块大石头,沉闷闷的。 安以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所以,我来是想和你先商量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便不采用如此极端的措施,但是,如若在现代医学都无法拯救的时候,我们便赌上这一把。”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先保持现状,保守治疗,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我便第一时间通知你。”她面容肃穆凝重。 “你一定要留个心眼,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万一,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安以南似乎话里有话。 江毓璐慎重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麻,将江毓霜放在腿上颠了颠。 安以北见状,放下了手上的小玩意,将江毓霜从江毓璐腿上抱了起来,一面将她捞在自己的怀中,一面柔声哄道:“霜霜乖,哥哥抱你。” “我明白了,安以南,谢谢你……” 安以南这才看向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男人,“对了,我们依旧需要半枚数据晶体,我想,那个东西,应该在你手里吧。” 林金烽冷眸一压,周身有隐约拢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你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气氛有些不言而喻的尴尬,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江毓璐巡视着众人,将电话呀接了起来,“喂。” 另一头传来顾翊琛的声音,“江小姐,何竹萱醒了。” 她强装镇定地将语气放得轻松愉悦,“这样吗?那便没什么大碍,何小姐记忆方面恢复得如何了呢?” 安以南凝着那杯自己为她倒的热水,一口未动,还在向上冒着氤氲热气,如女人般秀气好看的脸上又多出了几分莫不可测的笑意。 “她如今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江小姐如今方便不方便,我们可以见面聊聊么?” “何竹萱的一切治疗费用与赔偿费用,我们会全数负责,你还需要了解一些什么吗?我们觉得在线上就可以解决,顾先生何必大费周章地来见我一面。”她语气坚硬,丝毫没有给对方留余地。 “与何竹萱无关,是林总。” 她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林金烽。 而他也在盯着自己瞧。 “你什么意思?” “我的人,拍到了一些不该拍到的画面,好在我已经将他们和媒体方面的联系都拦截了下来,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兴趣,看看?” “就今晚吧,我和你单独吃个便饭。” 第六十五章 顾翊琛自作聪明 云城的夜,热闹非凡,而那一栋栋灯火通明的高楼,映着四周漆黑的夜,也没有一丝温暖的意味。 他们又坐在了当初相亲的那家餐厅里,同样的包厢,同样的菜系。 “你和当初我第一次见你,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是那般西装革履,还是那般故作腔调,端着一副总裁的模样,令她距离感倍增。 江毓璐只是淡淡一笑,随后直接进入正题,“你到底拍到了些什么?” 顾翊琛摊了摊手,“连叙旧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我们直接有什么交情可以用到叙旧两个字么?顾先生,你直接点吧,想要什么?目的是什么?一次性说清楚了。” 她板着脸,连当初那些客套的语言和表情都懒得再给他。 自从上次看出他在宴会上拿自己找话题找热度这种卑鄙恶劣的举动之后,她对这个男人已经是看到底了。 不过尔尔。 顾翊琛咧了咧嘴,将西装口袋里的照片随手拍在了桌子上,“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林金烽这个人不简单,他甚至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 江毓璐微微眯了眯眼,将照片拿到了手里细细查看。 这算什么? **着身子在江里游泳? 这种照片,就叫不该拍得画面? 切,她以为是啥呢…… 虚惊一场…… “这怎么了?不就是在旁边酒店的江里游泳么?” 她翻了几张,内容都大同小异。 只是这白发…… “所以你确定这是林金烽?”顾翊琛提着音色尾调反问着。 啊……啊这…… 中圈套了? “对,烽烽有cosplay的爱好,而且很喜欢游泳。是他没错。”她咽了咽口水,面容平静至极,从容至极。 顾翊琛冷冷笑着,“不会吧?那天可是华天集团发布会,宴会还没有到尾声,他就去酒店旁边的江里游泳了?江小姐,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况且,我略有耳闻,说萱萱在从二楼掉落之前,单独和林总见面了……” “所以呢?你要听实话?”江毓璐支了支身板,眸光开始凛冽起来。 “嗯?江小姐的意思是……” “何竹萱已经是第二次做这种搬不上台面的事情了,私下勾引烽烽不成,借酒起事,这些,顾总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顾翊琛一头雾水。 江毓璐漠然地看着他,语气愈来愈冷硬,“何竹萱是谁的人,想必我也不需要说得太过明白。这些我都不再追究,可你要是还咬着烽烽不放,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心下一愣,被她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给震住,“你……你就如此相信这个男人?你可知道,我连夜调查他的背景,却什么也调查不出来。江毓璐,陪伴在这样不知底细的男人身边,你真的安心么?” 她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家伙。 不知底细? 他的底细还是老娘造出来的呢。 “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着,你开价吧,这些照片多少钱,我买了。”她一筷未动,手臂抱在胸前,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或者,你要是想要其他的条件,我也可以答应你,但是照片必须消失。” “你就,这么维护他?你和我相亲,到如今,也没有过去多久,你才和他在一起多久啊?你就这样为他做事?”顾翊琛喋喋不休。 她不耐烦地蹙着眉头,眸光逐渐焦灼,“你还开不开条件?要钱?还是要华天的投资?还是纤云的合作?” 顾翊琛顿了顿,认真地凝视着她。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了个样子…… 为何会变得如此强势,如此强硬…… “顾先生?这样吧,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内你给我答复。如若不然,休怪我们采取不必要的措施来对付你。” 第六十六章 我一直在等你 顾翊琛长舒一口气,不甘愿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何竹萱的赔偿你照常了给,至于这个照片,我就拿来换与华天一比一合作的筹码。” 江毓璐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果然,这不过是个小小伪君子罢了。 “行,既然可以谈得融洽,我也不会与你正面冲突。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站了起来,顺手拿起包,便往外走去。 顾翊琛连忙跟着她站了起来,一直跟在了她的身后,“你今天开车了么?我送你吧。” 她连头都没偏一下,一直目视着前方走着,没有理会他。 知道大厦门口。 下雨了。 和那天相亲的天气,真是如出一辙。 “下雨了,我送送你吧。”顾翊琛有些喜出望外,激动地掏出车钥匙,“我车就在旁边,你等等。” 江毓璐凝着天空之中倾斜飘来的根根雨丝,心如止水,“不必了顾先生。” “嗯?你个女孩子,这样的雨天淋湿了是会感冒的。我送送你吧。” 江毓璐扭过头,刚提了个嗓子,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别人抢夺了先机。 “我自己的女人,便不必麻烦顾先生跑这一趟了。” 犹如千年寒冰般冷冽的声音从雨中幽幽传来。 她回眸定睛一瞧。 他持着黑伞,一身高定白色西装,在雨中冲着她暖暖笑着。 顷刻间,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奔到他怀里去。 江毓璐小跑过去,扑到了他的怀中,两人身上瞬间都萦绕上了好闻的檀香。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似乎在撒娇。 林金烽抬手轻轻撇去她肩上的雨水,然后将她揽在怀中,宠溺道:“我一直在等你。” 顾翊琛杵在一旁,瞬间变成了极为尴尬的第三者,他先是轻咳了几声,引起二人的注意,随后向江毓璐告别,“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刚才说的那些,希望江小姐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不需要尽快,我相信华天集团,会同意和你的这场一对一合作的,烽烽你说呢?”江毓璐没有看他,而是满是爱意地看着林金烽。 他瞧着她,心动不已,一时间只管点头,“嗯,璐璐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翊琛暗叹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好,改日,我去华天,我们再作商讨。” “嗯,我们先走了。”她靠在他怀中,与他告别。 还未等对方答复,林金烽便搂着她转身离去了。 顾翊琛原本还故作欣喜的表情瞬间便僵在了脸上,连自己现如今站在雨中淋着雨都顾不得,只是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服,猛得便涌了上来。 论样貌,自己长得才应该是江毓璐喜欢的类型才是啊。 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毛头小子。 论家世背景,顾家世代豪门,和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区区小辈,那不是一个天一个地么? 江毓璐啊,江毓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眯着眼,看着她在他身旁逐渐离去的背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事情办妥了,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 第六十七章 我们一直很听话 云城商务办公圈高层,晦暗如夜的四周没有一丝光亮,那一排排长而蜿蜒的玻璃垂灯没有打开,偌大的办公室之中,唯一亮着灯光的,是那个正在自动生成数据代码的大型电脑。 良久,从暗处幽幽冒出一个男声,“怎么样?强化完成了么?” 电脑前漆黑一片的椅子缓缓转动,透过那丝丝微光,明丽清秀的面庞若隐若现。 他嘴角弯弯的,温柔好看极了,“很成功,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自主强化战斗能力。” “看来到这个世界来还是有好处的,如若不然,我可只能永远排行老二了。”暗处的少年无所谓地抱怨着,“很快,老子就是战力第一了。” 电脑上自动出现的代码停止了。 “不急,我们按部就班,过不了多久,就能如愿以偿了。” “对了,医院那边……” “就明晚吧,可以着手准备了,待你战力提升完成,他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你,彼时,我便让他,从这个时间上,永远消失。” “安以南,你和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你,有些不一样了。” ########### “这两个孩子,总不能让他们到孤儿院去吧?”江毓璐看着校门口朝自己奔跑而来的两个小孩,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该怎么办……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啊…… “我调查过了,赵家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现在……真的和孤儿没有什么差别。”林金烽先她一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牵过孩子,将他们先行送进车里。 “你这是什么话?!他们再怎么样,也还有我这个亲阿姨,实在不行……” “嗯?” “咱俩养了?”她整着圆溜溜的眼珠子,单纯且无辜地看着他,尾音上扬,极具试探意味。 林金烽一脸疑惑,“啊?你确定么璐璐?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么?” “不喜欢是一码事,可总不能放着不管啊,这好歹也是半边江家血脉,实在不行,送回江家?你觉得靠谱么?”她一想到奶奶的那副嘴脸,以及江家老辈们的闲言碎语,心里就一顿发麻。 他作着沉思状,给她拉开了副驾驶座车门,“先回家再说。” 一进车里,两个小孩就咋咋呼呼地问个不停,“璐璐阿姨,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啊?妈妈不是说这周回来吗?” 江毓璐其实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问,也已经在心里无数遍预设好了答案,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有些心虚地说不出口了…… 林金烽见她没有回答,只好赶鸭子上架地答了,“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妈妈在外省遇到了写好玩的东西,想着给你们多买点什么,就耽搁了行程。” 赵科科嘟囔着小嘴,一脸好奇地问道:“是真的吗?那……那妈妈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们带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吗?” 林金烽边打着方向盘,边回答道,“是的,只要你们足够听话,你们妈妈回来的时候就会给你们带很多很东西。” “我们……我们一直都很听话的呀!希望妈妈快些回来!”赵依依抢着说。 江毓璐鼻子一酸,偷偷将头撇到了一边去,一路上一言不发。 第六十八章 何竹萱 云城这火伞高张的中午,大地到处都是滚烫滚烫的。 一阵风吹来,地上卷起一股热浪,火烧火燎的,让人难以呼吸。 江毓璐抱着鲜花,面容平静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林金烽已经撑着伞在地上接住了她,可以说…… 防晒做得很到位。 她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手,两人肩并肩走进了医院。 一路上,她的目光虽然大致方向一直是目视前方,但是余光却一直左右观察着。 她靠得离他近了些,调皮地小声道,“幸好今天穿了件裙子,改日被发在网上也不算太丑。” “嗯?你也察觉到了么?”他微笑着,默契地小声回答她。 江毓璐将花递给他,“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了安以南,受关注的人本来就多,还是在华天发布会上出的事,华天刚起步不久,这些人就已经虎视眈眈的了,我和你说。” 她顿了顿,左右看了看。 “嗯?” “这里头偷拍的,可不只是媒体那一头的人,估计很多都是商圈那些老总的私人侦探,都忙着在打探你和我的一举一动,你和我做什么都要小心为上。”她故作自然地与他聊着天。 林金烽点了点头。 两人便这般一路谈笑着到了何竹萱的病房。 “你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林金烽又将花重新推到了她的怀里,自己靠在了墙上,眉间染上一层倦意。 江毓璐撅了撅嘴。 想来也是,何竹萱说到底和林金烽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直属上司是她自己和顾翊琛。 她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在外头谨慎些,如果有人来问你问题什么的,你别回答,见势就溜。” 语罢,她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江毓璐推开门的那一刹那,迎面扑来了一股空调冷气。 她一个激灵,冷得脊背都有些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里头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平平地躺在床上,见她来了,也只是稍稍睁大了点眼睛,其余任何反应都没有。 江毓璐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愧疚,稍稍弯了弯腰,将花放在了她病床边的桌上,柔声问候着,“何竹萱?你还记得我么?” 何竹萱这才有所反应,一旁的护工见状,上前将病床边上的齿轮旋转了几下,病床的上半部分缓缓抬起,将她固定在了一个半坐着的姿势。 “不好意思……你是……”她既干裂又没有血色的嘴角稍稍咧了咧,露出娇弱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最近的记忆不太好……” 江毓璐在心底呼了口气,脸上的微笑瞬间自然了许多。 她找了个凳子坐到了她的旁边,“没事的,我是《沧澜2》的负责人,我叫江毓璐,你还记得,你参加了《沧澜2》的游戏代言吗?” 她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自己那个几天没有洗的油头,“不好意思啊……我没什么印象了。” “没事,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你是在我举办的宴会上出的意外,所以我特来探望。”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这是我已经和顾总确认过的合同,你看看,这里面所写的关于你意外的赔偿金额,你还满意么?” 第六十九章 江言软磨硬泡 何竹萱稍显错愕地将合同接了过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合同上的金额,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淡定从容的江毓璐,酝酿着说些什么,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嗯……没有问题。”她将合同又细细查看了几遍,慎重地放在了枕头下方,“谢谢江总……虽然我不太记得咱们直接到合作……” 江毓璐抿了抿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白色手表,“嗯,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也不打扰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想要坐起来,奈何自己上半身的绷带缠得极紧,压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只好探了探头,“江总慢走。” 江毓璐起身离开,顺便带上了病房的门。 她一出去,就见到他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江毓璐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被他一把抓住,顺势拉入怀中,“傻瓜,我从来不靠眼睛看东西。” 她小小力气地挣扎着,“喂,这里是医院!” 她这样一挣扎,他的力气更大了些,“所以呢?” “林金烽……”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松开了手,一脸坏笑道,“瞧你脸红的。” “啥时候学坏的你。”她用手轻轻地锤了锤他的胸口,“真是的。” 林金烽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别闹了,回去商量商量,赵科科和赵依依到底该怎么办。”她自然地牵过他的手。 “璐璐,你为什么不觉得等江毓霜恢复记忆之后依然会继续抚养两个孩子呢?”他提出了了思考已久的疑惑。 她左顾右盼的,“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现在她是安以北的人了,如若安以北他不接受两个孩子,他把关于孩子的记忆消除了,那他们,不就是孤儿了吗。” “说来也是,安以北那小子的性格,估计容不下那两个小孩。” “对啊,你看他对待我姐姐的事的时候那反常的模样……”她吐了口气,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话语间,江言打来了电话。 “喂?”江毓璐接了起来。 “姐,赵依依和赵科科的事情我解决了,奶奶已经同意他们进江家了,你什么时候把他们接过来。” 听他的语气,似乎异常的激动。 这段话让江毓璐吓了一跳,“真的吗?怎么可能?她同意了?” “是的,不过有个条件,就是他们必须都改为和母亲姓,不过这个很好办,我已经在找人联系了。”他语速较快,可以听得出,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定兴奋极了,“这件事情我自赵泽入狱之后就在软磨硬泡着奶奶,她好不容易同意的!姐姐!你什么时候把人接过来啊?” 她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炯炯有神的眼闪着稍有的光亮,“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把事情处理好我就把孩子接过去……” 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顿了顿。 江言见她欲言又止,便开口问道,“姐姐?怎么了?” “只是……我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和两个孩子解释这件事……”她的语气沉了一沉,脸色也一下子暗了下来。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车边上,林金烽替她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她也自然而然地坐了进去。 车缓缓从医院大门边上离开。 不久,天色逐渐昏暗的时候,另一辆豪车,出现在了医院大门。 是安以北的跑车。 第七十章 以南以北 夕阳落山不久,云城的天空,还燃烧着一片桔红色的晚霞。 而后不久,不知怎得,天空的霞光渐渐地淡了下去,深红的颜色变成了浅红。最后,当这一切红光都消失了的时候,那突然显得高而远的天空,则呈现出了一片安静的神色。 而这样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那短暂的晴天而已…… “以南!你怎么来了?”病床上的女哈揉了揉眼睛,似乎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来看望自己的人,会是他…… 安以北松了松原本紧蹙的眉头,嘴角挂着一丝不苟的笑容,装腔作势道,“来看看你,毕竟你替我做了这么多事。” 女孩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吃力地让脚掌尽可能地触碰到地面。 很明显,她想站起来,想走到他的身边去。 “以南……我记不清了,对不起……你交代给我的任务,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成……”她低低着脑袋,声音微弱,身上绑得紧紧的绷带里头透出一层浅红,可女孩似乎毫不在意。 何竹萱站了起来,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那个靠在床位的墙壁上无动于衷的男人。 安以北冷眼看着她慢慢走近自己,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有些想笑。 可他忍住了。 “你完成了,完成的很好。”他压低声色,沉沉道。 何竹萱咧着唇笑了,眉眼弯弯的,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浮出了近日来难有的起色,“我完成了就好,那……以南你答应过我的……” “嗯?” 他安以北怎么知道安以南答应了这个女人什么事情。 “你答应过我……我完成了你交代我的事情,你就将我接到你的经纪公司……你就亲自指导我……你就会和我朝夕相处!以南,我现在,可以了吗?”她那稍显浑浊的眼泛着星星点点的亮光,语气逐渐激动了起来。 好家伙,安以南这小子,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也罢……安以南都准备把事情做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是值得惊讶的呢…… 他点了点头,靠在墙壁上的上半身向前倾了倾,“不,你忘记了,你的任务,还差最后一步,没有完成。” 何竹萱怔了怔,一手扶在床上,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又向前走了几步。 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与他只相差数个厘米。 “是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为你做,最后一步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短袖的衣袖,手背触碰到他手臂,被他体表的温度吓得手又往回缩了缩。 好冰…… 怎么会,这么冰…… 安以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她挂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撇开,“很简单,你马上就知道了,我这不就来帮你完成最后一步。” 他的蓝眸生冷,像是海底动物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生人该有的气息…… 何竹萱对上了他的眸子,心中一颤,向后退了一退。 脚根子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床位上,“不对……你不是以南!我爱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的一切!你不是!以南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眼睛和眼神!你是谁?!” 第七十一章 药丸 她脚根子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床位上,“不对……你不是以南!我爱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的一切!你不是!以南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眼睛和眼神!你是谁?!” “我?我是安以南啊,何竹萱,你大病了一场,连人都认不得了吗?”他微微俯了俯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开始紧张的她。 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开始直播着安以南在活动现场的画面……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何竹萱看了眼电视,又看了眼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怎么会…… 怎么长得如此相像,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 “你忘了么?《沧澜2》的代言,是我们两个一起合作完成的,怎么?这会问我是谁了?”他唇角带笑,笑得僵硬冷漠,笑得诡异阴森。 何竹萱狠狠愣住,连求救都忘了。 而安以北的左手,已经汇聚好了一股异时空的能量。 那股能量的周遭包裹着寒冰般透明的蓝,而最中心,悬浮着一颗极小极小的芯片。 安以北挥手之间,那枚芯片直袭何竹萱的太阳穴。 分秒之间,何竹萱像是失了神识一般,眸光呆滞,神志不清。 她的额头裂开了一个细细的口子,伤口处正在向外渗着血。 安以北打开人物面板,取下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颗在沧澜大陆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经过安以南用普通的血气丹彻夜改造出来的。 他将她的嘴巴撬开,将药丸强行塞进她的喉咙里。 片刻间,她额头上的口子渐渐愈合,身上的伤口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何竹萱只觉一瞬间头痛欲裂,所有的记忆都被同时灌输进了脑海里。 --“对不起对不起!林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样,我就原谅你。”他扔下了手上已经空了的奶茶杯,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林总……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就是关于江总发给我的合约上的问题……” --“林……林总……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是林金烽,以南,是林金烽,他要杀我!”她崩溃地想要扑到他的怀里,却被他一个侧身给躲了过去。 安以北双手插在裤兜里,了无生趣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癫的女子,平静道:“对,是林金烽,所以,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何竹萱扑了个空,泪水簌簌向下滑落,“以南……你为什么,要这么争对他?是因为江毓璐吗?” 真烦,他是安以北,他怎么知道安以南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些你就不需要多问了,我就问你,你还想不想进我的经纪公司了?还想不想和我朝夕相处?” “想!我当然想!” “好,那你明天,我就会叫人给你安排个记者会,到时候,你将你所闻所见,都如实地交代清楚,明白么?” 何竹萱愣了愣,又立马点头道:“嗯嗯!我明白了!只要是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办到。” 第七十二章 明明是个很软弱的女人才对 江毓璐左手牵着赵科科,右手牵着赵依依,站在江家大院的门口,不知进退。 江言在二楼老早就看见她了。 从那亮亮堂堂的正厅大窗上看下去,她就像个无助的小姑娘,牵着两个无助的小孩,显得漂泊无依,令人心生怜悯。 他的忧郁的凤眼黑眸之中,似是时时刻刻都氤氲着一层又一层的水雾,将他原有的喜怒哀乐都掩盖得死死的。 什么也看不见。 “唉,明明就很紧张,明明就很纠结的呀,我的姐姐。”他抿了抿手中温温热热的咖啡,勾唇浅笑,“为什么还要强装着浑身带刺呢,明明是个很软弱的女人才对。” 云城的整个城市像个烧透了的砖窑,热烘烘的,使人喘不过气来。 强盛的阳光从江家大院里密密层层的枝叶间投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 那个发色又褐色褪成金黄色的半卷发男人,单手插兜,慢悠悠地穿梭在光斑之间,朝江毓璐走来。 “姐姐来了?怎么不进去啊,是还有什么顾虑么?”他视觉向下撇去,瞧见了那两个见到自己之后十分胆怯的小孩。 江言蹲了下来,平视着他们,亲切道:“小朋友们好啊,你们应该叫我,舅舅?才对的吧。” 两小孩瞧着他十分陌生,往江毓璐的身后躲了一躲。 江毓璐也将两人往后头拉了拉,“奶奶在家么?没有其他长辈吧。” 他摇了摇头,轻叹着站起了身子道:“没了,我办事你放心。” “行,那我进去。”她实在没有理由再在门口逗留了,牵着孩子就往里走去。 “阿姨……我们为什么忽然要回外祖母家啊?我们从来都没有来过……”赵科科战术性向后撤退了几步,却被江毓璐拉得很紧。 “来祖母家玩几天呗,妈妈以后也会回来啊。”她轻柔地劝说着,将他轻轻往里拽去。 江言跟在身后,听着江毓璐这些对付小孩的荒唐说辞,无声地笑了笑。 很快,他们来到了许秋英常呆的休息室,江毓璐的脚步又顿了顿。 “姐姐不进去么?我帮姐姐敲门吧。”江言说着,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便已经把门敲响了。 格外的响。 “进。” 他推开了门,示意三人进去。 江毓璐呼了口气,牵着孩子们走了进去。 老人坐在沙发上,戴着个眼睛,在设计花瓶里花的摆放位置。 她侧着光而坐,画面和谐温馨。 许秋英闻得脚步声,放下了手上的花束,将老花镜向下压了一压,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两个孩子,嘴中念叨着,“也不枉霜霜辛苦这么些年,这两个孩子养得还算是体面。” 话虽没那么顺耳,但是对于江毓璐而言,这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了。 “快,你们快叫祖母。”江毓璐推了推两个孩子,将他们往许秋英的跟前推了推。 两孩子还是很听江毓璐的话的。 纷纷上前,对着许秋英认认真真地鞠躬问候道:“祖母好,祖母安康。” 第七十三章 有个哥哥 许秋英这把年纪了,还未体会到四代同堂的快乐,眼瞧着两个小孩乖巧,便将两人都拉到边上来,“哎哟,真乖,这么些年,霜霜教导得还算是不错。” 江毓璐暗自叹了叹。 是啊,姐姐这么些年,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两个孩子身上了…… 如此这般,不知道她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怪自己做了这么决定。 可是,对于两个孩子而言,还有比做江家的曾孙,更好的归宿吗? 若是日后爷爷醒来,那这两个孩子的未来,也能算得上是通畅光明了吧。 “祖母,阿姨说,妈妈过几天也会回来,是真的吗?”赵科科的小手搭在许秋英的大腿上,一字一顿地问着。 江毓璐盯着许秋英盯得紧,似乎示意她尽量避免这个话题。 真糟糕,她怕的就是这个,以奶奶的个性,她是根本不会为了哄小孩开心而撒一些不必要的谎言的。 许秋英看见了江毓璐的暗示,但只是轻轻瞥了一瞥,没有过于在意。 她摸了摸赵科科的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叫赵科科对吗?” 赵科科点了点头。 “你以后啊,就叫江科了。以后跟着你妈妈姓,知道了吗?”许秋英眼里虽满是喜爱,但她注重的,却一直没有放下过。 只能说,这份爱,不纯粹。 赵科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愣住了,他看了看江毓璐。 只见他信任万分的阿姨朝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自己也只好乖巧地点头回应道:“好……那祖母,那依依是不是……” “对,我的曾孙真聪明,以后你妹妹就叫江依依。”她把江科搂到了怀中,目光从未落到一旁那个一言未发的女孩身上过。 江毓璐走了过去,将依依抱到了沙发上坐好,将她搂在了自己怀中,轻声交代着,“以后依依和别人说起,就说自己姓江,明白了么?” 她早该预料到的,赵科科能否顺利进入江家,她丝毫都不担心,但是依依…… 就算进了,那她以后的日子…… 会怎么样呢? 会不会,落得和她妈妈一样的下场…… 江毓璐发愣之间,江科已经走到了依依的旁边,将桌上奶奶给他的糕点递给她。 “你快吃,刚刚不是在车上还说饿吗?” 缩在江毓璐怀里的女孩,瞅了瞅一旁面色稍显严肃的祖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糕点接过,一点点地塞到嘴里去。 江科瞬间开心地跳了起来,又蹦蹦跳跳地坐到了沙发上,“祖母,这个糕点很好吃!” 许秋英被他这样调皮捣蛋的动作惹笑,也顾不得什么,又拿了一块放到他的手心上,“好吃就多吃一点,以后啊,在江家,你想吃什么,都和祖母说,祖母就让厨师去做,天天给科科做好吃的,好不好?” “嗯!!!依依想吃的,就是科科想吃的!以后我都和祖母说!祖母真好!” 许秋英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稀罕得很,“这次,你要谢谢江言了,若不是他……” 江言站着许久,见奶奶提到自己,便自觉走到了跟前,“奶奶不说这个了,现在添了两个曾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么?” “是是是,开心的紧。” 江毓璐算是松了口气。 她能看得明白,依依以后的日子,可能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毕竟,她还有个爱自己如命的亲哥哥。 第七十四章 记者会上 她蜷缩在帷幕后头,看着台下一众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师,正在交头接耳的记者,她的心几乎都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何竹萱这样的小演员,到底是没见过如此庞大的记者会的。 而这些慕名而来的记者,是听到了安以南也会来参加的风声,所以这才都争先恐后地来参加。 “害怕么?”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如细雨春风,温润如玉。 “没有……我……” 安以南戴着鸭舌帽,口罩半掩着面容,她只能看到他那双如子夜般迷人的眼。 就这对视一瞬,她的心,才稍显安定了下来。 “害怕是很正常的,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吧?”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看着下面已经开始星星闪烁的灯光。 “对……以南我……”她满脸涨得通红,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安以南轻笑一声,“别紧张,他们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好,把自己看到的,都一一告诉他们。” “嗯!”她坚定地看了看记者,又转头看了看他,“以南,那这件事过去之后,你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吧,这件事过了之后,我答应你的,我一定办到。”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眉眼带笑,笑得极为好看。 何竹萱有些恍惚,像是着了魔似得盯着他瞧,“嗯嗯!我一定会完成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去吧,别害怕,出了任何事情,我都在你身后,我都会替你处理好。”安以南向后退了退,将她往台上又推了一推。 何竹萱点了点头,别好话筒就上了台。 她一出现,记者们就纷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摄影师们也在第一时间内摆好摄像位置,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她开口。 “很感谢大家……今日能够赴约来到这场记者会…这是我……”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微弱,语气娇滴滴的,令人心疼,“这是我受伤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我知道,非常多的人都关注那场意外,当然不是因为我。”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而是因为我的合作伙伴,安以南先生,他在那一次的事故之中也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所以我们今天,想在这里,向华天集团,讨一个公道。” 全场哗然!!! 所有的记者就像一瞬间炸了锅一样,有的开始议论纷纷,有的已经开始场外连线了,有的已经拿起话筒,开始准备向何竹萱提问题。 --“何小姐!你可以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吗?!” 何竹萱的声音近乎哽咽,“那天,我原本想与华天集团的董事,林金烽先生,商讨一下原本与纤云公司总裁江总的项目合作事宜……可是……” 所有的记者都凝神听着。 “那天,林董可能是由于酒喝多了的原因……导致他……”她眼神飘忽不定,不知该聚焦在何处。 --“何小姐?!你是看到了什么事情吗?你为什么显得如此害怕?” 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第七十五章 记者会下 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脑海里渐渐回忆起刚刚上台之前,安以南交代她的话语。 --“萱萱,你只要说个大概,只要说林金烽是如何发酒疯,如何伤害你的就可以了,其他的,就算说出来,媒体大众也不会相信的,他们只会认为你是疯子。” 她一个激灵,向前走了几步,对着摆在面前的大型摄像机发了疯似得喊道:“林总扯我衣服!他……他见我反抗,就掐着我的脖子!就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用右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声嘶力竭道:“就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将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瞬间,闪光灯一重叠着一重,一影接着一影,不间断地闪烁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炸裂开来。 记者们将话筒举得极高,大部分人已经不在自己原有的位置上了。 --“你的意思是林金烽猥亵不成,最后改为施暴了是吗?!” --“何小姐是在指明林金烽有极其危险的暴力侵袭?!!” --“您的意思是,林董潜规则不成最后想要杀人灭口没有成功吗?!” “啊!!!好可怕!大家知道吗!那个时候,林董就又走了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地往玻璃窗上砸!!”她猛地蹲在了地板上,抱住了头,一大颗一大颗的泪水从脸上滑落,依旧还缠着绷带的脖子僵硬地伸着,托着那个泪眼婆娑的脸,显得阴森且狰狞。 --“何小姐,你确定吗?你确定是林总吗?你确定林总对你施暴了吗?” “我确定!我确定!那个晚上!我辈子都无法忘怀!”她眼睛瞪得极大,泪珠依然在向下滚落,“大家救救我!大家要保护我啊!林金烽他太可怕了……” 摄影师的相机里,她半跪在地,精神恍惚,楚楚可怜。 安以南站在幕后,看着现场反应,甚是满意。 裤缝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安以南接了起来,悄声道:“怎么样了?” 另一头的安以北,语气还是一贯的轻蔑随意,“还能怎么样?那家伙,还不是要被我随意拿捏。” “你别太自信,虽然你现在战力已经超过他了,但你当初毕竟是他的手下败将。” “嘘~别说这么下头的话,小爷我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跨服第一战神。” ++++++++++++++++++++++++++ 明月高悬于天空,光辉、静穆;车辆与行人都很稀少;树梢间的蝉在吱吱叫个不停。 林金烽坐在落地窗边翻阅着文件,月光洒在桌台上耀眼的银辉,刚好将他所阅读的文字照亮。 倏忽间。 文字都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闻到了一丝,许久都没有闻到过的气息。 是战斗的味道。 林金烽猛地抬头,瞧见他那一头红色短发,燃缀着星星点点的火苗,那双蓝色的寒眸,散着荧光,直勾勾盯着自己。 安以北? 这个气场? 他站了起来,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他走了过去。 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这个点,你来做什么?”林金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作出防备的状态。 安以北的周身都敛着寒冰,那冰蓝色的似刀片一般的冰,一片又一片地覆在身上,似鳞片般,看的人头皮发麻。 唯有他的头发,是一处暖色,暖得极端,暖得过了火。 第七十六章 安以北挑衅林金烽 林金烽见他没有说话,又上前了一步,凝视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蓝眸,凤眼之中燃出一丝焰气,“安以北?你以这种形态来见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以北浅浅一笑,看着此时的他警惕得像一直炸了毛的猫似的,便觉得十分滑稽。 他无言,在身后汇聚成六个不同方向的寒冰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林金烽站立的方向袭击而去! “哗啦!!!” 落地窗立即破碎四裂! 林金烽却早已瞬移到了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灵敏地躲过了他所有的攻击。 他盯着自己面前那六枚直插地面的寒冰剑气,红眸中嗜血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只见他一个健步,身后的双链镰刀旋转飞起,比自己的本体快一步,直逼安以北而去! 安以北腾空向后撤步而去,双手之间的冰蓝色碎片开始汇聚成团。 带着高涨焰气的镰刀飞旋着朝他正面袭来,逼得只剩下分毫只差。 而他在顷刻之间,双手一挥,剑气将他两侧包裹住,向前奔袭直面镰刀。 冰与火在空中碰撞,在黑夜之中,蓝与红疯狂地交汇着,在皎月之下炸裂开来。 两人受到气流波动,都向后退了几步,半悬在空中,仇视着对方。 “战力飙升?安以北?你在人类世界也能提升战力?”林金烽眉头紧缩,握着镰刀的手又紧了一紧。 安以北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再一次围绕着周身汇聚起一方晶蓝剑气,“千万战力的事,你百万级别的少管!” 林金烽不敢松懈,左手一挥,一条镰刀直逼安以北的胸脯而去,而另一条镰刀,已经瞄准了他身后的建筑物。 安以北以剑气抵御。 红蓝气体又碰撞开来。 可当安以北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林金烽已经跳到了另一栋大厦的顶端,正在朝他作出下一次的攻击。 “呵呵,速度很快嘛。”安以北念叨着,身体旋转飞起,腰部开始向十个方向散射着剑气,而手上的淬冰剑已经准备好了林金烽的到来。 就在他与他只有分毫之差之际,就在林金烽手里的镰刀正在抵御那十个方向锁定而来的剑气的时候。 他出手了。 他手上的淬冰直袭他的胸脯。 林金烽一个措不及防,胸上已经被寒冰剑气灼伤,开始持续掉血...... 安以北笑看着受伤的他,向后退了几步,“瞧瞧,这可是跨服第一啊,怎么?就这样就受伤了?” 林金烽吃痛,喘了几口气,没有言语,双手合十念了个咒术。 只见夜空之中,浑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周围开始闪着细小的雷电,而黑暗的最中心,跃出了一只庞然巨兽。 安以北看着那只面容狰狞,龙头虎身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带着身后的雷电向自己奔来,袭心下一沉,极速汇聚了一个寒冰屏障来抵挡直袭而来的闪电。 那一丝丝细小的闪电朝着他一齐攻来,如百马伐骥一般浩荡。 “呵呵,林金烽,你有雷夜狴犴就了不起是么?你要不是氪金走得后门,这样的上古圣兽你还带不出来了!”安以北语气发酸,抵挡狴犴的攻击逐渐有些吃力,又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此时,林金烽毫不留情地操纵着自己的双镰刀,用所剩无几的蓝量对他发出致命一击。 火光四射的镰刀一次次划破空气阻力,钩住了安以北的腰部。 “呃……”安以北吃痛,开始持续掉血,用尽淬冰能源冲破狴犴的雷阵,躲过狴犴的撕咬,拔出钩在自己腰部的镰刀,朝林金烽扔了过去,“小爷我不和你玩了!” 林金烽腾旋于空中,那双血光之眸渐渐有所黯淡,他接过镰刀,口中念咒。 狴犴受到召唤,朝着安以北消失的蓝光的方向嘶吼一声,重回漩涡之中。 黑色的漩涡也在顷刻间闭合,重回平静。 几颗黯淡无光的残星在空中若隐若现,天显得比原来高了,明亮的曙光在东方豁然露了出来,西边吹来沁人心脾的凉风…… 他缓缓降落,看着自己一点点损耗的血量,打开背包,咕噜咕噜喝了慢慢一瓶绿色药水。 血量恢复,可他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为什么?安以北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三次元提升战力? 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为什么他要来攻击自己? 他不敢拖延时间,拿出电话就给江毓璐拨了过去。 可是。 无人接听。 他蹙了蹙眉,又按了一次拨通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事有蹊跷,他还是赶紧找到她的好。 ++++++++++++++++++++++++++++++++++++++++++ “江总不在?”他站在纤云的前台,神情有些恍惚。 “是的,江总从昨天开始就没有来公司了,林总您找不到她了?”前台姐姐压了压画得极为精致的柳叶眉,试探性地问道。 他垂了垂眸,侧过身子准备离开,“没事了。” 她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 “我按照约定,陪了你一夜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姐姐到底近况如何了么?”江毓璐喝了口放在大理石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斜眼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安以南穿着一件白色丝绸长衫,坐在长长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浅浅笑着,清秀明丽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悠悠然的惬意,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诺,手机还你。” “安以南,我实在不明白你拖着这一晚上的时间不告诉我到底什么意思?”她语气中微带着怒意,接过手机的速度极快。 “先别急,你姐姐现在成长的速度极快,并且伴随着成长,她在原先岁数的记忆也逐步地开始解封,我想问问你……”他慢悠悠按下烧水键,将茶碗中的隔夜茶倒了个干净,用纯净水刷洗了一遍,“关于你姐姐嫁给赵泽的那些记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打算?这件事情,怎么会是我说了算?”她站了起来,开始查索着手机。 天哪…… 这么多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是林金烽打的。 是出了什么事么? 第七十七章 这个男人不简单 “是这样的,你姐姐的本体,我已经全面的检测过了,她似乎非常抗拒这一段记忆,所以我想寻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是停止解封,那你姐姐的年龄,会永远终止在嫁给赵泽之前的岁数。” “那是22岁,是个很好的年纪。”江毓璐感叹一声,给林金烽发了条消息。 “怎么样?是解封到22岁?还是解封到出事之后?”他挑了挑自己的尾音,问道。 “22岁之后的记忆,对于姐姐来说,应该都不算太美好,可我们就这样给她擅自做了决定,会不会不好?”江毓璐有些纠结,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件事情你昨天晚上就应该和我说?为什么要一直拖延到今天?” 安以南开封了一包新的茶叶,将其倒在了茶碗上,一旁的沸水咕噜咕噜冒着水汽,被他拿了起来,冲泡到茶碗上,“很简单,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 “安以南?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无聊的人?”江毓璐一脸问好,手机里已经显示林金烽打来的电话,“等等,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了一边,接起电话,“喂?烽烽?” “你现在在哪?为什么电话一直不接?” 那一头的他,语气急切,态度鲜有的强硬。 “啊,我去找安以南了,商量我姐姐的事情来着,电话被他强行拿走保管,所以没有听见,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金烽微微一愣,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说什么?你在安以南那?” “对啊?怎么了?”江毓璐对一切都还浑然不知。 “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他焦急地说着,字里行间带着丝丝喘气。 他似乎在奔跑。 “好,我一会发给你。是出什么事了?”江毓璐察觉到异样。 “别的你不用管,现在我说得,你最好记在心里。你先若无其事地和安以南交涉,但请时刻保持戒备,这个男人不简单!” 江毓璐心下一沉,瞟了瞟侧后方那个正在悠哉游哉喝着茶水的男人,“嗯……好,我明白了……” “好,地址发给我,等着我!” 安以南压眉浅笑,那温柔似水的眸中隐隐藏着一丝阴暗的诡异,“怎么了?林董找你么?就短短一天没有联系,就这么着急?” 江毓璐转身,犹豫了片刻,重新坐到了他的旁边。 见他帮自己重新倒好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便半开着玩笑问道:“不用给我倒了,一会就走。” “嗯?我觉得不然,你还得在这待上一会。”他轻描淡写道。 江毓璐强行让自己无所谓地笑了笑,将那杯茶端在手上,“我考虑清楚了,先暂时将记忆解封到22岁之前吧,以后咱们按情况而定,你说呢?” “我想也是。而且……现在的江毓霜,心里眼里,可只有一个安以北。”他笑出声来,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这是江毓璐早就料到的事情,从江毓霜如此依赖安以北,就能看出…… 两人的关系,日后一定简单不到哪里去。 “嗯,我明白了,我会把姐姐还未处理好的事情处理好,这点你们放心。”她说着,手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 “我到了,你出来,我们回家。” “我,我这就……”江毓璐一边说着,一边站着起身,却被安以南一把抓住。 她心中一惊,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 “你别急,临走之前,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安以南说着,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从长椅侧边掏出了一本笔记本电脑,随即打开,“应该是这个时间点发布的,现在估计已经在热搜上躺着了。” “嗯?你在说什么?”江毓璐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个傻子似的,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将电脑屏幕打开给她瞧,并在某个视频上暗了播放键,温柔笑道:“你看这个标题,痴情总裁的背后竟是家暴男?好不好笑?” 江毓璐的表情愈来愈凝重,唇角僵硬地耷拉着,偶尔微微有些抽搐。 她看见了。 视频里,何竹萱哭得天崩地裂地指责着林金烽的罪行…… --“林总扯我衣服!他……他见我反抗,就掐着我的脖子!就这样!” --“啊!!!好可怕!大家知道吗!那个时候,林董就又走了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地往玻璃窗上砸!!” 这些是什么? 她激动地夺过笔记本电脑,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里荒唐的画面。 何竹萱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为什么这一切自己都不知道?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略含怒意地看向他,看向那个依旧满面春风,悠然自得的男人…… 她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 “安以南,你算计我?”她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桃花眼里最后一丝对他的礼貌客气消失殆尽。 “璐璐,我没有算计你,我是在……”他顿了顿,扬眉冷笑着为自己沏了杯茶水,“算计林金烽……” 她怔怔站着,没有反应过来其中的原由。 安以南又为她沏了一杯,“来,坐下吧,我说过,你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会。” 她没有听他的话,立马拿起手机边打电话边朝庄园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脚步就停了。 一幢有一幢的冰墙拦截了她所有的去路,她只能慢慢一点点地又倒退了回去…… 而电话那头,却一直都没有再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璐璐,别急着走,我们谈谈。”安以南站了起来,缓缓向她站立的方向走去。 江毓璐放下了手上的电话,面色稍显呆滞,却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理智,“谈谈?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你让安以北恢复了何竹萱的记忆?是你故意拖延着我一晚上的时间,不让我和烽烽联系?可是……安以南,这些都是为什么?” 他笑着低下头摇了摇,“你猜测得,只对了一半,事情应该可以追溯到更早以前。” 江毓璐心下一紧,眸中集结了一重又一重的怨恨之意,“更早?所以……何竹萱从头到尾,都不是顾翊琛的人,是你的?你连你们两个一同进入纤云都已经打算得清清楚楚了是么?” “是。” 第七十八章 林金烽你打不过我 “可安以南,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难道就因为,林金烽是比安以北更强大的存在?我们威胁到你什么了?” “更强大的存在?璐璐,你在说什么笑话呢?”他笑得逐渐狰狞了起来,“你确定?现在的林金烽,是比安以北更强大的存在吗?” 安以北一边取笑着她的无知,一边将电脑里的监控打开,“你看看,他们,谁比较强一些?” ++++++++++++++++++++++ “所以?这一切都是圈套,自你们进纤云以来,到如今,你们利用璐璐,引我来到这里,都是设计得刚刚好的。”林金烽徒地冷笑着,上身的白色衬衫已经被自己体内的焰气烧得破烂不堪,有几处烧的黢黑的窟窿口还在冒着黑气。 安以北一边鼓着掌,一边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聪明绝顶啊,可惜还不够聪明呢,要等到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才反应过来,会不会太迟了一些?” 林金烽双侧的红镰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正在预备着朝安以北发起攻势。 “啧啧,这么紧张干嘛?你要知道,这个地方,已经被安以南设置的信号全面覆盖了,你的那些什么神兽啊,灵宠啊,已经进不来了,明白么?”安以北长长的白色睫毛遮住眼帘,瞧不起眸中神色。 林金烽眯了眯眼睛,如血的眸色愈加深,似火山岩洞,“你以为,我失去了那些神兽灵宠,你就打得过我?” 安以北周身冰蓝的灵气升腾着,指间的寒冰已经凝固得愈来愈大,愈来愈多…… “不试试,怎么知道打得过打不过呢?”安以北眼中蓝光闪动,双手一挥,手上的剑气瞄准林金烽攻击! 林金烽后背长出火焰般的羽翅,只见他腾空而起,红镰外围裹着团团火焰,朝安以北甩去。 冰火摩擦碰撞间,两人间的打斗愈来愈紧张。 一个腾飞,一个追逐,一个攻击,一个闪躲。 时间渐渐流逝,两人不分上下。 林金烽蓝量被他损耗得厉害,可安以北的尚有余。 “你看……战力等级高的,就算不一样,我蓝条比你长,林金烽,你死期到了。”安以北托着手上长长的淬冰剑,微微喘气着朝他缓缓走来,“这次若是阵亡,你猜一猜,有复活的可能么?” 林金烽弯着腰,靠在角落的墙壁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面部轮廓一点一滴地掉在地上,再而化为一团红色烟气,消散在空中…… “啧啧啧……瞧瞧,你瞧瞧,你要是消失了,可能和你的汗水下场差不多,就是一团红烟的事儿。”他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所剩无几,无法支撑他释放三技能的蓝量,脸上的微笑愈加明显,“林金烽,你打不过我了。” ++++++++++++++++++++++++++++++++++++++++ 密闭花园内,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江毓璐身上的汗毛都不受控制地根根竖了起来。 她僵直地站在电脑屏幕面前,心止不住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如今看来,林金烽的处境极为危险…… 他会消失么…… “安以南?你想要什么条件?你想要什么你和我说!你让安以北住手行么?!”江毓璐激动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摇晃着,请求着。 他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来,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左右大量着她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怎么回事璐璐?你不是一向,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么?你的眼神,不是一直都是那般不可一世么?你这是怎么了?” 江毓璐看着屏幕里的林金烽已经处于极为劣势的处境,着急地跪在了他的身前,央求道:“你说啊?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放过他!行么……” 他唇角弯弯的,面容温和平静,令人如沐春风,像极了那时在宴会上护着她的神情…… “你真的想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早已湿润的脸颊,眸间的亮光闪耀熠熠。 江毓璐回头看了看屏幕。 身旁的手机预警响起。 “警报!警报!血量过低!请立即补充血量!警报!血量过低!” 她抓着他的胳膊,拼命地点着头。 那一刻,那个向来温文尔雅的男人,瞬间变了模样,眸间的亮光都被阴霾所掩盖,变得阴郁骇人。 他的声音很沉,很空,就像是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我、要、他、死!” 随即,他对着自己一直放在左侧的蓝牙耳机说道:“别玩了,现在,立刻马上,杀了他。” 江毓璐疯了似的朝着门口冲去,用自己的那微不足道撞击着冰门,“烽烽!你听得见吗?烽烽!你一定听得见对不对!你快跑!你别管我!你快跑好不好!” ++++++++++++++++++++++++++++++ 林金烽自然是听得见她的声音,他强撑着站了起来,看着自己只剩下一格不到的血量,面露鄙夷地盯着他,“安以北,所以说到底,你就是安以南的一条走狗而已。” 他手上的淬冰剑顿了一顿,向后退了几步,狂狷地笑道:“现在,你的生死,掌握在小爷我的手里,你说这些话来刺激我有什么意义?再说了,挑战你,争第一,本就是我的本意,和安以南有什么关系?” “你从二次元来的三次元,就是为了这个?”他喘着气,握紧了手上的已经不再气焰高涨的红色镰刀。 “这和你,有关系吗?”安以北挑着眉,朝他逼近了几步。 --“不要废话安以北,杀了他。” 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安以南的声音。 安以北不耐烦地将耳机摘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用脚将它踩得粉碎,“小爷我平生,最烦别人指挥来指挥去的,当初在沧澜,我已经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好不容易逃出来,还要在老子耳边叨叨不停,真烦!” 林金烽轻笑了几声,调侃道,“你还杀不杀?” “杀,当然杀。”安以北早已蓄力好了,“杀了你,才能证明我是最强的,吸收了你的能量,我才能变得更强,林金烽,你想错了,不仅安以南想杀你,我也想杀你!” “看在江毓霜的份上,日后替我照顾好璐璐,可以么?” 他只剩下这一个请求。 安以北那狂妄不羁的面容,在听到“江毓霜”三个字的时候,似乎收敛了一些…… “你废话真多,黄泉路上可别怨我!” 话落,他挥起手上的淬冰,欲要向他攻击而去。 第七十九章 安以北的弱点 话落,他挥起手上的淬冰,欲要向他攻击而去。 “以北哥哥!你在干什么?” 那个小女孩,梳着两个马尾小辫子,穿着天蓝色的蕾丝公主裙,一手抱着冰蓝色的布娃娃,一手揉着眼睛,一步一步地朝安以北走来。 安以北瞬间收回了准备发射出去的淬冰剑气,像个被现场抓包的小孩,立马将手背到后头去,转身站得板正地面对着她,脸上的戾气尽散,转而变成了爽朗温柔的笑容,“没啊,在这和你林叔叔谈事情呢……” “是姐夫!”江毓霜睁大了些眼睛,抱着布娃娃朝林金烽的方向跑了过去。 林金烽靠在墙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安以北,用手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是霜霜啊,长大了好多呢……” “姐夫!姐姐今天来了吗?她有来看霜霜吗?”江毓霜被一旁的安以北抱了起来,与林金烽平视着。 “她……她有事,改天就来看你……”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聊天么?为什么不带霜霜一个?” 安以北察觉到密闭花园里的异样,其实不用察觉,料也料得到,安以南现在一定抓狂得发疯。 “霜霜乖,哥哥带你去买冰淇淋好吗?这里太暗了,会伤到霜霜这双漂亮眼睛的。”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捏了捏她圆鼓鼓的小脸蛋。 林金烽不得不承认,他将她喂养得很好,无论是从宿主层面出发,还是从其他感情层面出发…… “所以现在……” 安以北抱着江毓霜,看着林金烽的眼神都变得客气了许多,“看在霜霜的份上,我放过你了,以后无论安以南如何对你,你我都进水不犯河水,况且……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吧,手下败将。” ++++++++++++++++++++++++++++++++++++++++ 江毓璐撞击的冰门,已经在无声无息之中渐渐自动消融了。 她疯了似地冲了出去,留下了安以南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花室之中。 他脸上的笑容,在她跑出去的那一刻便消失了。 冷漠的面容,让人看着,比感受这气温还要令人直打寒颤。 他的眼角不知何时,悄悄地挂上了一滴眼泪,半耷拉的眉眼,显得垂头丧气极了,“璐璐……你独独直瞧见了我如何将林金烽引诱进来绞杀……可你都没瞧见……” “可你都没瞧见……这间花室里,我为你种满的矾根花……” ++++++++++++++++++++++++++ 一年前。 “江总真的是女中强人啊,短短几年便在游戏领域打造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主持人客气地将话筒分给江毓璐了一个,“真的非常荣幸能邀请到您这个样的青年女性代表来参加我们这一次的访谈节目。” 屏幕里的江毓璐,优雅地点了点头,眼里却总是装着似有若无的孤高清傲。 “江总平日里有什么兴趣爱好么?” “兴趣爱好?不多,打打游戏,养养花草之类的。” “哦?像江总这样年轻的年纪,也会喜欢种花养草吗?真是特殊呢,可以具体说说吗?” “没什么可说的,平日里就爱中一些自己喜欢的花。” “比如有什么样的花种?” “嗯……最喜欢的还是矾根花吧。” “哦?矾根花?是个很冷门的花种呢,据我所知,南方地区气温偏高,这样的花真的极少有。” “是的,但这不妨碍我喜欢它啊,矾根叶颜色丰富多彩,花色也是缤纷鲜艳的,可它却总能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啊。” “哈哈哈,江总真是太有趣了。” ……… ######################### 她在黑暗中急促地奔跑着,漫无目的地摸索着,像一只狼狈不堪的无头苍蝇。 “烽烽!你在哪?!回答我!林金烽!你在哪?”她扶着墙奔跑,目光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寻找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打开手机界面,查看着英雄状态。 还好……没事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一旁冰冷的墙壁上,休息片刻。 长廊幽幽出,传来了一个声音。 “傻瓜,回头,我在这里。” 是他…… 江毓璐猛得回头,气都还没喘匀便向发声的那一头疾跑而去。 他站在原地,站在黑暗的尽头,张开双臂等待着她。 江毓璐一股劲地便扑到了他的怀中。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没事吧?”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之中不肯出来,左右使劲地磨蹭着,泪水浸湿了他原本烧得破碎的白色衬衣。 她闻到了,一股焦味,被烈火焚烧之后遗留下来的焰体的气息…… 林金烽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似乎想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轻声安慰着,“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好好的,你也好好。” 江毓璐抬头,看着他带着灰烬,伤痕累累的俊脸,心里就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一般疼痛,她的声色,是他从未听过的颤抖,“你还在就好……你还在就好……” 忽地,江毓璐像是响起了什么似的,拉着他,就往前快步走去,“走,我们快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林金烽跟随着她的步伐,却又将她往自己身侧拉了拉,“没事了,我已经找到安以北的弱点了。” “嗯?什么意思?”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一刻都不容松开。 “他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那个杀伐决断,狂妄不羁的天璇门派第一人,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此话怎讲?” “没什么,人啊,一旦有了软肋,就再也无法无敌。”林金烽撇去自己眼角的尘埃,将她搂在怀中,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所以他的软肋是什么呢?” “是你姐姐。”他凤眼含笑,身上破旧发灰的白衬衫在瞬间被燃烧成灰烬散落空中,而他的身体在那束金灿灿的阳光下,又自动融出了一件红色长袍。 这样的他,真是活脱脱从画境里走出来的古风美男子。 “我姐姐?” “其实,话说回来,我和他,都已经无法算得上是强者了。” “嗯?所以你也又弱点?” 他俯身吻住了她冰冷的额间,又在她耳边低语轻喃,“我的弱点,是你啊。” 第八十章 恨你一辈子 海边没有灯光,但是海边的夜却相当亮堂。 月光在大海的波浪之间涂抹了几处银白,海水一股又一股地涌着,退着。 黑暗在其中,是一秒钟一秒钟地淡了。 待他将她哄入梦乡之时,已是深夜十分了。 她今晚睡得很不安分,眉头自睡着开始便是紧紧地皱在一起,仍由他如何安慰,如何轻抚都无济于事。 她会隔段时间,隔段时间地唤他的名字,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手臂,想着去浴室洗漱,却被她一秒抓住手腕,往她自己的怀里压。 他听得她口中不安的哼唧声,心被抓得紧紧的。 “陪我睡……”她朦朦胧胧地嘟囔着,手腕牢牢地将他的大手固在怀中。 林金烽笑了笑,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好,我陪你睡,乖乖哦。” 只见她又撅了撅嘴,不知是不是在梦里遇见好吃的东西了,随后又安静地熟睡过去。 +++++++++++++++++++++++++++++ “你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令人恍惚这是否是在问责。 安以南坐在那个摇摇晃晃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没有以往那样胭脂粉装饰的面容,显得略微有些苍白憔悴。 安以北让江毓霜去外头玩会,自己走到了他的跟前去,心不在焉道:“什么怎么回事?小爷我不想杀便放人,想杀的时候再抓回来便是了。” 安以南登时锤着摇椅的扶手,整个人坐了起来,他瞪着他那发红发涨的眼,朝他怒吼道:“安以北你凭什么!!!!我替你升的战力!替你完善你的机制!你凭什么如此我行我素?!” 他紧了紧自己冰蓝色的眸子,噤声站在原地,手腕边隐隐有冰寒的气体旋绕着。 安以南撇了撇他的手腕,不屑道:“怎么?还想杀我?” 安以北微微抬了抬手,看着椅子上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面容,“有何不可?” 他笑了,带着嘲弄的意味,“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所向无敌的国际服第一?” 他手间的温度骤降,冰晶开始越结越多。 “怎么?你以为杀了我,江毓霜能活?”安以南半睁着眼睛斜视着他,“你以为,所有的局里,我没把你和她算进去么?” 此话,直戳进他那坚韧不催的内心里,瞬间将他的情绪调动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在霜霜身上搞了什么手脚?!” 他重新躺回了椅子上,又是一副悠然自得的做派,“当她就是晶体时,我就已经对她动了手脚了。” 他见安以北没有说话,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宝贝得紧。所以你也不想,亲手杀了她的,对吧?” 安以北气急败坏地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半吊了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一个共生器而已,一半在她那,还有一半,我已经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你想知道,若我死了,她会是什么样的么?” “安以南!你真卑鄙……”他咬牙切齿道,将他狠狠地扔到了椅子上。 他轻咳了两声,以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她身体的三分之一,人类的部分,会跟着我的尸体一样,坏死、腐烂、发烂发臭!” 他手上的冰晶凝聚完成。 安以北忍不住将手挥了过去,那一根根尖厉无比的淬冰,离安以南只有分毫只差。 那淬冰,映在他瞪大的瞳孔里,摇摇欲坠。 安以南咽了咽口水,脸上的微笑不减,“你试一试,杀了我,你试一试。” 他止不住的颤抖着,青筋暴起,身体在拼命地压抑着他内心的怒火,“你真行,安以南。算计人的本事,谁都比不过你。” 他收手了,手腕上的淬冰,在顷刻之间,化成了一滩水,落在安以南的身上。 冰极了,冰得刺骨。 “怎么?不杀了?”他支了支身子,“那我们回到我们原来的话题,林金烽,你必须替我杀了。” “不可能,安以南,你休要再利用我替你办事了,你自己要杀的人,你有本事你自己动手。”安以北站直了身子,敛起了身上的杀意,“还是说?你不敢?你杀不掉?你只能像现在这般,躲在强者的背后,畏畏缩缩,只会纸上谈兵。” 他眯着眼睛看他,水浸透了他那身白色长衫,衣服变得透明,紧紧粘在自己的肌肤上,难受得紧。 “我一直很好奇,你那么执着于杀了林金烽是为什么?但现如今,我好像明白了。”他脸上无声地挂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想得到江毓璐?你凭什么认为,杀了林金烽你就能得到江毓璐?” 安以南紧抿的薄唇有些微微的发紫,脸色异常难堪。 “我明白了,你恨林金烽对吧?所以想要泄愤,想让这个唯一被江毓璐爱着的男人从这个世界上消息?可是安以南,林金烽死了,江毓璐会爱上你么?”他两手一摊,对着他嘲笑道,“她不会,她会恨你,会恨你一辈子。” “就算她恨我一辈子,我也不允许,有除我以外的别的男人与她在一起。”他撇了撇他,眸光最后落在了一旁的矾根花。 那花的花朵娇小极了,被那些红红紫紫的叶子衬托着,愈显得玲珑可爱。 “可一年前你在干什么?林金烽没出现之前你在干什么?你追求过她么?”他渐渐地向后退步而去,“你没有,一年前,你安以南在忙事业,忙着打造流量巅峰,忙着当大家口里的流量小生。” 一语破的。 安以南的心狠狠地颤抖着,连抬眸看他的力气都没有,眉眼低垂,眸光暗淡,像是丧失了部分身体机能。 “安以南,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么?”他站在门槛边上,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去恨他?” 他依旧没有说话,没有看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你走吧,以后我们,进水不犯河水。” 安以北背光站着,坚毅的眸子里竟然有意思怜悯闪过,“你确定么” “以后我和林金烽之间的恩怨,都与你无关,你带着你的江毓霜,好好过日子去吧。” “那共生器?” “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将它解除。” 第八十一章 最后一步 一夜之间,云城的天就变了。 估计是因为秋天将至的原因。 谁都没有注意到第一片黄叶是何时飘落的,只是觉得雨稀了,雾薄了,大气湿度减低,天幕变得更为开阔高蓝罢了。 他依旧坐在那一堆矾根花里,坐在那个前前后后摆动的摇椅上,看着像是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一般,安详惬意。 终于,他等来了邀约的人。 何竹萱。 “以南……你终于找我了。”何竹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进来,兴奋地坐到了他的边上。 屋子里的冷气很足,甚至都有些冷,这让何竹萱一进门就不自觉地一直在打冷战。 安以南躺在长椅上,闭着眼睛,缓缓启口道:“该完成的,你也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只是……” “以南,我依旧按照你的要求,指控林金烽了。我相信过几天,他就要被千夫所指,你知道吗?有人说华天股市开始进入断崖式跌落的事情?”她的两只手撑在并拢的两个膝盖上,乖巧地压低肩膀在他旁边说着。 “嗯。我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这样对他的打击还不够。”安以南睁开眼,那双如子夜般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没有过去的那一份温和,更多的是阴晴不定,深不可测。 “嗯?”何竹萱有些云里雾里,“那进你公司的事情……” 他坐了起来,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乖,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可是……可是你之前都答应人家的啊……”她晃动着肩膀,似乎在撒娇。 “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情。”安以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别了她的一缕黑色长发,放在手上绕圈玩弄着,“萱萱你知道吗?一件事情,在什么时候,它的舆论程度可以达到最大的效果?” 何竹萱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嘟着小嘴,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傻瓜,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想想啊,当受害者出面指控凶手的时候,这个受害者只会博得大众一部分的同情,而另一部分,是保有存疑或者是其他观点的,你说对不对?”他耐心地给她讲解着,像极了一位温柔的师长,在教导着她一些什么…… 何竹萱点了点头,完全不自知地陷进了他的温柔乡之中,无法自拔。 “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另一部分人也开始同情受害者,让舆论往一个方向全面倾斜过去呢?” 她摇了摇头,对危险的来临浑然不知。 他一手托着她的脖子,一手掏出口袋的打火机,向上抛去。 打火机的开关被打开,火苗在上升时触碰到屋顶上的防火喷淋装置。 “哔哔!!!!” 一声预警过后,顶上的装置开始洒水,将两人的身体,从上到下都浇得湿淋淋的。 何竹萱虽被吓到,可瞧着安以南陪在自己身旁一起淋水,便也没有躲,目光反而聚焦到了他纹理优美的胸肌和腹肌之上。 “以南……你这是……”她深吸一口气,在一片如雨一般的水之中抬眸问道。 “害怕么?” 何竹萱犹豫着开口,“不怕……有你在……萱萱就不怕……” 安以南站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还走在位子上无动于衷的女孩,心中无比平静。 他缓缓走到门口,走到控温按钮的旁边,语气平静道,“只要受害者无故身亡,舆论才会一面倾倒,我差的就是这最后一步。萱萱,委屈你了。” 他将温度调值零下二十度,自己后退了一步,重重的铁门开始从上而下缓缓降落。 何竹萱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他要杀了自己! 她立马站了起来,朝门口跑去。 可是根本来不及,安以南压根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 “以南!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何竹萱拍着那个厚重的铁门,那个只剩下五厘米便变得一点缝隙没有的大门,“以南!求你!不要这样!” “砰!!!!” 她没有听见安以南的任何声音,而是被铁门的落地声吓到,吓到向后缩了几步。 温度开始骤降,身上的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结冰。 冷……冷到疼痛……冷到麻木…… 这样的感觉朝着她无情袭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电话想要求救…… 可是…… 自己的电话呢? 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消失的? 难道是无意间被安以南拿走了? 她瘫痪在地,只能任由寒冷将自己包裹住,她看着那些已经结霜的矾根花,看着这些在这样的温度下依旧完好无损的花朵,心狠狠颤抖着…… 她等来的,只能是死亡…… 他站在门口,站在暖暖的阳光下,听着里头微弱的叫喊,脸上的笑容却是淡淡的。 他自言自语着,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疯子,“嗯……想想……想想过几天的热搜头条名称,会是什么呢……” “林金烽,我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让你在人类世界活不下去……至少……没那么好过……”、 +++++++++++++++++++++++++ 江毓霜抱着布娃娃,呆呆地看着在屋子里忙里忙外的安以北,有些无所适从,“哥哥?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安以北停下了动作,蹲到了她的面前,耐心解释道:“我们要搬家了霜霜,以后哥哥带你去住更大的房子好吗?” “那……那以南哥哥怎么办……”她天真地为所有人都考虑着,“如果我们走了,以南哥哥就会很孤单,没有陪的。” 安以北看着她那一脸的单纯,眸间不自觉凝成的戾气又少了几分,“霜霜乖,安以南不需要人陪,我们以后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好吗?” 她将布娃娃向上掂了掂,又抱在了怀中,“嗯……只要有你在,霜霜在哪都一样……” 如今的她,已经大致有了12岁的模样,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双明亮的眸子,仿若天上的星辰,当她一笑起来,脸颊两边若隐若现的酒窝,更显得单纯可爱。 他明白,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特殊的触动…… “嗯,只要有你,在哪都一样。” 第八十二章 安以南的秘密 江毓璐醒来时,就发现外头的天气一下子全变了。 气温骤降,空气间的湿度也减了许多,再没有夏日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你醒了?” 她站在窗户旁边,听闻后头林金烽呼唤她,便转身冲他微笑,“嗯呢,睡得很好。” “睡的好就行……”他的声音沉沉的,她听着便觉得心里舒坦。 “对了,公司那边怎么样?外头的舆论呢?”她的思路逐渐开始清晰起来,便立马开始询问工作。 林金烽没有看她,而且瞧着窗外那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今天早上的新闻,你猜怎么着,何竹萱死了。” “你说什么?!”她抓着他臂膀的手紧了紧,瞳孔都在一时间紧缩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舒了口长气,“估计是安以南干的,这才是他的最后一步吧。” “所以……他自开始,一直在为了搞垮你作准备……”她眸子向下压着,作出思索状,“到底是为什么……” 林金烽打开手机里的热点头条,将手机递给了江毓璐,“这是今天上午发布的原稿新闻,你瞧瞧。” 她眉头紧缩着,将手机接了过来,看着那些荒谬的文字,看着底下一片倒的恶意评论,心如刀绞。 “他这可算是杀人犯法了……”她自言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把事情做的如此极端?” 林金烽摇了摇头,“我自与他无冤无仇,若是因为当初在沧澜强着他的第一,如今他便这样复仇,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她思索着,“我们必须要开始反击了……” “如今安以北那里,已经宣布单方面退出了,他说,他现在只想先安稳地将霜霜抚养成人。所以,我相信……他不会再出面为安以南做事了。” “霜霜就这样被他带走了?”她又是一惊,“那可是我姐姐啊?他说带走就带走了?” 林金烽摇了摇头,“如今他战力在我之上,我已经无法奈何得了他了……” “说来也是奇怪,为什么到达了人类世界,他还可以提升战力?” “安以南所隐藏的秘密太多了,他所知道关于次元之间如何转换和连接的事情,没有给我们透露一分一毫。” 谈话间,江毓璐的手机在床头柜边上响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接起,“喂。” “江总?你和林总在一起么?华天下头堵着一堆人,说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浑话,还直言要林总出来给个交代,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这边安保系统快要崩坏了!” “好!我们立刻过去。”江毓璐挂了电话,便开始急急忙忙地穿衣服,“华天总公司楼下出事了,我们要赶过去应对。” “这件事情我自刚才便知晓了,你就不需要过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他握了握她的肩膀,“我不希望你在那么混乱的场景里出现,你明白吗?” 江毓璐愣了愣,点了点头,“你自己可以应付的过来吗?你身上的伤恢复了么?” 他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能有什么伤啊?喝一喝药水便什么都解决了不是么?最多再多吃几顿饭。” 她点了点头,“那便好,那你路上一切小心!” +++++++++++++++++++++ 华天集团总公司的楼下已经是乱得不能再乱了。 成千上万的人在说话,一个人挨着一个人,摩肩接踵地挤在楼下,有拿着话筒的,有举着摄像机的,甚至有的普通民众早早备好了手机摄像,对着华天大楼一顿乱拍。 周围的交通基本是瘫痪的。 林金烽穿着隐身衣,站在外围看着众人。 这时的他,才算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人类社会最大的缺点,也是最令人反感的一点。 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他们从未验证过真相,只是把自己从别人那听闻到的,奉为真理。 他漠视着一切,在边缘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腾飞而上,到达了顶楼。 “林董?你怎么上来的?外头堵成那样?没人发现你?”前台小姐对于他的出现可以说是万分惊讶了,“我们还在讨论,要不要雇几个保镖保护你上来了……” 他一身西装革履,面容冷峻,没有理会她的说辞,只是冷声交代道:“通知所有高层召开紧急会议。” “好的林董!” ++++++++++++++++ 偌大的会议厅内,没有一人说话。 大家都默契地坐在红木椅子上,悄无声息地等待着林金烽开口。 他坐在会议桌最中心的位置,黑色的瞳孔之中隐隐发着嗜血的红色,这双但凡有人与他对视便会感到极大压迫感的眼神,变成了他瞳色的保护屏障。 “现在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他扫视着四周,所有人都低着脑袋,没有一个人感抬头看他,“我在这里先向各位保证,无论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我都不会亏欠你们。” 有人微微地将脑袋抬了起来,诺诺问道:“林董……那关于外头的谣言……你打算如何解决?” “咱们无论如何控制舆论的方向,都比不过娱乐圈的那一帮人。所以额打算实行的策略是,不予理睬。” “那林董,关于何小姐的死……那头报道的患抑郁症自杀……你可别小看大众舆论对你的伤害啊……”女助理声音很柔,听着像是对他关心几许。 “我明白,这是我私人的事情,我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的目的,不是为了下面那一群人的。是和你们电商讨华天集团的前景问题。”他面不改色,严肃道。 财务总监将所有的文件报告都第一时间递了上去,并站了起来解释道:“这几天,有非常多原本华天集团旗下的合作小公司都纷纷和我们解除了合约关系,当然……这里面几乎都是在指责林总的个人形象破坏了他们的企业经营的原因……而大公司……也开始频频和我们取消了合作关系……” “另外,我们这边所要赔偿给对方的违约金,也一直都在逐步上升之中……还有我们的股市……” 第八十三章 宣布破产 林金烽抬了抬手道:“好,我明白了。” 财务总监坐了下来,坐等着这位董事长的解决方案。 见他许久没有说话,财务总监又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其实董事长……我们的资金方面,还是非常充裕的,国际跨行业的合作我们一直在您的带领下都进展的很顺利……你看……” “我眼下有一个对策,但是估计要委屈各位了。”他抬起了他那一直低垂着的眼眸,语气稍显缓和了一些,“我们华天,单方面宣布破产。” --“什么?为什么?林董我们的资金还是非常充裕的!” --“这是华天第一次度过这样的大难关,林董你就这样轻言放弃了么?” --“林董我觉得不至于吧?我们还没有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啊?” 一瞬间,原本鸦雀无声的会议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你一言我一语的,大致都是在劝林金烽不要这般草率的作出决定。 可林金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只是摇摇头,笃定道:“不,宣布破产,宣布倒闭,这就是我的处理方案。” “董事长,可我们……” “你们放心,,该给你们的,一点都不会少。”他合上了那一堆递给他的文件,宣布着,“明天就发通告,这是你们在华天,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是一致的茫然。 他们没有一个人明白他的心思,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劝得动他。 财务总监依旧没有放弃地在劝说着,“董事长,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这个确定……会不会真的太过于草率了一点?” 他摇了摇头,站起了身子,“都别在这里闲言碎语的了,把你们自己手头上该做的事情收收尾,计算出自己的赔偿,全部报给财务部门处理吧。” 语罢,他没等工作人员们反应过来,就已经离开了会议厅。 “你说怎么会这样啊?是个正常人也不会想出这种办法吧?” “他这就怂了?当初为了江家那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 “对啊,华天这样一倒闭,江毓璐的脸往哪里放啊?她还怎么混啊?” +++++++++++++++++++++++++++++++++ 他站在华天集团的顶楼天台上,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塑料包装还未拆封的香烟。 他盯着看了许久许久。 一手将它的包装袋撕开了。 他们说,人类有烦恼的时候,都是用这个东西来解决的。 他抽出一根香烟,食指一挥,烟头就被点燃了。 他放在嘴中猛吸了一口。 差点没有把自己呛死………… 他咳嗽了几声,将口中的烟雾吐了出来,“这么难受的吗?” 他疑惑地拿着手上的这个小玩意,又仔细端详了一会。 他大概明白了,人类有烦恼的时候,就用另一个烦恼来解决这个烦恼…… 这才是真谛吧…… “林金烽?你在干什么?”她不知何时从后头冒了出来,像是在抓贼一般。 林金烽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将手上的小玩意儿丢在脚下,瞬间踩死在了脚底。 “嗯?”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江毓璐拱了拱鼻子,似乎是在嗅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味道?林金烽?不会吧你?” “什么?有什么味道吗?”林金烽有些心虚地向后躲了躲。 江毓璐又凑近了一步,她踮起脚尖,凑在他的脖子间又仔细闻了一闻,“林金烽?你抽烟?你居然还学着抽烟?” “我……我没有,我只是好奇……”他语气有些虚,一听便没有什么底气可言。 “好啊林金烽……小小年纪不学好!”她一手伸进了他的裤兜里摸索着。 很快,她就摸到了一个盒子状的小玩意,她拿了出来,放在他面前,“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这是……员工送的……”他支支吾吾道。 江毓璐皱了皱没,将它扔到了一旁,“唉算了,你记住以后别碰这种东西。” “嗯……我刚刚试了一下,呛得慌……” “你……” 江毓璐挥了挥手,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唉我不和你计较这个,我来是想问你,为什么如此草率得就想着结束华天集团?” 林金烽摇了摇头,坐到她的旁边,“我宣布华天破产,是为了准备安以南对我们的下一次进攻。” “此话怎讲?” “他要杀我,而他的目的,一直是你。” “……” 林金烽见她表情有些难堪,摸了摸鼻子笑道,“原来你已经发觉了。” 江毓璐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可他的爱,也未免太过于极端了些。” “所以他的目的在你,所做的一切事情最后都应该归结到你的头上。”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想搞垮华天集团,并不单单只是想要搞垮你而已?” “搞垮我,压根做不到彻底地影响你。但是,若是再搞垮我之后,去搞垮纤云,去搞垮江家呢?”他凝视着她,面露担忧。 她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如今这般举动是为什么,“所以……他现在准备逼我,逼我再去找他……逼我与他谈条件……” “我们只要看到这一步了,一切就没有这么困难了。”林金烽指头一挥,一团团火苗在他的指尖跳跃着,“我想过,直接杀了他了事……” “烽烽……” 他苦笑着,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星火焰的光彩,却愈加显得寥落,“可是不行,安以北临走时,特意交代了,安以南杀不得。这个男人,把所有的人都算计在里头了,也难为他了,我初来乍到,他便如此费劲心机地对我。” “杀不得?” “他在江毓霜身上装了共生器,一下子,便牵制住了安以北和我,你说?当初你姐姐的死,与他脱得了干系么?” 江毓璐心中一震,“如此一想……倒觉得是挺蹊跷的……为什么那么快,我刚到帘城后不久,他便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仔细想想?他既没有活动安排,也没有任何商业合作,为什么会出现在帘城?为什么又放任安以北去那一片海里游泳?为什么会有这么凑齐的事情?” 第八十四章 矾根花 江毓璐看着黑夜之下一盏盏灯光在大楼里去亮起,眼神略微有些空洞,“如此说来,这其中……应该也是暗藏有他在其中安排的可能性……” 林金烽了口气,“就算不是他递的刀子,也是他在暗中挑唆的才是。” “所以这和你宣告华天破产有什么关系?” “我猜测,他想搞垮华天,无非就是为了搞垮江家做的准备,若少了我这个护盾,江家……恐怕会直接成为他刀俎上的鱼肉。”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最后要对付的……是江家。”江毓璐心中如一团乱麻一般,怎么理也理不清楚。 “是的,到最后,逼的你走投无路,再联合江家那位老太太,将你收入囊中。”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夹杂一丝情绪在里头。 她听着,后背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冷战。 “安以南怎么会……算计到如此地步。”她事到如今,都无法相信此人的心机会如此深沉…… “无论他是否会做到这个地步,我们都应该做好一切准备。安以南不知道我的资产到底有多少,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我们只要一直不把自己的底牌掏出来,他也无计可施?”她反问着,眸露星光。 林金烽抬手揉搓着她的脑袋,宠溺道,“对,璐璐真聪明。” 江毓璐瞬间有了底气,她点点头,“嗯,我明白了,最近我就多多关注一下江家那边的状况。” “特别要注意的是,他是否会去拜访江家老太太。这是重中之重。” “嗯嗯!我明白了。” ++++++++++++++++ 次日。 --“故,本人林金烽在此宣布,华天集团宣告破产,整个集团也将解体。” 安以南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面容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盯着电脑里这个衣着整齐,言语没有一丝破绽的男人,紧紧地盯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们华天集团已经无法承担起任何的变故和风险,所以我为了全体员工考虑,为了合作公司考虑,为了旗下所有的分公司们的利益着想,我们华天就此宣布,退出商圈及金融圈。” 他听着电脑里这个男人冠冕堂皇的说辞,嘴角边的笑意在那一刻彻底消失不见了。 四周的矾根花还在向下滴着冰,每一朵都垂着个脑袋,无精打采的,毫无生气。 “无法承担任何风险和变故?”安以南坐在躺椅上挑着眉,“林金烽……没想到,你这一根筋的脑子,还能想到如此弯弯绕绕的事。” 外头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可他的屋内依旧开着冷气,呼呼呼地吹个不停,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很快,电话铃响了。 安以南原本不想接的。 可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电话铃不停地响,不停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不耐烦地拿了起来,但在按下接听健的那一刻,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喂,我是安以南。” “安以南你什么情况?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全公司都在等你一个人?你是要我们请祖宗一样请你么??” 安以南讪讪地笑着,语气柔柔的,“吴姐……我都说了这几天不舒服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从上次受伤之后身体一直都不好。” “唉,这事也怪江家那群人。那么大一个酒会,连安全系统都不完善。”经纪人在电话那头语气稍微软了下来,“不过以南,你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很多安排都等着你呢。还有你说关于《沧澜2》宣传发行的事情。” “这个当然照常参加,我和璐璐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这些就不要多算费用了。”他低头抹了抹奄奄一息的矾根花,笑容满面地轻语着。 “嗯嗯,这个我当然知道。你一会向人缘很好的。” 他听得出,电话里那人的语气已经变得轻松了起来了。 “好,吴姐,我下午就回公司,你能帮我联系一下江总么?”他的手停在了一朵矾根花上,眸子一凛,重重地将矾根花摘了下来,放在掌心里揉捏着。 “好,这个好办。” ++++++++++++++++++ “姐?你怎么回来了?”江言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居然有一天,江毓璐会主动出现在江家的大门口? 江毓璐试探性地向里头瞅了一瞅。 江科和江依依在许秋英种的那一群盆栽种玩着过家家。 她怎么往里瞅,都没看见许秋英的身影。 “奶奶呢?” 江言一脸惊愕,那平静的面容上多了一分有趣,“嗯?你什么时候还关心奶奶来?华天破产,把你吓出病了?” 江毓璐瞪了他一眼,“唉不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我问你奶奶现在在干嘛?” “她老人家这个点除了在午睡,还能再干嘛?”江言拉了拉她的手,想让她进屋子,心中一时诧异为何如此冰凉,却没有表露声色,“不是我说你啊,这会,华天刚刚破产,你应该躲着点奶奶才对啊。你怎么还……你怎么还自己往上贴呢?” 江毓璐没有走进去,轻轻甩开了他的手,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而是一直探着个脑袋左顾右盼的,“唉,没事儿,我现在交给你一个紧急任务。” 江言又是一脸错愕,“你?给我任务?你不是一向都不相信我的吗?” 江毓璐重重地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下,“你听不听?” “我们有事,去里头说不行么?” “不行,我一会还有事,就先不进去了。”她将一份名单递给了他,“这里面,是我父亲、我叔伯以及家中所有在外国的长辈的联系电话,你挨个打过去,能叫回国几个,就叫回国几个。” “这……那我以什么理由让他们回国,我在江家的地位你也是知道的。”江言为难地接过名单。 她又将一份文件递到了他的手里,“诺,你把这份文件,依次都发给他们,他们就清楚了。” “这是……” “眼下,江家安逸地太久了,以及很久没有被什么人,什么组织特殊针对过。所以我们有所松懈,江言,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他愣了愣,似乎有些明白,但却依然很迷糊,“你的意思是,江家会受到华天破产的牵连?” “是,也不完全是。最近你在总公司,凡事都小心一下,特别是外来人员,以及一些外来设备,你明白么?”她看着院子里嬉闹的两个小孩,似乎又响起了什么,“对了,对咱们所有的机密文件都重复加强,明白么?” 她差点忘记了,安以南的真正身份…… HK。 第八十五章 安以北寻亲 “以北哥哥……霜霜饿……” 江毓霜被他牵着,在大马路上来回踱步了很久很久…… 对啊,他安以北风光一时,怎么没有想到,在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东西压根就不是战力属性值呢…… 他戴着黑色口罩,戴着黑色帽子,将江毓霜抱了起来,“对不起啊霜霜……哥哥让你饿肚子了……” “哥哥我们回以南哥哥家里吧……那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以南哥哥还会给霜霜买很多很多的布娃娃……”江毓霜有气无力地说着,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头上。 该死!这个男人真晦气! 安以北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要不是当初他给自己捏得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自己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连工作都不敢找的地步…… “哥哥……霜霜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她捏了捏自己稍显扁塌的圆脸,“你看,霜霜都要饿瘦了……” 安以北心下一疼,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唉,他的霜霜再怎么样还是一份之三个人类啊。 他找了个没人的小巷,打开任务面板,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红色药水,“霜霜啊,这个是补充血气值的,你喝喝看?” 江毓霜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红药水瓶子,向后缩了缩,“不要……这个看着就很难喝,我想喝珍珠奶茶……” 安以北叹了口气,又重新将药水放了起来,把她抱在了怀中,似乎想到了什么,“霜霜?你还记得,你姐姐的公司怎么走吗?” ++++++++++++++++++++++++++++++++++++++++ 江毓璐在办公桌上忙得焦头烂额,旁边的办公电话铃也是一直想个不停。 她一个接着一个地回复,一个接着一个地道歉。 忙碌地都快忘记了身心俱疲之感。 很快,她接到了那个电话。 “喂?是江总吗?您应该还记得我,我是以南的经纪人,以南说今天下午晚一点,想要和你见面谈一谈关于《沧澜2》宣传主题曲的后续相关事宜,您看看……” 江毓璐紧紧愣了一秒,便快速地回应道:“不好意思啊,我最近真的是忙得抽不开身,你这样没有预约地就安排了行程,恕我无法赴约。” 她似乎是在说给另外一个人听得。 “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一头犹豫着敷衍了一句,又顿了顿。 “那……那江总什么时间有空呢?我们这边可以按您的时间来安排。” “很抱歉啊,估计最近半年都没有什么空的。您也知道,现在商圈的压力,有时候,成败就在转瞬之间啊,您说是吗?” 那一头没有了声音。 当她欲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那一头终是传来了一个悠悠的男声。 “璐璐?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她吓得连忙挂掉了电话。 心跳自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砰砰乱跳个不停。 当然,这不是心动的感觉,是无比恐慌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她长舒一口气,想要平复心情继续办公。 可以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盯着座机电话许久。 “铃铃铃!!!” 铃声越来越紧促。 她闭了闭眼睛,强忍着自己的不适感接了起来,“喂……” “喂,江总。” 她再一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是前台打来的电话。 “啊,什么事情?” “公司楼下有两个说是您的远方亲戚……您看……”前台小姐的语气似乎有些为难。 “嗯?远房亲戚?具体长什么样呢?” “额……一个男的,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还有一个小女孩,穿得挺更可爱的。”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嗯,你直接把他们带到我的办公室里来。” 那一头还未挂断,只听见一个较为中二的男音。 ——“我就说嘛!没有骗你啊!我就是你们江总的远房亲戚!” ……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前台领着二人走了进来,交代了几声便离开了。 江毓霜一看见江毓璐便边哭边扑进了她的怀里,“呜呜呜……姐姐……姐姐我好饿……” 江毓璐一愣,看了看站在那里显有这般乖巧的安以北,“怎么回事?” 她安抚着一边安抚着江毓霜,一边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了公司上午发的三明治早餐,“来,霜霜先吃这个,过一会等姐姐忙完了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江毓霜一个劲地点着头,迅速地把包装袋撕开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安以北见状,去一旁倒了被凉水,给霜霜递了过去,“慢点,小心噎着啊……” “安以北,到底怎么回事?”她蹙眉质问着他,“怎么把她弄得如此狼狈。” 他一面摘下口罩和帽子,一面无奈地解释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怎么知道人类社会到哪都需要钱啊?以前这些都是……”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没有再顺着往下说下去。 “哎呀,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自家姐妹饿了,我总不好求于别人吧……”安以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江毓璐暗叹了一口气,很难想象,现如今这个和安以南长得一模一样面孔的,这个当初差点把林金烽送入地狱的人,竟然如此狼狈落魄。 “你为什么……不再安以南身边继续呆下去了……” 他脸上不好意思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继而慢慢消失,转变为了冷漠,“如果要我在他身边继续呆着,我就必须变成他手上的刀刃,他让我对付谁,我便对付谁,我不想这么做,所以……” “他肯放你走?” “他怕我杀了他,毕竟杀死一个人类,只是抬手一瞬的事情。” 江毓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共生器?” “所以现在我和他唯一的联系,就是共生器。若是他没有做这个叫动作,我估计他现在已经在棺材板里躺着了。”安以北一想到自己与他共用一张脸,就狠得牙痒痒。 “其实我还未听你提起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江毓璐想着,或许因为安以南是HK的人,所以他知道的关于次元之间叠层的问题应该比他们之间这些普通人多的多,如果可以从安以北这里打听些什么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第八十六章 安以北,你真行 安以北怔了怔,思忖了一会,开口道:“此事说来也奇怪,我没有太大的感觉,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便来到这里,我还在纳闷,林金烽是怎么来的?” “他是自己,趁着次元裂痕逃出来的,与你不同,我估计,你应该是由安以南直接接应出来的……”江毓璐的神色开始凝重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完全不排除他还有可能接应其他的异次元生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可能。 “你有遇见过除了烽烽以外的其他同类嘛?” 安以北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有……除了海底死掉的那一只白鲸,我在林金烽之前,没有遇到过任何二次元的其他人。” “那你能和我说一说,关于安以南给你提升战力的事情吗?”江毓璐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谁知他自己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的办公桌前,“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有个东西给我交换。” 他眼神瞟了瞟桌上她的职位牌,故作轻松地冲她笑了笑。 “什么东西?”江毓璐有些不解。 安以北耸了耸鼻子,“你说呢?当然是本大爷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啊!” 江毓璐这才明白了这小子的心思,眉眼也舒展开来了,“这好办。” 她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信用卡,递给他,“这里头每个月限额二十万,你看着买,每个月我来还。另外,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线上工作,你每个月自己还可以挣个一两万的,你看,行得通嘛?” 安以北期待地舔了舔嘴唇,将信用卡收入囊中,“哎呀,女总裁就是女总裁,出手就是如此阔绰。” 江毓璐白了他一眼,“现在,可以说了吧?” 安以北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故作声势地清了清嗓子,“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他有些事情还是瞒着我的。我只知道,替我升级战力的时候,他把一个小玩意插入了电脑内,然后再取出我的数据晶体连接到电脑里,所有的升级程序,也都是在他的那本笔记本电脑里完成的……” “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小东西插进电脑里?你有看清楚么?”她向前趴了趴身子,好奇地询问着。 安以北摇了摇头,“没怎么太注意,感觉过去,那个小玩意的能量磁场极大,像是一个被数据处理过的陨石碎片,并不芯片之类的东西。” “你确定吗?模样像陨石碎片?”她将信将疑地问着,趴着的身子,都快要把江毓霜挤到桌子地下了。 “姐姐……你挤到我了……”江毓霜嘟囔了一句,从她的腿上溜了下来,去找安以北要抱抱。 安以北抱起她,面露愁思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感觉过去,像是这么一回事,我也不会去在意这玩意啊。” “行……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你现在有地方住么?这几天带霜霜都住啊?” 安以北挠了挠头,来掩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的尴尬,“啊……没地方住,霜霜一般睡在我怀里,我一般带着她去高处上住,你也是高一点凉快嘛。像是大树干啊……铁塔啊……这种没人清净的地方。” 江毓璐被他说的话哄得一怔一怔的,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面色铁青,“安以北……你真行……” “哥哥,姐姐在夸你呢。”霜霜露着可爱的虎牙,冲着安以北傻傻地笑着。 他只点了点头,“还行……还行……” “还有,我觉得,为了掩人耳目,你最好还是处理一下你头上的红毛,毕竟现在,你不能再以安以南的身份出现了,你说呢?” 这话可说到这位大神的心坎里了,他当即跳了起来,点头同意道:“对,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就说为什么别人看我的目光都怪怪的,害我去别人家里偷了帽子口罩这些装备,你还别说,这些小玩意还挺好用。” “你?!这些东西你是偷的?” 安以北理所当然道:“啊?不然呢?当初和安以南决断地太快了,为了让自己走得潇洒一些,啥都没给自己带,光收拾了霜霜的衣服……现在那行李箱还放在郊外的高树干上呢……” 江毓璐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行了行了,你的情况我大概都理解了,我现在就给你和霜霜安排一个住处,然后找一个发型师到家里,给你改改你的形象。” “那我就谢谢江总了,以后我交你这个朋友,要是安以南有什么事情再来为难你,你就找我,我来对付他!” 江毓璐微微苦笑着,将住址和钥匙递给他,“照着这个地址去,这个钥匙,直接进去住就可以了。这一套是我当初买来自己住的,现在也用不到了,你们住去吧。” 安以北抱着霜霜站了起来,欣喜道:“好,那我这就过去了。” 她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无论如何,你都要照顾好霜霜,拜托了。” 他忽然严肃了起来,脸上没有了笑容,替代上的,是在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笃定,“不用你拜托,我也会照顾好的,你不要忘记了,她不仅是你姐姐,她也是我的人。” ++++++++++++++++++++++++ 郊外散步的小路上,老人们围在一起滔滔不绝地在讨论着什么。 “诶,你们说,最近这个地方,老奇怪了,昨天晚上,我还看见树尖尖儿上啊,有个红衣飘飘的小东西!” “哎哟哎哟!我也瞧见了啊,我总觉得傍晚路过的时候,有东西在树林里头乱窜!” “可不是嘛!真是撞了邪了!” “你们哪有我倒霉哦!我今天早晨啊,在散步的时候,差点被一个大箱子砸到!你们猜怎么着!里头都是些女娃娃的衣服哦!” 此话一出,周围的老人们聚得更加紧了,“是吧!太邪乎了吧!这荒郊野岭的,怎么还会有女娃娃的衣服哩!” “下次不来这里头锻炼了,咱们大伙商量商量,换个地,真的太邪门了最近!” 第八十七章 冤家路窄 “姐姐姐姐!你骗人!” 江毓霜又冲了回来,“你不是说请我吃饭的吗?” 江毓璐登时一愣。 好家伙,二十万都给了,这顿饭还要请。 这要不是亲生姐妹,真想把她从这个高楼上扔下去。 她吐了口气,瞟了那个站在门框边装着若无其事的男人,“嗯……霜霜想吃什么呢?” “想吃奶油蘑菇意面!”她兴奋地在桌子边上蹦蹦跳跳的。 她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们等等烽烽好不好。” 她说着,拨通了林金烽的电话,“喂,你快到了吗?咱们一起带霜霜他们去吃个饭吧。” -“都可以,我马上到。” “嗯好,那我们在公司等你,大家都坐你的车去吧。” 她看看了这两个人。 不愧是寄生关系的两人,白嫖的行为真是如出一辙。 一个在那里已经开始拿着上好的龙井泡了起来,一个抓着桌子上摆放的瓜果开心的吃着。 “没事,你慢点,我估计他们应该也不是很饿。”她看着这两人,无奈地向林金烽交代道。 ++++++++++++++++ 第三次。 真是冤家路窄。 他们又碰到了。 一家四口,又在这家餐厅里遇到了顾翊琛。 当然,顾翊琛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订包厢,而是在大厅里,明目张胆地用餐。 为什么要说是明目张胆呢。 因为顾翊琛对面坐着的,那个与他一起共进晚餐的人。 是大名鼎鼎的女明星,蒋婉婉。 对,江毓璐认识她,就是那个,本来答应合作《沧澜2》,最后被调去外国的女人。 她心里此时已经和明镜似的了。 所以,那一次暗中搞小动作的,压根就不是父亲。 一直都是和顾翊琛暗中有所合作的安以南。 一切都连贯上了,安以南与顾翊琛暗中交涉,先是调离蒋婉婉,然后送来何竹萱,最后陷害到林金烽,再之后一系列的连贯事件…… 安以南啊安以南,好大的一个局啊。 江毓璐的面容愈来愈冰冷,直至冰点。 “江总……这里是给您安排包厢还是……” 她一身红色法式长裙,外头披了件黑色西装外套,举手投足间都是万种的风情却令人备生敬意。 她是这家店常客,并且长得这般有辨识度,导致餐厅里几乎上到高管经理,下到服务员都认识她。 “不用,安排大厅,就那个位置。”她指了指顾翊琛对面的那个位置。 “会不会太小……江总……你们这有四个人。”服务员好意提醒道。 江毓璐没有理会,牵着林金烽便走了过去。 顾翊琛终于注意到了她,其实很难不注意到,高跟踩地的脆响,婀娜曼妙的身形,丝毫不输给他对面那位国际大咖。 顾翊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在看见安以北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已经直接转变为了诧异。 江毓璐玩味地看着他脸上这滑稽的表情变化。 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以为安以北是安以南。 此时的江毓璐才恍然大悟。 其实安以南的弱点已经非常明显了,那便是如今已然叛变的安以北。 他没有算到,安以北没有按照他的要求杀了了林金烽,他没有算到安以北会如此爱护这个,在他口中所谓的实验品。 “来,霜霜过来坐。”安以北并没有注意到顾翊琛,准确地说,他不认识这个男人,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他牵着霜霜做到了江毓璐的对面。 蒋婉婉顺着顾翊琛奇怪的眼神转头看去,刚好,她与江毓璐的目光对上了。 她披着金色的大波浪,一身紧致的黑裙将她完美的身材衬得一览无遗。 但是和江毓璐的气质一比。 她这样的一线大腕,都要甘拜下风了。 “江总?!好巧!能在这里遇上你!”蒋婉婉认出她的那一刻,脸上挂的满是惊喜,她立马起身走了过去,伸出手对她示好。 江毓璐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话里有话道,“真的好巧,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呢。” “哎哟!江总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呀!”她笑得花枝乱颤,眼里满是谄媚,“就因为《沧澜》的事情,我忽然被临时排到国外去了,所以一直都愧疚在心,想着回国了一定要去亲自和您道个歉,这不是我今天刚刚回来吗,就和您碰上了。” 江毓璐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自然非常,看不出一丝破绽。 也难怪,不愧是国内一线演员嘛…… 正常的很。 “今天刚回国就和顾总来这吃饭啊?”她玩笑似得问着,手挽着一旁不说话的林金烽就是不坐下来。 她不坐,蒋婉婉更是不敢往下坐了,连带着顾翊琛也站了起来,“对,我请婉婉吃个饭。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真巧……” 巧吗?他在这里碰到自己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江毓璐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哥哥我饿……”江毓霜在后头小声朝安以北抱怨道。 “江毓璐,咱们先点餐吧。”安以北没心没肺地朝她叫了一声。 这一叫倒好,叫得前头两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 蒋婉婉瞬间表现得更加兴奋了,直接从位置上走了出来,走到了江毓璐这桌边上,眸子瞪得圆亮,“以南?你也在这啊!和江总一块儿来吃饭嘛?好巧啊……” 安以北一时有些懵逼,但是看着江毓璐的脸色,他很快反应过来了,站了起来礼貌地和她握手,“嗯,对,来吃饭。” “我一直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找你合作一次呢,唉就是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沧澜》错过了,真的是太可惜太可惜了!”她懊悔地眉头都拧巴在了一起,似乎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得。 安以北被她这样一说,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没事,下次有机会还是可以继续合作的。” 蒋婉婉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 退得妙。 她直接退到了林金烽的肩膀边上,与他的肩膀蹭了一蹭。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蒋婉婉连忙道歉,并没有低头,反而仰头看着这个面色沉重,一言不发的男人。 对,她注意他很久了。 第八十八章 金烽哥最近在干嘛 林金烽微微昂首,剑眸低低的,眸中的神情被隐形眼镜的黑盖得朦朦胧胧的,令人无法窥探究竟。 蒋婉婉很大胆,她是少有的人里头,敢和林金烽直接对视的,她的目光非常具有侵略性,也非常嚣张。 她见林金烽没有说话,便继续道,“啊……这位便是,华天的林董吧,久仰大名。” 林金烽顿了一顿,没有及时回应,继而冷声道:“不必如此,华天已经倒闭了。” 蒋婉婉的笑容变得有些生硬,脸上小小的细纹在此时都显得无比明显,“啊……那真是可惜呢……” 顾翊琛一直没有说话,准确地说,他应该是还未反应过来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 为什么安以南此时会和江毓璐在一起? 撺掇他替换人手的是他。 默认何竹萱背地里搞小动作的那个人也是他。 可为什么现在他和江毓璐能如此交好,江毓璐对自己却是阴阳怪气的。 得,自己倒两边都不是人了。 顾翊琛冷冷盯着装傻充楞的安以北,自顾自地坐会位子上,“婉婉,吃饭吧,菜都凉了。” 蒋婉婉看了看江毓璐,不只是该坐还是不该坐。 江毓璐倒是没心没肺地笑着,拉着林金烽直接无视她,坐回了对面的位置。 正好,服务员也将江毓霜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两边都坐定下来,各不相扰。 顾翊琛一方就餐完毕后便先行离开了,蒋婉婉最后仍然不忘向他们告别。 “真是礼数周全呢。”林金烽撇了她一眼,戏笑道。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江毓璐冷哼一声,将碗里的小布丁递给了江毓霜。 安以北看着林金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喂,上次打你,不好意思……毕竟,拿人手短嘛……” 林金烽凝着他,心中一片释然,“我知道。你一向心思单纯。” 安以北塞了个鸡腿到嘴里笑了笑,“你不在意就行,不过,手下败将还是手下败将,这点你别想抵赖!” “安以北,我现在想到了个法子,需要你去替我实行。”江毓璐边吃着,边思索着对付安以南的对策。 “什么事情?”他有些不情愿地问着。 “我们现在统一战线,一切都是为了对付安以南,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她将食物吞咽了下去,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他显得有些为难,却并没有拒绝,“说不算要对付,不过你和我确实是在一条线上,只要你不让我杀他,其他的我都能接受。” “没有这么夸张,既然他们一直在背后搞我们的小动作,我们也要有所反击才是,不然也太任人宰割了吧” “那你说说?怎么个搞小动作法。” “这件事情先搁着,等我想到法子了就和你说。” “行,谁让你是我的金主呢。” 安以北像是又想到些什么,将嘴巴里的食物快速咀嚼后吞咽了下去说道,“对了,我也要麻烦你一件事情。” +++++++++++++++++++++++++++++++++++++ 云城的蓝天,不知怎得,蓝的有点发黑,白云就像是银子做的似的,遮住了后头的太阳,在蓝天中莹莹发着银色光芒,可没有阳光照样的云朵,又像是沉重得快要离开天空而坠下来的铁块。 江家小院内。 “姐,按照你的吩咐,现在伯父和舅妈们都事先回国了,你确定……安以南会这么做么?”江言有些担忧道,“毕竟这件事情太大了,如果最后是做空一场,全家族的人,估计都要讨伐我们姐弟俩……” 江毓璐翻了个白眼,“谁和你是姐弟俩?” “……” “你放心,就算安以南有所戒备,这段时间不对纤云和江氏展开正面冲突,我也有办法逼他出手。”她眸带星光,姣好的面容上有女子少有的坚毅。 “那亲戚们那边,我现在该怎么交代呢?哦对了,奶奶最近得知华天倒闭,还向我询问了你的状况,我想她老人家,还是非常关心你的啊。” “关心我?你别天真了,她只是关注我的社会地位是否会影响到江家而已。告诉她,不必她老费心。”江毓璐喝了口杯中的花茶。 是凉的。 她倒是有些差异,但并没有问出口。 “对了姐,你今天回来,就为了交代这件事情么?” 江毓璐盯梢着那个已经偷摸爬上房顶的安以北,立马语无伦次道:“啊……怎么可能,当然还有其他事情啊。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安以北走在江言的视线盲区,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江言顿时倍感受宠若惊,他这位姐,何时关心过他啊,“我?姐你确定问的是我嘛?” “对啊?不然问谁?”她用余光观察着安以北的行迹。 他那平常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稍有的笑容,甚至低下了头,显得有些羞涩,“我……我最近还不错,家里的长辈们对我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的。” “那就好,爷爷呢?爷爷最近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什么清醒的迹象?”江毓璐紧跟着问道,余光瞧着安以北,似乎已经顺利地进入了内厅。 “爷爷最近还是老样子,你也知道……一旦成了植物人,真的很难有转机。”江言丝毫没有察觉到从房顶进来了个人,“对了姐,华天倒闭了之后,金烽哥都在忙些什么?” “他?我也不知道。” 他这一问,确实也给她问倒了。 自从华天倒闭之后,林金烽收敛了钱财,每天也没什么踪迹可寻,主要也是她这边纤云的事情一大堆,又要想着对付安以南的法子,所以好像也极少和林金烽沟通…… 这么一想,她也开始好奇,林金烽自华天倒闭了之后到底在干什么…… “你也不知道?姐,他不是你男朋友嘛?他都没有想要东山再起的打算嘛?唉不过外头对他的舆论还是蛮严重的……”江言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我其实也好奇,何竹萱的伤,和她的死,到底和金烽哥有关系吗?” “你别猜了,是被人构陷的。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他这一问,倒把江毓璐的防备心理问了出来。 第八十九章 一届战神沦落到 孩子的玩具房内,他悄悄地站在门后,观察着两个小孩嬉闹的背影。 阳光正盛,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 “依依这个给你,这个是个白裙子的娃娃。” “哥哥,这个黑裙子的娃娃很像璐璐阿姨。” “那这个白裙子的娃娃就很像妈妈呀!” “哥哥……妈妈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为什么出去玩去了这么久。” “哥哥也不知道,不过奶奶说,只要我们在这里听话,妈妈就会很快回家的。” 不知怎的,他心中一疼,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当年她生产的画面…… 那年,她身旁一个人都没有,孤身一人在医院生下了江科科…… 第二次,依依难产,她自己下床签了手术合同,自己在ICU度过了一天一夜。 这些,都没有他的陪伴。 他怔怔地看着两个小孩,不知为何,泪,就那样悄无生息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不自知地摸了摸 很凉。 他看着自己指尖上的那一滴水珠,第一次彷徨了。 这是什么? 从眼睛里流下来的水滴…… 原来,眼睛也是会下雨的啊。 “这位好看的哥哥?你是谁?” 发愣之间,两个小孩已经发现他了,他们拥了过去,四只好奇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打量着他,“漂亮哥哥,你是从哪来的?” 他被小孩发现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啊……哥哥我啊……”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哥哥我是从神秘世界来的。”他随便找了个幌子,蹲了下来,开始满嘴跑火车,“我呢,从玩具世界,听到了你们的诉求,所以啊,我就来陪你们玩啦!” 江科科显得异常兴奋,“哇……是真的吗?那哥哥会魔法吗?” 安以北一脸坏笑地看着两个孩子,从手上划出两片碎冰,“当然啦,我可是冰雪王子!” 此时江依依显得异常异常兴奋,“哇!我只知道冰雪女王,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冰雪王子呢!哇!你真的会魔法!” “那冰雪王子!你可以把我们的妈妈变出来吗?我们已经好久没见到妈妈了!”江科拉着他的衣袖开始祈求到。 这可把他难住了,他们的妈妈现在和他们也差不多大,这让他怎么把他们的妈妈变出来。 “额…这个嘛,你们知道吗?魔法是有限制的,我答应你们,等时机一到,我就把你们的妈妈变出来好吗?” “嗯嗯!”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道。 “依依科科!吃饭了!” 保姆在走廊里喊着两个小孩。 安以北一听,打开一旁的门窗跳了下去,把两个小孩都吓呆了。 保姆此时刚好推门而入,见两个孩子呆呆地望着窗口,“孩子们,你们在干什么?祖母叫你们去吃饭了!” 孩子们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指着半开的窗户激动道,“阿姨阿姨!我们刚刚遇见魔法师啦!” 那保姆不以为然,只是催促地孩子道,“还不赶紧来吃饭,天天做啥白日梦呢!” 孩子们见保姆呵斥,有些打怵,便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她便去吃饭了。 江毓璐在外头已经做好了接应他的准备。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落到外墙边上的垃圾桶里。 江毓璐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屁股栽进垃圾桶。 她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觉得这个场景似乎似曾相识,“哈哈哈哈!你说你,跳哪不好,非要跳这里!” 安以北其实对垃圾桶没什么概念,向上一跳就跳了出来,一脸得意道:“笑什么!有个桶接着本大爷不是更好吗!” 他丝毫没有闻到自己身上妙不可言的气味。 江毓璐努力平负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始问他正经事,“怎么样?孩子们见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见到了,很可爱,和她很像,特别是依依。” 她察觉到了他与众不同的温柔,这大概就是铁汉柔情吧…… “所以呢?你让我带你见他们,我也带你见了,你今后有什么样的打算吗?” “其实现在他们生活很不错,除了无父无母,其他的都比以前强多了。所以对于他们,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安以北坐到副驾驶座上,一脸轻松道。 “那霜霜呢?你如今脱离了安以南,有什么自己的打算吗?”她启动了车子,朝家的地方行驶。 “先将她平安地抚养到成人吧,她成长的速度很快,我想应该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记起自己童年的一切,以及当初在江家的一切。”安以北转移了话题,“那你呢?日后和林金烽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为今之计,就是先掣肘了安以南,天下才会太平。” “其实安以南……”安以北呼了一口气,后头的卡在了喉咙口,没有说出来。 江毓璐是个急性子的人哪里见得他这般墨迹,“什么?其实安以南什么?” “他……他只不过想要一个你罢了……”安以北撇过了头去,洋装着自己在欣赏沿路的风景。 一语既出,她瞬间也不知该如何答复,只是支支吾吾说着,“可是……也要光明正大,用正规手段啊……哪里能……天天使阴招……” “唉……他那般的生长环境,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尔虞我诈惯了,自然处理问题的手短也变得极端。” 江毓璐松了松油门,缓缓地踩下刹车,“可他差点要了烽烽的命啊!” 她见安以北别过头去没有说话,补充道:“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谁要是威胁到烽烽的性命!我和谁不共戴天!” 安以北终于回过了头来,似笑非笑道:“没想到……堂堂一届站神,如今沦落到要女人保护。” ++++++++++++++++++++++++ 此时,一个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男人忽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去年……去年天体偏移,不明陨石坠落……阿秋!阿秋阿秋!”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自我怀疑,“我这是怎么了?” 奇怪了,难道像他这样的制片人也会打喷嚏感冒嘛??? 第九十章 什么时候见我失手过 “去年,由于星球间轨道开始出现偏移现象,外来陨石开始逐渐增多,自然灾害频发,科学家们已开始对外来陨石展开研究调查……”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资料,他一遍又一遍仔细地对照着,一遍又一遍详细地记录着…… 日暮降临,天边染上了橙红色的霞光,在云朵之间散着温暖的色彩,一直蔓延到人们看不见的每个角落。 夕阳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着他坚挺立体的完美轮廓,照亮了他侧眸中那点点微红。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搜索着…… 依旧是没有什么头绪…… 自与安以北打斗战败之后,他的面色都是那样的凝重,再没有开朗起来过。 如果按照璐璐和自己汇报的安以北的描述,安以南当初替安以北升级战力的那个小东西长得像陨石碎片的话,那会不会是去年这个时候掉落下来的…… 他仔细地在电脑上查阅资料。 “现陨石已被相关工作人员带回基地研究……” 他思索的眉眼又向下沉了一沉,记下了资料里显示的陨石掉落的地址,想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可寻。 “喂,璐璐,我可能要去外地一趟,嗯,关于陨石的事情,我想调查清楚。”他一边合上笔记本电脑,一边和江毓璐报备了行程。 --“你一个人去吗?具体在哪个城市呢?”江毓璐手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脚踏入办公室便再也没有踏出去的机会。 “对,就不麻烦你陪我折腾了,我自己去调查一下。”他迈开步子,向图书馆大门走去。 --“好,你一有情况就和我打电话好吗?自己小心点?需不需要我叫安以北陪同啊?”江毓璐明显是放心不下他。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可别了,他还要在家带孩子呢,别劳烦他了。” 那一头的人似乎也笑了一下。 --“好吧……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我们时刻保持联系好嘛?” “嗯,会的。” +++++++++++++++++++++++++++++++++++++++++++ 北江城,一个极北端的城市,十月的天空上飘着片片白毛似的云彩,北风从高原上把寒意吹到了北江城。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在风中萧萧瑟瑟,犹如瘦弱的群鬼战战兢兢。 他一出机场,便感觉到了冷意。 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地像上竖了起来,体内的晶体也开始因为不安而频繁振动着。 是的,他居然开始感知到冷意了…… 这是为什么…… 林金烽蹙眉站在机场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难道因为磁场不同,而产生的不良反应吗? 他心中一阵冷汗,但却毫无头绪,无可奈何。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来便来了,如果因为这些小毛病而原路折回的话,未免太丢人了些。 很快,他循着资料上的地址,来到了陨石坠落遗址。 可他紧紧只是站在遗址的周围,却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压迫感,正在朝着自己一点一点靠近…… 刹那间,他甚至有一种呼吸困难的错觉。 体内的晶体还是剧烈地振动起来,似乎要冲破自己的身体。 胸脯里的剧痛之感袭来,一点防备也没有。 而外界的压迫感,也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每每向前走一步,压迫感就更强一点,强到他要抗拒自己的生理本能向前走去。 对他而言,他似乎越靠近遗址,胸脯的剧痛感便越强烈。 可他一步都没有向后退去,他扛着这份巨大的压力大走到了陨石坑的周边…… 果然……这里确实不简单…… 这股压迫感这股张力…… 似曾相识…… 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当初沧澜大陆崩坏之时天空出现的那一股强大的引力吗…… 为什么会这样? 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来不及思考,强忍着身体开始产生的撕裂感,用手剥开那一抔又一抔的土…… 没有? 被那些所谓的科学家带走了吗? 他脑子里开始不停思索着,没敢再有所迟疑。 他想要召唤叶灵来一探究竟。 可手上的叶灵在离手的那一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准确的说,是魂飞魄散了。 叶灵的能力极弱,如此一般被内外磁场的强压,直接爆炸死亡了。 事情复杂起来了,若不是自己的能量极强,估计这个时候,也被这份磁场炸得连渣都不剩下。 剧痛感愈来愈强烈,撕心裂肺的感觉直袭大脑,一点余地也没有给他。 他不敢再停留下去,身体里奇怪的内压,正在肆无忌惮地向外撑着,似乎要将他从里至外撕碎一般。 “该死,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护着胸口咒骂了一身,极速向后跑去,但陨石坑里的吸力却一直阻止着他逃离,就像当初,沧澜大陆天空的巨大缝隙将所有人都吸收进去一样…… 忽然,他双脚无力,只觉眼前一黑,任由后头的引力将自己掠夺而去…… +++++++++++++++++++++++++++++ “姐,他们都来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江言看着下头一直资历深厚的长辈,其中都包括自己的父亲…… 心中不免有些胆战心惊。 江毓璐今天的穿着格外保守和慎重,上衣是雪纺面料的白色衬衫,下面便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简约优雅的同时也不失高贵大气。 她的面色无比平静,就似外头院子里清澈而又平如明镜的池塘湖水,干净得没有一点儿瑕疵。 “没事,所有的事情我全权负责,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必须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不能让江氏损失一分一毫。”她将文件轻轻放在了大厅正中央临时搭建的台子上,便将u盘插入荧幕电脑上。 “可你有想过吗?如果安以南并没有像你设想的那么做?不仅是我们,整个江氏都要闹大笑话,三思啊我的姐姐……”江言瞄了瞄下头一众长辈严肃的面容,如一桩桩成年大树,就那么一个个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令人不由心中发毛。 “你放心好了,就算出事,我也会将你在这件事情中撇的一干二净,而且,你什么时候见我失手过?” 第九十一章 陌生女人 夜晚,酒吧里的灯红酒绿便开始印证这座城市白日的喧嚣繁华。 如雷贯耳的音乐,携着紧促的节奏,盘旋在舞池上空,带领着那群摇头晃脑的醉酒人渐入“佳境”..... 他摇晃着杯中的红色葡萄汁,眯着眼看着舞池之中已经迷失自我的人们。 他周边人员异常的稀少,少得让人称奇。 估计是因为他的长相,奶灰色的头发,柔情似水的杏仁眼,高挺的鼻子,薄而有型的唇。 和当今的流量巨星,安以南,是一模一样的长相。 他眸中的轻蔑,在红绿交叠的灯光下显得意味深长。 “那个不是安以南嘛?他怎么在这?”一旁的服务员对这位大明星的到来感到无比的震惊。 “对啊,而且为什么要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厅里喝酒,自己订一个包厢隐私性也好啊!” 服务生们离他离得远些,讨论的声音自然也大了起来。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端酒!”经理见他们聚众讨论,便过来严声呵斥道。 众人立即低下了头,相自散开。 安以北坐在吧台上,环顾着四周,正在等待着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很快,一个身着白色紧身吊带的金发女孩终是按耐不住朝他走了过来。 那一刹那,也不知有多少眼睛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有的喝得半醉的人,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以南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她拿着鸡尾酒,长长的睫毛扇动着,似乎在表达主人的兴奋。 安以北没有说话,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 还说的过去吧,符合江毓璐所描述的那个标准。 “对,我是。要签名么?”他模仿着安以南的口吻说着话,表情也变得沉稳了起来。 那女孩讪讪笑着,坐到了他的旁边,“人家才不要什么签名,咱们一块喝酒呗。” 她说着,将自己的鸡尾酒杯碰了碰他的酒杯。 可谁也不知道,这个酒杯里装着葡萄汁。 他自从得知了林金烽的前车之鉴,他已经对酒精这类的东西避之不及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这位金主非要让他来这种地方搞事情…… 安以北走了会神,被白衣美女叫了回来,“以南?你真的是安以南?长得太像了……” 他半勾了勾唇,邪魅笑道:“我当然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想来这里放松放松。” 语罢,他抿了抿被葡萄汁,装得有模有样。 “大家都认出你了呢,只是都不敢过来打招呼,网络上说,过来应该会有隐藏保镖什么的,所以我来试一试。”她暧昧地俯了附身子,露出自己的小心机,脸也凑的离他近了些,“那你说,咱们能有认识的机会吗?其实我以前的梦想也是当一个明星。” “后来呢?”他见她已经伺机行动了,自己便也将身子倾了过去,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问道。 “现在只是个小网红。”她吐了吐舌头,浓妆艳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羞涩之意。 安以北用五感,感知着四周。 有人已经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照了,应该在不同三个角落都有人…… 还有数不胜数的人,表面上与身边的朋友交谈着,和酒桌上的朋友碰着杯,其实暗地里,都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害!本大爷真是万众瞩目呢。 他睁开了自己一直半睁着的眼,露出了星星点点魅人心魄的蓝,半勾的唇角,与脖子下边半解的白衬衫,无时不刻都在暗示着什么。 他放下了被子,伸手将白衣美女的腰揽到了自己的怀中,动作虽然非常大胆,但是略显僵硬。 他再一次把唇贴在她的耳根子边上,暧昧十分地轻语道:“很快,就不是小网红了。” 那女孩子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到了,本能地想要去躲,却抬眼见到他那万里挑一的俊容,不由心生荡漾。 “乖,别躲啊……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歪了外头,一脸诚挚地看着她。 “嗯……这里人太多了……咱们……”白衣美女眸子垂了垂,瞟了瞟不远处的朋友。 朋友们正兴奋不已地聚众在一起给她拍着各种照片。 果真是一群“真朋友”。 “我就要在这里和你交流交流感情,有什么不可以么?”他又凑得近了些,以便将自己身上提前准备好的酒味给她闻,“咱们来聊聊工作上的事吧,我最近在拍一个mv,刚好缺女主,我看你很合适。” 那女孩瞬间眼里放出了异样的光芒,“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 他伸出手指,撩了她肩膀边上的的一缕长发,放在鼻间轻嗅了一下,“当然了,你最合适不过了。” “那不然咱们换一个地方详细聊一下?”她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却被安以北一把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她的肩头。 触碰到的一刹那,她身上的汗毛瞬间便都立了起来…… 好凉好凉啊…… 凉到了冰点,为什么会有人的体温,这么凉,还是个男人。 这一举动,不知被多少装醉的人拍到了手机里。 他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效果。 他能感知到,动作便愈加大胆,直接顺着她的肩头抚摸到手臂,“别急啊,你知道的吧,你这样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我一下子也不好办。” 他这步,叫做以退为进。 “那……可是你刚刚还说,我很适合mv女主啊?你自己的mv,难道不是你说的算嘛?”白衣美女显得有些着急,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顺着她的手臂,牵过她的手,站了起来,“走,你懂的……咱们要走一个流程。” 她忽然红起了脸,却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嗯嗯……” +++++++++++++ 黑,漫无边际的黑,就像一只只恶魔爪牙,一张好张深渊巨口,朝他肆无忌惮地侵袭而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额间头疼的汗水向下滑落,滑到颈脖间,一阵冰凉。 呼吸困难。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害怕下一秒有人和他抢了似的是。 “你醒啦?” 一个铜铃般的女声响起。 他有些恍惚,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第九十二章 这样我们就是伙伴了 这个床很大,足以睡下两个人。 两边帐帘随着窗外的风微微在床的两侧浮动着,他隔着那片片纱幔,朦朦胧胧地瞧见一个身材曼妙,衣缕穿着极少的黑色长发女子,朝着自己缓缓走了过来。 “你醒啦?你在遗址旁边晕倒了知道吗?要不是我刚好经过那里,你现在估计已经破碎了。”她拉开帘幔,没有顾虑地坐到了他的床边。 林金烽这才看清她的样貌。 黑色飘柔的长发直直垂到挺翘的屁股后头,白色叶子卷绕而成的发箍戴在头上还向下缀着两条白色丝带,丝带轻轻搭在她的胸间,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布缕遮盖,上身一个白色镶边抹胸,下身一件后批裙摆,前边是真的没什么布料。 林金烽刻意地将头撇了过去,没有看她。 她不以为意,连声问道:“喂?是我救的你啊?一句谢谢也没有吗?” 他斜眼瞧着她。 不对,这个气场不对。 “你不是人类?你也是二次元来的?”林金烽终于开口了,但却是冷声的质问,没有感谢。 她歪了歪脑袋,爬到了床上,与他面对面,“对,我叫瑞昔,从索亚大陆来的,去年来的。” “去年?陨石坠落的时候?”他终于将脸转了归来,蹙眉警惕地看着她,并且下了床,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是的,陨石坠落的第二天,我的游戏遭遇系统破坏,我便来到了这里,我守着这个遗址很久了,终于把你等来了。”瑞昔显得有些激动,半跪在床边,仰望着他,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你没有主人吗?”他漠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脚步又往墙角那一块靠了靠。 她一下子被问的一头雾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什么主人?” 他完全看清了她的容貌。 没错,很标准的建模娃娃脸。 水汪汪圆溜溜的黑色绿色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五官比例和洋娃娃极为相似。 “当初创造你的人,便是你的主人。” 她无知地摇了摇头,愣愣地瞧着他,“我刚刚说,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呀?”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 “这样我就有伙伴啦!”她兴奋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到他跟前,踮起脚尖崇拜地看着他,“照我的观察,你应该是个战斗力极强的人物,可惜我只是辅助型的英雄,所以我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伙伴!” 林金烽再一次向后退了退,伸出手掌,示意她,“给我你的资料。” 瑞昔没有迟疑,便将自己的手指头轻轻点在了他的手掌心上。 而她的资料,在他的系统之中,便自动转换成了沧澜大陆的资料模式。 【英雄:瑞昔】 【等级:135】 【战力:678万】 【职业:瑶光派】 【武器:蕊力法杖】 【身高:156cm体重:46kg】 【被动技能:瑞昔与附近500范围内的三名友军英雄每10秒自动获得一枚200+(10%生命数值)点护盾】 【主动技能:一技能:瑞昔放射出一束白月树叶,对命中的目标造成(+20%法术攻击)法术伤害,命中的地方英雄向后倒退一步并被沉默无法释放技能0.5秒】 【二技能:瑞昔播种出一片白色灌木丛,区域内友军每0.5秒恢复100(+60%法术攻击)点生命数值与每1秒恢复20点蓝量。】 【三技能:瑞昔释放上百片白月树叶形成一个包围圈层,里头的友军可以使用白月树叶进入隐身伪装状态,期间增加40%的移动速度,并同时降低外围触碰到白叶的敌人们25%的物理防御和法术防御。】 “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叭?那咱们就是伙伴了吧?我以后可以打辅助的呀!”她天真地眨巴眨巴着眼睛,期待着他的答复。 “谁和你是伙伴?”他侧身错开了与她对视,自己径直走了出去。 屋子不大,是一室一厅的那种。 基本都是粉金色调的,粉色的沙发,白色的地毯,香槟色的银器镶边桌椅。 “你来到这里,找寻遗址,我猜,你要找的是陨石吧?”她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将手背到身后去,一步一步地向着他走去。 她成功了,她引起了林金烽的注意。 “你知道陨石在哪?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二次元和三次元交接的事情?”他看向她,看向那个满目单纯的女孩。 她走到桌子边上,给他倒了一杯白色的液体,“尝尝,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回血药物,可以代替我们从异世界带来的补血药瓶。” 他看着那一杯纯白色的液体无动于衷,只是一个劲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你别让我强行开启你的记忆。” “哎哟哎哟!这么暴力干什么,你喝下去我就告诉你。都是同袍,我没有必要害你啊,我还打算以后跟着你混日子呢!”她将杯子拿了起来,递给他,“快喝啊,你快试一试。味道应该还不错。” 林金烽犹豫片刻,终于将里头的液体一饮而尽,味蕾之中散开了一阵甘甜,浑身都在那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你……你说吧。”他坐在沙发上,一直与她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这件事情呢,极为复杂,虽然我现在也还未参透其中的奥秘,但是我一年多来,一直都徘徊在这周边观察着这里的磁场变化,并学习了人类语言,但我还是没有突破自我,我一直都不想和人类打交道,可能是因为战斗能力太弱的原因……” 林金烽听得有些不耐烦,出言打断了她,“你可以说得简捷一点吗?那些废话就不必过多描述,我并不想知道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瑞昔摊了摊手,盘腿坐到了地板上,“那我话本来就比较多啊,你要想听就必须理解一下。” 他向沙发后头靠了靠,血红的眼被一层又一层的漠然覆盖住,令人不由退避三尺。 瑞昔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述道:“一年前……我降落的地点刚好是陨石附近……” 第九十三章 带我一起去 瑞昔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述道:“一年前……我降落的地点刚好是陨石附近,那个时候那里的气场极为平常,那颗坠落的陨石是白灰色的,在阳光下还能发光,它被一群人类工作者用黄线包围着,旁边也有很多巡逻的警卫,所以我也不好靠近。” “后来呢?” “后来这颗陨石便被那群人类工作者带走了,那之后我便到了那个被陨石砸下的巨坑之中观察。在那里,我发现了很多细小的陨石颗粒物。” 林金烽的身板直了直,“那些颗粒物你带回来了吗?” 瑞昔点了点头,半跪着爬到了床底下,从床底下抬出了一个盒子,将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颗颗发光的灰白色石子。 “诺,就是这个,你看看?”她抓了一把递给他。 他伸出手掌接过,这个颗粒状的碎陨石在他手心上躺着,开始微微泛出热量,温暖了他整个掌心。 他体内的晶体也感应到了陨石的力量是有限的还是在体内散着热能,“这就是……外来陨石……” 他嘴中碎碎念着,被这股神秘力量所震撼到。 “对,我也可以感受到它所带给我的力量,但是我并不知道如何利用。”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就是那个陨石被搬走之后,被陨石砸出的巨坑就开始出现了磁场变化。” “此话怎讲?” 瑞昔歪了个脑袋思索着,“这怎么说呢……就好像它周边的吸引力愈来愈强,以前我走过去只是感觉有根绳子在牵着我往那个洞口拉,但如今,你也感受到了那个力量的可怕之处。” “你的意思是,那个遗址处的奇怪磁场是日渐演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是吗?”他握着那颗颗碎粒的陨石的手又紧了一紧,“我明白了,这个东西,你可以送我么?” 瑞昔耸了耸肩,无奈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日后必须跟着你。” 林金烽一听到这话,瞬间坐立不住了,他登地站了起来,将身子撇了过去,“恕我不能从命。” “为什么?我在你身边,我还可以保护你的安全,我还可以给你打辅助,你怎么就说不通呢?”她带了点撒娇的语气对他说道。 “抱歉,这么做,我女朋友会不开心的。”他将手中的碎石颗粒,默默揣进了口袋里。 “你……你女朋友?人类女友吗?”瑞昔跳了起来,本就大而圆的眼睛一时间瞪得更大了,她走到了他的身边好奇地问着,“这样也可以的?你还可以和人类谈恋爱?” “这些都和你无关,你换一个条件吧。”他走到了门口,欲要离开,“很感谢你救了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除了让我女友不开心的事情。” “那你带我去见见你女朋友吧!我很想看看你们是怎么跨次元谈恋爱的!”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边上,激动的两个小脚蹦蹦跳跳的。 “你这个要求……”林金烽将两只手都揣进了裤兜里,有些无所适从。 “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啊?”她的嘴此时就像机关枪一样一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吵得他头痛欲裂。 “可是你有身份证吗?”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想起了那个时候璐璐说得话。 -“你没有身份证,你就是黑户你知道吗?” 他凭照着记忆重复道:“你没有身份证,你就是黑户知道吗?是不能坐交通工具的。” 她被他哄得一愣一愣,“身份证?” 她思索了片刻,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一张小卡片,“是这个东西么?” “你……你怎么……”他惊讶地将她的证件拿了过来仔细端详。 “是啊,我好歹也呆在这里一年了。”瑞昔从他手中躲过了证件,自豪道,“说到底,我还是你的前辈呢!” “行吧,我也不想做无赖,这个条件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能让我女友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 “还有什么?你说,我都能答应你!”她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麻烦你,穿的,保守一点。” ++++++++++++++++++++++++++ “以南……你怎么把我丢在酒店之后就走了啊,今天早上才回来……”那个被安以北从酒吧带到酒店的女孩刚刚睡醒,看着他衣衫整齐地坐在套房的沙发上玩着手机,变娇声抱怨道。 安以北没有回复她的问题,将蓝牙耳机从耳朵里摘了下来,抬眼冷冷地看着他,“过来。” 她穿着酒店为她准备的吊带睡衣,非常听话地下了床,光脚就走到了他的身旁去,“以南……” “去,把窗帘打开。”他冷声吩咐道。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这里是酒店高层,旁边的商务楼颇多,窗帘打开的话,不就被周围的人全部瞧见了吗…… “快去,不要废话。”他皱着眉头催促道,似乎一点耐心都没有。 那女孩被他的态度转变吓到,却对他无可奈何,只好乖乖去将窗帘拉开。 阳光照进了这间原本昏暗的房子里。将他与她的侧颜照亮。 “过来,自己坐上来。” “以南……那mv女主的事情……”她紧张得手一直拽着自己睡裙的边边角角,犹豫着不敢走上前去。 “我最后说一遍,你自己坐上来。” 她左顾右盼地,蹑手蹑脚地,磨磨蹭蹭地,终于走到他的跟前,“坐……坐哪里啊?” 他抬眸,眼里极其具有侵略性,从上倒下打量了她一遍之后,用眼睛看着自己的大腿,沉声说道:“你说呢。” 她一遍扶着旁边的沙发扶手,一边张开大腿坐到了他的腿上,“是……这样?” 他漠视着她脸颊上慢慢攀上的羞涩之意,百无聊赖地开始继续玩手机。 时间一点一点地消逝着,他依旧没有说话,没有看她,和她一点互动都没有。 她也不敢说话,不敢看他…… 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坐在这上头到底是在干什么…… 第九十四章 为什么要说这些 闪光灯,隔着玻璃反射到他敏锐的视觉之中,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一声,让坐在他腿上本就无所适的她不免更紧张了起来。 “可以下去了。”他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玩手机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顿。 那个女孩错愕住了,双眼盯着他,想要反复确认他的意愿。 “没有听见吗?现在,先去。”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凝着她的目光就似从千年冰窖之中透露出来的寒光。 她吓得一激灵,立马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两只小脚站在地毯之上,显得有些突兀滑稽。 “以南……你说的事情我都照做了,现在……可以和我说一说mv女主角的事情么?”她再一次执着地问了起来,看着他那冷若冰霜的脸,心,狂跳不已。 安以北看着手机里,江毓璐发过来的消息。 --“可以了,往事俱备,你可以全身而退了。” 好家伙,这位金主真是…… 她以为他能全身而退,就能全身而退啊…… 安以北在心中抱怨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嘟了起来,这让站在一旁的女孩心生诧异,“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抬眼狠狠瞪了她一眼,眸露凶光,心里的停地琢磨着。 杀,还是不杀? 良久,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跟前去,“如果过几天,网络上开始流传关于你我的舆论,甚至有很多攻击你的粉丝,你应当怎么做?” 她乖巧地笑了笑,“我一定保护你啊,我被怎么骂都无所谓啊,只要是你想要的效果,我都会尽力配合的!” “哦~~我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倩倩,以南以后叫我倩倩就好了。”她自然而然地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被他迅速地撇开了。 此时此刻,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可笑与滑稽。 “你确定么?就算他们毫无限度地攻击你,你也能坚持住你要保护我爱我的心?”他的话语里带着刺,带着冷刺,一点一点地在摧毁她的心理防御。 “嗯……可是,以南你答应过我的……如果你没有兑现……”她将脑袋低了下来,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 安以北的耐心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消磨着。 索性杀掉算了吧?为什么要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地压制着自己暴躁的情绪,“会的,只是时间问题。” 她终于抬起了头,破涕而笑道:“真的吗?以南你确定吗?” “一周时间,一周之后,如果我没有亲自联系你,你就来联系我。”他在旁边的桌子上随意拿起了一把笔,拉住了她的手臂,在她手臂上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电话号码,现在你总能信了吧?再说了,我也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了,既然事情定下来了,那我先走了,我行程很忙的,你自己一会收拾一下离开吧。”安以北留下了这一句交代的话后,便拔腿就走,一刻都没有多留。 +++++++++++++++++++++++++++++++ 云城机场,江毓璐见到林金烽的时候,他的身旁跟了为娇小可爱的姑娘。 那一瞬间,她的脸便沉了下来,就像外头灰蒙蒙的天空一般,似乎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 那姑娘穿着打扮极为简单,但在江毓璐看来,又极为不简单。 一件较长的上衣T恤,下面穿了个极短的短裤。 短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你不仔细看,你压根看不出来她穿了裤子。 她向两人走了过去,尽一切可能地伪装着自己不悦的情绪,“你回来了,调查地怎么样?” 林金烽将要开口,却被瑞昔抢占了先机。 “哇!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真的是个人类?”瑞昔一见到江毓璐,眼睛里就似放了光,仿佛看见了什么稀罕的大宝贝似的激动,“天啊,真是太神奇了!” 林金烽摸了摸鼻子,拉过江毓璐的小手,“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江毓璐。” “这位是……” 林金烽想为彼此介绍,却再一次被瑞昔打断话语,她直接跨过了林金烽,伸手握住了江毓璐的手,兴奋道:“我叫瑞昔!和你们家的林先生是同类!” 江毓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活泼,不拘小节的姑娘,一时间竟然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啊,你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没曾想,这个姑娘直接将林金烽从江毓璐的身旁推开来,自己上前挽住了江毓璐的胳膊,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这件事情可真是太复杂了,你知道吧,你家先生可是我救的!要是没有我,我想他现在都灰飞烟灭了!” 她听着她较为快的语速,大脑强行与她一起同步着思维,可嘴巴还稍显迟钝:“什么?烽烽在中途遇到危险了?” “哎呀!何止是危险啊!你是不知道,他差点就被磁场破坏掉本体,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瑞昔已经全然忘记了跟在后面的林金烽,自顾自地和江毓璐聊着天,“你叫江毓璐?我以后就叫你小江吧?我听过林金烽叫你璐璐,我不想和他叫的一样?你觉得怎么样?小江?” 江毓璐带着他们走出了机场,走向机场停车位,“都行……你喜欢就好。” 她似乎,对这样的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可爱,大眼睛小嘴巴的,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她以为她是自己的敌人,但如今此番一相处,觉得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现在也有点搞不懂了…… “你和烽烽是朋友吗?”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这个问题显得极为笨拙。 瑞昔愣了一愣,撇了撇后头面色不是很好的林金烽,拉着江毓璐的手又收了收,“是伙伴关系啊,是队友!可以这么说!” 江毓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说他是你的创造出来的,所以你是他的女朋友的同时,你们也是主仆关系?”她毫不避讳地问了出来。 “啊……你要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但我一直在和烽烽说,他要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一直围着我转……” 慢着慢着,她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第九十五章 这些二次元男人怎么了 “你和他之间平常都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啊?”“诶你们人类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啊?我这一年来都很好奇,但是我不敢去结交人类朋友,你是我第一个结交的朋友诶!”“小江听说你是女强人啊?有自己的公司?开发了《沧澜》的游戏?林金烽就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吧?”一路上,林金烽开着车,江毓璐坐在副驾驶座上,瑞昔在后座撅着个屁股趴在主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一直叨叨个不停。“诶?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啊?”江毓璐盯着手机,冲着瑞昔笑了笑,对着林金烽说道:“拐去梅方国际接一下安以北,他刚刚做完任务。”“什么任务什么任务?我可以参加吗?”瑞昔瞬间激动了起来。“什么任务?就是你和我提起的,反击安以南的行动么?”林金烽打转着方向盘,忽略着瑞昔说的话。“对,已经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江家那里我也交代过了,现在已经收拢了所有产业的资金,就等着安以南了。”她按着手机上自己备忘录里写的行程安排,统计了一番道。车缓缓地停在来梅方国际酒店的楼下,那个奶灰色头发的男人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了。“这是?安以北?”林金烽见他换了发型发色,长得和安以南已经一模一样到无法分辨的程度了,便诧异问道。江毓璐脸上一下子洋溢起了骄傲的笑容,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夸赞的孩子,“那可不?这是我亲手给他染的,怎么样?是不是和安以南的发色一模一样?”林金烽浅浅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很像,不愧是你。”瑞昔趴在二人中间,毫不尴尬地问道:“这就是你们平常的恋爱相处方式吗?我感觉和普通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啪!”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还未等瑞昔反应过来,有人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她的旁边。一股强大的寒流气场一下子从她的侧面涌了过来,她反应极为敏捷,一下子窜到了车门另一侧,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她看着这个毫无预兆就坐到自己旁边的臭脸男人,心中那叫一个后怕,却还是好奇地问出了口:“你……你也是……”安以北看见她了,死鱼一般没有什么焦距的眼睛淡淡地撇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撇过了头去与前面的江毓璐交谈起来,“事情办妥了,就算以后那个女人找上门来,找的也是安以南,和我安以北没有关系。”江毓璐侧过身子,扭头看向他,“烽烽已经拿到了到处安以南给你升级的那个陨石碎片的颗粒,现在我们几个人回去一起研究一下。”“什么?”瑞昔一听这话,瞬间便忘了一旁男人带给自己的压迫感,激动地再一次挤兑到主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中间,“真的吗?我也可以一起吗?”“那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现在这种二次元的废物怎么遍地都是?”安以北在等车的时候便感应到了这个二次元战斗力极低的家伙,所以他并没有露出很诧异的表情,“这货是谁找来的?是林金烽?”“准确的说,陨石碎片是她找来的,所以我们理应尊重人家,感谢人家。”林金烽一丝不苟地打转着方向盘。安以北又侧了侧身子,“你们怎么样我都不管,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什么?”“你们几个人都在这里,霜霜是谁照顾?” +++++++++++++++++++++++++++++ “江言,我到了,你可以出来了。”车停在了江氏集团的大门门口。 很快,从公司大门内走出来了一个男人,纯白色的法式衬衫配了一条卡其色的长裤,微微卷翘的金发,乍一看就像一个外国贵族,他牵着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姑娘,笑脸迎迎地走到了车门边。 江毓璐把车窗拉了下来,冲他笑道:“谢谢你了,替我照顾她。” 江言没有将脑袋探进来,“可别姐,你这么对我笑,我心虚。孩子我给你看好了现在交给你,我回公司了。” “谢谢你啦!” 安以北待他走后下了车,把江毓霜抱到了膝盖上。 “江毓璐,你也太不靠谱了吧!那可是江家的人!”他把霜霜抱在怀里,原本冷漠的脸瞬间变得暴躁了起来。 “你怕什么?我让霜霜告诉他她叫林霜霜,他又不知道这些。”江毓璐不以为然。 江毓霜看着车上有陌生人,便只是乖乖地缩在安以北的怀中,用自己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旁边这位漂亮姐姐瞧个不停。 “这是!这是……这是?!”瑞昔不敢相信自己感知到的东西,这个小女孩的磁场…… 好奇怪……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磁场。 瑞昔离她近了些,江毓霜又往安以北怀里缩了缩,小声嘀咕道:“安安我怕,这个姐姐一直盯着我……” 安以北立马将她护住,狠狠瞪了瑞昔一眼,“看什么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令人无语!” 瑞昔撅了撅表示抗议,却依旧抵不过自己内心里对这个小女孩的好奇心,便不死心地压低声音柔柔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叫江毓霜……”她怯怯地回答着,时而看看安以北的脸色。 安以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关切问道:“这几天有没有委屈你啊?饭饭有没有吃饱?” 瑞昔震惊了,刚才还对着自己一顿冷嘲热讽的冷面男人,怎么一到这个小女孩这里就变了个模样? 还有林金烽也是,和自己在一块的时候,那叫一个正襟危坐,那叫一个行峻言厉,怎么一到江毓璐这里,就那般温柔听话,柔情似水…… 这些二次元男人怎么了?? “小朋友,你可以给我牵牵你的小手吗?”她将手伸了出来,试图想要感应她的信息。 却被安以北一巴掌拍开,只见他怒目圆瞪地看着她,冷言道:“你休想!” 瑞昔暂时放弃了,面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打也打不过,林金烽站那边都不定,还是先别招惹他…… 第九十六章 他叛变啦 黄昏的余光涂了一屋子,金色光晕下,是四处摊散的资料、文件、照片,靠着落地窗,摆了长很大的桌子,横七竖八地堆着一叠又一叠的书籍,一组半旧的杂志被挤在墙角,上头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瑞昔将一盒子的陨石颗粒物都一股脑地道在了桌子上。 一粒一粒的小石头,散落在桌上,被外头的霞光斜斜照洒着,发着银白色耀人的光芒。 “是这个么?”江毓璐取了一粒放在掌心里,举到了安以北的面前问道。 安以北拿了起来,对着夕阳的微光端详了片刻,湛蓝色的瞳眸在那一刻也散出了异样的光芒,“对,就是这个!安以南就是用这个东西合成的小碎片给我升级的!” “你确定吗?”林金烽抓了一把在手中,在掌心之中汇聚而成了一团小火焰,而这些小碎石便在火焰之中受着炙烤。 “烽烽,你这是干什么?”江毓璐凑到他的身旁,好奇地看着他掌心里并没有什么具体变化的小碎石。 安以北也凑了过来,“你这样可行么?实在不行,我就去把安以南的那个偷过来。” 林金烽摇了摇头,“不行,安以南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待我们自投罗网,他隐藏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不知道他还会些什么,这样贸然行动很危险。” 江毓霜搬了个椅子,自己站在椅子上,勉强和他们的视线齐平。 她笨拙地取了桌上的一粒碎石,惊奇道:“哇!这个小石头好漂亮啊!”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一粒在她手中的碎石,便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了,在她手上消失不见了。 “诶!石头不见了?”她张开手掌惊呼道。 “什么?”安以北迅速将她的手掌拿了过来观察,“没了吗?刚才你拿了个石头放在手上吗?” 众人一瞬间都围到了她的身边,“怎么回事?!” 江毓霜又拿起了一颗小碎石,放在手掌心上展示给众人看。 之间那个小石头瞬间融化开来融进了她的手掌心里的。 在众人还不知所以的时候,她的小手又不安分地开始挠自己的眉骨边上的皮肤,“安安……这里好痒……好烫……” 他的心一下子被拧在了一起,连忙将她转了过来焦急询问,细细查看,“怎么回事?哪里痒?哪里烫了?” “这里……”她边挠着自己的眉骨,边委屈巴巴地说着。 瑞昔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好安慰着,“应该没什么事情吧……这玩意毕竟对我们是有益处的……” 她话语未完,就被安以北的眼瞪了过去,那样寒光四射的眼,似乎要杀人。 她吓得没有再说话。 江毓璐也蹲了下来,围在江毓霜身边担忧着。 林金烽依旧坚持不懈地在烤着手掌心那一堆碎石,似乎想要将它们烤化一般。 没过多久,她眉骨处都已经被她的小手挠红了,安以北连忙将她抱了起来,“霜霜乖啊,霜霜不挠,让我看看。” 江毓霜被他安抚着,终是忍住了小手,但嘴里还在嘀咕个不停,“安安痒呢……” “我看看啊……”他看着她小脸上眉骨对称的两块地方,除了红了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他只好对着那一出地方轻轻吹了吹。 江毓璐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似乎瞧见了什么端倪,“安以北你瞧,是不是长出了什么东西?” “什么?”他一听,立马又紧张了起来,用手摸了摸那一块地方,已经有凸起的趋势了。 “这是什么?”瑞昔忍不住也围了过去。 只见江毓霜眉骨对称处两个地方长出了两个银蓝色的鳞片…… 似深海鱼鳞一般,在金黄色的霞光之下闪耀着它独特的色彩。 待鳞片全部长出,江毓霜便趴在安以北肩上有些昏昏欲睡之势,“安安,不痒了……” 瑞昔好奇地踮起脚尖观察着她眉骨上的两片鱼鳞,惊呼道:“天啊,这是因为吸收了陨石的力量所以才长出来的吗?也太神奇了吧!” 安以北见江毓霜睡意渐浓,便先行将她抱回了卧室。 “霜霜这边,我们一会再讨论,毕竟她的未知因素也实在太多了,烽烽你这里怎么样了?”江毓璐回头询问林金烽的进程。 他摇了摇头,眉间聚集着一丝又一丝的凝重,“这个碎石,我烤不化。” 瑞昔抓了一把放在手中,“我当初也试过相同地办法了,用自己的技能伤害来影响它,我也没有成功过。” 江毓璐也抓了一把放在手中,“所以突破口并不在这里……想想,为什么霜霜可以……而你们不行。” 林金烽叹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毕竟她不算是一个正在的数据集合体。” 他垂眸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什么,又重新站了起来,“对,陨石现在严格来说是存在于三次元世界的,所以我们的突破口就不应该放在这上面,这就是安以南炼化成功了,而我们没有的原因。” “烽烽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用实际的火把烤吗?”江毓璐打心眼里觉得这么做有些离谱。 林金烽摇了摇头,“突破口应该在江毓霜身上……升级安以北的事情是在遇见江毓霜之后,所以我认为,安以北应该是已经找到了江毓霜身上的不同,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江毓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好像是有这个道理。” “所以你们说的那个安以南到底是谁啊?和安以北有什么关系啊?”瑞昔趁着安以北不在,想多说几句话,多了解一点事情。 “准确地说,是安以南创造的安以北,成就的安以北。” “所以……所以他现在叛变啦?”瑞昔口无遮拦地大声道。 后头果然幽幽地传来了一个男声,“在善恶之间,存在叛变这件事情么?” 安以北双手插兜,满面冷意地朝瑞昔走了过来,“这是大义灭亲,你懂什么?” 江毓璐和林金烽看着瑞昔这般瞬间呆怂的像一只小兔子的表情,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第九十七章 若这世间无你 漆黑的夜晚,外头淅沥淅沥地开始下着霏霏细雨。 看来秋天是真的来了,海边的屋子外面除了雨声,便只剩下呼呼的海风声了。 江毓璐打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冷意将她原本积攒着的困意瞬间吹散开来了。 “啪!” 窗户被一个大手按上了。 她只觉自己身后一暖,一股微微浓烈的焰火气息隐约萦绕在鼻间。 她知道,是他。 江毓璐转身,看也没有看来人,便扑到了他的怀中,贪婪地吸允着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那种温暖得像阳光一般的气息。 “傻瓜,这样忽然把门窗打开,很容易感冒的。”她闭着眼睛,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我不怕,我有你呢。” 林金烽将她拥在怀中,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有那么几个瞬间,我都以为自己快要离开了,每当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便全是你。” 江毓璐抬头,对上了他那一双对着自己总是柔情似水的眸子,嘟嘴抱怨道:“不许说这个话了,不会再有了……以后……咱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时时刻刻都保持联系……” 他的大手抚摸着她冰冰凉凉的小脸蛋,音色低沉,像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呢喃:“每当那个时候,我都在想,若是没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你当如何……” 被他这般一说,她的心就似被一股麻绳紧紧地拧了起来,有些喘不过气。 江毓璐眼眶一热,再一次扎进了他的怀中,“我不当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我只是说如果,如果真是那样,我希望……”他望着外头的海,在他的眼下,波浪轻轻吻着岩石,像朦胧欲睡似的,“我希望你能重回江家,无论如何,那里都会成为你的避风港。” “没你之前的岁月里,我有爷爷,他爱我疼我,呵护我成长,父母常年在海外,与我之间除了生育之恩,也在谈不上其他的了。可爷爷出事之后,我的世界便开始黑暗了下来,那时候,好在我有你,你带着我战斗,带给我黑暗之中唯一的安慰……后来我遭人陷害,孤立无援的时候,你来了,你来保护我了……”她的语气近乎哽咽,泪水啪嗒啪嗒往下落个不停,“若是没有你的到来,我江毓璐今天,应该已经归于黄土了……所以烽烽,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分开,好么?” 他点了点头,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可若这世间无你,我当初,也不会有那样的信念活下去……每当你隔着屏幕对我哭的时候,每当你趴在电脑桌前沉沉睡去的时候,我多想能陪伴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当下的时光是如此幸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所有人都早早地坐在桌前,等着江毓霜自然醒。 终于,这位小祖宗醒了。 安以北将她抱了出来,目光之中隐隐藏着提防之意。 江毓璐察觉到了这个家伙的不对劲,便给他递上了一杯今早瑞昔刚刚制作完成的白月树汁,“安以北,你不必如此,该做的事情,我觉得安以南已经在霜霜身上实验过了,她如今还完好无损,就说明其实没什么大碍。” 他将江毓霜放到了椅子上,一脸嫌弃地看着杯子中泛白的水,“这是什么玩意儿?” 瑞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介绍道:“这是我的白月树汁!对我们这类人非常友好的,林金烽都喝了好几杯了,当初被巨坑损坏的身体都快要恢复了,你还不快尝一尝?” 他瞟了瞟林金烽。 林金烽点了点头。 他这才接过杯子,先是轻轻一抿尝了几口。 口中一阵清凉甘甜令他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最后一饮而尽。 他咂了咂嘴,称赞道:“确实还不错。” “安安喝什么?霜霜也要喝!” 小孩子可看不惯别人有的东西她没有。 “诶!霜霜是不是长大了一点?!”瑞昔倒了一小杯给她递了过去。 安以北点了点头,“对,是长大了一些,自昨天开始便就在长身体了。” “现在看过去,她已经和十二三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了,再过不久,就该成年了吧。”江毓璐把准备好给大家的三明治端了上来,一脸宠溺地看着江毓霜。 “到那个时候!璐璐你就该叫我姐姐啦!”江毓霜拿过一个三明治,冲着她咧嘴笑道。 江毓璐微微一愣,看着她脸上这般天真无邪的微笑,一下子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原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嗯嗯,到时候,我就叫你姐姐啦。” “可江毓璐,你今天不该26岁快27岁了吗?”安以北咬了一口三明治,煞风景地提醒道。 “…………” 简单地就餐之后,大家收拾了东西,便开始继续昨天的探讨研究。 “将碎片放在霜霜身上转化明显是行不通的,因为碎片的能力会被霜霜直接吸收掉,所以载体肯定不是她……”瑞昔趴在桌子上,说一些众人都已经非常明了的废话。 “霜霜,以南哥哥当初有让你帮他做什么事情么?你还记不记得?”江毓璐揉了揉江毓霜的脑袋,温柔问道。 江毓霜摇了摇头,“以南哥哥没有让我帮他做什么……但是……但是他有邀请我和他一起玩游戏。” “具体是什么游戏呢?”江毓璐看了一眼安以北。 很显然,这家伙的神色又不对劲了。 江毓霜指了指桌上的这个小玩意,“以南哥哥有和我玩搬石头的游戏,但是那里的石头比这里的要大好多好多……” “霜霜,你什么时候和他一起玩的游戏,我怎么都不知道?”安以北有些坐不住,将她的身子扭过来对着自己,严肃地问道。 “就是……就是……就是你去替他出节目的时候呀……” 好你个安以南。 安以北心里又是一顿咒骂。 第九十八章 遵命 江毓璐拉了拉江毓霜的小手,笑靥如花地问道,“那霜霜可以告诉姐姐,那个游戏具体怎么玩吗?” “就是……就是……”她有些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的,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只见江毓霜被安以北扶着,笨拙地趴到桌上,拿着一旁的勺子,撇了一小堆小石子到自己的面前,不知所措地愣了几秒,抬头奶声奶气地说道:“这个……这个游戏需要两个人才可以玩。” 江毓璐坐到了她的旁边,“我来吧,如果是安以南来操作的话,那他和我一样是个普通人,这样逻辑应该说的通。” 她伸出手,笑嘻嘻地看着江毓霜,“现在你就和姐姐来玩这个游戏吧。” 众人此时此刻都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聚精会神地看着坐在桌子最中央的二位。 江毓霜用勺子取了一小堆石子,放到了江毓璐的手掌心上,用自己的小手覆在她的大手上。 两人的掌缝之间还是冒着蓝白交替的光芒。 江毓璐只觉自己的手掌心开始微微滚烫了起来,但却没有什么不适。 不到一会的功夫,霜霜将自己的小手撤开,一块平平整整的小芯片便出现在了江毓璐的手掌心上。 在场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瑞昔甚至又揉了一揉去看清那个躺在她手掌心上的小芯片,惊呼道:“我的妈诶,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啊?” 林金烽红眸深沉地盯着那个芯片瞧了半天,向一旁还未反应过来的安以北确认道:“你确定你当初看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安以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芯片,他从江毓璐手中将芯片拿了过来,放在灯光之下细细查看道:“不对……比这个大一些,模样好像是差不太多,我也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我就想知道,这玩意怎么往电脑里插?” “估计是找人专门处理过的,或者是他自己处理的,他毕竟是HK的人,会点这些东西丝毫不奇怪。”江毓璐又抓更大的一把碎石,掌心压低放在江毓霜面前,又道,“你再帮姐姐搬一次石头好吗?” 江毓霜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再一次放到了江毓璐的掌心上,眉骨的鳞片闪着点点耀人的光亮。 没过多久,她将小手移开,江毓璐的手掌心上便出现了一枚比上一枚更大的芯片。 “这枚怎么样?是不是大一点?”江毓璐兴奋地将芯片放在桌子最中心的位置,给众人瞧着。 “但是我们怎么把它数据化呢?像安以南那样。”林金烽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江毓璐长舒了一口气,将两枚芯片攒在手里,眸光笃定道:“我试一试吧,前几天已经开始秘密训练HK的课程了,我想安以南能会的,我也可以一试。” 林金烽愣了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自安以北可以成功升级战力,我就开始筹备了。”江毓璐理所当然地说着,从桌子角将电脑包拿了过来,在桌上打开了电脑开始操作。 她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抬眼环视着四周,看了一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响,她面容柔和地向瑞昔问道:“瑞昔,这里头现在只有你手头上没有什么事情,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可以么?” 瑞昔原本还懒懒散散地靠在窗边,一听有任务,激动地立马将身子板正地立了起来,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双眸放光道:“什么?什么?什么任务!我非常愿意效劳!” 江毓璐看了看林金烽和安以北的脸色。 嗯,很正常,可以实行。 “因为安以南之前没有见过你,所以我需要你在安以南家附近打探打探,看看还有没有关于你们同类的消息。”她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文件里头有安以南家各个方位的航拍照片,以及详细地址和附近隐蔽地点的具体位置。 “这些位置我都已经搜索查找出来了,我现在需要你去实地勘测,麻烦你了。” 瑞昔认真地翻看着,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保证完成任务!” 江毓璐点了点头,将其余还未转化成芯片的碎石都放入盒中,“大家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我最近一定极力将这个方法研究出来。” 安以北点了点头,将江毓霜一手抱了起来,“安以南那边,我估计也就这几天就会来消息了。你们都注意着点,我带着霜霜出去玩了。” 大家各自散开,整个书房内,只剩下了林金烽和江毓璐。 她一边翻找着资料,一边敲击着电脑键盘搜索着什么。 而林金烽一直呆在她的身边,没有发声,似乎并不想让她注意到自己。 良久,江毓璐被他直勾勾盯着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随意地问道:“你没有事情了么?华天那里的收尾工作怎么样了? 他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着一本正经的她,温和道:“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安以南自投罗网了。” 江毓璐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停,目光焦点轻轻从他身上掠过,又很快回到了电脑屏幕上,“那你没事儿了?我刚才听……” “嗯?” 她的手又停住了,这一次,她认真地看着他,“瑞昔说,你伤得不轻,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他轻笑了一下,原本锋芒四射的剑眸此时竟那般柔和温存,“没什么大碍,我们这样的人,会自我恢复的,你不用过于担心。” “什么叫做我不要担心?你这般我怎么会不担心?”她的音量向上提了一提,语气也坚硬了起来,带着训斥的味道。 林金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着。 江毓璐呼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放到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一句话,以后无论大小行动,我们必须一起,不要再这样单独行动了。” 他眉眼带笑,伸手用大掌握住了她另一只握着鼠标的小手,声音柔柔的,“遵命。” 窗子外面的天空似乎变得更加辽阔高远了些,和下头的大海交相辉映着,透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海蓝色。 第九十九章 你只是个打工的 次日清晨,她趴在电脑桌前不小心睡着了。 这是林金烽为她煮好早餐之后才发现的事情。 他放下了手中的餐食,轻声迈步过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横抱了起来,送到卧室之中。 待他下来的时候,安以北带着江毓霜已经就位准备开始吃早餐了。 “你们吃早餐真是准时。”他调侃了一句,将两人的早餐备好,想着额外端一份上去以备璐璐醒了不会饿肚子。 刚走到半路上,就被安以北叫住,“你等等,你等等。” 林金烽停住了脚步,站在楼梯半道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下来,你下来,快来看今天的头版头条!”他一手拿着土司,一手滑动着手机,兴奋地叫喊道。 他快步走了下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蹙眉严肃地警醒道:“你点声行不行?璐璐刚刚才睡着不久!” 安以北不耐烦地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将手机递给他,“快看,好戏要开场了。” 他拿过手机,翻阅着上面的头条新闻。 【爆料安以南酒吧搭讪小网红,随后便携手进入酒店】 他轻轻扫了一眼标题,刚刚平复的剑眉又微微向上挑了一挑。 “近日有网友拍到深夜酒吧之中,疑似安以南在酒吧舞厅买醉的照片以及视频,视频中安以南面露醉意,在有女人上前搭讪之时毫无避讳,并且在简单的交谈之后举止极其亲密,有失公众人物所应该具备的素质教养。那么在这之后,网友们更是拍摄到两人携手一起离开,随后在附近的酒店进行登记的画面。” 他浏览着,不自觉地坐到了椅子上,眸光撇了撇正在心安理得吃着早餐的安以北,“你干的?” 他塞了口面包,咀嚼了几下吞咽了下去之后说道:“诶,这话不是这么说,是你女朋友指使我这么干的啊!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嗯,办的不错。”他简单地夸赞道,继续滑动屏幕往下看。 “而次日,安以南在酒店内与该小网红的不雅照片也被公之于众,照片上,女生衣着凌乱地坐在安以南腿上,两人举止极为亲密地温存着……” “那么此次事件一经爆出,网友们也是众说纷纭……安以南一夜之间也是掉粉数万,后续的事情我们依然在……” 他关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重新递给他,再一次称赞道:“确实做的不错,一下子,就把他陷入了不仁不义的境地。” 安以北喝了一口瑞昔留在家里的白月树汁液,得意道:“那可不是。” ++++++++++++++++++++++++++++++++++++++++++++++++ 巨烽经济公司高层,他坐在一把黑色的真皮椅上,看着窗外天空那一望无际的蓝,背对着后头那一片嘈杂之声。 --“你听我解释徐总!这一次真的是被别人陷害的!我们以南的口碑一向都是最好的啊!” --“林总你再相信我们一次啊!这一次只是一个意外!我们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的!” --“吴总这里价格不能一夜之间就降了这么多啊?当初协商好的片酬怎么能说减就减呢?!” --“抱歉抱歉!实在对不起……陈总您……” 他团队的所有人,都在他的后方,为他此次的意外忙得焦头烂额。 有赔礼道歉的,有正在些通告文案的,有调解合约的,还有尽力在调高他临时身价的。 而他,似乎所有的琐事都与他无关,似乎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只是平静地望着高楼的远方,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江水,大桥上穿梭的车辆,还有那正高悬于蓝天的太阳。 “今天的太阳,好像并没有很热烈呢。”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眉眼之间还是那一片温和宁静。 “安以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太阳热烈不热烈!”经纪人将网络上面的文案一一打印了出来,拍到了他那张岁月静好的俊脸上,“安以南!再这样下去!你的演艺生涯可以说是彻底完蛋了你知道吗!” 他无动于衷,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般淡淡的,“不过就是去酒吧买醉,勾搭了一个小女生而已,你着急什么?风头一过,当网友们的关注点不再是我的时候,一切不都能恢复原样么。” 经纪人站在他身旁,一脸严肃地咒骂道:“你也太天真了吧以南!你以为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吗?你说忘记就忘记了?” 他呵呵地笑出了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吴姐,你说我现在的风头,是不是比当初林金烽的风头要强一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冷笑话?那能一样吗?”吴姐被他说得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是什么人物?人家再怎么样也是我们这群的人的老板,也是在商界赫赫有名的!你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你是艺人!你只是个打工的!” 他的笑容愈加浓烈,可眸间的阴寒之意却也愈加旺盛了起来,只是被他温和谦逊的笑容死死地掩盖住了,只表露出了一分不到,“哦?是么?赫赫有名……” “何竹萱的事情确实对人家影响极大,乃至到现在华天关门大吉,可你以为,何竹萱的事情你能脱得了干系么?她可也是你的合作艺人!要是有什么不堪的事情被那一群网友扒出来!安以南我要你好看!”吴姐又是一顿责骂之后,便离开去监督通告事宜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仰坐在黑色真皮椅上,看着上头呼呼吹出来的冷气,空调边上的红色塑料线条被冷气吹的左右拂动着,他竟看得有些入了迷。 这招很妙,是璐璐你想出来的吧? 让我不得不为了隐瞒安以北与我之间的关系而利用他来正面对付我,让我进退两难,在媒体面前不得不承认那个照片和视频上的人是我。 再由此事,开始调度人员来深究何竹萱的死,借机将话风转向为林金烽脱罪。 江毓璐,你聪明的很呢,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条在冷气中左右摇摆的红带子,“你要这么做,我偏不如你所愿。” “璐璐你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一百章 小草微微笑,请你绕一绕 待江毓璐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她半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早午餐心中一暖,嘴角也不经意地上扬了许多。 没过多久,林金烽便推门而入,“你醒啦?” 他缓缓走了过来,轻轻喊她。 江毓璐点了点头,打开了一旁他为她带上来充好电的电脑,桌面一打开,便蹦出了新闻。 “嗯?事情发布出去多久了?我都睡模糊了。”江毓璐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这些凉透了的餐食的他。 “今天早餐发布的,你刚好睡着了,现在网络上讨伐他的声音可不小。”林金烽端着盘子,准备清理出去,“东西我给你热一热,你多少吃点。” “那何竹萱的资料准备了吗?什么时候咱们准备散布出去?” “写手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吧,明天开始正式散布,这样,他就应该开始有所行动了。”林金烽站在门口耐心地回答道。 “嗯呢,你去吧。”她冲他笑了笑,见他转身离开,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离床不远的办公桌上,开始继续研究昨天的内容。 没过多久,林金烽又端着热腾腾的餐食走进了屋子,“来,先吃饭,你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快来尝尝我的厨艺怎么样?” 他还没等她说话,便将她面前的电脑移开,摆上了他刚热好的食物。 “你用微波炉热的吗?怎么会这么快啊?还没有一会的功夫呢?”江毓璐坐在椅子上,仰着看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时刻充斥着一股暖意。 他认真地将所有的饭菜摆弄好,以免她不小心烫道:“当然不是,是用我自己的焰火热的,不然哪里可以这么快?” “那你控制得好火候吗?万一过头的,岂不是把房子都烧着了?”她眉眼带笑地和他打趣道。 林金烽不以为然,“不会的,那不是还有安以北在吗?” 江毓璐刚放进嘴里的饭差点没有喷出来,“噗……你这是什么逻辑??火起冰灭?” “快吃饭吧,尝尝这个清蒸鲈鱼,我刚学的菜,哦哦,还有这个红烧排骨。”他特意准备了两双筷子,如此方便自己为她夹菜,“看你这几天,忙得都瘦了,快吃快吃。” 她的小碗里瞬间堆满了菜,嘴里也快要塞不下了。 江毓璐摆了摆手,嚼了嚼嘴里的饭菜,试图想快一些饭菜吞了下去,“不要夹这么多……吃不下啊……” 他柔柔笑着,坐在她边上,时而帮她擦嘴,时而替她夹菜,倒还有些手忙脚乱的意味。 江毓璐愣了一愣,这会也吃了个半饱,“瞧瞧,瞧瞧……瞧瞧百万战神现在的生活,做饭洗衣真是样样都会。” 林金烽将一块鱼肉剔好鱼刺放到了她的碗里,“那还不是为了能更好的照顾你的起居,如今你这么忙,我手头的事情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所以想安安心心照顾你一段时期,以免像上次那样……” 这一句,不小心勾起了两人不好的回忆。 她塞了一口米饭到嘴里,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道:“事情都过去了嘛……严格来说,也是我太大意了,所以才会导致当初那样的局面……” “不会了,以后那样的情况不会发生了,我保证。”林金烽的一只大手轻轻覆在她的脑袋上,一只手抽取了一旁的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她那一张油腻腻的小嘴巴。 “嗯呢。” +++++++++++++++++++++++++++++++++++++++++++ 瑞昔这身打扮,很难让路人不去注意她。 一个海滩遮阳帽配着一副男士墨镜,上身是江毓璐借她的黑色贴身上衣,很明显,在她身上这件贴身上衣显得有那么一些不贴身。 下身是一件白色小脚裤。 整体打扮有股说不出的滑稽。 她贴着马路旁边林荫道上的白色石墙,左顾右盼,前后瞻望地走着,时不时翻看着手里江毓璐给的地址,“这里到底是往东还是往西啊?这箭头到底指的是哪里啊……” 她自言自语着,顺着自己的感觉向前摸索去。 终于,她找到了一栋和图片上模样差不多的建筑。 在她的再三核对下,她能确定,这就是江毓璐口中的那个什么安以南居住的小别墅。 这里离城市中心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所以周边的店铺和人员流动都相对稀少一些。 稀疏来往的路人之中就会出现对她频频回头的情况。 不过瑞昔丝毫不在意,她的心已经一股脑地钻进了江毓璐交给她的重大任务中去。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在树叶周边做着磁场标记。 只见她的小指头轻轻一抬,由她指尖处生长出来的藤曼就包裹在植物之上,继而起到替代作用。 微弱的阳光下,那些用她指尖伸张出来的植物竟然还在隐隐泛着白光,白绿交替之间,显得异常好看。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在一片废墟之间找了一块稍微完整的木板,用自己的白月树液在上头写道--“小草微微笑,请你绕一绕。” 她心中得意地想着,这样应该就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这招还是从电视机上学的呢,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她将木牌摆弄好,以此来保护这些吸收磁场信息的小叶子之后便开始继续着勘察工作。 她按着地址上的描述,找到了别墅的路口,但是刚要进去便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喂!那边那个!这里是私家住宅!不准进去!” 瑞昔显然是没有听见,依旧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保安连忙小跑了上去,拉住了她的手,厉声呵斥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和你说了私家住宅不允许进!不允许进!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瑞昔推了推脸上的墨镜,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制服满面横肉的男人,小声问道:“不好意思,您是在说我么?” “不是你是谁啊?!你这种打扮你进去干什么?” “诶,你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啊!我怎么就知道我不是里面的住户啊!你怎么能这样驱赶人呢?” 保安自上而下地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嘲笑道:“就你这打扮的!我一年就能见到十几次!你说,你不是私生饭你是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尸检报告 瑞昔气得将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了她那水汪汪的娃娃眼睛还有那张精致无比的洋娃娃脸蛋,“你说谁私生饭呢?你有什么证据嘛?” 保安在看清她长相之时狠狠地错愕住了,没见过世面的人,还以为哪一家高档服装店的模特跑出来了呢。 “那……那你说,你住在哪一栋?哪个单元?你说的出来我就放你走!不然你就要和我去一趟警察局!”那保安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松开。 争吵的场面将其他保安已经在附近的保洁人员都吸引了过来。 --“哎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应该看着不像是私生饭吧?” --“我也就说,倒长得像哪个整容明星的,不过我也说不上来。” 瑞昔的小耳朵对周遭的言论听得一清二楚,她瞬间便有了底气,将保安的手重重甩开,“真是的!我今天是来找朋友玩的,我没想到你们这的物业态度这么差劲,我回去我就让我朋友向上头反馈!” 她狠狠白了那保安一眼,将手机拿了出来佯装着在打电话,“喂,我到你家楼下了呀!哎呦你家楼下的保安烦死了啊!他一直不让我进!” 旁边的保安都一下子凑了过来,开始赔礼道歉,“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这样的事情经常出现,里头住的明星企业家也非常多,所以比较严格小心,真的不好意思小姐!” 瑞昔又白了一眼,继续对着电话讲道:“什么?你不在家了?那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保安们都愣了一愣。 瑞昔边将电话贴在耳边说着,边向前方拐角出走了去,“哦这样啊,没事没事,那我现在去找你吧,嗯嗯,就这样……” 她的脚步愈来愈快,似乎生怕有人追上来似的。 她时不时偷偷向后瞄去,见那一群人还傻傻地愣在原地,干脆跑了起来,溜进拐角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她贴在角落的墙根上呼呼地喘着气,“呼……还好我反应快够机智,这要是被抓进警察局还得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回头查看情况。 幸好,后头什么人都没有。 “看来正门走是行不通的了,只能想想别的出路。”她思索着,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一旁的小山坡飞去。 没有三分钟的功夫,她已经到达了山顶。 这里是江毓璐给她特意标记出来的地方,因为从山头望下去,刚好可以看见安以南的房子。 房子里亮着光,似乎有人。 她闭上眼睛,精心地感应着那一头的能量。 没有,没有其他同类,这片区域里暂时没有其他的二次元英雄存在。 她短暂地松了口气,坐在了一块土灰色的石头上面,开始盯着安以南住宅的一举一动。 ++++++++++++++++++++++++++++++++++++++++ “近日,何竹萱的自杀事件再一次引起了轩然大波,广大网友们也对此次事件进行了一个深度的探究,在华天发布会当天晚上,随着玻璃的炸裂,在场受伤的人除了何竹萱以外还有最近花色新闻不断的安以南。众所周知,安以南在这之前一直是荧幕暖男,正能量满满的艺人代表之一,此次事件对于他的影响程度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江毓璐坐在电脑桌前,浏览着最新的新闻热点。 “那么在那天网上,细心的网友发现,出事当天,安以南在会厅一楼被二楼坠落的玻璃所砸伤,而何竹萱是从二楼直接跌落到地面上,而当众人发现之时,场上没有林金烽的踪迹。而事后当事人提供的说法之中,也有人称在宴会之时何竹萱有邀请林金烽单独见面过,并且心怀不轨。” “何竹萱在纤云参加《沧澜2》的游戏代言工作时就曾与林金烽发生过争执,当时工作人员也均在场,可见两人之间关系的错综复杂。但当我们问及何竹萱曾经的老板,也就是《荣耀》手游的开发人顾先生时,他近日给出的说法也是疑点重重,令我们不得不怀疑这场被舆论所覆盖的事故背后真正的事件原貌。” “林金烽对待此时广大网友的舆论声讨可以说是全盘漠视,并且毫不在意,在他关闭了华天企业之后便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但其女友所经营的纤云以及女方的家族企业最近竟然也开始出现了经济危机,这让我们不得不将这些诸多的事件联想起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将电脑关上,用手指轻轻地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了?看新闻了?”林金烽又拿着食物走了进来。 “我们把何竹萱的事情引出,我就想到网络上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她取下他盘子上端着的牛奶,一口便喝下了大半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引蛇出洞,再将他彻底绞杀。” “何竹萱的尸检报告,我已经去过警局将它抄录了一份了。” “怎么样?” “重度全身性冻伤死亡,尸体一经发现的当天,家里人便领走火化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林金烽将自己抄录的纸条从裤兜里拿了出来。 江毓璐的面色渐渐难看了起来,她打开纸条,声音略微有些小,“全身性冻伤?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为什么这么快就检验出自杀呢?” “在一辆冰车上,这量冰车是何竹萱前段时间刚买的,有登记过。而且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反抗以及打斗的痕迹,最后在她的包里,还发现了遗书,所以……就被自然而然认定成了自杀。” “没人提出异议?她的家人们呢?”江毓璐抬眸问道。 林金烽坐到了她对面的床尾上,摇了摇头,“听说顾翊琛给了近三百万的精神赔偿给她的父母,所以并没有深究……” 她的眸光瞬间便黯淡了下来,充满倦意的面容上又挂上了几分凝重,“对于一条生命,就近三百万,就能买到所有人的心安理得么……依我看,这件事情和安以南脱不了干系,当然,顾翊琛也在其中……” 一语既出,她又想到了什么,打开电脑核对了新闻,“去找顾翊琛,你带着安以北去找顾翊琛,你知道怎么做吧?” 第一百零二章 离间 翌日清晨,海上开始晨光黯淡,雾色迷蒙。 一会,一道太阳光穿透云层,像万千条电光一样明晃晃地落了下来,一下把整个海边笼罩在淡淡的红光里。 远方的海上,则闪出一片银白色的亮光,亮光在泛滥,在闪烁。 林金烽站在海浪拍打的边际线上,**着上身,饱满的肌肉上缀着颗颗水珠,有的原地不动映着光辉闪闪发亮,有的顺着肌理向下滑落,不见踪迹。 他伫立着不动,向远方眺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海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潜伏在海中的影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里游来。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海中的人已经上岸了。 安以北走到岸上,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用海岸上的毛巾擦了擦自己覆着层层湿意的上半身,“说吧,好歹你也陪我游了一个早上了,说吧,金主大人又要我去做什么。” 林金烽依旧没有看他,依然是在眺望远方,像一座一动不动的石雕,“璐璐让我和你一起去找顾翊琛,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合适,以免太过于打草惊蛇。” “怎么说?我今天就去找吗?那你要帮我照顾一下霜霜了,她最近因为吸收了碎石能量的原因,成长速度大大加快了,所以……”他用毛巾擦了擦奶灰色的湿发,一本正经道。 他转头看向这个三句话不离江毓霜的男人,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 “行,那你把我要做的事情发到我手机里就好,我现在回去换一身衣服就去他公司找他。”安以北说着,将手里的毛巾隔空向林金烽丢了过去。 林金烽稳稳的接住,刚好此时江毓璐打来的电话。 “喂?璐璐醒了?”他压低声音温柔道。 “嗯,安以南有动作了,咱们江家大院集合。” “嗯?我也去么?”他心存疑虑地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毕竟你依旧是纤云最大的股东,况且江氏集团不是还有你不少的股份吗?你怎么能缺席。” “好,咱们江家大院集合。” +++++++++++++++++++++++++++++++ 安以北戴了顶鸭舌帽,又戴了个口罩,无所适从地徘徊在顾氏集团的大厅里。 这林金烽,不是说已经和顾翊琛交代过了嘛,怎么没人来接应自己? 该不会是对方看出了什么破绽吧? 半晌,待他遭受过诸多他人异样的目光之后,顾翊琛终于从电梯间走了下来。 他显得很拘束,并且左顾右盼的,额间还有一些稀碎的白色小纸片,应该是擦拭汗水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他径直地向安以北走来,却一直没有开口,似乎依旧还未从变故之中缓解过来一样。 安以北戴着口罩,令他无法看清面容,这让他原本便忧心忡忡更加紧张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便无言地一起走向电梯间。 整个电梯间里,只有上头呼呼吹来的冷气在作响,两人一直这般不开口说话。 终于,顾翊琛有些按捺不住了,终于开了口,“安以南?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现在的状况和你当初所描述的差距如此之大?” 安以北撇了撇他,没有说话。 顾翊琛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原本便是人过三十面色不再如他们那般青年才俊,可就在这几日,他无心打理自己,面露横秋,胡茬子长了半张脸也没有去打理,样子显得极可怜又滑稽。 他见他没有答复自己,低下了头,叹了口气,便也不再说话。 两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安以北站在沙发边上,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将它随意地丢在了桌面上,摘下口罩轻描淡写道:“这里面是五百万,你收拾收拾,出国吧。” 顾翊琛坐在沙发上,身子显得僵硬极了,他狠狠地错愕了几秒,站了起来,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安以南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三百万可以堵住死人的嘴?五百万就可以赌住我的嘴?” 他双手自然地插在了口袋里,轻轻靠在了沙发边上,“我说得话希望你听进去,如今的局面你也看见了,我自身难保,我又怎么顾及得了你?” “所以你想让我承担一切罪名?包括那项杀人的罪名?安以南?你别以为现在江毓璐他们是真心诚意地和你交好!你陷害他们的事情他们就可以不计前嫌!”他激动地拿起那张储蓄卡,将它摔在了地板上。 他挑了挑眉,轻蔑道:“哦?我陷害他们什么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何竹萱是你的人,何竹萱的死对他们影响极大,而我,只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合作明星而已。” “安以南……你真卑鄙!确实,能杀得了人的人,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他被他气得气息不稳,一直在喘着粗气,却仍旧指着他破口骂道。 “眼下,媒体过不久就会查出端倪,但这些端倪也只会全部指向你,而我和纤云华天,一直都是友好的伙伴关系。”他用极其平静的语言,说着对他而言最残忍的话,“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拿着这五百万,去国外避避风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第二个,你把我从媒体那里供出去,但是顾翊琛,你有证据么?再者,我就算是主谋,帮凶也少不了你一个。” 他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仰着脑袋喘着气,身体无力地摊着,“是你自己当初承诺,与我合伙打垮华天集团,乘机将其收入囊中,成为这个商界最大的持股人……” “所以顾翊琛你想过没有,一位只会在娱乐圈里唱跳娱人,勾心斗角的艺人说得话,你竟然也能轻易相信?”安以北的声色有些微微地颤抖,这句话,剧本里面没有,是他自己临时加上去的。 迄今为止,他终是看清了安以南的为人…… 如此这般全盘算计,如此这般费尽心机,到底为了什么? 安以北没有再等顾翊琛回话,自顾自地戴上口罩便离开了。 很明显,他的作用只是来推顾翊琛一把的,只有如此,他才会再无顾及地将安以南的劣迹全盘托出,而安以南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怨就怨他为自己捏造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第一百零三章 可否负担得起 江家密会大厅之内,人员集体准时到齐。 上至江家爷爷辈,下至江家祖孙辈的人,都全员到齐。 厅堂内的所有家具,都是由百分之百的小叶紫檀木定制而成的。 在暖黄色水晶灯的映射之下,那些红中发棕,棕中又闪着金光的家具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 厅内没有一人在闲言碎语,甚至连江清海,都在坐前排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江毓璐准备着材料。 近期她无论是带着纤云走向国际化游戏的进程,还是引领江氏集团以退为进地避开所有一切潜在的经济危机任务,都做的十分出色,令所有的长辈都无从挑剔。 或许,在某一刻,她真的成长了。 或许,也只是在他出现之后,她变得更加有勇气和底气去斗争和反抗了。 也或许,她从未变过,依旧是那个会在长辈宴会上戴着耳麦打游戏的小姑娘。 “非常感激今日,所有的江氏集团重要人物都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来到了这里,听我一个小辈的建议。”她试了试话筒的音色,将U盘插进了电脑内,打开了自己准备的文件界面,“想必大家最近也知道了,整个商业圈都在有着细微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就在近日,顾氏以及其余不知从何而起的小型公司开始对江氏进行着明里暗里的算计也好,争夺资源也罢。” “这也是我先前和各位所说的情况,如今也在一一印证,我很感激你们可以相信小辈的建议,在最关键的时候都没有松懈自己的戒备心,也是因为你们这份警惕,换来的今日江氏依旧站在商界屹立不倒的地位,以及在如此多的威胁之下,我们尽可能减小的亏损数额。” 台下的叔伯终于坐不住开始发话,“可你有没有料到?如今的亏损我们还能支撑多少?你明知道会是这般现在的局面,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解决方案!怎么还在这里卖官司?!” 此话一出,下头的言论便如炸了锅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渐渐压盖了她的声音。 --“就是啊,既然她明明知道!华天不还是照样倒闭了!” --“她明显是想借机推脱责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大家也可以念在她曾经的提醒而不去怪罪她。” --“江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界女流说了算了?你们也真是糊涂!” 她无视着下头诸多的言论,将话筒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大家安静一下,我此次着急大家前来,就是来与各位商讨应对方案以及反击方法的。” “你先把你自己男朋友的事情处理好!再来处理江家的事情吧!” 不知是从哪想起的青年男音,将她要说的话再一次打断了。 她对这个声色模糊的很,估计是自己的哪个远方堂哥站出来说得极端言语。 一语既出,下头又瞬间炸开了锅。 --“林金烽和何竹萱的事情都还未处理清楚!你也有这个闲情在这里对江家企业说三道四!” --“听说林金烽有暴力倾向啊!我看你还是先小心小心自己吧!我的小堂妹!” 她脊背微微开始发凉,这令她不自觉地去按了按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一些。 “大家……大家先静一静,现在是江氏企业的关键时刻,我们应该把所有的关注力放在这里头不是么?”她一下子有些慌了神,场面似乎在向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方向偏移着。 --“可是江家的企业!为什么要你一个女子小辈来指挥!你给我下去!” --“就是啊江毓璐!你以为我们江家没人了吗?!” 他一身黑色西服,坐在有些混乱的人群的最后排位置,就当所有人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冷声开口了,“所以,江家诸位,是不想要鄙人近八百亿的资金赞助了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十分默契地戛然而止。 场面再一次回到了最开始那般十分安静的状态。 大家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黑衣男人,低垂着脑袋,有些看不清面容。 周身那一股如黑洞一般无穷无尽的危险气息令人不自觉地打怵,他虽看似云淡风轻平静的样子,可总令人感觉他在时刻关注着什么,在暗地里埋伏着什么。 就像一只,时刻蛰伏的凶兽。 不知何时,就会毫无征兆地开始对猎物展开杀戮撕咬。 江毓璐站在台上,顺着大家的视线望去。 是他,林金烽。 林金烽抬眸,扫掠了一遍四周的江家小辈,那双隐隐发红的剑眸之中不经意地闪过了一丝嗜杀的意味。 他们不约而同地莫名低下了脑袋,不敢与其对视。 林金烽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伸腿一步跨过了紫檀木椅子,直接迈到两边的走廊上,迎着全场人的目光,径直地向台上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走去。 他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刻,眸中锋利的杀意瞬间消散开来,仅剩下柔柔的安慰。 林金烽接过她手上的话筒,从口袋里掏出一方丝巾,擦了擦她手掌心里冒出的汗水,小声安慰着,“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江毓璐眼眶里竟然不自觉地有了股湿意,鼻子也酸酸的。 她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林金烽拿着话筒,俯视着下头一种仇视的嘴脸,轻蔑笑道:“你们完全可以指责我一个外人不配来参与江氏集团的会议,也尽可以将我轰出去,甚至是将璐璐以女流之辈的理由敢下演讲台。” 他顿了顿,眸光再一次变得深邃冰冷,“可是如若是这般做法,你们将面临仅代表我个人在江氏的五百亿撤资,以及,失去将要放入江氏的八百亿资金援助。” --“你在说些什么笑话!你自己的华天你自己都顾不上!你还有这么多闲钱来支援江家?!” 他的眸子直接在第一之间找准了那个在台下大放厥词的人,剑眸中的杀意渐浓,“你大可不信,大可将我轰出去,只是这里头的代价,我不知道江家可否负担的起?” 第一百零四章 什么时候结婚 下头瞬间鸦雀无声,刚才嘲讽得津津有味的那几个青年小辈也都纷纷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没有再说些什么。 林金烽站在台上环视了一周,看着那一群斯文败类的家伙,眸间的冷意又增了几分,“竟然没有异议,即日起,大量的流动资金会涌入江氏集团来支撑市场上项目融资合作以及资源争夺的问题,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的话,请让璐璐做个完整的总结和交代。” 台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讲台后头的手向她招了招,示意她来接替话筒。 她走了过去,走到了他的身边,他没有离开,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台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他将所有的场面为她清理干净,让她可以自在地在上面畅所欲言。 步入晌午,会议顺利结束了,江家人有的各回各家,有的留在江家准备吃个便饭再离开。 江毓璐本跟着林金烽尽早离开,却被江言叫住了。 “姐,姐你先别急着走。”江言小步追上了两人。 江毓璐今天穿着白色长款贴身束脚裙,下头又配了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搀着林金烽走得很慢,便很容易被追了上。 江言走到了她旁边,“姐,奶奶和伯父找您呢。” “我?”她诧异地指了指自己,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站在她的侧面,和林金烽两个人把她夹在了中间。 林金烽搀着她往回走着,“一定要去么?” 她往他身上贴了贴,“唉,父亲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我这么避着他本来就说不过去,况且……况且他现在还点名了叫我过去。” “你父亲连江毓霜的葬礼都没赶上参加,如今叫你又是作甚?”他和江言合力,每个人扶着江毓璐的半边胳膊,让她的速度尽量向上提升一些。 江言看着她额间微微冒出的汗水,小声问道:“姐……伯母这次怎么又没有回来啊?我来江家这么久了,都没有见到过她。” 江毓璐没有看他,目光向前看着,没有什么焦距可言,她的语气很轻,轻得飘在空中下一秒便散开了,“很早就离婚了,多少女人眼红的那个位置,终究是被父亲空了下来。” “离婚?为什么离婚?”江言好奇地问着,似乎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毓璐撇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林金烽放慢了一些步伐,冷声道:“你想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江言瞅了瞅林金烽,林金烽撇了撇他,眼里似乎藏着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刃,他被那样的目光一下子怔住,便没有再说话。 ++++++++++++++++++++++++++++++++++ 一层大厅之内,她站在走廊外头,就能听到里头的欢声笑语。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哎呀!你看我们家科科就是这么棒!小小年纪就会这么多诗歌!” --“科科有想过以后跟着爷爷我去外国上学吗?” 那是父亲的声音,她顺着窗外的光线看去,只见江科坐在父亲的大腿上,拿着一个小书本对着奶奶朗读着,背诵着。 依依坐在一旁,端着小点心自顾自地吃着,奶奶时不时地叮嘱几句,场面十分温馨和谐。 江言替她敲了敲门板,引起了里头所有人的注意。 “璐璐阿姨!”依依和科科一见到她便飞奔着向她跑了去,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她的脚站得有些不稳当,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后头的林金烽迈步向前,让她一下子靠进了自己的怀中。 她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站稳了脚跟,向那两位长辈走去。 “你来了,坐吧。”江清海的面色从和蔼变得肃穆,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间。 他喝了口桌上的茶水,招呼她坐下。 江毓璐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 一旁的佣人见她坐定下来便替她也上了一杯热茶。 “你父亲说许久没见你了,便找你来聊聊天。”许秋英侧了侧身子,面容很是平静,这令她有些稍稍地不适应。 江清海没有看她,而是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份报纸,随意地翻了翻道:“这次江家云城的所有企划,都是你来安排的,怎么样?” 江毓璐愣了愣,“嗯?什么怎么样?” “处理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江清海依旧没有看她,话语间带着几分沉重。 “一切顺利,暂时……暂时不需要,烽烽会帮我很多……”江毓璐下意识看了看站在门边上的那个男人。 只见他半侧着身子,似乎在欣赏外头的风景,但是当自己看向他的时候,他居然立马回头朝自己柔柔地笑了笑,这令她心安了许多。 “我最近刚回国,就听到不少林金烽的负面消息,说什么……使用暴力?他打过你么?”江清海微微抬起了眉眼,额头上的抬头纹瞬间显现了出来,样子看着苍老憔悴了许多。 江毓璐从未想过话题会被引到这上头去,她又是狠狠一愣,不知此事该从何说去,“没有……哪门子的事情,这些都是那些不良媒体胡编乱造的。” “何竹萱死了?和林金烽有关系么?”江清海云淡风轻地问着,手不自觉地去抓了一把水果盘中的葵花子,并没有吃。 她一个劲地摇着头,否认道:“没有半分关系,您不必担心这个,这些都是有人在故意争对我们。” 江清海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葵花籽顺势递给了一旁的许秋英,“妈,吃这个,这个好吃。” 气氛有些稍稍的不熟络,江毓璐也有些坐不住了,便开口道:“那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公司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站起了身子,显然下一步便要离开。 江清海转过头来叫住了她,“你和林金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原本准备要迈开的步伐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结……结婚?” 门边上的人显然将整场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他缓缓走了进来,牵过江毓璐的手,“伯父放心,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就娶她。” 江清海撇了撇他,“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璐璐年纪也不小了……你……” “我会抓紧的。” 江清海顿住,没过多久又点了点头道,“嗯,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想……” “我会对她好的,这些你们也该看在眼里。” 第一百零五章 安以北逃跑 “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我江家已经入不敷出了吗?!现在这个局面又是怎么情况?” “安以南!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现在我按照你说的,把所有的资金都投到这里面去和江氏争夺资源!现在现在这个情况你要我怎么收场?!” 他没有回复,而是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将手机调制关机。 阴暗冰冷之处,他坐在转动的椅子上,将自己转到唯一发亮的电脑面前。 他缓缓点开网页,上头赫然跳出的字眼刺激得他瞳孔猛得一缩。 “顾翊琛单方面提供了安以南荧幕背后的种种劣迹,甚至包括了其暗地里指使何竹萱勾引林金烽的诸多细节,以及何竹萱的死是否与安以南存在关联的诸多信息,现在警方已经进入调查中。” 他那平日之中温情柔软的眸此时像是含了千根荆棘一般,向外透着阴暗而危险的光。 清悄的秋夜,他住宅的四围已经没有一点声响了,只有从上头空调楚呼呼的冷气和矾根花的香气袭来…… 他猛地站了起来,重重地关闭了电脑,拉上角落旁的行李箱,快步走到了衣柜旁边,随便取了几个衣服便往行李箱里塞去。 他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了行李,从抽屉里掏出了另外一部手机,迅速开机。 开机之后,他打开了干干净净的界面,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 “嘟……嘟……” “喂!帮我安排一张船票,用你的身份,到哪个国家都可以,快点,最好是最近几个小时的,多少钱都没有所谓,要尽快。”他一边交待着,一边翻开了沙发地毯。 地毯下面的一块瓷砖是松动的,他轻轻搬开,里头还有一个金属板块,上面安了个密码锁。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门自动打开了,出现了一个足以钻进一个男性成年人的暗道。 他将箱子直接扔了下去,自己也钻了进去,再一次将金属板块关闭。 五分钟的时间,他便在这间屋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夜幕渐渐把山坡上的树林罩住,秋风催赶着天上的朵朵乌云,渐渐把乌云吹散开来,让远方的星星射出淡紫色的光芒。 瑞昔站在山坡之上,死死盯着安以南住宅住依旧亮堂着的光亮。 不对啊,凌晨三点了,怎么还把灯光亮着? 还不睡么? 很快,她听得一丝微弱的异样响动,以极快的速度跃入半空之中,站在月光之下,隔空看着那一栋栋别墅之间的缝隙走廊。 什么也没有? 这个响动明明是从那一块发出的…… 等等? 她皱了皱眉头,躲过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飞跳到安以南的住宅顶上。 里头没有人的呼吸声? 里头没人? 瑞希又仔细听了听,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她动作敏捷地挂在屋子的墙壁上,看着窗户并未上锁,拉开窗户跳进了屋子里。 屋内极冷,温度比外头的秋夜起码相差六七摄氏度不止。 她呼了呼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所有的灯都是打开的,唯有书房的灯是暗的。 她走进书房,之间小沙发的地毯被人翻开,上面还有一块被搬开的瓷砖。 她蹲了下来仔细检查着,发现了那一道密码金属门。 瑞昔暗叫不好,从书房的窗户又跳了出去,朝着家的方向奔走而去…… ++++++++++++++++++++++++++++ “叩!叩!叩!” “叩!叩!叩!” “请问安以南先生在家吗?!我是云城总部警察,我们是来例行调查的!” “叩!叩!叩!” 次日清晨,三两个警务人员,站在安以南的屋子门外敲着门。 可是等待了半晌,依旧是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回事?没有在家吗?他的经纪人说他这两天不是一直都在家吗?” 另一个警务人员摇了摇头,“我再去他们经纪公司看看什么情况吧,有事联系!” “那我们先在这守着,一有情况就和你联系!” +++++++++++++++++++++++++++++++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凌晨五点,她便咋咋呼呼地从屋外冲了进来,大喊大叫地吵醒了二至三层的所有人。 “你什么情况!神出鬼没的!要么几天都见不到人影!要么就忽然出来吓人!你不看看现在几点!”安以北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跳到了瑞昔的面前,面露凶色地斥责道,“你不知道这个点霜霜还在睡吗?” 瑞昔被他呵得瞬间闭上了嘴,眼巴巴地瞅着上头依次走下来的江毓璐和林金烽。 她见气氛有些不妙,小声说了句,“大家早上好……” 江毓璐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睡衣,“怎么了?这几天观察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我观察着他进入屋子之后一直没有出来,后来我发现他家到凌晨三点了灯还亮着,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滔滔不绝地描述着。 “啧!”安以北听着有些不耐烦,皱眉问道,“你能不能说点重点?大早上把人叫起来就给我听这个?!” 她嘴角向下耷拉了一下,声量似乎变得小了些继续道,“然后我就偷偷进入他家了……他家居然没人!你们敢信?!” “此话怎讲?你不是看着他进去的嘛?”江毓璐瞬间清醒了,做到位子上问道。 林金烽到没怎么在意,而是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厨房。 “对!我发现他居然在自己家里设置了密道!我估计他是从密道里去了其他地方!”瑞昔激动地拍了拍桌子,义愤填膺道,“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给他抓到!” 林金烽从厨房拿出了一杯热牛奶,给江毓璐递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他顺着密道去了其他地方?安以北,你以前知道这个密道吗?”江毓璐接过牛奶,牵过林金烽的手,示意他坐下。 安以北手撑在下巴处思索了片刻,眉头紧锁,少见的面色严肃,“没有……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安以南看到形势不对,所以逃跑了?”江毓璐将牛奶一饮而尽,看着安以北。 第一百零六章 袖手旁观 安以北原本便皱着的眉头又紧了一紧,他低垂着眸子像是时刻都在思索着什么,“怎么会……这样就逃跑了?去哪了?” “再过不久,警方一定会发现端倪,然后对他进行详细调查,何竹萱的事情是经不起查的,他应该没有想到顾翊琛会背叛得如此彻底,甘愿配上自己也要拉他下水。”江毓璐看向了一旁还在沉思的安以北,“现在你最好也不要再出去瞎溜达了,毕竟你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众人,“他会去哪?他不回来了么?” “出国,出国是他现在唯一的出入。迄今为止,咱们已经胜利了,他如今的落荒而逃,便是最好的印证。”她思索了片刻,问道,“咱们还追吗?将他追回来?” 安以北脑海之中又浮现起当日他们绝交时说过的话语…… ——“你走吧,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叹了口气,第一次软下性子来请求道:“要不咱们算了把,霜霜的共生器还没有解除,如今他能安全出逃,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江毓璐看了看林金烽,见他并没有表态,便站了起来郑重其事道:“我觉得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按照安以南的性格,不可能就如此落荒而逃了……也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已经终止了对江氏集团的各种打击,况且现在网上对他的声讨太大,顾翊琛也在积极配合警方对他进行追击和调查,眼下他的境遇,虽在表面上对我们而言是极为有利的,确也是极为危险的。”林金烽冷静地替各位分析着局面。 “那我们到底是追还是不追?我好歹死守在那里这么多天了,难道就这样结束啦?”瑞昔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毕竟她初来乍到,对当初的事情也了解得不够全面和具体。 安以北已经走上了楼梯,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这件事情我就袖手旁观了,他再怎么样毕竟创造了,我不能将他逼入绝境。” 他说着,迈步上了楼,却在楼梯中间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叮嘱道:“无论你们的决定是怎么样的,要报仇要澄清真相都无所有,但是,保全他的性命,毕竟那关系到霜霜的安危。” 江毓璐站了起来,与他对视着,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们会把控好力度。” 他微微点头,转身上了楼。 江毓璐重新坐了下来,面露忧思,“我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林金烽坐在她边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他家详细地勘察一下情况,你带着瑞昔去各个偷渡港口看看,说不定他就在那里。” 江毓璐看向他,“那若是……看见了呢……是抓还是不不抓……是交给警方还是不交?” 如此两难的境地,她是头一次遇见。 怪只怪,这个男人太会算计了。 林金烽看了眼瑞昔,个子还没有江毓璐高,身子骨也极其瘦小。 他轻轻叹了口气,暗下眸子来,缓缓道:“看到了先跟踪,不要贸然行事,这不是抓不抓的问题,我们至今没有看见他的底牌,这是能不能抓的问题。” “嗯……我明白了……” “如果真的有他的线索,便立马通知我,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他轻抚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地温柔嘱咐着。 瑞昔看着亲密温存的两人,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却没有表露于面,她诺诺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 他站在远方的山坡上,眯着眼眺望着那一栋被许多便衣民警包围住的小别墅。 再三思量过后,他穿上了隐身服,腾空而起,轻松飞跃到了小别墅的楼顶之上。 -“你说他该不会是跑了吧?” -“一个粉丝量如此巨大的明星?!就这样跑了?” -“万一何竹萱真的是他杀的呢?那他就是杀人犯啊!现在不跑还留着我们抓么?” -“他经纪人现在也躲起来了,公司也一直在回避我们,你说,这算什么事?” 他坐在屋顶上,听着楼下那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有些百无聊赖。 没过多久,他便轻声地跳入了窗户内,走进来卧室之中。 一进屋子,他便直接找到了书房里瑞昔所描述的那个密道入口。 他蹲了下来,带了个手套,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多次。 “哔哔哔……密码错误!”一旁密码锁的洞口,传来了警醒的提示音。 林金烽愣了片刻,将江毓璐的出生年月输入了进去。 “啪嗒!” 铁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里头俨然呈现出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似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渊。 他跳了进去,将密码锁关了上去。 下头是一个蜿蜒盘绕的铁梯,梯子有些微微的生锈了,他顺着铁梯子走了下去,顺手拉了拉一旁的灯光拉闸。 “啪嗒!” 全场瞬间亮堂开来。 此时,他才完整地看见整个密室的全貌。 深蓝色的瓷砖将整个空间都铺得满满当当,给人一种深处大海之中的感觉。 他缓缓地顺着楼梯走了下去,走到了密室的底部。 底部由三架大型的合成机器相围而成,而机器的外围还有三个巨大的黑色显屏。 而大型机器的中心,有一个小型的展览保护台,保护台上有一个金属镶边玻璃保护罩,可是里头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林金烽走到了三台机器的中间,伸手抚了抚机器的表层。 嗯?还微微有些发热? 他挑了挑眉头,又看向那个已经失去内核的保护罩。 他打开了保护罩,在下头铺垫着的红色摊子上摸了摸。 颗粒物的触感明显,微微发热…… 不对……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一样的能量。 这是…… 这是陨石的颗粒物? 他粘起几个小碎粒,放在手中细细察看了一番。 对!这就是陨石的颗粒物! 所以原本放在这里的……应该就是一块陨石了…… 安以南有个完整的小陨石? 他还将这块陨石带走了? 什么都没有带,唯独带走了那一块陨石…… 这是为什么? 他眉头紧锁着,看着那三台还在微微发烫的机器,陷入沉思。 第一百零七章 旋转木马 江毓霜朦朦胧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嘴里模糊地喊着,“安安……” 安以北在楼下为她准备着早餐,一听见她的叫喊声便跑了上去,“宝贝醒了?” 只见她黑色柔长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吊带小睡裙在一夜之后竟然显得有些紧致短小。 安以北有些微微地错愕,他看着她纤长白皙的四肢缓缓朝他伸张开来,眉骨上的银蓝色鳞片熠熠发光,“安安抱……” 她的声音娇柔,将他的心一下子便抓得仅仅的。 他放下了手上的汤勺,朝她走了过去,解开自己身上的围裙,将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江毓霜的大腿习惯性地缠在他的腰上,两只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身体紧紧与他贴着,像极了一只依赖大树的树袋熊。 她的脑袋趴在他的肩头,左右摩擦着,“安安……” “怎么啦?”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抱入浴室。 “想去游乐场玩……”她被他放到了梳妆台上。 安以北将已经挤号草莓味牙膏的小牙刷递给她,“最近咱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不好?我们……” “不嘛……我就要去!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和你好了!”江毓霜抬头看着这个面露难色的男人,原本气鼓鼓的嘴巴又向上嘟了嘟,“哼……我不和安安好了,安安上一次答应我的……” 他瞬间软下了心来,将她放在一边不予理会的牙刷又递给了她,“好好好,我们洗漱一下,吃个早餐就带你去好吗?” 她原本像胖头鱼一般的小脸蛋一下子泄了气,脸上笑开了花,脸蛋边的小酒窝甚是可爱,“嗯呐!我就知道安安对我最好了!” 他无奈地替她沾湿了毛巾,替她擦拭着小脸蛋。 她粉色的睡裙在手臂的摆动下显得紧致极了,微微隆起的胸部被衣服紧紧绷着,她下意识地将裙子向上掀了掀,“安安,这件衣服好紧……” 安以北被她这一举动吓到,立马用手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心中莫名有些隐隐躁动,“乖……以后不能随便脱衣服了……一会我给你换一套大的好不好?” 他对她的事无巨细,对她的精心照料,令他自己面对了一个最大的难题…… 以前衣食住行都是他亲手照料,亲手照顾…… 可如今…… 终究是男女不便,男女有别的…… “安安你帮我穿嘛?”她一边刷着牙,吐着嘴里的白色泡沫,一边眼睛水灵灵地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他被一个小女孩问得有些脸红,有些不知所措。 安以北缓缓低下头去,将毛巾拧干,晾在了一旁的铁杆上,“霜霜要学会自己穿衣服了,明白么?” 江毓霜将用完的牙刷递给了他,并伸手向他要抱抱,“安安……我想上厕所……” “霜霜你……”他皱了皱眉头,不知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记忆应该有所回复了,怎么会到了这个年龄还是这样的行为举止和思维方式? 难道当初在江家她十几岁了还是别人帮着上厕所嘛? 还是说……成长得太快了,脑子还没有跟上? “想上厕所……”她见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抱起来,只能摇晃着他那个低垂着的,不知所措的手臂,撒娇道,“安安为什么不抱我起来……” 他的心一下子没有收住,将她抱到了怀里头,蹙眉看着她,“霜霜要学会自己上厕所知道嘛?” 江毓霜听到此话,圆溜溜的大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呆滞之意,她撅起小小的嘴巴,无知地问道:“安安是不要霜霜了嘛?” “你这是什么话?”他诧异地看着怀中这个神情逐渐委屈的小姑娘。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你一会要霜霜自己干这个……一会要霜霜自己干那个……安安是不是准备不要我了?” 安以北一下子慌了身,手忙脚乱地擦着她大颗大颗掉下来的眼泪,“没有啊宝贝,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你长大了知道嘛?” “我不要!我不要长大!”江毓霜埋在他怀中哭泣得更加大声了。 安以北听她这一哭,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好好!霜霜乖,霜霜乖,霜霜在我一直都不长大好吗?” 她一边呜咽着,一边撒着娇,“那……那安安会一直要霜霜嘛?” 安以北摇晃着身子,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他揉着她长顺的黑发,宠溺道:“乖,我会一直要你,一直爱你的傻瓜,你寄我而生,以我为主,我怎能不爱?” “那……那安安可以帮我上厕所了么?“ “……” ++++++++++++++++++++++++++++++++ 下午的游乐场,虽是秋高气爽,但却人员拥挤,空气之中总是环着腾腾热气,将人在湿意和热意之中紧紧包裹住。 “安安,我想吃冰淇淋。”江毓霜坐上了旋转木马,指着不远处五彩缤纷的小推车兴奋道。 安以北将她扶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边的推车,有些犹豫不决。 “滴滴答——” 旋转盘顶处的响铃开始运作。 江毓霜将安以北推了一推,“快去买!我一会就想吃到。” 一旁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催促着喊道:“家长没坐的快下去到一旁等候!” 他杵在原地原本不想动弹,却被江毓霜又推了一推,“安安快去。” “好,那你乖乖坐着,我现在就去买,在下头等你。”他跳出了栏杆,与她招了招手,倒着步子向后走去。 江毓霜没心没肺地把着粉色小马的脑袋,自顾自地玩着。 旋转木马一圈一圈的旋绕着,晃着周围人的视线,错着光线,马儿上下摇摆着,她骑在马上玩得不亦乐乎。 一圈又一圈,她嬉笑地看着那个站在栏杆边上带着口罩的奶灰发色的男人,时不时与他招手。 “滴滴答——” 木马停了下来,她兴奋地跳了下去,扑到男人怀中,“嘻嘻!安安真好玩。” 男人没有说话,将她抱在了怀里往拥挤的人潮之中走了去。 “安安你买的冰淇淋呢?”江毓霜趴在他肩头有些不安分,她映着光线,看见他侧眸之中那阴冷沉闷的黑色,心中狠狠一颤,“安安……” 第一百零八章 我孩子丢了 安以北小心翼翼地拿着霜霜交代的冰淇淋,错开一下子汹涌起来的人群,直奔已经转停的旋转木马而去。 可是。 旋转木马上已经换了一批孩子,而刚才那个粉色小马的位置上也坐着其他女孩。 他心中一紧,顾不得其他,翻身进了栅栏里面,里里外外绕跑着寻找她的身影。 “霜霜?!霜霜……霜霜别闹,快出来,冰淇淋买好了!” 安以北手中的冰淇淋随着他左右奔波着,开始微微有些融化,缓缓向下滴着粉色融水。 “霜霜?!你在么?霜霜?!” 他神色逐渐慌张了起来,站在旋转木马上有些彷徨无助。 “那边的成年人!找个位置坐好!不然就立马下去!” 工作人员焦急地用喇叭催促着他。 他向一旁旋转木马的工作室看去,没有犹豫,立马跨步跃过栏杆,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冲进了工作室。 “喂!你干什么?!” “快拦着他!他要干什么?!” 安以北不顾众人阻拦,夺过坐着的工作人员的话筒,大声喊叫道:“霜霜?!江毓霜你在哪里!” 工作人员立马又将话筒夺了回来,斥骂道:“自己把孩子弄丢了在这捣什么乱!自己去寻人站找去!怎么能妨碍我们工作呢!” 他被一语点醒,冲出工作室急忙向寻人站奔跑而去。 人声太杂了,每个人的气息在他的脑子都是混乱一片的,更别说是声音了…… 他不是林金烽,没有耳听八方,眼看万里的本领…… 若是有,也不至于把她弄丢…… 安以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拨开人群,冲进了寻人站,“你好!我……我孩子丢了!” 工作人员早就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她拿出了一张登记单向他递了过去,礼貌问道,“好的先生,请问她叫什么名字呢?她和您又是什么关系?我现在广播开始为您找人。” “她是我妹妹!她叫江毓霜!”他拿起一旁的笔和登记单,胡乱登记了一通又焦急问道,“她会自己走回来嘛?”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我们的人会在外面为您持续寻找江毓霜小朋友的,您可以先留个电话,若是她自己过来的,我们就给你看管着和您联系。” 他点了点头,直直垂着的手臂显示着主人的失落。 他有些精神恍惚地走了出来,掏出电话,拨打给江毓璐。 ++++++++++++++++++++++++++++++++++++++++++++ 进出货物港口的码头,明明占地面积十分广大,却在每时每刻都显得十分狭小。 一至晌午,这里已经拥挤起来了,人们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卸货运货,港口的通道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瑞昔挽着江毓璐的手臂左顾右盼着,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留意观察着,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我已经记住了他的气味,他一出现!他就死定了!” 江毓璐愣了一愣,“什么?什么味道?” “一股……浓郁的矾根花的气味,我对植物的气味还是非常敏感的。”瑞昔得意道。 她彻底愣住了,心中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微微泛疼。 矾根花吗…… 出神之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才将她的神魂拉了回来。 “喂?” 另一头似乎有停顿了数秒都没有出声。 “喂?”江毓璐看了看你来电名称,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安以北?怎么了?” “霜霜……被我弄丢了……” 她听得这声色十分陌生,夹杂着一点点的哭腔,磁性的嗓音之中又带了些颤抖,里头承载着满满的无助。 江毓璐心下一慌,“什么?霜霜丢了?在哪丢的?怎么丢了?!” 对面沉默片刻,这期间好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她说要去游乐场玩……然后坐旋转木马的时候……离开了一会我的视线……她就不见了……” 江毓璐原本就严肃的脸又一下子凝重了许多,声色也变得严厉冷酷了起来,“什么?!我不是交代过你,非常时期就不要出门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以为戴个口罩就没事的……”他站在游乐园的十字路口,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仔细停留,又立马掠过,生怕错过她的一点儿消息。 江毓璐闭了闭眼睛,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先在游乐园找着,我们时刻保持联系,我现在问一下烽烽那里什么情况,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好的。” 她挂了电话之后,直接拨通了林金烽的电话。 通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烽烽!你去安以南家有什么发现?” “他带着重要的东西离开了,而且以我的猜测,他应该没有离开多久,按照他们家至码头的距离,应该他现在还没有到达码头才是,你们也不必如此紧张。” 江毓璐瞬间抓住了关键字眼,“什么?你的意思就是说,他压根就没有如此着急要出国?而是在家里又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离开的?” 林金烽点了点头,“准确地说,应该是在密室里呆了一段时间,在表面上,大家都以为他逃走了,连瑞昔也被蒙在鼓里,这里面,就已经形成了一个时间差,在这个时间差里,他隐瞒了众人,可以做很多事情。” 江毓璐看着码头来来往往的货箱和人群,“烽烽你知道吗?就在这个时间段,霜霜在游乐场走丢了……” “我们家附近的那个么?”他的声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是的,刚刚安以北来电话,说是没在视线内几分钟就走丢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安以北现在在哪?” “还在游乐场找人,霜霜一走丢他就给我打了电话了,现在该怎么办?” 林金烽穿上隐身服,从密室之中走了出来,毫不避讳地直接从窗户跳到了警务人员的身边,立马向码头的地方飞跑而去。 “让安以北别找了,在游乐园是不可能找到人的……”他飞跃在各个建筑物之中,黑色的碎发微微在额前拂动着,“先去调一下监控,说不定可以看见什么线索。我现在就赶去另一个码头,你们在那里一定要盯紧一些,说不定安以南正在往那赶!” 第一百零九章 我背你吧 安以北站在安保处的监控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的回访,看着一遍又一遍。 “这里人太多了,不是小兄弟我说你,你现在出去找,都比在这里看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要强。”安保人员在一旁好意提醒道。 安以北心无旁骛地一遍又一遍观察着,压根没有听进去一旁的工作人员在说一些什么。 很快,他将画面停顿在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画面上。 屏幕里的旋转木马站台上几乎全是家长,他瞧见一个和霜霜极其相似的身影朝站台外小跑了过去…… 是什么让她自己如此主动地小跑过去…… 会是什么人站在那里,才会让霜霜如此没有顾虑地小跑过去…… 他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愈来愈沉,就在他相通的那一刹那,心中的巨石仿佛一下子压了下去,压得他五脏六腑一阵剧痛。 这个人…… 只有是那个与自己长有相同外型的人…… 安以南……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人,登时从监控室之中夺门而出。 “江毓璐!我知道了!是安以南!是安以南拐走了霜霜!现在怎么办?!”他拼命地向前跑着,朝离这个游乐场最近的港口码头跑去,他顾不得所有,顾不得他异样的速度在别人眼里是否形同怪物,他只管向前跑着,害怕耽误一分一秒。 “他会去哪里?!我去最近的那个码头找找!你们就呆在那里!”安以北逆着风拼了命地跑,呼呼的秋风刮在脸上生疼,可他却毫不在意。 他来到了那个工厂造船的码头上,一艘艘大小船只飘荡在海岸线边上,来往的人群众多,有的拉着货箱带着斗笠,有的背着行囊在与人交涉,有的拿着工具在工厂进进出出。 他一下子有些眼花缭乱,左右观望着,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都看不仔细。 不对! 这里的磁场不对?! 有别的数据体?! 他心中一惊,猛然转头,却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自己奔跑而来。 是林金烽…… 他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也朝他小跑了过去,“你也来了?!” 林金烽见到他的那一刹那,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不是说了?这是非常时期,不要出来的吗?安以南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安以北看着他那般凝重的神情,也不知道为何,好像瞬间没了脾气,也不再和他像曾经那般争论不休。 他低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以南还有这般做……他明明说过……明明说过和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的……” “你确定了?是安以南?”林金烽眸光没有放在他身上,而是警惕着四周问道。 “对……我照你的意思,看监控了,露露下了旋转木马之后,就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我觉得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才会那般主动地跑过去。” 林金烽撇了撇他,没带一丝情绪,“所以的意思是,安以南站在那里?让江毓霜主动过去了?” “按照霜霜的性格来推测,应该就是这样的。”安以北叹了口气,也看向人群之中,“你……你确定他会出现在这里吗?” 林金烽望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江海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是云城只有这两个港口,我们能够临时反应过来堵住这两个港口,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他与他并肩站着,“你说安以南为什么要将霜霜掳走。” “你难道忘了,江毓霜能将陨石直接转换成数据芯片吗?”他又向上走了一个台阶,向远处眺望着,“我在他的密室之中,发现了陨石颗粒,依我猜测,他应该有完整的陨石块。” “所以他非要霜霜不可?” 林金烽听得出,他颤抖的语气里,藏着埋怨和愤怒。 “他说过的……他明明说过的……说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都如此妥协了,到了最后,我还在劝阻你们放弃反击……”他懊恼地自责着,自责自己的轻敌和粗心大意。 林金烽看着他,看着他冰蓝的眸子里泪眼莹莹,看着他懊恼着吹着脑袋,原本肃穆的面容也逐渐缓和了下来,“没事……会找回来的。” 一阵凉风从码头外围一下子扑了过来,带着一阵悉索之声,把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了下来,在他们周围留下一片宁静。 那飒飒的风,似泠泠的琴弦,弄着幽幽的小曲…… 他矗立在风中,搜索着千万种气息之中的唯一…… 终于…… 他等到了。 林金烽猛地抬眼,望向左侧那一艘将要驶进海域里的轮船,将目标直直锁定在了那一处。 “怎么了?!”安以北发现了他的异样反应,立马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警醒地问道。 “安以南应该在那里。那里有他的气息,还有些许霜霜微弱的气息。”他凝眸向那片海域奔走而去,耳边的风呼呼从边上吹过。 安以北以相同的速度在他身边奔走的,“你确定吗?为什么是微弱?霜霜为什么气息那样微弱?” “他应该是把她包裹住了,或者是藏到了什么地方。”林金烽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一些,“通知璐璐和瑞昔,人已经找到了,让她们别过来了,直接回家去吧。“ 安以北少有地如此听话,他立马掏出手机给江毓璐她们回了个电话。 “船已经开出去了,我们现在只能游过去围堵他,将他重新抓回来!”林金烽向一旁的安以北交代着,不管其他纵身跃入海中。 安以北跟在他身后跳入海中,两人速度几乎相同。 他们逆着海浪,以惊人的速度向那艘承载着货物的大轮船游过去。 远远看着,前行的两人就像两只在海中极速奔走的海豚,还没上没有什么波浪,但频频泛起的涟漪足以印证两人的速度。 +++++++++++ 另一个码头上,江毓璐接到电话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朝他们所在的那个码头赶去。 “这样吧,我背你怎么样?”瑞昔拉着江毓璐的手提议道。 “啊?什么?”她诧异了一番,脑子里对这句话的理解简直是一头雾水。 “你看,现在到达那里最快的方式就是我直接飞过去,所以我背着你,咱们直接穿上隐身衣飞过去,岂不是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那……那好吧……” 第一百一十章 上了自家的贼船 不久之后,林金烽和安以北二人便追赶上了那一艘货船,几乎与它的速度平行前进。 两人奋力一游,趁着货船尾部人员稀少的时刻,直接冲破海面,飞跃到货船之上。 安以北一上船便将湿透了的上衣脱了下来,又从裤兜里掏出了用塑料袋包裹着的完好无损,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湿透的口罩戴了上去。 林金烽愣了一愣,看着他一顿脑子不太灵光的操作问道:“你这是何必?” 安以北轻蔑地看着他那湿透了的黑色T恤紧紧贴在他的肌肉上,不屑道:“我一想到我和安以南长得一模一样,我现在就有点犯恶心。”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抬眸观察着四周。 来来往往的货运工人,都专注着自己的工作,丝毫没有注意他们的存在。 “你能直接锁定,安以南在这艘船的具体位置吗?”安以北走到船的栏杆边上,轻轻靠了一靠,只觉有些头晕眼花。 林金烽像仓库里头望了一望,声色低沉严肃,“不确定,他一直在走动,气息有些不稳定,但是大概在船的高层,我们上去看看。” 安以北会意,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左右警惕地观察着。 一进船内,鼻间就立马充斥开一股汗酸参杂着尘埃的难闻气息,周围的环境在灯光不算明亮的照耀下,依稀可见细小的灰尘飞舞在半空之中,他们侧着身子在那群货运工人之间穿梭着。 大家都低着头忙工作,并没有人在意他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他们顺利抵达了二层,这里较一层而言相对宽敞了一些,空气间难闻的气味也消散了一些。 可是,这里的人也开始注意到气质与这里豪不相符的二位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里干什么的?”一个身穿黑色体恤,打扮较为体面的矮胖中年男人终于注意到了二人,将他们拦下询问情况。 安以北瞬间停下了脚步,拉了拉那个压根不准备回头的男人,“喂……被发现了。” 林金烽顿了顿脚步,本想拔腿就走,却被后面这个家伙拉住了身子。 真该死……这个直脑筋…… 安以北乖巧地转头,看着那个满脸汗渍的油腻男人,“我们……我们也是来打工的。” 林金烽也无奈地转过头,凭借着自己一米八五的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矮胖的管工男人,又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的鄙夷之色,“打工?这么细皮嫩肉的?你们打什么工?哪个监工手下的人?” 林金烽看了看安以北,安以北看了看林金烽,两人相顾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们是临时工,临时工,这一趟也不知道是哪个监工手下的,就赚点小零钱。”安以北向后退了一退,与林金烽并排而站。 一旁的小工给监工点了一根香烟,安以北趁机戳了戳一旁的林金烽,“这会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揍一顿吧?” 林金烽撇了撇他,“是你刚才非要停下的?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怕事?” 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什么话呢?我这不是怕打草惊蛇吗?咱么要是现在惊动了全船的人,保不齐安以南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霜霜还在他手里……” 林金烽的冷眸死死盯着那个抽着烟向他们走来的男人。 “说什么呢?!你们两个偷偷闲言碎语什么?说!是不是偷渡上来的!”监工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许多,引得周围人都朝这里望了过来。 “你有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来污蔑我们?!”安以北向前一步,差点顶到他圆润挺拔的大肚皮。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你给我在这里横什么横!”那个男人见安以北如此嚣张,便拿起电话威胁道。 +++++++ 云层之间,江毓璐趴在瑞昔身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看,视线也微微有些模糊,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到了吗……” 瑞昔向下望了望,一片海域出现在眼前,她激动地向下俯冲而去,“到了到了!” 她闭着眼紧紧扒着她的背,生怕自己就这样跌落下去。 她们离海面愈来愈近,一阵海风扑过,风中细微到几乎没有的矾根花香还是被瑞昔察觉到了。 她看见那搜目标货船,那搜已经行驶出海的货船,俯冲的速度又增了一增。 “咱们是先入海,还是直接上船?”她问着后背上那个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女人。 “直接上船吧,反正穿了隐身衣不是?”她摒弃回答她的话。 “收到。”瑞昔得到命令,调整姿态,直接向船顶冲击而去。 +++++++++ 海面之上忽然开始刮起了大风,货船周围的海面涟漪四起,货物也在一时之间摇摇欲坠。 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刮得有些站不住脚,在摇摇晃晃的船面上扶着栏杆不知所措。 但好在,一分钟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一箱用纸皮箱包装好的箱子从林金烽的右侧滚落了下来。 他看见了纸皮箱子上的四个大字之时,脸上如雕塑般没有任何表情的肃穆,终于松懈了下来。 纸皮箱子上,写着又大又红的四个字。 江氏集团。 船上的人恢复了常态,那个扶着一旁栏杆差点摔倒的男人站直了身子,又开始指着他们谩骂威胁着,“赶紧把名字给我报上来!我立马上报警方!你看你们就是偷偷溜上来的!你知道这艘船去哪吗!” 林金烽和安以北默不作声。 他气急败坏地拿起了通话机,威胁道。 “你们是运江氏集团货物的船?”林金烽半睁着眸子,唇间含着一抹笑意。 监工愣了愣,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管这么多闲事?” 关系?关系不大么? 林金烽靠在了栏杆边上,面色轻松,“也就是说,你们的真正金主,应该是江氏集团里的某位经理?” 安以北终于反应了过来,瞬间变得有底气了起来,他蹲下身子将江氏集团的箱子摆正。 暗自惊叹了一声霜霜娘家的实力。 他站了起来,摊手指着一旁的林金烽,“你知道这位是谁么?” “我管他是谁!他难不成还是我祖宗。”监管一脸不屑地拿起电话递给旁边的助手,“别和他们废话,直接打过去,让他们去吃牢饭!”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以为我是小狗么 “他是江氏集团的重要股东。” 一个脆响悦耳的女声从二层的上头袭来。 刚才稀疏的讨论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朝着三楼的楼梯口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黄裙飘飘的女人,踩着一双纯白色的昂贵高跟鞋,从三楼的楼梯口,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下来。 刹那间,全场都愣住了。 这样的货船上,居然有女人? 还是这般美丽高贵的女子? 而这女子的后头,又跟着一位身着白T短裤的小女孩,那般精致夺目的五官,再一次把全场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林金烽的眸子,在见到那个黄裙子女孩的一瞬间,便敞亮开来了,周身那般阴沉沉的气息也渐渐散开来。 就似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照射进了一束阳光那般。 他望着她,望着她向自己走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的视线里,再没有其他人,只剩下她。 那个长发飘飘,神采奕奕的女人。 监管微张着嘴,瞪的眼也有些直了,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他只觉得似乎在哪见过,却又不知在哪见过。 江毓璐走到他面前,掏出手机,给他查看消息,“我是江毓璐。” “江毓璐……”监管看着手机上的资料介绍。 江毓璐,纤云公司负责人,江氏集团董事长江袁的亲孙女…… 监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反复确认照片和真人之后……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语无伦次,说话断断续续,“江……江小姐,您怎么……您怎么会在这?” 江毓璐走到林金烽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这位是我们集团的重要股东,今天他来秘密视察,由我陪同。” 他看着林金烽那不动声色的模样,额间的冷汗直冒,“啊……吴经理也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情……不然我现在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当然,他不仅是股东,他还是我的未婚夫。”江毓璐又向那位监管补充道。 监管刚要播出的电话瞬间挂断了下来,脸上露出讪讪的笑意,“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江小姐,因为我没有接到这项通知……所以……所以有所怠慢……还望您见谅。” 林金烽脸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没关系,你做的很好,严查每个人,每个地方,本来就是你应尽的义务。只是……我不知道,这艘船上,是否真的一点猫腻也没有。” 监管的脸色此时已经有些微微发青,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当然了,至少在本人管辖的团队里,是不会出现任何情况的,其他地方……” 安以北向前了一步,走在了江毓璐和林金烽的前面,“怎么?你的意思是,你们这些管理层之间,存在互相包庇的行为?说,是不是一起收了好处?” “没有啊没有啊,这位老板哪里的话……”监管立刻低头否认。 安以北隐隐发笑。 老板?刚才不是还小白脸来的吗? 林金烽察觉气息变动,便不愿再耽误时间,“行了,你们去各忙各的吧,我自己走一走,看一看,告诉船长,一会再邻近的港口停一停让我等下船即可。” “好的好的。”监管连忙招呼起大伙忙碌起来,自己也是毕恭毕敬地跟随在一旁。 瑞昔走在队伍的最后头,看着前头那个行步优雅,体态端庄且明丽绝伦的女人,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她刚刚登上船时候的样子…… 头发凌乱不说,把高更鞋挂在腰带上这样的高级操作,她是永远无法领会得到了。 “这女人,前后变化也忒大了一些。”瑞昔摇着头,看着与林金烽有说有笑的江毓璐,眉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喜意。 +++++++++++++++++++++++++++++++ 三层的货物堆放明显相较与下两层而言要干净整洁了许多,而且三层内外几乎都没有什么,都是一些小领导的休息所。 监管带着他们走到休息室时,所有人都是诧异万分。 “江小姐,这几位,就是这次货运的主要负责人,这位是刘经理,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监管将他们带到了那一群小领导的面前。 江毓璐拉了拉一旁林金烽的左手食指,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他立马会意,拉着一旁还不知状况的安以北就从休息室里走了出去。 江毓璐扫了一眼在座各位。 在座的她一定都不认识,但是他们认不认识她,那就另当别论了。 很快,那位刘经理便站了起来,面露惊喜之色,看着江毓璐激动地伸出了手,“是……是江毓璐小姐?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有一次您参加江氏高层会议,是我替您开的门!” …… 她压制住了其他不太礼貌的情绪,微笑着与他友好地握了握手,“不好意思……我实在记不清了。” “您怎么会在这艘船上?”他请她坐了下来,为她重新沏了一壶热茶。 “陪林金烽来秘密视察工作的,就算是体察体察民情吧。”她抿嘴笑着,将面前的茶杯移给了自己旁边的瑞昔,还不忘介绍道,“这是我的私人秘书。” 瑞昔受宠若惊地差点没有站起来鞠躬,她很想这么做,但是被江毓璐的手压住了大腿,她只好对着各位点了点头,故作优雅地问好。 江毓璐一边与他们闲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一边用自己的余光注意着外头林金烽和安以北的行动…… 货船三层的室外,林金烽带着安以北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安以北没心没肺地问道。 林金烽有时候是真不知道他是头脑过于简单,还是四肢过于发达了…… “离开他们的视线,我们才能专心找安以南。”他观察着旁边几间密闭的小屋子,小声道。 “对啊……你能直接锁定了吗?再好好闻一闻?”安以北一下子压低了一下身子,左右侦察着。 林金烽漠然地撇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小狗么?” “你……”安以北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个“嘘”的动作给制止住了。 “怎么了?”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量。 林金烽此时落步极轻地向拐角走去,那里有一扇单独的铁门,被上了锁。 准确而言,是被上了双重锁。 他的声音,轻到被海浪声一下子就掩盖住了,可是安以北却听得十分真切。 “我听见……霜霜啜泣的声音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也无法得到了 大团大团的乌云,向海与天的交界之处飞驶而去,再远,就像有一艘舰队,牵着一卷淡淡黑烟,远航而去,淡然消逝…… 林金烽悄悄靠近那扇铁门,耳朵一刻也不敢放松地听着铁门之中的响动。 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看着也向铁门悄悄靠近的安以北,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安以北拿起那两串连续锁着的铁锁,双手之间迅速汇聚出一股冰寒之力,从臂膀至手掌,一片一片的淬冰覆盖在铁锁之上,而那些冰物,正在左右聚力对着那两把铁锁拉扯着。 “啪嗒!” 两个铁锁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扯开,林金烽当即踹门闯了进去。 里头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居室,所有设施都配备齐全,大床上的被子是乱的,一旁的水果拼盘还在微微散着冷气,似乎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两人走了进去,将能翻的都翻了个遍,能打开的都打开了个遍。 可是没有人,里里外外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事有蹊跷。”林金烽从居室之中走了出来。 安以北在小型沙发边上发现了一个粉色小发夹。 他至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小发夹,是那天他亲手给江毓霜戴上的。 他拿了起来,手臂微微有些颤抖,却一刻也没有停歇地跑到了林金烽的面前,“他一定就在这附近!这个发夹是霜霜的!他一定就在这附近!我们再找找!” 林金烽时时刻刻都在追踪着海风之中的气息。 那股若有若无的矾根花香明明这么近,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的红眸掠过船下那一片波涛汹涌的海,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 林金烽腾空飞起,从货船的左侧端直接跃到了右侧端。 为什么气息明明这么近,却什么都找不到? 刚才还好好呆在房间里的人为什么无缘无故消失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早就有所察觉了,已经做好了逃跑准备。 可他又逃不了。 所以。 林金烽在海上直直伫立着,仍由脚下的海浪打湿鞋袜。 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紧紧盯着面前这个把江毓霜捆绑起来挂在货船外壁上的男人,而这个男人自己,一只手把着栏杆,整个身体也悬空在货船外壁上。 “安以南,你躲得很好。”林金烽冲了上去,想要解救江毓霜。 却发现江毓霜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并且麻绳将她捆得严实极了,并且还和安以南的腰部捆绑在一起。 安以北此时也赶了过来,见到此情此景瞬间身心俱裂。 他二话不说冲了上去,隔断了那根将两人连接在一起的麻绳,然后抱着昏迷不醒的江毓霜,向后撤步而去。 安以南见到他们的那一刻,并未显得多慌张,反而嘴角还多出了一抹阴邪诡异的笑意。 他游刃有余地松开了手,跳到了附近的甲板上,跨进了二层的栏杆之内。 这里是船尾部,货舱最里头的位置,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 他站在船上,看着离自己一米开外,在海面上腾空而站的两个男人,嘴角笑意渐浓,“你们还是来啦。” 林金烽后背的镰刀已经准备就绪了,腾腾冒出的红色焰火在湛蓝的大海上格外鲜艳瞩目。 “你以为,你下得了决心杀了我么?”安以南一身轻松地靠在栏杆上,“江毓霜的身上,现在可不仅仅有共生器这么简单。” “安以南!你真是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龌龊卑鄙!”安以北护着怀中呼吸微弱的小女孩,对着他破口大骂道。 安以南的黑眸沉了一沉,看着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却十分激动慌张的少年,语气阴冷极了,“安以北,我原以为你能聪明些,却没想到,你比任何人都要愚蠢上许多。” “你自作聪明了这么久?你得到什么了?!江毓璐看你一眼了么?”安以北对他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寒眸之中的蓝变得更加透明和纯粹。 安以南似乎没有被他的话语影响到,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向二位展示道:“都瞧瞧,看看这是什么?” 林金烽早就察觉到了不对,江毓霜被抱过来的时候气息极为奇怪。 她的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林金烽示意安以北向后退去,“这是引爆器,被你装在江毓霜身上了的。” 安以南似乎无论身处在怎样的环境之中,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他眯着眼睛笑道,“其实该利用的我也利用完了,我知道你们迟早会追归来,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过安全地把江毓霜带走。” “我知道,你的目的,便是能这般全身而退地出国,带着你……刚刚研制好的数据芯片?”林金烽此时此刻观察着他的模样,思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安以南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要掳走江毓霜的打算,他只是一直在利用他们而已。 由于安以北的疏漏,利用江毓霜研制芯片。 再利用安以北和江毓璐对江毓霜的感情,保证他自己可以做到真正从国内全身而退。 这些林金烽都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明明知道会被这般利用,可也只能心甘情愿这样做。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了搭乘华天集团货船的原因么?”林金烽的状态已经逐渐松懈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此番刀剑相向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不会按下那个引爆器,他也不会真的至他于死地。 此时此刻,就更谈不上将他抓拿归案,交给警方了。 安以南眯着从眼微微睁了睁,他靠在栏杆边上,一脸愉悦地欣赏着货船外的风景,“原本我还有些担惊受怕的,但是你们以来,我便再没有其他顾虑了。” 林金烽瞟了瞟一旁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身后团团的红色焰火也渐渐消失了,他跳入货船中,站在了离安以南不到两米旁的位置,“可你有想过,若是你猜测出现了任何一步的错漏,今天的下场,可就不是葬身大海这般简单了。” “所以这就是我说的,安以北蠢得可怜,蠢得爱上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你也聪明不到哪去,对一个女人,唯命是从,千依百顺。”安以南玩弄着手上的引爆器按钮,笑得有些荒唐。 林金烽闻着此刻浓郁无比的矾根花香,觉得安以南可笑极了,“对,可这个女人,你费劲心机手段,都再无法得到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为什么喜欢矾根花 安以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原本眺望远方的眼也收了一收,转变为冷冷盯着身旁这个泰然自若的男人没有说话。 林金烽的目光却一直随安以北移动着。 只见他抱着昏睡不醒的江毓霜,小心翼翼地上了货船,再没有多看安以南一眼。 “你知道为什么,璐璐喜欢矾根花吗?”林金烽的目光的焦距随着安以北的消失而消失了。 变得有些空洞而虚无。 安以南没有回答,却也没有说任何的话语来打断他。 此时的他显得异常的安静,异常的平静。 这样的两人自外人看来,还以为是在船尾聊天交谈的好朋友。 林金烽顿了顿,只觉江毓璐的身上的那股檀香顺着海风钻进自己的鼻间里,甚是好闻。 “因为当初在沧澜大陆上,幽冥寒洞之中种着一种极为耐寒的花种,那天,赶巧着情人节活动,她挂机让我自由活动,我在那里割了521朵花,兑换了一枚毫无用处的紫晶花戒悄悄放在背包里。后来被她发现了,她在屏幕外头开心了好半天。”他的耳边,响起了高跟鞋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哒哒声”,他唇角边温柔的笑意也渐渐绽开来,“而那个花种的名字,便叫矾根花。” 安以南听得真切,听得清楚,清楚到每一个字,都扎进他的心里令他永生难忘。 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无论是暗地里为了她拒绝的每一次情侣炒作热点,还是在外人面前对她明目张胆的偏袒和保护,甚至是到那一次…… 他明明可以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让自己全身而退…… 可在玻璃炸裂落地的那一刻,他还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安以南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惨淡的笑意,他望向了那个从楼梯口走下来的黄裙女孩。 那么多天不见,她果然还是那般美丽高贵,还是那般落落大方。 这令他不由想起,当日里她跪在自己跟前,泪水满面地求着自己放过林金烽的样子…… 心中不免又是一酸。 安以南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似乎是朝自己走来,但却又不是朝自己走来的样子,眸里闪过点点星光。 也仅仅只是闪过。 江毓璐当然注意到他了,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就像渺渺,没有边际的大海之中,扔下一块小小,小小的鹅卵石那般。 没有丝毫波澜。 她略过他的身侧,走到了林金烽的身旁,对着他质问道:“霜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直昏睡不醒?我希望你可以给一个交代。” 安以南凝着她那副强势逼人的面孔,眸里的星光在最后一刻消失了,“没什么,安眠药而已,不久之后就会醒过来的。” “我知道我们现在动不了你,你的步步算计确实很厉害,就算国内以后对你的言论会怎样的天翻地覆,也再与你无关了。”江毓璐微微拧了一下眉头,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中竟然不明地泛了丝丝微疼,“我们会保证你安全抵达境外,所以我希望,日后,你带着你所有的秘密,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永远消失。” 安以南低头失声一笑,不知是没有化妆的原因还是因为几天的劳累奔波,面色比平日里差上千百倍不止,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失声笑着。 “所以咱们约定好,在到达下一个港口的时候,把引爆器给我,我们全员下船,你安心地到达境外,可以么?”她在询问他的意见。 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引爆器放进口袋里,转身离开了二人的视线里,没有再回头。 不知何时,天边绽出了一小片红霞,血红、发亮。 海好像由于刚才折腾得太厉害了,而此时显得无限慵懒,波浪粼粼,连朵浪花都卷不起来…… 下个港口很快就到了,安以北背着沉睡的江毓霜,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和瑞昔迅速下船了。 江毓璐一手牵着林金烽,一手伸到他的面前,向他讨要着,“我希望,你可以兑现我们之间的约定。” 安以南抿嘴笑着,将口袋里的引爆器放到了她的掌心上。 触碰之间,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温暖意,将他冰凉的指尖瞬时温暖了一下。 也仅仅只是一下。 江毓璐接过引爆器,将它直接扔入大海之中,挽着林金烽,再无回头,扬长而去。 “对不起,原谅我不能实现你所希望的。”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可嘴角的笑意确实不减。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那般笑着。 +++++++++++++++++++++++++++ 凛城,一个西南沿海的繁荣之城。 如果是云城是国内经济发展的中心,那么凛城便是国内科技创新的研究重地。 它们没有高低之分,较于国内发展而言,都有着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作用和价值。 黄昏时刻,凛城的天空便开始起雾了,沉沉的,沉沉的雾。 五人人坐在临时包租的车上,车窗外,海边的电线杆上挂着一只断线的风筝,一阵小风吹过,它就荡来荡去,在迷离的雾里,荡来荡去…… 由于江毓霜还处于昏睡之中,每个人经过了这几天的折腾也都累坏了。 所以大伙临时决定,现在凛城呆上几天,等休息几天,体力有所恢复再回云城也不迟。 林金烽租了一辆越野车,带着四人来到了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 “就住这吧,大家没什么意见吧?”林金烽虽然是这么问着,但是车已经驶进了酒店的大门。 瑞昔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趴在后车窗的玻璃上观望着外头星光璀璨的路灯和绮丽壮观的叠层式喷泉。 “哇!这也太美了吧!” 晚霞的余晖洒在这所酒店洁白的瓦壁之间,自喷泉向后观望而去,这里的一切一切就似一幅画卷那般的美好。 瑞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趴到了驾驶座的中间,“诶?咱们这样,订几间房啊?” 这算是什么问题? 这还用说么? 林金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当然是我和璐璐一间,安以北江毓霜一间,你自己一间。” “凭什么?凭什么我一个人住一间啊?那样太孤单了吧!”她的声音有些大。 江毓霜在安以北的怀中微微蹙了蹙眉头,安以北随手拽下驾驶座上的小枕头朝她扔了过去,“小声点!你爱住不住!你住马路也没人管你。” 众人无话。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绵雨初晴,和煦而温馨的微风吹拂着,在阳光的沐浴下,酒店内的花果、枝叶吐放着一种令人心醉的芳香,又使人觉得仿佛疲惫的大地的气息正接触着人体…… 安以北从梦中醒来,转了转身子,被眼前赫然出现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江毓霜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十八岁姑娘了。 粉色的小裙因为主人的生长速度太快而完全缩到了上半身,她用被子轻掩着自己水洁冰清的身体。 可胸侧的一丝丝裂缝还是乍然入了他的眼。 安以北没有说话,甚至屏住了呼吸登时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只是抿着水嫩的唇,侧坐在自己身旁,有些痴痴地抬眼看着自己,灵动晶莹的眸中似有若无的流动着情意,秀挺的瑶鼻和微微泛红的玉腮都令他一时间不知为何地心潮涌动。 一股莫名的燥热之意从他心头涌了出来…… 像,真的像,和江毓璐像极了,却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气质。 “安安?你怎么不说话……”江毓霜微微低下了头,眸光却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安以北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莫名感觉自己一开口讲话,舌头和牙齿便会开始打架,“那个……没想到啊……一觉醒来,你就,你就……” 天哪,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还是那样搂着她入睡的,面颊就开始微微有些发烫。 江毓霜摊开自己的手臂,垂眼细细看了一看,面容又惊又喜,她习惯性地将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一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又一次吸收了陨石能量的原因……” 安以北禁不住身体不断传来的热意,开始不自觉地往外挪了一挪,将所有的被子都让给她了。 听她说话的语气……她应该是记忆和智力都恢复了…… “你……你自己的事情,都想起来了么?”他坐到了床边上,想找个话题切入,不至于两个人都如此尴尬。 江毓霜也往被窝里缩了一缩,低着头软声软气道:“大概……都能记起一些……” 此时,她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抬头认真地凝着他,语气也微微重了一些,“只是安安,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是怎么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些记忆……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安以北被她问的有些哑口无言…… 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要说关系……咱们……” --“安安哥哥,霜霜想喝珍珠奶茶!” --“哥哥,这件衣服好漂亮啊,霜霜想要!” 耳畔边,依旧回想着她那原本单纯的笑脸和稚嫩的声音。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嗯?”江毓霜似乎实在期待着些什么,眸光盯他盯得更紧了。 安以北挠了挠头,故作轻松道,“害,能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兄妹关系啊!你是我抚育而成的,难不成……还是父女关系么?” 她那原本玲珑剔透的眸子,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稍显黯淡了些,但她没有表露声色,唇角奋力地扯出了一个微笑来,“原来……是这样啊。” “不说这个了,你都长大成人了,我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妹妹,让她也高兴高兴……还有,我,”安以北看着她嫩白的肌肤,和那胸间布料撕出的裂缝,按捺着心中的翻涌,淡定道,“你看以前的衣服你也穿不了了,我现在就出去和你妹妹给你挑几件衣服回来,你现在房间里等着哈!” 语罢,他穿好鞋子,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留给她,便开门离开了。 “啪!” 门被重重地关上。 那一刹那,江毓霜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 全是他的画面。 有他帮自己穿衣服、有他给自己喂饭、甚至有他为自己洗澡…… --“那……那安安会一直要霜霜嘛?” --“乖,我会一直要你,一直爱你的傻瓜,你寄我而生,以我为主,我怎能不爱?” 她缓缓抬手,生疏地擦了擦眼角不自觉流下的泪珠,朱唇微睁,杏眸痴愣的模样,似个从未经历过世事的小姑娘,“所以安安你说的这一些……都是来源于兄妹关系么?咱们之间的情和爱,是兄妹之爱么……” +++++++++++++++++++++++++ 安以北跑了出去,疯狂地拍打着林金烽房间的门,“喂喂!你们快醒醒!大中午了都!太阳晒屁股了!” 拍打了一分钟,门终于被里头的人打开了。 开门刹那,俨然出现的便是林金烽的臭脸。 他披了一件酒店的白色外袍,里头似乎没穿衣服,头发有些微乱,细看之间,长长的颈脖间似乎微微泛着一道道绯红…… “你有事么?”林金烽将整个身子都挡在了门缝边,占据了安以北能看到这间屋子里的全部视线。 他似乎在有意遮挡着什么,可安以北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霜霜长大了!霜霜现在彻底长成18岁了!我是想来问一问江毓璐,现在怎么办啊!我现在该怎么办?!”他将门向外掰了掰,似乎想跨过林金烽挤进房间里。 可林金烽却死死抵在门口,以反力拉着门不让他打开。 江毓璐穿好衣服和拖鞋,从纱帐里走了出来,看见门口正在掰扯些什么的两人,不禁有些发小,“大中午的,在门口争个什么劲啊,都进来吧。” 听到江毓璐的声音,林金烽这才放手,让安以北钻了进去。 安以北随手拉了一个椅子坐到了江毓璐的面前,神情很是焦急,“璐姐!现在怎么办?!霜霜长大成人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是说,霜霜已经长成了?”江毓璐瞬间清醒了过来,将微乱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扎了起来,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 安以北点了点头,蓝眸之中缀着丝丝忧愁,“怎么办?她现在基本也都想起了一些十八岁之前的事情,她刚才还问我呢,问我这些都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和她交代啊??” 江毓璐现在看着他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慌张的大孩子,与当初那个天天喊着打打杀杀的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轻轻一笑,对自己的姐姐最是了解不过了,“她只问了你这些都是怎么一回事么?” 安以北被她这一个反问问得一脸茫然,“嗯?不然呢?还能问什么?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我现在到底和她怎么交代?” 第一百一十五章 保镖竟是我自己 江毓璐摇了摇头,走下窗,将屋子侧边的窗帘拉开来。 中午的烈阳一下子洒满了整间屋子,原本阴暗朦胧的气氛也瞬时变得阳光温馨了起来。 她转身,笑看着他,“你别急,你等等,我这收拾好了,我过去找她聊一聊。” 安以北站了起来,目光在房间四处搜寻着什么,“我想起来了……她现在还衣不覆体的……我要给她带一件衣服过去。” 江毓璐一个白眼翻了过去,从衣柜里众多昨日叫品牌商连夜送过来的衣服中挑了一件白裙递了过去,“这件显穿着,想过去,姐姐的身材穿这条裙子应该是正好的。” 安以北接过裙子,咽了咽口水,“行,那走吧,咱们现在就过去。” “你也要让我整理一下我自己吧大哥?”江毓璐不耐烦地说着,走进了浴室。 林金烽站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赤红的眸子就像是勾在他身上一般,一刻都没有松懈。 安以北抱着裙子,不屑地摇了摇头,“璐姐就是我璐姐,这保镖雇得可真好。” +++++++++++++++++ 一切收拾完毕,安以北便领着两人走到了江毓霜的房间门口。 江毓璐其实也是紧张的,毕竟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十八岁的姐姐…… 遥想当年,姐姐十八豆蔻年华…… 一切都还是那般的平静美好…… 她在门口舒了一口长气,示意安以北开门。 安以北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将门打开,江毓璐走了进去之后,他也跟了进去,林金烽也是前脚跟着后脚走了进去。 可安以北似乎又响起了什么,自己进去之后,便立马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堵住了开门的缝隙,堵住了林金烽看这间屋子的全部视线。 他蹙眉看着他现在这般莫名熟悉的行为,“你这是干什么?” 林金烽抬手,用力地将门向外掰扯着。 安以北抿着唇,蓝眸闪过一丝敌意,手上用相同的力道向后掰扯着酒店的门,“你懂什么?霜霜现在还没穿好衣服!你进去做什么?” 林金烽这才明白他的行为,不屑地松开了手,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屋内。 江毓璐拿着裙子缓缓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姑娘走了过去。 姑娘听见响动,从床上缓缓转头,并且坐了起来。 她看见她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她,“璐璐?你怎么……” 她比自己的印象里更加成熟,更加具有魅力…… 这是为什么? 难道现在的江毓璐,不应该只有十四五岁么? 她应该还在上初中才对,她应该穿着校服跑过来含她姐姐才对…… 可无论如何,她还是认出她来了,无论她是否是自己记忆里的那般模样,她都认出了自己的妹妹。 江毓璐也看见她的全貌了,一切都和十八岁那年那般,只是眉骨间的那两片蓝色鳞片,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江毓霜了。 江毓璐眼眶瞬间有些红肿了起来,她拿着裙子坐到了她的边上,将裙子递给了她,“来,先把裙子穿上。” 江毓霜接过裙子,没有立即穿上,只是盯着她一直又问了一句,“你是璐璐么?” 她似乎确定她是自己的妹妹,却又觉得似乎又缺了点什么。 江毓璐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握住了她那有些冰凉的手,“对啊……我是璐璐,是你的妹妹。” 她点着头,将白裙换好。 江毓璐见她穿好了衣服,冲着门外喊道:“好了,你们进来吧。” 安以北听到江毓璐的声音,这才松开了把这大门的手,侧过身子让林金烽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之时,还不忘撇了撇他。 安以北走进来的时候,江毓璐便察觉到她的眼神开始有了略微的变化。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江毓霜看了看站着没有说话的安以北,又看了看默默低下头的江毓璐,“爷爷奶奶、爸爸呢……” “姐,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她看向她懵懂无知的小脸蛋,心中已经下了个决定,“因为你在十八岁的时候出了一场意外……所以你也明白,现在你也并非完全是人类……现在,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世界了……” 对,江毓璐在刚才便决定了,与其真的和她解释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因果,最后再牵着出她十八岁之后的事情惹她怀疑,倒不如直接编制一个谎言…… 安以北瞬间错愕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江毓璐,江毓璐撇了撇他,自然是注意到了他那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但她没有过多的在意,拉着江毓霜的手缓缓说道:“所以……很多事情,都和当年不一样了,而姐姐你,也只会一直停留在这个年龄而已。” 江毓霜的神情有些呆滞,她听话江毓霜口中的是是非非,自然选择无条件地全部相信,“所以璐璐……你现在几岁了……” 她望着她那一张稚嫩的脸,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晃过了那时她细纹遍布的憔悴面容,不免心下一疼。 江毓璐拉过她的手,轻抚在自己的脸上,“我已经26岁了姐姐。” “事业怎么样了呢?有没有男朋友?”江毓霜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但瞬间又想到了什么,面容立马绽开幼嫩的笑容,“瞧我这记性,这不是最近的事情嘛……我怎么会忘了呢。” 江毓璐含笑垂眸,看着一旁被她脱下来的粉色小裙子,又看了看她双臂之间微微翻起的粼光,一时间只觉命运奇妙,“日后,还是你叫我姐姐合适一些……” 江毓霜觉得她与自己有些生疏,便站了起来,将她从床上也拉了起来,“好,来,快来帮妹妹好好打理一下,小孩的样子我是真的过够了……” 两人笑着,手牵手进了浴室。 安以北目送二人走了进去,自觉地站在了门口,警醒地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男人。 林金烽左右观望着,目光与安以北对上了。 他看着他这个似曾相识的动作和眼神,眸中的神情渐渐转变为了不屑。 “这保镖雇得也不错。”林金烽从上到下地大量他,调侃道。 安以北耸了耸肩,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放在身前,左右瞻望着,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保镖竟是我自己……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对劲 “咱们好不容易来凛城一趟~为什么不能出去走走啊?”瑞昔躺在酒店半空花园的太阳椅上,懒洋洋地抱怨道。 江毓璐端了一盘水果拼盘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淡红色的连体泳衣,简约大方,但凹凸有致的身材却无时不刻都在衬着这件泳衣的不简单。 她将果盘放到瑞昔的旁边,用眼神示意她瞅一瞅不远处站在偌大露天泳池旁那两个跃跃欲试的两个男人,“喏,你瞧安以北这长相,出去难道不怕被人扔鸡蛋么?” 瑞昔刚刚塞到嘴里面嚼碎的西瓜差点没有又喷了出来,“哈哈哈哈,现在安以南的风评这么差么?” 江毓璐摇了摇头,“娱乐圈嘛,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瑞昔看着前头只穿了泳裤的两名男士,将一颗青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要是有个方法能改变外型就好了。对了璐璐,你研究那个芯片研究得怎么样了?” 江毓璐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被她这一句给拧紧了,“天,又提到了这个,我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唉,早知道在货船上的时候,就应该在他那里探一探口风……” “一点头绪都没有么?”瑞昔又塞了一口西瓜进嘴里,腮帮子被挤得鼓鼓的。 她轻叹着摇了摇头,看了眼前头已经跃入水中的两人,渐渐入神。 泳池中,水清澈见底,在他们的身边随着打出的浪而上下浮动的。 两人在水中极速地来回游着,宛若蛟龙。 “林金烽,没想到啊,体力还不错,我这种升级过的身体和你还争不了高低。”安以北到达终点,停了下来,甩了甩头上的水,靠在泳池壁上休息。 林金烽和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终点的,他用手撑着自己的身子露出了水面,坐到了岸上,江毓璐此时递上了浴巾和水果。 他接过浴巾,给自己擦了擦头发之后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却被江毓璐一把拿了过来,“这都是湿湿的,披在身上,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你等着,我去给你再拿一块干的出来。” 语罢,江毓璐放下果盘没等他回复便走了。 安以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偏着身子抬头看着江毓璐离去的小背影,摇了摇头感概道:“你瞧,她老是忘记了你不是普通人,还担心你会感冒呢……” 林金烽用牙签插了一块切好的水蜜桃放在嘴里,一口下去,蜜桃的香甜一瞬间滋满了口腔和味蕾,很香,很甜…… 此时,江毓璐已经抱着一块干的浴巾一路小跑了过来,她一路跑着,一到林金烽边上便将浴巾披到了他的身上,还沾沾自喜道:“对嘛对嘛,这样才对嘛。” 安以北看着两人摇了摇头,刚想继续入水,却发现了天台门口磨磨蹭蹭走出来的女孩。 她穿着粉白色的分体泳衣,黑发高高扎起,扎了个丸子头形状,粉白的蕾丝边泳衣穿在她的身上稍显稚嫩,可她纤瘦的身材和安静的气质却穿出了另一番风味。 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眉骨两侧的那两片蓝鳞,闪耀熠熠。 安以北看得痴痴的,连自己将要入水都忘了。 江毓霜站在门口,看着泳池边的三人,以及四仰八叉躺在太阳椅上吃水果的瑞昔,有些不知所措。 瑞昔看见她的时候,张着的嘴都忘记合上了,从里头还依稀可见很多水果的“残肢”,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你……你是……你是江毓霜?那个半大点儿的小女孩?” 她微微垂下脑袋,点了点头,“对……我是。” 瑞昔登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由下至上,由左至右,里里外外,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展览品似得将她打量了个遍。 “啧啧啧,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就长这么大了?这又是个什么生物多样性?”瑞昔口无遮拦地惊叹着。 不知何时,安以北已经上岸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瑞昔身侧,轻轻推了她一把,又将江毓霜拉到了自己身边来一点,“你怎么说话的?没人教过你说人类的语言你就别说。” 江毓璐也跟在安以北后头走了过来,将瑞昔往自己身旁拉了一拉,“安以北的意思是,姐姐向来脸皮就薄,所以讲话的时候呢可以委婉一点,这样她就不会不好意思啦。” 瑞昔看着江毓霜这般不自在的表情,这才知道前后因果,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大脑跟不上嘴巴,希望你不要见怪啊。” 江毓霜摇了摇头,不自觉地用自己的左手抚了抚自己的右手臂,“不会不会。” 凛城秋日的正午,与秋高气爽的天气丝毫不搭边,严格而言,凛城的秋日,和云城的夏日温度相得益彰,烈日当头,晒得马路上气流交错,一丝儿风都没有。 江毓霜一出来,便觉得浑身滚烫极了,而她眉骨边的那两枚小鳞片,也在闪着异样的光芒,蓝中带着红,如血红,诡异得可怕。 “好热……”她的周身燥热了起来,双手开始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一下子就被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红痕来,看得安以北心中一阵发疼。 “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这样了?难道是外头太晒了嘛?”安以北有些慌,将一旁酒店准备的遮阳伞打开,替她遮挡住了头顶上的太阳。 可这似乎无济于事。 她抓耳挠腮得更加厉害了,两边面颊也胀得通红,眉骨处的蓝光已经逐渐被红光所替代,刺眼极了。 她顾不得其他,见一旁有一大片泳池,便一边抓挠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小跑着向泳池冲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她纵深跳入了水中。 这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林金烽在一旁拉都来不及,只能站在原地错愕。 安以北和江毓璐跟着跑到了泳池边,见她整个人浸泡在水里,闭眼享受着泳池的水带给她的冰凉,一时间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么?” 江毓霜点了点头,抚顺着脸边被水浸湿浸乱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感觉好奇怪……”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江毓霜本体 江毓霜点了点头,抚顺着脸边被水浸湿浸乱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感觉好奇怪……” 她的眉骨开始正常地闪耀着如蓝天般的湛蓝的光色。 江毓璐坐到泳池边上,用手抚了抚她的额头,“还是很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喝瑞昔的白月树汁液会不会有所好转啊?” 林金烽从背包里拿出了红蓝绿药水各一瓶,递给江毓璐道:“喝这些呢?都试一试看看?” 瑞昔也上赶着将自己背包里的白月树汁液拿了出来,递到了江毓霜的面前,“都试一试?我这个对我们这类人还是很有好处的?也很好喝,不然你试一试?” 江毓霜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瓶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感激的话语无语言表,但似乎好像,更多的是尴尬,“额……我暂时还不需要……再观察一阵子再说吧。” 安以北一把将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收入囊中,“先放我这里吧,我的就是霜霜的,等到她有需要,到我这里拿也不迟啊。” 江毓霜蹙了蹙眉头,竟然主动伸手向他讨要着,“不需要,你我只是兄妹,有些东西还是分得仔细一些好,我也有人物面板,也有个人背包的,你给我就好了……” 她的声音一向都软软糯糯的,非常温柔好听。 可是为什么,这些话,安以北听在耳朵里就是如此得不顺耳…… 他迟疑了片刻,脸上的神情都在那一刻黯淡了下来,他将背包重新打开,将那些药水还给了她,“不好意思啊……对于你的事情,我自作主张惯了……可能还没有适应你长大了……” 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向后退了几步。 瑞昔站在一旁,看着水面上一直不停翻出的波光和涟漪,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指着水面招呼众人道:“喂!大家快看!这水面怎么在往下减啊!” 众人被她的惊呼声提醒道,这才将注意力转到了正在逐渐下降的水面上。 “真的?是谁把下头的闸不小心打开了吗?”江毓璐左右观察着,却没有看见下头的漩涡啊。 按理来说,如果下头的水闸打开的话,应该会有漩涡才对…… 江毓霜看着自己逐渐膨胀起来的四肢,声音微微发颤,“好像……好像水被我的皮肤吸收进去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安以北眼睛瞪得极大,立马伸手想要拉她上来,“快上来啊!”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看着这般瘦弱的女子,此时此刻他居然拉不动,“怎么回事?我怎么拉不动?!” 林金烽闻声,与安以北一人左手,一人右手,奋力想要把她从游泳池里面拉出来。 可是费劲了半天,眼看着泳池里的水位已经下降了一半之余,而泳池里的人的外观此时也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众人都惊呆在了原地。 她的周身开始长出湛蓝色的毛发,一层接着一层,类似动物毛发的生长状态,不长不短的,与她的四肢形状极为不协调。 还未等众人细看,她的两只腿已经合并到了一起,似乎是被什么由皮肤自行生长出来的蓝色皮毛给包裹住了,脚底的位置开始长出白绒绒的短毛,在水中浮动着。 而她头上那发亮的鳞片也不仅仅只是两枚了,由眉骨的那两块开始向后生长,长进毛发之中,脸部两侧的白色绒毛也开始生长起来。 江毓璐撑着双臂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是下体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在阻止自己这么做。 她终于忍不住惊呼了起来,“救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璐璐救救我!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江毓璐急得也加入了拉人的队伍之中,“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这都拉不起来?” 她不拉不知道,一拉吓一跳。 真的很重很重! 没有一会的功夫,泳池里的水已经见底了,而泳池里的人…… 已经完完全全型变成了一只类似海狮样貌的精灵…… 她的脸部和主驱赶都是白色湿漉漉的容貌,两只扑腾的圆饼手臂和下身的尾巴确实蓝色的,在阳光下还反射这莹莹的水光,尾部的末端绽开了一朵类似白云状的白色容貌,原本乌黑靓丽的长发也渐渐转变成了浅蓝色的卷发。 整体模样,与一只海狮相差无异…… 瑞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变化,连嘴里的瓜果都没有咀嚼干净就开口说话了,“我勒个乖乖……原来是一头蓝色的海狮……” 江毓璐只觉自己的脚有些发软,还好林金烽在一旁扶着自己,她有些瘫倒在他的怀中,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气息微弱,“这就是……这就是那头白鲸和我姐姐变异的结合体么……” 安以北咽了咽口水,跳到了泳池里,双眼显得有些无神,但他在看她,在看这个变异形态的她。 江毓霜圆溜溜的大眼睛向下摆了一摆,像极了小海狮羞愧认错时候的样子。 是的,她不敢与他对视,她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安以北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了手,摸了摸她毛茸茸右湿漉漉的脸颊,“傻瓜,害羞什么?其实还是很可爱,很好看的……” 林金烽扶着江毓璐,望着正在安慰江毓霜的安以北,“确实,这就是又白鲸经历了一系列数据变异而成的最终形态了,准确地来说,这就是江毓霜的本体。” “所以……这是一头……蓝白相见的……由白鲸变异而成的……人型海狮……”江毓璐一字一顿,一字一句地说着,似乎是在想用这一句话先自己说服自己。 林金烽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生怕她脚下没有力气一下子栽倒了下去。 瑞昔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惊叹道:“天哪……我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原来三个次元之间,也是可以这样叠层生成新的生物的吗……” 水池里的她,呆呆地坐在原地,丧气地低垂着脑袋,而安以北一直站在一旁安抚着她的情绪,“霜霜没关系,这样也很可爱啊,快抬起头来。” 就在众人都松懈了防备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你好!打扫卫生!” 第一百一十八章 砸晕了而已 就在众人都松懈了防备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你好!打扫卫生!” 所有人都向远处响起的敲门声往前,他们听着敲门声,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将整个水池的水都吸干了的蓝色鳞角海狮。 “这怎么办?”瑞昔呆愣在了原地,与旁边的众人大眼瞪小眼的。 江毓璐急忙走了过去,刚想说暂时还不需要。 却已经听见了钥匙锁插进门口的声音。 安以北立即将林金烽身上的浴巾拉了下来,套在了江毓霜圆滚滚的大脑袋上。 瑞昔缓缓指着那个只是遮住了脑袋的大型哺乳动物,“这,这不就是一叶障目吗?这和没遮有什么区别?” 江毓璐抵住了门口,服务生刚开门进来就被她又推了回去,“不需要,我们暂时不需要。” 服务生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胖大妈,似乎很是执拗,又将门反推了进来,嬉皮笑脸道:“哎哟这位女士,这里是总统私人花园,例行打扫是必要的事情,可以给你们换换泳池的水,给泳池消消毒,打扫打扫内部卫生什么的……希望您不要推辞。” 江毓璐这小身板哪里抵得过这位大妈这样推,一下子就让大妈破门而入了,她只能一直挡在她的前头,阻止她前进的步伐和视线。 安以北见状,只能将江毓霜抗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个腾空飞到了露台的屋顶上。 江毓璐刚好这时将大妈的视线挡住,所有人都为其捏了一把汗。 林金烽赶忙走到了泳池里头,将闸门打开。 瑞昔也瞬间装得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了太阳椅上吃水果。 屋顶上的安以北,两只手臂都环住了海狮的水桶腰。 可是……可是好像抱得不是很紧…… 是太胖的原因嘛…… 再加上她的毛皮都是湿漉漉的缘故,抱不紧的同时还有一些打滑…… 江毓霜的眼珠子左右打转着,就是不敢看旁边的他,样子呆呆傻傻,甚是滑稽可爱。 安以北已经在使出吃奶的力气抱她,可她起码……起码有三四百斤不止…… 楼下的卫生大妈,呆若木鸡地看着泳池里的一片狼藉,她手上的小抹布在这个时候似乎显得一无是处,她指了指游泳池,断断续续地说道,“这……各位小姐少爷……这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哟!” 江毓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瞟了瞟站在泳池正中央的林金烽。 林金烽立马接受到讯号,忽然笑得阳光灿烂了起来,“哈哈哈……我们游泳不小心把水闸打开了,水……水都不小心流走了。” “哎哟!少爷这力气可真大,没事,让老妈子我重新给你们放一池子。”她说着,向泳池里走了过去。 林金烽望了望上头的两个生物,生怕大妈站在泳池里便会看到,立马上前拦住了大妈,“没事没事,我们自己一会放就可以了,现在暂时还不需要游泳。” 江毓璐见状也立马拥了过去了将她拦住,“对啊对啊,我们自己一会弄就好了,你就打扫打扫里面就可以。” 大妈看了眼两人,讪讪笑道,“没事没事,你们去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这个老妈子。” 瑞昔撇了一眼屋顶上的人…… 安以北抱着这头海狮已是满头大汗了,由于江毓霜吸收了整个水池的水,所以整个身体都在向下淌水,安以北抱着她的手已经泡发了,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 他要抱不动了!!! 而楼下的做卫生大妈,还站在泳池旁喋喋不休,“哎哟” 楼下的卫生大妈,呆若木鸡地看着泳池里的一片狼藉,她手上的小抹布在这个时候似乎显得一无是处,她指了指游泳池,断断续续地说道,“这……各位小姐少爷……这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哟!” 江毓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瞟了瞟站在泳池正中央的林金烽。 林金烽立马接受到讯号,忽然笑得阳光灿烂了起来,“哈哈哈……我们游泳不小心把水闸打开了,水……水都不小心流走了。” “哎哟!少爷这力气可真大,没事,让老妈子我重新给你们放一池子。”她说着,向泳池里走了过去。 林金烽望了望上头的两个生物,生怕大妈站在泳池里便会看到,立马上前拦住了大妈,“没事没事,我们自己一会放就可以了,现在暂时还不需要游泳。” 江毓璐见状也立马拥了过去了将她拦住,“对啊对啊,我们自己一会弄就好了,你就打扫打扫里面就可以。” 大妈看了眼两人,讪讪笑道,“没事没事,你们去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这个老妈子。” 瑞昔撇了一眼屋顶上的人…… 安以北抱着这头海狮已是满头大汗了,由于江毓霜吸收了整个水池的水,所以整个身体都在向下淌水,安以北抱着她的手已经泡发了,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 他要抱不动了!!! 而楼下的做卫生大妈,还站在泳池旁喋喋不休,“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说话就是不听呢,我都说了呀,这是我的义务,帮你们打扫一下泳池的嘛。” 头顶的江毓霜已经因为安以北抱得不是很稳当正在向下慢慢滑去。 瑞昔扯着江毓璐的手摇了摇,“喂喂,上头撑不住了……” 江毓璐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一步,一边撇着上头的一举一动,一边劝阻着卫生大妈道:“您先帮我打扫一下卧室吧,我卧室乱的很,我现在就想去睡觉,您看行嘛?” 那大妈看着泳池迟疑了片刻,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真是拗不过你们。” 大妈正要往里头走去,谁知上头的安以北已经彻底抱不住江毓霜了,她直接顺着屋顶的滑坡向下滑去,安以北彻底松手,向下头的人喊叫道:“喂!快让一让!我抱不住了了!” 江毓霜一边用自己滑溜的两个手掌扑腾着,似乎想要扒住屋檐上的砖瓦,可是无济于事,整个身体因为扑腾而下滑的速度更加快了。 “pong!” 只听一声巨响,她的整个身体就那样死死压在了大妈的身上。 众人合力连忙将江毓霜拉到了一边,查看大妈的身体状况。 大妈已经没有了声音,眼睛紧紧闭着,面色也很难看。 安以北跳了下来,“怎么样?没事吧?” 瑞昔蹲了下去探了探鼻息,“没事没事,砸晕了而已,还有呼吸。”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热胀冷缩 “那现在怎么办?”安以北尴尬地看着倒地不起的胖大妈,与众人面面相觑。 “先把她抬到房间里面再说吧,一会醒了,就和她说……和她说刚才她忽然低血糖晕倒了,咱们现在将水放一下,将霜霜先藏起来。”江毓璐靠着墙艰难地扶着江毓霜。 林金烽赶忙扶了上去帮忙,“先这样吧。” 瑞昔观察着这头胖乎乎的蓝海狮,疑问道:“那现在,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以北抵着江毓霜的背部,咒骂道:“你要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瑞昔白了他一眼,疑惑道:“你说,江毓璐现在这个模样,啥时候才能变回来啊?这又是怎么样的契机可以变回去呢?” 一语既出,众人都纷纷沉默了。 “对啊,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江毓璐低头沉思,盯着江毓璐没有眼白圆溜溜的黑色大眼,心疼不已,“一直这样也不是一回事……” 安以北将卫生大妈拖入了卧室之中后,连忙跑了回来,“你们……知道热胀冷缩的原理吗?其实很简单。” “嗯?什么意思?” “刚才霜霜说热,所以身体感受到热源,自动将泳池里的水都吸干净了。所以……”他顿了一顿。 林金烽眸中藏着疑虑,却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所以只要让她感觉到冷,就会回到原来形态,是这个意思么?” 安以北点了点头,“对,我的猜测是这样的,不然我试一试?” 众人商讨过后,觉得此时可行,便合力将江毓霜又挪到了游泳池的最重要。 那么接下来的所有任务,就全部交到了安以北。 谁叫他是冰系法刺呢。 只见安以北双手之间开始蓄力,不一会儿便汇聚起两道冰晶,冰晶在能量交换之间汇聚得越来越多,层层累积,他将冰晶向江毓霜的方向挥掷而去,所有的冰晶在刹那间都围绕在她的周围,开始涣散出极寒的冷气。 被一种冰晶包围的海狮,吓到只能缩在里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以北瞧。 安以北被瞧得有些心虚,只好软声安慰了一下,“乖啦,一会就能恢复原状了。” 江毓霜似乎听懂了,两个小手掌护在胸口上,不再挣扎动弹。 很快,寒气发挥了作用。 她已经被周围的冷气冷得直颤抖,但是身上的水也开始渐渐向外溢出,身体也开始逐渐缩小。 安以北的寒冰催使着她的毛发开始向内收缩,而她的四肢也开始变得愈来愈明显,嫩白的皮肤也显露了出来,头上莹莹发光的鳞角也收缩到了眉骨处,变为了原本单独的两枚。 没过多久,她就变换回了原来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都还完整,而泳池中的水也恢复的原样。 两人都浮在水中,她黑色长发在水中悠悠飘荡着,蓝色鳞角绽放着自己独有的光芒和魅力,而白粉色的泳衣也在这一刻显得她更加清纯动人。 她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只觉似的。 安以北迅速游了过去,将她抱到了怀中,跃上了岸边。 “所以变身的原理就是……热胀冷缩?”瑞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江毓霜这才在他的怀中苏醒了过来,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地睁开来,水眸流转之间,她朦朦胧胧的光影世界才得以清晰,她看清他了,蓝眸锐眼,清秀的面庞里总是参杂着一些他身上独有的戾气。 “安安……”她呢喃着,神智逐渐苏醒,“刚刚我……” “没想到啊没想到,霜霜你的本体居然是一中海狮圣兽。”瑞昔喋喋称奇地摇了摇头,刚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一次被安以北一个狠厉的目光瞪了过去。 她立马闭嘴了。 安以北把江毓霜放了下来,江毓璐立马扶了过去,“怎么样?感觉如何了?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刚才是……变成圣兽了么……” “对,毫无预兆地就变了,这样的情况非常危险,要是日后在公共场合……”江毓璐担忧道。 “不会,她的数据晶体毕竟是白鲸的,只有在有大量水源的情况下,才会变异。所以一般情况我们不需要担心。”安以北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对她的信息了如指掌。 应该是她寄生在自己身体内的缘故吧…… “那便好。”江毓璐点了点头,看着她眉骨上的鳞片,又瞧了瞧半空花园下头的高科技大厦,“现在我们要想一个办法,想想怎么把霜霜眉骨上的鳞片给遮挡一下,在正常人面前这种形象,迟早会出大事的。” “我有个办法!带个头箍!把头箍戴得前头一点,你们觉得怎么样?”瑞昔说着,将自己头上的白色斑点发箍摘了下来,给江毓霜戴上。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安以北将头箍从她头上扯了下来,“你可别瞎添乱了。” “这样吧,天色也晚了,咱们收拾收拾去商场里面看了看,有没有什么额头能戴的饰品,都给霜霜买一买试一试。”江毓璐瞅了一看卧室里面已经开始打呼噜的大妈,“哦对了,还有安以北的外型,我们也要想一想办法,怎么样尝试着变换一下他的形象。” 林金烽把江毓璐的电脑又搬了出来,“其实,如果当初安以南能通过电脑提升他的战力,按理来说,应该也能通过电脑改变他的模样。” “你说得简单,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研究出来,这个芯片到底怎么样转成电脑可以支持使用的数据链接。”江毓璐脖子上的链条的扯了下来。 不知何时,她已经将众多的陨石芯片改制成了项链,方便随身携带。 江毓霜见自己妹妹一脸懊恼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还是小女孩时被安以南绑到船只上的过程,她坐到了她的旁边,将一枚陨石芯片攥在手心里,“我想,我应该知道,这个怎么可以转换成能和电脑匹配的数据芯片了。”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都忘了么,是我亲手帮助安以南转换陨石的,在货船上的时候,虽然我被下了瞌睡药,但我毕竟已经不是普通人的,我的神识还是清醒的,所以我大概还能记得数据转换的过程。” “当真?” 第一百二十章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江毓霜郑重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道:“但是,需要的设备不同,也就是说,我们的电脑过于普通,并不能支撑起芯片的运行。” “你的意思是,需要改装?”林金烽补充问道。 “对,内芯需要替换一下,和陨石磁场绑定调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江毓霜将电脑合上,“不是刚好咱们要出门嘛?我们出去都把东西买一买,回来应该就可以改装了。” “嗯好,就按你说得这么办,咱们收拾收拾出发吧。” 烈阳落幕,天色黯淡了下去,没有那么空旷,也没有那么蓝,晚霞在城市与天际的交接处泛起淡淡红光,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又随着时间渐渐消逝而去…… 凛城的夜,在天色将息的那一刻,高楼大厦的灯光便零次栉比地亮了起来,将整个城市的繁荣呈现在世人的目光之中。 “诶你看这个怎么样?额缀,遮在额头上刚刚好,可以把那两个鳞角也遮住。”瑞昔走进一家精品店,将所有与蓝颜色相关的小饰品都瞧了个便,挑了几个好看的,给江毓璐和江毓霜送了过去,“怎么样?试一试?” “诶,这个不错。”江毓璐选了一个给一旁的江毓霜戴上,让她对着镜子照一照,“好看吗?我觉得很不错。”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发怔。 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正值豆蔻年华。 也不知怎么的。 只觉的这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 她的手缓缓抬起,在自己嫩白的脸颊旁蹭了蹭,声色柔弱,“璐璐,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 “嗯?你别多想了。”江毓璐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啦,现在这样不好嘛?咱们几个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可璐璐,我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就好像,我忘记了什么似的……”江毓霜紧紧蹙了一下眉头,眼睛瞪得大了些,“对了,爷爷他们……都如何了?” 江毓璐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却立马转过了身去,顺手将瑞昔挑的所有饰品都拿到了手上,走到了前台算账,“这些事情,我以后再同你仔细地说,好么?” 她点了点头,垂眸撇了撇站在门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安以北。 江毓璐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边打包好饰品,将她拉了出去,“走吧,咱们过去和他们汇合。” “怎么样?有没有买到心仪的?”林金烽自觉地结果接过江毓璐手里的购物袋。 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条蓝水晶额缀,当着安以北的面,给江毓霜戴在了头上,“看吧,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是吧,咱们凛城最美的姑娘。” 她被她说得有些害羞,眸光又不自觉地看向安以北,却没有说话。 安以北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口罩下不自觉露出的笑容,自然而然地被口罩所掩盖。 迎面走来了一位高瘦清秀的男孩子,不知是何缘故,走来便盯着江毓霜看了许久,思索再三,还是朝着她走了过去,礼貌地问好道:“这位小姐你好,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你真的长得非常好看……” 那个男子的声音非常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可这一段话,听在安以北的耳朵里,那是比荆棘入耳还难受。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冷眼看着江毓霜羞红的脸,心里莫名堵塞得难受。 “所以……所以我想问你,你有男朋友吗?我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那名男子掏出手机,礼貌地向江毓霜递了过去。 江毓霜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安以北,她第一次如此胆大,抬眸与他直视,这么做,似乎是在寻求他的某种意见,又或是在暗示些什么。 可安以北只是轻轻撇了撇,便将头扭了过去,没再看她。 江毓霜见他如此不在乎的模样,也只好将视线撇了开去。 --“只是安安?咱们……是什么关系?” --“害,能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兄妹关系啊!你是我抚育而成的,难不成……还是父女关系么?” 她又回想起当日里他说的那一席话,心中不免冰凉一片。 那个男生见她没有说话,又问了一句,“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抬头,脸上绽开了花一样的笑容,“当然可以啦,手机给我吧,我给你留号码。” 可她一接过手机便后悔了。 天啊,自己才刚刚长大几天啊,连手机都没有,哪来的电话号码…… 她只好硬着头皮随便乱写了一通。 安以北看着她难堪的表情,冷冷一笑,眼瞧着前头有个手机店,自己便走了进去。 那男孩满意地收过手机,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江毓霜抬眼想寻找安以北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踪迹,心中一片茫然。 “你没有电话号码?你在上面输入了什么?”江毓璐牵过她的手。 很凉,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她惊得抬头观察她的神色。 却是一切正常。 “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着她,觉得她的的行为反应明里暗里的都有一些反常,“手怎么这么凉。” 江毓霜抿了抿嘴,双眼泛着淡淡的晶光,却是有些无神。 四人向前走着,眼瞧着安以北从手机专卖店门口走了出来,手里拎了个手机包装袋。 他径直走到了江毓霜的面前,将手机袋直接递给了她,轻描淡写道:“喏,这是给你买的,省得以后被别人搭讪的时候,遇上心仪的人,没有办法留下联系方式。” 江毓霜看着悬在半空中左右摇摆的袋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居然刺得她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倒吸了一口气,手不知所措地扯着自己的白衣裙摆,眉眼低垂。 “快拿着啊,愣在那里干什么?搞得像谁欺负了你似的。”安以北的语气重了一重。 她的脊背微微颤抖,右手迟疑着将袋子接了过去。 她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眶下的那一片湿红,再加上她一直是微微低着头的状态,让众人都未察觉她的状态异常。 江毓璐牵过她的手,推了一把安以北,语气略微有些不悦,“这种事情轮不到你在这里瞎操心,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就你没有 夜已深,卫生大妈从总统私人花园的休息室之中醒来。 “哎哟!头怎么这么痛哟!”她的表情皱巴巴的,似乎脸上的五官都皱到一块去了。 她挣扎着起了身子,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诶?!奇了怪了哟,这到底怎么了?”她迷茫地看着一片漆黑安宁的四周,猛得想起了什么,打开兜里手机查看,“哎哟,不会我这老妈子被投诉了吧?” 查看了会,她长舒了一口气,走到了花园泳池外,“哎哟,幸好没有,吓死我了,咋就晕过去了呢?” 她打开了灯光,本想着继续开始工作,却发现泳池里居然已经蓄满了水。 她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诶?奇了怪了?不是没水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 “这边要个螺丝刀、尖嘴钳、镊子、扎线带、一个最新的硬盘和显卡,然后是……”江毓璐桃花眼向上挑了一挑,模样看过去是在思索。 “还有一个光驱和三个读卡器。”林金烽揽过她的腰,让她的身子靠着自己,为她提醒道。 江毓璐暖心一笑,点了点头道:“嗯对,就是这些。” 东西都打包好了之后,林金烽一手便都拎了过去,另一只手,依旧揽在她的腰间。 店外,瑞昔和江毓霜并肩站着,晚上的秋风徐徐,吹着两位少女的黑色长发荡荡飘扬,远远看着,唯美非常。 江毓璐和林金烽走了过去,见安以北没在,便开口问道:“嗯?安以北呢?” 江毓霜没有说话,瑞昔左看看右瞧瞧,无所谓道:“他说在外头一直抛头露面的不安全,就先回去了。怎么样?你们的工具买得都差不多了么?” “嗯,都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快一些回去研究研究吧。” ++++++++++++++++++ 子夜,月亮上来了,是一轮灿烂的满月。 它像一面光辉四射的银盘似的,从那高楼四起的大厦之间升了出来。 而泳池平静的水面上,也闪烁着一片鱼鳞似的银波。 江毓璐将整个电脑都拆卸,按着江毓霜的所描述的方法合着陨石芯片重新安装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天都快微微亮了,瑞昔已经倒在一旁睡着了,江毓霜也独自一人去花园中散心了,唯独只有林金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搭把手却还是可以的。 子夜将息,黎明将至之时,只听她一声欢呼,“耶!终于做好了!快,咱们把芯片插进来试一试。” 林金烽拿出芯片,放入数据卡中插进电脑内。 江毓璐按照以前的方法,再次操作了起来。 不一会,脸上面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真的可以!快,烽烽!把你的数据连接进来。” 只见林金烽从胸口的数据晶体中牵引处了一根泛着红光的数据线,直接连接到了陨石硬盘的那一块儿。 江毓璐激动不已,直接消耗了一整个芯片数据用来给他升级。 很快,手机的软件传来简讯。 “恭喜!战力升级成功!” 她打开手机,打开软件查看。 【英雄:林金烽】 【等级:210】 【战力:1270万】 …… “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她抚着他的手,又捏着他的脸上下查看了一番,“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呢?” 林金烽此时只觉精神饱满,精力充沛。 他摇了摇头,伸手反捏住了她的脸,笑着宠溺道:“没有呢,容光焕发倒是真的,与当初在游戏里升级后的状态相差无异。” “那咱们把安以北叫过来吧,咱么赶紧给他再捏一个脸出来。”她取出另一个陨石芯片,向外头的花园里看了看。 “不用叫了,我一直在这。”他从房顶里跳了下来,走到了两人的面前,意兴阑珊道,“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我恨透了这张脸。” “安以南和你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吧?毕竟你可是他一手打造出来。”江毓璐看着他脸上那一抹嫌弃的神情,打起精神来打趣道。 安以北坐到了他们的对面,从胸口牵出了一条蓝色的数据线,连接到陨石芯片之上,“别废话,快改吧。” “那你,对你自己的外貌有什么要求么?” “随便,怎么顺眼怎么来吧,但是记住了啊,别再撞脸了。”他轻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怎么顺手,怎么来咯。”江毓璐打开捏脸界面,开始调整数值。 一边调着,一边嘴里嘀咕着,“嗯……眉毛挑一些……有弧度一些,原本平平顺顺的也不太适合你,鼻子短些,高些,嘴巴再厚那么一点点……嗯……” “眼里再带些锐气。”江毓璐自顾自地说着,面部的数值也在她的碎碎念之间发生了变化。 林金烽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上的数值,又抬眼看了看那个陷入半沉睡状态的人,“对,他的性格,长这样,才对嘛。” 安以北这才睁开了眼睛,顺手将一旁的小镜子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定睛一看。 能捏出林金烽这般长相的人的手,果然不俗。 虽然只是整体在原本的基础上微微小调了一番,但是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粗细均匀的剑眉张扬地向上挑起,原本半圆的眼也变得更加有棱有角了起来,看起来更加尖锐锋利,鼻子合嘴巴虽然只是小改,却将他那般气焰嚣张的气质如法炮制地烘托了出来。 “哟,这新长相不错,小爷我很喜欢。” 今天一整天,难得见到他脸上展露出来的一丝笑意。 “喜欢就好,喜欢我的工作也算是做完了……”整宿没有合眼的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 可还没有过一分钟,她又撑了起来,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安以北看,“诶?!那你身份证咋办啊?这前后差距也太大了!” “身份证?什么身份证?”安以北向前倾了倾身子,疑惑道。 林金烽坐在一旁,皮笑肉不笑道:“你看,我就说他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吧。” “那怎么?你有啊?”安以北不屑。 “真不巧,在座的,就你没有。”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缓缓亮了,清晨的薄雾朦胧了她的眼帘,耳际也渐渐传来了呼呼的秋风声。 一缕灿烂的光芒从东方的上空升了起来。 天边飘起红霞,瞬间东方开始显出乳白色,过了会,乳白色的天空又被红霞染成粉红色。 太阳,终于投入到天空的怀抱里去了。 江毓霜坐在花园的小椅上,将这些自然景象尽收眼底。 真美啊。 似乎,从她出生开始,她便没有多余的时间观察过这世间的一切凡尘美景。 自小父亲管教严厉、长辈们又对自己不加重视和关爱。 但是身为江家的长孙女,压在她身上的东西,每分每秒都让她喘不过气。 姐姐当以身作则,妹妹犯下的错误姐姐应先反思,再对其引导。 身为女子不应太有主见,对待别人的话语,不管好坏,都应洗耳恭听。 而作为江家长女,也应把家族使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上千百倍…… 她十八年来都在一一遵循着,从无违背。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为别人而活,为别人的利益着想,习惯了将自己的利益放低,再放低。 可是为什么一眨眼,似乎一切都变了…… 她在安以北这里,不需要太温顺、不需要对别人的话言听计从、不需要以身作则…… 只要做自己就好,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可他真的…… 仅仅把自己当作妹妹了么…… 想到这里,江毓霜眸光有所黯淡,嘴中也不自觉地吐了口虚气。 她拿出安以北给自己买的新手机,打开手机界面,漫无目的地左右划拉了一下,又将屏幕熄灭,看着那漆黑一片,微微有些出神。 --“喏,这是给你买的,省得以后被别人搭讪的时候,遇上心仪的人,没有办法留下联系方式。” 他真的希望……自己有别的心仪的男人么? 忽然,她感到头皮一整冰凉。 似乎是有什么水滴落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她抬头一看,刚好与他脸对着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蹲在自己后面的花坛上,正低头凝视着自己。 自己这刚好的抬头…… 正好让两人面部的距离只差上分毫。 江毓霜咽了咽口水,不敢动弹了,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看。 嗯?这人是谁? 怎么自己从来没见过,却又觉得十分熟悉。 她本想将头放下来,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因为自己若是稍微将头摆正一下,都会和他的脸来个亲密接触。 安以北静静看着她,蓝眸流转间,略显湿意,“霜霜,你知道吗?你变了。” “嗯?你……”她的又咽了咽口水,脖子有些微微发酸,瞧他瞧得更加仔细了。 “你长大了之后,变了许多,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她眸子瞪得稍大了些。 他是安以北? 他…… 他的新长相…… 她仔细地盯着他瞧,脸颊开始烧红了起来,又红又烫,声音低低的,“是么……” 安以北扯了扯嘴角,眸里嵌了几分刻意的笑意。 他抬起了脑袋,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坐到了她的旁边,故作轻松,“你开始记起往事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终于可以将脑袋放下来了。 江毓霜清了清嗓子,侧着脸看他,柔柔问道:“可是,哪有人长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呢?” 安以北没有看她,而是望着东方天边的那一团微光,“但这一切变得太快,就在一夜之间……我有些适应不过来。” “你说,我哪里变了?” “你……”安以北蓝眸飘忽了一下,似乎没有了焦距,“你不再向我要抱抱……也不再吵着要和我睡觉了,连穿衣吃饭,都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语气渐渐微弱了下来,不知为何。 她心中一悸,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可是这些事情……本就不应该……” 他似乎是被什么话语刺激到了,皱着眉头,忽然转头瞪着他,语气激动道:“为什么?可你明白么,你向来如此的!你这样让我怎么适应?” 他将他这几天心中所有的郁闷一下子倾泻了出来。 “可是……可是那些事情……”江毓霜被他的语气和神情吓到,断断续续道,“这一切,不都是该和男朋友做的事情吗?” 一语中的。 她这一句话,将他所有想要诉说的一切在瞬间都彻底一扫而空。 他心中顿时冰凉一片,锐气十足的眸在那一刻迷茫了起来,眼眶中的蓝眸微微颤抖着,嘴唇也跟着微微颤抖。 黎明的光,从东方轻洒在她的背上。 他的视线总觉得有些微微模糊,看她看得没有再那么清晰。 “难道不是么?” 江毓霜的语气轻了许多,话语间的颤音,却愈加明显了起来。 半晌,他低了低眸子,没有再看着她,缓缓开口回答道:“对。” “所以,咱们只是兄妹关系,这些东西,本就不该做,本就不该提。”江毓霜吸了吸鼻子,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他的那句对,直击着她的心脏,痛到了窒息。 安以北笑了笑,笑得惨淡,笑得无力。 这个一贯作风嚣张,张扬跋扈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或是被什么人磨平了棱角。 “对,你说的对。这便是你们人类的规矩,对不起,我忘记了,我还以为……”安以北有些哽咽,最后的话语,卡在喉咙之中,不上不下的,比别人入他一波血还要难受。 他站起了身子,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甩了甩手臂,“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走了。” 江毓霜没有说话,泪眼婆娑地凝着他,凝着那样不真实的他。 “我去……对,刚好,林金烽说要带我去办身份证的,你好好休息吧。”他的舌头不自然地舔着下嘴唇,一边不安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臂,一边向后倒退而去。 他抬头看了她最后一眼,见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望着天边那片片金光,心中的酸涩之感不言而喻。 对啊,我不懂你们人类的这些规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忘了了,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只能是我的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时间到了 “喂!你俩走快一点啊!一会派出所就要关门了啊!”江毓璐快步走在前头,时不时地催促一下后面并排走着的两名男士。 林金烽和安以北。 安以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散漫,举止随意,他的一贯作风便是如此。 林金烽胳膊上夹着个文件袋,一边检查着证件是否带得齐全,一边转头查看着安以北的装束是否正常。 安以北不屑地撇了撇,将他手上的红本本夺了过来,“这是啥?户口本。” 他打开一看,照着上面的字念道:“户主……江毓璐……” 安以北又翻了几页,表情逐渐微妙了起来,“哎哟哎哟,林金烽你是入赘啊?” 林金烽瞟了他一眼,步伐加快了一些,淡定道:“别急,一会你也是入赘,你不仅是入赘,你还是偏远山区的超生户。” ++++++++++++++++++++++++++++++++++ 渐渐,秋意浓烈,凛城的秋天并没有北方那般轰轰烈烈,绿叶不会发黄,不会凋落。它们四季常青,只有在春季新叶发芽的瞬间掉落,与其无缝交替。除了慢慢下降的气温,好似所有的景象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大家也都在不经意间为自己添置了外套,这个季节,受凉感冒的病人,可不在少数。 林金烽担心江毓璐那样频繁地更替着装容易受凉,早晨在酒店特意泡了花茶装在保温杯里,里头放了些决明子、山楂、枸杞、生姜,有驱寒暖胃的功效。 他随时贴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他也很贴心的,给大伙都准备了一份。 “这是我泡的花茶,防寒的。” 众人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金烽?你啥时候还学会泡茶了?” 林金烽见江毓璐捧着花茶走进了卧室内,小声说道,“不,这不是普通的花茶。” “嗯?那是什么?”瑞昔如获珍宝地捧着这杯热茶,惊喜道。 安以北也不怕这茶烫嘴,直接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货明明就是有事相求。” 瑞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金烽,“嗯?是吧?堂堂一方站神,有事相求,就泡一杯花茶了事?” 林金烽笑笑,“却是有事相求,我想,向璐璐求婚。” 瑞昔刚刚喝下去的热茶,被这一惊,都还没酝酿好就直接吞了下去,烫得喉咙有些发痒,“咳咳咳……你说什么?你要在凛城求婚嘛?” 林金烽点了点头,“对,在凛城,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江毓霜显得异常激动,放下花茶走到了他的边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那真是太好了,你有这份心,是璐璐的福气,我们能帮你的一定帮。” “我真是搞不懂你林金烽,整天整一些花里胡哨没用的东西,我看你天天呆在这里,迟早被这群小女孩带坏!” 他淡淡撇了他一眼,见他撅着一脸不屑,轻笑道:“那你走?” “切,我才不走。” +++++++++++++++++++++ 阳光特别亮,天空在蔚蓝以外又加了一些晶蓝,令人格外爽朗与愉快。 江毓霜和瑞昔带着帽子,戴着墨镜,站在草丛边上,看着各自手里的那一小袋白色气球,一脸茫然地看向安以北。 “啥?干啥这是?” “你们气球先吹着,一会鲜花就到了,在每一支气球里放一点玫瑰花瓣,然后等我给你们发消息,你们留一个人在下面,把气球一个个放飞到酒店悬空花园的方向。”安以北伸出手食指对准花园的所在位置指了指。 “哟,安以北,搞了半天,你还是加入了队伍之中嘛。”瑞昔一边用风之力鼓吹着气球,一边调侃道。 “快快,行动起来。”他无视了她的话,拍了拍手,为她们打了个激灵。 “我们做这种苦力活,那你干什么?” “别废话,我当然有我的事情啊。”语罢,他穿上林金烽赠与他的隐身服,腾飞到了花园上空。 还真别说,要不是林金烽拿这个隐身服做交易,他真还未必会帮忙呢。 他两手蓄力,在整个露天花园上空制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堡,晶莹透明,若不是仔细看,路人根本发现不了。 而下头鼓吹的气球,开始向上飘起,正好落到了冰层边上,由于气温的关系,气球自然而然地被黏在了冰层的上面。 远远看去,好似由一个个白色的气球围绕而成的城堡。 +++++++++ “烽烽?他们人呢?”江毓璐刚刚从浴室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穿上拖鞋走到客厅里找寻着那几个忽然失踪的人口。 林金烽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让她走出去。 他立马堵在了门口,看了看时间表。 还差五分钟。 他左手不自觉地插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检查钻戒是否尚在,右手不自然地撑在门口的门框上,故作轻松,“哦,他们啊,他们说晚上想吃点烧烤,都出去买食材了。” “烧烤?”江毓璐一头雾水,“他们也需要吃这种东西的么?” “哦,说是看电视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所以想试一试。”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她。 江毓璐将湿发包了起来,见他行为有些反常,蹙眉问道,“你一直站在门口干什么?” “没什么啊……这样靠在这里比较舒服嘛……”他又看了看时间表。 离冰层炸裂,还剩两分钟。 江毓璐给自己喷上了一层喷雾,将一旁的浴袍披在了肩膀上,“你让开,我要去客厅一下。” “啊……好……”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向后退了几步路。 江毓璐一走出去,便觉得气温有些怪异。 怎么……这么冷呢? “烽烽,你有没有觉得,这外头很冷啊?”她说着,将浴袍整整齐齐穿好。 “啊,有么?我觉得还行啊,可能是因为秋天到了吧。”林金烽的额间渗出薄薄一层汗。 江毓璐还没有注意到花园外头的冰层,她径直走到了客厅的餐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对,咱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回云城吧。” 还有一分钟。 林金烽看了看时间,将她的手拉在怀里,“璐璐,咱们去花园里头逛一逛吧。” “啊?!我穿着浴袍诶?!” 林金烽哪里管她三七二十一,拉上她就一个劲地往花园那一头跑去。 时间到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糟糕的求婚词 林金烽哪里管她三七二十一,拉上她就一个劲地往花园那一头跑去。B 时间到了。 “喂!我穿着睡袍诶!去花园干嘛?”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他拽着向花园里跑去。 她还未等他回复自己,就瞧见了花园上空的冰层。 她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半空上颗颗白色的气球,在阳光在,气球中心还隐隐透着微红。 “这是什么?”她抬头愣愣问道,“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林金烽再一次确认了时间,低头数着数,“还有三秒,三、二、一。” 话音刚落,上头的冰层瞬间炸裂开了,而将要坠落下来的冰水,也在一瞬间内化为冰刺,在扎破颗颗气球之后,瞬间在空气之中蒸发了。 白色的气球整齐包围在上空,刺破的一瞬间。 发出了“砰!”的巨响。 玫瑰花瓣偏偏洒落,映衬着蓝天白云,与天空汇成同一幅画卷。白色的气球碎片也簌簌向下飘着,一时间,纯洁的白和艳丽的红,昭相辉映,场面唯美震撼。 江毓璐顿时痴愣住了,看着那片片飞舞的花瓣,脑中一片空白。 林金烽却已经拿着戒指对着她,单膝下跪。 江毓璐缓缓垂下了脑袋,看着一脸炙热的他,眼眶微微有些湿热,“你这是……” 林金烽嘴巴张张合合着,却没有说出话来。 糟糕,昨天背好的词啊…… 为什么看着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自己能对图书馆上万本书中内容过目不忘,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连短短几句求婚词都忘记了? 他一手端着戒指,一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嗯……你瞧我都这样了。” “嗯?” “虽然,虽然咱们已经在一个户口本上了,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有一天,我在户主那一栏,而且……我希望,我和你的关系,是由人类官方认证的夫妻关系……” 林金烽断断续续地说着,一字一句一面从自己的嘴里奔出来,而心底里却在一个劲地骂自己这张臭嘴。 真该死,这是什么糟糕的求婚词…… 江毓璐怔在了原地,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字里行间的意思,脑子里就似一团浆糊那般。 可是那颗蠢蠢欲动,上蹿下跳的心,却骗不了自己。 “所以……你愿意让我们的关系……受到正规法律系统保护么?”他俯了俯首,红眸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她的一呼一吸。 江毓璐长长地舒了口气,眨巴着眼看他,看他的神色紧张,看他的小心翼翼。 “我愿意。” 她笑着,将右手缓缓抬起,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林金烽欣喜若狂,连忙将戒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给她戴上。 这是他精挑细选了好久的戒指。 还是昨天安以北陪着精挑细选的,2.5克拉的钻戒。 周围被一圈细闪的小钻石包围着,显得愈加大而明亮。 戒指滑进指尖,在她纤细嫩白的手上熠熠闪耀。 ++++++++++++++++++++++++ 五人回到云城,江毓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将江毓霜送进大学。 并且给她注册了一个新的身份。 “真的要如此么?”江毓霜看着桌子上云大的特例录取通知书,以及自己新的身份信息,表情显得有些为难“难道江家日后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么?” “你是意外身亡的,所以,江家的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去世了。”江毓璐坐在了她的旁边,挨着她,用手握着她的手,与她解释着。 “那我一定要去上大学么?”她的小嘴弧度向下耷拉着,显得主人有些闷闷不乐。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看啊,你本来就是十八那天出了事的,所以你理应去上大学啊,姐姐,想要去云大念书不是你高三时候的目标么?” 江毓霜灿灿一笑,回忆起当初的往事。 是啊,当初为了争口气,没日没夜的念书,废寝忘食地努力。 “对啊,要是那年高考我去参加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考上。”江毓霜笑得腼腆极了,眼眸里瞬间便含些星光,变得有神了起来。 她的视线向下转了转,思绪也跟随着她的话语回到了江毓霜高三那一年。 其实结局可想而知,她十八岁那一年的目标,并没有实现。 最后姐姐的成绩不是很理想,家里人也对她不加重视,所以找了一所当地的普通大学便凑合着上了。 只是自己,因为那时姐姐对云大的向往,所以最后自己考去了云大。 这样想来,如今自己倒成了她的学姐了。 “噗!”江毓璐笑出了声,又将录取通知书往她面前推了一推,“去吧,毕竟是当年没有完成的事情,你现在的年龄,不也相当符合么?去读服装设计,这不是你一直都很喜欢的专业么?” 江毓霜将那份通知书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内容,又诧异地转头看她,“为了这张通知书,你又付出了多少功夫?”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请校长吃吃饭的事情,而且其实你这个是没有学位证和毕业证的,毕竟这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但是……”江毓璐显得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想要继续解释一下什么。 却被江毓霜一把扑了过来,将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她的语气有些带了微微的鼻音,显得温柔软弱极了,“妹妹……谢谢你……” 江毓璐心下一软,双手抚上她的背给予她回抱,“傻瓜,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啊,身为妹妹,我怎么会有不支持的道理呢?” “我知道的,璐璐对姐姐最好了,一直一直都是。” 她眼眸低垂,视线移到了她身上这件白裙上。 是啊,她活了三十几年,从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为了自己而活过。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那身为她的妹妹,有什么理由不去鼎力支持她呢。 她只希望她以后的路,不再受他人影响,只为她自己江毓霜而活。 “十八岁以后的路程,你可以全凭自己的心意活,再也不用瞧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明白么?”她压抑着自己心底里那块软弱的伤感,喜笑颜开地安慰着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做饭 “这是什么?”林金烽看着晚餐桌面上的大碗小碗,琳琅满目,却又有些面目全非。 怎么说呢? 感觉已经看不出食物原本的样貌了。 今天这个小妮子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叮嘱自己晚上不要踏进厨房半步,她要自己一个做一顿庆功宴给大家。 所以…… 就是这么些玩意。 “江毓璐,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以前下过厨嘛?”安以北拿着筷子,在那些红的紫的黑的菜肴里头挑挑拣拣地,满脸嫌弃地问道。 林金烽拿起筷子,把他的筷子从菜盘子里撇开,“你礼貌吗?” 他撇了撇嘴,将筷子收了回去。 “我?我以前没下过厨啊,在家的时候都是家里的阿姨煮饭,后来有了烽烽之后,也是烽烽做饭,他每一次看着菜谱做出来都和菜谱里的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做菜也没有这么难嘛。”江毓璐将碗筷分给了大家,自己也就近坐了下来。 “所以?你是看着菜谱做的么?”瑞昔已经迫不及待动筷子了,她夹了一块黑中带红的排骨,就往嘴里送去,但是很快,又措不及防地往外吐了出来,“这是啥味道,怎么怪怪的。” 虽然她是纸片人,也不经常吃人类的食物,但是她敢保证,刚才那一块排骨带给自己味蕾的冲击,足以让她铭记很久。 “嗯?糖醋排骨啊?有什么问题么?”江毓璐不自知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一股腥中带咸,咸中带酸的奇怪味道在她的唇齿间散发开来,令她有了一种想要作呕地冲动,“啊……怎么会这样。” 她赶忙吐了出来,委屈巴巴地看向一旁一直宠溺地笑看着自己的男人。 “我尝尝。”林金烽也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好好品尝了一番。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面容平静地咀嚼着这一块黑肉,最后又从容不迫地吞咽了下去,然后淡定地放下筷子,“其实还好,就是璐璐可能前头没有去腥,然后调味料放的有些不恰当,可能火候调得也不是太好,但还是可以让人接受的,你们不妨再试一试?” 他说着,拿起旁边的白凉水喝个不停。 “切,也就只有你会这样夸她了。”安以北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动筷子,“我很识趣的,我给大伙点外卖吧。” 江毓霜此时刚好提着蛋糕走了进来,“你们煮好啦?我还想着,赶着回来能好给你打下手呢。” 她看着姐姐回来了,嘟着唇耸了耸肩,无奈道:“不需要打下手了,这一顿饭以失败告终。” 林金烽喝了一杯水之后,竟然又拿起了筷子,将桌子上所有的菜都挨个吃了一遍,一板一眼地和大家介绍着,“其实其他菜的味道都还可以,可能卖相差了一些,但是完全不影响它的口感啊,璐璐好歹忙活了这么久,大家快尝一尝。” 说着,他再一次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整杯的水,一饮而尽。 “烽烽……你别说了。”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地同他撒着娇,“说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江毓霜对自己的妹妹还不要了解吗? 她一直都不是做饭干家务这块材料。 “没事没事,我定了蛋糕,大家可以配着蛋糕吃一些嘛……都是璐璐的一番心意。” “对啊,要不是为了庆祝霜霜后天就去大学报道了,我才不下这些功夫呢!”江毓璐不服气地拿起筷子,将自己亲手做的菜,亲手送进自己的嘴里。 还真别说…… 呕……真难吃…… 她确实有点佩服林金烽了。 安以北瞬间精神了起来,“什么?霜霜后天去大学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瑞昔兴奋地拆着蛋糕盒子,直言不讳道:“嗯?霜霜都告诉我了,这件事情她没有和你说嘛?” 他差点站起来的身子听到这话,又向后靠了一靠,故作轻松,“我每天很忙的,哪里记得她有没有和我说过。” 江毓霜笑了笑,将纸盘子分给大家。 她没有。 “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只是去上大学而已。”她井井有条地分着蛋糕,将蛋糕切得整齐美观,每一块的大小都丝毫不差。 “可是你不是正常人你不明白么?万一在学校露馅了怎么办?你知道后果么?”安以北显得有些激恼,并没有接受她正面给他递过来的彩虹蛋糕。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最后将蛋糕放到了桌子上,浅浅笑道:“不会的,我会注意的,只要温度变化不是太厉害,就没有问题。” 江毓璐见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立马站起了身子,给每个人都把果汁倒满,“想上云大是姐姐一直以来的梦想啊,现在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也不难,就让姐姐去体验体验大学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安以北的身子又向后靠了一靠,“嗯,反正我也管不着,她自己爱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抿得紧紧的唇却又时不时地向上弯了一弯,“那明天,就劳烦璐璐带我去买一些我日用品了,我以后……为了不麻烦大家,就一个月回来一次……” “什么?!江毓霜你是疯了么?!”安以北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大声斥责道,“你怎么做事如此我行我素?你不知道你这样住在里面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么?” 她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更不敢冲他反驳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将面前的蛋糕舀了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塞去,没有说一句话。 “安以北,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江毓璐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怒目圆瞪地看着眼前这个嚣张的男人,“这是霜霜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她的意愿?!” 安以北毫不在意地撇了一眼在场众人。 此时刚好电话声响了。 应该是外卖。 他接了起来,转过身去,“好,我现在过去拿。” 他撂下电话,拔腿大步就往外走去。 外头天色已晚,但见,暮烟横远岫,宿雾锁奇峰……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黯淡的美景,脑子不自觉地回想着她的记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类高等教育 --“如果我考不上云大,我江毓霜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是我自己没本事了,怪不得他们不帮我……” --“我不想嫁给他,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为他生下这一个孩子以后,我就不想生了,天天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我真的受够了……” --“要是当初再努力一些……我要是考上了云大……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他们所有人都忘了啊,他是安以北啊,他承载着江毓霜全部的记忆,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和梦想……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心中一直以来都在后悔的事、一直以来都在压抑的痛楚…… 安以北看着前头漫无尽头的黑之中透出的微微暖黄色亮光,听着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声响,暗暗叹了一口气。 “请问是安先生嘛?尾号0951”外卖小哥走近他,核对了地址和姓名以及电话号码。 安以北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上的两大袋子的烧烤外卖,“对,是我。” “好的!祝你用餐愉快!”外卖小哥冲他笑了笑,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烧烤,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可能是有什么大病,把每个东西都各点了二十样,也不知道,他们那群人吃得碗吃不完。 待他回到家中,众人都已经把桌上江毓璐煮得菜都收拾进了厨房里头,只留下了江毓霜买的蛋糕,但是唯独只有江毓璐不在场。 安以北将烧烤放在桌上,环视了一周问道:“霜霜呢?怎么不在?” 瑞昔打开他手上的烧烤袋子,一边流着口水将里头的食物都放到了桌上,一面还不忘给他抱怨几句,“你还说呢,要不是你说话语气那么重,她都不至于这么委屈。我真是搞不懂你安以北。” 安以北眸子沉了沉,坐定了下来,将烧烤推到众人面前,“这是我请大家的,大家快吃吧。” 江毓璐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双怨气幽幽的眼,却在安以北进门的那一刹那开始,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安先生真是出手大气呢,一次请客买了这么多烧烤。” 可以说,安以北从头至尾的行为,将在座的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 江毓璐的嘲讽,他当然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将自己的视线放得很低,大概只有自己面前这份考羊肉串在他视线清晰的范围内。 他盯着那一盘羊肉串,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得压着,总是透不过气来。 良久,他憋不住心中的不畅,终于开口道,“璐姐……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江毓璐听着他这般软糯的语气,瞬间有些不适应起来,心中的恼意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咱们单独谈谈吧,行么?”他在请求。 林金烽微微挑了下眉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行。” ++++++++++++++++++ “什么?!你再说一遍!”江毓璐家旁边闪着莹莹灯光的花圃中,惊呼着,眸里蓄满了对眼前这个低头的男子的诧异和疑惑。 “我说,我也想接受人类高等教育,可以么?”安以北站在她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平静。 “安以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毓璐看着光晕之中的他,似乎有些陌生。 他眼眸向上移了移,“可以吗?我也想上云大……你能不能,再去想想办法。” 此话一出,江毓璐便明白了他心思几何。 “所以你是想……和霜霜去上同一所学校?” 安以北点了点头,面露担忧,“她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要是我能陪着她,也能时时刻刻保护她。你姐姐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 江毓璐见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便也开口附和了几句,“这个我也很清楚,姐姐个性软弱,要是被人欺负了什么的,确实我们也很难帮上忙,但其实我已经和校长交代过了……” “你别给我整这些弯弯绕绕的,你就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吧。”安以北又走得离她近了一些,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我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而已……我……” “可她真正的心思,你又能明白几分呢?”江毓璐想起江毓霜那是在商场收到手机时的神态,心中便一阵发痛,“你认真地想一想,你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又伤了她几分?” 他似乎压根没有听懂,“你什么意思?我何时有薄待过她,她没有手机我就去买,她想要加那群男人的联系方式,我也没有阻止,我只是想……守在她身边而已,仅此而已。” 江毓璐叹了叹气,“或许,让你和她上同一所学校,是个正确的决定吧。”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他喜出望外,刚才的所有不愉快也都一扫而空。 “嗯,我去想想办法,托个关系,把你也安进去,你想和她一个专业么?还是……” “对!就是一个专业!专业什么的并没有区别,我只是想陪着她……陪着她完成她自己曾经的梦想。” “行,我明白了。”江毓璐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一丝安慰。 +++++++++++++++++++++ 安以北走上天台,看着他坐在一张桌子边上,月光如流水一般,轻轻泻在他的背上。 安以北走近一瞧,林金烽将厨房里江毓璐烧的菜都端了上来,一边陪着凉白开,一面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 “你这是干什么?”安以北凑过去诧异地问他,“这么难吃你在这里吃的津津有味?” 林金烽撇了他一眼,将嘴中的食物咽了下去,平静道:“如果倒掉的话,那也太浪费了些。” “浪费什么啊,本来就不能吃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硬塞?” “你知道璐璐为了这顿饭,做了多少准备吗?”林金烽不甘心地反问他,“她今天一大清早起来买菜,然后又在厨房忙活了老半天,若是就这样把这些菜倒掉了,会多可惜。” “行行行,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这副德行。” “那你呢?为了江毓霜,去上了你最不喜欢上的学,你不也是这副德性。”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上学?!” 第一百二十七章 照顾好自己 “璐璐,真的不用再买了……我明天这些东西压根都搬不了。”江毓霜看着后头的林金烽和瑞昔手上的大包小包,为难地拉着江毓璐的手” “不行,这是你第一次上大学,宿舍的东西都马虎不得。”江毓璐拍了拍她,意犹未尽地朝专卖店走了进去,“那你不懂,在宿舍住,同学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你一定要处理好,我给你去挑一些礼物带过去。” “璐璐,真的不用了……”她压根拉不住她。 林金烽提着购物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劝解道,“没用的,你姐姐那样根本劝不动,你就安安心心地让她为你准备吧。” “可是……”她受宠若惊地红着个小脸,看着在店里忙前顾后的家伙,不免心中一暖。 “没什么可是的,你要是不让她这么忙活,她反而还静不下心来呢,随她去吧。”林金烽宠溺地笑了笑。 一旁的瑞昔本就个子小,还被这么多包裹压着,显得人更加的矮小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人面前哀声抱怨道,“咋回事啊?为什么这么多的东西,要我一个人来拿?为什么不把安以北叫出来搬东西啊?!真是遭罪!” 林金烽暗叹了一声,她确实是情商颇低的,不然会什么要在江毓霜的面前反复提安以北。 难道不知道,这两个人最近一直在明里暗里的闹不愉快么? “你们都在门口说什么呢?!快点进来帮忙挑一下礼物啊!”江毓璐兴奋地在店内对着几人喊叫道。 众人无奈地面面相觑着,又忍不住向店内走去。 “来了!” ++++++++++++++++++++++++++ 夕阳落山不久,远处的天空,还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大海也被这霞光染成了红色,而且比天空的景色更加壮观。 因为它是流动的,是川流不息的,每当一排排波浪涌起的时候,那映照在浪峰上的霞光,又红又亮,简直就像一片霍霍燃烧着的火焰,闪烁着,消失了…… 她抱着双腿,坐在还有些许余温的沙滩之中,望着这一片大海,心中确实毫无征兆地隐隐作痛一番。 就像是被千万只乱箭穿入心中一般,很疼很疼。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看见大海的反应这么强烈? 自己和大海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一种联系? 江毓璐从她后方走了过来,见她有些不适,一只手便搭在她的肩膀上宽慰道:“怎么了?霜霜?” 她紧紧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见大海,我的心里就非常不畅快,璐璐,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毓璐心中虚了一虚,长舒了一口气,笃定地看着她。 “失足落水……我们一起去海边游玩,你不小心落到水里了……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是么……”她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江毓霜努力地调整着呼吸,望向前头的茫茫大海,看到了海中那绵绵不绝的波涛。 波涛之下,似乎有一个人,逆着海浪向自己游来。 霞光打在他赤裸的后背上,映着水珠,闪着耀眼的碎光。 “那是安以北么?”她看得有些出神,看得有些模糊。 “对,那是安以北,他一直都有在海里游泳的习惯,所以你失足落水的时候,是他捡到的你。”江毓璐在她旁边坐定了下来,看着那个已经走上岸来的少年,想起了那晚上他说的一席话。 --“我只是想,守护在她身边而已。” 到底该不该提前和霜霜说安以北会和她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的事情呢…… 她想着,自己渐渐有些出神,都没有发现江毓霜在旁边叫她,“璐璐?璐璐?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只是想着你明天就要去大学宿舍住了,所以再想想,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上。” 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就当是,留给她的一个惊喜吧。 “应该都准备好了,哎呀,你不用这样神经兮兮的,你放心,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江毓霜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用余光扫了扫赤裸着上半身在沙滩上散着步的男人。 时不时又低下了头,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你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江毓璐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没怎么……” “是吵架了吗?”江毓璐终于把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我感觉你们都不像从前你小时候那般亲密了。” “毕竟长大了,男女有别嘛……我和他现在只是兄妹关系,不应该太过于亲密啊……”她这样唯唯诺诺的声色着实是让人心疼。 “这是他说得?”江毓璐莫名火大。 她点了点头,一眼撇了过去,刚好和他来了个远距离对视,江毓霜吓得又低下了脑袋,不敢看他。 “这个男人,真是岂有此理。”她将头转了过去,狠狠地撇了他一眼,“你别急,他迟早会自己想明白的。” ++++++++++++++++++++ “那我进去啦?!”江毓霜穿上简单的学生制服,背上了书包,站在云大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新潮一顿澎湃。 “嗯好,自己小心一些,行李什么的我雇人帮你放好了,你自己去报道一下就好了,我已经和校长交代过了,你直接去找校长。”江毓璐再三叮嘱着,模样像是中年的老妈子。 “好啦!我知道啦!谢谢璐璐。”她和她拥抱了一下,看着一旁靠在车边上漫不经心的安以北,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上前去与他告别。 “安安……我要去上大学了。”她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怯怯地望着他。 安以北原本左顾右盼的眼睛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的面容无比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离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弯了弯藏着冷意的嘴角,“我知道了,你去吧。”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得么?”她鼓起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问道。 安以北听到这话时,微微愣了愣,接着又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说的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剥瓜子 林金烽将车停在了江宅正门口,江毓璐从副驾驶下来,刚好撞见了在门口由保姆陪同玩耍的两个小孩。 “璐璐阿姨!”江科眼力尖,立马就认出她来了,放下手上的玩具,直直便朝她奔了过去。 她也认出了俩小孩,这几天不见,他们似乎都长高长大了些,她走了上去,牵着了江科的手,“你们怎么在门口玩呀?” “因为……因为一会就会有老爷爷过来卖糖葫芦!我们想要等等他!”江科指着巷子尽头的方向,期待道。 她朝着她小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虽是什么都没看见,却还是蹲下身来将两个孩子拉到面前,“一会叫刘妈妈出来买就可以了,最近天气凉了,快点回屋去,别感冒了。” 她拉着两个孩子站了起来,和一旁的保姆示意过后,带着孩子进了江宅,林金烽紧随其后。 “阿姨……你说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江依依少有的会主动开口说话,她牵着江毓璐的手,一边向玩具房走去,一边问道。 “对啊阿姨,妈妈已经出去玩很久很久了,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她不想科科和依依嘛?”江科也跟在后头问着,“而且我们只要问祖母这个问题,祖母就会很生气……让我们不要多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眼瞧着从走廊慢慢悠悠向自己走过来的江言,一手将两个孩子都往房内推了推,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阿姨一会来陪你们玩好么?我和江叔叔还有事情商量。” 两个小孩也是极为懂事的,见江毓璐也避开了话题不回答,也异常识趣地没有再多问下去,一声不吭地走进了房内。 林金烽站在长廊边上,与江言礼貌对视着。 “姐夫好久不见。”江言伸出手与他打了个招呼,脸上的笑容浅淡,视线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之后,立马掠过。 林金烽点了点头,见二人有事相谈,便与江毓璐交代了一下,“我去陪陪科科和依依,你们慢慢聊。” 江毓璐给他使了个眼色,似乎是想要暗示他些什么,他也是一个眼神回应了过去,似是想要告诉她,他不太明白。 可江毓璐似乎也没有接收到,便和江言去了书房。 他吐了吐气,便也自个进了屋。 江科和江依依已经将玩具摆弄好了,看见林金烽走了进来,便十分兴奋地朝他跑了过去,将他拉到了玩具边上,“姨丈!姨丈快来陪我们玩!我们有很多很多的玩具了!” 江依依也是极为懂事,将一旁保姆送进来的小点心端到了林金烽面前,“姨丈你尝尝,祖母家的点心最好吃了。” 林金烽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仗势,一会给他递零食,一会给他送玩具的,惹得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他向后退了退,接过她手上的点心,一把含到了嘴里头,冲着两个小孩嘻嘻笑着,“好吃呢,谢谢依依。” 嘴里的点心还没嚼干净,江科又将他珍藏的玩具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我求这流妈妈给我买的冰雪王子的模型!”他将模型玩具放在了他的手掌心上。 “嗯?冰雪王子?”林金烽细细端详着玩具。 是一个穿着蓝袍的男人模型,手上拿着寒冰剑,身后披着蓝色雪袍。 模样倒是挺精致的。 “对啊!姨丈你不知道!这个冰雪王子是会活过来的!有一天他就活过来了,还给我和依依变魔法呢!”江科兴奋地和他分享着自己遇到过的奇闻趣事,他竟也认真地听了起来。 林金烽眯着自己狭长的剑眸,又端详了会那个模型。 也不知怎么的,感觉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小孩便开始惊呼,“姨丈!你快看你快看!这个冰雪王子又活了!” 江科指着窗户激动地叫喊着,却又很快噤声了下来。 林金烽顺着江科所指的方向扭头看去。 只见安以北蹲在窗户口,还没有完全爬进来,却被林金烽尽收眼底。 他的模样实在滑稽,像是一只巨型的青蛙,两只脚大大张着,双手扒在窗户框上,一脸错愕地盯着他瞧,“啊……原来你也在啊。” 气氛有些微妙,他为了保持自己的魔法形象,赶忙从窗户上跳了下来。 “咦!冰雪哥哥你怎么长得和上次不一样啊……”江科跑了上去,仰着个脑袋崇拜地看着他。 安以北蹲了下来,摸了摸江科的脑袋瓜子,“因为哥哥会魔法,所以会改变自己的样貌啊。” “哇!果然冰雪哥哥是最厉害的!”江科拉扯着她的小手,将他拉到了林金烽的面前。 “你看姨丈!我没有骗你吧!冰雪王子真的从模型里面出来了!”他一蹦一跳地向林金烽介绍着,“冰雪王子!这是我的姨丈!我的姨丈也很厉害!他给我做过世界上最大的冰淇淋。” 安以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撇了撇林金烽,“那科科……是我厉害呢?还是你姨丈厉害呢?” “嗯……” 林金烽瞪了一眼安以北,也不知他是哪里学来的哄骗孩子的伎俩。 江科挠了挠脑袋,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人,“都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 “哎呀真难……姨丈和冰雪王子都很厉害啊……”他蹲坐在了地毯上,拿起一旁的瓜果就想往嘴里塞。 他抓了一把葵花子便想往嘴里塞,却被安以北一个条件反射给打住了,“瓜子要把壳拨了再吃!这样很不卫生的!” 江科愣了愣,只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似乎……似乎…… “把瓜子拨了再吃,还有这南瓜子,快拿过来给妈妈焯一下!” 这话……似乎妈妈说过…… 安以北见他表情有些不不对劲,便一边为他剥瓜子,一边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他看着那一颗一颗白里透着嫩黄的瓜子肉。眼眶瞬间湿润了,一面抽泣地落下泪来,一面说着,“冰雪王子你认识我妈妈吗……” 安以北和林金烽顿时都心中一紧,两人互相对视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我妈妈……我妈妈也会这样给我和依依剥瓜子……”他眼眶边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般往下滚落,让两个大男人一时间慌了神。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谈天 “我妈妈……我妈妈也会这样给我和依依剥瓜子……”他眼眶边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般往下滚落,让两个大男人一时间慌了神。 “哎呀,你别哭呀……”安以北慌里慌张地替他擦着眼泪,一手从后背变出了一个小男孩冰雕呈到了他的面前,“你看这是什么好玩的?” 小孩子便是小孩子,见到新奇的小玩意便一瞬间止住了眼泪,双手将冰雕接了过去,“这是什么,好冰好凉啊……” 江依依扑进林金烽的怀里,在他的怀中看着安以北,“所以冰雪哥哥,你真的认识我们的妈妈吗?” 安以北思索了一番,又看了看林金烽的脸色,“对,确实认识,我是你妈妈托我来照顾你们的。” “啊?那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妈妈吗?她什么时候回来找我们啊?”江科抽抽嗒嗒地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甚是可怜。 林金烽将依依抱在怀里颠了颠,抬眼瞄了瞄安以北。 安以北把江科也抱在了怀里头,摇晃着身子,轻声安慰着,“你们妈妈现在呢,过上了自己想过的生活,那是她朝思暮想的生活,就像……” “就像哥哥天天想吃冰淇淋和冰糖葫芦那样吗?”江依的眸子瞪得很圆,像两个小铃铛圆溜溜的,可爱极了。 安以北思索着,点了点头,“对,大概还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想啊,妈妈要是一直呆在你们身边,你们的爸爸又不爱她,她每天都在受委屈受欺负,是不是很不开心?” 江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经常看见,妈妈在厨房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 “对啊。所以你们希望妈妈回来之后,还是一个人偷偷藏起来抹眼泪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 “那你们希望妈妈现在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开开心心每一天吗?”安以北循循诱导着。 两人都点了点头。 “所以呀,让你们的妈妈好好过一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那……那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看看我和依依啊……我们好想她……” 此话一处,两人又开始呜咽不止。 “别哭别哭,我答应你们,过段时间,一定叫你们的妈妈来看你们,好不好?”安以北擦着他的眼泪安慰着,“过段时间啊……我让你们的妈妈带着好吃的,好玩的,来见你们,好吗?” 两人将眼泪鼻涕一把抹了去,连连点头。 ++++++++++++++++++ “爷爷最近怎么样了?私人医生都怎么说得?”她拈着一盏茶杯,用唇轻轻抿了一抿,用鼻尖嗅了嗅。 江言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与她对饮,“昨天,周医生来例行检查,说是情况有了些许好转,说不定过段时日,爷爷也真的可以苏醒了,这样一想我还挺紧张的呢。” “你紧张什么?” “我又没有和老爷子相处过,他可是江家真正的掌权人啊,还有那江氏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决断,也都是一时半会找不着个准,连个真正能做绝对的都没有,姐啊……我便觉得,自你离开之后,江氏就如一盘散沙。”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她轻轻笑了一声,“就像那一群长辈所说的,我啊,就是一介小小女流,没有多大用处。”她将杯中茶水饮尽,江言上赶着为她倒了一杯新的。 “你和他们那群人置什么气啊,你还不知道吗?”他将新的茶包拆开,“那些不都是什么堂亲表亲的,削尖了脑袋都想将江氏权利往自己身上再揽上一揽,可那又怎么样呢?” “嗯?那又怎么样?” “你再怎么样,不都是嫡亲嫡系么?”他喝了口自己的速溶咖啡。 江毓璐的笑容愈渐冷了下来,“没什么,再怎么说,你也算得上,嫡亲,嫡系。” 江言脸上的笑容却愈加明显了,他看着她,阴郁的眸里多了几分轻蔑之意,“我算得了什么,能做好奶奶的好孙子,就已经很不容易咯。” “父亲和伯伯呢?进来的时候没见到他们,是已经出国了吗?”她将话题转移开来,不想再与他纠缠。 江言收回眼中的锋芒,点了点头,“对,昨天刚出国的。说是……等你结婚,再通知他们回国就好。” 她差点没被口中的茶水呛到。 “咳咳咳……怎么又提到结婚这件事情上了。”她抽了一张湿巾给自己擦了擦嘴。 “对啊,你和姐夫在一起也不长时间了,感情也一直都很稳定,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姐夫那般家大业大,结个婚应该不算是什么难事吧。”他玩笑似得调侃着。 “得了吧,瞧这时间,我奶奶一会也该出来喝茶了,我还是先走了。爷爷一有消息,你就来通知我,知道了么?”江毓璐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好,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以后带着江毓霜来见他们?你不怕到了最后,都不能实现这个承诺么?”林金烽和安以北并排漫步在江宅下落后边的花草小院里。 “他们还这么小的年纪,你说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想,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活着,总要有个念想不是吗?”他轻轻笑着,笑得灿烂阳光。 甚是少见。 “那你会带着她来看望他们么?” “不会。”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 “嗯?为什么?” “这一段记忆,对她而言,太过沉痛了,我不想……不想再让她重新记起这一切。”他望着没了烈焰的太阳,望着那蓝天白云,心中一沉。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来见过他们的?璐璐偷偷带你来的?” “怎么?不服气?只允许你和江毓璐有秘密,不允许我有么?”安以北扬了扬眉头,望向从二楼轻步走下来的绿衣旗袍女人。 “安以北你这话……” “嘘……咱们璐姐嫁到。”他指了指红木楼梯的方向,林金烽也望了过去,看见那个女人朝着自己笑着,笑得好看。 “回家了,二位。” 第一百三十章 宿舍 江毓霜怯怯地走进宿舍,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有一个小姑娘,看着也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正在帮自己打理床铺和行李。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是…… 这就是姐姐所说的……花钱请的帮手? 她挪了挪脚步,观察了一下宿舍整体环境。 虽然不太大,但是四个人住也并不会拥挤,卫生也是非常的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浴和晒洗衣服的阳台,这便足够了。 江毓霜又挪了挪步子,挪到了自己的床铺边上,宿舍一共是四人寝,其余三个人是已经在这里上了大一上半学期了的,只有她是忽然插进来了。 那些人见她走了进来,都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其中一个女孩,最先开口发问,语气微微带了些恼怒的意味,“怎么回事?转校来了一个又来一个?拜托这是四人寝啊!” 江毓霜很少和生人打交道,一般这样的场面,都是江毓璐挡在她的前头为她应付的,可是现在,只有靠自己了…… 她正要开口,却被正在上铺给自己打理床罩的小姑娘抢夺了先机,“这个床位是她的,我就是她姐姐在校园里头请的帮工。” 同学们皆为之诧异,那个最先开口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黑色工装裤和无袖马甲背心的浓妆女孩第一个从位子上转过了身了,细细打量着江毓霜。 “哎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全身上下的高档货,上个大学还要兴师动众地请个专门打理行李的同学。你是从国外的学校转过来的吗?看你的长相像个混血呢!”她嘬了嘬手上的棒棒糖,眼神从江毓霜身上掠过,跳到了上铺那位穿着普通,正在认真为她整理被褥的同学身上,“她姐姐给你多少钱啊?都做了些啥?” 那个在上铺的齐耳短发姑娘看了眼江毓霜,又看向了那个黑衣马甲女孩,犹豫了会,还是开口回答道:“帮忙拿行李,加上整理她的床位,一共三千块钱。还真别说,她姐姐出手是真的大气!” “啧啧啧,真的假的啊?云大真是藏龙卧虎啊,我一个月生活费我妈妈才给两千块,这一趟行李就三千?这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头上来?你叫什么啊?下次有这样的差事你直接找我!都是一个宿舍的,那不比她方便多了!”一个穿着宽松米黄色睡衣的姑娘,“噌”地一下就从自己的帐帘里钻出了头来看着下头的江毓霜,她蓬松的金黄色乱发极具喜感,令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江毓霜顿时轻松了许多。 “我,我叫江毓霜,以后大家多多指教……”她放下挎包,郑重其事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又立马回避了众人的目光,看向上铺那个满头大汗的女孩,“同学……需要我帮你吗?” 她摇了摇头,“弄好了弄好了快!” 语罢,她便从楼梯上爬了下来,对她叮嘱道:“对了,你姐姐给你买的楼梯应该到了,她说你小个子小手的,爬这个容易摔,她专门给你买了一个额外的楼梯,让我这会去门口取。” 江毓霜听得一愣一愣的,都还没有回过神来,那个短发女孩就已经溜烟儿跑走了。 “哎哟,不愧是大富人家啊,江毓霜?你家是做什么的啊?”那个高马尾女孩好奇地问着。 “没什么……家族企业,我姐姐目前在创业……”她被这般紧追问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坐到了那个刚刚拆下包装的香槟色个人沙发上。 那个女孩依然啧啧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放到了那个刚刚拆封,塑料膜还在地板上面的沙发,“真是有钱啊,咱们进来都是坐学校分配的木头椅子,她一进来,就是精致沙发。” “赵音华!你有必要说话怪里怪气的吗?!”那个一直坐在下面看书的女孩终于发话了,她厚重的眼睛那双犀利的眼撇向那个高马尾女孩,语气也是强硬得半点不饶人。 江毓霜坐在她对面,心里都不由地惊了惊。 只见那个黑色直发女孩托了托眼睛,转过身来看向江毓霜,普通的长相下却时不时透着一股令人想要亲近的书香气质,“你不用理会她说的话,我叫顾子爱,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是赵音华,上面那个在睡觉的叫向彤。以后都是一个宿舍的,不用太过见外。” 她心中一瞬间便放松了下来。 江毓璐连连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从包里掏出了三个精心包装的礼盒,她拿着礼盒,站了起来,给每个人的桌上都放了一个,“这是见面礼,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喜欢什么,就凭着自己的心意买的,希望大家能喜欢,我们以后多多关照!” 赵音华接过礼盒就把包装撕开了,“哇塞,Pandora的手链!快你们都拆拆,看看里面是什么?”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和江毓霜刚进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顾子爱对江毓霜道了声谢谢之后,并没有将礼盒拆开,而是搁置在了桌角一边。 “什么东西!毓霜你直接帮我拿上来吧!谢谢你!”向彤再次把脑袋从床帘外头伸了出来,伸手向江毓霜示意。 她将礼盒放在了她的手上,“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向彤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趴在床位拆着礼盒,她打开一看,“哇!我丢!这是ARMANI的手表!!!” 她激动地大叫了起来,“要不是我太懒了!我真想冲下去好好抱一抱你!这就是拥有富婆室友的快乐吗!” 江毓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笑了笑,阳光洒在她额间的水晶坠上异常好看。 “哇!额头上的吊坠也很好看欸,在哪里买的啊?”赵音华注意到了她额间闪烁熠熠的饰品,站起了想走过去好好观察一番。 这个举动可把江毓霜吓坏了,她连忙撇过了头去,生怕她发现她眉骨边上的鳞片。 赵音华见她没有领情自己的夸赞,也立马止住了脚步,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去,“嗨呀,贵重物品,咱们这种人可摸不得。” “我……”江毓霜刚想反驳些什么,宿舍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级学生 是那个齐耳短发的姑娘,她也就一米五八的身高,瘦瘦小小的,搬了一个和她一般高的白色梯子,脸上已经被外头的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发涨,热汗直冒。 她喘着气,将梯子一口气搬到了对应位置。 “你没事吧?剩下的我来吧,你回去休息吧。”江毓霜于心不忍,将她险些扶不稳的梯子扶住了。 “不用不用!毕竟收了这么多钱!我再不卖力一点干,我都对不起这三千块钱。”她摇了摇手拒绝了江毓霜的好意。 “对了江毓霜,我们晚上有一节专业晚课哦,记得去上课,大概是七点左右,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课表发给你。”顾子爱将她柜子里的新书整理了出来,放在了她的桌面上,“这个是辅导员让我给你的。” “谢谢。”她手下书,抬头看着一脸平静从容的她,刚才和赵音华闹的不愉快也在这时烟消云散了。 没过多久,那个齐耳短发的姑娘便忙活好了,她一边擦着汗,一边将地板上的垃圾都一并打包带走。 “一切都搞定了,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还有什么没有整理清楚的地方,你就打电话给我,这一周内我随时都能回来清理。”她咧嘴笑着,小麦色的皮肤里微微透着些红,显得质朴单纯极了。 江毓霜点了点头,眸光上下扫荡了一遍,她整理的非常整齐,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嗯嗯,有事我们再联系。” ++++++++++++++++++++++++++++++++++++++++++ “不对啊,我印象里头,霜霜的女生宿舍就是这一栋吧!”江毓璐牵着林金烽走在云大的林间小道上。 林间小道的旁边是一个荷塘,荷塘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且杨柳最多。 树缝里漏着一两点小道上的灯光,没精打彩的,像是瞌睡人的眼。 江毓璐藏在一个树后面,借着这点零星的灯光,看着那一栋女生宿舍的大楼,用一个手指,从下至上地数着层数,“一、二、三、四、五……应该就是五楼这里吧……烽烽你说,她住在哪一个房间里呢?会不会是亮着光的那个!” 林金烽护在她身后,生怕她在这些草堆里,一个不小心就跌进了前头的下坡的池塘里头。 “你要是想见她啊,你就给她打个电话,她不就下来见你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躲来躲去……”林金烽躲避开小道旁边那些三两学生奇怪的目光,侧过身子劝她。 她微微撅起屁股,趴在树边上看得有些起劲,“哎呀,这就是你不懂了。这是霜霜第一次上大学,这可是她人生的重大一步,她需要自己独立起来,我要是这个时候去见她,不好不好……”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四下张望着,“独立?你雇人替她搬行李,整理东西,这是教她独立?你又想见她又不去见她,到底是什么心理?” “你个大男人你懂我们这些小女生的心思么你?”她直起身子来,调皮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像是在表示不服。 林金烽乘机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妮子,我不懂,你最懂了。” 她也趁着四下无人,小手巧妙地从他宽松的衬衫下穿过,直接触摸到他的腹部。 林金烽心中一热,眸子缩了缩,诧异地看着她。 谁知她一脸坏笑,用两个指头挠了挠他腹部的肌肉,然后立马收手。 “嘿嘿,你能拿我怎么样?略略略!”她调皮地给他作着鬼脸,笑着准备跑开。 “我今晚难道还治不了你了?”他一手便抓住了正要跑开的她,直接将她拉到了怀里头,“江毓璐,今天晚上,有你好受的。” 在小道上散步消食的老教师,看着柳树林间嬉笑打闹的两个人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和一旁的朋友说道:“你瞧瞧现在的小年轻,一点分寸都没有,在大学里头,只知道谈恋爱,都把重要的学业抛掷脑后!这不行,这不可取,我回头啊,要写一片论文,专门批判这种不分场合不分阶段,肆意玩乐的行为!” 一旁更加有资历的中年教授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只觉的柳树间的那个女子十分眼熟,“诶?这好像是我的学生……不过……”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个老教师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先机似得,将老教授拉在一边,对着林间的两人大声叫唤道:“那边两个同学!赶紧给我过来!” 江毓璐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指着自己叫到,诧异地看了看林金烽。 林金烽淡淡笑着,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准备教训你呢,作风不优良的女同学。” “啊?!” 两人走到了两位中年男人的面前,江毓璐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戴着眼镜的老教授,立马问好,“啊,教授好,好久不见。” “你们怎么回事!天天在校园里不好好学习!成天游戏打闹!这成何体统!”那个老教师也不管那个教授要解释一些什么,见两人站定便开始劈头盖脸地骂,“你是张教授的学生?游戏专业哪个班的?怎么回事!信不信我上报给你们辅导员!” 江毓璐看着张教授和蔼的面色,自己也非但没有生气,只是一脸歉意地和老教师道歉着,“真的不好意思老师,我是13级游戏一班的。” 老教师气急败坏,连忙拿起手机准备告状,“好啊!我必须告诉你们的辅导员,13级游戏一班!13级……什么?13级……”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拿难看了起来,又不停地看向一旁的张教授,似乎是想要确认信息。 张教授笑着点了点头,“你是江毓璐吧,13级那会的年段第一啊,不简单,毕业了这么多年,今天怎么还回母校呢?” 江毓璐看了看林金烽,笑着对张教授解释,“我堂妹今年刚好就读云大,所以我就顺便……顺便带着我男朋友回来看看母校。” “我记得,你现在创办的《沧澜》也是在国内的网游界混的风生水起啊。” “这还不是当年,教授您教导有方。” 第一百三十二章 韩式烤肉 “我记得,你现在创办的《沧澜》也是在国内的网游界混的风生水起啊。” “这还不是当年,教授您教导有方。”江毓璐颔首低额,语气也是温温润润的,模样乖巧极了。 老教师左看看又看看,只觉得既然似乎是在唱双簧来摆他一道。 “我啊,不和你们在这胡闹了。我要赶紧回去写论文。”那教师,随便找了个接口,便逃之夭夭了。 张教授也没有过多地理会他,转眼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林金烽,“这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华天集团董事吧。” 林金烽点了点头,含笑道:“华天倒闭很久了教授。” 张教授“咯咯”地笑了两声,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江毓璐,“你说你堂妹?哪个专业的啊?” “她啊,她喜欢服装设计,和咱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边。”江毓璐对他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客气,话语间倒是轻松自在,一点老师和学生的样子都没有。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张教授拍了拍江毓璐的肩头,“我也回了,学生的作业,还留着我检查呢。” “那老师慢走,等您有空,回头我请您吃个饭。”她又微微鞠了个躬。 张教授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江毓璐看着老师离去了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牵起了林金烽的手,“校园生活真美好啊……” 林金烽将她拉得近了些,“嗯?” 江毓璐蹭了蹭他的肩膀,话语间略微带了些娇嗔,“我大学那会啊,全忙学业和工作上了,你说……要是当初你大学就遇见我了……” 他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捏了捏她那似乎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蛋,“那我要是大学遇见你,你当如何?荒废学业?每天和我像那个老教师说得那样,玩乐打闹吗?” 江毓璐撅起嘴,将他朝外头推了一把,“讨厌死你。” 林金烽顿了顿脚步,看着她活奔乱跳地在前头走着,也不急,只是在后头以相同的速度慢悠悠地跟着,“明天就是七夕了,打算去哪玩,就咱俩去。” 江毓璐心中一惊,转头看向那个在晚风徐徐之中,长相俊美的男人,“你怎么还知道有七夕这一说?” “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宫娥乞巧忙。”林金烽趁着月色,缓缓走近她,“你说,唐朝那时候的那些古代女子,都在七夕那一天像着天祈求着什么呢?” “还能求什么,要么就是祈祷着自己有一段心意美满的婚姻,要么就是希望自己的手能像织女那一般灵巧。”江毓璐没心没肺地又钻进了他的怀里去。 林金烽揽住她的小蛮腰,还不忘往上掐了一手。 “天啊林金烽,你最近怎么会这么坏!”她拍了拍他的胸脯,不服气地对着他撒气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些传统节日的?” 他的手向上攀了一攀,攀上了她的脖颈之间,将她的脑袋又往自己的胸口上轻轻压了压,“你忘了了么?每年沧澜大陆都有情人节,那一年,那一年的情人节活动。” 江毓璐这才想起来了,将脖子和脑袋向上支了一支,灵巧地钻到了他的肩膀上边,“记得了记得了,我就说了,真是见了鬼了,纸片人还能有自己的意识不成?” “那你现在相信了?”他拉着她,准备从校园后门溜了过去。 “现在啊,你说这太阳打西边出来我都相信。”江毓璐望着林间道上随身相伴的明月,心中填着满满的暖意,“明天……” “对啊,明天想去哪玩?咱们出城怎么样?最近的事情也都太平了下来,安以南如今出了国,就算他还想抱负,也断不可能在近期回来,我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江毓璐看着自己身边走来走去的小情侣,心中也已和当初不同,“这些我都不担心了,江氏那里也一切稳定,怕只怕,我姐姐……” “你姐姐现在状况不是很好很稳定么?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虽然表面上看过去,一切安好,一切稳定,但是我总是感觉心里边有些不踏实,况且……况且安以北和霜霜现在的微妙关系……” “安以北的手续什么时候办好?这几天就回到学校里来吗?” 江毓璐牵着他走出了校门,“明天,明天估计就能办下来,安以北这几天都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我给他申请了一个独居宿舍。” “申请得不错,就他那个火急火燎的性子,要是和别人住在一起,我还真怕到时候云大出什么命案子。” 她牵他的手牵得紧了些,一出校门,校门边的饭馆小摊便映入她的眼帘,看得她有些眼冒惊醒。 这条街上闹哄哄的,一家家排挡馆前都摆着长长的桌椅,排挡馆的招牌都是一闪一闪的,那是霓虹灯在漆黑的夜空之中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谁说不是呢,欸你说啊,这大学生就是好啊,一出校门,就有这么多好吃的,而且看着价格……都很实惠。”她探出了头去,将朝那些饭馆边上又拉了拉。 “怎么?你想吃吗?”他看着那些饭馆上的招牌。 烧烤、烤鱼、火锅、韩式烤肉、拉面、快餐、炸鸡汉堡…… 琳琅满目,一下子,他还计数不过来。 江毓璐撅了撅嘴,却又摇了摇头,“很晚了……还是算了” 林金烽轻轻一下,将她拉进了一家韩式烤肉的餐馆内,“没事,今天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减肥不是么?” 江毓璐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但是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他轻轻一拉她便自觉地跟着走了进来。 “嗯……一份土豆泥、一份牛肉、一份五花肉、一份牛舌、一份辣白菜、两杯酸梅汁……你看看,你还要一些什么?”江毓璐嘴馋地舔了舔下嘴唇,将菜单递给他。 他含笑扫了一眼菜单,又给她递了过去,“我不用,你看着点就可以,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吃都吃了,也就别顾虑了。” 江毓璐又将菜单看了一遍:“嗯……再要一份芝士排骨,还有……还有……一份冰淇淋……就这些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几班的 “同学借过一下……”她抱着书本,右脚急促地跟在左脚后头,“不好意思,同学借过一下!” 通往服装设计大楼的大道上,来往皆是学生,有的是像江毓霜那般赶着去上课的,有的是慢悠悠从教学楼回到教室得。 她看了眼时间,又加紧了一些脚步。 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可自己这才刚刚找到设计大楼的路。 也怪自己大意疏忽,昨晚是跟着舍友们一块走得,今早和她们的课表都不一样,只好自己来上课,结果自己居然不认识路…… 她干脆直接跑了起来,向目标教学楼冲去。 幸好是在一楼的大课,应该来得及。 终于,在她的百米冲刺之下,她终于到了教室。 课堂上熙熙攘攘地坐了很多人,却坐得不是很整齐,坐在后排的居多,密密麻麻得没有空隙,越往前人越少。 江毓霜扫了一眼,坐到了第三排比较宽松的位置上去。 她将书本放到了桌上,一遍擦着脸上的热汗,一遍喘了喘气,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会。 还没等过了一分钟,她的身边又坐下了三三两两的同学,却都是男孩子。 江毓霜也没有过多的在意,见老师进了门来,就打开书本开始认真听课。 直到,旁边那个略显高壮,古铜皮肤的短发男孩和她搭话。 “诶?以前在这个课堂上面,怎么没见过你啊?是给人代课来的吗?” 江毓霜听课听得入迷,竟没有对他有所打理。 “这位同学?” “嗯?你是在和我说话么?”她诧异地转头,看向那个古铜色皮肤的男孩,用手指了指自己。 那个男孩笑得极为灿烂阳光,“对啊,当然是和你说话,我说,我在这节课上没有见过你啊。” “这个课上……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还是……”江毓霜低了低头,没有看他。 那个男孩依旧咧着嘴笑着,“因为,学生很多,但是像你这么漂亮特别的,我是第一次见,咱们可以认识一下么?我叫汪楷。” 她怯怯地撇了他一眼,又立马收回了目光,“嗯……我叫江毓霜,是……是刚刚转校过来的。” “哦哦,就说嘛,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你是哪个院的啊?”他将位子又靠着她的那个方向挪了挪,“你有男朋友嘛?” 江毓霜握上了旁边的笔,神经在一瞬间紧绷成一条,“我是服装设计院的。” “我问你呢,你有男朋友嘛?” 很明显,他的问题重点压根就不在前者。 “我……我没……”她刚想回答,话语就被门口的嚣张报告声给打断。 “报告老师!不好意思来晚了。” 江毓霜和众人一样,被门口的声音吸引,朝着门口看去。 是他?! 为什么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门口的那个男孩,染回了一头黑色的碎发,懒懒散散地靠着门框而站,既没有背书包,也没有带书本,双手插在兜里,俊逸非凡的脸显得懒洋洋的。 他眉目之间的张扬,就算是被所有人都看着,也没有消减半分。 大学老师撇他一眼,每个班里总有这样顽固的,早早便习惯了,他也只是撇了他一眼,“行了,找个位子坐下吧。” 安以北从站在门槛上的时候就看见她了,不仅看见她了,他还看见,那个坐在她边上,一直与她搭话的男生。 他径直地向她走了过去,一鼓作气坐到了她前头的位置上去,却没有回头和她打招呼,似乎装作不认识似的。 汪楷没有理会前头的那个男孩,又向江毓霜那一边凑了凑,“说啊?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哎哟,汪楷,你别问了,你看把人家小姑娘害羞的。”他一旁的朋友对着他打趣道。 江毓霜的脸羞红一片,低低地压着头,没有说话。 “今天是七夕,我晚上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汪楷没有放弃,又凑上前去问道。 江毓霜盯着前头那个人的后背,阳光洒在他的背上,闪闪发着光,让她看得有些入迷。 “江同学?可以么?” 安以北终于按捺不住转过头来,如狼似虎的眼,死死地盯着汪楷瞧,“你是闲得慌吗?上课不好好上?就爱搭讪女同学?吵死了。” 谁知汪楷也是个暴脾气的,立马向他顶嘴道:“关你屁事?” 安以北直接将身子彻底转了过来,冷眸狠狠地瞪着他,“小小年纪,你脾气还不小,有种的,下课后你别走。” “怎么?你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很了不起吗?!没进过社会还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吧!” “你们别……”江毓霜见两人的争执愈来愈激烈,想要出面调节。 “前排的两个男同学!注意一下课堂纪律!”老师出言警醒着。 安以北冲着他眯了眯眼,又撇了撇一旁红着的脸的江毓霜,对着江毓霜轻蔑道:“挑男人也要把眼睛擦亮了,这种上赶着贴上来的哈巴狗,你还是多长一点心眼吧。” “你说什么呢你?!你骂谁是哈巴狗?!”汪楷直接站了起来,用手掐住了他的衣襟,“你敢再说一遍?!” 前排熙熙攘攘地坐着人,他们如此举动,甚是瞩目,后排的同学甚至有拿起手机拍照录像的。 江毓霜连忙跟着站了起来,用抓抓着汪楷的手,“你干什么?!你快松手!” 安以北邪魅地笑着,也不管身后的老师在训诫喊叫一些什么,手臂用力向侧边挥了去,直接将汪楷从椅子上掀翻到了地上。 他轻松地站了起来,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喊疼的男人,“怎么?凶不起来了?站起来继续叫嚣啊。” 讲台上的老师,看见安以北这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得面红耳赤,看着混乱不堪的课堂纪律,指着安以北骂道:“你到底是哪个专业哪个班的!你给我等着!你看我今天怎么处置你!” 安以北没有多说什么,又坐会了位子上去,“21级服装设计三班,不过老师,这件事情是他先挑的头,我是正当防卫。” 他笑着,看着那个从地板上被人扶起来,脸上有些擦伤痕迹的男生,“你几班的啊?什么专业?一块报了,我们一块被处置。让我心里也平衡一些。”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还有要紧事 “校长,真的很抱歉,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想到,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育他,希望你原谅他这一次。”江毓璐站在校长的办公桌前,嬉笑着致歉道。 她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了当妈的使命。 这算哪门子事儿? 校长喝了口水壶之中的浓茶,微微地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这是你远方亲戚,可是这个脾气啊,你还是要叫他收敛一些,你知道的,这对我们的学校影响很不好。” “是的,校长,这个我很清楚,但是还是要请你多多包容,毕竟江氏在这个学校的股份……” 校长脸上的笑容凝了一凝,却在下一秒笑得更加灿烂了,“我当然知道,当然知道,能安排的我一定会帮江小姐安排清楚,只是你也知道……这样在公众场合大脑,我也无法一时间堵住悠悠众口啊。” 江毓璐笑了笑,将自己散落下来的长卷发别到耳后,温柔笑着,“没关系的校长,我希望您的办事能力,以后安以北的事,就希望你多多包涵了。” “好,好,一定一定。”他见江毓璐要走,便站起身来准备迎送。 、 “那校长我就不多叨扰您了,这一次,确实是安以北做的不对,我替他向您道歉。”她微微举了个躬,转身离开。 “嗯嗯好,都是小事都是小事。” 江毓璐走出了校长办公室,看着走廊外,阳光下站着的那一对璧人。 他依旧那般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而江毓霜双手握在一起放在百褶裙前。 她低低垂着头还是那样不怎么活泼的模样。 江毓璐远远看着,叹了叹气,向两人走了过去。 “事情办好了,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安以北,你怎么到学校第一天就给我惹事?”她不耐烦地看着他,闷闷道。 安以北本来想说什么,却看见走廊拐角处出现的那个人。 是汪楷。 汪楷的后头跟着他的母亲。 安以北直起了身子,朝着汪楷笑了笑,“哟,过来挨处分呢。” 有一说一,他的嘴是真的很欠。 汪楷朝他白了一眼,看得出,要不是后头跟着母亲,他们两还能在校长办公室前再打一架。 安以北见汪楷没有说话,只是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他也不管他的母亲在场,直言不讳道:“以后勾搭小姑娘啊,留点心眼,不是所有长得漂亮的姑娘,你都勾搭的起的。” 汪楷的母亲转头看了眼安以北,指着他的鼻子开口便是一顿咒骂,“诶我说,你是谁家的小孩啊!这么没脸没皮的!你父母从小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安以北眼珠子向上转悠了一下,刚想到如何反驳,却被江毓璐和江毓霜一手抓着一边给带走了。 “你怎么回事安以北,你还嫌我事情不够多是吗?”江毓璐一边拉着他往楼下拽,一边嘴里还不停地教训他。 “我也不想。”安以北声音低了低,显得异常听话,但下一秒,话锋一转,“可是他真的是太让欠揍了。而且你问问你这个姐妹!她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是所有人都能勾搭的么?” “安以北你闭嘴!”江毓璐重重地甩了他一手,将他扔在楼道之上,“我劝你最好改一改你这张臭嘴!早晚会死在这上头!” “璐璐你别说了。”江毓霜的音色有些微微颤抖,“是我不好,是我的性格缺陷……他来找我讲话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的。” “霜霜,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讲话!”江毓璐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拉,“你们俩可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管不了了。” 江毓璐这会心里还堵得慌呢。 今天好好的一个七夕,都被这个王八蛋给搅和没了,本来一大早上还在床上和林金烽商量着订哪里的机票,去哪里玩呢…… 现在好了,折腾到大中午,买啥机票都来不及了…… 江毓璐一想到着,便垂头丧气地,时不时狠狠撇几下漫不经心的安以北。 “咋啦?一大中午的怨气这么重。”安以北居然还不识趣地挑明了问她,“今天怎么没和林金烽一起来?这会他在忙什么呢?” 江毓璐推了他一把,“你还真有脸问呢。” 江毓璐话还未说完,包包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是林金烽打来的。 “喂?烽烽?”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我现在在去接你的路上了。” 江毓璐心中一喜,“你来接我了?可是我开了车的啊,咱们要开两辆车么?” “我知道,我坐的地铁。”林金烽语气很平静,很淡。 “地铁?好叭,我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我就在云大等你吧,咱们一会去干嘛?” 那一头传来一阵轻笑,“等接到你了,我再和你商量。” +++++++++++++ “你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江毓璐拉着江毓霜的手,在校园大道上散步,安以北在后头无言跟着。 “璐璐你放心吧,我会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们这般走着,赶巧碰上了前头迎面走来的三个舍友。 “江毓霜!原来你在这啊!事情我都听导员说了,你没事儿吧!”向彤远远瞧见她,便一路小跑了过来到她的面前。 “这位……就是你姐姐吧。”她看了眼一旁带笑的江毓璐惊喜道,“长得真漂亮,真年轻呢,要不是我聪明,还以为是你在校园里新认识的小美女呢。” “对,这位是我姐姐,我正要送她出校门呢。”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向彤凑上前问道,刚好看见了后头站着的安以北。 江毓霜摇了摇头,“没事儿了。” 向彤心中八卦的心一下就起来了,她拽了拽江毓霜的小手,小声道,“这个就是……为了你把别的班的男生打到地板上的那个男孩子?哎哟我还看过照片,长得老帅了,原来本人也这么帅啊……” 顾子爱见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点那么不对头,连忙走上前去拉了一把向彤,“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吃饭吧。对了霜霜,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吗?” “姐姐?” “去吧,我一会也有要紧事,就不陪你吃饭了,你们去食堂吧。” “好,那姐姐你路上小心。” 第一百三十六章 花圃 两人醒来之时,已经是夜晚时分了。 飞毯开始凭借着主人的意识缓缓以均匀的速度缓缓下降。 云雾从两边被慢慢地拨开来,在二人的眼帘之内,呈现出一幅如梦似幻的田野画卷。 她半跪在飞毯之上,向下俯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花坛。 那里闪动着无数星光,将田野之中的万千朵渐变玫瑰点亮。 “你说,我们都待在这上头这么就了,也没有看见什么牛郎织女,可见这个传说的真实性。”林金烽仰躺在毯子上,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看着夜空之中的点点星光与她打趣道。 江毓璐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她兴奋地指着下头令她心潮澎湃地美景,“烽烽你快看!下头好漂亮!” 林金烽自然是知道的。 因为,那一切都是他准备的啊。 他没有动作,依旧再看着夜景,充满磁性的嗓音里夹杂了察觉不到的温存,“我先问你话的,你说牛郎织女,真的每个七夕节都会相约在鹊桥之上吗?” 她回过头来,身子也跟着转了过来。 江毓璐平躺到了他的身边去,和他一同仰望着星空,“我不知道,或许吧,烽烽不是曾经说过吗,那是四次元的世界。” “嗯?没想到你还记得听清楚。”林金烽眼底浮出一层惊喜,姿势也放得更加轻松了些。 “当然啦,毕竟这些东西可是你说过的呀。”江毓璐不自觉地摆弄着小脚,有些天真道。 “所以其实这些东西就算你看不见,你也会相信吗?”林金峰把身体支了起来,半坐着,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江毓璐用力的点了点头,“当然。” 不知不觉中,飞毯已经下降到了,离地面不过百米的距离。 林金峰从飞毯上站了起来。 他淡定的向后面退了一步,悬在了半空之中。 “怎么了?”江毓璐依然还坐着,愣愣的,不知情况地问着他。 他伸出了一双手,示意她道:“快到了。” “哦哦。”江毓璐,这才反应了过来。 她站了起来,牵过他的手。 林金峰一脸坏笑地将她用力往外一拽,她整个人便落到了自己的怀中。 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江毓璐迅速地向下沉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林金峰便用一只手将她又捞了回来。 他将她牢牢地锢在怀里,用鼻尖轻轻地蹭着她冰凉冰凉的小脸蛋,语气异常的低沉和温柔,“七夕节快乐,我的小公主。” 江毓璐瞬时紧张了起来,眼睛又瞪得大了些,眼眶中闪闪的晶莹,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灵动。 “以后你在高空之中都不必害怕。”林金峰习惯性地将她向上托了一托。 “为什么?你是想让我抗拒地心引力吗?”她不解风情的问道。 “因为每分每秒我都会像现在这样……”林金峰的话语顿了顿。 “嗯?像现在哪样?” “像现在这样,一直会,在你身边,托着你。”他的脚尖缓缓轻触到了地面之后,才安安稳稳地将她放了下来。 江毓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未等她缓解刚才紧张的情绪,已经被周边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了。 她的四周已经被渐变的玫瑰花包围满了。 原来刚才,他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趁自己不注意,把她放在了花坛的中心。 每一朵玫瑰花上还跳动着散着金色荧光的小火虫。 令她一阵恍惚。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将整个星空都摘下来了呢……”江毓璐感动地咕咕囔囔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我要送给你一个七夕礼物了哟。”林金峰神秘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嗯?一把钥匙?”江毓璐接过了那把银白色的,中型钥匙。 这个形态的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 “像这种型号的,我还是在看古装片的时候在监狱大牢里见过呢……”江毓璐心中愈发想笑却又抬头看了看他,“所以这是打开哪里的钥匙?” “对,这就是监狱大牢的钥匙。”他点了点头,眸中嵌着暖暖的笑意,“这就是用来,锁着你的大牢。” “你别卖关子了,今天一天,你都卖了多少关子了。”她左右观察着,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快说,这是打开哪里的钥匙?” “你向后退三步,就知道了。“ 江毓璐半信半疑地向后退着,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忽觉脚下硌到了一块东西。 “这是什么?”江毓璐一脚抬了起来,试图低头查看。 林金烽迈步上去将她扶住,“乖,抱住我。” 林金烽用力将那块不轻的岩石踢开来了。 “嗯?”江毓璐听着他的话,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他的腰。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便连同着他一块掉到了下头去。 她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掉到哪里去了?这里居然是一个窟窿。” 还好林金烽抱她抱得极为稳当,没有让她任何一处有所刮痧。 这是一个接近4米高的大坑,四周漆黑一片,下头铺了一地的枯叶子和枯花朵,两人踩在上头,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金烽将她扶稳,单手向左侧挥去。 刹那间,黑色的洞内焰光亮起,将所有的环境物体都照亮开了。 整个地方一下子通透了起来。 她朝四周观察而去。 只见岩壁上都缀着从林金烽指尖飞出的焰火,而焰火所点亮的,是满壁的花墙,满壁带着缤纷之色的花墙。 “天啊……这是你做的?这是你布置的?”她跑到了花墙边上,用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每一朵都是娇嫩新鲜的,这里的每一处,都充满着自己独特的生机魅力。 “喏,快去用钥匙开门,你不是想知道,这个钥匙到底是打开哪里的吗?”他将她往旁边的的花圃之中推了一推。 “嗯?”江毓璐虽是心中疑惑,但她现在似乎已经适应了他这样的神秘,也不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朝那个花圃的方向走去。 果然,花圃的后头,是一个花门,花门的侧沿上,有一个孔,刚好对上了那把钥匙的形状。 江毓璐迫不及待地将钥匙插了进去,转动门锁。 “pang!” 开门声异常的称重,比普通的大门要闷重上千百倍不止。 她迫不及待地将大门推得更大了些……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真的很霸道 和舍友们吃完晚饭之后,江毓霜便早早地回到了宿舍。 她刚躺在床上,准备闭目休息的时候,手机在一旁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安以北发来的短信。 --“你下来一趟,我找你有点事。” 手机屏幕停留在短信的界面很久很久之后。 她关闭了屏幕,紧闭着双眼,在床上辗转了几下。 唉,算了…… 要是今天没有下去,他明天见到自己应该又会说些难听的话吧…… 一想到这里,她便提了一口气,从床上支了起来。 仅仅用了三分钟,麻利地收拾了自己之后便穿着拖鞋下楼了。 她走到宿舍楼下,见他在一个微暗的路灯下徘徊着。 江毓霜站在宿舍门口停了一停,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鼓起了勇气,走到了他的面前。 安以北原本是低着头的,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之后,便抬起头,刚好和她对上了眼。 他蹙了蹙眉头,不悦道:“怎么回事?怎么过了这么久才下来?没有看见短信吗?” 江毓霜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搓捻小裙摆,“对,没有及时看到短信,刚刚才……”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知道吗?”安以北也再没有追究她晚下来的缘由了,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开启了新一个话题。 “啊,是吗?什么特殊日子?” 他沿着道路旁,路灯照亮的路线,缓缓向前走着。 而她则是蹑手蹑脚的跟在后头。 “你会不知道?”安以北转头诧异看着她那有些凌乱的小脑袋瓜子。 江毓璐在他身后走着,时不时避开那些抱着鲜花,光明正大从自己身侧擦肩而过的情侣们。 抱着鲜花的女生,好像总是在若有若无地炫耀着什么。 她明明看见了,却还是对他装傻,“啊?什么?” “你也想要吗?”他撇了撇,一旁蹲在路边卖花束的学生,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 “啊,要什么?”她走到了他的身侧,继续装傻。 安以北见她要执意装傻下去,遍没有再说什么,拔腿又继续向前走去。 她心中一阵失落,站在卖花的地摊旁顿了一顿。 安以北见她没有跟上来,转头看她,“怎么了?又想要了?不装傻了吗?” 江毓璐被他的话语一激,连忙向前小跑了过去,“没有。” “可是你也说过的,我们是兄妹关系。哥哥送妹妹花,有些不太妥当吧?”他的语气轻松了一些,话语间还夹杂着一丝玩笑的意味。 “对,你说的对,确实不太妥当。”她极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嗓音,跟着他的步伐也没有先前那么急促了。 安以北怎么会察觉不到她声色的变化。 她可是他手把手养大的啊…… 她的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他通通都看在眼里。 “所以,你要是想要我今天送你点什么东西的话,你就不能再说我们是兄妹关系了。”他停住了步伐,从一开始地只身一人往前走,到现在地朝她缓缓靠近。 江毓霜愣了一愣,抬眸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张扬跋扈的挑眉在暖黄灯晕之下似乎显得比平时都温柔了许多许多,“你说什么呢……” “当初是你问我的这句话,我那个时候……”他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是我不解风情。” 那一刻,她只觉得他好像变了。 他的直言直语呢? 他的戾气呢? 他的嚣张呢?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是安以北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紧紧地看着他。 “所以,现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他在请求。 “嗯?” “你说,我们从始至终是什么样的关系?”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我给你穿衣,喂你吃饭,哄你睡觉,带你玩乐,把你的所有事情都放在首要的位子,你说,咱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她将眸子压低了些,不敢如此正视着他。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当初既然是你说的……我们是兄妹……”她向后退了一步,话语中的颤抖又增了几分。 安以北似乎有些慌了,他从在口袋里掏了掏。 可是好巧不巧,估计是装礼物的盒子太大了,自己的口袋有些小,竟然掏了半天都没有掏出来。 江毓霜看着他奇怪的行为,心中的委屈也渐渐消解了一些,“你……在干嘛……” 终于! 他掏出来了! 幸亏是灯光较暗,没有让她发现自己微微发红的俊脸。 他一时间气不过来,便把礼物盒子随手向她抛了过去。 江毓霜虽有些措不及防,却还是稳稳将小盒子接在了手里。 “这是什么?”她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问他。 他的脚尖已经缓缓朝向了前端,“没什么……当初林金烽求婚的时候,他去挑了戒指,我非说这款好看吧……他偏不要,他非要买其他款式的,所以我不服气,就把这款买了下来,送给你吧,反正放在我这也是浪费。” 他糊里糊涂地解释了一大推之后,眼神止不住地一直瞄着她的神情变化。 江毓霜被他的话语说得一愣一愣,“所以……”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回复他一些什么,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所以我都送你礼物了,那我们便不算是兄妹了吧。”他原本朝前的脚尖又收了回来。 “那我们是什么?”她将戒指盒紧紧握在了手心上,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你明白么?”他那冰蓝色的眸子渐渐焦灼了起来。 “我……” “所以,以后别人再找你搭讪,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知道要怎么回答了吧?”他向前大迈了一步,牵过她的手,带她向前走去。 “你……你干什么……带我去哪?”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你快点回答,知道以后该怎么说了吗?”他用力拉着她,拉着她向前方走去,直到,走出校门,走到大街上,走出大街,走到郊外,走出郊外,走到海边。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伴着月光,她再没有回答,他也再没有强迫她说话。 终于,他看到了那一片海,那一片相似的海。 他松开了紧紧握着她的手,面对着她,“你是我从海里救回来的,自那一刻起,江毓霜,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安以北……”她的眼角缀着点点泪水,小嘴不服气地抿了抿,“你真的很霸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七夕尾音 “你看,原来那就是鹊桥。”江毓霜指了指大海东方高出的夜空,感叹道。 安以北先是看了看她,看着她侧眸之中的星光,淡淡地笑了笑,这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嗯?什么也没有啊?” 她收回了目光看向他,得意道:“笨蛋,你是看不到的啊。” “也是,因为我不是这个次元的人。”他说笑着,双手搭在脑袋上,直直向后方倒去。 “也对……”江毓霜语气似乎有了些微微的变化。 好像,变小了些。 “那你和我描述描述,鹊桥长得什么样?牛郎和织女在上头么?”他望着那一片只有星星月亮的夜空,变着花样地问她。 “嗯……”江毓霜朝远方定睛看了半天,思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鹊桥上……没有牛郎和织女,鹊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鹊桥而已。” “此话怎讲?” 江毓霜摇了摇头,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那些黑白交错的小喜鹊们,一个接着一个后头悬在半空,搭出了长长一条飞桥,可是那上头,什么人也没有。” 安以北躺在沙滩上仰视着她,她的小脸嘟嘟的,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之下会呈现渐变式的深蓝色,美到了他的心里,“那这些,便是别人的事了,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一点关系都没有,自我变成这样以来……”她转头看他,话语显得有些激动,却说着说着,自己将话语给掐断了。 “怎么了?自你变成这样以来怎么了?”安以北一下子便坐了起来,凝着神注视着她。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人变多了……”她微微低了低头,声音也变小了些。 安以北听她这一说,才松下了心来,“这很正常……虽然……虽然我看不见,也不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是你如今也算是半个四次元的人,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嗯……对……”江毓霜见他并没有多在意此事,也便不再过多地描述下去。 ++++++++++++++++ 江毓璐打开大门,里面是一间温馨小巧的起居室。 家具用品,应有尽有。 “天啊,你什么时候布置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江毓璐坐到了那一张软绵的大床上,身子微微弹跳了几下。 林金烽顺手将门带上,缓缓向她走了过去,“其实很快,三四个晚上就可以,你也知道的,我没有睡眠习惯。” “难怪呢,原来都是趁我睡觉的时候搞的小动作。”她用手拽了拽他腰间的皮带,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前来,“可是,这算是个大工程啊……虽然这里头不大,但是要是这样动工起来……” “你就不要纠结这些问题了,以后要是想清静清净,就来这里住上几天。” “对哦,我刚想问你,我们明明有自己的房子,为什么还要重新布置一个。”她向床的里端挪了挪,似乎是在给他腾出位置。 他也很识趣地爬了上去,躺在了她的身边,“你也知道,现在那个家,已经不是我们两个单独的了。” “林金烽,原来你这么小气?”她身子半趴着,一手撑着脑袋微微俯首看他,头发有些微微的凌乱。 他只是紧紧凝着她,凝视着她小巧精致的五官,凝视着她面颊上微微泛起的绯红,“我小气的不是房子,是我和你单独相处的时间,你明白吗?傻瓜。” “我明白,所以你是……吃醋了?吃谁的醋?”她的指尖微微在他的鼻梁上滑动着,“霜霜的?还是瑞希的?” 林金烽都没有说话。 “难不成是安以北的吧?”她指尖放在他鼻梁骨的位置顿了一顿。 林金烽轻轻笑道,将她放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握到了自己的大手上,“都不是,是时间。” “时间?” “你原本陪我的时间,自他们一个又一个地出现之后,便开始不断地压缩减小,压缩减小。”他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之上,眼神里流露出的赤诚之意,令她再一次毫无抵抗力地沦陷了。 “好好好,那我答应你,以后留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你,好不好?”江毓璐眼瞅着他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便觉得可爱至极。 “此话当真?”林金峰刚刚还微微皱着的眉头,瞬间便舒展开了。 “当真呀!你要是不信,咱们拉勾好了。”江毓璐说着,将右手的小拇指放在了他的面前。 林金峰当然毫不客气地便将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你要是骗我了,怎么办?” “嗯嗯……”她思索了半天,小拇指还勾搭在他的小拇指上头,“要是骗你了,我就是小猪。” “这可是你说的。”他直接一个手掌包住了她的小手,一拉,便将她拉到了怀里。 两人之间的鼻息交换着,气息也渐渐交融在了了一起。 他又闻到了,那股令他永生难忘的檀香…… ++++++++++++ “喂喂,昨天送你回宿舍的男生是谁啊?”向彤见江毓霜第二天上午才回到宿舍,那好奇的小心思又开始泛滥了。 江毓霜将手上的戒指盒子条件反射地藏到身后,“没什么,好朋友而已……” “好朋友?”赵音华已然在桌前梳妆打扮了,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好朋友?那个视频里,为了你和别的男生打架的那个不就是他吗?只是好朋友?” “对啊……”江毓霜脱了鞋子,便赶忙爬到了床上去。 “哎呀,赵音华,你可别化妆了,你化了妆也不会有男生为了你打架的。”向彤从床帐里探出了半截身子,看向下头那个描眉画眼的高马尾女人,“你看人家霜霜,早上脸都没洗干净就去上课了,就被人家汪楷给看上了。” 赵音华画着眉的手顿了顿,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江毓霜将自己的床帐掀开了一半,瞧着对面的向彤,“你认识他?” “哎呀,你是刚转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汪楷在我们年级,也是出了名地受女生欢迎,他只要一打篮球,那篮球场外围便全都是女生。”向彤津津乐道地同她说着,“嘿嘿,不过啊,我觉得这个年纪要变天咯……” “怎么说?就因为他打架吗?”江毓霜关心道。 “当然不是,我觉得大家的目光估计这件事后,便不在他身上了。” “为什么?” “你傻啊,为你打架的那个男生,比汪楷帅一百倍好吗!”向彤有些激动,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霜霜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知道他长得……有点像……有点像当初那个安以南……可惜了这个明星……我以前还是他的忠实粉丝呢……” 安叔叔么……… 她心中一惊,将戒指盒子藏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你给我个准信,这个男生有没有女朋友?还是你就是他的女朋友?我回头和姐妹们讲讲去。” “我……”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脾气很不好的……你们还是不要打这种歪心思……” “哦哦……看得出……看得出……”向彤一想到自己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打斗场面,似乎有联想到了什么,“对了对了,而且我还听别人说,那个男孩子还当着汪楷妈妈的面挑衅他……啧啧,一看脾气就不一般……” 江毓霜想到这里还要为他捏一把冷汗了。 就他这样的性格,成天到晚若是不出点什么事情,她倒还有些不适应了。 “这都是人家的事情,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跟着人家江毓霜后面凑什么热闹?”赵音华朝自己的脸上扑着白白的定妆粉,撇头不耐烦地看向那个在床上喋喋不休的姑娘。 “嘿,你这话说得,搞得好像你知道人家姓甚名谁似的!我看你就是眼红人家霜霜,一来学校就这么受欢迎,你呢!”向彤撑起了身子,朝她大声说道。 “切,我懒得和你吵。”赵音华收拾好了小挎包,便直接出了门。 顺带着将宿舍门重重地砸上。 “你看看她,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以后,这就是典型的小肚鸡肠!”向彤冲着那个紧闭着的木门继续调侃道。 江毓霜坐在床上只是轻轻笑着,她刚想要将自己的床帘拉上,又被向彤叫这住了,“所以霜霜,他到底叫什么啊?和你什么关系?” “他叫安以北……”她的小脚往被褥里缩了一缩,“至于关系……只能这么说……他是看着我,陪着我一起长大的……” 这么说,应该很规范吧? “哦~原来如此。”向彤恍然大悟。 “对了,子爱呢?”她想尽早离开这个话题。 “她啊,她这个点一般都是在图书馆的,到中午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可是要冲奖学金的人。”向彤笑了笑,“对了,你一会要她帮你带饭吗?我每次都是让她帮我带,你要是也需要,我回头和她说一声。” 江毓霜连忙摆了摆手,客气道:“不用不用……” “也是……你这样的大小姐,应该也不吃学校的这种饭菜吧,你们家会不会有人专门来给你送饭啊?” “不会不会……” 其实她可以不用吃饭…… “那我让子爱只要带我一个人的就可以了。”向彤终于将她的身子缩回了帘帐之中。 江毓霜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也将自己的床帘拉了上去。 她刚刚躺下,手机里就传来了安以北的消息。 -“到宿舍了吗?” 她正要准备打字,那一头又传来了一条消息。 -“到宿舍了为什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把刚刚打得字删掉,重新编辑着,然后发了出去。 -“刚到,和舍友聊了会天,没有看手机。” 那一头,很快就回来了消息。 -“以后记住了,去哪到哪,都要和我说一声,你时刻记住,你是我的。” 又是这句话…… 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 我到底是你的什么…… 她的两个指尖在手机屏幕的键盘上来回敲击了半天,却又统统删除了,最后只回复了三个字。 -“知道了。” 后来,她看着自己与他的聊天框半天,看着那个亮堂堂的屏幕渐渐熄暗,直到黑屏。 他再也没有发任何信息过来了。 她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把藏在枕头下面的小礼盒拿了出来,打开。 她惊得差点没有从床上坐起来。 是一款极为简单的天然蓝钻…… 可是却价值不菲。 因为十五岁那年,自己有幸跟着爷爷去过一次珠宝展览会,对这些东西还是略懂一些的。 这款蓝钻三石戒指…… 价格应该是千万级别的……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难道是找林金烽借的吗? 璐璐的那一款戒指,她见过一眼,价值不菲,估计和这一枚是在同样的价位甚至还要之上…… 那是稀有白钻,周边的淡粉砖也是价值不菲的。 可这一枚,如此贵重的戒指…… 她转念一想,连忙拿起手机给安以北发了消息。 -“买这个钻戒的钱,你哪来的?向林金烽借的吗?” 安以北很快便回复来了消息。 -“喜欢吗?下次戴上给我看看。” 他巧妙地避开了她的问题。 -“我问你呢,买这个钻戒的钱,你哪来的?” 过了一分钟,他才将消息回复过来。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只管戴,其他的你别管。” -“你欠人家这么多,你怎么还?” -“这件事情不需要你管,再说了,我又没说是找他借的,是我自己赚来的不行吗?” 江毓霜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当初带着我离开安叔叔的时候,连吃住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璐璐……” -“行,我没用,行了吧?你满意了?” -“明天我把戒指还给你,你退回去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需要。” -“????” 对方发来了一串问好,很快,又发来的新的消息。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不需要这样,戒指安安心心收着吧。” 江毓霜还想发消息过去,告诉他戒指必须退还,却发现…… 聊天消息里弹出了一个红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她一脸震惊,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 安以北…… 真有你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像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 云大晨时的绿茵大道上,总是来来往往着众多的学生。 江毓霜跟着顾子爱脚后头跟走着,向彤和顾子爱手挽着手。 她紧跟上前一步,“赵音华呢?怎么没来上课啊?” 顾子爱的步伐又快了些,她回了个头,“你别管她,她一会准能掐点到。”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江毓霜原本还想向前一步与两人并肩,可人群之中,忽然有一双手将她往后一拉。 是安以北。 还未等江毓霜开口,安以北便向她问话了,“昨天让你戴的戒指,你怎么没戴?”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周围的人都可以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天呐,这个男人…… 自己都还没找他算账…… 无缘无故拉黑自己。 他怎么还有脸来问自己这些? 向彤一听这话,立马松开了顾子爱的手。 她向后撤了一步,牵住江毓霜的胳膊,好奇问道,“什么戒指,情人节礼物吗?” 安以北撇了撇她,见江毓霜没有说话,又问了一遍,“我说,昨天让你戴的戒指,你为什么没戴?” “我让你退回去的东西,你为什么也没退?”江毓霜没好气地瞪着他,脚下的步伐放慢了些。 “你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安以北直接忽略了旁边的向彤。 他牵过江雨霜的手,将她从人群中拖曳而去。 “喂,你干什么,能不能不要这样!”江毓霜在周围众人的目光之下,被他牵着超教室的方向飞快走去。 向彤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边重新挽上顾子爱,一边惊叹道,“确实哈,虽然长的帅,但是脾气也太差了些。” +++++++++ 安以北带着她躲过了大部分的人潮,最先一步来到了教室门口。 “你到底要干什么?说的话不合你心意就拉黑,做的事你看不顺眼就毁掉,是不是如果哪天,我这个人不顺你意了,你就要把我杀了?”她的语气中带着哭腔,哭腔之中又夹杂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安以北属实没有想到她会这般激动,他松开握着她的手,大概过了一分钟,他才开口,“可你一直不都在做这些事情,你现在从头到脚,哪里合我心意?”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被丢进湖泊里的一颗小石,任由湖面涟漪四起,可石头却静静地沉入湖底…… “你……”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却又脱口而出了一句,“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就合我心意么?” “江毓霜你……”他被她这一句话反驳得哑口无言,心中像瞬间落了一块大石头似得,难受得紧。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大楼门口已经陆陆续续地进了好些人,而绝大部分,都围在了他们所在的教室门口。 江毓霜见人潮进来了,又开始低低地垂着脑袋。 “先进去吧。”安以北见后头的门开了,又伸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牵着她在众人目光下走了进去。 她倒是也没有反抗,不知为何,瞬间便乖巧的像一只小兔。 向彤和顾子爱刚好在后头,“我就说嘛,他俩就是青梅竹马关系,霜霜都和我说了。” 顾子爱戳了戳她,“你别多话了,进去乖乖上课吧。” 安以北拉着她坐到了较后排的位置,他将她往角落里推了推,自己坐在外头,中间一个座位便这样空了下来。 向彤拉着顾子爱坐到了他俩的前头。 正要开课的时候,赵音华才急急忙忙赶到,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后排的四个人。 准确而言,是一眼便注意到了坐在江毓霜旁边的安以北。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脚步放稳了些,朝他们四人走了过去。 “你来啦,正好,给你留位子,快来坐吧。”向彤一边招呼着她,一边和顾子爱一起往里头挪了一格座位,给她腾出了一个位子。 赵音华看了眼安以北,眸底闪过一丝不经意的锐光。 她瞟了瞟向彤,难为道:“唉,没事,我想坐最后面补个座位,你两坐前面吧。” “什么意思?”向彤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孩,“你要去和人家小两口挤座位啊?太没眼力见了吧赵音华。” 赵音华哪里理会得了向彤的话,她站在安以北旁边,盯着他与江毓霜中间的那一个空座位,轻声轻语道,“同学,可以借过一下么?” 安以北一直是戴着朝外那一边的耳机,低头玩手机的状态,压根没有理会她。 气氛逐渐微妙了起来。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向着最后一排开口,“还没落座的同学清赶快落座,咱们已经上课两分钟了。” “同学……麻烦让我进去一下……”赵音华哪里能摸得透安以北的心思。 她这不是猴子摸老虎的尾巴,没事找事吗? 江毓霜看不下去,终于开口了,“你起来,让人家进来一下。” 安以北转头凝了凝她,又抬眼撇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浓妆女孩,“这谁?你舍友?” 这句话,虽然没有看她,但很明显是在问江毓霜的。 “对……”她诺诺地回答道。 安以北眸子压得很低,黑面蓝底的眸中填满了鄙夷与嫌弃,他薄唇紧紧抿着,不甘不愿地朝里头挪了个位子,语气生冷地像是从北极穿梭而来的一样,“你要坐就坐这,不坐滚蛋。” 向彤在前头又开始啧啧地摇起头来,对着顾子爱讲悄悄话,“你说她也太自不量力了吧,以为自己是谁啊……” 赵音华尴尬地笑了笑,脸上有些干涩的粉底卡在法令纹的缝隙之中被一旁眼尖的安以北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他摘下耳机,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定定地看着赵音华,嘴角嵌起了一番笑意。 她被这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不自在地将自己的鬓角别到耳后,似乎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江毓霜看着安以北的后脑勺,只觉事态有些微微的不妙。 他这么瞧着一个人的时候,必定不怀什么好意。 终于,赵音华按捺不住,温声问出了口,“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盯着我?” “我真是头一次见这种脸,像极了……”安以北也温声回答道。 “什么?”赵音华转眸看他。 “像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他板下脸来,语罢转头,向江毓霜的身边又挪了挪。 最后,朝着江毓霜,趴下了身子。 前排准时地传来了不厚道的笑声,恼得赵音华一整难堪。 第一百四十章 看把你美的 “江总,七夕过得怎么样啊?一点消息都没有。”助理在她的办公室整理着文件,见她一脸神清气爽的推开门,便玩笑似地打招呼。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两步地走到了办公桌边上,看着桌上叠满厚厚一打的文件,长长吐了口气,“天啊,就一天时间,堆了这么多了吗?” “对了,江总,你要什么吃什么早餐?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助理将文件整理完毕之后便拿起了自个的手机开始记录她交代的代办事宜。 “一杯无糖豆浆和一颗水煮鸡蛋就可以了。”她将包放到一边,助理自然而然地将包收到了后排的衣帽间。 “今天下午三点,你给每个股东都打个电话,召开一下股东大会。”江毓璐拿起一旁的文件便开始翻阅。 “好的,还有其他事情吗?” “嗯……晚上七点,晚上七点吧,开个员工会议。”她看了看手上的表,决定道。 “好的,那江总你还有事情叫我,我就先去安排了。”她将行程记录完毕,便自觉走到了大门门口。 “好的。” 江毓璐见助理走后,便松下了精神来,靠在真皮椅子上,懒懒散散地看着文件。 “唉……都怪昨天晚上折腾得太厉害了……搞得今天都没心思上班……”她无意识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语落的那一刻,自己又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幸好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不然说这话可太丢脸了…… “怎么?现在没心思批阅文件,就怪上我了?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办公室飘扬的纱窗后头的玻璃窗被人从外头打开。 江毓璐闻声一惊,登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谁?” 林金烽脱下隐身衣,出现在她面前。 “你又翻墙进来?”她原本恐慌的神情瞬间转变为了惊喜,像个小姑娘似的朝他走去。 他拉住了她的手,向办公桌返了回去,“怎么,我折腾得你,今天,当然也要来照顾你。” “照顾我?” 林金烽代替她坐到了办公桌后的位子上,将手上的早餐放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餐,一杯豆浆和一个水煮鸡蛋。” 果然,最懂自己的还是她。 她拿起鸡蛋,竟然是已经剥好壳的,而且居然还有温度,“这是怎么做到的?你都把鸡蛋剥壳了,它怎么还会有温度?” 他凝神批阅着文件,逐字逐句都看得异常仔细,没有抬头回答道:“这是我在窗外的时候单独加温的。” “什么?”她咬了一口温热的水煮蛋,里头居然还是流黄的,她连忙猛吸了一口,“这不是街边买的吧?” “对,这是我自己煮的。”他语气很平静,手上翻看的动作也极为熟练自然,像是不经意之间回答的。 她将整个鸡蛋吃了进去,自己搬了个小椅子坐到了他的旁边,“啊……原来是这样啊……” 此刻,助理拎着早餐推门而入,“江总,楼下的便利店没有无糖豆浆,所以我换成了……”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林金峰坐在江毓璐的位置上,而江毓璐就像个小媳妇儿似的,靠在林金烽肩膀上。 很明显这波来的不合时宜。 助理连忙弯腰致歉,“对不起江总,我不知道林先生也在……” 江毓璐一见到他,立马将身子直了起来,一本正经道:“没事,把东西放在那头的桌子上就可以离开了。” “好的江总……”她不敢怠慢地一路小跑了过去将早餐放在了大桌上,又赶忙走了出去。 “等等。”江毓璐严肃地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吩咐的吗?江总。” “以后开门之前要先敲门,明白么?” 她的话中带着冷意。 “好的,实在不好意思江总……我下次一定注意……”小助理的声音明显都在颤抖着。 “出去吧。” “好的江总,实在不好意思……” 助理走后,林金丰捏了捏她那张故作冷漠的小脸蛋,“没必要这样吓人家吧,我的霸道女总裁。” 江毓璐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拽了下来,“我不强硬一点,难道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好欺负吗?” “你在我这,确实很好欺负。”他合上了文件,宠溺地朝她笑了笑。 “切……那是你……”她不服气地撅了撅嘴,“我在别人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一丝不苟?威严霸道?”林金烽又随手翻开了一份文件,“你啊……” “啧……你这都谁学的使坏?瑞昔么?”江毓璐没好气地用自己的小指头戳了戳他,又离开了椅子去把助理带来的豆浆放到了他的面前。 “喏,这份就给你吃吧,这个是有糖的豆浆。”她细心地将袋子里的水煮蛋替他剥了壳。 林金烽虽然认真地看着文件,却还是和她打趣道:“溏心的吗?不是我可不吃。” “看把你美的。” +++++ 海边的独栋别墅之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骚动。 “哎哟我的妈呀!咋这么烫?”瑞昔一手拿着大漏勺,一手拿着筷子,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锅里滚滚而起的沸水。 她夹着意大利面往漏勺里放着,可意大利面似乎与她意见相悖,非要往外滑溜而去。 面条掉到沸水之中溅起一颗两颗的烫水珠,水珠溅到她身上,她吃痛往后缩了缩了,“天啊……煮个饭怎么这么难……” 她气愤地将漏勺丢在了桌上,“真是的,人都到哪里去……” “本来热热闹闹的五个人,结果都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她吐了口气,用漏勺将所有的面条搂到了一起,却又漏了许多到桌面上。 “无语……这怎么还带漏的呢。”她用手一根又一根抓着放到了碗里,事后还嘬了嘬手。 她拿了个叉子,卷了几根面条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又很快将面条从嘴里吐到了垃圾桶,“会这么难吃?这好像做的比江毓璐做的还难吃……” 她细细琢磨着,又只好将整碗面条都倒进了垃圾桶之中,“真造孽啊……这就是单身狗的日子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是我妈妈么 明天便是周末,江毓霜早早地便收拾好行李想要回家一趟。 不知道,瑞昔一个人呆在那个屋子里,过得好不好。 来到教室,她原想问一问安以北是否与她一块回去,却怎么都没见着人。 她在位子上坐定了下来,环顾了四周,始终没有看见安以北的身影,便拿起手机给他了个短信。 -“没来上课吗?” 很快,他便有了回复。 -“帮林金烽做事去了,今天不去学校。” 她眸子垂了一垂,又发了一条消息。 -“好,我下午下课之后就回家了,你呢?” -“那我们家里见。” 江毓霜没再回复,将手机收了起来,开始专心上课。 课后,同学们便结伴离开了教室。 向彤走到江毓霜的边上,给她递上了一杯矿泉水,“走嘛?咱们一起回宿舍呀?” 江毓霜接过她的矿泉水,却又递了回去,“不了,我周末想着回家一趟,就不回宿舍了。” “哦哦。”她点了点头,转身拉上了一旁顾子爱,“那我们就先回去咯。” 她点了点头,和舍友们挥手告别之后,便收拾好背包离开了教室。 江毓霜查阅了手机上的地图软件,看着七弯八绕的地铁线有些微微眯了眼。 沉睡的这几天,城市的变化这么大吗? 她按着导航所指示的方向进了地铁站,顺利地乘坐进了地铁一号线。 江毓霜靠在栏杆上松了口气,看着地铁顶上闪烁着的红色灯光和绿色灯光,思绪渐渐出了神。 还记得当初上初高中的时候,爷爷的司机永远都先要去接妹妹,而奶奶的司机永远接的是江朔,父亲常年在国外,有时候自己等得着急了,便就自个坐地铁回家了…… 回家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爷爷和奶奶现在过得如何了,江家四合院,还是原来的那个模样吗? “铜关路到了,请您后门下车……” 她被站内通报拉回了神识,眼睛不自觉地注视在路线图上。 下一站,下一站便是…… “铜关路到了,请您后门下车,下一站昌平桥站……” 是江宅附近的地铁口站…… 江毓霜不自觉地站起了身子,等在门闸出口。 三四分钟的时间,闸口便开了,她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小跑着上了自动扶梯,内心开始莫名地忐忑不安。 自己就远远地看一下就好了…… 只要看看江宅的样子……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不会被发现的,日后偷偷躲起来,不和璐璐说便是…… 她心中细细琢磨着,出了地铁口之后,便按照自己脑子里那块差点被其他东西占据的记忆,寻找着回家的道路。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那颗跳动不安的心,以及自己鼻息之间一松一紧的喘息…… 她要找到家了吗?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便知足了。 她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看到前头的拐角便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果然,她看见那个熟悉的悠悠巷口。 就是这里。 小巷上的一块块石板,两旁那被漆成黑色或白色的高墙,那高高的院落上空,自己抬头便依稀可见的华丽的深褐色木窗棂雕饰…… 完完全全地,和自己记忆之中的模样吻合重叠上。 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向着江宅走了几步,又望了望前头的巷口,情不自禁地猛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一股味道…… 像极了新翻的泥土的气息,又在其中微微加了些甜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没变啊……”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有些颤抖。 江毓霜走到了江宅边上,用手摸了摸那堵白墙,尘埃在触着她细嫩的指腹,令她感受到来自颗粒物摩擦带来的微弱酥麻感。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沉浸在了什么美好之中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江宅之中的孩童之声愈来愈近。 -“我跟你说了那个老爷爷今天不会来卖冰糖葫芦的,哥哥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怎么不会?奶奶都说会,让我们在门口耐心地等一等,依依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呢!” 她被对话声拉回了现实,一时惊慌失措,连忙小跑进了拐角,躲到了江宅不远处的一颗百年大树后面,观察着大院门口。 只见院落的大门被佣人恭敬地打开,从里头走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模样最大的也就五六岁。 她定睛一看,只觉地这两个小孩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是谁家的小孩? 为什么,会在江宅里出现? 江朔的吗? 她歪了歪身子,想要看得更加仔细一些。 那个小男孩蹲在门口,小女孩站在巷子中间,向巷子尽头反复瞻望着,“都这个点了,那个老爷爷应该是不会来了。” “哎呀,你快坐下,咱们在等等。” 江毓霜看着二人看得入神,不知为何,他们的神情变化,一举一动,都牵着她的胸口,阵阵发疼。 这到底是为什么…… 自己心底空空的那一块地方,在见到这两个小孩的那一刻,似乎被无穷无尽的荆棘所填满。 不知不觉之中,她已落下泪来,她摸了摸自己那一滴滴泪水,眼神依旧不离这两个小孩半刻。 江依依似乎发现她了,发现了那个,偷偷站在树下,偷偷看着自己的她。 她的眸子和她对上,双方的眼中都含满了陌生和疑惑。 江科也随着妹妹的视线看了过来,他的小屁股从门板上起来,定睛看着那个躲在树下的姑娘,看着那个,曾经十月怀胎把自己生下的女人。 他只觉得,她熟悉极了,却又陌生极了,好像曾经日夜相伴过,可又好像只是初次见面。 他移动着自己小小的身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去,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想要将她仔仔细细观察个便。 江毓霜眼睁睁地看着他朝自己走了过来,自己明明想逃走的,可是也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自己的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重,仍由自己怎么挪都挪不动。 她没有开口,只是那般站着,站着仍由他打量自己。 许久许久,江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开了口,圆圆的大眼睛里转悠着泪水,“你是……我妈妈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不是你们的妈妈 “什么?”江毓霜诧异地开口了。 江科走到了她的裙摆边上,用自己的小手拉了拉她的碎花裙摆,再一次开口问道:“你是我妈妈吗?” 她心下一疼,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是你妈妈?” 江依依小跑了过来,盯着他的神情和江科如出一辙,“可是,可是,你真的长的很像我们的妈妈……” 江毓霜蹲了下来,将两个小孩都拉到自己的跟前,指了指后头的宅子,“这个地方,是你们的家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江科又补充道,“这个不算是我们真正的家,这是我们的祖母家,我们真正的家在泞元湾……” 泞元湾…… 那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们的祖母家?”江毓璐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 “对,是我们妈妈的奶奶家。”江依依替哥哥补充道。 妈妈的奶奶家…… 江家的孙女,除了江毓璐,也只有她江毓霜了啊…… “你们……你们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呢?”她极力抑制着自己惴惴不安的心,向两小孩问道。 江科站得板正极了,似乎是在回答对于他而言极为严肃,极为郑重的问题,“嗯……我妈妈……” 他的全身上下只有两个圆圆的小眼珠子在一直向上转动着,像在思考,“我妈妈……我妈妈叫江毓霜,江是江河湖海的江……毓,毓是钟灵毓秀的毓……霜是,霜是傲雪凌霜的霜……” 她一听此话,身体便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一般,直直地向后瘫倒而去,她再一次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妈妈叫江毓霜,江是江河湖海的江,毓是钟灵毓秀的毓,霜是傲雪凌霜的霜。妈妈以前就是这么教我回答的!”江科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江依依见江毓霜的神情有些不对,便用小手扶着她的胳膊关心道:“所以阿姨……你是我们的妈妈吗?我们的妈妈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很久? 很久都没有回来了么? 她缓缓转头,看向这个微微抽泣的小姑娘,本能地用手抹掉了她脸上的泪珠,动作连贯熟练极了,似乎做了很多年。 “你就是……你就是我们的妈妈……”江科见到此情此景,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扑到了江毓霜的怀中,号啕大哭了起来,“我就知道安以北哥哥没有骗我们……他说过会带妈妈来见我们的!他还说……他还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叫我们不要打扰你……” 她的心,像是被千万奔腾的汗马奔踏而过,发疼的厉害,干涩而微颤的嘴角,差一点就说不出话来了,“安以北?安以北说的?” “对……林姨夫也这么说……”江科抱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妈妈!妈妈你以后可以不要离开我和依依这么久吗?我们好想你……” 林姨夫…… 所以…… 她被骗了……… 她被所有人都骗了! 包括自己的妹妹! 所有的一切,和江毓璐口中所说的都不一样! 自己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十八岁出意外……自己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江毓霜的脸色早已煞白,连嘴皮子都有一些微微的发青,他两眼呆直,哑着嗓子说,“所以……所以你们……是我的孩子……是我和……谁的孩子?” 江宅的刘妈似乎听见了孩子们的哭声,便从里院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这是受了谁的欺负呀?怎么哭得如此委屈。” 刘妈火急火燎地赶到,只见两个小孩趴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上痛哭流涕着。 而这位年轻女子一眼看去,竟和江家大小姐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江毓霜闻声抬眼,正巧与刘妈面对着面。 她当然认得她,在江家做了将近30多年的保姆怎么会不认得她? 可是……可是江家大小姐…… 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尸体还是江家二小姐亲自送去火化的啊…… 刘妈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上下的汗毛,在那一瞬间都直立了起来,“这位小姐……你是……你是……” 是刘妈,她认得。 可是…… 江毓霜思忖片刻,连忙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净,扶着大树站了起来,“我…我是璐璐的朋友,今天让我来看看这两个小孩。” “是……是朋友?”刘妈又朝她走近了些。 她揉了揉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模样瞧,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对,毓露让我来瞧一瞧,这两个小孩的生活情况,她最近工作挺忙的。”她难为情地笑了笑,极力伪装着自己,“哦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小家伙见到我就哭成了这个模样,我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似乎这一切真的和自己一点点关系都没有。 “哦哦,小姐,莫要见怪,这两个小孩还小,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妈妈的原因,他们觉得你长得……你长得很像……所以……”刘妈似乎又在避讳着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长得像什么?他们的妈妈吗?” “你就是我们的妈妈!你就是!”江科死死地抓着江毓霜的裙摆,激动得眼泪直流。 刘妈立马上前,把他抱在了怀中,“哎哟祖宗,你可别胡说了,这位小姐如此年轻,怎么会是你妈妈呢。” “我不管!她就是!我知道的!她就是我妈妈!” 江科用力挣扎着,试图挣脱刘妈的怀抱。 江毓霜的身子不由朝后头退了一退,“那个……既然已经见到了,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刘妈见她似乎真的不认识自己,便松下了口气,眉开眼笑地朝她说道,“好的好的,劳烦您跑这一趟了,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江毓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妈妈!妈妈!你不要我和哥哥了吗?!”江依依此刻冲上了前去,拉住了江毓霜的手,含着哭腔央求道,“你又要走了吗?你又要丢下我和哥哥了吗!”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好痛…… 可是,关于他们的一切,她完完全全想不起来…… 她转身,将依依的小手撇开,又看了眼依旧在刘妈怀中挣扎的小男孩,“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的妈妈。”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真的不进去了 -“喂?我是安以北,霜霜到家了吗?我打她电话没人接啊?” 江毓璐的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安以北焦急的询问声。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语。 签字笔在文件上顿了一顿,留下了一滴浓浓的黑色墨水。 “你说什么?我现在还在公司,我没有回家,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你问问烽烽?” -“他现在和我在一块,我们都还在外面,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的,瑞昔应该在家,但是……” -“但是什么?” 江毓璐放下了手上的钢笔,“她没有联系方式,只能回家看看。” “可我现在和林金烽还有事情要忙,不能即使回去。” “没事,我现在立马叫一个助理回去看一下,我一会再和你联系。” “好……好,那麻烦你了。” 江毓璐挂断了电话,就按了按桌上座机电话的某个按钮。 门外很快传来了敲门声。 “进。” “江总,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助理自从上次之后,便长了记性。 “帮我去我家一趟,问一问我堂妹回家了没有,地址一会就发到你手机上。”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那一堆摊开的文件上头。 “好的江总,我现在立马去办。”助理接到指令之后,又抬头问了她一声,“还有别的事情吗江总?” “没了,这件事情你现在立刻去办吧。” “好的江总。”她连连答应着,随后恭谨地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她一出办公室的门,便拍着胸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安?不至于吧?江总也没有这么凶吧?”一旁刚好来呈递文件的职员见她这副神态,本来想推门而入的动作暂时停了一停。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总最近好像格外严厉了一些……”小安助理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谁听见了去。 那个职员也不由地将声量放小,“是吗?江总最近是这么个情况啊……” 那助理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反正你进去的时候先敲门,也不要犯一些低级错误,应该没什么事情。” “好的,幸亏有你提醒,不然连着我也要挨骂了。” ++++++++++++++++++++++++ 林中青山上的月光,此刻仿若娟娟的静女,虽是照人的明艳,却不飞扬妖冶,似低眉垂袖,璎珞矜严。 她只身坐在那流动的光辉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在那一瞬失去了正色,后边的林间一片漆黑,夜空被一层遮住光亮的墨蓝色大布给遮盖住,只有那点点的星光和月光还在奋力闪烁着。 她望下头那一片灯火通明。 这一片,便是泞元湾。 那个小男孩口中,真正的家。 很熟悉,万分的熟悉。 可是她只能干巴巴地觉着熟悉,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一定是有人骗了我,或者,就是所有人都在骗我……”她的心像是被人强行掰开了似得,连着骨血,连着经脉,疼得麻木,疼得无助…… 一旁草丛之中的电话一直在想,屏幕一直不断地亮起,每一次,那个屏幕之上都会出现三个字。 安以北。 -“我就知道安以北哥哥没有骗我们……他说过会带妈妈来见我们的!” 那个小男孩的话犹在耳边。 她撇了撇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无动于衷,直到它彻底暗下了灯光,她才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那片充满人烟的地方。 是个大户人家吧,自己应该已经顺着奶奶的心意,嫁到了大户人家里去。 然后生了两个小孩儿,过着平平淡淡,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她蹙眉猜测着,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猜测了一遍。 -“你要记住,你永远是我的。” 那个嚣张的模样,那个强硬的态度,那个霸道的语气…… 是安以北吗? 是因为安以北的出现,所以自己的人生从此改变了吗? 难道是因为他想得到自己?所以将自己原本的婚姻家庭给彻底破坏了吗? 那自己原来的另一半又是谁呢? 他对自己好吗?他爱自己吗?自己爱他吗? 江毓霜一切的一切都仅仅只能靠猜测,她什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关于这一切的记忆,一点儿都没有。 若是自己猜测的不错的话,帮自己消除记忆的那个人,一定是安以北吧。 她的嘴角缓缓露出了几分笑意,而那冰凉彻骨的泪,也从她的眼眶之中随之流下,滑过她这张,被人刻意掩盖去岁月痕迹的华容。 下头的万家灯火,下头的阖家欢乐,都再与她江毓霜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她坐在草堆之中,草堆的四周没有大树,只有被月光斜照而下的残影…… 小安来到了寻着地址来到了海边,她冒着呼呼逼人的海风一路冲刺到了江毓璐的家门口,目光被一旁隐隐发光的小灯所吸引。 她很快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便按下了门铃。 不一会门就打开了,里面有个长得极为精致的娃娃脸姑娘探出了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安助理,“你找谁啊?” “你好,我是江总派过来传话的,请问江总的堂妹回家了吗?” 瑞昔只顾着乐呵呵地傻笑,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活人了,“江总是谁啊?江总堂妹又是谁?” 安助理心中发出了一阵虚汗,“就是……我想请问一下,这个家里……除了您,还有别人了吗?” “没有啊,除了我还能有谁了,没人回来过。”她将门打开了些,手向里头挥了一挥,“不信你自己进去看,一个人都没有。” “啊啊,好的,那便不打扰了。”她被她的盛情邀请给吓到,向后退了一步,朝里头偷偷地望了一望。 “哎呀,站在门口看多没劲,进去呗,进去我带你看!”瑞昔说着,想要去拉她。 安助理连忙又退了一步。 这个姑娘不会是个傻子吧。 “好了,我现在便回去向江总汇报,麻烦您了。” “你真的不进去了?” “不了不了。”她加紧了自己离开的步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会去哪 “江总,我去你家看了,里头只有一个姑娘,您堂妹还没有回家。”她一坐上车,便给她先行打了一通电话。 正在开会的江毓璐直接叫停了会议,自己离开了座位走到了门口去,“真的吗?家里没有?只有一个姑娘?” “是的。” “行我知道了,你回来吧。” 她挂掉了电话,转身再一次走进了会议室,对着下边一脸茫然却坐得格外整齐的员工们道了歉,“对不起,我现在有点急事,我们这个会议紧急暂停,现在全公司都可以下班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众人一下都愣了神,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便只是都站了起来,朝着江毓璐举了个躬,都想着纷纷道了声,“江总再见。” 她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所以大家都问候了个空,疑问挂满了所有人的脸。 “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大事了?” “刚才好像是小安打来的电话吧。”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今天可以早点下班,管她呢。” +++++++++++ 江毓璐将车停在了路灯之下,很快,副驾驶座的车门和后驾驶座的车门同时被人打开。 林金烽和安以北几乎在同一时间坐了进来,“怎样?有没有消息了?” 江毓璐整个人的身子摊在住驾驶座上,疲倦道:“我给她一直打打电话,她也没有接过了,最近的一通,她已经关机了。” “你说她到底会去哪?从学校到家,也不可能走了这么就还没到吧……怪我……”安以北的五官几乎都扭曲在了一起,他懊恼地挠着自己的黑发,整个人显得既沧桑又狼狈。 江毓璐似乎抓到了什么字眼,从前头直起了身子,转头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家?她是坐得什么走得?” 安以北被江毓璐忽然的严厉吓到,大脑还未反应过什么来,只顾着摇头了,“不知道……这个我没有问……” 车厢内的声音,在这一个对话之后,就彻底结束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连三人的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江毓璐侧着身子,盯着林金烽在思考着什么。 安以北盯着窗外,似乎也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们两个人,是对江毓霜那段记忆最熟悉的了两个人…… 安以北看着外头的地铁站口,零碎的记忆在脑子瞬时闪过,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对恐慌,沙哑极了,“她该不会……去坐地铁了吧……” 江毓璐整个人松了气力,靠在了座椅上,“所以地铁的一号线里,有江宅的方向……” “她该不会……已经……回去看过了吧……”安以北的眼神直直的,眸子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像是失去了星星的夜空,只剩下漆黑一片。 江毓璐不敢多想,连忙发动了车子,朝着江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众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再也没有人给江毓霜打去电话。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猜测到答案的那一刻凝固住了,大家不敢再往后想,不敢想她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会发生什么?会变得怎么样? 大家也不敢再往前追溯,不敢去回忆,在她被孩子们占据整个人生的那一刻,在她被自己最亲近的丈夫背叛的那一刻,在她性命垂危的那一刻,还有…… 在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们在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之下,所做的决定…… 他们只能等在原地,等在原地被现实宣告死刑。 “对,小姐,今天中午的时候,就有个小姑娘来过,说是你的同学,来看看两个孩子。”刘妈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显得有些渺小和迷茫。 那一瞬间,江毓璐只觉得呼吸困难,蹩得透不过气来。 她强装着镇定,极力压制着抽搐的嘴角,缓缓开口,“是不是,那个女孩,长得和姐姐很像。” “对啊小姐,我都差点吓晕过去,我就说,那个姑娘长得啊,和大小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这一把年纪了,可经不住这样吓唬哦。” “这种事情你今天有和其他人说过吗?”林金峰猜的到江毓璐的心思,便替她问道。 “还没有,毕竟也是件晦气事,我便没有和老太太说……”刘妈支支吾吾的答道 “没说就好,以后这件事情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包括江言。”林金峰伸手扶了扶江毓璐。 安以北转身独自走到了那棵百年大树旁。 江毓璐在林金峰的搀扶下走向了巷子边停的汽车旁。 “怪我,要是我能和她一起回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安以北背对着他们,盯着那棵百年大树即将干枯的某个枝干,语气淡淡的。 江毓璐费了无穷的气力才消解刚刚的那一种心情,被他这么一说,那般痛苦又重新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的思绪再一次开始紊乱起来,整个身心都摇曳不定。 她就算是在林峰的怀里,也好像一个没人扶着的小孩,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红着眼眶,一手搭在林金锋的身上,一手扶着副驾驶座车门的门锁上,“为今之计,难道是站在那儿抱怨后悔吗?” 安以北站在树下偷偷抹干了眼泪,径直向他们走来,然后直接坐到了后驾驶座上。 林金峰将江毓璐扶到了副驾驶座上之后,自己也立马向主驾驶座绕去。 “她能去哪?你们两个想想,要是两个小孩和她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她这会儿在哪?”林金峰从头至尾都一直保持着思绪清晰。 “那两个小孩子会和他说些什么呢……”江毓璐喃喃自语道。 “有没有可能……”林金峰看着江家二楼透出的暖黄灯光,“有没有可能是去了原先的家?” “对……很有可能!科科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快!烽烽,我们现在就过去!”江毓璐此刻思绪极其不清晰,逻辑线就是乱麻,一般脚的她的脑子如同一碗浆糊。 “好,你坐稳些,我这次可能开的快些。”林金峰细心的帮她系好安全带,之后便发动了车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这样想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眼力变得极尖,在漆黑一片,灯光错乱的环境之中,她还是一眼便看到了缓缓停靠在泞元湾外的那一辆白色车辆。 她怎会认不得,这辆洁白如新的车。 江毓霜猛得从草丛中站了起来,漠然地看着那三个从车上下来的男女。 他们还是来了。 还是来找她了。 他们……原来也知道这个地方。 她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就此瓦解,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一一印证。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向后退去,退至阴暗处,“他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她的心几乎在那一刻都破碎成渣,一片又一片空白的记忆碎片就如一个个刀片子一般刺在她的心上。 ++++ 江毓璐等人从车上下来,便冲进了泞元湾门口的保安室之内。 此刻,她穿着的高跟也犹如平底一般,健步如飞。 “你好!请问!你有见到一位长得很漂亮,额头上戴着很漂亮的饰品的女孩吗?” 保安们被她如此突然的询问给吓了一跳,转头本来打算不耐烦地训斥几声,却见到如此貌美如花的娟容,斥责的话卡在嘴边上,迟迟说不出口。 “啊?没有……我们没有见过……” 江毓璐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却依旧得到了令人失望的答案。 她脚下一软,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退,幸好林金烽及时出现,将她搀扶住了。 他将她扶在怀中,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麻烦你们可以帮忙看看监控吗?我们真的很着急。” 保安上下看了看他那一脸平静的模样,不情不愿地打开了监控,“小伙子,我看你也不是很着着急样子啊。” 江毓璐向前走了几步,一手撑在了监控室的桌子上,脸上倦意满满,“拜托了……” “稍等,我们已经在帮你查了,具体穿什么衣服知道吗?” 安以北靠在门口应答道:“应该是白色裙子,一头黑色长发,长得很漂亮……” 许久,保安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这个人。” “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她落寞地垂下手,又重新将身子靠在了林金烽的胸膛上。 三人失落地走出了保安室,抬眼间,却看见了那个姑娘。 她站在三人对面不过一米的地方,似乎盯着他们很久了,她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缓缓走近。 她的五官在众人面前逐渐清晰,清澈如出水芙蓉的样貌,此时也是微微带着倦意,像似快要凋零了的芙蓉花,虽美,却残。 是江毓霜。 江毓璐冲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似乎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得,她一瞬间把刚才忍了一路的泪水全涌了出来,“你去哪了?大家都找你找得很着急知道吗?” 江毓霜眼含泪花地盯着她瞧,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时不时地撇了撇后头那个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男人。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江毓璐的手里抽了出来,淡淡一笑道:“我去哪,你们一个个的,难道不心知肚明吗?” “霜霜……” 江毓璐最害怕的东西,始终要来了。 她从决定封存她的记忆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今天,只是…… 她还没做好准备…… “大家合起伙来骗我,好玩吗?”她脸上再也没有当初那般软糯软糯的笑容了。 这一刻,江毓璐恍然了。 就那么一瞬间,她看见了三十几岁时的她…… 原来骨子里透得那份坚韧和自卑…… 根本就不是删除记忆这么简单就可以去除的。 “你……你都知道了吗……”江毓璐一直细细盯着她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你们都宁愿我不知道,所以现在……”她撇下了眸来,泪珠不由地顺着面庞滚落,“所以现在,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和我有关系,可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我们是为了你好……”江毓璐的声色也沙哑极了,像是许久许久没有经历雨水的枯井之中,发出的涩涩之声。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可有问过我的意愿?”她用手指着自己,对着沉默的三人质问着。 “你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不好的回忆,难道忘记不好吗?”她不甘心地回问着她。 江毓璐每每想到江毓霜彼时的模样,都要心疼得连连落泪。 那个被生活糟蹋得一点脾气一点性格都没有的姐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掉了落下来的几滴泪,哽咽的语气之中带着倔强之意,“对,是我擅自做主,将你的记忆封存至18岁。也是安以北,近乎花费了自己半条性命将你从鬼门关边上拉了回来……也是我做主……将你两个亲生孩子送入江家抚养,所有的所有,都没有经过你江毓霜的同意。” 她眼泪直流,听着江毓璐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解释,看着安以北痛彻心扉的神情,心如刀绞。 “你自小就知道,我们性格不同,你的意愿,也并非是我所想。”江毓霜满眼失望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自以为是的妹妹,“你是,你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人人都要给你三分面子,你是爷爷的掌上明珠,可我不是……” “姐姐你……” 说不嫉妒她,都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不嫉妒,一个父母所生,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 “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一些东西……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我的家庭……”她看向她的眸子,从哀怨变成了仇恨,“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化为了乌有!我什么也失去了!什么都记不得!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江毓璐,难道我是一个任你摆布的傀儡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被她说到痛处,瞪着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毁了你所有的一切?!” 她的心,瞬间凉成了一片。 所以从始至终,自己呕心沥血为她编排的一切,在她的心里就是如此不堪…… “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姑娘是么?”她缓了缓语气,几乎屏着呼吸问她。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误解 “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姑娘是么?”她缓了缓语气,几乎屏着呼吸问她。 江毓霜咽了咽口水,提了一个声调道:“难道不是么?” 她没有再说话了,身子微微向后倾着,靠在林金烽的怀中一言不发了。 “一直以来,你不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谁都依着你,谁都不敢违背你的意愿。”江毓霜的语气逐渐平静了下来,话语间的酸涩之意,溢于言表。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江毓璐说得极小声,就似一直苍蝇,刚刚开始嗡嗡叫,就被一个巴掌给拍的死死的了。 林金烽扶着她肩膀的手紧了一紧,他看着江毓霜那副已变得十分陌生的模样,劝诫道:“若不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她当初,也未必会花费如此之多的心思,你到底能明白几分?” 江毓霜看了眼林金烽淡漠的脸,呵呵得冷笑了一声,步伐渐渐向后退去,“你除了帮她说话,除了护着她,你还会干什么?林金烽,你不过是江毓璐养得一条狗罢了。” “江毓霜!你胡说些什么呢?” 这是安以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猛地走上前去,抬起的手掌在快要落到她脸上的那一刻顿住了。 江毓霜的整个瞳孔都在颤抖着,她微微抬着脸,死死抿着干涩的唇,脸色瞬间苍白一片。 “你……你……要打我?”她声色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搭不上另一个字的尾音。 安以北放下了手,“也不要多说什么了,你不就是想要重新回忆起自己当初的生活嘛?不就是想拥有自己曾经的一切吗?不就是怪我们剥夺了你所有的抉择权利吗!” 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被他吼得心脏几乎都停跳了半拍。 “我们全部都还给你,一分一秒的记忆,我们全部都奉还给你!”安以北说着,直接拉起她的手,向大马路上走去。 江毓璐想要去阻止,却被林金烽拉住,死死固在怀中,“璐璐,你何必呢……到头来,她还这样怨你,这样怪你,你如此良苦用心又是何必呢……” 他将她抱在怀中,仍有她的身体依靠着。 “可她是我姐姐啊……是我亲姐姐啊……”泪水不断地汹涌而出,她彻底站不住了,直接往地板瘫痪软下去。 好在林金烽反应迅速,将她扶了住,然后帮她横抱在了怀中,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亲姐妹又如何,每个人的苦衷只有自己才知道,她和别人一样,只看得到你受人尊崇,被人宠爱的一面,她压根不知道你得到这一切之前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不奢望她能理解我多少……”她使劲地抹着自己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模样像个三岁孩子,“我只是希望……我只是希望她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可以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而已……难道,难道我错了么?” “乖,我知道,你是为她好。只是她未必领情罢了。”他将她抱回了车里,将她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们去哪了?”她看了眼街道上两个人渐渐消失的背影。 也只是一会的功夫,安以北竟然拉着她已经走出这么远了。 远到,她都快要看不见他们了…… “随安以北去吧,他会有分寸的。” “但愿……”她的身体疲惫不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公司的事情还没忙完,就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真的快要应付不过来了。 “烽烽,我好累……”她隔着车窗,望着夜空上的孤零零的月光,看着它发出黄白色的淡光。 “咱们回家。”他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毯子,给她盖上,“你在车上好好睡上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嗯……” 他将冷气调高了一些,启动车子的动作也都下意识地变得小心翼翼。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路上,意外得竟然一点抖动都没有,如履平地,就像整个座位只是单纯地静止着似的,极其稳当。 很快,专心开车的他,便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一深一浅。 对,是她熟睡后的呼吸节奏。 -“你不过是江毓璐养得一跳狗罢了。” 他一想到这话,嘴角得笑意便又添上了几分。 其实江毓霜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林金烽,只会护着江毓璐,只会为江毓璐说话,不过便是她的一跳狗罢了。 他并不否认。 只是她有一点还是认知错误了。 是他在养她。 +++++++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江毓霜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今天的天气,和那一天情人节他牵着她的夜晚尤其得像。 安以北没有说话,只是带她走着。 顺着马路的灯光,一直一直,向前走着。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她想要停住脚步,但是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她根本不能自主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只能被这样活生生地拖拽着走。 “你不是想要恢复记忆吗?!你跟着我走就对了!我会让你如愿以偿!”安以北气急败坏,向前疾走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走着,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地寂寥了下来,道路上的车渐渐少了,行人几乎看不见了,世界开始变得静悄悄的。 唯有路灯,还始终如一的亮堂着。 他们再一次来到了那个海边。 安以北没有停顿了一下,继续拉着江毓霜向海的里端走去,他的步子越迈越大,拉扯着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应该是她一直向后缩去的缘故。 江毓霜有些慌了,一直不停得想要挣扎着向后退,“安以北你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一个由海中生物幻化的生物,这么怕海干什么?”他鄙夷道,拉她的力气更大了一些。 她终究是抵不过他的拉扯,整个身子都由着他向前方拖去。 海浪没过膝盖,传递了一次又一次刺骨的凉意,将她整个身心都麻痹住了。 渐渐的,海浪拍打着腰间…… 知道,海浪没过肩膀…… 安以北站在她身后,将她轻轻向前一推……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海 江毓霜整个人都被浸在了海里。 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的耳畔边只剩下了一阵又一阵隆隆不停响彻的水流声。 意外的,没有呼吸困难,没有视线模糊。 水下的世界她能看得一清二楚,海里的环境她的身体也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反而原本浑沌不堪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怎么?清醒了?” 海的外面,传来了他没好气的反问声,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递而来的,远的,她都要判断不出方向了。 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推着她,她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江毓霜没有挣扎任何一下,也没有上岸,只是那样四肢放松,任由这潮来潮去,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渐渐扯远。 安以北站在原地不动,放眼望着水下那个一动不动的长发姑娘,此刻,心如止水。 是哪一句话,令他如此对她失望了呢…… 是哪一句话,令他瞬时心伤…… “林金烽,你不过是江毓璐养得一条狗罢了……” 这句话明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反应会那么大…… --“安以北,我原以为你能聪明些,却没想到,你比任何人都要愚蠢上许多。” 不知为何,他竟无缘无故想起了安以南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好像,在她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安以南说得话的意思…… 如果林金烽是江毓璐养得一条狗,那他安以北又算什么呢? 他盯着那个湛蓝深处渐渐离自己远去的黑色影子,心下一沉,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将自己的数据晶体取了出来。 他闭眼合力,周围的海水瞬间掀起了一个漩涡,而他就站在漩涡的最中心位置。 蓝色的晶体在他的手中飞速旋转着,数据深处,那些被刻意封存的东西在海水的翻涌之中,骤然开起…… -“妈妈!妹妹尿裤子了!” -“妈妈!这个月老师说要召开一次家长会!你是去妹妹那?还是我这?” -“妈妈!爸爸说他这个月不回来了!” -“妈妈……我看见爸爸和一个漂亮阿姨走在一起……” -“璐璐,你帮帮我,我发现**在外头有人……” -“璐璐,只有你能帮姐姐了,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 刹那间,排排山丘似的巨浪咆哮着,轰响着,从大海深处向岸边滚来,撞在礁石上,掀起了几丈高的水柱。 然后水柱变成水花飞洒下来,似抛珠溅玉。 诸多杂碎的记忆,在顷刻之间,如同海中的潮水,猛地灌进了她的大脑之中,冲击着她记忆力的那一段空白。 江毓霜猛得睁开眼睛,望着眼前这一片浑沌的深蓝,身体里的所有信息和记忆就如同周身的海水一般,开始被打乱着顺序,重组着一切…… -“爷爷……我不想嫁给他……我和他只见过几次面……” -“爷爷,为什么嫁过去的不是妹妹?” -“就因为我是姐姐,所以就要承担如此之重的责任吗……” -“你瞧瞧你妹妹!你再瞧瞧你!你要是有人家江毓璐半点姿色,我也不至于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吧!” 过往的种种,在闭眼那一刹那都灌输进了脑海之中,视线逐渐又恢复了清晰,大脑的意识也开始恢复了过来。 她挥舞着四肢,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似得。 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个自己熟悉无比的男人,那个在她生命垂危之际将自己救起的男人…… 可这一次,他并没有向自己伸手,他只是远远地那么看着自己,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的心乱作一团,用尽力气奋力向他游去。 她的双脚化作了鳍,以最快的速度在向他靠近。 海水在四周澎湃着,穿梭过她曼妙的身姿,抚摸着她柔长的黑发,间隔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消失了。 在她以为自己将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他不见了。 他在她的眼眸之中,消失在了茫茫大海。 江毓霜冲出海面,看着自己周围漫无边际的蓝,看着天空之中渐渐泛白的光。 她这才知道,黎明将至。 而他,至此消失在了这片苍茫之中。 ++++++ 日出之后,她回到了海岸边上,双目无神极了,她呆呆地看着那满是脚印的沙滩,颜色一深一浅的坑坑洼洼,脑海之中不断播放着从前。 原来自己是被自己的丈夫陷害,最后坠海而亡的…… 原来自己十八岁那一年的高考分数压根就考不进云大,最后进入云大的…… 是江毓璐。 原来自己压根就没有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是被家族安排,嫁给了一个自己只见过两面的男人。 原来自己结婚之后只是一个家庭主妇而已,被两个孩子缠得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的生活。 原来自己的丈夫在外头一直有人,而自己只是一个传宗接代和抚养孩子的工具。 原来…… 原来自己什么也不是…… 原来安以北从前,是来去自如,没有牵挂的…… 原来爷爷早在一年之前便重病在床了。 原来江毓璐差点被江朔陷害致死。 原来林金烽帮了江家那么那么多…… 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懂…… 天空渐渐变成了浅蓝色,太阳缓缓透过云霞,霎那间,辽阔无垠的天空和大海,一下子就充满了耀眼的金光。 阳光把海滩上的沙子照得金灿灿的,就像满地的黄金似的。 她孤零零地坐在那一片灿烂之中,却犹为凄凉。 四周的温度渐渐向上爬升,她眉骨的蓝色麟角也开始泛红,她感到周身炙热。 要变了。 很快,海滩之上出现了一只尤为特别的海豹,无论是从颜色还是外型而言,都漂亮得令人新奇。 那只海豹艰难地向海中爬去,没有别人的帮助,它的所有动作完成得很艰难。 过了很久,它终于接近了大海,那是它第一次主动接近大海。 海浪没过它的身子,在盛阳之下,散着金蓝色的光芒。 最后的最后,它消失在了浩浩万里的洪涛上。 愈来愈壮厉的海风,蓬蓬地吹了起来,带着腥咸的气味,纷扰着这个世界。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复仇 林金烽将她送回家之后,便一直守着她,直到她醒来,而瑞昔也在一夜之间变得异常安静,再也没有在江毓璐的旁边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他了,看见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仍是一脸的倦意。 “才中午而已。”他看了看表,将被子又往她身上盖了一盖。 “怎么样?他们两个有消息吗?安以北和你联系过了吗?”江毓霜脑子一清醒,就开始问这个问题。 林金烽顿了顿,将一旁刚刚热好的牛奶递给了她,“先喝口牛奶缓一缓,好吗?” 她摇着头将牛奶连同他的手撇开来,“不了,你别逃避我的问题,你和他们联系过了吗?” 他叹了口气,神情极其的严肃,“和安以北联系过,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他想找个地方自己好好静一静。” “那霜霜呢?霜霜现在在哪?和他在一起吗?”江毓璐心急如焚。 林金烽摇了摇头,“他说的,是他自己一个人,对于江毓霜,他只字未提,我想,两个应该已经分开了。” 江毓璐急得迅速下了床,“那怎么行?那现在霜霜在哪?她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她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你一直在为她考虑,你何时考虑过你自己?”林金烽似乎有些不耐烦,说话倒是比平时急了些。 “可她是我姐姐啊!她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管她,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去关心她吗?”她火速穿好了衣服,打开了卧室的门。 瑞昔此时刚好站在门口,她对江毓璐的开门明显是毫无防备的。 “那个……我……我能帮点什么嘛?”她怯怯地看着她一脸凝重的倦容,心中暗暗发紧。 江毓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为何,刚才有些急躁的心思似乎一下子缓解了许多,她转身看向靠在窗边有些落寞的林金烽,“烽烽,她无论如何,都是我的至亲骨血,以前没有母亲陪伴的时候,也都是她在护着我陪着我……我知道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是……” “别说了,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找。”林金峰站起了身子,打断了她的话。 他背着光,朝她缓缓地走了过来,“我是不明白你们人类的某些情感。” “烽烽……” “但是,只要是你想去做的,我一定奉陪到底。”他淡淡的笑着,即使脸上也是倦意满满,却笑得光辉灿烂。 瑞昔在一旁附和道:“对,我也帮你一起去找,你别不开心啦~” 她沉重的心情消减了几分,“嗯,那咱们这就出发。” ++++++++++++ 几缕残阳照在这里,却一下子就被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 四面是不是传来水滴的声音,沉甸甸的走路声,以及铁器碰撞的声音。 赵泽靠在老房的墙壁上昏昏欲睡,忽然心中一惊,猛地睁眼。 他总觉得今早开始,后背就一直隐隐冒出几分凉意,总觉得有人在一直盯着他。 难道……难道是江毓霜回来索命了? 一想到这,他额间的汗水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谁……”他小声地问出了口,紧紧贴着墙面的背也开始颤抖起来。 四周寂静无声,连平常能听到的水滴声,走路声也没有了。 赵泽觉得自己冷极了,便不由地往墙角里又缩了缩。 墙壁的缝隙上开始向外无声地渗水,那些水还向外散着凉意。 他张开了嘴想大声呐喊,却不知为何,无论自己如何拼命地发声,喉咙里就是发不出一声响来。 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连动弹都动弹不得了,就似小时候做噩梦被鬼压床似得。 冰凉凉的水一直蔓延至了他的墙角,而他紧靠的墙壁上方,也开始向下流水,从他的脑袋滑落到他的脸颊,就似一双冰凉至极的女人的手一般。 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唇角边,渗进了他的嘴里,喉咙里。 很腥很咸,是海水的味道,令他的胃一阵翻涌。 哗啦啦留着海水的墙壁上开始倒映着一个人影,他被强迫地盯着很仔细很仔细。 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这个身影他极其熟悉,却似乎又并不熟悉。 “赵泽,好久不见。” 女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得十分真切! 若不是被控制住,他想他一定会被吓得昏厥过去。 那个女人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可以认得,那是江毓霜! 那个是他亲眼看着被推下悬崖的女人! 那个是他亲眼见过发胀尸体的女人! 他近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却一个小拇指都动弹不了。 女人带着一股浓厚的腥臭味向他缓缓走去,脸上的笑容阴森至极,“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次见到我?” 她的声色低沉而悠扬,像是从海底传出来的一般。 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反而,一旁的海水瞬间变成是一只大型水布,将他的嘴巴和鼻子堵得一点空隙都不留。 事到如今,他除了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把我从悬崖推下去的那一刻,你可曾想到过有今日?”她蹲在了他的身前,轻描淡写道。 他想摇头,想求饶,想喊救命,可是什么都做不了,身体此时此刻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而且自己已经被海水捂得快要窒息了! 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心脏的跳动节奏也开始逐渐变得缓慢。 “我为你,两次十月怀胎,两次剖腹生产,怀你骨血,为你顾家,你可曾怜悯过我半分?”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面目也逐渐狰狞了起来。 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甚至连活命的机会,也没有留下。 他彻底无法呼吸了。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大脑犹豫缺氧开始浑沌,开始模糊,开始失去意识…… 他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明…… 第四十九章 带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说什么?!人在监狱里死了?” 次日清晨,她从车内平躺的驾驶座位上惊醒,电话里的内容,已经将她的睡意全部打消了。 林金烽也从主驾驶位上支起身子来,关心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我明白了。”她那张憔悴的小脸上充满了惊愕,将他的精神也瞬间提了起来。 江毓璐放下了电话,嘴巴张开后都忘记了合上。 林金烽看着她呆傻的神情,察觉事情的不对劲,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谁在监狱里死了?” “赵泽……说是自杀的……”她有些毛骨悚然,一下扑到了林金烽的怀里。 他抱住了她,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安慰道:“没事的,我在呢。” “监狱管理员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浸在马桶的水箱里很久了……”她埋在他的胸口上,重复着刚才电话里助理给她描述的事。 林金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着。 “医生检查后才知道,他是在早上的时候窒息身亡的,可是……在他的头发里和胃里,都提取到了海水残留物……” “所以……你觉得这应该是江毓霜恢复记忆之后去找他了?是么?”他将她抱得更加紧了一些,试图给她传递些温度。 她点了点头,“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到姐姐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觉得,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江毓霜了吗?真正的江毓霜,在坠涯的时候,就死了。” “可她……”江毓璐微微抬起了脑袋看他。 他平静无比地望着前方,剑眸之中氤氲着冷意,令她有些陌生。 “不可否认,江毓霜的魂体还在,但是你别忘了,她身体里,还有一半白鲸的数据体,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白鲸生前性格秉性是什么样的,万一……是嗜血杀物呢?” 她愣了愣,被林金烽这番一说,她的大脑更加混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性格也会被那半枚数据晶体所影响?从而间接地影响她的行为?” “对,你睡着的时候,我拿着你的电脑找了一遍资料,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所以……” “嗯?” “当初安以南应该是知道这些,所以他也没有执意要把江毓霜带走,或许,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江毓璐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她软绵绵地靠在他怀中,“所以我们找不到她了……她应该是自己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安以北也躲了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去试一试。”林金烽灵光一现,立马发动了汽车。 “哪里?” “江宅。” “咱们要尽快。” +++++ “祖母,我们真的上次在门口看见妈妈了……您别不信我们啊。”江科拉着许秋英的手,两人在院子中散步。 许秋英一手拿着花洒给自己的种植的花草浇水,一手牵着他,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这话。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日子,确实比当初那般家里冷冷清清的强太多去了。 “哎哟,我的乖曾孙哟,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哩,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吗乖乖?”她毕竟是老人了,见多识广得,自然不信一个小孩的三言两语。 江科嘟起自己的小嘴巴,两边气鼓鼓的小腮帮子又膨胀充盈了一些,逗得许秋英开怀大笑。 “你好好在祖母身边呆着不好吗?等过几年,祖母带你去上全国最好的小学,你以后就会变得非常聪明,赚很多很多的钱,好吗?”她用自己那只布满皱纹白斑的手,摸了摸他西瓜似圆的脑袋。 谁知江科一脸赌气地将一旁的花洒撇到地面之上,用他的小嗓门奶声奶气地怒吼道:“我不要!我要妈妈!祖母是个大骗子!”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还未等许秋英反应过来,他已经撒开腿朝院子深处跑了去。 许秋英这双老腿怎么跟得上,立马杵着拐杖回头喊人,“快!快来找一下小少爷!小少爷跑院子里头去了!” 江科一路小跑到了院子深处,脚边的小草已经长得快要没过他的腰了,可他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依旧虎头虎脑地继续往里冲。 野草的边缘如同锋利的刀片一般,在他白胖的小腿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色伤口。 他全然不顾,只管向前跑去,很快,便撞到了一块小木门上。 江科跌倒在了地上,小屁股墩子吃痛,这才回过神来。 他向后望了望。 视线里,唯一能见到的便只有绿色。 野草将他包围住,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他一下子崩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呜……妈妈……妈妈……你到底在哪儿……”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哭声,其余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科心中害怕极了,哭得声音更大了一些,“呜呜呜……我害怕……妈妈……” 神情恍惚之间,他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暖意。 一只手也随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手纤细白嫩,朝他的方向微微张开手掌,似乎是想将他扶起。 江科愣了一愣,鼻涕流下来都忘了要擦去,他顺着那个手慢慢向上看去…… 是一个女人,黑发如墨,随风飘扬,齐齐的刘海遮住了修眉,也掩了几分冷意,她看着他淡淡笑着,眸中藏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关爱。 江科没有犹豫,更没有牵她的手,而是直直扑到了她的怀中,抱着她的腰间又开始哇哇大哭,“妈妈!妈妈你怎么才来……科科都快要想死你了……”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温热的手一直抚摸着江科的小脑袋,苍白的面色之中又泛着丝丝青意。 不能细看,无论是谁,要是细细琢磨她这张脸,都会不自觉地起鸡皮疙瘩。 可江科不会,他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她的气息,他最熟悉了。 “妈妈!妈妈我和依依不想呆在祖母家了,你带我们回家吧……我想吃妈妈做的炸酱面……”他埋在她的腰间哀求着,鼻涕也顺带地抹在了她的白裙之上,“你带我和依依回家吧,好不好?” 第一百五十章 意外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小孩跑进院子里头都找不到?”许秋英气急败坏地坐在佣人准备的板凳上,她用拐杖跺地面的声响大得出奇。 佣人们不敢应答,连着加紧脚步向最深处走去。 此刻,江毓璐和林金烽正好赶到了家,见宅子里的众人都乱作一团,连忙将一旁牵着江依依的江言招呼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见情况有些不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什么大事,小孩儿胡闹,江科因为江毓霜的事情和奶奶吵了一架,跑到院子深处去了。”江言指着前头漆黑一片之下几束晃动不停的手电筒灯光,给她解释道,“这个院子里头可有些日子没打理了,江科也是胆大,那么荒芜的地方也敢跑。” 江毓璐暗叫不好,不顾其他便朝那一片野草丛生的地方小跑过去,林金烽也紧随其后。 她的身影从许秋英的侧面瞬间晃过,令她错愕万分,还没回过神来之际,林金烽的身影也从她面前晃过。 许秋英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似乎想要看清前面两个匆忙奔走而过的身影,“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言连忙扶了上去,“刚刚回来的奶奶,估计也不是为了这个回来的,我原本今晚找姐姐有些事……” “你不用替她解释打掩护,这里是江家,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都由着她去吧。” 夜渐渐深了,墨蓝墨蓝的天,像经过清澈的水洗涤过似得。 今夜的天,意外得没有月亮,也没有游云,万里一碧的苍穹,只有稀稀疏疏几颗闪闪烁烁的星星。 她的高跟踩在微湿的泥土之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坑坑洼洼的脚印,她明明已经疲倦不堪了,可一听到江科不见了,原本已经无力的双腿此时却穿着高跟极速地向前走。 她来到了那个小木屋旁,毫不犹豫地打开它。 “砰!” 里头的灯泡滋滋作响,在上头晃动着,暖黄的光晕散在这个小木仓库,竟然从里流露出了丝丝温暖之意。 而江科,正躺在一堆稻草堆里呼呼睡着大叫。 她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步伐放得也轻了许多。 林金烽走了上去,刚想要将孩子抱入自己怀里,却发现事情不对。 “璐璐……你说,江毓霜来江宅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见一见孩子么?”他已经察觉到了这地方的不对劲之处。 “你怎么知道,江毓霜来过?”江毓璐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他提了起来。 “你没有闻到……一股很浓厚的腥臭味吗?”他站在木屋门口没有动作,一只手紧紧拉着她。 “没有……可能你的嗅觉比较好使一些,咱们先把江科送回去,再商量。”她走进了木屋之内,将躺在地上的江科搂到了怀中来。 还没有等她起身,后头便传来佣人慌乱的叫喊声,“不好啦!老爷出事了!” 她差点没有站稳脚跟,林金烽夺步过去扶住了她,并接过了她怀里的男孩儿,“你先去看看情况,这里有我。” 她没有回答,脱下自己脚上的高跟便往声音的方向奔跑而去。 -“怎么回事!快去给医生打电话!” -“快去打120!快去叫救护车啊!” -“怎么一瞬间就停止了呼吸?!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跌跌撞撞地朝哄乱声中跑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敢听,不敢想。 她只知道现在要向前跑,去找爷爷,去看爷爷,其他的她什么也顾不得。 终于,她拖着满是泥泞的双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爷爷的卧室门口。 他已经被很多人包围着了,其中包括了奶奶。 一旁的心电监护显示屏,已经变成了一条平静的,死板的,禁止的直线。 她的心猛得抖了一下,扶着墙走了过去,想要看一眼,看一眼爷爷的模样。 “怎么回事这到底?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呼吸就停止了?”许秋英扶着抬人体的单杆,已经泣不成声。 她忽然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只是呆呆傻傻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地看着担架上那个枯黄干瘦的面孔,“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的所有思绪,所有想法,在那一刻,全部终止了。 “医生来了没有?救护车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快,快抬下去!” 她紧紧地贴在墙壁边上,给那些忙碌的人乖乖让道,自己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眼巴巴地看着担架被抬到楼下去。 林金烽将孩子送至江言手上,便赶到了江毓璐的身边。 所有的所有,他都听见了,也都感知到了。 他看着这个已经空空荡荡的医疗房,眉头紧锁,语气十分沉重,“这里头的腥臭味……比外面的更浓……” “你说什么?”她眼睛眨也不眨,嘴巴僵硬地张合着,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人。 林金烽顿了顿,将她揽到自己怀里,“我不想骗你……可这里头的腥臭味……真的难闻得很。” “你的意思是,这是江毓霜干的?你有证据么?”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情绪异常得平静,小脸苍白得有些骇人。 “我没有证据,只是璐璐,你要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他右耳听着下头的所有动静,“你爷爷上车了,我们是去医院等待结果,还是……” 他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了。 “你记不记得,安以南曾经说过的,那半枚数据晶体,是可以救活爷爷的?!”她忽然转身抓着他的手急切得问道,眼白因为眼睛瞪得极大的缘故而显得占比颇多,看得人心惊胆战。 “可是……你有把握……”他反握住了她的手,“你看看如今江毓霜这个样子……璐璐,你确定要这么做么?而且我们未必可以成功……” “这个办法只有安以南知道……可是……可是他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了……”她自言自语着,用手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 “对!对!安以北知道!你快给他打电话!快叫他来医院找我!快!” “好,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也去医院。”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就是你可笑的爱情 静默,冷白的照明灯直射在地上的白瓷,反着惨淡淡的白,隐隐约约的,总有电梯离开与到达的声音,机械的发动机响声,打破了一次又一次寂静。 她坐在急诊室门口的等待椅上,近乎没有什么血色的小脸蛋上汗涔涔的。 她一会看看急诊室上头的红灯,一会看看紧紧闭着的电梯门。 “他来了没有?”江毓璐抓着林金烽的手问道。 林金烽也看向了电梯口,“快了,他已经在路上了,在赶。”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一出电梯目光就迅速找到了他们,便朝他们跑来,“怎么样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江毓璐心中的石头落下了一半,“还没有……还在抢救……” “那我现在进去吗?”他已经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隐身衣。 “再等等吧……万一能活呢……”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屋外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细雨,外头路灯在雾中呈现一个光晕,雨却像用筛子筛过一样,又细又密下个不停,雨点打在建筑上,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天空黑得像泼上一层墨,雨越下越大,往如水点要抢着下地,像一只只白色利刃硬要劈开门窗闯进来。 过了许久,急救室的灯光便暗了下来,门也随之打开了。 江毓璐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的,她冲到了门口,“怎么样?我爷爷怎么样?” 许秋英也在佣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医生看着两人满怀期待却又担忧万分的神情,摇了摇头,将眼镜摘下后说道:“其实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宣布死亡。” 里头走出来了一个护士,将打印好的死亡通知书递给了他们。 她接过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下半身几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是林金烽抵在她的后背让她靠着不足以让她倒下,他将她揽入自己中,一时半会,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许秋英有些失去理智,抓着医生的手差点跪下央求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在家时候还好好的,麻烦您再想想办法!多少钱都可以!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将她扶了起来,“这不是钱的问题,人死不能复生,希望您节哀顺变。” “不……这不可能……这不……”她一边哭嚎着,一边朝地面上跪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许秋英已经晕厥过去了。 “送到病房去吧……”江毓璐通红的眼淡淡地向下撇去,泪水在不经意之间滑落,又被她快速擦了下去。 刘妈连忙和着护士将许秋英扶走。 不远处的安以北见到这般情况,也明白自己这次算是白跑一趟了,他向后退了一退,坐在最远处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所以医生,你的意思是……”她哽咽着,强忍着哀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问道,“你的意思……我爷爷在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 “对,你爷爷在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了,我们其实最后做的,都是无谓的抢救措施……”医生叹了声气,“回头可以准备准备东西,咱们这里就直接带去殡仪馆,你看还需要什么……” “不行,我要求法医鉴定。”她摇了摇头,泪 像断了线的珍珠似得滚落下来。 “璐璐你确定吗?你奶奶那边……应该不会同意这么做的。”林金烽揽着她的手往里头压了一压。 “我……我现在可以带着家属进去看看他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可以,你们随我来。” 雨被狂风吹斜了,倾盆似的降了下来,闪电照耀得更宽阔,颜色更苍白,在节奏分明的哗哗雨声中,雷声已经不那么惊心动魄了。 她进了病房,里头空无一人,病床之上白布遮着一切,什么也看不清。 她缓步走上前去,将白布掀开,爷爷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唇部发紫,一点儿生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她的心脏猛跳。 她站在那儿足足有一分钟,样子若呆若痴,恍恍惚惚,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和脚变得冰冷,胸膛的心脏停止跳动,阵阵寒掺在她的背上爬来爬去...... “烽烽……你动手吧。”她缓缓跪在了地面上,拉起爷爷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爷爷对不起……” 林金烽拿起一旁的手术刀,再三向江毓璐确定道:“璐璐,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趁着现在奶奶还没有醒……你快些动手吧……”她闭了闭眼睛,泪水滚滚而落,她握着爷爷冰凉僵硬的手,心就似被万箭穿透而过一般。 林金烽郑重地点了点头,用手术刀划开了他最可疑的器官。 他直接划开了他的胃部,用手往里头探了探,果然,里头的鼓鼓的。 只听“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头涌了出来,流向了其他地方。 江毓璐没敢往那个放心看,只听见声音有些可疑,“是什么东西?” 林金烽松了口气,“不用再往下继续查证了,你爷爷的胃部,全是大量的海水……” “你的意思是……”江毓璐撑起了身子来,看向了那血肉模糊的一片。 一股血腥味裹着一股海腥味就这样朝她迎面扑了过来,她一下子有些受不住,撇过了头去。 林金烽处理好伤口,用一旁的手术线将遗体进行了缝合。 当他用剪刀剪断线绳的那一刹那,他又想到了什么,“璐璐……如果是江毓霜杀了你爷爷……你觉得……” 江毓璐此时压根就来不及悲伤,她心中一惊,似乎和林金烽再一次默契地想到一块去了,“对……那她必定不会放过我奶奶……” “不好!我们快去!” ++++++ 大雨之中,雨点敲打在树梢之上,纱纱的响声之中不时夹杂着天崩地裂的雷电巨响,宛似她心中的隆隆雷声一般。 她带着林金烽和安以北,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奶奶住的病房外。 病房门是虚掩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毓璐没有犹豫地推门而入。 里头乌压压的一片,连灯都没有打开,刘妈早已不知去向。 江毓璐朦朦胧胧地可以看见奶奶平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不由松了口气。 可窗外忽然电光一闪! 又是一个闪电,视界在亮光之中细细溃动,模糊的白色光点,绝望地撕破着夜色。电光闪烁间,将窗帘旁边伫立已久的女人的影子照亮,又在下一秒阴暗下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林金烽猛得护到了她的身前,顺势按下了一旁的电灯开关。 果然,独独这个房间的线路被切断了。 安以北一掌拍在了墙壁只上,寒冰透着蓝光一连串地在三面墙上冒了出来,瞬间点亮了幽暗的房间。 “砰!” 三人后头的门被紧紧关上,在江毓璐回眸的瞬间,安以北如风似得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个正要跳窗离开的女人。 是江毓霜。 林金烽连忙检查了一下许秋英的鼻息,向江毓璐会意道,“还好,她还没有动手。” 安以北抓住了她的右手,很滑很湿,像是在什么液体里头浸泡了很久似得。 “霜霜……是你么?”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被黑发遮去半张面容的女人,另一只手不由地抬起去梳理她脸上的乱发。 苍白发皱的脸很快便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江毓霜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混浊的蓝色,一点点眼白都没有留下,空洞得诡异,无神得骇人。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措不及防地撞击了一下,很疼很疼,毫无防备。 江毓霜想要挣脱,却奈何不住他的力气,便只是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找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他满眼失望地看着她,第一次哭得如此歇斯底里。 江毓璐缓缓走上前去,林金烽因为放心不下了,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江毓霜……复仇很快乐是么?”她看着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的她,心早已变得麻木。 江毓霜听见她的声音,缓缓转头,阴森的脸上多了几分猖狂的笑意,“你伤心吗?那个最疼爱你的人,被我亲手杀了,怎么样?是不是感觉……”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说些什么吗?!”安以北朝着她怒吼,撕心裂肺地怒吼,对她不再存有半分侥幸的怜惜。 江毓霜微愣,慢慢抬头看向他,鄙夷道:“怎么?如今……你也成了江毓璐的走狗?” 他抓着她的手腕的力道又添了几分,凝着她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着了魔了江毓霜……” “很可惜……只杀了一个,就被你们察觉到了这点小小的伎俩,不过没有关系……”她不再看安以北,而是机械式地转头死死盯着江毓璐,“那可是你最重要的人,我的好妹妹,你说那个死老头,是不是至死都没有想过,最后杀掉他的人,是他最不在意的亲孙女?” “爷爷他就算不看重你……可他也是爱护你疼惜你的!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偏见!”江毓璐近乎快要失去理智了,她走得离她又近了一些,看着她那张皱皱巴巴仿若妖怪的面容,心尖止不住地颤抖着,“你现在……就是一个魔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开始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声比外头的雷声还要惊悚骇人,“我是魔鬼……那也是你们一个个……一手,一手促成的!” “你明明可以接下来按部就班地过上很好的日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她一想到爷爷因为她已经离开人世了,她便恨不得亲手杀了面前这个疯女人…… 是亲姐姐也罢…… 不是亲姐姐也罢…… 似水帘般的大雨在他们后面倾泻而下,雷声、雨声、风声、树枝间互相拍打的声音,错乱地交织在他们的耳畔边,但那一句带着嘲讽和轻蔑的话语她却听得真真切切,“凭什么要按照你安排的日子过下去?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普通人。” 这句话隔开了她所听到的外界的一切声音,令她的世界忽然清净了许多…… “原来你从头到尾,就是这么想的……”江毓璐死心了,她向后退了一退,不再试图用那些废话去唤醒她了。 安以北也死心了。 原来……他们费劲心思,呕心沥血救回来的那个姑娘…… 已经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林金烽说得对,那个温柔的姑娘,在被赵泽推下悬崖之后……其实就已经死了……”安以北痛彻心扉地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吼着,那个声音,就似外头被雨水打落的片片树叶,一丝希望都没有的沧桑…… “看看你们这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我知道,今天被你抓个正着,我的死期也就到了。”江毓霜暗下了眸子来,眼中混浊的蓝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江毓璐,你以为,你赢了一切么?” 她闭眼,不再想与她争辩些什么,再也不想回应她什么。 “你别忘了,你再怎么着,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你以后,会变得又老又丑,而你周围的这些人呢,啧啧……” 林金烽再也不想等了,他后头的镰刀毫无预兆地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脏口,刺穿了她那半颗数据晶体。 安以北瞬间疼得跪地……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和她骨肉相连了…… 江毓霜吃痛,面容开始出现深蓝色的裂痕,“呵呵……江毓璐,你等着吧,等你风烛草露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如今的自己,有多可笑,多悲哀……” 林金烽又一个红镰甩了过去,又是一计痛击。 她的数据晶体在体内破碎开来,而自己的身躯也开始出现烧焦的痕迹。 恶臭的海腥味在房间弥漫开来…… 安以北侧倒在地面上,看着眼前那个即将要灰飞烟灭的女子,通红着眼,满是绝望地看着她。 -“你是我的人,听明白了吗?” -“安安,你会一直爱霜霜是吗?” -“乖,我会一直要你,一直爱你的傻瓜,你寄我而生,以我为主,我怎能不爱?” 往事历历在目。 可所以到头来,一切的一切,都要伴随着她的消失……而消失了吗…… 安以北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再一次去摸一摸她的脸颊,可却被她狠狠撇开了。 “原来……你至死……都不愿意再和我……” “在我跌落深渊,被恶魔缠身之时,你可曾来帮过我?”她半靠在墙上,等待着最后的解脱,“所有人都能与我为敌,可安以北,你宁愿站在江毓璐那一头,都不愿选择护着我……” “这就是……你可笑的爱情。” 第一百五十二章 灵堂 她最后,死都没有触碰他一下。她最后,死在了林金烽的刀刃之下。她到最后,都没有说过一句后悔。雨后的清晨,空气中总是弥漫着那股新翻的泥土的气息,与那时木屋周围的气息很像,很像。初升的阳光躲在密布的稠云之后,显得有些懒懒散散的,没有什么精神气;散在大地之上的光线:也是那么力道不足,绿荫树边,灰蒙蒙的一片。所有人都知道,秋天真的来了。而有些人,也真的走了。江毓璐和江言坐在奶奶的病床旁,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她的清醒。林金烽带着重伤的安以北坐在门外。他将他放到在椅子上,自己靠在窗户边上,看着下头那一阵哄闹。不出所料,不只是医院的谁走漏了消息。现在下面的记者已经把医院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了,估计都在等着抓拍江老遗体出医院的第一手照片。而现在,所有江家重要人物都在国外,赶回来是来不及了。整个江家,如今才算是真正的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而这般混乱的家族内部,却只能由他,这个江家准女婿在一手支撑。电话果然响彻不停。“喂,林先生,您看江氏这里的股东都挤在公司门口了,江小姐电话打不通啊……”“林先生,我们现在只能找到您了,武氏集团那边想要终止合作,您看我们这该怎么办……”“林先生,江小姐和江少爷现在都在哪?公司这里……”他都一一耐心地回复着,解决着各种问题。“让那些股东等着,不久我就会过去。”“叫武氏集团的董事长给我打电话,当面来解约。”“江小姐和江少爷现在忙家务事,叫那几个公司高管给我谨慎办事,办不了就给我从这个位子上滚蛋。”林金烽撇了撇已经逐渐清醒的安以北,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瓶绿色药水,给他饮下。“醒醒,该干活了。”安以北闻声,咽下药水之后微微抬头,看着他平静如水的面容,淡蓝色的晶眸之中闪过一丝杀意,“是你杀了她……”“你现在打不过我,想要复仇的话,就好好活着,等你能力恢复时候,我等你大大方方地来。”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眼之中嵌着几分笑意。安以北冷冷笑了一声,感觉自己体力恢复着差不多了,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不狠你,要怪就怪我自己……”“这些……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你今后什么打算?”“还能怎么打算呢……我的大金主还在里头。”安以北指了指病房里头,悲极转喜地打趣道,“再说了,科科和依依还需要人照顾……这么小便没了爸爸妈妈……”“你……”他缓缓抬起的手,又纠结地放了下来。“怎么了?”“虽然你表面上张扬跋扈的……”林金烽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真的比任何人都,深明大义。”“无论如何……她不该把一切都怪到毓璐头上,不该杀了江家老爷……”安以北再一次红了眼眶,蓝盈莹的眸子,令人倍感心疼,“她忘了,我是经历过她一生的人,多少是非对错,我都一一看在眼里的,毓璐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事已至此……”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便事已至此吧……”+++++++++++++病房内,氧气罐“呼呼”地向管子里输送着氧气。除了这个“呼呼”声,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两人垂着头,都默契地一句话不说,不知多久过去了,窗外原本明烈的光也变得橙黄橙黄的……许秋英醒了,一清醒便抓住了江毓璐的手问道,“老爷子怎么样?还有救么?”她已经好久没有休息过了,被她轻轻一抓,身子便动摇不堪,“没有……已经联系丧办处了……”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又似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砸在了病床上,“完了……江氏完了……江家也完了……”“奶奶,你别太过担心,一切都还有我和姐姐呢……”江言凑上前去,替她擦拭着从她那布满鱼尾纹的纹路上流淌下来的泪水。“外界都知道了么……”“医院有人走漏消息了,现在……外界几乎都知道了,都堵在医院门口,等着最新手资料。”江毓璐没有再哭,语气极其平静。许秋英撇了撇她,声嘶力竭道:“走得可是最疼爱你的那个人啊!江毓璐!你的心是石头长得吗?!”“那我能怎么办?人走了,就是走了。我现在也要像您一样,躺在这里,不省人事,撒手什么都不管,才是能缅怀爷爷最正确的方式么?”她语气强硬极了,那双布满血丝的倦眼,还在强撑着最后一点锐气,“江氏如今乱成一团了奶奶!您躺在这里一晚上了!我和江言撒开一切陪了您一晚上了!这后头还有多少事情等着我们姐弟,您又知道几分?”许秋英躺在床上,指着她的手颤抖不堪,咿咿呀呀地,最后就吐露出了几个字,“真是……真是你爷爷养出来的好孙女……”“您要是还有一点力气,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人,给你推一张轮椅来,咱们要给爷爷置办灵堂了。”她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将脸庞边上的乱发随意别在了脑后,“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陪着奶奶了。”许秋英冷冷笑着,气息有些不稳,“好啊……真是你爷爷养出来的好孙女。”++++++++++第二天,气温明显降下了许多,江毓璐忙到了凌晨,随意换了一件夏季的黑裙,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灵堂现场。林金烽开着车,缓缓停在了一众媒体记者的后头,他下意识地按下了车门的门锁。“你确定要现在进去吗?”他将车窗也封的死死的,却没有将车熄火,好似随时都准备启动,“现在外面记者这么多,你一下车,他们就会围上来对你问东问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江毓璐侧着脸向灰蒙蒙的窗外看去,边盯着看,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里头,人都到齐了吗?”林金烽看了看手下人报备的材料信息,“差不多都到了,你奶奶,这会应该已经在待客了。”“好……”她看着自己这一身黑衣黑裙,心中隐隐作痛,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好,那我们也进去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语罢,她打开车锁,黑色高更鞋坚定地踩在水泥地板的水洼上,水洼打破了原有的平静,泛起层层涟漪。“快看!江家小姐来了!”不知是何处传来的惊呼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所有人,就如洪水一般,瞬间朝她涌了过来。林金烽脱下了自己的黑色西装,连忙用自己的外套将她包裹进了怀里,而自己挺在她的前头。安以北见状,护在江毓璐右侧,用手拦下了几名冲动的记者。“江小姐!请问江老爷是如何身亡的!是突发疾病猝死了吗?!”“听说江老爷曾经卧病在床许久,请问是否属实!”“江小姐!那么江氏集团接下来的下一位继承人,是您父亲还是江言呢?!”“江言是私生子,请问也可以承担继承人的位置吗?!”所有的话筒,所有的灯光,都指向了她。她最终还是被一浪,一浪地推向了风口浪尖。江毓璐靠在林金烽温暖的胸膛之上,面色极其严肃,语气也十分冷硬,“这些问题,我过段时间会一一回答大家,请大家先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办理我爷爷的后事。”林金烽和安以北,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用手臂活生生地给她拨开了一条道路,用身躯死死地抵住了那些不礼貌的“话筒”和“相机”。终于,她满身狼狈地站在灵堂门前。而正对着她的,是爷爷那张黑白遗像……一向严肃的他,难得有一张照片是面目带笑,慈祥可人的……可最终……还是用在了这样的事情上面……她缓缓地捂住了嘴,看着黑白照片上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伪装了许久的强硬在那一瞬间全部都瓦解了……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想让自己的呼吸可以均匀一些,可慢慢堵塞住了鼻腔,和一直掉下来的热泪,都在告诉她,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林金烽一边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边拥她在怀中,慢慢地扶着她朝灵堂前沿走去。这一条路,很长,很长。-“爷爷!你别老板着个脸啊!瞧着照片拍的多严肃!”那年二十初,她站在摄像师后头,一会作着鬼脸,一会做一些奇怪的动作,只为了摄像机里那个正襟危坐的老人可以不禁一笑。-“璐璐?怎么不开心呢?又被奶奶说了么?”那年十八,他为她力排众议,给了她江家独有的位置。-“我要让所有人都尊你,敬你,因为你永远都是我的掌上明珠,我最宠爱的孙女。”她走到头时,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她拿了一旁的三根线香,点上,插到香坛之中,插了三四次,插得很板正。许秋英坐在一旁的轮椅上,由江言推着,宾客一来,江言便将她扶了起来与宾客们致谢。她刚刚坐下,便见到江毓璐被两名男子搀扶着走了进来。“你像话吗?这里是灵堂,来的都是重要宾客,你左扶一个,右搀一个的,给谁看?还不够丢江家的脸的?”她阴阳怪气地同她说话。江毓璐本不想看她,却见后头又有三三两两的宾客前来上香,便抹干了脸上的泪水,朝着许秋英走了过去,微微鞠了个躬,温温和和道:“奶奶辛苦了,这边还要劳您操劳。”许秋英也见到了来人,由江言扶着起来,和宾客们致谢,又拉起江毓璐的手,“没事,这里有我,你去忙吧,和那边的叔叔伯伯们多说说话。”江毓璐见宾客走了,手自动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小声冷冷道:“奶奶,爷爷现在还没出殡呢,我不希望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还看见你我在他的灵堂之上如此不和睦。”许秋英坐回了轮椅上,没有说话。“就算是为了爷爷,您也给我几张笑脸,可以么?”她拉了拉林金烽给自己披上的黑色外套,走到了灵堂一侧。还没等安定下来,外头便开始了一阵哄闹。有人不顾安保人员的劝阻直接闯了进来。林金烽一下子便提高了警惕,他眼神示意了安以北。安以北立马挡在了江毓璐的身前,冷眼看着,带着三四个人闯进来的人物。江言也下意识地挡在了许秋英的身前,警告道:“什么人?没有录入过资料的人不能进来,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么?你是想让我们报警么?”那个带头的男人,穿着一声浅蓝色西装,是整个灵堂之内,除了黑白黄以外,额外的一抹鲜艳之色,甚至惹眼。“你们江氏集团,还有没有一个能管事的了?”他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鄙夷,“啧啧,你瞧瞧,亏得江老爷子风光了一世,最后都留下了什么。”“一老,一女,唯一一个看得过去的,还是个私生子,你瞧瞧你们江家……”安以北向前走了一步,抵在了他的面前,不让他继续靠近灵堂的位置,“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灵堂,你最好放尊重一些,你别逼我打你。”、“哟,这又是江毓璐养得哪个小白脸?一个个的,怎么都牛气冲冲的?”他一脸轻松地打趣道,然后将目光撇到了躲在江言身后的许秋英,“你爷们,没死之前,和我们武氏集团签了个合同,这么些年,你们江家也没个掌事的,把我这个项目搞得一塌糊涂,现在他也走了,他答应的东西我也没拿到,你们老是找那群废物来搪塞我!你们真以为我们武氏集团很好欺负是吗?”江毓璐拉了拉安以北,自己与他对视着,“那您合同带了么?”那个男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甩到了她的面前,“就这个,你自己看。”林金烽眉头紧紧蹙了一下,眸中的暗火渐渐燃烧了起来。江毓璐摊开那些皱巴巴的纸,细细地阅读着,“不好意思,这份合约已经失效了。”“你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三章 新技能? “关于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死亡的,合同效力自然终止。”江毓璐义正言辞道,“很明显,我爷爷当初犹豫自身身体原因,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步,所以,您应该好好看清楚一些才是。” 那个领头人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和江毓璐干瞪了几下眼,便立刻撇过了头去,“我不管啊!你这个必须给我解决了!你们江氏集团办事如此不周到……” “您可别闹了,你看看在坐的都是些什么人?”江言缓缓向前走去,手上拿着刚才第一手查出来的资料,“你们武氏集团,造成的这些损失,明明都是你们公司自我失职造成的,现在找不到背锅的,看到咱们正值特殊时期,就想来分一杯羹?” 江毓璐微微一愣,心中温暖一片。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原本事事都站在自己身后面遮风避雨的男孩子能够自觉挺身而出。 领头人的脸色越来越难堪,他向后示意了一下,后头的人开始分散至两侧,似乎是想要动手。 破罐子破摔? 江毓璐心中一顿。 恐怕,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还未等江毓璐事宜,林金烽已经在后身凝聚了一股强大的寒冰气流,在半秒之内,将灵堂内的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时间,空间,全部都被凝上了红蓝交替的结晶。 一切的一切,都被瞬时凝固住。 在场还能移动清醒的,就只有江毓璐、林金烽、安以北。 “什么情况?”江毓璐被蒙在鼓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这是什么技能?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林金烽悬在半空之中,不断地释放着蓝红相间的异能结晶体。 安以北慢慢悠悠地转身,环顾着周围所有静止的一切,满意道:“看来每天费尽心思半夜起来练习,见效不错。” 江毓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和林金烽每天晚上都在偷偷练习什么?” “就是这个,冻结空间和时间,当初,我向林金烽借了钱不是,作为代价,就是我成为他的陪练。” “在哪?” 安以北邪魅一笑,“你们的秘密基地。” “什么?” “就是……他情人节带你去的那个地方。” “所以那个地方你也知道?!”她心中一惊,有些莫名地不开心起来了。 安以北点了点头,“对,其实那里……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他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虽然环境有些不合时宜,可他从来都是这般的人,“所以啊,我和林金烽,每天晚上都是在那个花圃之上练习操作。” “练习……冻结时间和空间?” “准确的说……是他练习冻结时间和空间,而我,加强自己的消除记忆功能。”他摸了摸那个已经冰冻住的黑衣领头人,以及周围那些准备闹事的人,“毓璐姐,这些人,我就带走了哈。” 江毓璐看着他一脸轻松的神情,心中倒是放心极了。 也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也变了很多。 “好,那就,麻烦你了。” 安以北走之前,还不忘将在场所有人不好的记忆都消除了一遍。 林金烽收起释放的晶体,缓缓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所以,你瞒着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江毓璐故意暗下脸色,憔悴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血气。 他淡淡一笑,捏了捏她微凉的笑脸,“这种事情,当然是把握了才能告诉你啊,不然在夫人面前,多丢人啊?” 他右手一松,所有的结晶体凭空消散,所有的一切也都恢复了正常。 江言上前扶住了江毓璐,“姐,你没事吧?不然去一旁先休息着,这里有我和奶奶就可以。” 她摇了摇头,心中顿时松下了一口气。 看来,安以北确实做到了,将所有人的记忆都消除到了自己刚刚走进来的那一刹那。 悼念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与每一位来宾都鞠了躬,与每一位来宾都道了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就不是很明朗的天,又暗沉了许多,乌云密布得,似是又要下雨了。 “烽烽,你看一下宾客名单里的人都来了没有?”她向外头张望了片刻,间空荡荡的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微微的几条雨丝在门口飘过。 林金烽参照了一下宾客表,摇了摇头,“所有亲朋好友,还有那些江氏集团重要的股东都到了,只是……” “我知道,你是说,我父亲和伯伯,还没有从国外赶回来是吗?” 江言烧好香,从后头走了过来,“父亲刚刚来电话说,由于天气原因,航班延误了,现在没有办法即使降落。” 江言看着江毓璐又愈加凝重的神情,小心翼翼问道:“姐,咱们延迟吗?” 她站在离大门较近的地方,刚才的雨丝,现如今已经变成了雨帘。 哗啦啦的,响极了。 江毓璐的耳畔边什么声音都有,宾客的招呼声,大雨的磅礴声,和尚们念经超度的声音,杂乱无章的,将她原本那份最纯粹的悲伤,给毫无保留地掩盖住了。 “等吧,咱们等。” 林金烽为她搬了一个椅子,她顺势坐了下来,“父亲和伯伯也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我们要是这个时候……” 江毓璐顿了顿,又问道:“具体要多长时间呢?” “不知道,这个不确定,姐,咱们不是停棺七天吗?”江言好心提醒到,“实在不行,你去休息吧,这里守夜有我,一会父亲和叔叔回来了,我来交代。” “你……”她迟疑片刻,“你……你能行吗?如果父亲他们问起爷爷的死因,你怎么说?” 江言看了一眼遗像,万分慎重道:“呼吸机故障……呼吸猝停……” 江毓璐摇了摇头,“那样会波及所有江家的下人……” “可事实便是如此。” “如果父亲他们去问奶奶,你猜奶奶会如何说?” “如何?” “奶奶会说,是爷爷寿命至此……一切都是顺其天意,你明白了么?” 江言点了点头,“嗯好,我明白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分割家产? 渐渐的,外头的雨开始稍稍增加,雷声却消失不见了,留着还在肆意吹刮的冷风,将街上的树枝吹得乱颤,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武氏集团的人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 准确而言,是被大雨毫不留情地淋醒的。 “啊!大哥!我们这是在哪?” 领头的意识还未清醒,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后头的人在拼了命地叫喊着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睛,大脑即刻的眩晕以及视觉从高出向下的冲击令他心中狠狠地一颤。 他们被挂在了高树上! “啊!救命啊!怎么会这样!”领头的瞬间瞬间清醒了。 犹豫受到惊吓而疯狂晃动的身子连带着绑在身上的绳子,以及挂着的树枝也晃动不堪……、 “老大!老大你冷静!你别乱动啊!你这样我们会掉下去的!”一旁的手下连忙哀求着制止道。 “怎么会这样!真是撞鬼了!我们不是要去江家灵堂讨债吗!” “对啊对啊!怎么会这么邪门!” “你们别叫了!万一树断了咱们都要死!” 他们像马蜂窝似地缀在大树的枝干之上,相互争吵着,相互推卸着责任。 而那棵大树的后端,依旧是那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 ++++++++++++++++++++ 黎明初至的时候,大雨才渐渐停歇了下来,天空的明度也瞧瞧地趴了上来。 江毓璐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耳边伴着和尚们嗡嗡的超度声,睡得似乎更加安稳了些。 林金烽给她盖了一张毯子。 这时,安以北也赶巧回来了,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林金烽和江言同时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他只好耸了耸肩,将自己的动作放轻了些,走到两人身边。 “什么事?” “我看灵堂外头停了几辆车,看着不太便宜,好像是……”安以北话还没说完,外头已经传来了响动。 江言看到了渐渐向自己走进的那几个人的模样,轻轻拍了一下一旁的安以北,“那是我父亲他们,你怎么不早说……快把姐姐叫醒!” 林金烽连忙蹲了下来,轻轻晃动了一下江毓璐的身体,小声唤道:“璐璐醒醒……你爸他们回来了……” 江毓璐的睡眠极浅,立马登时便睁开了眼睛,身体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地毯顺势滑落到了地板之上。 大家显然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她。 江清海摘下厚重的眼镜,由一旁的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遗像的前面。 他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比上一次她见到他,要沧桑老态。 这是江毓璐第一次注意到他满鬓的白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医生不是说,生命体征很稳定吗?”江清海声色喑哑,眼角的泪痕也甚是明显。 江毓璐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扯了扯一旁的江言。 江言反应过来,立马走上前去扶住江清海,解释道:“事情来得很突然,当初心脏忽然就骤停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医生也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回天无力了……” “他最后……可有醒来啊……”江言的父亲走上前去和江清海并排站着。 他摇了摇头,惋惜着,“没有……爷爷一直都没一清醒过……” “这丧礼,现在是谁在操办,是你吗?”江清海虽还未从悲痛之中走出来,却也没有过度悲伤。 他缓缓抬眼,和江言对视。 江毓璐心中暗觉不妥,终究还是出面了,“是我,是我一手操办的。” “那你,可真是没闲着。”江清海冷冷一笑,招呼后头的助理将合同拿了出来,“你奶奶在哪?” 江毓璐心中一惊,不知他如今这般称呼是为何。 “她老人家伤心过度,现在还在休息,您有什么事么?” “这里有一份合同,需要她老人家签字。”他收起脸上的悲痛之意,将合同拿在了手上,再一次问道,“你带我去找她。” “您是什么意思?”江毓璐又向前了一步,站在了江清海的正前方,“您这一路,急赶慢赶的,这头还没给爷爷上香呢,您这是在急着签这份合同?” 江清海狠狠瞪了她一下,“你一个女孩子,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父亲离世了,我和你爸分割一下家里的财产,有什么不对?”江言父亲把江言推到了一边去,和江清海呈对角式地把江毓璐包围住,“这里头的事情,和你一个女小辈,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们这次如此着急地赶回来,不是因为爷爷,是因为财产分割问题?”她心下紧紧一疼,微微摇了摇头,“所以你们想如何?难道江氏国际上的贸易,还不够你们把持的么?” “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你和江言全面撤职,我呢,就主要掌管国内的事务,你父亲呢,就主要掌管国外的。”他手上也拿了一份相同的备份合同,直接错开了江毓璐走到了里厅,想要寻找许秋英。 江毓璐这才恍然大悟,当日爷爷的用心良苦。 她这才明白,当初爷爷为什么强制要求父亲和伯伯呆在国外经营公司…… -“璐璐,你要记得一句话,无论江家如何,无论最后江家最后的掌控权在谁的手上,江家……都不能散……” 她狠狠地愣住了,看着父亲和伯伯脸上一丝悲痛都伪装不了的薄情,“所以……你们想要把整个江家企业,拆分成出去?” “这有何不可?各司其职,各自经营,有何不可?江毓璐你不要废话了,快去把你奶奶请出来。” 江豪并没有在里厅找到许秋英的身影,又不耐烦地反转了回来,气势汹汹地找江毓璐对峙,“你是不是把她老人家藏起来了?你这个丫头!脑子里面的都是一些坏主意!” 江毓璐虽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是奈何自己能力如此…… 整个江家的大权,又岂是自己一个人说得算的。 她看了一眼爷爷的遗像,内心酸涩无比,却又不可奈何。 许久,她看向了一旁的江言,“江言……你去,把奶奶请出来吧……” “姐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只剩下他 “快别废话,这里还没有你们说话的份,快去把你们奶奶请出来。”江清海不耐烦地催促道。 “怎么?你们说没有,就没有吗?我还没死呢!江家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一声凛冽的老者呵斥声,将整个灵堂里的杂音都压盖了过去。 许秋英杵着拐杖,由刘妈搀扶着从灵堂侧厅缓缓走了出来,步履蹒跚,却格外有力。 众人都下意识地没有讲话,江毓璐更是有所错愕。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如今爸已经离世了,公司和所有江家不动产,应该全权由我们掌管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江清海语气明显不悦了起来。 江言搬了一个椅子,让许秋英坐到了椅子上。 许秋英低下头从自己一直拎着的文件袋子里找出了一份文件,缓缓道:“在你父亲,没有意识的前一个晚上,他已经将遗书写好了,财产分配也在里头写的一清二楚。” 江毓璐不由看了看那个被大红色毯子铺盖住的冰棺,心中的酸涩。 原来爷爷……什么都考虑到了…… 江豪万分意外地从她手上夺过文件,眼睛瞪得很大,稍显混浊的眸中含着惊愕之意,“怎么会……怎么还会有遗书……” 许秋英早已把遗书的内容背的滚瓜烂熟了,她倦倦倚在椅子上,垂着脑袋,毫无所谓到,“老爷说了,国内的所有公司决定权和不动产产权,全部归江朔和江毓璐所有,既然江言如今代替的是江朔的位子,那么就是由江言,来接受这些产权和决定权……” 后头的念经声,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很小很小,小到人们的大脑,都自动忽略了这个声音。 许秋英见众人没有说话,便继续道:“所以国外部分,依旧是你们来掌控,你们就死了这条……想要兼顾国内外的心吧。” 她的话一锤定音,将他们的心敲得死死的。 江豪仇视着自己的儿子,又撇了撇一旁的江毓璐,“所以一切都安排好了是么?” 许秋英没有看到,淡淡一笑,“你们那,早就被老爷子看得透透的了,把江家交到你们的手里,那不就是各自分散,江家日后,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江清海没有说话,反而是江豪,情绪异常地激动,“那难道,把国内商圈的所有决定权,交给一个女子,还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江家,就会有未来吗?” 许秋英冷冷地撇了撇他,语气逐渐凄厉,“老爷子的话,你是听也要听,不听也要听!我这个老太婆还没死呢!” 江清海眼瞧着后方已经陆陆续续到达的宾客好友,连忙拉了拉激动得有些理智不清的江豪,“好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也不能再说什么……” 江豪脾气上来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直接一把推开了劝阻的江清海,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就因为老爷子的一份遗书,你便就此罢休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 江言依旧为父着想,向前头正在朝他们走来的宾客大声地打了个招呼。“叔叔!好久不见!” 江豪这才意识到,后面的人已经开始渐渐增加了起来。 许秋英咳嗽了几声,将自己的声量降低道:“你们要是还嫌江家现在不够丢人的话,就尽管继续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江豪微微将身子侧了过去,随意地走到了遗像旁边,抽出了三柱香,点燃,然后随随便便地就往香坛里一插,不再说话。 江清海盯着今天态度反常的江毓璐看着。 平日里,她话是最多的,今天怎么,一言不发? 她自然知道自己被父亲一直盯着瞧,不过她也没有多在意,反而向林金烽的怀中靠了靠,与林金烽小声地谈着天。 也罢。 江清海收回目光,也径直走到香坛前面烧香。 “江毓璐,你和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许秋英先是招呼了江言去将轮椅推了过来,之后又让江毓璐跟着她独自谈话。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江家二兄弟是彻底死了心,他们面如土灰地坐在一旁的毯子上,神情哀伤凝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老的去世,对二人打击极大。 ++++++++++ 厅堂后头的咖啡厅内,早就为他们预留好了一个包厢。 江毓璐一路无言地跟着她的轮椅向前走着,心中竟然平静极了。 奶奶似乎变了,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她依旧是那么重男轻女…… 只是,她爱爷爷…… 所以爷爷的意愿,到最后,都会变成她的意愿吧…… “别看我平时针对你,针对的过分,毓璐你要明白,江氏集团掌权人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当的。”她手动停下了轮椅,沧桑的面色之上多了几分凝重。 “是,我知道。”她点了点头,异常乖巧。 许秋英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所以你要明白,当日你和江朔相互算计的时候,我有多么痛心。” “奶奶,是江……”江毓璐欲要争辩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如今,江言算是个听话的孩子,我想……”她拉了拉江言的手,“你要明白,你最终都是要嫁人的,江氏不能全权托付在你手中,可是江言可以开枝散叶,可以用血脉把江家的企业再一次稳固在商界之上……而那两个逆子……” “其实父亲他们,也只是想要回国而已……” 许秋英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在你爷爷还能管事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多次拿着江家的门面,去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丝毫不顾江家名声,只图私利,所以你爷爷至死,都没有承认他们二位是江家的继承人……” 说到着,她有些哽咽,“璐璐啊……你知道你爷爷当初一直在我耳边惋惜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他常常说,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江家的未来的路,便会少去很多的坎坷……”许秋英感叹着,“当初的江朔,也是让老爷子头疼得很……不说这些了……” “奶奶……” “我只希望,以后,江氏集团国内所有的事宜,你都以江言为主,可以么?”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温和地与她说话。 她这才看明白,奶奶要的…… 不过就是爷爷口中的江家统一而已…… 自己若是男儿身…… 罢了…… 江毓璐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以后,会好好扶持江言,让他坐稳江氏董事的位置。” ++++++++++++++ 天亮的时候,一层浓厚的雾盖满了大山,到了早晨,林间的绿被雾罩成了淡绿,朦朦胧胧,飘飘渺渺,团团大雾在山顶的火葬场之上,留下一层潮潮湿湿的水气。 出殡的日子终究是到了。 他们坐上车,一面躲避着媒体的跟踪和抓拍,一面准时赶到了火葬场。 奶奶没有来。 她说,她不想看到爷爷的身体被推入火坑的那一幕。 她怕她承受不住。 爸爸和伯伯也没有来。 他们不甘心地出国了。 所以今天,来火葬场的只有她和江言,以及林金烽。 等待厅里,十来口冰棺整齐排列,家人站在一旁,有的人轻轻抽泣,有的则大声哭闹,而大部分人都像江毓璐那样沉默不语,冰棺进进出出,进来的补上出去的位置,出去的等待火化的结果。 江毓璐这几天来,除了在医院那天,唯有这一天,她是再一次看清了爷爷最后的遗容。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这么多天被琐事覆盖住的哀伤,在这一刻,瞬间又冲破了最后的防线,暴露了出来…… 可她依旧在极力抑制,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很快,呼号叫到了他们,江毓璐一怔,似乎并没有听到,“到我们了,是吗?” 林金烽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嗯,是…是我们。” 江毓璐虽然点了点头,但仍然停在原地,没有要推走冰棺的意思。 “怎么了?”他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她又归于平静。 说罢,江毓璐便推着冰棺走了进去。 三个工作人员已在门口等着,“江泊是吧?”工作人员看了序号单,问着。 “对”林金烽见她没有回应,替她回答。 “行,这个给我们,你们去前头等着。”工作人员正想推走冰棺,江毓璐却死死握住冰棺侧边的把手不放。 “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人都有生老病死,请理解我们的工作。” 江毓璐低着头,依旧不为所动。 林金烽搂住了她的肩膀,“乖,听话,不要让别人为难,你爷爷也不希望你这样”。 说着他把江毓璐抓在冰棺上的手强行掰开,工作人员见势将冰棺推走。 她有些恍惚,脚下瞬间没了力气,跪在地上,眼泪没有控制住,她急忙用手捂住嘴想堵住哭声,但她越想压制,她鼻子的哭泣声越来越大,她的哭简直是肝肠寸断的哭,上气不接下气的哭。 林金烽半跪在她跟前,环抱着她,轻拍着她那颤抖不止的脊背,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狠狠地揪着他的心,痛的呼吸困难。 “你爷爷可不希望你这样子。”他把下巴顶在她头顶,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安慰着。 陆陆续续的人进来,陆陆续续的人出去,她仍跪在原地小声地抽泣着,抽抽噎噎,没有半点言语。 “你在这安慰姐姐吧,我自己一个人去领骨灰盒。”江言叹了声气,见广播催促个不停,便只好只身前往。 林金烽将她从地板上横抱在了怀里,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流干了,才微乳地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最爱我的人……终究还是走了。” “傻瓜,我以后,会加倍爱你……把你爷爷的那一份……加倍爱在你身上,好不好?” ++++++++++++++++ 江毓璐站在墓地旁,看着石碑,嘴中不知为何发涩,忽而感到额头冰凉,她微微抬头,小雨哒哒地打在脸上,越发生疼,越发冰寒,下雨的天气永远和夜晚一样,到处好像空瓶子似的,随时被吹着,随时发着响。 林金烽撑着黑伞缓缓走到她背后,为她遮下了下一次雨点的打击,为她挡去了嗖嗖而过的寒风。 “我买了便当三明治,你看着想吃哪个?”他高她一个头多,却弯了弯身子,在她耳边柔柔道。 “回去再说吧。”她背对着他,低下了头,头发散乱,两眼通红,麻木已经将所有的困倦悲伤的情感都遮盖住了,“你说爷爷他喜欢住在这里吗?” “这里是大山之顶,山后是大海,山头又在东头,太阳最先升起的地方,你爷爷一定会喜欢的。” “那便是最好……”她轻笑了一下,闭了双眼,泪顺而滑下。 朝来不知疲倦的雨,只是落,只是落,把人人都落得有点疲倦而厌烦了,雨还是不知疲倦,只是落,只是落...... 待林金烽将车开至江宅的时候,她已经浑浑地坐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沉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是整个车间内唯一的声音。 林金烽皱着眉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头的江言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用眼神示意他下车。 江言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开了车门下车。 他回了神,转过头,继续启动车子,朝家开了过去。 等江毓璐醒来已是傍晚了,日头沉到了河山下去,不见日头本体后天空就剩下一些朱红色的霞。 “什么时间了?” “家门口,我见你睡着了,就没舍得叫醒你。”他将为她盖上的毯子又往上扯了一扯,“要不要咱们去吃些东西再回家?” “没胃口回去吧。”她叹着气,准备打开车门。 “海风大了,你等等。”林金烽重新启动了车子,将车开到了离家只有五十米的距离,“现在下车吧。” “嗯。”她轻轻应答了一声,走下了车。 天色暗淡,旁边的灯光骤然亮起,繁灯依次闪烁,林金烽通过挡风玻璃愣愣地看她,她缓缓站在家门口,暖黄色的光晕轻打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看着总算是没有那么孤单,但那斜长萧索的孤影又令人心中隐隐作痛…… 从何时开始……她的身边,只剩下他能依靠了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她不会回来了 海面自前几日的大雨之后,便渐渐平息了,波光粼粼的平面,反着冉冉初阳的金灿光辉,将整个海滩都罩在灿烂之中。 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味道扑入鼻间,让她焦虑了很久的疲倦之心缓解了些。 林金烽在海中便察觉到千米之外的她醒来了。 立马向家的方向游去。 “喂!你怎么中途跑路了?!”安以北见他往反方向游去,钻出了海面呼唤他。 “璐璐醒了,我要回去了,下次吧。”林金烽浮出海面回复道,还未等他回复,自己又便钻了回去,海面下的滚滚波浪,给了安以北最后的回答。 “溜得真快啊……”安以北甩了甩头上的海水,向一旁一直冒着气泡的水面喊道,“走吧憨憨,咱俩去深海玩一玩。” 瑞昔这才从海面上钻了出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水,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你说谁憨憨呢?” 安以北没有理她,原想继续往海的深处游行着,却被瑞昔并排追着问道,“一直没问,璐璐这样能行么?两个亲人先后离她而去……她现在状态到底如何啊?” “你瞎担心什么?这不是还有林金烽呢吗?”安以北不以为然,加了些速度向前游去。 谁知瑞昔的速度竟与他旗鼓相当,“我这不是担心吗……既然璐璐醒了……那我也回去了……我去看看她需不需要我帮忙的!” 瑞昔刚才呆在海里吐气泡,便是在犹豫此事。 “诶你……”还未等安以北说些什么,留给他的又是一片滚滚波浪。 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那他不也需要安慰吗…… 毕竟死的……也算是他的亲人了吧…… 被自己禁锢着的软弱,再一次,被动地释放了出来…… +++++++ 深海,沉闷的蓝色,若有若无的黑穿梭在其中,将整个光线环境都带暗了。 他游到了自己平常能游到的最远距离,最深距离。 中浅深度的地方,海中的生物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 可他一直往海底沉去,慢慢沉去,不知不觉地沉去…… 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了,仿佛整个世界,仅剩下海底的“隆隆声”。 这个环境,像极了他当初找到她的地方…… 那时的她,身体单薄瘦小,就那么在海中沉着,漂浮着,一点依靠都没有…… 可她最后,还是一点依靠也没有…… 是自己吗? 给了她希望……却又放弃了拉她一把…… 忽然,一片漆黑之中,他只觉光线有些刺眼。 安以北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中,缓缓漂浮过一个自己熟悉无比的饰品。 他猛地伸手抓去,那枚蓝莹萤的戒指就那般落在了他掌心之上。 他狠狠地错愕住了。 这枚戒指…… 是当初他送给江毓霜的那一枚…… 这是在暗沉的深海之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了。 他紧紧地拽着戒指,心止不住的狠狠颤抖着。 深海之中的他,红了眼,却看不到泪水,只是那双错愕的眸,愈来愈红,愈来愈红…… 这枚戒指之上,曾经被她注入了一丝魂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戒指攥在手上,放到自己胸口晶体的位置,感受着她最后一丝气息。 “安安,当你找到这枚戒指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安以北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向四周张望着。 可却只有漫无边际的黑蓝色。 什么?!自己居然听得见她的声音? “你不要怀疑自己,这是我用我的一缕魂识驻成的,所以你可以听见我给你保留的最后一丝话。” 深入大海都没有令他感觉到的窒息感,在她的声音出现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原来不能呼吸,真的很难受。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被林金烽解决掉了。在我决定要复仇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自己的结局……林金烽怎么会舍得让璐璐伤心呢……” 泪水,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 “璐璐一直是一个很幸运的女孩,你看……林金烽彻头彻尾都在护着她。可我就不同啦……我也明白了当初安以南为什么没有将我带走,而是选择了利用后归还,因为他很早就知道,白鲸的晶体和我魂魄以及身体结合的时候,会形成三股不同的力量,而这些力量,在我体内随着我渐渐成长……在我最后长大成人之时……三股力量便开始互相拉扯我的身体……” 他松下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开始向上浮去,眼前是白蒙蒙的一道光,其余什么都看不见,那是一片虚无…… “我时而觉得自己天真无比,似乎从未经历过世事,时而觉得自己疲倦不堪,看透了这世间的万物,时而觉得自己藏怒宿怨,仇视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这种感觉……在你说我们只是兄妹关系的时候出现过,在璐璐被林金烽求婚的时候出现过……我努力抑制了,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直到最后……在你将我拉入大海,扔我在海中不管不顾的时候……这种感觉彻底占据了我的身心……” “安安……我想我可能坚持不住了,所以在最后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我把这份最纯质的神识,寄托在了这枚戒指上。你不要太过难过,也不要太过自责,我有这样的结局,也是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虽然我多么渴望……在我被那些力量拉扯的时候,当我在这些意识之间挣扎的时候,你能帮一帮我,只要帮一帮我,我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我好傻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替我和璐璐说一声对不起吧,如果我复仇成功,爷爷应该会比我先走一步,这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你也不要因为林金烽杀了我的原因,而要为我复仇,以后啊,你一定要和林金烽一起,保护好璐璐,让她好好的……最后的最后,我想和你说,希望你也好好的,可以的话,去找一个自己爱的女孩,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美好的回忆吧……关于我的记忆,该忘了便忘了吧。” 她的一言一语,都像一只巨大的针筒,插入他的胸腔,正在一点一点的抽空他心中所有的一切。 针头揪住了他的心弦,再拔出他的体内之时,也将拖出那些血淋淋的回忆…… 他们有个很美好的开头…… -“那……那安安会一直要霜霜嘛?” -“乖,我会一直要你,一直爱你的傻瓜,你寄我而生,以我为主,我怎能不爱?” 他们直接开始产生误解…… -“只是安安,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害,能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兄妹关系啊!你是我抚育而成的,难不成……还是父女关系么?” 后来的误解,愈来愈深了…… -“你除了帮她说话,除了护着她,你还会干什么?林金烽,你不过是江毓璐养得一条狗罢了。” -“江毓霜!你胡说些什么呢?” -“你……你……要打我?” 后来他们的关系,彻底决裂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想要恢复记忆吗?!你跟着我走就对了!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再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后来…… -“原来……你至死……都不愿意再和我……” -“在我跌落深渊,被恶魔缠身之时,你可曾来帮过我?” “所有人都能与我为敌,可安以北,你宁愿站在江毓璐那一头,都不愿选择护着我……” “这就是……你可笑的爱情。”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阳光刺入眼眸,给他传递而来一丝炙热。 泪水,依旧在向下无声地淌着。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遮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让自己的痛感得到缓解。 轻轻漂浮在海上的身子,不知是因为浪潮的原由,还是其他,颤抖得十分厉害…… 他第一次感到了冷,宛如置身冰窖,身下的海水,就似千万冰碴子似的,向他袭来阵阵冰寒之意。 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傻子。 是自己亲手抚育她长大的,怎么会……怎么会连她最真实的状态的都察觉不到呢?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无论如何,江毓霜,都回不来了。 +++++++++++++++++ “璐璐!你昨晚说得好吗?需不需要我为你做一些啊?”瑞希见她下了楼来,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自己准备已久的热牛奶端到了她的面前,“你要不要尝尝,这是我泡的,不知道比例对不对。” 江毓璐没什么胃口,但是奈何不了她期待无比的目光,只好接过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嗯……很好喝……谢谢。” 瑞昔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哪里有,肯定不是很好喝,你看你这样皱皱巴巴的样子……” 林金烽从厨房走了出来,将自己裁剪好的鲜花插在了餐桌的空花瓶上,“对,肯定是你泡的不好喝。不然她怎么会这样皱皱巴巴的。” “切……你们就会说我。”她撇过头去。 江毓璐轻轻笑了笑,紧张的眉头难得舒展开了。 林金烽看着她的神情,面露喜色,“不如这样,咱们一块出去旅游吧,反正现在江氏那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江言应该都能应付。” “好呀好呀,这个提议不错,我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好好逛一逛呢。”瑞昔在一旁激动地附和道。 江毓璐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还可以散散心,璐璐你说呢?”林金烽坐到了她的旁边。 她缓缓抬起头,盯着花瓶里那一簇一簇贤能的红色花朵发呆,“烽烽你说……是不是真的有四次元……爷爷走后,他是不是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四次元的生物。” 林金烽微微一愣,解释道:“对,理论上是这样。” “那你是二次元的……我都能看到你……我是不是……”她转头问他。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准确地说,我、瑞昔、安以北,都已经不是完完整整的二次元,现在的我们,都是次元结合体,都是二次元和三次元的混合体。” 江毓璐的眸光又黯淡了下来,语气低低的,“原来是这样……所以……大家都没有和爷爷取得联络了……” “你只要知道,你爷爷并不是消失了,也不是去世了,他只是换了一个次元生活,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所以你不要太难过,好吗?”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慰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猫。 “可我想他了……”她抽抽嗒嗒地低喃着,肩膀微颤。 他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那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去想想办法好吗?” “真的吗?真的有办法可以和四次元的世界取得联络吗?”江毓璐瞬间提起了精神了。 林金烽点了点头,将桌子上还温热着的牛奶接了过来,“可以,如果三次元都能和二次元取得联络,那么三次元和四次元按道理来说,也会取得相应的联系,就像当初……像当初江毓霜那样……” “那霜霜这样的……会去到哪里?” 他顿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那便是真正的虚无空间了吧。” 瑞昔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所以我们到底求不去旅游啊?” 原来这货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的旅游。 江毓璐摇了摇头,“奶奶说了,要我帮着江言稳固一下他在江氏集团的位置,我现在哪都不能去,对了,我今天下午要去公司一趟。” 她挠了挠头发,看着自己邋里邋遢的睡衣,心情又开始莫名有些烦躁。 “如果可以,我去吧,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林金烽将自己手上这杯又让自己再次加温后的牛奶朝她递了递,“喝了再上去睡一会吧,一会午饭就该好了。” 江毓璐被迫接过了牛奶,“你确定你去吗?” “比你一个江家小姐的话,江家股东的话,应该更好用一些吧。” 江毓璐若有所思道:“对,你说得好像又那么一点道理,那不如咱们一起去吧?” “那我呢?那我呢?”瑞昔这个常年留守“儿童”问道。 “你?” “呆着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赤裸裸的威胁 江氏大楼之上,股东会议的氛围异常焦灼。 江言站在演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鄙夷的目光和面孔,额间冷汗直冒,“所以截止到今日……应该是有十位股东需要退股……” 他的声色有些沙哑,不知是紧张的缘故还是其它,字与字之间的停顿都是那么的不一致。 -“这就是现在江家的长孙?许老太这也太不会挑人了吧?” -“我看啊,江家的气数也就这么回事了,你瞧瞧江豪和江清海那副德行,能出什么好苗子?” -“也就一个江毓璐还算是拿的出手,可人家是女孩啊,总不能把江家未来托付到一个女人手里?” 江言既然是听得见他们在下头的闲言碎语,不过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 回头一想,江毓璐这一路走来被闲言碎语得还少吗? 自己这些,恐怕不及她半分。 发愣之间,大会的门被人敲响了。 助理打开门,本想开口训斥,但瞧见来人,立马又把嘴闭得严实了。 林金烽和江毓璐走了进来,两人默契地同事同时对在座的各位都点头弯腰,以表礼貌和歉意。 -“他们怎么来了?” -“我看着江林夫妇,是想把整个江氏都占为己有吧?” -“谁说不是呢?你不看台上那个平日里对江毓璐也是点头哈腰的,这不完全就是个摆设吗?” 江言见两人一来,瞬间就有了些底气,声量也变得大了些,“所以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咱们这边就开始正式申请退股。” 众人没有说话。 江言只好按部就班地进入下一个章程,“然后是……决定江氏集团新董事长的问题……这个想必奶奶已经和各位联系过了,爷爷的遗书里也写得很清楚……” “江泊遗书里写的可是江朔!你又是哪门子的江朔?!”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言其实是已经做好了一万个心理准备的,可是不知为何,真的事临至此的时候,心中的胆怯还是半分不减…… 自己那二十年…… 可从来都是在一个庄园里度过的,又怎知这外头的社会如何如何。 “就是!这遗书是一码事,你当董事长又是另一码事情!你还真把自己当江家的嫡孙了不成?” “有种的!去监狱里把江朔请回来当董事长啊!” 江毓璐早就对这班老货的心思门路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想的,自然是江家在国外的那两位能回来,毕竟这其中,藕断丝连了多少利益关系在里头。 而江言,人际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在江氏也并未培养出自己的一方势力团队,想要硬坐上这个位子,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她站了起来,走到了江言的身边,面容带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大家安静一下,我知道,遗书上的内容大家是坚信不疑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江氏已经再无江朔,而许老太太也说了,江言一来,便是来代替江朔的位置,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察觉着下头的一举一动,表情愈发淡定,“摆在各位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便是由江言代替江朔,坐上董事的位置,还有一个……” “便是由我,担任江氏集团董事长,如若这般,那纤云也将和江氏进行合并,到时……” -“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遗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江氏国内的所有资源,现下只有我们姐弟二人可以掌控,如果你们实在不甘心江言上任,那便只好由我,来担任这个位置,到时候,我会把江氏的所有资源重心都转移到电竞游戏市场的开发上,让江氏来一次大换血,到那个时候……” 江毓璐顿了顿了顿,一脸春风得意道:“到那时候,你们在座诸位,以及江氏集团里所有和各位有所联系牵连的人,都会被我同时撤换,我也只好给各位签个违约协议,用钱打发了事,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江毓璐,最不缺的,就是钱。” 下头的人正还想反驳什么。 林金烽又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附和道,“我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毕竟我持有江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座诸位,应该都不会比我多,到时候我就会去商界拉一些在游戏方面投资眼光狠辣的合伙人,来为江氏做一次资源兑换,你们说呢?” “你们简直……你们简直不可理喻!”有位中年男人气得拍桌站起,愤懑骂道。 “忘了告诉各位,爷爷留给我的遗产,是江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权,我希望各位,可以慎重做出选择。” 江毓璐一锤定音,在场所有人,表情都极为惊愕。 “大家表决一下吧,是我还是江言做这个位置,悉听尊便。” 她在对所有人,下最后的通碟。 台下瞬时一片死寂,刚才的窃窃私语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对于他们来说,压根不是选择,这是在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在座都清楚明了林金烽的财力。 那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黑洞,没有一个人敢去窥探,甚至是试探。 江林夫妇二人的话,是赤裸裸的利用庞大资金的威胁!恐吓! 如果他们不选择江言,所有面临的,便不仅仅是退出江氏集团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可能整个国内,他们都无法找到留存之地。 如今的江氏,已经不是一个由他们这些小股能决断的了,大部分的股份都掌握在江毓璐、许秋英、以及林金烽的手上。 他们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了…… -“这不就是江林夫妇的公司么?这算什么?” 不知是谁,在会议桌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林金烽听得十分清晰,转身便用眼睛捕捉到了那个人,是江家的外戚,当初在江家会议堂,似乎见过,“那难道,是你的公司不成?” 那人被林金烽寒冰似的眸光震慑到,瞬间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背后的凉意愈来愈强烈。 他立马地下了头,假装无事发生。 “所以对待江言成为新任董事长这件事情,诸位还有异议么?”林金烽环视一周,冷漠道。 众人不语。 “既然没有人说话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还有……” “退股的那些人,可以收拾收拾,卷铺盖滚蛋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们没有未来的 “姐姐,姐夫,无论如何,谢谢你们。”他将他们带到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是你们今天赶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毓璐极其自然地坐到了真皮沙发上,开始沏茶烧水,“以后这种相同类似的情况还在等着你呢,你要自己慢慢适应,自己慢慢学习去如何面对,明白吗?” “我知道……”他接过她手上的热水壶,替她放到了电磁炉上,“你放心,我定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其实,我对你没什么信任。”江毓璐直言不讳道,“但是……我愿意改变我对你先入为主的错误观点。” 江言微微低了低头,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知道,你对我的堤防一直都不曾消减过,不过没关系,这很正常,谁能完完全全就信任一个陌生了啊……” 她听得出他话语间若有若无的酸涩之意,心下一紧,“可无论如何,你我已经是堂姐弟了,你也成为了江氏掌事人,所以堤防不堤防的,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江言点了点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就算是堤防着我,却还是选择了帮我。” “互帮互助嘛,应该的,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江毓璐没有留意到已经烧开了的沸水,拎起包就站了起来。 “姐,你不留下来喝茶了吗?昨天吴经理还刚刚送了一盒普洱,想着给你泡泡尝一尝。” 他在腼腆地挽留。 江毓璐没有再抬眼看他,拉起林金烽便想走,“不了,我现在没什么心情,你也知道……” 江言显得有些措不及防,“啊……好,没事……那姐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嗯好,你忙工作就好,有事打我电话,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嗯?姐你说。” “科科和依依以后呆在江家,还要多麻烦你照顾好。” “你放心,这个我一定办到。” +++++++++++ 天空明朗而清澈,稍带轻寒。空气是那么明净,连站在最高钟楼上的那只老鸦的尖嘴都看得清清楚楚。空气里浸透了秋天的气息。 她坐回了副驾驶上,靠在座位的小枕头上,闭目养神。 林金烽撑着身子,从主驾驶座跨了过来,为她系好安全带后,又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发动车子,“为什么,要刻意疏远江言,和他处好关系不无坏处啊。” “现在的我,除了你,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包括江言,包括安以北。”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平静地说着。 “我能理解。”林金烽将车子开到了大马路上,“接下来去哪?回家吗?” 她摇了摇头,“去云大吧,他们两个的退学手续,我还要办一下。” 林金烽苦笑了一下,开车的速度向上提了一提,“难为你了。” 江毓璐长长舒了一口气,微微睁眼看着车窗外面的车水马龙,繁花似锦,平淡道,“到头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罢了……” “你别多想……”他虽然在开车,但是目光却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往有她的方向撇去。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又看了看车窗上倒映着自己这张憔悴不堪的面容,小小的细纹在眼角浮现,虽然很微小,对于她来说,却刺眼的很…… 挺巧的鼻子旁的法令纹,在外头侧边的灯光下,也极为惹眼。 耳边,又不禁回响起了那一句话。 --“你别忘了,你再怎么着,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你以后,会变得又老又丑,而你周围的这些人呢,啧啧……” 那一声声凄厉的嘲讽…… 就似一把把利刃,不经意间,将她的心刮得血淋淋的…… “烽烽……”她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小。 但他还是迅速做出了回应,“嗯?什么事?” “等我渐渐老去的时候……你当怎么办?”她按下了眸子,散开了眸间的焦距,眼睛变得无神极了。 他脚间的力度不由地往刹车上加了加,“一直守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守着你,护着你。” “那我百年之后呢?当我百年之后,成了一盒小小的骨灰,你又当怎么办?”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 “你百年之后……那时候,我应该已经破解了如何去四次元的方法,我一定会找到四次元的你,你放心……” “可我不愿意……”她闭上了眼睛,轻轻摇了摇脑袋。 “什么?”他已经无心开车了,将车停到了路边,侧身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以后……那样年轻俊朗的你,身边站了一个又老又丑的我。”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可自己忽然好像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我不希望……我们以后走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 林金烽伸手想要去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却被她一下子躲了去,“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会有这种想法?” “不是一下子,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江毓霜说得对,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你这样的,应该找一个瑞昔那样……那样才能长长久久……”她将自己的身子靠着车门边上缩了缩,语气里带了一点点的哭腔。 林金烽有些慌了,又加了些力道,将她拉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璐璐,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在胡说!”她用力撇开了他的手,又将自己的身子转了过去,“这些是事实,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世俗观,生老病死,美丑胖瘦的……” “我说了,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就算你最后真的变成了一盒小小的骨灰,我也会爱你。”他有些着急了,像一个被人忽然抛弃的孩子,显得慌张而又无助。 “可我不能!我不能允许!我不能允许我变得年老色衰了之后还和这样的你说着情爱,说着未来!我也不能允许我变成了一盒小小的骨灰之后你还依然爱我!”她极尽崩溃,江毓霜的那一番话就似暴风过境,将她对他们未来所有的美好幻想都一扫而空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原来是个痴情种 林金烽沉默了,他红着眼,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如今在歇斯底里地否认他们俩之间感情的女人。 第一次,他觉得她陌生无比。 江毓璐将乱发用手抓了抓撩到后面,手肘靠在膝盖上,泪眼从未看过他,“在这下吧,我自己去学校,你回吧。” 林金烽微微呼出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身子转了过来,将车门的门锁锁上,淡淡道:“我送你去吧。” 他没有再给她选择的余地,车子又重新启动了起来。 沉默之间,他不知自己开了多久,也恍恍惚惚到了校门口。 他开起门锁的那一刻,江毓璐便开门下了车,“你回去吧,我一会自己回去。” “你一定要这样吗?璐璐……”他再一次转头看她,从副驾驶打开的车门框中看她。 “我想静一静,你自己回去吧,好么?”她微微弯着腰,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她偷偷擦掉了。 她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却是颤抖地祈求。 林金烽靠在了椅子上,将目光收了回去,“好,都听你的。” 她背着他走着,头也不回。 他迟疑了半分钟,开动了车子,朝大道上行驶而去。 她听见了车子启动行驶的声音后,又过了一分钟,才回头看。 那辆黑色的轿车,快速地驶入形形色色的车辆之中,淹没在其中,看不清了……也看不到了…… 她的心中莫名翻涌着酸水,腐蚀着她所伪装的坚韧,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温热温热的,继而再被秋风吹凉…… 林金烽时不时地往后车镜上瞄去。 看见她转身之时,她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一个,下一秒,就被后车掩盖住了。 果然,以他对这丫头的了解,她就是这样…… 明明自己心思敏感,明明自己脆弱不堪,却非要装作理智强硬,坚韧不拔的样子…… 红灯闪烁之后,他将车稳稳地停住了。 街道旁的一家店,瞬间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红灯的三十秒,他琢磨了三十秒,在绿灯亮起之时,他果断地拐了过去。 这是一家私人定制婚纱店。 他想,是时候了。 林金烽将车挺稳,自己便走进了这家店里。 店门口的风铃因玻璃门的摆动而响起了声音,悦耳清脆。 店很大,但是里头一片清净,中式与西式的婚纱之中,坐着一个身姿曼妙的旗袍女人,黑色的卷发单披在一个肩头上,有一股别出心裁的古典韵味。 那女人听见风铃响动,这才停下了手上的画笔,缓缓抬头,与林金烽对了一眼,优雅地站了起来,“您好,请问是来定制婚纱的吗?” 他浏览着店面,店里灯光是暖色调的,墙面是被木板封住,木板之上挂着各色各样的婚纱,样式精美,整个店内都泛亮闪闪的金光。 “对,你们家设计师如何定价?”他走到了她面前,瞄了她桌子上的画纸,问道。 “这家婚纱店,设计师只有我一个,所以婚纱由定制到出厂,周期可能会比较长。”女人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显然,她并不在乎这单生意是否会成功。 “大概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林金烽看着她那般趾高气昂的样子,有些明显的不悦。 “三个月起。”她撩了撩自己的黑色长卷发,抚平了旗袍尾部的褶皱之后,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如果加钱的话,一个月内可以完工吗?” 那个女人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你要置办婚礼,你就提前一个月规划的么?” 她的声音清冷极了,虽是云淡风轻的,但话里的力气却极其充足,极其刺耳。 她见林金烽没有说话,又开口补充道:“你若是真要给人家姑娘一个美好的婚礼,一件完美的婚纱,婚礼起码要筹备半年以上,所以一件婚纱,三个月起,并不算时间长……你要是想要现成的,出门右转有条婚纱街,随便挑。” 林金烽微微蹙眉,冷冷凝着她,嘴唇紧崩着,“多少钱都赶制不出来么?” “你好歹把女方带过来,你这样我怎么给你做?”她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番,又瞄了瞄店门口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你们这些富二代啊,不要总是以为钱能解决任何事宜。” 林金烽的不悦更加明显了,“这位小姐,我想你有什么误会。不要带么?” 那女人咽了咽口水,又重新站起了身子,面上终于展露出了一丝笑意,“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但工期确实要这么长,想要定制一款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婚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先生,我理解您迫切的心思,但我真的做不到,不送。” 她这哪里是道歉,她这分明是在换法子赶人。 林金烽气得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的女人,真是一个了不得的生物。 他再一次环视了一周,难得这家店一进来的婚纱款式是璐璐喜欢的…… 可惜了…… 那女人没有再管他,重新坐回了位子上,为了调解气氛,特意开了电脑里的电视直播台。 -“据天文研究所专家们观测,下周会出现异能陨石撞击地球的现象,卫星定位仪预测会在我国发生,请大家注意出行安全。” 电脑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嘈杂,扰得他心思全无。 他看了眼她,愤懑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出门。 风铃声再次响起时,那个女人才把头抬了起来,她看着那个体态修长的男人坐进了车子里,不久后,车子便扬长而去。 而她的电脑界面,也快速切换到了浏览器的查找界面。 “林……金烽……”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将关于他的所有报道都一一查看了一遍,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太冲动了,冤枉好了人。” 她看着电脑里,他和江毓璐各种出双入对的照片,看着他各种维护着江毓璐的照片,皱着的眉又向上挑了一挑,“真难得……还是个痴情种呢……” 话语未完,一旁的手机便响起了来电铃声,她接了起来,是自己的闺蜜打来的。 “铃子!我查到了!你前男友那个渣男!果然是和好几个小网红去开过房,我这里有开房记录,我给你发过去!” “好,我知道了,你别发了。” 第一百六十章 台阶 她办完事情,走在校园大道上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刻,天空变成一片明亮的淡青色,上面还涂抹着几片红霞,这些映在缎子似的湖水里,在桥和亭子的倒影上添加了光彩的装饰。 她看着一旁的林间小道发愣,思绪回到了情人节前一天的晚上。 -“你怎么还知道有七夕这一说?” -“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宫娥乞巧忙。” -“你说,唐朝那时候的那些古代女子,都在七夕那一天像着天祈求着什么呢?” -“还能求什么,要么就是祈祷着自己有一段心意美满的婚姻,要么就是希望自己的手能像织女那一般灵巧。” 回忆井井有条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可越是回想,心中就越是难受…… 他会有无数个七夕,可她呢? 她又能有几个七夕呢…… 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目光扫掠着校门口经停的车子,下意识地在寻找他的车牌。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嘴上说着不希望他来,可是现在看不到他的车,自己却控制不住地沮丧。 她终于慢慢吞吞地挪到了校门口,站在保安室的前面,一动不动,目光依旧控制不住地在寻找着什么。 秋风瑟瑟,送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凉意,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单薄长裙,褐色的卷发被吹的未乱。 她发着呆,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等些什么,却只是想等一等,再等一等。 没过多久,那辆黑色轿车果然从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出现,很快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子的主驾驶车门打开,他从车上上带着一件风衣走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面前,二话不说将风衣包裹住了她的身子,“怎么站在风口上?也不知道找一个地方躲一躲。” 江毓璐没有说话,眼睛睁得圆圆地看他。 他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到了副驾驶座上,开了车门,“快进去,现在外头降温了,车子里开了暖气。” 江毓璐没有动弹,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也那样看着她,没有再催促她上车。 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语气软糯极了,“为什么……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嘛……” “你让我别来,我就不能来吗?我一定什么事情都要听你的?”他眸间带笑,似乎把她对他说得一切都忘了。 江毓璐心上一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撇了撇他,嘟着嘴,假装不甘愿地坐了进去。 林金烽替她关上了车门之后,自己小跑到了主驾驶。 “喏,你座位的抽屉里有我刚才去买的小蛋糕,我记得那一家的蛋糕,你很喜欢吃。”他顺手将抽屉放了下来,自己启动了车子又问道,“晚上想吃些什么?这条街还有没有想吃的?上次的那一家韩式烤肉?还是火锅烧烤?法餐轻食?” 江毓璐看着精致的包装盒里放着的手工饼干和奶油蛋糕,一脸纠结地吞吞吐吐道:“吃甜食会老得很快,我才不吃……” 他轻轻一笑,“不会的,我的璐璐一直都很年轻很漂亮!我想过了,你不是可以通过系统改变我的外貌嘛?你到时候,就把我也改成小老头,这样,咱们就可以一起出去旅游,一起出去吃饭,不用遭受那些路人的眼光了啊,你说是不是?” 江毓璐愣了愣,觉得他说的似乎不无道理,“那……那等我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你怎么办?” “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竭尽全力找到你。”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流露出更多的严肃和认真,暗红色的眸子也沉了一沉。 她今天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一些。 窃喜偷偷地爬上了脸颊,她撇过头去,不想被他发现。 “想好了嘛?晚上想吃什么?”他依旧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那……叫上瑞昔和安以北一起吧,咱们去吃火锅!”她侧着身子,偷笑着说道。 林金烽怎么会看不透她这点小心思,“好,他们到了估计时间会晚,你先吃点蛋糕垫垫肚子。” “可是……这些东西,也会长胖的啊……” “你若是嫌我长得惹眼了,咱们今晚回去就改模型,变成一个胖大叔?或者一个普通人?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变成怎么样我都愿意。”他一面说着,一面看着街道边的餐厅。 江毓璐转身,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林金烽,你这个想法很危险诶!” 林金烽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在不经意之间逐渐开朗了起来,模样迷人极了。 江毓璐坐在车中,侧眸观赏着一排排高楼上的灯光辉映。 这般繁华美景,有他在身旁陪伴相守,真的很好…… ++++++++++++++ “难得啊!难得吃饭还能带上我。”瑞昔一到店内,就开启了话唠模式,“哎哟……这是什么东西……” 她好像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这个红红的,咕咯咕咯向冒着气泡的东西,是啥啊?”她一边看着,一边坐到了江毓璐和林金烽的对面。 江毓璐向门外望了一望,问道,“安以北呢?没来吗?” “没……他最近可不对劲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人影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已经开始把菜放到那个红油锅里头,“哇好神奇,是这样吃的吗?” “这样啊……好吧……对是这样吃,这个锅有点辣,旁边这个是清汤锅,你要是觉得辣,你就吃这个。” 还未等江毓璐解释完,瑞昔已经把过来的白菜放到了嘴里的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嗯?你说什么?” 林金烽无奈道:“你高估她了,她哪里知道什么辣不辣的,也不知道什么熟不熟的,只要嘴里有东西,她就心满意足了。” “对,还是你了解我。”瑞昔又从里头夹了些牛肉,又往自己嘴里送去,“哎哟,这个热腾腾的东西好奇妙哦口感,你们人类真的是,发明这些东西都是一套一套的。” “你就乖乖闭嘴吃饭吧,真是到哪哪都有说不完的话。”林金烽笑话道。 无标题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午夜,他拥她入眠,看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她,心中便是像渗了蜜一般的甜。 他一直是不需要睡眠的,所以黑夜的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这里头包括了研究四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衔接空间。 他一只手臂给她枕着,一下也不敢动弹,一只手在一旁只有一点点亮堂的键盘上敲击着文字,电脑旁插着陨石芯片。 他仔细地查阅着网页上的内容…… 磁场平衡时,所有的次元空间都是平行不交叠的,互不干扰,互不影响。 它们拥有着自己的空间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平行状态。 可当这种平衡被另外的磁能量所破坏的时候,所有的次元空间便开始交叠出现,不同时间不同空间都会出现次元重叠,磁场冲突的现象。 这便是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世界,有的人会看见灵异事件的原因…… 可是…… 次元混合体,又是经过怎样的一个磁能量交叠的过程而形成的呢? 他听着一旁她沉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思索着…… 窗外的天边在黎明将息之时,自西向东透出一道幽幽的紫色光亮,而下一秒光亮消失,连带着原本天空中的一丝晨曦透亮也消失不见了。 在万物沉睡大地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平静之时,高空中一声尖锐的巨响,很像汽车的紧急刹车声,将所有的宁静一击而破。 飞鸟惊得忽而丛林中翩翩飞起,乌压压的一片,似是台风从林中过境一般,扰得所有的一切都不得安宁。 大海之中,此起彼伏的水花,自旋而起的漩涡,自海的中央开始向外围扩张,脆弱而无助的水中生物只能任由大海蹂躏着,摧残着被卷进漩涡之中至此消失......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只是这个声音更加的沉稳,更加闷重,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刺耳的高频音。 林金烽从床上猛得坐了起来。 一阵耳鸣之后,来自外界突如其来的极大压迫感逼得他面红耳赤,身体剧烈抖动不堪。 他只觉脑中一片浑沌,数据体在胸口飞速地旋转着,似是要突破而出。 他感觉到情况有所不对,下意识不想惊扰到一旁的江毓璐,他条件反射地打开窗户,从窗上跳了下去。 从房子里出来,见到外头的一切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异样。 一切都是那么如常,可这一如平常的世界中却又显得如此诡异。 他转眼看去。 别墅旁的精灵灯已经消失了...... 他强忍着外界强压在他身上的酸胀感走到精灵藤脉的旁边,想要探查情况。 藤脉已经变成半透明状态了,而里头生长出的灯芯已经枯竭的差不多了,大部分灯芯已经消失了,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整个红瞳都变成了稠稠的黑红色,似是凝滞已久,被空气氧化的血浆之色可怕的骇人。 不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 他感到体内的能量在极剧消耗,他只能勉强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想要从中获取信息。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巨大的异能陨石自外太空天平系统之外而来在绕道后直接撞击到了地球,这是两千年第一颗对地球造成了灾难性破坏的陨石...” 这个天文报道,对他而言,简直如雷灌顶。 他心中一震,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周围的藤条微微颤动了一下,他顺着视线看过去藤脉之后竟然躺着一个女人。 林金烽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人是瑞昔,他连忙摸爬了过去。 只见她紧闭着眼。额间发青,面色极其难看,她的身体已经呈半透明的状态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却很快恢复了理智。 “瑞昔?!怎么回事?”他想伸手抚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过她的身体,什么也触碰不到。 他又尝试了一次,可接过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能加大自己的音量,试图唤醒她,“瑞昔!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终于有了一些反应,挣扎着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充满生机的墨绿色水眸,此时已变得空洞朦胧,“林...林金烽...?” 她的气息极其虚弱,一点力道都没有 “出事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的数据信息呢?你的战力数值呢?”他已经完完全全感受不到她磁场的存在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皱着眉头,想要支起身子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被奇怪的异能波及到了好像...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刚才,好像什么东西落海里了...我在海中游泳,被震慑之后...我就游了回来...战力值和等级值就开始逐渐衰减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快...快想想办法...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她只觉自己的身体愈来愈轻,而她也明显看见,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彻底透明不见了…… “是因为那颗异能陨石么?所以这个空间的磁场再一次紊乱了?已达不到我们这些混合体平衡的磁场生存环境了么...”他眉头紧锁,心中被一下子填满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瑞昔想要抬头试着触碰他,可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是无济于事,“我感觉自己所有的能量被抽离到了另一个地方...可能...要回到电脑机子里了吗..我又要变成一组组数据了...”她有气无力道,手也重重锤了下来。 “不会的,你坚持住,我想想办法……”他说着,想要借用自己的数据晶体给她传输能量。 可瑞昔直接拒绝了,将自己的能量封闭在了一起,“不,不能这么做,这样你会和我一起消失的……趁你战力高,抗力强,赶紧去想想自救的办法,我是没什么可能了……” 她闭眼苦笑了一下,“好不甘心啊,还没在这个世界玩够呢...” 林金烽沉默着,半跪在她身侧,束手无策。 瑞昔转头看他,想要将他推开,“你快去找办法......你可不能消失......璐璐需要你的,你要是消失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无人可依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她用最后的时间,交代着他最后她认为最重要的事。 “你……你如此关系她么?”林金烽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不合时宜的疑惑。 “替我...和璐璐说声谢谢......”她忽略了他的问题,只是一个劲的交带着。 她已清楚明了,自己胸口的数据晶体已经消失了大半,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 “一定,一定要留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她的声音,伴随着她最后一缕黑色发丝,一同消失在了空中....… 而林金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抬手,用手掌抚在自己胸口自查信息。 【等级:190;战力:900万】 果然,下降了,一点理由都没有地在向下降着。 该如何?当所有的数值都清零的时候,自己也会像瑞音那样消失吧......那璐璐咋么办?他的璐璐怎么办? 他一走,他的璐璐便会受人欺负......便会无依无靠..... 那个天冷都不知道给自己加衣的姑娘,没了他该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抹掉了眼角那一滴泪珠,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跳上了二楼的窗口。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平静地躺回了她的身边。 江毓璐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向他靠拢,将脑袋倚在了他的胸膛边上。好凉......怎么会这么凉了? 她被他的胸膛传来的凉意吓得清醒了,睁开眼睛凝望着他,“怎么这么冰啊?”林金烽摸了摸鼻子笑道:“哦...刚刚太热了出去吹了吹海风...我先暖暖你再靠过来?“ 她又往他身上贴了贴,娇声道,“我才不要再凉我也要贴着你....。 他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宠溺道,“好,贴着就贴着,中午想吃什么?” 江毓璐靠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思索片刻道:“想吃南巷那家私房菜了,咱们一会起来叫上瑞昔一起去吧?” 林金烽不免心中一紧,用笑容掩饰住了自己的紧张,“瑞昔啊……她说她这几天想自己一个人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今天早上凌晨就走了。” 江毓璐支起了身子来,睁开眼问道:“走了?怎么会这么突然,也没有和我打一声招呼就这么走了?!这个姑娘真是的……” 他听着她的抱怨,眸子向一旁撇了一撇,没有看她,“所以只要我们两个人自己去就好了,你一会把地址发给我,收拾一下就带你过去吃饭。” 江毓璐的心思似乎已经不在这个上头了,她又扭头问他,“那安以北呢?也不知道去哪了吗?” 林金烽将身子向上缩了缩,不知是因为体内的不适还是自己过于心虚的原因,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嗯……对……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在干什么……” “你怎么了?”江毓璐察觉到了异样,最后的睡意都被他反常的举动给打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大家怎么都不在了?” “能有什么事情,安以北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江毓霜死后他便没有出现过了……”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寻找借口,“瑞昔嘛,昨天火锅的事情刺激了她一下……所以她今天就说,想要自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好吧……”江毓璐选择了相信他。 林金烽舒了一口气。 “那我去洗漱一下,一会咱们就出去?”她从床上爬了,期待地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竟然不让她发现端倪,“好……你去吧。” 她走进了卫生间的那一瞬,他整个人的身体就松垮了下来。 他再次抬起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等级188战绩888万】 林金烽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苦笑着…… 下降得如此快吗,如果是这样,不出半个月的时间…… 不行吗他一定要找到安以北,一起想办法…… 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浴室里的她开始哼着小调化妆了。 她好不容易心情才好一点,如果自己忽然离开了,她真的可以自己一人过得很好吗…… 她真的可以,自己一个人坚强地从关于他的一切中走出来吗? 他没有勇气去想。 他看向床头的订婚戒指,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浴室的她喊道:“对了,吃完饭我就去找找安以北吧,估计又跑海里待着了,你下午什么安排?” “啊?我去公司里看看情况,监督一下他们的工作情况。” “好……那咱们……”他呼了口气,“那咱们一会吃完饭……晚上见?” “好。” +++++ 傍晚,他急赶慢赶地来到了那家定制婚纱店。 风铃急促促地响了起来,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那个女人抬眸,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却很快又转为了喜意,“想清楚了?即使花这么久的时间,要来我家定制婚纱?” 林金烽喘着粗气,手抚在胸口上,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柜台前面。 他的气息极其不稳定,面色也很差。 这可把慕铃子吓得不清,她站了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把气喘匀了再说话吧。” 林金烽深呼吸了几下,接过她的一次性纸杯蛋糕没有喝,眸间的神情焦灼极了。 “说吧,现在是什么个想法?如果可以接受三个月以上的定制期,那我们今天就开始商量,你也要把女主人带过来不是?” 慕铃子相信,能第二次再回来她婚纱店的人,八九不离十会定制婚纱了。 谁知,他说出来的话,竟出乎了她的意料…… “很抱歉,我希望……你可以在二十天之内,赶制出一件定制的婚纱……”他满腔热诚地看着她。 铃子一下子笑着的脸瞬间就耷拉了下来,“不是吧大哥?我上次不是和你说得清清楚楚的嘛?你听不懂人话吗?” “报价一千万,如果你显这些钱不够,你依旧可以和我加价,可以么?”林金烽用手撑着桌台,模样似乎是在祈求。 慕铃子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是不是……这真的不是钱可以解决的事情,你要明白……” 第一百六十二章 咱们去旅游吧 他暗红色的眸子中似乎蒙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令人察觉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向下沉了沉了眼角,已久流露着无能为力的悲伤,“我现在……等不了那么久。” 慕铃子认真地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越是观察,内心里的疑惑便越多,“什么意思呢?为什么等不了?” 他抿了抿唇,看着周围制作精美的婚纱,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象着她穿上婚纱的模样…… 可惜自己应该是见不到了…… “我,我没有时间了,我换上了绝症,医生说……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他苦苦笑了一下,心尖之上酸涩无比。 慕铃子心中一震,手不自觉地捂在了自己半张的嘴上,她瞪着微微呆滞的大眼,看着眼前这个风华正茂的男人,“原来,是这样啊……真的很抱歉。” “所以我真的很希望,利用这段时间,为她做点什么……”林金烽唇角笑容不减,在温暖的灯光烘托之下,似是更加阳光灿烂了些……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了……上一次那么说你,多有冒犯。”慕铃子心中忽而便莫名堵得慌,不知所措之下,又给他搬了一条椅子,“你先坐着吧,我愿意帮这个忙,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在二十天之内帮你赶制出一套婚纱……我们现在可以先预留一下新娘子的尺寸。” 林金烽坐了下来,穆铃子从桌子上抽出了一个表格和一把笔,摆在了他的面前,表情有些不自然,“所以你打算,这一切都瞒着她么?新娘子的尺寸,你清楚吗?” “对,这一切,她都不知情。”林金烽眉眼弯弯的,似外头皎洁如水的月儿,“所有的尺寸,我都了如指掌,你放心。” 那是他面上鲜有会出现的神情。 温柔得没有一丝锋芒,与当初那个护她左右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都记得是么?”她有些震惊,心中不免出现了一丝敬佩之意。 到底是上哪找如此完美的男人…… 这便是天妒英才吧。 慕铃子一想到这,情绪又低落了下来,“你应该,将她所有的喜好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吧。” “这是应该的。”他拿起旁边的笔,开始记录江毓璐的尺寸。 笔尖在表格上顿了顿,他抬头问她,“请问,这里也可以定制鞋子是么?我想……给她定制一双。” 慕铃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并不擅长高跟鞋设计,“可以的,你把你具体的想法告诉我,我会尽力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他点了点头,将填好的表格递给她,再次言谢道:“真的很谢谢你,我知道这可对你而言压力很大,但我……” 他扯了扯嘴角,“但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又想给她留一些礼物,就算和她最后步入殿堂的那个人不是我,但我还是私心的希望,在她人生如此重大的日子里,我可以送一些特别的礼物,可以有所参与……”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似乎变的话多了起来。 慕铃子看着他那般专心致志的神情,心灵不由被触动到。 应该会有那么一瞬间吧,坐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听着他这些言语,是个女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上这个男人吧。 “我知道了。”她看着表格上工整的字迹,每一个数字,都没有改过,没有犹豫过,如此的干脆利落,如此的胸有成竹。 江毓璐的尺寸,江毓璐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发,他应该都了如指掌并且铭记于心吧…… “这些数据……你都确定吗?定制出来之后,是不能改的,你需不需要回去再核实一下?”她戴上了一旁眼睛盒子里的眼睛,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他点了点头,“我确定。” “好,那咱们现在来商讨一下,你对这件婚纱的想法和要求吧。”她又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叠又一叠的杂志和稿纸,并且拿出了笔记本,“你想要定制一件中式婚纱,还是西式的呢?” 林金烽思索了一下,翻看着手上的杂志,“西式吧,以白色基调为主,我想她应该会很喜欢。” “什么款式呢?婚纱整体的款式主要有,拖尾的,蓬裙式的,鱼尾收腰的,袖子的款式也有很多……”她一面给他找着杂志封面,一面讲解着。 林金烽看了几张,淡定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些我都做过了解,我觉得款式就简单大方一点,基础的就是拖尾式长裙,要收腰,抹胸款吧……” 他思索了一下,“算了,用蝴蝶袖,保守一些……” 毕竟,届时他已经不在她身旁了,他想存留一些私心。 慕铃子微怔,“你对婚纱的款式都了解的这么透彻么?” 她心中的敬佩之感,又增了几分。 “这是基础知识,不然怎么定制婚纱呢。”他笑了笑,眸子有些浑沌,红的色泽渐渐黯淡下去……… “那咱们来说说婚纱的面料选择吧,你主要的预算是多少?”她将刚才他所说的一切都一一记好,又将一旁一叠厚厚的书递给他,“这里是所有面料的介绍和价位,你看看。” 林金烽并没有翻看,用手拖着自己的侧脸,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觉得就以全真丝和洋缎为主要使用的面料就好了。局部用水晶纱点缀一下,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 她已经不知该如何给他做介绍了,因为他似乎一切都明白,所有的想法都已经在他脑海之中了,她只要当一个听客就好。 她用笔记着他需要的面料,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你说,什么要求,我会尽可能的做到。” “我想……用千颗小钻石,用蕾丝绣的方式,绣在婚纱上,坐最主要的装饰,你看……可以么?”林金烽当然是考虑过时间和工程量的问题。 慕铃子手上的笔垂在稿纸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表情显得为难极了,她吞吞吐吐道:“可是我们只有二十天时间啊……” “这样吧。”林金烽低了低头,“明天我会找来其他几位刺绣师和裁缝师,你作为主设计师,工厂那里我也会提前打好招呼,你看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行么?” 他抬眼看她,眼里满是期待,“其实你这家店,我关注很久了,和璐璐求婚后我就一直在做这方面的调查,所以我希望,你能来设计这套婚纱……” “我……”她放下了手上的笔,用手搓了搓自己的旗袍尾部。 “不包括其他费用,单单聘请你,我出五百万,可以么?”他补充道,“那千颗钻石我会提前准备好,这生意,你做么?” 她犹豫了三秒,这三秒之内,她想了很多。 想着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份能力;想着如果最后完不成任务,辜负了他的重托该如何;想着若是他离开了之后,自己如何和女方交代…… “行,我答应你。”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拜托你。”林金烽将身子坐直了一些,似乎要托付什么大事。 “嗯,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后实在没有能力亲手去送这套婚纱了,我希望,你可以替我跑一趟,但我也希望,你可以除了送礼,只字不提。”他的神情炙热,虽然面容上倦色明显,精致无比的五官,还是那般绝伦惊艳。 “好……我答应你。”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咱们接下来来商量一下……” 她话语未完,林金烽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示意她先别说话,然后停顿了一秒接起了电话。 是江毓璐打过来的。 -“我已经下班啦!你呢?你找到安以北了吗?” 他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便会情不自禁,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还没找到呢,你已经下班了是么?现在在公司吗?” -“对啊,刚刚写完最后一个文案,这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吗?那你现在在哪呢?”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自然地撒着谎,“在你母校这呢,这不是来看看,安以北会不会来吗。” -“那既然没有找到他,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现在就过去接你吧,离得也不是很远,咱们见面后再商量,好嘛?” “嗯嗯,那我在公司等你,刚好晚饭没吃,咱们一会看看去哪吃点吧。” “好。” 他放下电话,一脸歉意地同她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是瞒着她出来的,所以我现在必须回去了,以免引起她的怀疑。”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嗯,我可以理解,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这样后续工作我们也可以用线上沟通,你说呢?” “嗯嗯好的。”他打开自己名片的二维码界面,“你扫我吧。” “嗯嗯好的。” “明天,大概是明天,我找的人就会来你店里和你取得联系,最快后天,钻石就会到了,这些都麻烦你帮我监督一下了。”他说着,站起了身子。 慕铃子再一次愣住了,“这么快吗?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在你答应帮助我之后,我就开始着手联系和安排了。”他笑着,准备离开。 “真是兵贵神速呢……”她挠了挠脑袋,笑容有些腼腆,“那我们线上联系,你先去接你女朋友吧。” “好的,线上联系。” +++++++++++++++++++ 此季此点,太阳已经收敛了热烘烘的金芒,光辉变成了灰白色的,几乎像月华似的有些寒意了。 路边散着淡淡的车矢菊的味道,不知是哪飘来的,在空中凝定,空气,在冷冷的微光里,清澈而透明。 他将车停靠在江氏集团的楼下之后,便给她发了消息。 不经意间,他将车内的暖气调得很高。 可四面的冷意还是不留情面地向他袭来。 他无法控制地打了一个寒战,体内一点热能都没有…… 林金烽伸出右手,想要在手上生出一团火焰,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使力,都无法出现一丝一毫的火苗。 他又尝试了一次,近乎用尽了全身的异能。 “pong!” 一团很小很小的火苗出现在他的掌心上,但下一秒便熄灭了,只留下了一缕青烟。 真糟糕……现在的自己。 他叹了口气,看到她一身褐色风衣向自己走来便立马坐直了身子。 江毓璐一坐进来,就觉得温度有些不对劲,“怎么这么热啊?暖气开这么高的吗?” 林金烽刚才还未意识到这一点,被她这样一说,立马将暖气改为了冷气,“哦哦,我不知道啊,自己对温度不是很敏感,可能是按错了。” 她倒也没有过多在意,靠在了小枕头上问他,“安以北还是没有找到吗?这人到底乱跑到哪里去了。” 林金烽打转了方向盘,“你别管他了,他自己总能照顾好自己的,晚上想吃些什么?” 她灿灿一笑,牵过一只他放在档杆的手,“嗯……我还没想好,不然去附近的小吃街逛一逛看看?” 林金烽听到指令立刻单手掉了个头,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宠溺道:“好,你说的都好,都听你的。” “每天和你这样吃……我都胖了……”江毓璐看着自己后视镜里自己日渐圆润的小脸,抱怨道。 “哎呀,你懂什么,女孩子白白胖胖的才可爱嘛。”他说笑着,拐进了小吃街的停车场。 “哇……你看那里好热闹啊。”江毓璐指着那一条灯火通明,人流涌动的街,惊讶道。 “嗯?这么近,你以前没来过吗?” “哎呀,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下了班就回去打游戏啊,为什么要自己来……”她嘀咕着,转眼又笑了起来,“不过现在不一样啦,现在有你了,我们就可以去好多好多的地方,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他心中一紧,打转方向盘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胆小了…… “嗯?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得不对吗?”江毓璐转头看他。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笑容,“没有,没什么不对,确实是这样……” “那以后咱们就定期出来吃吃好吃的?逛逛好玩的,你说可以么?” 他将车停稳,看着外头的熙来攘往,门庭若市,看着外头这一切美好热闹的景象,笑得异常清冷,“璐璐,咱们明天去旅游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咱们慢慢来 “旅游?怎么忽然想要去旅游?”她走下了车,见他坐在位子上迟迟没有下来,便绕了过去,探着脑袋问他,“怎么啦?怎么还不下来?” 一阵钻心的疼,侵袭着他的全身。 他只能死死贴在驾驶座上,让她无法察觉到自己颤抖的脊背,“没什么,就是想……” 她打开了驾驶座车门,伸手示意他,“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吗?” 他暂时站不起身子,只能撇过头凝着她,下一秒,他伸手重重一拉,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车子里,让她没有重心地落到他的腿上来,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没什么,只是今天下午都没有和你在一起,有些想你了……” “嗯?”她的小脸微微有些发烫,幸好灯光很暗,不轻易看得出,她的身子也找不到重心,只能躺在他的怀中。 “想这样……”他一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又往自己身子上贴了贴,“想这样和你呆一会。” 是啊,就想这样和她呆一会,一会会就好了。 “哎呀……那边都是人,让人看见了不好……咱们吃点东西再回家呆着,不好嘛?”她羞红着脸,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声色娇嫩。 林金烽开始转移话题,“你想好了吗?明天去哪里旅游?” “对啊,我刚刚还在问你,怎么忽然想要出去玩?江言那一头我都还没有交代好事宜呢……还有纤云……”江毓璐不假思索地说着,却被他的唇封上了自己的口。 他的吻很凉,就似深秋里的风,冰凉的,却没什么力道,软软的…… “唔……烽烽……”她轻轻推了一下他,却被他反擒住了手,继而又往他的怀中拉了一拉。 他今天是怎么了? 这么粘人…… 他一手抚上了她的颈部,一手揽着她的腰部,禁锢住了她一切移动。 良久,他才不舍地松开她,“真甜,璐璐一直都那么可口。” “你说什么虎狼之辞呢……怪不好意思的……”她连忙扶着一旁的椅子站了出去,脱离了他的怀抱。 终于,疼痛感有所消减。 他牵着她的手下了车子,看着前头的人来人往,看着那些十指相扣并肩而走的情侣,牵着她的手心不由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江毓璐没有察觉到,只是一个劲地拉着他往人堆里走去,“去看看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他仍由她拉扯,跟上她的步伐,走进了那一条热闹非凡的街巷之中。 “你看,我就说,今天是美食街嘛,所以格外热闹一些。”江毓璐指了指街口那一块用红色气球牵起的红联上的文字,“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还有秋季美食街这么一回事呢。” “你看看,想吃些什么?”他拉着她,看着街旁排列整齐的小摊子。 “吃个这个!烽烽你帮我去买!”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拉丝热狗棒,咽了咽口水道,“想吃很久了,不过以前嫌热量太高了,一直都没敢吃。” 他点了点头,见那里人群有些嘈杂,还需要排队,就将她牵到了一家奶茶店门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排队给你买。” “好。”她看了看一旁三三两两的女孩子,答应道。 原来,都是男朋友去排队给女孩子买吃的啊…… 她害羞地低了低头,心尖上像是绽放开了一朵小花,花间带蜜,甜极了。 他像去其他男孩一般排在队伍里面,时不时地转头看看她,面上带笑。 轮到他了,他看了眼菜单,从容道:“老板,要一根拉丝热狗棒。” 老板笑嘻嘻地看着他,又望了望正对面站在奶茶店门口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亲切道:“对面那个一直在傻笑的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林金烽顺着老板的视线回头望去,看到了她正在朝自己傻傻地招手,不自觉地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来你的热狗棒!八元,扫旁边的二维码就可以了。”老板将热狗递给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腼腆地低头笑着,接过热狗棒,“对,我未婚妻。” “我一看就知道,就刚刚,你排队排到哪,她的目光就跟到哪,不是你女朋友就怪哩。”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年头,能遇到一个满眼是你的姑娘不容易了。” “是,是不容易。”他笑着,用手机转好账,“老板转过去了。” “好,祝你们幸福啊。郎才女貌的。” 他脸上笑容淡了淡,点了点头,转身向江毓璐走去。 “刚刚在和老板说什么呢?你们俩聊得这么开心?”江毓璐接过他手上的热狗棒,笑容满面地问道。、 “没什么,他在夸你很漂亮,说我很有福气。”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揽在了自己怀中。 “当然,你当然有福气。”她自信一笑,大口地咬了口热狗棒,中间的芝士被拉开,在空气中腾腾冒着热气,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她将手上的热狗棒举高了些,将芝士拉断,用另一只手将嘴边多余的芝士塞进嘴里,“哇,好好吃,原来这个东西这么好吃……” “看你,小馋猫。”林金烽看着她油滋滋的小嘴,抽出兜里的纸巾,替她擦了擦,“还想吃什么,咱们再走上去看看,想喝奶茶嘛?” 他指了指后头的奶茶店,“第二杯半价哦。” “嗯!那我要去,我要吃那杯半价的!”她拉着他走进了店里,“我还从来没有喝过半价的奶茶呢!” 他看着她像个小孩似的兴奋模样,嘴角的笑意渐浓,“你长这么大,怎么什么都是从来没有做过。” “哎呀,一直在忙工作,忙事业,忙自律啊……”江毓璐抱怨了一下,就拿起奶茶店的菜单看了起来,“嗯……一杯超大杯芋泥啵啵奶茶,还有一杯芝士葡萄肉多多!” “好的,这是取单号,坐在一边稍等哦。” 江毓璐拍了拍他,“快付钱。” 他宠溺一笑,扫了码,将她拉到一旁坐下。 江毓璐往他身上凑了凑,又咬了一口热狗棒,“以后呢,我就命令你,陪着我,把我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 “你想想,还有什么没做过?”他眨了眨眼,肃穆地凝着她。 江毓璐没有望他,而是看着店外那一片灯火阑珊,“嗯……我现在怎么想得起来啊,肯定是要到了特定的时间地点才会想起来啊,没事,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慢慢来嘛……” 他扯出了一丝苦笑,没有令她察觉,“嗯,咱们慢慢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穿着睡衣去机场 朝阳初升时,天空卷起一片火云,它的四周是一片浅玫瑰色的晨曦。 太阳并不厉害,不像在令人窒息的干旱的日子里那么炽热,也不是在暴风雨之前的那种暗紫色,却带着一种明亮而柔和的光芒,从一片狭长的云层后面隐隐地浮起来,露了露面,然后又躲进它周围淡淡的紫雾里去了。 她还躺在床上熟睡,只听见一旁一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己也没有睁眼看,只是夹着被子又浑浑地睡了过去。 林金烽收拾好了两个大行李箱,爬上了她的床边,想要试图喊醒她,“璐璐?璐璐醒醒。” “嗯……不要……困呢……”她闭着眼睛嘟囔着,用手自然地换住了他的脖子,“昨晚太累了……还没睡够……很困……” 她说着,又沉沉睡了过去。 真拿你没办法…… 他直接连着被子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这丫头就趴在了自己的肩头,一点动作的都没有。 “昨天不是答应好了今天出去玩么,我飞机票都买好了。”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也没有叫醒她的意图了。 “嗯……去哪啊……”她含含糊糊地回答着,双腿盘在他的腰间,脑袋沉沉地压在他的脖颈间,呼吸匀称。 “没事,你睡着,我来想办法。”他一边说着,一边连着被子将她抱出了房间,抱到了楼下,抱进了副驾驶座上。 他为她调好了座椅靠背,让她可以平躺着继续进入香甜的梦想。 “这样舒服么?”他将被子给她盖好。 “嗯……好。”她像一只瞌睡的小猫,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之后便不再动弹了。 林金烽轻轻关上了车门,自己又上去将两个行李箱搬到了后车厢上。 当自己正要打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裤子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你好林先生,我是慕玲子,今天极介绍的那几位设计师和裁缝师已经到了,我们今天打算将婚纱的平面图设计出来,然后给你发过去看一下,如果您觉得过关,我们明天就开始制作基础的裙子款式了。” “嗯好,幸苦你们了,我这几天可能都不能去你店里,咱们就线上联系吧,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发过来问我,晚上图片出来之后就第一时间发给我,可以吗?” “好的……” “一切到劳烦你了,慕小姐。” “应该的。” +++++++++ 一路的颠簸之后,她只觉眼前的太阳愈来愈刺眼,周身也有些燥热。 她掀开被子,睁开眼睛一看。 自己居然裹着被子在车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环境,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而自己居然盖着被子在副驾驶睡大觉?! 她的瞌睡被彻底打散了,她转头看着那个认真开车的男人,“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去哪?!” 他撇了撇头,用余光看她,“你醒啦,我们这是去机场的路上啊,昨天不是说话出去旅游几天嘛?”、 天啊,这个男人! 竟然还装着一脸无辜的模样! 她将被子扔到了后驾驶座上去,整个五官都差点扭在一起看他,“不是吧!可是我都没有洗漱啊!而且我穿着睡衣!你为什么不提前把我叫起来啊?!” “苍天为证,我叫过了,没叫醒而已。”他打转方向盘,“既然你醒了,那咱们上高速吧,你系好安全带。” 她无奈地将安全带扣上,瞪着微微水肿的眼睛看他,“你怎么能这样?那我什么都没有收拾,我怎么出去啊,我怎么见人!” “这有什么的,你的衣服化妆品我都收拾好了在后备箱,你一会穿着睡衣拖鞋,过安检不是更方便嘛?然后我们到地方之后,你还能直接好好休息一下,岂不是两全其美?”他给车子提了提速。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一点道理……”她似乎被他带到坑里去了,嘟囔了几声之后,便放弃挣扎了。 没过一会,她向前面伸了伸脖子,“还有多久可以到啊……我有点饿了……” “喏,副驾驶座的抽屉里有吃的,我刚才去蛋糕店给你买的,有三明治和牛奶,还有一份蔬菜沙拉,看你昨天晚上吃的太油腻了,今天早上就买的清淡了一些。” “这你都准备好了嘛?”她半信半疑地打开抽屉,果然,里面放着他嘴里说得东西,还有几袋小零食,“你怎么会想得这么周到……” “作为你男朋友,应该的。” 好了,原本一路上她对他心中满是夸赞的,可是到了机场知州她就清醒过来了。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林金烽!瞧你做的好事!”她全身上下地找着头绳,想要收了自己那一头乱糟糟头发的神通。 林金烽看她手忙脚乱的,“你在找什么?” “头绳啊……想把头发盘起来。”她连睡裤的口袋都翻出来了,就是一根都找不到。 “喏。”林金烽拉起自己的衬衫袖子,将手臂横在她面前,“要哪一根,自己选。” “这是……”江毓璐看着他手臂上五花八门的皮绳,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你这是……” “你要的发绳啊,快拿一个绑上,咱们去过安检了。” 江毓璐取了个蓝色的,给自己简单绑了一个马尾,“不早说,那咱们快走吧。” “等等,这个戴上。”林金烽从身后掏出了一个u型枕头套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个一会方便你睡个好觉。” “好好好,你最周到了,咱们快走吧。” 果然,林金烽说得都是有道理的,这样穿着,什么都不带,过安检最轻松了。 两人坐在登机口等着飞机,林金烽浏览着一旁的店铺问道:“还有什么要吃的,要买的吗?” 江毓璐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机票发愣,“凛城?又是凛城么?” “对,上次只是路过,也没有好好去玩,这次在那里呆个几天,然后转去桉州看看吧。” “桉州古城?是个好地方。”她靠在了他的肩头,闭目养神道,“有你在真好,自己活得就像一个废人,事事都不用自己亲手安排就能享受上成果。” 他轻轻笑着,用手瞧了瞧她的小脑袋瓜子,“这样可不行,你要学会自己重新独立起来,你这样以后没我了该怎么办?” 他一时说得快了些,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在她并没有在意,“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没有你,你没有我还差不多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怪不自在的 二人上飞机前便预订了酒店专车接送。 “您好,凛城国际酒店专车接送服务,请问是林先生么?”那个戴着白手套的师傅对着二人微微鞠了个躬后,礼貌询问道。 林金烽将行李推给了他,“对,是我。” 司机很自觉地接过行李,先是给二人开了车门,随后便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接下来的五天,我将是你们的专职司机,二位是直接回酒店吗?如果你们现在需要去其他地方,可以告诉我,我直接带二位去。”他坐到了驾驶座上,和两人介绍着自己的服务,并转身指了指后面中间小桌子上的水和果盘,“二位可以品尝一下我们酒店自制的果盘和茶品。” “是回酒店么?还是先去哪吃个饭?”林金烽问江毓璐道。 “其实我们酒店的餐食也做得特别好,西餐中餐法餐都是有单独餐厅的。”司机插话道。 “我都穿着这样了,还能去哪?”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回酒店吧,明天再出去逛逛。” “好嘞,那二位坐稳了。”司机笑着转头,启动了汽车,“你们小憩一会,马上就到。” 江毓璐其他话没听进去多少,这句话倒是听得清楚明白,她将腿驾到了林金烽的腿上,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用小脸蹭了蹭他的胸膛,“听见了嘛……让我小憩一会。” 他愈发想笑,可在外人面前,又习惯性地装得冷漠严肃,只好捂着自己的半张脸,扯了扯嘴角,“嗯,那你睡会。” ++++++++++++ 凛城的中午很热,天上一片云彩都没有。太阳一动不动地高悬在头顶,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凝滞不动,枝头没有一声窸窣,湖面没有一丝涟漪,打不破的寂静笼罩着酒店和花园,仿佛万物都死寂了。 “不是都秋天了吗?怎么还这般的热。”江毓璐走下车子,酒店门口的礼仪便撑着黑伞前来迎接了。 “就奇了怪了,最近的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因为上次新闻里说的那个什么陨石落地,之后我们这的天气就变得很奇怪。” “哦?是么?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江毓璐接过礼仪小姐手上的扇子扇了起来。 “既然这么热,咱们就别站在太阳底下说了,赶快进去吧。”林金烽似乎是在转移话题。 “嗯嗯,我替二位去搬行李,你们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就可以了。”司机招呼了一句,便让礼仪带着二人前去办理入住手续。 林金烽立马牵着江毓璐到了前台。 “你急什么?这么着急入住……”她嘀咕了一句,被他不情不愿地拉到了前台去。 前台明显已经等候多时了,“二位好。” “昨天预订的总统套房。”他将两张身份证递到了桌面上。 “好的,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将浴室的水给您放好了,还有你事先交代好的小食和礼物,现在就由礼仪为您带路,祝您体验愉快。” 江毓璐听得林金烽和前台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什么?事先交代好的什么?” 林金烽揽着她进入了电梯,“不要多问,你自己一会进去看就知道了。” “切……天天就会装神弄鬼。” 电梯直直地向酒店的最顶楼层升去,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便到达了。 她甚至感到有些头晕。 礼仪带着二人的行李走出电梯之后,进入一个拐角,用手上的钥匙将锁着大门的锁头打开。 门分两扇,由红木制成,周围镶上铂金边,高贵无比。 “二位请进。”礼仪开了门,便先将行李滞留在门口,“稍后会有阿姨过来为二位整理行李,水池已经放好热水了,周边的果盘和小食也已经准备好,江女士您可以先去沐浴。” 果然,林金烽将穿着睡衣的自己直接带到凛城来,果然是有意图的。 她解开头发上的发绳,伸了个懒腰,看着林金烽从容不迫的笑容,心中总是觉得有那么些不踏实,“那我去了?” “去吧,好好放松一下,我去楼下餐厅给你打包一些吃的。” 吃的,吃的,又是吃的! 他是喂猪的吗?! “嗯好,你去吧。”她压抑着内心的波澜,故作轻松地走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很大,几乎有半个游泳池那么大,整体基调是白金色的,她走上台阶,拉开那个香槟色的帘幔,里头是一整个圆型浴缸,浴缸的周边都包裹住了,而浴缸的外环是一个环状台桌,上面应有尽有。 水果、红酒、甜点、轻食…… 样样俱全。 她大量着这个氤氲着温热雾气的浴缸。 这个浴缸不小啊,可以完完整整地装下两个成年人…… 嗯……为什么是两个成年人…… 江毓璐挠了挠头发,自责着自己脑子里都在乱想些什么。 “对了,护肤品还没拿进来。”她走出帘幔,打开了浴室的门,却见一个较为年轻的保洁阿姨已经将她背包里所有的护肤品都整理了出来用一个托盘摆好,等待在门口了。 “江小姐,你是在找这个吗?”她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她一下子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为什么要等候在门外啊…… 怪不好意思的。 “啊……对,给我就好了。”她想托过盘子,自己端进去。 可保洁阿姨却先行她一步,将盘子端到了浴室里,“我来就好了,你在里头啊,要有什么需要,就随时唤我,我就在门外。” 她又挠了挠自己那个近两天没有护理过的头,“真的不用了……” 那个阿姨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诶对了江小姐,你需不需要叫头发护理?我可以这就帮你准备,一会护理师应该就会上门。”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好的,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那阿姨殷勤的很,可这却令她十分不自在了。 她关上门之后,给林金烽发了条消息。 “能不能吩咐屋子里其他的人员出去啊,特别是门外那个阿姨,怪不自在的,对了,他们这家酒店有头发护理,你一会帮我叫一个上来哈。” 不久之后,她的消息便收到了回复。 “好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关于服务 她看到他的消息回复之后,心中便安定了几分,将浴室门带上之后,站在镜子旁洗了把脸,敷了个面膜之后,就将自己的衣服扔到了一旁。 她坐入浴池之中,轻轻靠在了池壁上,抓了三颗泡泡浴球扔进了浴缸之中。 彩色浴球轻轻浮动在水面之中,以极快的速度在水中滚动着,球身周边挥发着颗颗气泡,气泡经过水流,带着彩色泡沫蔓延到整个浴缸之中,不同的颜色碰撞叠加,泡沫越滚越多…… 瞬间,整个浴室之中都弥漫着一股花香,浴池上头的灯光映着水面上缤纷的色彩,反射到一旁的帐帘之上,如梦似幻。 她沉浸其中,微微闭上了眼睛,困意渐渐袭来,她取了个毛巾,垫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准备小憩一会。 温热的浴水包裹着她,浴球之中的安神香似乎也产生了作用,令她整个人的身心都松懈了下来,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知过了过久,她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敲门声。 大概是烽烽安排的头发护理师来了吧。 她朦朦胧胧地回答了一句,“嗯,进来吧……” 门外的人便端着精油和营养产品推门而入。 她困意渐浓,并没有睁开眼看人,反而只是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帮我洗一下,简单做个护理就好了。” 那个人没有回答,静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放下托盘,搬了个板凳坐下,将她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头发拉到了浴缸之外。 江毓璐闭着眼睛,准备享受专业护理师的服务。 护理师先是拿起头梳,将她的头发梳顺,后用酒店专用洗发露抹到了她的头发上,修长的十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挠着,在她的发梢之间揉搓着。 双手的动作有些微微的慌乱和生疏。 江毓璐逐渐恢复了意识,她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上面发亮的天花板说道:“你可以用力一点没关系,不用担心挠疼我。” 护理师依旧没有说话,但是手上的力道确实在她说完之后加重了几分。 这个护理师话这么少的吗? 不是平常一般还有推销一些什么产品的吗? 这个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江毓璐自己一个人在心中嘀咕着,却没有表露出来。 护理师将她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之后,又上了一层洗发露,轻轻挠了几下又冲掉了。 之后又笨手笨脚地将营养发膜抹到了她的头发上,甚至连头皮都抹了。 江毓璐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瞬间清醒了几分,“那个……我头皮也要做营养吗?这样会不会太油了。” 护理师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旁边的淋浴喷头,默默地将头上的发膜冲掉。 她为什么还不说话? 江毓璐终于按捺不住了,想要支起身子转头。 她毫无预兆地忽然将脑袋转了过来,淋浴喷头还在吱吱地向外冒着温水,一个措不及防,直接冲着她的脸冲去。 江毓璐连忙闭上了眼睛,一手撑着浴缸想要坐起来,可是刚才的浴球放得太多了,浴缸的表面非常滑,她一个不小心,便滑倒进了水里。 “啊!” 她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自己就已经跌到了浴池里头,她只觉有双手在拉她,她一面拉着那支手,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泡沫和浴池水,嘴上还不忘感谢一下,“谢谢啊……这里实在是太滑了……” 话语未完,她原本想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可脚上着力不足,另一只手又没有扶着一旁的支撑点,刚刚站起的身子由于无法着力,又一次滑了下去。 这一次状况严重了。 她滑进浴池的时候忘记了松手,整个人浸倒进水中的同时,将护理师也拉了进来…… 一下子,她直接自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压着,整个人都在水中,睁不开眼,也透不过气,难受至极。 下一秒,她就被人拉了出来,她整个人被拉起来的时候是坐在别人的身上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再一次站起脱离开,却被那个人牢牢地抱着了腰。 于此同时,由于她是坐在他腰间的,所以可以明显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不对…… 不对劲…… 这个护理师是个男人!!! 她在心中一惊,赶忙一边抹着脸上的泡沫,想要强行睁开眼,一边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 “傻瓜,是我,你何时变得如此迷糊了?”护理师终于开口了。 是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声音。 是林金烽。 她没有挣扎了,他替她抹掉了脸上泡沫,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让她可以立刻看清自己。 江毓璐艰难地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他那张带着星星点点泡沫和水滴的俊脸,她顿时安下了心来,“哎哟……是你啊……吓我一跳……” 他坐着,靠在浴池壁上,揽着她的腰,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 江毓璐没有再反抗了,虽然很是羞涩,但是却没有要挣脱开来的意思。 她抬头打量着他,“怎么是你啊……不是让你叫一个发型护理进来吗?” “你在洗澡诶?你让我叫别人进来,合适么?”他又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这里压了一压。 “都是女生,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看你笨手笨脚的,又弄不清楚。” 林金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抿着嘴眯了眯眼,让她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自己衣不护体,连忙不好意思地将他抱着了不让他细看,“你干嘛……很害羞的好不好……” 林金烽轻轻一笑,不再为难她,而是用手拉了拉她的头发,“我只是想要帮你洗一次头而已,你不是说了吗,有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我其实……” “嗯?” “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情是第一次,比如第一次帮你洗头。” 她将自己微微发烫的笑脸贴在他湿到透明的衬衫上,“嘻嘻,我也是第一次,有异性帮我洗头。” 林金烽用浴池的水泼了泼她的后背,“冷么?” 她摇了摇头,“不冷。” “那……” “嗯?” “我服务你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也应该……” “应该什么?” “应该服务服务我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是养殖场喂猪的吗? 待她从倦意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十分了。 “天啊……睡了这么久吗?”她嘀咕着侧了侧身子,却发现床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出来。 她的困意消减了些,趴着起了身,在偌大的卧室里寻找他的身影。 “烽烽?”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散在空中,下一秒就消失了,留下了空空荡荡的回应。 她没有穿拖鞋,赤脚踩在了地板上,走出卧室,“烽烽?你在吗?” 客厅无人。 江毓璐莫名有些心慌,快步走进了卧室,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过了将近十秒的时间,电话才被人接起来,“喂。” “烽烽?你在哪呢?怎么在房间里找不到你人?”她听见他的声音,坐到了床上,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见你还在睡觉,我就去酒店的咖啡厅呆了会不会想着处理一些事情,不吵到你。” “什么事情?” “华天遗留下来的一些纠纷而已,我这就上来,你还要再睡一会么?” “不了。睡了很久了,我收拾收拾,咱们出门逛逛吧。”她接着电话,穿上拖鞋走进了一片狼藉的浴室。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颈脖边的红痕异常鲜艳。 江毓璐连忙侧过了身子不再看。 “好,那我这就上来。”林金烽在电话那头答应道。 江毓璐满脑子都是昨晚夜里的场景,不由羞红了眼,微声答道:“嗯,我等你。” 她放下了手机,给自己简单洗了个澡,穿上较为高领了衣服掩盖住脖子边上的红痕,随后简单化了个妆。 他在五分钟之后便回来了,此事的她还在淋浴。 林金烽进入浴室之时听到水声,脸上不知不觉攀上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微笑。 他自觉地退出了卧室,乖巧地坐到客厅里等候,刚好慕铃子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林先生,您预订的钻石已经到货了。基础的婚纱底应该过几天就能出来了,这边您联系的极为刺绣师今天也到了,我已经让他们今天就开始着手准备先将钻石串连好,您看可以吗?” 不知为何,今日她的语气变得格外客气。 “当然可以,你安排好时间就可以了,最好可以在二十天后把婚纱制作出来……我感觉自己……确实是时日不多了。”他抚了抚胸口还在里头运转的数据晶体。 这样的运转速度,是已经进入倒计时状态了吧……、 他还能陪她多久…… “嗯嗯,我这里会抓紧时间赶工的,希望你也保持好乐观的心态,相信奇迹的到来。” 慕铃子似乎对安慰人这一套十分的生疏…… 林金烽有些微微出神了。 “林先生?”她见他那一头没有回应,便又多叫唤了一句。 “嗯,我会的,那你去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匆忙挂掉了电话,悄悄地走进了浴室。 他找着她的手机,却发现卧室之中没有。 应该是被这丫头带到浴室里去了…… 要是那个软件提示她一些有关于他等级战力降低的事情,那该如何。 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不想让她刚刚养好的心情又一次跌入谷底。 能拖一天,是一天,他不希望她同自己一样,把两个人在一次的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 这样倒计时的日子,真的很绝望…… 林金烽叹了声气,又走出了卧室,却发现她已经从浴室里走出来看他好一会了,“在找什么呢?” “嗯?没什么,本来想着简单收拾一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摇了摇头,装作一脸无辜。 “为什么?” “反正收拾了,一会又乱了,收拾有什么用呢?”他取了一条架子旁的毛巾,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擦了擦,“快去吹干,小心别着凉了,今天外头挺冷了。” 她像一直乖巧的小兔,任由他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不然……你直接过来帮我吹了吗?”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林金烽牵着她回到了浴室之中。 他搬了把椅子,让她坐到了椅子上,自己拿了吹风筒插上电,就开始给她吹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站着为自己专心吹头发的男人,黑色碎刘海掩住了他几分眉眼,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情,但是那个总是弯弯带着笑意的嘴角,也能令她平静的心开始泛起波澜,“烽烽……” 她凝着镜子之中那个玉树临风的温柔男人,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痴笑。 “嗯?”他抬眼,看向镜子里那个痴痴看着自己的女孩。 “以后,你每次都帮我吹头发好不好?”她目露星光地看着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他手上吹风的动作也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但是紧紧只是停留了半秒,他又回归了那个洋溢着微笑的状态,为她吹头发的动作也开始继续了,“好,我以后都帮你吹头发。” “嗯呢,烽烽最好了。”她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一会我们去干嘛?”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刚才问了一下酒店的,他们说酒店附近有个凛城的科技馆,听说在全世界都是排得上名次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科技馆?研究高新技术的吗?就像什么宇宙飞船啊,外星人啊什么之类的。” 他笑着摇摇头,“应该不是,应该是关于一些先进技术的开发,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不过像你说得那些应该是研究宇宙外太空的东西。” “好叭……”她像个小孩一样似懂非懂地答应着。 “饿不饿?刚刚起来还没有吃点东西呢?要不要先叫人送点吃的过来?”他又想到了吃这方面…… 江毓璐愣了愣,又看着他满是期待的表情,笑嘻嘻地问道:“吃什么?” “日料?韩餐?西餐?还是中餐?”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她的饮食习惯了和喜好。 “嗯……我也不知道诶,其实没什么胃口……”她嘟了嘟嘴,装模做样地思考着。 “那就别纠结了,都来点吧。”他继续替她吹着头发。 “林金烽,你是养殖场喂猪的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关于光速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那一团红晕已经褪为淡红。上面的天空已经从青苍色渐渐变为鸭蛋一般的湖绿色,并有一种幽静的暮色暗暗地向天空各方袭来。 快要晚上的科技馆异常安静,因为已经到了清馆的时间,里头的游客已经开始陆续向外走出,有尚未成年的孩子,还有年老资深的老人,其中也不乏很多身穿工作服的青年才俊。 司机将车停靠在了路边,林金烽拉着她下车。 “啊……这不都闭馆了吗快,我们现在进去还来得及吗?”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糯糯得,显得十分委屈。 他拉着她走了过去,“这里闭馆时间是七点,现在是五点,你猜,它今天为什么提前闭馆了?” 林金烽看着表,拉着江毓璐没有停下步伐一直向前走去。 “为什么?因为你包场了?”她和他并肩走上台阶,逆行在人流之中,黑衣配白裙的二人,格外的显眼,像极了一对正要私奔的恋人。 他转头看着她,眼睛弯似月亮,“对,璐璐真聪明。” “林金烽,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这样把他们提前赶出来不太好吧?” “我和他们沟通过了,今天的票价是半价,这些人一半的票价我全部补上,并且支付包场费用。”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侧颜,线条完美的侧颜就似从画里走出来的那般。 不对……他好像就是从画里走出来。 “所以,我亲爱的江小姐,我这个做法,您还满意吗?”林金烽看向她,刚好看见她冲着在自己发愣的笑脸。 她嘻嘻笑了起来,牵着他的手往上拽了拽,“嗯嗯,很满意,咱们快走吧,毕竟这两个小时是用很多钱买来的!” 馆内已经有专属陪同讲解员在等候了,见到二人前来,便立刻认出了,“林先生、江小姐你们好,现在场内已经清理完毕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进行参观浏览。” “嗯好,这次真的很谢谢你们可以配合,今天早上冒昧地和你们馆长打电话,预定地如此突然……” “您说笑了林先生,我们也合作过的,当初蒙你照顾,咱们这里的项目开发资金若是没有您的帮助,如今也不会运营地如此顺利。”讲解员边带着二人在馆内走着,边推辞着林金烽的抱歉。 江毓璐看着一旁摆列整齐的黑白相间的头套,指了指好奇地问道:“这个是什么?保护头部的吗?” 讲解员停留住了前进的脚步,微笑着解释道:“不是的江小姐,这个是3D视觉技术头盔,它还有搭配躺椅,可以让你感受到自己只身进入了非常真是的虚拟世界。” “哦哦,就是3D技术,把二次元的东西让你用三次元的方法体验到?” 讲解员被她的这一句给说愣了,表情有些奇妙,“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林金烽捏了捏她的小脸,宠溺道:“科技这方面的东西你不是太懂,以后我带着你好好了解一下。” 她突了突自己的下嘴唇,“就你会,你啥都会。” 他不顾场上的外人,将她拉至怀中,“怎么回事,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了?瞧你嘴硬的。” “哎呀,快点放开,别人还在呢……”她羞恼地推了推他,暗自庆幸前面走着的讲解员没有回头。 “这里有非常多咱们国家最新研制出来的科技产品,二位可以看看。” 讲解员正要回头讲解。 江毓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一只小虫子似得脱离了他的怀里,小跑到了前面,指了指那个坐落在场景中央,像一个胶囊似的机器。 “这个长得很可爱!这个是什么?”江毓璐跑到了讲解员的前方,试图转移她刚才的注意力。 果然,这一招很成功。 讲解员兴奋的抚摸着胶囊的外壳,自豪无比道:“这是我们近期研究的核心之作,时空穿梭模拟器。” “嗯?可以时空穿梭吗?” 讲解员轻轻笑着,“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实际情况不允许,所以一直都只是一个模拟器而已。” “嗯?那是一个怎样的理论?” 这里似乎说道了讲解员最感兴趣的地方,只见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道:“这里就要涉及到一个光速问题了,光速是宇宙中存在着的速度限制,即每秒钟18.6万英里,也就是约合30万公里。任何物体都无法超越这一速度,若是以接近于光速的速度旅行的话,那我们就可以进入未来世界。” “每秒?约30万公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超越了这个速度,就可以么?” “是的,只要超越这个速度就可以,但是我们目前并没有找到具体的办法超越,所以便一直停留在理论层面。”讲解员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是这只是限定在第三维度之内无法超越,而不是第四维度的速度,四维的最小速度便是光速,四维的速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四维?四次元么? 江毓璐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金烽,却发现其实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她晃了晃他的手,“你明白了吗?只要能超过每秒30万公里。” 林金烽挑了挑眉,俊容上没有一丝波澜,“嗯?” 这小丫头,不会把这个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吧…… 可自己也不是第四维度的生物啊…… 自己是第二维度的…… 江毓璐以为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30万公里哦。” 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啦。” 讲解员自然不明白二人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只好在一旁继续说道:“江小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时光机,不知为何,又想起了爷爷…… “对了!那这样的条件是可以到达未来的,那到达过去的条件呢?例如,回到昨天?回到去年?诸如此类的……” “额……目前的理论是,想方设法打开一个虫洞,虫洞便是连接时空的空间上分开的区域隧道,然后并使虫洞的一个口相对于另一个虫口具有相对大的速度,继而自己的速度也要大过光速,这样的的理论支撑下,便可以回到过去……” “那去哪里找到这个虫洞呢?” “很抱歉江小姐,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目前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虫洞的存在。所以如今的虫洞,也仅仅只是一个数学模型而已。”她带着歉意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要是自己能认识一些四次元的生物,那这个问题会不会就简单些……” 她暗自嘀咕着。 “什么?”这句话可把讲解员吓到了。 林金烽连忙拉了拉她,“抱歉,她一直都很喜欢幻想。”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在哪都一样 两人从科技馆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明月高悬,空中秋风的冷意明显了起 他为她带的风衣外套终于派上用场了。 江毓璐架着外套,牵着他从科技馆的台阶上走了下来,不假思索地问道:“烽烽,你现在最高速度可以达到每秒多少公里?” 林金烽微微眯着眼,薄唇向上撇了一撇,似乎在表示疑惑,“公里?丫头,你数学不好吧。” “嗯?所以你现在每秒一公里都跑不到咯……”她无辜地瞪了瞪他,小手用力地晃动着他的手臂。 “你知道飞机每秒只能飞200米这个概念吗宝贝?”他手臂用力,轻轻一拉,将她拉在怀中,“汽车就算是在高速跑,也只有三十秒左右,你说我能每秒多少?” “奥……好像是这个道理……”她若有所思道,“那是不是四次元的人,就可以做到这个速度?” 他向着正在向两人行驶过来的汽车招了招手,“这个我也不知道了,这个涉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要是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这样爷爷或许便不会死……”她嘀咕着,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了许多,面容有些低沉。 原来……她对这件事情还是那么耿耿于怀啊…… 林金烽拉着她的手,走向那个已经停靠下来等待二人的车,“傻瓜,你知道因果论么?” “嗯?” “世间的万物,是由因果相缠,因果循环而成的,所以即使真的可以回到过去,改变那样的结果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明白……但若是可以和四维度的产生一些关联,我不就可以看见爷爷了吗……”她低头仍着他牵着,眸子压得很低,眼眶中嵌着一点点泪水。 他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江毓璐乖巧地坐了上去,司机立马和她打招呼,“江小姐好啊,参观得如何?还愉快吗?” 江毓璐意识到有外人在旁,立马收敛起了自己的悲伤。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大方温柔的笑意,“嗯嗯,很好,科技馆很有趣。” “那就好,凛城有趣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司机见林金烽坐了上来,连忙申请示意,“林先生,咱们接下来去哪?” “听说凛城有个旋转餐厅?在国际大厦那里,你带我们去吧。”他靠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这么晚了还能不能预定得到位置,您稍等一下。”司机拿出手机,面露焦灼地发了几条短信。 车子依旧停在原地,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司机手机的短信通知声。 “还好我们酒店和他们有合作,今晚还能预定到一个靠窗的位子,那咱们这就出发吧。” ++++++++++ 大厦高层,旋转式餐厅在缓缓地移动着,盘旋在这座璀璨奢靡的繁华城市之顶,四面灯光炸起,车水马龙之外的天边,却是黑笼笼的一片,他双手插在裤袋之中,静静盯着那一片漆黑的地方,面色倒是有了几分从容。 “先生可以点餐了吗?”一旁的美女服务员见他一个人落寞地坐着,不免心疼地上前问道。 林金烽缓了缓神,看向那个温柔似水的眸子,“不用,我夫人去洗手间了,一会等她回来再点。” “好吧……”美女服务员显得有些失望,踩着脚上的高跟轻轻走回了端盘同事的旁边,小声道,“原来是和人家夫人一起来的……我以为他单身呢。” “哎呀,你还是把心思放在你的工作上吧,能在这里吃饭的人,怎么会看上你,喏,你看,人家正牌夫人来了,瞧着通身的气质和那美貌,你怎么比得了?“那个服务生指了指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江毓璐。 江毓璐走到了他的什么,没有选择坐在他的对面,而是和他并排挨着坐,“想吃什么呢?” 她翻看着手上那一本大大的菜单,用舌头舔了舔下嘴唇,“你看看,你有想吃什么吗?” “你看就好了,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观察了一周,这家他们点的各不相同,应该所有的菜系都不会太过于难吃,不然,每样都试试?” “每样?我们就两个人啊。”她有些诧异。 “难道来一次,谁知道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每一样都尝试一下,吃不完打包带走,今晚上当宵夜也不错。”林金烽头头是道地循循诱导着她。 “啊……不太好吧,这也太多了吧……”她继续翻看着印得五彩斑斓的菜单。 “别犹豫了乖乖。”他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按下了叫铃,刚才的服务生又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是要点餐么?需不需要我为你们推荐一下呢?”她微微弯着腰,模样温顺极了。 林金烽没有抬眼,将整本菜单递给了她道:“不需要了,这里头每一样都来一份就好。” 服务生有些错愕,“什么?先生……我们家菜系是很庞大复杂的,两个人吃肯定是吃不完的……您确定吗?” “对,我确定,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来一份。”5他渐渐有些不耐烦,剑眉微微皱了几下。 服务生有所察觉,立马向后退了一退,“好的先生,我现在就替您安排。” 窗外的街上下起雨来,雨点轻柔地徐徐飘下来,它们轻轻地沙沙作响着;斑斓闪烁地灯光,神秘的雨流,沿着有些干枯的黄叶向下流至树根,然后再从树根向上爬去,变成秋夜里渴望雨水的片片枫叶。 “明天有没有哪里想去的地方?”林金烽一只手半撑着自己的侧脸,眼眸凝神看她。 她望着外头偏偏落下的语,轻轻叹了一声,鼻子微微吸了吸气,“看看天气吧,要是天气好,咱们就找一个地方去踏青怎么样?” “好,都依你。”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暖暖星光,与看外人的目光天差地别,“那要是天气不好呢?要是这个雨一直都没有停,怎么办?” “那我们就在酒店里呆一天,反正只要和你呆在一起,在哪里,干什么,都一样。”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是他的男人,脸上的笑意满得都快要溢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对于离开,我无能为力 凌晨,窗外滚滚的雷声不绝,树叶被大雨敲打得沙沙作响,这般杂乱的响声之中时不时又会有一阵闷雷炸响开来…… 他从周身剧痛之中醒来,嘴上止不住地大喘着粗气,面色苍白至极,在忽闪忽闪的闪电之中,显得更加可怕骇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女子,她面对着他,柳叶一般的眉微微皱着,似乎是在不耐烦些什么。 林金烽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迅速坐起了身子。 外头的雷声越来越凄厉,可怕。 雷声交加之中,时不时发出天崩地裂似得巨响。 他艰难地从床上轻滚到了冰凉的地面,顺便带走了她放在自己这一侧充电的手机。 林金烽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忍着身体由内而外蔓延开来的寒意、痛觉,迅速打开了她的手机,找到了那个观察自己状态的软件。 【等级:161;战力:686万】 警告!状态持续下降之中…… 果然,幸好她这几天都没有发现软件的异常…… 他打开了手机的设置栏,将所有关于这个软件的信息都屏蔽了个干净。 这样……她应该就发现不了了吧…… 林金烽只能这般自我安慰着。 他轻轻放下了手机,自己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床头柜上喘气,打开人物面板,将所剩无几的绿色药水又喝了几瓶,试图来缓解自己的疼痛。 体内的数据晶体又开始飞速地旋转,带着他整个身体的筋脉都剧烈地抖动起来。 “轰隆!” 又是一声响雷,自东方的天际传来,给风雨交加的夜又带来了强力一击。 “烽烽……”她终是被雷声吵醒了,一醒来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乱跳,而她睁眼又瞧不见人,这使她更加心慌了。 江毓璐坐了起来,又呼唤了一声,“烽烽?” 他听见了,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喑哑,“我在呢?怎么了?被雷声吵醒了是么?” “嗯……雷好响。”她点了点头,向他爬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小脸紧紧地贴在他的小腹上,娇滴滴道,“你怎么在床下啊,为什么不躺倒床上来?” 他的大手自然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语气逐渐温润了起来,眉眼之间的憔悴之感也渐渐被掩饰了起来,“没有,你最近睡觉有些不安分,可能是认床的原因,所以我想着给你腾一个大一些的位置。”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腰上,楚楚可怜地看他,“我不仅认床,我还认人呢,可能最近你没有抱着我睡,所以我才睡得不安稳的啊。” 他双手从她手臂下穿了过去,将她架了起来,放回了原来的位子上去,“好,是我的错,我现在哄你睡好不好?” “嗯呢,烽烽最好了。”她依偎到他的怀里,枕在他的手臂上,样子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为她盖上被子,一只手给她枕着,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以后这样的雨夜,咱们就带上耳塞睡觉,这样就不会半夜被雷声吵醒了。” “可是,带着耳塞睡觉不舒服啊……”她又往他身上贴了贴,“而且,我就算被雷声吵醒了,你也在旁边啊,你再把我哄睡不就好了吗?” 他还能这般陪着她多久呢…… “好,我再帮你哄睡,我们不带耳塞。”他用下颚蹭了蹭她的额头,身体的阵痛感减轻了许多。 该怎么办,这个被自己百般呵护的姑娘,和以前不同了…… 倘若自己能一直在她身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再软弱也好,再敏感也罢,他都会护着她宠着她。 可是…… 若是自己不在了呢? 她还能回到当初那个样子吗? 那个强韧无比,刀枪不入的女强人吗…… “璐璐。”他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唤她。 “嗯?”倦意又开始向她侵袭而来。 “以后若是我不在,你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般啊。” 他还是自私的,他不希望有任何人代替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你怎么会不在呢……”她神志不清地嘟嘟囔囔道。 “我说得是如果,如果要是我忽然有什么事情,要不在你身边一段时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凡事多多斟酌,慎重行动,江氏毕竟家大业大的……”他想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同她说一遍,希望她能避开往后日子里的所有风险,希望她可以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嗯……我知道……”她随口答应着。 “江言没有那么简单,我从他的神情里总是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日后要是开始分割国内的江氏财产,你多忍让一些,钱财乃身外之物,你好好经营自己的纤云,对于他,你能让责让,不要起正面冲突,江家已经没有人能为你撑腰了,知道吗?” 他在害怕,害怕自从璐璐遇见她之后路途过得太顺,容易放松警惕,放下防备对每一个人。 “江言人还不错的。”她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渐渐失去了意识。 “我知道,他凡事有时候也会多多帮衬你,但还是那句话,不要随意地亲信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人性,是三次元世界最复杂的东西,你知道么?” “嗯……” 他依然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我已经把华天旗下所有还在运营的产业和不动产都移交到你的名下了,若是纤云以后出了什么资金短缺问题,都可以利用华天的资产来解决。还有家里的设备我都换成最先进的现实设备了,那些精灵什么的我都收起来了,我感觉你还是用得不是很习惯……” 外头的雷声已经许久没有响起过了,雨声也小了起来,从沙沙声变为了滴滴的落水声。 怀中的人,已经沉睡而去,一呼一吸,平稳安宁。 “其实璐璐看人的眼光很不错,过个几年,你应该就会渐渐淡忘我,那个时候,你依旧是那样高贵迷人,受人追捧,你一定要找到一个像我一样爱你的人,找一个可以和我一样疼你护你的人……” 他将她又抱得紧了些,那双剑眸星眼,此时竟然泪水盈盈的。 “我还是舍不得你,还是那么放不下你,可对于离开,我无能为力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何时变得这么脆弱了? 子夜将歇之时,初阳自东方天际腾空而起,天边映着淡红色的霞,与日落之时的十分相似。 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上映着透亮的白蓝色,明亮好看极了。 他怀中的人还在沉睡,他静静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不停揉搓着。 忽然,窗外悬着一个人影,他用余光了一眼窗外,窗拂动之间,他恍恍惚惚看见了一个黑发少年忌浮于空中,面色有些不太好。 林金烽将手臂从她的脑袋下面缓缓抽出来,継而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向窗外的人。是安以北? 他带着疑虑起了身,走近了窗户边上。、 确实是安以北,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 林金烽走到了他的对面,将隔在两人之间的窗户打开。 还未等安以北开口,林金烽便说道:“下楼说吧,璐璐还在睡觉。” 安以北倒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便从窗户边上跃了下去。 酒店的花坛内,泥土混着青草的香味在其中肆意弥漫,两人坐到一处,气氛有些没有原由的沉默。 “你的也在下降,是么?”安以北双手握在一起,搭在膝盖上,头低低的,气色比林金烽的还糟糕,“我连夜赶了几千里的路,才找到你的。” “是,我的也在下降,无法控制。”林金烽坦然道。 “你为什么未曾想过来找我?”安以北转头看他,眼底里带着一丝怒意,“难道不应该和我一起商量对策吗?” “对策?你能商量出什么对策?”他眯了眯眼,“我曾连着三天三夜翻找着各大平台和网站的资料,我什么也找不到。”他顿了顿,心中撕裂的疼又蔓延开来了,“整个世界都没有人知道的东西,你能知道什么?我能和你商量出什么?” “那难道就要坐以待毙吗?就这样眼睁睁地等死?”安以北的怒意有些隐藏不住了。 “陨石坠落那一天,瑞昔在海里游泳,直接被陨石异能给波及到了,当场人就没了……直接消失了。”林金烽惋惜着,“我试图把自己的能量传导给她,却被她拒绝了,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知道些什么?!她为什么不让你救她?” “她说于事无补,这样只会加速我的死亡。”他望着酒店顶楼江毓璐所在的那个位置,眸间流露出无比的哀伤,那样的眼神,似乎是来自隔世的对望,“我按照现有的资料推测,应该是那个陨石破坏了这个世界几个维度的磁场,最先的这个世界,应该三个维度是互相重叠却不交织影响的状态,可是上一个陨石的到来,导致二次元世界和三次元世界产生了关联交织影响,而这个陨石……就是来打破这一影响平衡的。” “那我们最后会消失吗?还是重新回到二次元世界?” 林金烽苦笑道:“你觉得我们还是完完整整的第二维度的生物吗?” 安以北落寞了神情,“对啊,我们现在是次元混合体……哪里的维度都不算,那我们会怎么样?” “我猜测,应该会去另外一个二次元和三次元相互稳定的世界吧……” “没有一直呆在这个世界的办法么?”安以北蹙眉道,“况且,照你这样说,那样的世界,也无法确保维度会永远的平衡下去。” “所以最终的解决办法是,是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到当初那个维度平衡的状态。” “有办法达成吗?”安以北认真地凝视着他,眼中重新燃起了期待。 穿梭去其他的空间,寻找其他的异能石,然后带回来,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归平衡。他神情肃穆道,“但是我们并不能达成时空穿穿梭”。 “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安以北不服气道,“我们不能进行时空穿梭吗?” “如果你可以达到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你应该就可以穿越时空了,但是,你可以吗?”他挑眉反问道。 安以北间沉默了。 这该如何是好…… 林金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然之中还带着一丝无畏,“所有的东西都有自己特定的命数,所以……顺其自然吧。” “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你走了,江毓璐怎么办?你可有想过?”他蹙眉,语气微微有些重了。 对于他来说,他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这种想法。 林金烽摇了摇头,“再不舍,再不甘,你有其他办法吗?我不是没有去寻找过解决办法……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所以,就真的要这般坐以待毙,等死吗?”他那充满磁性的音色之中,充满着颤抖,颤抖之中的脆弱,又被他短促的呼吸声掩盖而过。 “若是竭尽全力了,我只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可以好好陪陪她,帮她把日后的一切都打理清楚,让她可以在往后的生活里过得更顺利一点。” “那你也甘心,她日后嫁给别的男人?”安以北站了起来,站在他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如今已经彻底放弃挣扎的男人。 林金烽没有回答。 “林金烽,你何时变得这般懦弱了?”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林金烽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安以北身体的能量数据,淡定道:“你和我离开的时间应该差不多,这样,到了自己开始变成半透明的那天,你回来吧,咱们走得时候,好歹有个伴。” 安以北白了他一眼,“谁想和你做伴?”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显得苍白而无力。 安以北凝着他半晌,“手机保持联系吧,我再去想想办法,有新的线索通知你。” “祝你好运。”他看了看表,“璐璐这个点该醒了,我现在就上去找她,不然她一会醒了找不到我,又该念叨了。” “你……我真是对你无言以对。”他又白了他一眼。 林金烽把剩余的所有绿色药水都递给了安以北,“这个送你吧,难为你跑了这么远来找我,这个可以缓解痛症的,我想你的应该已经被你自己用完了。” “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多着,你拿着吧,多多保重。”他将药水塞到了他的怀里,转身离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广济龙王菩萨 林金烽在她快要苏醒的时候赶到了房间里,顺便去楼下的餐厅为她打包了早餐。 江毓璐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又不自觉地用手想要搓一搓自己有些微微肿胀的面颊,却被他一手拦住了,“傻丫头,去洗一把脸就好了,别这样揉。” 她向他怀中倾了一倾,林金烽立马知道她的意思,将她揽到了怀里,“怎么了?” “外头天气怎么样啊?”她又不自主地将眼睛闭上了,估计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向外头张望了一下,轻笑道:“外头天气很不错,就是可能大雨刚过,路面上有些湿,今天要是出去的话,可不准穿凉鞋。” “唔……”她往他胸口处钻了一钻,身子微微挪动着,像一只可爱的小虫子,“暂时还不想出去。” 他向上托了托身子,将她的脑袋也向上挪了挪,让这个小迷糊蛋的脸面对着自己,“那你今天想要去哪里呢?我的小公主。” 她睁开眼睛,盯着他那一双如血海深渊般的红眸认真道:“不知怎么的,有点懒,就想和你这样安安静静地呆着就好。” “要不要去吃个早餐?”他与她对视着,柔声细语地问她。 她摇了摇头,又开始往他怀里钻去。 “我喂你吃好不好?不吃早餐是不行的,刚好现在也才九点,我们吃个早餐收拾收拾,去外头踏踏青怎么样?” 江毓璐两个大眼珠子转悠了一下,嘟着嘴思考着,随后不甘愿地回答道:“那……好吧。” 他的身体向上支了支,托着她的脑袋也向上支了支,“乖,咱么去洗个漱,我带你出去踏踏青。” “嗯……踏青有什么好玩的。” “听说凛城这里有一座古寺,许愿特别灵,咱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江毓璐提起了些精神,枕在他的手臂上,“多久历史的?” “听说有将近快要五百年了,想不想去看看。” “好吧……”她坐了起来,“那我去收拾一下?” “嗯嗯,我让司机先准备着。” ++++++++++++++++++ 中午的阳光晴朗和煦,金灿灿地照耀在山中丛林处,仿若给整个山林都涂上了一层金色。 从林间吹来阵阵和风,林间的叶子随风翩翩摇曳。 一阵阵沁香扑鼻而来。 “到了!车只能停到这里,你们需要走一段路程。”司机停稳了车子宣布道。 林金烽开了车门,将她搀扶了下来,同司机交代道:“行,那劳烦您在这里等我们了。” “应该的,你们玩的尽兴。”他冲二人招了招手。 林金烽牵起江毓璐的手,和司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准备离开。 “对了!”司机坐在车上叫着二位,似乎想起了什么。 “嗯?”、 “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的,烧过香的情侣,要是真正对的人,菩萨会保佑他们一直走下去的,倘若不是最佳有缘人,说不定过阵子就会分开,所以你们一定要虔诚祈福啊!” 司机好心提醒着,也算是给两位佳人送上最好的祝愿。 “谢谢,我们会的。”江毓璐拉着他的手,一边回应着司机,一边朝山间小道的路口上小跑而去。 “走慢点,这里路不平整,小心摔了傻瓜。”林金烽把她像回拉了一拉,“刚才说不去的也是你,现在迫不及待的那个人还是你,你何时变得如此孩子气了呀。” 她回头朝他嘻嘻笑道:“因为有你在啊,我这不是想快一点得到菩萨的保佑吗?这样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你也相信么?”林金烽拉着她一步一步踩上那个石板阶梯,身边一直络绎不绝地经过很多人。 “原本不是很相信啊,可是遇见你之后,就遇见了很多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所以关于这些,自然而然就相信了啊。”她笑容灿烂,明明是走在他前方,却一直一步一回头,“他们一定是四维度很厉害的人,所以我们才会如此信仰他们,不是么?”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终于,他们来到了寺庙面前,那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中。 她缓缓抬头,看着寺庙大门正上方那个偌大的牌匾,缓缓念道:“万佛阁……” 他看着站在寺庙一旁的拿着一个篮子卖香火的老太太,嵌着江毓璐走了过去,“这个怎么买?” “给个意思,十块钱一包就好了,进去给咱们广济龙王菩萨点上就好。” 江毓璐一愣,“龙王菩萨?既是龙王,又是菩萨?” “哎哟,小姑娘,一看你就是外地人,连这点都不知道。” 江毓璐腼腆地笑了笑,“对,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 老奶奶瞧着她极有眼缘,拉着她就朝庙里走去。 只见寺庙大堂的中央之上,坐落着一尊金像,头戴金冠军,红珠满缀,身着金黄龙袍,威风飒飒。 江毓璐定睛一看,脊背不由冒出冷汗。 这尊金像并不面善,怒目圆瞪得,肃然危坐在那里,令人不由退避三舍。 “这位呀,就是我们的广济龙王菩萨。”老奶奶牵着她站在大门侧面,“他也叫龙五爷,是我们文殊菩萨的护法。” “所以,他既是龙王,也是菩萨咯?”江毓璐问道。 “对,他是东海龙王敖广的第五位儿子,龙王啊,一般都不是居住在佛寺,但这位偏偏例外,他天生慈悲心肠,佛缘深厚,在文殊菩萨的感化之下也有了金身法相,坐落一方来保佑子明。” 江毓璐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脱口而出道:“哦~原来是这样,果然人不可貌相。” “哎呀!丫头慎言慎言!”老婆婆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被菩萨听见了可不好。” 江毓璐嘻嘻笑着,双掌贴合,朝着那尊金像拜了一拜,“嘿嘿,菩萨慈悲心肠,才不会计较这么多呢。” 林金烽拎着檀香走了进来,给了江毓璐三柱,“你不是要祈愿吗?快去吧,趁现在人少。” “好嘞。”她拿起香,在一旁点了火,便走上前去跪拜。 林金烽站在门侧,无声看着她。 那老婆婆看了看林金烽又看了看正在跪着作揖的江毓璐,“我瞧着姑娘啊,是极有佛缘的。” “嗯?此话怎讲?” “老太太我在这卖了三十多年的香了,还是头一回瞧见被咱们五爷注意到的姑娘。” “嗯?可否说得明白些?” 只见那老婆婆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殿外继续买着佛香。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显灵 她插上香以后,见他站在大门外侧无动于衷,便跑到了他面前,“你怎么不拜一拜?你可不别不信这些话哦。” 林金烽看着那尊金像,心中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可四处飘出的檀香,又是他极为熟悉的味道。 是啊,璐璐身上,也会莫名出现这样的味道。 “她是一个极有佛缘的孩子。” 倘若真是,自己倒是能放心几分。 “你祈求了什么愿望?”林金烽拿出三柱香,将其点燃,走到佛像面前。 “这个可不能对外说,只有我和菩萨知道。”她眯了眯眼,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 林金烽并没有跪拜,只是站着作揖,在心中默念愿她今后事事安好,随后便将佛香插在了香坛之中。 “你怎么不跪啊?”她待他行完礼之后,上前问道。 “没这个习惯。”他轻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走出殿外。 “那个是什么?!”江毓璐指着寺庙侧面一颗苍天大树,兴奋道。 那颗即使是在秋日里也是那般绿叶成荫的大树,绿油油的枝头之上挂满了红线,而红线下头缀着的红色卡片,迎着微风轻轻摇曳着。 江毓璐迫不及待地将他牵了过去,“这是姻缘树吧!” 一旁的竹篮之中,躺着片片红纸和一把黑笔。 她蹲了下了,取了两张红纸,工工整整地写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然后递给他,“快挂上去。” 林金烽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接过红纸,垫了垫脚,扯了一根红线,将两张红纸串连了起来,转头问她,“是这样吗?” 她向后退了几步,左右观察了一下,满意地点头道:“嗯嗯!就这样吧。” 他挂好红纸,走到她身边紧紧牵着她的手,温柔道:“走吧,我们下山找一家饭店吃饭。想吃些什么?” “你每天问我最多的问题,应该就是想吃些什么吧?”她笑靥如花地看着他,轻轻晃动着那一只他牵着她的手。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向山下走去…… 山间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大更有力了些,风穿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带动着叶子片片抖动,沙沙作响,连带着那颗大树上的红线和红纸都止不住地飘摇了起来。 人来人往之间,一缕又一缕的青烟,裹着檀香自殿内传出来,氤氲在那颗苍天大树的周围,一切都显得雾蒙蒙的。 那两片刚刚被系上的红纸,很快便随风落了下来,散在了有些湿漉漉的地面之上,上头的名字沾上泥土沾上露水,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重新回到车内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坐在车上,看着那个小道之上慌忙向下奔跑的路人们,他们拿着身上尽可能遮雨的用具来挡雨,忙不迭地向下跑着。 “该说不说,我们运气真好,一上车雨就落下来了,要是再晚一步,就该淋湿了。” “是的,二位运气真是不错。”司机坐在前头附和道,“你们中午想去吃一些什么?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林金烽将身子向前倾了一倾,“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出名的餐厅吗?” “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想起来了。就这不远,车一直向上开,就有一个空中餐厅。” “空中餐厅?” “对,那个餐厅建在山头,坐在窗边向外看的话,就会感觉自己悬浮在空中。”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 林金烽又问道:“什么菜系?这……” 他还没说完,江毓璐就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哎呀,来都来了,咱们就试一试呗,管它什么菜系。” ++++++++++++ 不出林金烽所料,这是一家轻食餐厅,除了意面华夫饼一些主食以外,便全是冰点甜品。 林金烽算过日子的,这几天也该来了。 他看着江毓璐望眼欲穿的神情,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我刚刚就想这么一问,怕得不就是这个,乖,我们开下山去,换一家。” 江毓璐撅了撅嘴,不服气道:“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这家吧……不点那些冰点就好了……” 她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你确定吗?”林金烽拿起菜单浏览了一下,“这家除了冰点,可没剩多少吃的哦,你确定吗?” “唔……”江毓璐气鼓鼓地伸过头来看菜单,“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呢,下次来这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行,我知道了。”林金烽拿过菜单,递给点餐台上的收营员,“这里头除了冰点,每一样都各来一份。” 江毓璐用自己的胳膊肘子怼了怼他,“你还来?!上次那一家旋转餐厅的饭菜,结果打包回去也没有吃完,这次你还这样?” “你说的啊,好不容易来一次。”他接住了她的胳膊肘子,将她的手臂揣在怀里,“每一样都尝一尝,也不多。” “先生,您确定嘛?”那个服务员想要再三确认一遍。 “对。” 他确认着,将她拉到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外头依旧在下着雨,雨水被风吹得倾斜着向玻璃面上飘,幻化成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在金灿的光线之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将整个玻璃面都反射出了高一度的光亮。 她坐在床边,向下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山岚已悄然升起,空蒙蒙的一片白,才涨上了山腰忽而又沿着山脊流淌向山谷,俏丽的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地牵连着,徜徉在峰巅林梢…… 她观赏着山间的美景,将刚来的酥脆华夫饼塞入口中。 奶香味在口齿间蔓延开来,“嗯!好好吃哦!” 她眼前一亮,又咬了一口,看向那忽然变得满面忧愁的脸,“嗯?你怎么了?” 林金烽回过神来,对她轻轻一笑,“没什么啊,好吃就好,好吃就多吃一点。” “你今天不开心嘛?”她沾了一些乳酪,又咬了一口,小嘴圆鼓鼓的。 “怎么会,只是这天忽然变了,咱们没有带伞,一会还要再跑到车上,要是把你淋湿了,岂不就麻烦了?” “放心吧,这种雨是下不久的,相信我,一会就天晴了。” 是啊,最好是,一会便天晴了…… 第一百七十章 初次见面 江毓璐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陷入了沉思…… “你不是说……一会天就晴了嘛?”林金烽看着她一脸沮丧呆滞的神情,遍越发地想笑。 “哎呀,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真是的。”江毓璐喝了一口鲜榨果汁,盯着窗外散尽的雾气和瓢泼的大雨抱怨道。 “好啦,咱们就坐在里头等一等,我去问问司机,能不能想个办法。” 她一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一手拿着叉子又开始吃起了水果沙拉。 林金烽拿着手机给司机发了条短信。 “司机说,他现在下山去买伞,我们坐在餐厅里面等一等。”他将果盘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江毓璐嘴里明明还嚼着东西,手上却摆了摆,表示拒绝,“不吃了,不吃了,我都吃撑了。” “没事,能吃就多吃一点。”他宠溺地笑了笑,换了个位子,改坐到她的旁边。 “晚上想吃什么?”他撑着侧脸凝她。 “拜托拜托,你别和我说吃的了,我现在有点想吐……”她又摆了摆手,将纸巾拿起来擦了擦嘴,又从包里找了一面镜子,开始对着镜子不口红。 林金烽就那般静静地看着她,不假思索道:“嗯……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吃了。” 江毓璐合上镜子,嘴角莫名上扬,可眼神确实独独白了他一眼,“你真的很讨厌诶!” 他歪了歪头,挑着剑眉,看了看她,又撇了撇后头的山峦,“我只是希望你吃得饱一些。” “哎呀,知道啦,可是我吃得很饱啊!”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撒娇道。 他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呢,那就好。” 不久之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司机要到了,咱们去门口等他吧。”他站了起来,将手机放在了裤兜里,伸手拉她起来。 她将摆在桌上的口红和镜子放在包包里,牵过他的手站了起来,“这些东西呢?不要了么?” “你晚上还吃嘛?”林金烽耸耸肩道。 “算了算了,不吃了。”江毓璐又从盒子里抽了一张纸巾,牵过他的手离开了位置。 两人站在门口,刚好看见离二人越来越近的司机左手持着一把黑伞,右手拎着另一把黑伞,朝他们小跑过来。 “哎呀,这雨是真的大啊,也不知怎得,忽然就下得这么大,还好去山下那个店里还有两把伞卖。”司机跑到二人面前,将那把打伞递给林金烽,“你们撑这把吧,这把大一些。” 林金烽接过伞,“谢谢师傅了,要不是有你,我们就只能在里头干巴巴地等雨停了。” “嗯嗯,咱们走吧,停车场就在不远处,我送你们回酒店。” 江毓璐没有进入林金烽已经撑开的伞内,而是将包打开一只手在里头翻找着什么,“诶?我手机怎么不见了?” 林金烽蹙眉道:“手机嘛?你最后一次拿出来是在什么时候呢?” “我不知道啊?你有印象吗?那手机可不能丢啊,里头有纤云很多重要文件……”她的声音开始焦躁了起来,翻包的速度也愈来愈快,“没有啊……” “我们去餐厅里头找一找。”林金烽收起伞,拉着她又回到了刚才的位子。 所有的餐食已经被服务生收走了,他拍了拍那个正在擦桌子的男服务生,“你好请问刚才收拾这张桌子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一部手机,白色手机壳的?” 那个服务生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江毓璐还在不停地翻找着她的包包,“不可能啊……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不见了……一定是我忘记放哪了?” “你刚才吃饭有拿出来吗?”林金烽冷静地问她,“我好像在餐厅吃饭没看见你拿出手机过。” “那你这么说……应该就是在烧香的时候落下了!”江毓璐彻底想了起来,“我好像把手机放在香案上了!” “走,我们先去看看。” 此时不知情况的司机也走了进来,“怎么回事?是手机丢了吗?” 林金烽拉着江毓璐,“她手机好像落在寺庙了。” 司机好像有一些云里雾里,“那那咱们快上车,开下去找找去。” “好的。”林金烽站在门口,打开伞便拉着她像外跑去。 过了十分钟,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寺庙小道。 林金烽迅速下车,却没有拉江毓璐,“我上去找找,下雨了山路不好走,你就在车里等着就好。” “还是我去吧,我知道在哪。” “我知道的,我有点印象了,你就在车里乖乖呆着。”林金烽推托之间,直接将车门带上。 他快步走到小道之上,见周围无人,便连跑带飞地登上了寺庙上头。 寺庙周围瞬间就空无一人,和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雨水顺着梁檐哗哗地向下落着,周围雾蒙蒙的天将阳光也遮蔽住了,整个寺庙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了。 林金烽收起伞,跨进寺庙之中。 除了雨水倾泻的声音,就仅仅只剩下一片死寂。 只是那檀香味依旧很浓,很浓,似乎比来时更浓。 大搞是因为没有了其他味道来混淆的原因吧。 他环视了一周,走到了香案前,桌上只有香灰,落得到处都是,压根就不见手机。 “不对啊,明明在这。” 他心中暗想着,又环视了一遍,又掀开了香案前金黄色的雕龙幕布,想要看看是不是落到地面上了。 不会是被人拿走了吧…… 寺庙后头的雾气像云烟一般蒙蔽了绿树,蒙蔽了远方的高大建筑,蒙蔽了一切声息,连雨声,都在这一瞬间弱了许多。 “你要找的,是这个么?” 倏忽之间,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如大海般宽宏深沉的男音。 似深不见底的渊,似望不到头的海,一点边际都没有。 林金烽站起身子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一点其他的气息都没有,只有愈来愈浓的檀香。 而檀香之中,又带了一些大海的味道。 “谁?出来说话。”他蹙眉警惕着,周身上下已经开始蓄力进入攻击状态。 “别用你那些招数来对付我,都是些无用的小伎俩。” 那个男音再一次想起。 “你是谁?” “那个小玩意我放回去了,你和她不合适。你一个将死之人,便不要在这世间有过多留念,这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两个人的对话基本都是答非所问。 “你连模样都怕被人瞧见,你就在这大放厥词?”林金烽轻蔑一笑,转头一看,手机果然安然地躺在香案之上。 “你还不配见到我的真容,我且最后提醒你一句,趁早离开,莫再惹是生非。”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还有,别浪费粮食了,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粮食得来之辛苦,不要拿着你那些用小伎俩赚来的钱财挥霍这个世界的资源。” 林金烽冷笑一声,拿起手机,便走出了大殿之外。 雨,停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便没有遗憾 他拿着手机回到车内,却未曾向江毓璐提起过在寺庙之中发生的奇怪事件。 “怎么样?是不是就落在香案上了?”她看着他手里的白色手机,自己便将所有的过程猜了个大概。 “是的,就在那“”香案上,还好没有人拿走,不然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是真的找不到了。” 林金烽故作样子的庆幸着。 司机开动了车子,“咱们现在去哪?” “回酒店去吧,看着眼下天气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江毓璐拿着手机检查了几下,便往兜里揣去,自己就依偎在他的怀中。 “我想也是,原以为早上那般天气,今天就不会下雨了。”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附和道。 山路弯弯绕绕的,车子随着坡道一直左右弯绕摇摆着,她在他怀中晃得有些难受,眉头开始越皱越紧。 林金烽搂着她,吩咐司机道:“司机开慢一些,我们后排有些头晕了。” “好好好,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赶着快点回酒店吗……那我开慢一些。” 林金烽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很难受吗?” 她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你不是一向坐着都不会头晕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江毓璐将侧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不知道……可能刚刚吃完东西,这会又坐车,所以有些头晕吧……没事,一会就好了。” “嗯那便好。” 林金烽话语刚落,他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慕铃子发来的信息。 她将婚纱底层样式发给他看了,并附带文字,“林先生,这样的底层可以么?” 他打开图片,看了个仔细,便用打字的形式恢复她道,“可以,钻石绣工进展如何了?” “正在赶工中,我明天给你发视频。” 慕玲子那一头的回复总是很快。 江毓璐听得一阵又一阵手机的消息声,微微抬头想要看他的手机。 林金烽反应很快,手迅速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变成了朋友动态界面。 “谁啊?这个时候给你发消息?”她瞄着那个正在刷新的好友动态,好奇道。 “没什么,刚才和公司原本的同事说了几句话。” “嗯?还是华天遗留问题么?”她单纯地抬眼看着他。 “对啊,我的小傻瓜。”他将她的脑袋又重新压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乖,睡一会我们就到了。” “嗯嗯。” +++++++++++++++++ 当他们到达酒店之时,风和雨都已经停歇了,一路上晴朗当空,蓝天和去的时候一样明媚广阔。 “真是的,这咋回事?存心和我们过不去似的。”江毓璐下了车,抬头望着上空通透的蓝天白云,心中不由地郁闷了起来。 林金烽盯着她一脸的不甘不愿,试探性地问道:“那怎么出去玩?” 此话一出,也不知怎得,疲惫感便朝她袭来。 她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伸手牵过她,“这才乖。” 她被他牵着,迈着疲惫的步伐进入酒店。 “璐璐……我问一个问题。”林金烽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将自己心底的疑惑问个清楚。 “嗯?什么事情?”她依旧是那般茫然无知的模样。 “你身上的檀香味……是香水,还是天生就有?”他挠了挠头,明白自己的问题有些奇怪和冒昧。 江毓璐愣了一愣,举起自己的手臂贴在自己的鼻尖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没有啊……我怎么都闻不到,没有味道啊……” “嗯?你自己不知道吗?”他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凑近她又仔细嗅了嗅,“是啊,有啊,很浓的一股檀香味。” “有吗?我从来都没有问道过诶……而且我喷的基本都是茶调的香水。”她又铃起了自己衣服的一角闻了闻,“没有啊……” “算了算了,可能因为是你自己的味道,所以你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 “嗯呢,可能是,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电梯楼层到了,她牵着他走了出去。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觉得你的味道和今天在寺庙烧的香的味道很相似,所以好奇地问一问。”他毫不在意地笑着,掏出房卡,打开了房门。 江毓璐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是这样的吗?” “对啊小傻瓜,不然呢?”他蹲下了身子,为她脱下靴子,又给她哪了一双毛绒拖鞋穿上,“今天下雨了,地面总是会凉一些,穿这个吧。” 她扶着墙,翘着脚,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嘴上又挂满了笑意,“知道啦,我会乖乖穿好的。” “我不希望你着凉或者生病,知道吗?”他站直了身子,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江毓璐点头如捣蒜,“知道啦知道啦!” 说着,她小跑出了他的是视线,“好累啊!我睡觉去啦!” “你还没卸妆呢。”他原想拉住他,可抬手却迟了一步。 “不卸妆了,睡醒了再说。”刚才她还答应的好好的,此时已经将脚上的鞋子踢飞了,赤脚走在地毯上,下一秒跃入大床之中。 她陷入柔软之中,整个身子都松懈了力气,“啊~好舒服啊。” “躺好来,我帮你卸妆。” 一阵温润的男声从她身侧响起。 江毓璐嘻嘻笑了一下,并没有将眼睛睁开,而是乖乖平躺好,玩笑道:“好的001号技师,你要是服务得好我,我一会给你小费哦。” 林金烽端了一盆温水放在床下,又去哪了卸妆清洁用品和护肤品,眼中含笑着答应道:“好的这位顾客,我一定竭力为您服务。” 他看过相关类的护肤书籍,以及一些美容院手册,所以那一套流程早就为了她烂熟于心。 林金烽娴熟地挤了些卸妆油在她脸上打圈按摩,过了会喷了一些清水在脸上,有用湿纸巾将她的脸擦拭干净,之后又用了一次洗面奶来清洁。 “这位顾客,需要敷一个保湿面膜吗?”他在询问她的意愿。 此时的江毓璐已经困意渐浓了,嘴上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在回答着些什么,“嗯……” 林金烽失声一笑,调制好了保湿面膜,轻轻敷在了她的脸上。 她只觉面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将她的大脑神经都平静了下来。 困意,更浓了…… 二十分钟以后,他为她掀下已经凝结成片状的水晶膜,又给她上了一些日常的护肤品。 而床上的人,已经开始呼吸一声一浅的,酣酣睡去了…… 他在她额间印了一个吻,笑眸之中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丝哀伤,“若是真的有能人护得了你,那我的离开,也没什么遗憾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龙形金簪 桉州古城,可算是南方最美丽的城市之一了。 它的白色房屋,有着红瓦金边盖成的尖尖屋顶,铺陈在五个不同的巷子对立两面,而屋子的侧面,总是有着一丛从茁壮的木兰树,此时光秃秃的枝干上那星星点点的绿色苗头,令人沉醉其中,忘记了秋日之中植物的萧瑟。 林金烽带着江毓璐走进巷子之中,那些房屋里头早已没有住人,都被改造成了商用店铺,古玩行也是从这一带兴起,之后带动南方一片古玩企业的。 江毓璐一袭鹅黄色的风衣,下头穿了个厚底白色马丁靴,已经完全是秋装的打扮了。 林金烽在她的指挥之下,也穿上了卡其色长款风衣。 两人并列走在一起,即使是在古巷之中,也会让人眼前一亮。 “这就是桉州最有名的巷子么?”她左顾右盼,看着那些吃喝以及琳琅满目的古玩饰品,有些眼花缭乱。 “对,这里一共由六条巷子互通相连而成,另外,巷子交界的最中心之处,有一座高塔,等天再暗一些,我就带你爬到塔峰之上去,那里可以一览整个桉州的夜景。” “塔峰上有餐厅么?有的话咱们可以顺便吃个饭。”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跑去,买了两串冰糖葫芦,一串递给他。 林金烽哭笑不得地接过,“有,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了,到时间直接去就好了,是一家桉州特色名吃。” 她看着店铺里头挂着许多闪闪发光的簪子、步摇,忽然心生好奇,拉着他一头就往店里扎去,“快来看看。” 她拿起一对桃花流苏簪,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好看吗?你觉得如果我戴会好看吗?” 他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你戴什么都好看。” 她撅了撅嘴,放下了手上的簪子,很明显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切,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喜欢这些东西吗?”他又把刚才她拿起的流苏簪拿了起来,细细端详道,“这种精品店的做功都很粗糙的,你喜欢的话,我带你去古董店里看看?” “嗯?不用了吧,何必大费周章呢,只是图个新鲜罢了。”她没有看他,小手不安分地摆弄着台子上的饰品。 林金烽放下簪子,直接拉起她的手,将她往外带,“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当是陪我看看。” 还没等她反驳,她已经被拽到了与这家店铺相邻不远的古董店里。 店内的灯光有些暗,橙黄橙黄的零碎小灯泡虽然每一个都光亮不足,但是数量却很多,所以整个店内还是让人刚觉到温馨舒适。 林金烽牵着她走了进去,里头陈列整齐的一排又一排古玩,因为明码标价的缘故让进来参观的游客都浏览一遍之后,迅速撤离了。 很快,店里面只剩下了林金烽和江毓璐两个人。 她微微俯腰,认真地欣赏着每一件古物,任由这些古物们带给她一次又一次的视觉震撼。 其实自己参加过不少古董拍卖会,这些小玩意要是放在拍卖会里头,压根就不值一提。 可是怪就怪在当初,她是个网瘾少女,天天不是在拍卖会上,就是在晚宴上,抱着电脑打游戏,所以错过了很多世界名物。 也只能如今灰溜溜来到这种旅游景点来一饱眼福了。 其实她每每观察一件古物的时候,都会带上它的价格,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开在这样的旅游景区,老板可能没有什么经济头脑…… 她暗自思忖着,老板已经从后边的帘子里走了出来。 是一位高瘦的中年男人,高高的额头,厚厚的眼睛,这要是放在古代,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说书先生。 “二位看了许久,有没有哪一见满意的?” 众所周知,这种店,应该全方面四个墙角都放了监控摄像头。 明摆着,这个老板已经观察他们两个人很久了。 林金烽走上前问道:“您这里有没有古时候女子用的饰品,就像簪子步摇,凤冠之类的。” 厚重眼镜下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疑虑,“您要买那东西?瓷器玉器不看看吗?” 林金烽直接进入主题,“不,我想给她买一个古时候的真饰品当作收藏,今天带着夫人来这里玩,看她难得喜欢这种小东西,想着周边那些精品店的东西做工不好,所以想来古董店里看看。” 那老板有些不敢相信,“就……就只是因为你家夫人喜欢,就想买一个收藏?” 话语间,他还时不时地撇了撇依旧还在参观的江毓璐,“这姑娘好福气啊。” 林金烽低头浅笑,“老板说笑了,你们这有吗?最好是可以保存完好一些的。” “这种东西的价钱,可就不止是明面上这些的这个位数咯……”那老板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我明白,价钱多少无所谓,只要我家夫人喜欢。”他淡淡道,“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行,那我就给你瞧瞧。”老板讪讪笑了一下,跑到了帘子后头。 不久之后,便抱了三个保险箱出来,放下之后,还一再强调道:“这东西我可不轻易拿出来给人看哦,我是看你真想买,才舍得拿出来的。” 他点点头,喊来了江毓璐,“我自然知道。” 老板小心翼翼地打开每一个保险箱,有从里面拿出了几个木匣子,依次轻轻打开道:“年份我也不敢给你推太远,你也知道这玩意要是久了,上头的色泽就会差上许多,姑娘家都喜欢颜色鲜丽的不是?” “对,您说的很对,这些都是什么多少年前的?” “大概都是一百到二百年间的玩意,哦这个就比较久远一些,这一个啊……好像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做工十分精美,所以保存得与前头这两个不相上下。” 江毓璐探头看去,一看便看到了那一支三百多年前的龙形金簪,蛟龙的形态非常逼真,精细到龙须和龙爪都十分有神韵,并且龙头之上还镶嵌了红色的宝石。 她脱口而出道:“当年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戴上这样的龙形簪子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庭广众之下 老板眼一亮,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江毓璐身上,手舞足蹈地赞同道:“可不是嘛!一看这位夫人便是极有眼力见的,能戴如此尊贵的龙形金簪的女子,定是非富即贵之中的佼佼者,或许,还是和皇族有关的人……”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支簪子?”林金烽谨慎地问道。 老板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自己下巴微微长的胡须,思索道:“这是我们同行啊,在桉州南岭那一块偶然得到的,我以高价买了回来,想着自己当作收藏用,这不是把你们给等来了嘛?” 林金烽点了点头,据史书记载,那时候,确实有一位皇族的皇后葬在了南岭,目前考古学家还未对起进行挖掘,因为挖掘难度之大的关系,但是这枚金簪…… 林金烽锁着眉头,平静却严肃地盯着古董店老板看,“你能知道,这枚簪子是你同行怎么得到的吗?” 老板似乎知道了林金烽话里话外的意思,立马笑了起来,以此来缓和气氛,“想什么呢!这当然不是南岭那个皇后墓里的东西,但是听说却与那位皇后啊,有密切的联系。” “怎么说?” “其实这个簪子,是在南岭附近的散墓之中得到的,听说哪里啊,埋得都是一些为皇族效力过的奴婢,这枚簪子,便是那时候偶然在一普通女子棺椁之中发现的。”老板坐在了椅子上,神情专注地为二人娓娓道来,“所以我们推测啊,她葬得离南岭如此之近,应该就是那位皇后的婢女无疑了,至于为什么这枚簪子不在皇后墓中,却在散墓中,那是前人的事情了。” 江毓璐听得十分认真,她盯着那枚金簪又细细瞧了一番,向老板问道:“所以大概的价格,是多少?” 老板腼腆笑了一下,右手掌从袖子里探了出来,对着两个人比了一个六的首饰,“起码要,这个位数……不知二位……” 林金烽从风衣里掏出了银行卡,放在老板的桌上,“直接刷卡吧。” 江毓璐显然是被林金烽的举动吓到了,她连忙伸手按住了银行卡,抬眼瞪了瞪他,“你什么情况!还没讲价呢!” 那老板本来站起的身子又重新坐了下来,咯咯笑道:“这个姑娘实诚啊,这样,你们给我30万,这个便带走了。” “30万?!你开在一个旅游景点的店铺,你敢这么叫价?!你放在外头的展览品最贵的也就一两万,老板,狮子大开口呢?”江毓璐瞬间便不淡定了。 林金烽笑看着她。 也就这个时候,她还有些以前的模样。 老板嘻嘻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没有买它的心切,你要是接受不了这个价格,那咱们就不要纠缠在这。” 林金烽拉了拉江毓璐,将卡递给他,“刷吧,30万便30万,图个我家夫人开心。” 老板笑呵呵地接过银行卡,还不忘打趣一下江毓璐,“可我看着,你家夫人,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哟。” “你多虑了。”他又拉了拉江毓璐。 她不服气地撅了撅嘴,看着那一支依旧在熠熠闪耀的金簪,心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堵塞了。 说不定……这个玩意,还不止值30万呢…… 她也只好这么自我安慰了…… 老板刷好卡,将金簪用木盒打包好,送了个礼袋,连带着银行卡递给了林金烽,“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我相信30万并不会在这位先生眼里。” 江毓璐不悦地嘀咕着,“那也不能这样肆意挥霍啊……” 林金烽和老板客套了几下,便牵着她走出了古董店。 一出店内,江毓璐那张小脸便垮了下来,“你怎么这样啊?说不定还可以讲价呢?说不定只要个十几万就拿下了呢?” 林金烽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我说了,这个是为了图你开心的,它真正的价值是多少,我并不在乎。” “那你也不能傻傻地被人割韭菜啊……”她愤懑地甩开了他的手。 林金烽下一秒又牵了上去,“你知道的,你家男人看过多少古书,知道这个世间多少历史。” “所以呢?” “这枚簪子我观察过了,无论是从做工,还是保存的完好程度来看,都是当之无愧的精品。管他是去盗墓所得的也好,是偶然得到的也罢,可这无法磨灭这个簪子本身所具有的价值。” “真的吗?”江毓璐瞬间气便消了一大半。 “是真的啊,小傻瓜,不信,我明天给你找一个鉴定家上门给你分析一下?”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牵着她往高塔的方向走。 “算了,还是留一些神秘感吧……”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嘴巴依旧是嘟嘟的。 “买了这个,不开心吗?”林金烽开始发问。 “没有啊……只是觉得有些上当受骗的感觉……三言两语,30万就出账了……”江毓璐依旧是对那30万块钱耿耿于怀。 “傻丫头,若是它不止值30万呢?” 江毓璐停下了步伐,那双眼瞬间有神了起来,凝着他兴奋问道:“真的吗?你确定吗?!” 林金烽不苟言笑,拉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到了塔峰,我再告诉你。” 她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兔,“你怎么还卖关子呢?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 “因为现在要专心逛街,快去看看,前头有什么好玩的。”他抬手压住了她的肩膀,顺着她视线下沿的方向,指了指前方人潮堆积处。 “嗯?那里在干什么?”江毓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过去看看?”他提议道。 “去呗。” 江毓璐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想要查看里头的情况,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看不着一星半点。 忽然,身后出现了两只大手将她向上轻松地托了起来。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将她包起来了! “你干嘛?”她小声急切问道,手脚开始挣扎着想要下去。 “你看不看?你不是想看吗?”林金烽对她的挣扎不理解。 “太多人了,羞死拉……” “这有什么。” 忽然,林金烽又是向上一托,让她直接稳稳地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啦!是在杂耍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塔峰 “烽烽,我实在走不动了。”她扶着电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哀嚎道。 林金烽本是快她几个台阶的,见她依旧还停留在原地,只好又走了下去拉她,“这个塔没有快捷电梯的,咱们忍耐一下。” 他一面安慰着她,一面想要拉着她向前走去。 过往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地从她身旁路过,可是奈何她已经有些腿软,实在是无法继续走下去。 “休息一会吧……这个塔太高了……”她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对他撒娇。 林金烽暗叹了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快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江毓璐微微一愣,看着过往的行人回头好奇的目光,自己便有些浑身不自在。 她嘟嘟囔囔道:“不好吧……这么多人呢。” 林金烽半蹲着转头看她,“你不好意思了?” 她的脸有些微微红,似乎在那一瞬间,自己周身的腿软都已经抛在了脑后。 林金烽见她没有回答,又将身子向后退了一退,“快上来,一会餐厅咱们的预约时间就超过了,我们就没饭吃了傻瓜。” 江毓璐一听,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就趴到了他的背上,催促道:“不早说!那咱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在本就昏暗的灯光之下,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坏笑。 他背着她漫步而上。 只见四处的壁画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画出了一个个广为流传的传说故事,画出了倭寇侵城的心狠手辣…… 每一面墙上都刻画得很逼真。 抬头一望,塔顶佛光普照、金光闪闪。 站在阳台上展望,此时杭州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与安详,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色已经成为了色彩明丽的人间仙境。 -“你看!人家男朋友都知道背自己的女朋友上去!你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江毓璐埋在他背后头听着后方的情侣传来的争吵声,偷偷笑了一下。 -“哎哟姑奶奶!你不看看人家什么身材!你什么身材!我自己都快走不动了,还要背你。” 林金烽虽然很早便听到了,并且比江毓璐听得真切。 原本他还并无所谓,却见江毓璐在自己背上嘻嘻笑了起来,这才开口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江毓璐拍了拍他,“你怎么是个一根筋啊,这当然好笑啊。” “怎么说?” “人家那是在羡慕我们诶,你懂不懂?” 林金烽有条不紊地背着她,失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江毓璐自然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笑意,趴在他背上无聊地看着周围的壁画,心中暗自感叹时间的漫长,“我算是明白,餐厅开在上头的好处了。” “什么好处。” “那人走上去,大家都精疲力竭,饥肠辘辘的,结果就它一家餐厅,你说,生意是不是很好做?”江毓璐又开始动用自己的经济头脑了。 林金烽背着她,渐渐开始吃力了起来,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对,璐璐说得都对。” “咱们还有多久到啊?” “大概就两三层了,快了。”他抬了抬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气息,让自己装的很平静道。 “你累吗?这样背我……”江毓璐似乎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不会啊,就这一点点路,怎么会累呢。” 很快,他们便到达了塔峰。 他微微松了一口长气,向服务于确认着预约号码。 江毓璐依旧贴在他的后背之上,似乎有一些恋恋不舍。 “好的,林先生,这边请。”服务员确认了预约号,便叫了另一个人带领他们找到了位子。 “那我就按您预约的菜品为您上,您看如何?”服务员将餐具摆好道。 “嗯好。” 江毓璐喝了一口菊花茶,诧异地看着他,“嗯?预约菜品?你连菜品都已经提前定好了啊?” “对啊小傻瓜,我想着你从下头爬上来,一定是又累又饿,所以我这样就会最大力度地缩短时间,让你在最快的时间内可以吃到东西啊。”他为她将菊花茶续上。 她坏笑了一下,小脑袋靠进他的怀里,“结果这位先生没有想到,我死皮赖脸地要你背才能走。” 他的手伸到桌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之中,“傻瓜,明明是我死皮赖脸地要背你才对。” “嗯!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果然,不出林金烽所料,服务员很快就将所有的菜肴都上齐了。 “二位请慢用。” 江毓璐看着一大桌子的美食,虽然早已习惯,却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这也太多了吧!” “我把口碑比较好的都点了个遍,难得来一次嘛,当然都要尝一尝。” 她夹了一口裹着焦糖的脆肉放在口中,酸甜酸甜的口感直接令她胃口大开,“每天都是一个套路,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都点一点……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了,又不是以后真的就吃不到了,日子不是还长着嘛?” 他苦笑了一下,用微微干涩的唇抿了抿杯中的花茶,“嗯,日子还长着。” “对了,你不是要和我说,关于那个金簪和桉州的故事嘛?”她一边吃着,一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好,我现在和你说。”他拿起勺子,为她盛了一碗汤,缓缓道:“四百年前,那是北斗元年,天下五分。北有灵渊,称北渊;南有灵赤,称南赤;中有灵越,称中越;西有灵羌,称西羌;东有蛮荒,为东荒。一时刻,四海鼎沸,五雄自立为皇。各国相互攻伐,争夺霸权,社会风雷激荡,烽烟四起。而那时的桉州,是中越与北渊的边境地带。” “这段历史我知道,最后北渊一统,将所有的国家的讨伐兼并了,最后一个被攻克的,便是中越。” “对,但是你不知道,当初在攻克中越的时候,那时候的北渊皇帝,付出了多惨痛的代价。” “可我的印象里,那场大战是大捷啊,死伤并不多。” 林金烽给她续上花茶,含笑道:“士兵的死伤不多,可是北渊帝的一生挚爱,便是皇后,葬身在了那一场大捷之中……”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心尖上却只有你 “那年,北渊兼并四国凶如猛虎,中越帝在从北渊的暗探口中得知,北渊帝爱后如命,所以暗探设了计谋,使得皇后误信消息,以为远在征战的丈夫身处险境,连夜驾马赶往战地,途中却被中越之人掳走了。” “所以,她被杀害了?” 林金烽摇了摇头,继续道:“不是,之后北渊帝兵临城下,百万大军围堵中越,而北渊皇后便被悬于桉州城门之上,作为中越最后的筹码。” 江毓璐听着不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所以,北渊帝不故爱人的安危,全力攻城,拿得了天下吗?” “不是北渊皇后见她的爱人,在她一人与千万士兵和子民之间抉择不定之时,在城墙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咬舌自尽了,不让她钟爱的帝王两难。” “原来是这样……” “之后的北渊皇帝,哀极怒极,不但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了中越,手刃了中越皇帝,还将原来所有的桉州百姓杀了个精光,可以说,他让整个桉州城的人都给他的皇后殉葬了。” “其实皇后应该不想让他这么做,她是希望他能一统天下,当一世的贤良明君吧……”江毓璐感叹了一声,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可他后来一统之后不是就剃度出家了吗?这个在历史之上一直是个迷,没人能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难道真的是为了去超度皇后吗?” “是啊,他到了最后都没有以皇帝的身份与他合葬,到底是为什么呢?”林金烽又给她盛了一碗汤,用勺子亲手喂她。 她喝了一口,猜测道:“大概是因为愧疚吧,觉得自己护了天下,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的一种自责,所以无颜相见……” “嗯,或许,他确实是因为无烟相见吧……” “若那个人是你呢?”江毓璐脱口而出的问道。 “嗯?”林金峰霎时一愣。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眸中也如星辰般闪烁明亮,“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那个要做决绝的人是你,而挂在城墙上的是我,你当怎么样?” “我不会让你有挂在城墙上的机会的。”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却被他用手撇了开。 “请好好回答问题!” 女人果然都会对这类问题有自我代入的习惯。 林金峰拿他没办法,只好用手托了托下巴,故作深思道:“其实我和那个皇帝有一个本质区别。” “什么区别?” 他将目光里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她,语气比刚才的还要深沉一些,“他的心中纵然有那位皇后的重要位置,但是却仍旧心系天下,心存霸业。而我不一样啊,我的心上,却只有一个你。” 她的脸“彭”得一下就红了,也不敢再与他对视下去,连忙低头一个劲往嘴里塞东西。 他继续道:“所以呢如果是我,我就算葬送一座城也罢,一个国家也好,把我自己搭进去也罢,我都会护你安好。” 她将嘴中的东西咽了个干净,“所以你不是当帝王的材料!” 林金烽噗嗤笑了一下,给她递了递面前的菊花茶,“对你这么说也对。” “其实也怪不了那位北渊皇帝,是皇后先替他做了选择的。”林金烽又补充道。 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是你不懂女人的心思,在她看见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已经看见答案了。” 林金锋点了点头,“她也算是英勇就义,为国捐躯了吧。” “若不是担忧自己的丈夫,谁又会从安全堡垒之中偷偷逃出来呢……” 林金峰又给她夹了满满一碗菜,“好啦,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当个娱乐听一听就好,快吃菜。” “哎哟!我吃不下来啊。” +++¥¥¥***!%%……¥ 酒足饭饱之后,他牵着她在幽暗清净的小道上散步。 秋风徐徐,迎面扑来了一缕幽幽的花香,也不知是什么花种的气味,却是令人心旷神怡。 “这样的日子真惬意呀,回想起当初……”江毓璐忽然顿了顿,没有再说话了。 “嗯?当初什么?”他的脚步放缓了一些,微微俯首凝着她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天天行程排的太满一,自己空余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有自己空余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去干一些什么……”江毓璐拉着他迎着风向前走着,“所以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了打游戏。” 林金峰没有说话,此时的他化身成了一位安静的聆听者。 “总感觉在游戏中的时间会过得比平常更快一些。”江毓璐望向了远方微微发亮的月光,那月亮被一些零零散散的繁星拥簇着,倒显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我知道的,那个时候……”林金峰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浅了,“那段爷爷卧床不起的日子里,你经常打游戏到凌晨,每天早上又不到七点就起床了。” 江毓璐微微愣了一愣,小声嘀咕道:“原来这些你都知道。” “你的事情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林金烽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自豪。 “也对,算下来你都陪我四年之久了……”他们往巷子深处走去。 “怎么莫名其妙就走到这儿了?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咱们往回走吧……”江毓璐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小巷的尽头。 她想往回走,便拉了拉他。 林金烽却原地不动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怎么不走?”她疑惑地开口问道。 周围灯光昏暗,三面都被石墙围住,什么也看不清楚,唯一通往回头的道路,灯光也并没有多明显,一片死寂之中,她听见了他略微沉重的呼吸。 “烽烽?”江毓璐见他没有回应,又拉了拉他。 林金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将她抱了起来,压在了墙上,炙热的唇重重压了下去,过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外头人太多了,在这呆会……我想你……” “嗯?我不就在你身边吗?” “我……”他的呼吸厚重了起来,说话也有些不利索,“我想碰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无微不至 次日清晨,在那绯红的小球在天边升起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他叫醒了。 “我们去游乐园玩吧,这附近有一家很着名的游乐场,我带你去看看?”林金烽已经拉着她上车了。 江毓璐似乎还有一些没有清醒,一进车内便又扑到了他的怀中打瞌睡道:“这里离游乐场多远啊……大概要开多少多长时间的车?” 司机打转方向盘,汽车平稳地离开了酒店,“可比昨天的桉州近上许多了,大概就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吧。” 她闭着眼睛,在他怀中蹭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已经乱上加乱了,“嗯……那我还能再睡上半个小时。” 他调整到了一个让她舒服的位置,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小梳子,将她的头发轻轻理顺,“你瞧你,起床了头也不知道梳一下,还好我临走的时候带了一把小梳子。” “哎呀……太困了啊……昨晚睡得又晚,今天起得又早,也不知道你急什么,明天再去不好嘛……”江毓璐明明困得眼皮子兜睁不开了,却还不忘抱怨他。 他轻轻一笑,眸子里含着令人不易察觉的哀意,“是我心急了……不然咱们掉头回去吧,你好好去睡觉,改天再去也不迟。” 她扭了扭身子,“不用了,来都来了,再回去多麻烦,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吧。” 他替她梳完头习惯性地用手抚摸着,温柔道:“乖,那就睡会,实在不行,咱们一会到游乐场里睡。” “游乐场里怎么睡?”她迷惑地抬起头来看他。 “你到了就知道了。” 她睡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被林金烽轻轻拍醒,“璐璐到了。” “嗯……唔……”江毓璐朦朦胧胧地醒来,看着外头一片晴朗的蓝天,“到了吗?” “对,已经到了,不急,等你醒一醒咱们再下车。”林金烽将她扶了扶,让她自己有力气支起身子来。 司机停稳了汽车,向后头望了望,又立马转了过去,转移话题道:“额……那我就在停车场等你们吧,你们玩得尽兴。” 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 这可让江毓璐瞬间就精神了,“嗯好,我们下车吧也……” 林金烽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立马开了车门拉她下来,“走吧,那里应该有人接应我们。” 江毓璐下了车,顺手关了车门,“接应我们?你该不会,游乐场也包场了吧?” “对啊,总不能让你去游乐场了还要排队吧。”林金烽牵着她,走向了那个宽大缤纷游乐场大门站成整齐一排的蓝色制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们见二人来了,便立马笑脸相迎,“林先生您好,江女士好,里头的设备已经检查完毕清洁完毕,你们可以进去惬意游玩了,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说着,游乐场经历递给了林金烽一张名片,又补充道:“里头的所有店铺都是正常开放的,请你们畅意游玩。” 江毓璐站在林金烽后头没有说话。 林金烽点了点头,将她拉了进去。 游乐场因为包场的缘故显得异常冷清,好在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歇着,有的依旧在检查设备,有的在清理大道上的垃圾,无一不例外的是,见到他们二位,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问一声好。 “你不是说,游乐场可以睡觉吗?”江毓璐果然没有忘记这件事。 林金烽笑意斐然,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一个像极了蘑菇包一样的小建筑,“去那看看,你就知道了。” 江毓璐快步走了过去,离那个白色蘑菇头建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见她走了过去便立马迎了上来,“江小姐好,是要单独开一个房间是吗?” “嗯?什么?” 林金烽从后头悠悠走了过来道:“对,单独开一个,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会。” “好的。”工作人员应着,用口袋中的要是打开了其中一间小房子。 江毓璐走了进去,被眼前的景象给愣住了。 原来这里面,是一个独居室,由卫生间和卧室组成,虽然空间是小了一些,但是非常的干净整洁,重点是很温馨,从里头,可以透过窗户看向外头的景象,有正在旋转的五色木马,还有远处灯光闪闪的摩天轮,所有游乐园之中美好的景象,似乎都被容纳进了这个小小的窗子之中。 这样的设计最巧妙的一点是,从外头透过窗户,是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任何情况的。 “天啊,这里的游乐园居然还有住房功能。”她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柔软的床垫将她的身子向上反弹了一下。 林金烽没有坐下,而是转身和工作人员交代着,“帮我带一杯热牛奶和三明治过来吧。” 江毓璐已经十分自觉地将鞋子脱了下来,整个身子已经缩进了被窝里头。 工作人员应声离开。 整个房间内,独留了江毓璐和林金烽两个人。 “要不要给你准备一套睡衣?这样会睡得更舒服一些。”他坐到了她的床边,将她脸颊便的碎发别到了脑后,看着她因为仰躺下而圆润的小脸蛋,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 江毓璐眼瞳闪了一闪,露出惊喜的表情,“可以么?真的可以么?干净的吗?” “当然啦,是你自己的。”林金烽说着,从自己难得带出来的黑色背包之中拿出了一套叠得十分整齐的睡衣。 “哇塞!还是我自己的衣服!”江毓璐从床上支了起来接过了他手里的睡衣,迫不及待地就下了床朝卫生间小跑而去,“我去换啦!”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无奈地笑着,此时刚好有人敲门。 他走了过去,接过工作人员手上的食物,以微笑表达着感谢,“直接从我在你们经理那里预留的现金扣就可以。” “好的林先生。” 他将食物放在了床头柜上,看她也已经换好了睡衣睡裤蹦跶地走了出来,便将她拉到身边,“乖,把这些东西吃了再睡觉,毕竟醒了这么久了,不吃早餐一会该胃疼了。” 虽然这些都已经成为习惯,但是江毓璐不得不承认,她每天都被他的无微不至给震撼到……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在乎她在乎到,连她的一呼一吸都算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七十七章 晚霞之中的童话 待江毓璐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十分。 他不得不惊叹,这个小妮子最近真的是太能睡觉了,早上晚起就罢了,中午还要补交,晚上也精神不到哪里去。 是因为自己让她太累了吗? 林金烽看着她迷迷糊糊支起的身子,脑中不禁深思。 江毓璐伸展了身子,双眼紧闭,嘴巴微张着打了个哈欠,“嗷~现在几点了啊!还别说,这个床睡得是真舒服。” “下午六点。” 林金烽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转身趴在离床不远的窗户上向外看。 远处的天空之上,燃烧着红得像樱桃一样的晚霞。霞光将整个游乐场都笼罩在了一片桔红色之中,带着点点金光渲染开来。 “这么美的景色……可惜游乐场要下班了吧……”她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道。 林金烽看着她如此可爱的模样,心中便想着逗她一下,便也故作出遗憾的神情道:“对啊……好不容易包的场,都用来睡觉了,真是枉费我的一番心思……” 她转头,正好看见了他那般暗自神伤的表情,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手,愧疚地眼泪差点掉出来,“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会睡这么久……早知道就不睡觉好了……反正死后自会长眠。” 最后一句话,着实是把他给惹笑了,他脸上的佯装瞬间就破防了,“说什么傻话呢……” “那咱们现在回家吗?我晚饭还没吃呢……”她捂了捂咕咕叫的肚子,神情愈加委屈了起来。 林金烽将外衣和鞋子都递到了她的面前,“那不然我们还能去玩吗?这个时间要闭馆了,快把鞋子穿上,我带你去吃饭。” “好叭……”她不情不愿地答应着,乖巧地坐到了床铺上,开始穿衣穿鞋。 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她已经装扮好站起来了,“走吧,我们去哪吃饭?” “我订了一家餐厅,就在附近,走吧。”他伸手自然地将她的小手包在他自己的大手之中,打开房门,将她牵了出去。 江毓璐刚刚醒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外头的霞光很浓,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气氛之中。 所有游乐场的设施,在这般暖霞之中,似乎都在那么一瞬间灵动了起来,粉嫩的缤纷之色在这片金灿之中给她呈现出了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 “哇……真的好漂亮,原来游乐场,在闭馆之后的黄昏时分,那么像一个真实的童话世界。”她呆呆站在旋转木马前面,看着那一匹一匹沐浴着霞光的独角兽旋转着,上下缓缓奔腾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一下,具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走吧,去吃饭了,我的公主殿下。”林金烽见她呆立不懂,只好伸手拉她。 “啊……真的就这么走了啊……好舍不得……”她依依不舍地转头随着他走去。 可是过后不久,她便开始明白了林金烽在打的小算盘,“这可不是出游乐场的路啊,我们不出去吃饭吗?” 林金烽轻轻笑着,没有回答她。 “我就说奇了怪,为什么到这个点了,还没有人来催我们离开,快!”她扯了扯他的手臂,“你快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将她拉到怀中,胳膊绕过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压着她往已经停止转动的摩天轮方向走去,“对啊,我们是要去吃饭啊,可我没说过要出去吃,是你说得。” “可是……可是这里头能有什么吃的?”她外头看着他的侧脸,剑眸斜长,薄唇弯弯,在灿烂之中愈加灿烂…… 没过多久,江毓璐变注意到了三两个在摩天轮底部忙碌的工作人员。 他们将所有准备好的菜肴摆到了座舱里头的桌子上,见他们来了,便立马清理好现场。 “林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是要现在进去吗?”工作人员在等待他的示意。 “对,现在就进去。”林金烽点了点头,拉着江毓璐走进了座舱。 “您若是还有其他的需要,请随时和我打电话。”负责摩天轮的工作人员满脸带笑地与他说道。 江毓璐像个布置情况的小呆子,只能傻傻地坐在位子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林金烽点着头,示意工作人员将座舱门拉上。 很快,摩天轮便启动了起来,他们开始悬空上升,而偌大的器械,也仅仅是因为他们二人而运作。 林金烽看着她直愣愣盯着自己,倒有些不自在,“好叭,我承认,我包场了三天。” “林、金、烽!”江毓璐刚想要跺脚,可脚刚抬起便意识到这里不太适合太剧烈了晃动,所以又憋屈地缓缓放了下来,“害我难过了那么久!” 他真是有些苦笑不得了,“很久吗?不过是住房到摩天轮的距离而已,我也仅仅只是这段时间忍着没有告诉你。” “哼……”她不服气地撅嘴,却依旧无法掩饰自己脸上自然流露出来的笑容,“现在天天耍我耍得可开心了……” “好啦,我这不是来赔礼道歉了吗,你看给你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 对哦,光气他了,都没有好好看看桌子上的东西。 “羊排、寿司、刺身、披萨?自热小火锅?小蛋糕?小水果?”江毓璐感觉这些东西应该不能同时出现在一张桌子上才对…… 可是每一盘菜的色泽都十分鲜美,摆盘也十分精致,她已经垂涎三尺了…… 林金烽当然看出了这个小馋猫真实的内心想法,便将手套给她拆开来,拉过她的手替她戴上,“羊排先趁热吃了。” “嗯嗯。”江毓璐答应着,前后翻看了一下他为自己戴好的塑料手套就抓起羊排咬了一大口,“嗯!很好吃。” 林金烽半倚坐在她对面,那双满载着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的眼,愈加深邃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们所在的座舱,已经缓缓升到了一半的高度。 “你知道,摩天轮的寓意吗?”江毓璐舀了一口蛋糕,含在嘴中,问着对面那个眼神若痴的人。 “嗯?” 第一百七十八章 摩天轮 那一座巨大的摩天轮缓慢地旋转着,它的结构奇特,中轴粗而短,另一端的轴却又细又长,每一节座舱底部都镶上了纯白色的流苏灯光,在橘色霞光渐渐黯淡,轻淡色的蓝色暮霭渐渐浮起之时,灯光便会依次亮起,成为那一片昏暗之中,最明亮的色彩。 “你知道,摩天轮的寓意吗?”江毓璐舀了一口蛋糕,含在嘴中,问着对面那个眼神若痴的人。 “嗯?” 她望向玻璃之外的景色,脸上的笑容虽淡,却感染力十足,“摩天轮寓意着美满的爱情和幸福,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当我们仰望它的时候,就是在仰望幸福,而此时,我责被幸福包裹着。” 林金烽微怔,随着她笑了一下,“其实幸福和摩天轮是一样的,转啊转啊,一圈又一圈地来来回回,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路,总是义无反顾地旋转,没有意外,也没有停歇……” 他话语未完,却见她身子向前一倾,将自己的身子也往她的方向拽去。 继而,她吻上他,不带一丝犹豫。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又松开了她,重新坐到位子上去,“你知道摩天轮的另一个传说吗?” 林金烽意犹未尽地盯着她瞧,“你说。” “传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 “嗯?” 江毓璐一脸坏笑道:“但是只要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恋人在这个时候亲吻,就会永远永远,一直走下去。” “是么……”林金烽心中一涩,却面容带笑。 其实刚才,他最后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句话是…… 所以,摩天轮虽满载着幸福,可那份幸福,也是这全天下,最孤单的。 算了,她不知道这些……也好…… 毕竟这一份幸福,终将不属于自己了…… “所以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她面颊粉红,微微压着些眸子仰视着他,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林金烽心下紧了一紧,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嘴角抿出笑意,“对啊,会的。” “嘻嘻,吃东西吧,你也吃一点啊,总不能都是我吃吧。”她又开始倒腾面前的动物奶油蛋糕。 林金烽应声,拿起一旁的一次性叉子,舀了一口奶油放在嘴上,奶油随着口腔之中的温度化开,奶香四溢…… 太阳最终在薄薄的云层之中渐渐沉落,他们坐在高出向下望着,整个城市都在渐渐黯淡下去,但下一秒,远方的马路之上的灯光,齐刷刷地瞬间亮了起来。 世界又亮了。 那一排一排的街灯,像是一颗颗珍珠放大了几万倍,它们集结在一起的时候,又很像一串串发亮的葡萄,守护着这座城市的黑夜。 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上前将门拉开,对着两人打招呼,“二位的体验感还好么?” 林金烽先行迈了出去,然后转身来扶江毓璐。 她踩到地面之上的时候,便看着工作人员回答道:“很好,谢谢你们。” 工作人员腼腆地笑了笑,看向了一旁一脸淡定从容的林金烽,“一切都是林先生安排的,我们只是照着他的意思来……” “咳咳……” 林金烽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夜间游乐设施还开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开的,夜间玩耍非常危险,二位还是等明天天亮了,玩其他的娱乐设施吧,不过游乐场的商店都还为二位开着,你们可以去那里逛逛。另外,我们今天为二位提供夜晚引路灯服务,也就是说,虽然所有的游乐设施不开,但是它们身上的所有灯光我们都将为二位打开,包括路边的蘑菇灯。” 江毓璐这几天总是在例外之中,随意身心总是有那么一些不适应,连连向工作人员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劳烦你们这么多……” “江小姐多虑了,现在这个游乐场,是华天当初的投资项目,就算如今华天不在了,林先生依旧是我们最大的古董……江小姐也是极有福气的,接下来的股份……”经理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 却被林金烽立刻打断了,“好了,我带她走走逛逛,还要劳烦你们收拾一下座舱了。” 经理立即明白了林金烽的意思,含笑鞠躬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毓璐虽然云里雾里的,却似乎也猜到了七八分,“你是不是又偷偷瞒着我,给我准备什么惊喜呢?” 林金烽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乖,以后你就知道了……” “切,就你会卖关子!”她轻轻甩开了他的手,朝前方有光亮的地方小跑而去。 林金烽的左胳膊被她这般轻轻一甩,也不知为何,竟然直接牵动起胸口的数据晶体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剧痛之感从胸口袭来,瞬间蔓延全身,他疼得双脚有些无力,压根无法注意到江毓璐的行踪,只能半跪在地喘着虚气。 江毓璐跑开了一小段路程,见他并没有上前来追,便又立马回了头,却见他半跪在地上。 她心中一愣,不敢犹豫地跑了过去,神色异常慌张地扶着他关心道:“怎么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金烽强忍着疼痛,借着灯光昏暗她无法细看自己,便反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抬头坏笑道:“你看……我不追你,你自己也会乖乖跑回来的,不是么?” 江毓璐这才发现自己又被他给戏耍了,甩开他的手便是往后退去,“你又骗我!一点都不好玩儿!我都担心死了……” 他短暂地休息了一下,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抹了抹手掌心上的擦伤,朝着不远处的那个还在闹别扭的女孩惨淡一笑,“怪我……怪我……老毛病又犯了……” “这个老毛病,你可得给我改了。”江毓璐不服气道。 “好……我改。”他喘匀了气息,缓缓向她走去,试图移开她的注意力,“这样吧,前面有家玩偶店,你进去随意挑,我来买单,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江毓璐抿了抿嘴,其实心里早就不再计较了,只是林金烽擅长主动给她台阶下。 那她便下呗。 “嗯,这还差不多。”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过山车 第二天,江毓璐果然早早地便爬起来了,却没有在房中找到林金烽的踪迹。 清晨之时,他并未料到她会醒得如此早,便离开了卧室选择不打扰她睡觉,自己独自坐在一处较为偏僻的荡秋千上。 他伸手缓缓触碰着自己那一块旋转速率逐渐下降的数据晶体。 【等级:82;战力:289万】 好像……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他惨淡一笑,脑子里算是真的空白一片了。 这比自己所预期的下降速度要快上很多,可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金烽拿起手机给慕铃子打了一个电话。 “喂?” 对方似乎还在睡觉,语气稍显疲倦,“喂……” “是我,林金烽。” 对面传来了一阵被子被翻动的悉悉索索声,“啊,林先生啊,这么早,是有为什么新的要求吗?还是觉得哪里需要改动的地方?” “不是……可以再把工期提前一些吗?”他的声音温温的,一点力道都没有,慕铃子听得出这些变化。 对面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您希望……再提前多久呢?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吗?” “没发生什么……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可能撑不了完整的一个月,我还想,亲眼见一见那件婚纱……”他看着山下那一览无遗的繁华城街,心中此刻倒是平静了许多。 “我明白了,我们一定尽力而为……若是无法赶到……”慕铃子没有再往下说去。 “你放心,我会把所有的工资提前预支给你们。” 她急忙回复道:“不,林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若是无法赶到,我一定会把这套婚纱,亲手送到你女朋友手里。” “谢谢你。我不能和你打太久的电话,我们就说到这吧。” “好的。” 他挂断了电话,暗自发了一会呆,便转身准备回到卧室之中,却见她早就站在了自己身后。 林金烽心中一颤,不知她这般站在自己后头有多久了,讪讪一笑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看着他的面容很平静,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在刻意掩盖什么似的。 她一直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走向他。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他有些心慌,甚至在一瞬间,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却见她板着的脸的下一秒,便嘻嘻笑了起来,“嘿嘿!吓到你了吧。” 她跳到了他的背上,示意他背着自己。 林金烽悬着的心这才安了下来,“你在我这里,天天好的不学,尽学这些坏的。” “嘿嘿,让你昨天坑我。”她环住了他的颈脖,整个人压在他的背上,“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么远的地方啊,要不是我问工作人员,我还找不到呢。” 林金烽背起她,慢悠悠都向小食餐厅走去,“怕打扰某人睡觉,怕某人又睡不好觉又怪罪到我的头上。” “切,明明你是晚上打扰我睡觉……又不是早上……”江毓璐不服气地嘀咕着,将素颜小脸蛋紧紧贴在他的背上,秋风从她侧面吹过,却不觉寒凉。 “快想想,我们快到了。” “想想什么?” “想想早餐吃什么,想想呆会玩什么。“ 林金烽背着她漫步到餐厅门口,将她放了下来。 “昨晚吃得太多了,今天早上就少吃一点吧,省得一会坐过山车全都吐了出来。”江毓璐自言自语地走了进去,林金烽紧随其后看着她轻俏的背影问道:“你要做过山车。” 江毓璐向老板要了一颗鸡蛋和豆浆,林金烽随后付了款,并且接过了她手上带壳的鸡蛋。 “嗯嗯。”江毓璐找了个位子坐下,等待自己的先生为自己拨蛋壳,“没遇见你之前,我才不敢坐什么过山车啊,跳楼机啊,多危险啊,而且要离地面那么高的地方冲刺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剥掉了温热的蛋壳,抬眼看她,“所以现在呢?” “可是有你了啊,再危险我都不怕了,更何况,我已经去过比跳楼机,比过山车更高更刺激的地方了,这些还有什么可怕的。”她期待地看着那一颗逐渐变得光流滑嫩的鸡蛋。 林金烽将鸡蛋拨好递给她,“小心烫。” “好嘞。”她吹了吹,小小咬了一口,哀怨地看了他一下,“哪里烫了?你又骗人。” 他眯眼一笑,将豆浆的吸管也给她插上递给她,“我说了,是小心。” 她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一颗鸡蛋都塞入口中,然后猛得吸了一口豆浆,差点没有全部喷出来,“啊!好烫!” 林金烽连忙给她递纸,“我说了,小心烫啊。” “你……”她强迫自己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你说的明明是鸡蛋!” “我说的是你,让你小心烫。”他帮她擦掉嘴角边的蛋白碎,又好气又好笑地回答着。 “不行,你快点……”她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嗯?” “快点给我去买一杯奶茶赔罪!” 原来,这小妮子,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家刚刚开始营业的奶茶店。 林金烽摇摇头,笑得十分宠溺,“好好好,知道了。” 语罢,他连忙起身,走了过去买奶茶。 她看着他那略微有些消瘦了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一变,却又很快换上了笑意满满的娇容。 “你的啵啵奶茶,温热,三分糖。”他很快便带着奶茶回来了。 他插好吸管,递到她面前。 她猛吸了一口,这一次没有被烫到,“怎么不是去冰啊?” 林金烽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什么冰!你例假都快到了还去冰。” ++++++++++++++++++ 临近正午时刻,日头虽然不是很强烈,却也不容小觑。 太阳完完全全地从云彩之中钻了出来,照耀在这一片没什么高大建筑物的山头之上。 江毓璐用手遮挡着眉眼上方的阳光,眯着眼看那个与自己十米不到的高大建筑物。 整个过山车是以深蓝色的基调为主制作的轨道,而车身是橙黄色,在光线的照耀之下显得更加夺目耀眼。 工作人员见江毓璐伫立在原地许久迟迟没有动弹,便向前问道:“江小姐想玩一玩吗?” 江毓璐有些无动于衷,其实准确的说,是犹豫不决。 她看着那一道道蜿蜒盘旋的轨迹,看着那个由上至下垂直顺延的高度,心中还是在暗暗发麻…… 唉,草率了,刚才狮子大开口了…… 现在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坐,肯定坐。”她咽了咽口水,虽然嘴上如此答应着,可脚却没有挪动一分一毫。 林金烽站在她身侧,玩味地看着前方已经在为她准备的过山车,微微用力拉了拉她,“走你不是说要坐吗?不是期待很久了吗?” 她用手拧了拧林金烽的胳膊,“你能不能不要落进下石?” 工作人员又上前问了一句,“您确定要玩吗江小姐?” 江毓璐又被问了一句,只好咬咬牙,答应了一句,“坐吧,现在就坐。” “好的江小姐,您是想坐第一排还是最后一排,或者是中间的位置呢?” 江毓璐看着那个已经把栅栏打开的过山车,心中怯怯的,无论怎么想要挪动自己的脚步,脚都无法动弹。 林金烽当然可以一览无遗她的内心世界,他牵过她那一只湿透了的小手,牵着她缓缓走到了过山车面前,“坐车中间吧,没有那么惊险一些,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江毓璐最后还是战胜了自己胆怯的心里,拉着林金烽快步走了过去,直接一鼓作气坐了上去,绑好了安全带。 安全员过来检查二人的安全带,检查完毕之后,向控制台示意,并且和二人做“最后”的告别,“就要发车了二位,祝你们旅途愉快。” 江毓璐没有松开林金烽的手,但由于座位的安全措施限制,自己不是很好转头,所以看不到坐在她旁边的他到底是什么具体情况,只要在发车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烽烽……你会害怕吗?” 林金烽发笑,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嫩肉,“傻瓜,我怎么会吧,上天入地,我哪没去过,连海底五千米的深度我都到达过,天空千米之外我也腾飞过,你说我会怕吗?” “也是……你才不会怕呢……”她已经感觉到了过山车开始缓缓的启动,前方的座位因为无人坐着所以开始左右不停地在轨道上轻微地晃动着。 她的身子不由地向后又缩了缩,“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天空那么高的地方我也去过,而且当初江朔推我下去的时候……比这可恐怖多了……” “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心理压力。”他握紧她的手,看着车头已经行驶到了第一个下降高度。 江毓璐本来还想回应一些什么的,可过山车压根就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来了个第一冲击。 “啊!!好高!!!”她不禁高呼了起来,但是很快,她紧张的心情便松弛了下来,“其实挺好玩的,烽烽你说呢?” 前方强大的气流直直冲击着二人的正面,秋风瑟瑟,灌进袖口之中将周身的温度都带了下去…… 他开始感到不适…… 原来现下,自己的身体已经脆弱到连过山车这样的刺激项目都承受不住了吗…… 车身向高出缓缓地攀爬着,在下一瞬,朝最低谷冲刺而去。 他胸口的数据晶体感受到了这一股极大的冲击力,瞬间开始剧烈震动,飞速地在他体内运转着。 他连呼吸平复的机会都没有…… “哇!这风好舒服啊!烽烽你觉得呢?” 一旁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过山车的刺激带给她的欢乐之中了。 “对……很舒服……”他勉强开口回答她的话,以免让她起疑心。 可是真的很痛很痛…… 他微微睁开眼前,前方是白茫茫的一片,又在下一秒变得一片漆黑,而转瞬之间,又是天旋地转的世界…… 四肢的麻痹之感,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身体,一股又一股钻入骨髓的疼痛开始蔓延到他整个身心。 谁都察觉不到,这个坐在过山车上,陪着女友玩乐的少年,此时的面容有多惨白,多难看。 车的速度逐渐平稳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正以为要彻底解脱只是,却见前方还有一个更高的坡度在等待着自己。 而还未等他多想,车身已经开始准备下降了。 又是一波强大的冲击,这一次,他似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双眼也忘记闭上,只是看见自己的双脚在依稀可见的范围之内,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 林金烽灵台一惊,在一瞬间,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用所剩无几的内力开始控制自己的数据晶体运转。 裤脚的尺度变得宽松极了,似乎自己膝盖的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了一样。 他凝神聚气,压抑着晶体旋转的速度,在为自己做最后一份努力。 车身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这给他喘息的机会…… 终于,膝盖以下的部位又能为肉眼所见了…… 原来,自己真的离消失不远了…… “烽烽!真的一点也不恐怖欸,其实还是很好玩的!”她在他身旁手舞足蹈地欢呼着,对他的危机丝毫都没有察觉到。 林金烽仰了仰脑袋,看着那个依旧安稳地呆在自己视线之中的蓝天,淡淡答道:“对啊……一点也不恐怖,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害怕了。” 过山车缓缓地向终点行驶而去,轨道的镜头,有几个工作人员在等候。 他平复了心境之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双脚微微向前伸了一伸。 车子终于停稳了,江毓璐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侧过身子托腮看他,“怎么样?感觉如何?刚才在上头风太大了,我都听不清你说话。” 林金烽微微将脸撇了过去一些,隐藏着自己面部的苍白之色,“嗯,很刺激。” “怎么啦?你好像体验感不佳诶。”她吐了口气,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工作人员。 “欢迎回来,请问二位还需要再做一次吗?” 林金烽解开安全带,双脚连忙贴上了地面,“不用了,她吓得不清。” 她跟了上去,挽住他的手,“你说谁呢,我才没有,倒是你,我感觉你吓得不清。” “不是……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罢了……” 第一百八十章 秋天的第一个孩子 “诶?你看!那是什么?” 两人漫步至离游乐中心较远的位置,而那一片系着麻绳晃晃荡荡的木桩子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木桩子的下面铺着厚厚的沙堆子,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金光闪闪的,异常耀眼。 “你要去玩吗?”林金烽看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睛轻轻问她,“你要是想去,就不用避讳他人的眼光。” “可是那里,看过去好像很久没有修缮过的样子。”她犹豫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一片绿荫之下的灿烂,没有挪动步伐。 “你尽管去,我护着你。” 林金烽真的是无时无刻都在保护着她的童心。 江毓露小步小步地挪动了过去,站在一个落地的木桩子上,一手把住了那个晃荡的麻绳,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个好像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诶……” 林金烽缓缓地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你也是小孩啊,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孩。” 江毓露被他的话语鼓动,小心翼翼地迈步了脚步,向前方那个隔空晃动的木板子上迈去。 他的手在侧面缓缓护着她,虽然没有扶着,但是有随时向前拥的迹象,“小心点,这里都不知道多久没没人孩子来过了。” 她抬眼笑得天真无暇极了,语气娇嫩得令他心头一暖,“那我就是它这个秋天,迎来的第一个孩子。” 他的眼里全是这个在破旧木桩子上蹦蹦跳跳的女孩,露着无邪的笑颜,向全世界展示她自己独有的魅力。 她嘻嘻一笑,伸手去抓下一个麻绳,左脚跟着右手向前行动着,然后整个身子稳稳地落在了下一个木板子上面,“很好玩的,你要不要也上来玩一下!这个木板还是很结实的。” 他摇了摇头,随时准备附上去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之中,“我就不上去了,这个破桩子怕是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嘻嘻。”她又往下一个木板子上跳去,抓住了那个麻绳,因为身体的跃动幅度较大,导致下一个木板子承受到了重力加倍,瞬间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可江毓露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这些属于小孩子的之中,全然没有在意脚下的木板是否能承载住她的重量,而她立即又往下一个木板上跳去,顺带着还晃动了一番上头的麻绳。 “这可比荡秋千好玩多了。”她自言自语着,再一次准备向下一个板子上跳去。 还未等她动作起来,脚下的板子已经开始出现嘎吱嘎吱断裂的声音。 一秒的时间,下头的木板彻底断裂,丝毫不给江毓露反应的机会。 但是,林金烽已经在这一秒之间完全反应过来了。 他立马倾身向前而去,抱住了那个准备摔落的女孩。 她整个人落到了他的身上,木板断裂在尘沙之中,两人脚下扬起了纷纷的黄沙,在曦光之下朦胧地闪着细光。 他们的鼻尖相互触碰着,带着一丝冰凉,带着一点温暖。 “我都说过了,让你小心一点,你看你,就是不听。”他将她缓缓放在了地上。 江毓露呼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哇哦,好险,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就摔倒那个沙堆里头去了。” “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你还有好多游乐项目没有玩不是吗?”他毫不介意地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向大道上走去。 她仰头看着上空的日头正盛,摸了摸肚子,“饿了。” “饿了?”他诧异地看向她,“饿很久了吗?我们现在就去找一家餐馆吃饭。” “烽烽……”她由着他牵着走,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其实没有游客的游乐场,挺冷清的……” “可只有这样,你才不用排队啊傻瓜。”他转头观察到了她脸上渐渐开始不悦的笑容。 “可是这样的游乐场……一点生气都没有啊……”她的步伐慢了慢,看着街边那个蘑菇屋的小卖铺阿姨,坐在凉椅上独自发呆的模样,心中一酸。 “好,那我现在通知他们开园,你看可以吗?”他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给游乐场总经理发了一条短信,并又问了一句,“你还想玩吗?还是我们今天就回家?” “没关系,再住一天吧。” 林金烽点了点头,想着刚才瞥到的未读消息,是安以北发来的消息。 看来……离日子不远了…… “走吧,咱们去吃一些小食,应该过不了多久,游乐场就会来人了。”他的语气很淡,在她听来,居多的是闷闷不乐。 江毓露没有选择走进饭馆,而是牵着他站在了一个蘑菇模型的下方,“你不开心吗?因为我叫别人进来一起玩?” 他摇了摇头,抿嘴一笑,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可爱,“没有啊,怎么会,你想要怎么样,我照着你的意思去做就可以了,能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本来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可以开心,既然开园可以让你开心,那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他一下子说了一大堆话出来,让她有些不适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这个林金烽,变得有些小小的陌生了。 说不出的陌生……却又说不出的心疼…… 江毓露狐疑地挑了挑眉,捏了捏他的大手,“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我看你情绪不是很高涨啊……” 他依旧是那般笑着,这几天的笑容,如此的趋于一致,都是这般淡淡的,皮笑肉不笑的…… “真的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乖乖,你不是饿了吗?”他咧开嘴笑得幅度大了些,将她拉进了餐厅之中,“你想吃什么,和我说,你就乖乖坐在这里,我去帮你买过来,好不好?” 她乖巧地坐下,整个餐厅的座位之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而他们进门的那一刻,便将餐厅所有餐馆老板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二人身上。 江毓露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嗯……想吃汉堡。” “好,我去给你买,配可乐?”他提议道。 “可以。” 林金烽转身向汉堡店走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时间不多了 他站在汉堡店的窗口外,背对着她,掏出手机查看安以北发来的信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上又是一颤。 -“海边等你,说好的,一起离开。” 原来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感到孤单的啊…… 也好,离开的时候,有人结伴而行,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吧。 “小伙子,要点什么?”那个阿姨看他站在自己的窗口前查看着手机,迟迟没有点单,便开口问道。 “哦,一份汉堡,一杯可乐,小食全拼盘一份,一根芝士热狗棒,先这样。”他熟练地点着菜单,忽然想起自己初来乍到之时,在大街上茫然游荡,最后被坏人带到偏远山区去拍小视频…… 林金烽低头无声一笑,给店内转了钱。 “行,我一会找人送过去好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那阿姨似乎是在抱怨什么。 “快了,一会就来了。”林金烽走之前还补充道。 “嗯?不是经理说封园三天吗?” “不了,某人可不乐意这么霸占着公共资源。”林金烽一边答道,一边低头给安以北回复了消息。 -“好的,等我一两天,处理一下后事。” 随后,他快速的将窗口切换到了和慕铃子的聊天界面上,将当初他们约定好的所有费用都一次性转给了她。 很快,他便收到了她的来电。 但是林金烽已经走到了江毓露的面前,他只好心虚地将通话掐断,顺便给她回复了一个消息。 -“一会找你详谈。” “怎么样?点了吗?”江毓露见他行动有些缓慢,便想开口催促道。 “嗯,当然了,你的吩咐我怎么敢怠慢呢?”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了她的身侧,将她侧颜边上的头发别到了脑后去,“这样清爽些,笨丫头。” 还没聊上多会的天,那个阿姨便端着餐食走了过来,“你们的餐齐了。” 林金烽将餐盘超她的方向推了一推,“快吃吧,不是饿了么?” 江毓露戴好手套,便将汉堡拿到了手上,“知道啦,在吃啦。” 后方的餐厅门口,开始陆陆续续地走进人,并且还夹杂着不悦的抱怨声。 “你说奇不奇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买票说不让买,忽然就闭园了,害我们错过了一天的玩乐时间。” “应该是要检修什么设备吧,所以闭园了一天。” “我怎么听说,是哪个大户把场子直接包了下来啊。” 江毓露在一旁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撇了撇一旁那张从容淡定的俊脸,眯了眯自己的大眼,调侃道:“听见了吗?我的大款同志。” 林金烽含笑摸了摸鼻子,拿了一个黑椒鸡块就往她的嘴里塞去,“真是,这么多食物还是堵不住你的嘴。” 整个餐厅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比刚才冷冷清清的气氛要好上许多。 人流声、聊天声开始渐渐地围绕在两人的身边。 江毓露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胃口也比早上好了点,她将汉堡吃完,喝了一口可乐,拿起桌上的小包纸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坐着,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回来找你。” 他点了点头,已经将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继而拨打了慕铃子的电话,“喂,是我,林金烽。” “你怎么提前转过来这么钱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对方的语气似乎有些焦急的担心。 林金烽看着一下子人来人往的餐厅,浅浅一笑,“没什么,以防万一而已,若是哪天,你忽然联系不到我了,请你做好婚纱之后,务必亲自交到她的手上。” “我会的,你放心。”慕铃子的声音沉了沉,后续还沉默了一会,又道,“真的一点治疗的希望都没有了吗林先生?” “没有了,已经到最后的关头了,我希望我走后你可以遵守承诺,对于我患病一事,只字不提。”林金烽看向餐厅厕所的方向,内心莫名有些忐忑不安,“你只要说,是我为她准备的一份普普通通的礼物就好,明白吗?” “那她若是问我呢?” 他看见了那个朝着自己一边擦手,一边走来的女人,“若是问你,你只要说……我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离开了就好……不必说太多。” “好的,我明白了林先生。我们这边一定尽力赶工,争取在您离开之前将婚纱赶制出来。”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非常希望可以亲眼见一见她穿上这件婚纱的样子……所以我们一定会尽力……” “劳烦你们了……”他改掉了电话,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满眼笑意地看着那个白裙翩翩的姑娘,“回来啦。” “和谁打电话呢?我一来就挂了?”江毓露擦着手,将纸巾往桌子上随意地抛去。 “和安以北,我找到他了。”他牵过她的手,又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将她手上还剩余的水渍又重新擦了擦,“你看你,做事情这么不仔细现在。” 江毓露直接忽略他的第二句话,眼睛一下子便瞪大了起来,“什么?你找到安以北了?他现在在哪?到底回不回来?瑞昔找到了吗?” 一听到瑞昔的名字,他便不由地心上一疼。 脸上的笑容却越扯越显得惨淡,“瑞昔没有,已经和安以北联络上了,他就是想到处逛逛,没什么事情,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他了。” “这怎么能不担心啊……你说说他们两个人,一个个都是这样不告而别的,搞得人心里多难受啊。”江毓璐一想到两个人心中就莫名堵得慌,一点玩乐的心情都没有了。 “走吧,去外面再溜达一会,不要再想这个事情了,人各有志嘛。”他拉着她准备走出餐厅,却发现她伫立在原地并没有想要动弹的意思。 “怎么了?”他重新走到了她的身边,关切问道。 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一瞬间老成得像一位老太太,“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几个人,就这样说散就散了……” “这些事情,不是仅凭你我之力可以改变的,我们已经都尽力做到最好了不是么?”他的大手抚住她的脑袋,微微弯腰试图与她对视。 “我明白,但是你看看,这段时期……才过了多久……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离开 “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乖乖。”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两掌之间搓磨着,试图温暖那一片冰凉。 江毓璐暗暗叹气,整个人落进他的怀抱之中,糯糯问道:“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我,好嘛?” 林金烽的眸光向上抬了抬,看着前方那一片热闹喧哗,心中凄凉更胜,“尽我所能,不离不弃。” 林金烽拉着她走出餐厅之外的时候,阳光已经微微减弱了一些,没有那么刺眼,却温暖依旧。 外头的冷清已经完完全全被颠覆了,从各地前来游玩的人络绎不绝,每一个游乐项目的门口都挤满了大量的游客,噪杂的哗然声围绕着所有人。 “看来确实,这样的话,咱们还是回去睡觉吧。”江毓璐语气上虽然听着有些疲软,可脸上的笑容却隐藏不住主人的真实情绪。 林金烽捏了捏她的脸蛋,将她牵着往人群较少的道路上走去,“我就知道你,把你给懒惯了。” “咱们什么时候回云城啊?”她望着远处那一片陌生的繁城,内心的惘然感更加清晰了起来,“其实如今才发现,我并不喜欢四处漂泊的日子,我只想在自己的小家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想回家啦?”林金烽看着她渐渐淡漠开的眉眼,心中一凛。 她推开小房子的门,向里头的大床上扑去,“唔……还是床上舒服啊……” “那我……把明天的机票买上?”林金烽坐到床边,试探问道。 她钻进了被窝之中,模模糊糊地应答了一声,“嗯……” “洗把脸再睡啊傻瓜。”他柔柔劝导,却自己站了起来,走到洗手间,取了一张一次性湿巾用热水浸湿之后,拧干走到她身边,轻轻在她脸颊上擦拭着。 温热的触感将她带到了另一处的舒适之中,困意逐渐明显了起来,“嗯……好舒服……” “睡吧乖乖。”他将她身上的被子又掩了掩,轻轻拍了拍她的胸口,“要是困就睡一会。” 江毓璐微微睁开眼睛,又朦朦胧胧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么帅气,和初见之时却又有那么丝不同,是消瘦了?憔悴了? 好像是这样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刚刚还睁开的眼睛又开始无意识地缓缓闭上,他轻拍着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终于停下了手上的东西,深深地凝着她,凝了很久很久,若是可以,他希望可以一辈子这么凝着她…… 可惜……那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罢了。 冰凉彻骨的泪水,顺着他斜长的眼角向下落去,沿着他的面部轮廓蜿蜒而成两道清晰的轨迹,却被他一下秒直接抹去。 他倾身而下,在她额间印了一道轻轻的吻,随后再依依不舍地离开。 床上的人已经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可以感受得到,她的梦里一定很香甜。 林金烽又凝了她一眼,最后站起身来,推开门,夺门而出,再也没有回过头…… --- 安以北的手机里,如期收到了一则短信。 -“在路上。” --- 月亮就像一个残疾人上楼梯,慢慢地,歪着身子升上来。游乐场的上空蒙起了一片淡紫色的暮霭,正是黑夜渐渐降临的时候,这时候一切景物的轮廓、线条、色彩、距离都在渐渐消失。 她从睡梦之中缓缓醒来,周围确实清俏一片,屋内灯光昏暗极了,连窗户外头都没有什么光亮透进来。 她慢慢支起身子,顺手将一旁墙壁上的灯光打开来。 屋内一下子便亮了起来,可却仍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江毓露有些慌了神,此时的游乐场,安静地出奇。 她从床上爬了下来,冲着卫生间里喊了一声,“烽烽?” 无人应答。 她穿上拖鞋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这时候的白昼亮光还同黑夜交织在一起,进行混战,所以一切都显得不像真的,飘飘渺渺,像是童话里的东西。 这时候就连气味都失去刺激性,带着一种特别的、淡化的成分。 她将两手聚在嘴边,像周围喊着,“烽烽?你在吗?” 依旧是无人应答。 她快步回到房中,拿起床头柜边上的电话,给他拨通了过去。 可等来的,却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彻底慌了神,又给他拨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立马打开手机界面,那个与他实时管理的软件。 却发现…… 整个系统早已变成了一片空白,这个软件,变成了一个空白应用……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她回到屋内,坐在床上,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慌,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喂……林先生今天有和你联系过么?” 她的声音近乎颤抖,夹着弄弄的哭腔,让人一下子便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啊,江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司机问道。 “没……没什么……你帮我查一下,明天的航班信息,林先生有买那一张机票吗?” “好的,我现在就帮你查,你稍等一下。” “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腿一直在止不住地颤抖着,她拿手压在膝盖上头都无济于事。 片刻过后,司机回复道:“江小姐,林先生的航班……是今天下午五点的……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 “什么……”她凝眉冷思着,连唇齿都在打着寒颤,“好了……我明白了,你现在可以来接我回酒店吗……” “好的,江小姐,你等我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在门口接你。” “好……谢谢你了。” 她放下电话,将自己的衣服穿好,便带着小包走了出去,中途遇见了工作人员,还与她热情地打着招呼…… “诶?林先生呢?这么晚了还出来啊江小姐。” 她摇了摇头,在昏暗之中,将自己的泪眼隐去,“没……我们打算回去了,明天你们正常开园就好。” “啊?不是定了三天吗?我们这里不好玩吗?” “很好玩……很漂亮……没有时间了而已……”她摇了摇头,没没与工作人员继续闲聊下去,快步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回云城 那一条宽敞昏暗的大路,她只身一人在上头走着,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萧索而又孤单。 她不知为何,只顾着暗暗抽泣,在脑子里回想着前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不过现在不一样啦,现在有你了,我们就可以去好多好多的地方,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我们就在酒店里呆一天,反正只要和你呆在一起,在哪里,干什么,都一样。” -“而且,我就算被雷声吵醒了,你也在旁边啊,你再把我哄睡不就好了吗?” -“若是真的有能人护得了你,那我的离开,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的心中纵然有那位皇后的重要位置,但是却仍旧心系天下,心存霸业。而我不一样啊,我的心上,却只有一个你。” -“但是只要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恋人在这个时候亲吻,就会永远永远,一直走下去。” 所以,摩天轮虽满载着幸福,可那份幸福,也是这全天下,最孤单的。 对啊……她明明感知到了他的不对劲,知道了他身体出现状况的种种…… 可奈何自己无法面对,奈何自己一直在苦苦找寻的方法没有出路……奈何他一直对自己有所隐瞒…… 奈何她太过了解他,知道若是自己在他面前袒露心扉,只会加速他们之间的分离。 所以这么些天,她不问,装得若无其事,装得格外天真可爱,她装得自己睡眠颇多…… 可他在她睡觉之时耳边说得种种,她又何曾错过了? 她不是傻子……她懂啊……什么都懂…… 可什么都无能为力…… 她看向树影后头的玩乐设施齐全,看着那一片隐于黑暗之中的缤纷之色…… 终于,她还是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童话世界里,弄丢了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王子…… 若是早知道,她就该牢牢锁住他……即使是最后消失,她也要亲眼看着…… 她的抽泣之声愈来愈大,大到过往的呼呼风声都无法替她掩盖,可她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 “喂?您好,请问是江毓露江小姐吗?” 她一到云城机场,便有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那一头的女声却是悦耳动听。 “对……我是……”她扯着自己早就喑哑的嗓子淡淡道。 “我是婚纱独家设计店的,林先生在……林先生……”慕铃子忽然开始结巴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把话说下去。 她一下子便提起精神了,原本那布满血丝而又浑浊的眼又亮了亮,“林先生怎么了?你说?” “林先生先前在这里为您定制了一件独家婚纱,你现在方便过来取一下吗?” “行,你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来,我现在马上过去。”她拉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云城的天气格外的不好,外头都是阴沉沉,一层又一层的雾霭叠在半空之上,压得下头的人喘不过气来,周边所有的绿色植物都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秋天的死气,正在席卷整座城市,也在席卷着她慌乱而支离破碎的心…… 她火速赶到了那一家店,这才发现原来离自己的母校并不远。 江毓露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声“叮当”响了起来,清脆动人,却让她的精神又恍惚了一下。 慕铃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见她的那一刻,她也恍惚了…… 好美的一个女孩儿啊……可是,又好憔悴,像是一个没有经过过多修饰的瓷娃娃,似乎要是轻轻一碰,下一秒便会在原地破碎。 她静静盯着她,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她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看着她微微肿起的眼眶……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不不出她的所料,林先生此时……应该已经离开人世了吧…… 她走到了她边上,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温温热热的,很适合这样的天气饮用。 慕铃子递到她手中,“先喝一杯水吧,我去给你拿婚纱。” 此时她注意到了落在门口的行李箱…… 慕铃子心中又是一紧,转身走进了里屋。 江毓露淡淡笑着,结果温水来,抿了几口便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自己只是愣愣地只身站在原地,查看着周围那一件又一件精美的婚纱…… 他是什么时候来定制的? 他为什么只字不提? 他如今这般不辞而别,又送上这样一套婚纱,是已经准备好将自己拱手让人了吗…… 江毓露没有细想下去,见里头的那个穿着旗袍的女孩捧着一件大型婚纱走了出来,自己也没有多想便过去接手。 慕铃子笑了笑,将婚纱放在了衣架上,“这可是我毕生一来,和那么多个着名设计大师设计过的一件最华美的婚纱了吧……” 她怔怔地看着那一件,遍布璀璨的华服,每一颗钻石周围都带着精细的花纹……每一颗钻石都是那样的闪耀熠熠…… 她缓缓抬手,抚摸着那一件属于自己的惊喜,嗓子却异常清冷,“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你开始设计这件婚纱的?” “大概是十几天将近二十天之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来,我觉得真的是一个奇迹……可惜林先生没有等到……”她的心情也跟着江毓露的沉重了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 “你说什么?他没等到什么?”她的手忽然从婚纱上抽离开来,睁着自己那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冷冷瞪了一下她。 慕铃子这才有所意识,连忙低头摇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什么……我可能是太累了。” “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了?!是不是?他一定和你说了什么是吧?!”她忽然变得疯狂,两手抓住了她的臂膀紧张地问道。 慕铃子被这一举动吓到,却又无法逃脱开来,一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没有,没有……他只是告诉我,这件婚纱一定要亲手交到你的手上……他真的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话了……” 她忽然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倒坐在了后头的沙发上,“不可能……他一定还有说什么的……他一定还有留下什么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消失 慕铃子心中一抖,脑子里的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念已经开始动摇了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掩面痛哭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一套华美瑰丽的婚纱,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鞋盒。 “对了,还有这个,是和这件婚纱一起定做的。”慕铃子将鞋盒缓缓递到了她的面前,替她打开。 这是一个木头鞋盒,别致得很,里头躺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鞋,每一个切割面都平滑极了,超着四面八方投射出玲珑刺眼的光芒。 江毓璐泪眼盈盈地抬起头来,瞄了瞄那盒子里的那一双属于自己的水晶鞋。 心脏在自己的胸膛之内狠狠地抽搐着,蔓延全身的悲伤之意,让她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慕铃子坐到她身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希望她可以舒服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给我……为什么不能自己亲自好好的当面送我……为什么……”她断断续续地哀怨着,双眼通红,细嫩的脖子上已经依稀可见凸起的青筋,白与青的交错,微微有些骇人。 “你也不需要太难过……他一定是有自己不能言说的苦衷的……” 慕铃子如今算是明白,原来在真正的爱情面前,这般精贵华美的礼物,都不值一提,她要的,仅仅是爱人可以陪伴在身边而已。 江毓璐抹了抹眼泪认真凝她,语气微微有些冷硬,“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他……”慕铃子内心纠结万分,最后干脆一咬牙,将所有藏在内心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他说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将不久辞于人世……所以就托我……托我制作了这件婚纱,若是最后他没有撑到婚纱完成的这一天,就让我亲手送给你。” 她从未尝到过如此这般的彻骨之痛,钻入骨髓,麻入神经,“所以……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吗现在……” “他应该……他应该已经离开了……”慕铃子拿出手机,给她查看了她与林金烽最后的聊天记录,“我想……他应该已经……” “不可能……这不可能……”江毓璐两眼直瞪,在如同浆糊一般的脑子里疯狂寻找着线索,“他一定还在……一定还在……”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疯也似得抱起婚纱和水晶鞋,便向门外冲了出去。 风铃叮叮当当混乱不堪地响着,再也没有当初那般的悦耳之声,似乎是在预警着什么…… +++++++++++++ 雾蒙蒙的海边,波浪一阵又一阵地向前扑腾翻滚着,激起一次又一次白花花的浪…… 海边的沙滩,早已不似当初的那般金灿闪亮,没有阳光的照耀,一切都显得那样死气沉沉。 别墅旁边的灯草早已不知在何时枯竭而死了,随着海风微微摆动着那一片片枯焦到发黑的叶子,显得阴森诡异。 她一口气都不敢喘,一步也不管停,脚上的华美的水晶鞋终是染上了泥土,陷进了沙土之中,不再那么纯洁无瑕,不再那么精美白净。 她逆着风,朝着海边奔跑,海风吹起她那长长,长长的婚纱裙摆,将它从沙尘之上吹扬起来,从云层之间透出的那点点微弱的阳光,便足矣让她胸前至腰间的那一千多颗钻石发出耀人的光芒。 无疑,如今的她,定是整个灰蒙蒙的云城之中,最闪耀的颜色…… 阴霾将至之时,所有的阳光终将死寂。 他半靠在一个礁石旁,大部分的身子都呈现透明之色,前沿的海浪扑腾而来,直接穿透过他的身体到达沙滩岸上,一点触碰之感都没有了…… 安以北靠在他的旁边,望着半天之上的昏暗的白天,脸上笑意渐浓,“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林金烽半睁着眼,微弱的呼吸早已不能支撑他再多说半句话。 “你猜……海风之中的那一丝檀香,是谁带来的。”安以北虚弱地断断续续道。 他感觉到了,那股味道很近很近,却又似有若无,估计是因为自己即将五官全失的原因,所以也分不清自己如今是身处幻境,还是现实。 林金烽艰难地将自己的脸侧了过去,前方的沙尘被海风吹得飞飞扬扬,那黄沙满目之中,他似乎瞧见了那个朦朦胧胧地一道白…… 闪着最耀眼的光芒,在朝自己渐渐奔来。 可这一次,他实在没有力气向她奔赴而去了…… 璐璐,对不起啊,答应你的所有所有,我都无法兑现了…… 过往种种,你便全然当做是大梦一场好了…… 她看见他了,在潮海涨起的那一个地方,那个大大的岩石边上靠着,整个身子已经有些不可见了,她不敢停歇,不敢犹豫,朝那拼了命地奔跑着,嘴上的话,因为气息不稳而断断续续的,“你看……你看我穿上了你该你给我的这套婚纱……你和我求过婚的!既然送了婚纱……你就必须……必须娶我啊……” 他的听觉虽然已经模糊了,但对于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敏感,可是他没有回应的能力了,就连抬手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你看啊……你不能走……我要娶我的林金烽!你等等我……”她疯狂地跑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变得如此漫长,好像怎么跑,怎么跑都跑不到头,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算她如何努力,都够不着了…… 安以北看着自己消失的下半身,已经逐渐停止旋转的数据晶体,苦笑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其实若是让我重来一次,我一定不到这个世界上来……太痛苦了……人类的感情,我终究是无法参透……” 林金烽轻轻笑着,看着旁边的伙伴消散在了海风之中,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又看了看自己,也开始缓缓停下的数据晶体…… 他努力地抬了抬眼,看向了那个令他惦记了一生的女人,她还在向他奔跑而来,即使摔在了地上,即使满面黄土,即使公主的水晶鞋已经掉落在了后方,她依旧奋不顾身地向自己跑来……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地要爱他…… 视觉逐渐迷糊开来,他再也感觉不到痛意,却也再也感觉不到她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想 他就在那,在她触及不到的地方,在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消失了…… 她跌落在沙堆之中,任由黄沙脏了婚纱,任由海风乱了长发,她只是寻思爬了起来,丢了脚上的水晶鞋,向他跑去。 可是来不及啊,怎么样都来不及了…… 他就那样在她眼前,化成了一道一道的青烟…… 被海风那么轻轻一吹,便散了。 “不要!你不能走!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像一个疯子似得跌跌撞撞奔跑着,跪倒在那一片被海浪打湿的金沙旁,看着前头什么都没有的空,心如刀绞,“你不能……咳咳……你不能这样对我林金烽……” 她拼了命地捶打着他刚才还靠着的礁石,拼了命地拍打着平整湿润的沙滩表面。 那表面被她砸出深一道浅一道的坑,坑上积上了海水,又很快向下沉去。 “你说过的……你说过要永远照顾我的……为什么要骗我林金烽!为什么要骗我!” 那一阵一阵的海浪,拍打到她的婚纱上,她的婚纱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肮脏不堪了。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只失了方向的海鸥,只能在海边彷徨失措。 她坐在沙滩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她便一直在哭,哭累了就发呆,发呆发久了便哭。 时间随着潮起潮落流逝着,她早已不分黑夜和白昼,只顾着坐在他消失的那个地方哭泣、发呆…… --“璐璐,是我,林金烽。” --“傻瓜,《沧澜》没了,但是,我来了啊。”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会是你的后盾。” --“烽烽,你会一直守着我吗?” “会,直到生命尽头。” --“我保证,我会是这个世界最懂你的那个人,最懂你喜乐,知你烦忧的那个人,所以给我个机会,让我代替这个世界的男人,和你谈一场跨次元的恋爱。” --“所以……你愿意让我们的关系……受到正规法律系统保护么?”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所以最后,在她的童话故事的最后,公主跑丢了自己的水晶鞋,也没有追回她的王子…… +++++++++++++++ 第二天的初阳,如约而至,没有因为谁的离开,或是谁的到来而有所停留,所有的一切都如约照常进行着。 海浪依旧在涨,海风依旧在吹,树林里的树苗依旧会长大,大海里的鱼儿也依旧会自由自在地游。 而她,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停滞在了过往,所有的生气也因为他的消失而消失了。 一旁的电话响起,她怔怔着瞪着从东边升起的朝阳,手漫无目的地在身旁摸索着。 她接起了电话,心中还在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烽烽?” 她的语气很沙,很哑,很轻。 “姐姐,是我。”江言在按照林金烽的来信,如期地给她打了电话,“你现在还在海边别墅吗?我来找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自己的耳边听着那一头的动静。 “我知道的姐……姐夫……姐夫在这之前已经交代过我了……他怕你悲伤过度,所以已经交代过我要好好照顾你……” 她轻轻一笑,忽而想起那时候林金烽对自己说的话。 -“江言不简单,凡事你都多留个心眼,以后不要完全信任。” 她终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了这场蓄谋已久的离开,做了多少的准备…… 他的计划之中,可以说是把能托付的人都托付了一遍…… 他的所有资产,所有不动产,都在一夜之间转移到了她的名下…… 他连自己如此不信任的江言都请求了,都托付了…… 江言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听见那一头的海风呼呼声,他焦急道:“姐你还在吗?姐你还好吗?你可以和我说句话吗?” “我在海边别墅这。”她淡淡地回应道。 没过多久,她便听见了车子启动的声音,江言开着一辆越野车停靠在了旁边。 他看了眼凌乱的沙滩,以及沙滩之上那两只相距极远的水晶鞋,他快步走了过去,将鞋子拾了起来,放在了后背箱上。 继而,他便发现了那一条长长的白色裙摆,上头已经堆满了黄沙。 江言心中一沉,缓步走向前去,只看见她一身华美嫁衣,憔悴不堪地靠在礁石旁。 她的面色有些暗暗发青,嘴角几乎都已经干裂开来了,眼圈都已经发黑了,眼窝下边开始凹陷下去,憔悴得令人心疼。 江言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看着她的惨容,轻轻安慰道:“姐……咱们回家吧。” 江毓璐微微抬了抬头,露出一丝惨白的笑,“我哪里还有家啊,江家么?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姐……你别这么说,我在外头买了一套房子,没有人住过,刚刚装修的,我带你去住好不好?让我来照顾你?”他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身子微微往怀里揽了一揽。 她的身子好冰,好凉,像一具死尸。 江毓璐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靠在他那个温暖坚挺的胸脯之上,心中又是一涩,“烽烽的肩头和你的很像……你们的身材差不多……若是他还在的话……” 江言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姐,你别说了,休息一会,我带你回去,好么?” “我要在这里等他,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她笃定地看着那一片汪洋大海,想起那时清晨他与安以北游泳归来的样子。 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他会从海的中央,重新向自己游回…… 江言将她横抱到了怀里,一步一步地,稳稳地走到了车边,将她轻轻放到了副驾驶座上,婚纱很长,长到他要回头将裙摆收拾起来,重新堆放进车内。 整个过程,她都一言不发。 现在的她,和死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对啊……死人…… 若是自己死了,自己便是四次元的鬼了…… 那样的话,自己可以见得到他么? 她忽而又想起了博物馆里的那一席话。 --“每秒?约30万公里?” “是的,只要超越这个速度就可以,但是我们目前并没有找到具体的办法超越,所以便一直停留在理论层面。” “但是这只是限定在第三维度之内无法超越,而不是第四维度的速度,四维的最小速度便是光速,四维的速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走错方向了 “是不是只要到达第四纬度,我就可以任意穿越时空了……”她眼看着前方在视线之内不断缩短的道路,嘴上喃喃自语着。 江言虽是在专心开车,却还是在留意她说的话,“姐……你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呢?” 她的身子向后缩了缩,看着却前方逐渐多起来的车辆,脑中的思绪似乎比刚才的清晰了起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用手用力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嘴角出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没什么,你专心开车。” “嗯……” “科科和依依最近怎么样?”江毓璐一下子似乎就变得和一个没事人一样,与他开始说闲话,唠家常。 江言有些诧异,开车的速度稍微缓了一缓,他时不时地撇过头去观察她的情况,“嗯……很好,周末还请私教来家里教英文,奶奶有想让他们出国的打算。” “其实出国也不错,国外新的环境有助于他们淡忘掉童年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江毓璐将头轻轻地靠在窗边,脑袋随着汽车玻璃的振动来回颠簸着,而她却惬意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言又撇了撇她,不知为何,这般平静正常的她,却让他的心里有些暗暗发毛。 “姐,你要不要睡会?你应该很久没有休息了吧。”他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些,又看了眼她身上这套带着污渍和砂砾的婚纱,“姐,你能把海边那栋房子的钥匙回头给我吗?我去把你衣服都搬回来,这样方便一些。” 她缓缓阖上了眼,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无所谓道:“钥匙早就不见了,你回头找个开锁的,撬进去拿吧。” “啊……这样吗?那好……我一会送你到地方,我就回去取。”他又稍微提了提速度。 车子逐渐开到了城市的大道上,行人和车子也越来越多。 江毓璐睁了睁眼,看着这繁城之中的人来人往,看着那些人上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表情,漠然得不能再漠然的眼神,心竟然萌生了一丝狠意。 她一想到着,自己竟然又失声笑了起来。 何时自己变得这么怨天尤人了? 难道死了一个林金烽,就要让全世界的人都陪着她一起难过不成么…… 没有这个道理啊,江毓璐。 林金烽只是你一个人的林金烽,和这个世界无关…… 所以要救他,也只能凭自己的一己之力不是吗? “时间一定是可以逆转的,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她的语气很清冷,像是一股自北方而来的寒流,将两人之间的整个氛围都笼罩在莫名的凉意之中。 “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你要是想哭,便哭出来吧……你要是想发泄,你也可以尽情发泄……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遮遮掩掩……”江言将车内的音乐音量调高了一些,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江毓璐缓缓转头,看向了那个驾驶座上,认认真真开车的褐色卷发少年,笔挺的五官,倾城的容颜,可他再如何俊美…… 都依旧是令她感到那么陌生。 “江言。”她看着他微微有些出神。 “嗯?” “你交女朋友了吗?”江毓璐靠在座位靠椅上,云淡风轻地问道。 他着实是有些出乎意料,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给她一个体面的答复,“没有是……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你是找不到,还是压根就不想找,以你的条件,哪一家的千金都不在话下吧,就算是娱乐圈的大牌,应该也是很好搞定的事情啊,你有喜欢的人吗?”江毓璐没有看他,因为他的表现有些不自在了,她选择视觉上放过他,注视着前方。 江言撇了撇她,嘴角微微抽搐着,有些话本来在脑子里是整理好顺序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嘴边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没……我,这不是现在事业刚起步嘛……而且,而且奶奶看得紧,也不是,奶奶对孙媳妇要求肯定高啊……我哪里敢乱来啊……” 江毓璐呵呵笑了起来,轻言调侃道:“我也便是随口问问,你紧张个什么劲呢?” “我没有啊……”江言一手打转着方向盘,一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哎,可能是车内的暖气调得有点高了,我都出汗了。” “你真的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再一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姐,再忍忍,快到了,一会我整理出一间屋子来,你就安安稳稳住下来,我来照顾你一段时间。” 她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不停地念叨,心情反而比刚才的还要平静,在那么一瞬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念了,“我生活可以自理,不需要你专门来照顾我。” “你是我姐姐啊,我不照顾你,我照顾谁,现在你又没人在……”江言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将话语停顿了下来。 江毓璐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冷冷一笑,“对啊,我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该死的都死了,该离开的也离开了,你是想说,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吗?” “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言,你要明白,当你还在那个庄园里被囚禁,不知外面世界天地广阔的时候,你姐我就已经自己闯荡社会了。”她眼看车子进入了一个小区,自己便支起了身子来淡淡撇了他一眼,“我啊,再怎么样,再孤寡无依,我也可以自力更生,不需要特意依靠一个人,你明白么?” “我明白。”他将车子停稳,“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你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我想着以防万一……” “你多虑了。”她开了车门,自己赤脚踩了下去。 江言连忙下车跑了过去,蹲在了她的面前,“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江毓璐蹙眉看着他的行为,一直无动于衷地看着。 他转头看向她,爽朗地笑了一下,“快点嘛,你难道要穿成这样一直给人看着吗?” “哪有你背我的?不成体统。”她一面说着,一面错过了他的身子,径直向前方的路口走去。 江言见状,站起了身子小跑了过去,再也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横着抱起了她,将她抱着往反方向小跑而去,“你没穿鞋子就不要逞强了,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很疼的,而且姐,你走错方向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在家等我就好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松软的沙发之上,家中的阿姨诧异地看着这个狼狈的新娘子,一时间站在客厅侧边直愣愣地也不敢说话。 江言将自己两边西装口袋掏了个干净,掏出了一双水晶鞋。 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塞进去带回来的。 他蹲在她面前,“你先呆在家里一会,我现在就去找开门师傅撬门去。” 那保姆阿姨站在那儿,手上还拿着一块正在滴水的抹布,目瞪口呆着看着陌生的女人,始终没有开口问道。 江言自然察觉到了,他站了起来,对着阿姨温温一笑,“你别误会啊,她可是我亲堂姐。” “啊……这样啊,是江毓璐江小姐吧,哎哟瞧我这眼力见……一下子还没有认出来,只是这打扮。”那阿姨有一些口无遮拦。 “嘘……不该问的就别问了阿姨,你去准备一些饭菜吧,最好是粥啊点心这类的,给她吃一些,我去办一件事情立马就回来。”他柔柔笑了一下,将西装外套脱了架在椅子上,自己便离开了。 阿姨走了过去,将西装放到自己胳膊上,像是准备拿去清洗,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江毓露,细细观察着她,“哎哟,江小姐长得真是漂亮……真像是话里走出来的一样,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去给你做?” 江毓璐摇了摇头,转身观察了一下整个房子。 这是一个楼中楼的设计,这个地方应该不是直接卖楼中楼的,估计是江言买了上下两套房子,然后从中间打空的。 房子的空间极大,主要以灰白色调为主,视觉刺激的原因,让她觉得四面八方时不时都有冷意传来。 所有的家具配置也都是灰白色调的,在这个家,她找不到其他颜色的东西,就连…… 就连阿姨的工作服都是灰色的…… “江言经常回来住吗?”她一面观察着,一面向阿姨询问道。 那阿姨摇了摇头,脸上总是露出惬意的笑容,“不经常,江少爷一个月也就回来那么几次,基本上都是住在江家和公司的。” “这些你都知道?是他告诉你的吗?” “对,他会提前和我说,自己这几天都住在哪里,多少天之后回来,我就好为他准备饭菜。” “那你一直住在这个房子里面吗?”江毓璐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严肃。 那阿姨点点头,将桌上的一颗苹果洗干净,切好装盘给她送来,“是的江小姐,我要一直保证这个房子的清洁不是吗?江少爷是最讨厌不干净的一个人……所以刚刚他把你直接放在沙发上的时候,我是挺诧异的。” “是么……”她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又想到他刚才在楼下义无反顾直接将自己抱在怀里的表情,“他真的……那么爱干净么?” “是啊,要是哪里落了点灰,他都要烦躁半天的,想来,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亲人吧。”那阿姨又转身走进了厨房,她没有忘记刚才江言的诸多。、 自己在江言心目之中,到底占着怎么样的一个位子? 还是,这些付出,这些对自己的耐心,都是一个猎者在等待一个猎物上钩的过程? 自己不敢想,也再没有精力去琢磨这些事情…… 她听见厨房传来了抽油烟机的呼呼声,这才发觉那个阿姨已经开始做饭了,连忙喊道:“您先别忙,帮我把客卧收拾出来一间可以吗?我想休息一下。” 厨房的动静停了,不久之后,那个阿姨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过来,亲切问道:“好的,我这就去整理,小姐有带什么衣物过来吗?可以先去换洗一下。” 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苦笑…… 自己从凛城带回来的行李,好像都丢在半路上了…… 是在机场吗?还是在婚纱设计店?还是在去海边的出租车上? 她忘了,也不想记得,里头……里头好像…… 她惊得跳了起来。 里头有他送给她的东西! 她不能丢! 她立马站了起来,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喂?是我,江毓璐。” “江总?您旅游回来了啊?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啊?” “你帮我去联系一下航空公司,还有出租车公司,问一下昨天有没有一个银色的箱子落下了,现在就查。” 对方显得有些诧异,“江总,是你的行李丢了吗?你别急,我现在就给你联系。” “对,我的行李,你现在就差,尤其是出租车,让他们一个个公司打电话,快。”她挂掉了电话,给慕铃子打了过去。 “喂?” “喂?您好,我是江毓璐。” 对方顿了顿,“啊,原来是江小姐,有什么事情么?是不是婚纱哪里不合身?” 江毓璐直接忽略她的问题,焦急问道:“我有在你店里落了一个行李箱吗?挺大的……里头是我的衣物……” “没呀,我记得那一天你焦急出去,拉着行李箱就走了。” “这样啊……打扰你了……”她眸子暗淡了一下,无力道。 阿姨在一旁听着她的对话,知道她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便好奇开口问道:“小姐?需不需要我帮什么忙?” 江毓璐摇了摇头,看着那个平静的亮堂的屏幕,心急如焚,瞬间刚才疲惫的心理被一扫而空。 要给江言打个电话嘛? 要告诉她自己的行李丢了嘛? 这样麻烦他会不会不太好…… 可若是不告诉他,就不能那么快找到那个箱子…… 要是箱子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要是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她一想到这里,立马拨通了江言的电话。 “喂?姐?我马上就回去了。” 那一边传来温柔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电钻声。 “江言,我的行李好像在出租车上弄丢了……我没有那个司机的联系方式,但是我已经派人在找了,我怕里头的东西有失,你一会……” 江毓璐话语未完,只听那一头焦急道:“什么?行李箱丢了嘛?里头有什么贵重物品是吗?你等等我啊姐,我半个小时之后到家,然后我现在也派人联系一下出租车公司,你别急。” 他的条理瞬间变得十分清晰,令她微微有些触动,“嗯……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先别着急,在家等我就好。”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昏迷 傍晚,凉风瑟瑟,她一身便衣,连长裤都忘了穿上,就与江言赶往了出租车公司。 司机已经提着行李箱站在公司大厅之中等候了,陪同的还有公司几位高层经理。 江言将车停稳,一手揽着江毓璐的胳膊,准备将她带进去。 她似乎并不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侧过身子躲开来,眉头微蹙。 “我是怕你身体太虚弱,想要扶着你一点。”江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大手又是一揽,将她牢牢环在身下。 “哎哟,原来是江董的行李啊,真是碰巧。”经理一看见来人,便已经双眼放光了。 江言礼貌地微笑着,伸出手示好道:“我姐姐旅游回来,没叫司机叫了出租车,结果便习惯性忘了行李,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一点不麻烦,我们一联系便找到了。能帮到你们是我们的荣幸。”说着,经理将目光投到他身旁那个面色疲倦苍白的女人,又是一笑道,“这位就是江小姐吧……没找到行李一定非常着急,快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丢失的,我们立马找。” 江毓璐低低着头,蹲下了身子来打开箱子,混乱的衣服瞬间便展示在了众人的眼前。 气氛逐渐微妙了起来。 江毓璐却全然不顾,蹲下身子来就是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物之中摸索寻找着。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安然躺在行李箱角落的木盒子,她的心瞬时安定了下来。 江毓璐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之上,完全没有顾及形象,抱起那个木盒子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江言见她如此反常,三言两语地便将其他人员打发走了,“应该所有的物品都在,真是麻烦你们了,都去忙吧。” 众人见这女子疯疯癫癫的,也十分识趣地便离开了。 整个公司的大厅之上,只剩下了他和她两个人。 江言缓缓半蹲到了她的边上,不紧不慢地替她整理着刚才被她翻到地面上的衣物,眸中原本氤氲着的忧郁也慢慢转变为了笑意,“好歹是找到了的,听阿姨说你把她吓坏了,在家里举止那么反常怪异的……” “那你把我送回海边去吧,我呆在你家也怪不自在。”江毓璐冷冷地撇了他一眼,打断了他加下来要说的话。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没有理会她的话语继续道:“所以,我让那个阿姨先休假半年了,家里没有了外人想来你也能自在一些。” “你倒是有心。”江毓璐抱着木匣子站了起来。 他整理好行李箱,也随之站了起来。 他站在她身侧,看着外头渐渐昏暗下来的天,“只是这样就没有专业人士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了。” “我说过,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她抱着木匣子走了出去,大步流星。 他紧随其后,半步不离,“所以你只能用你弟了,以后由我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希望你多多指教。” 她停下了脚步,转头凝视了他三秒,那三秒,足以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那双惊骇的眸早已空洞万分,带着冰冷和无情,就那么死死盯着他瞧。 “江言,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花太多的心思,自烽烽离开的那一刻,我这个人已经废了,你就算要争夺江家所有的财产也好,想要纤云的执掌权也好,都请自便,我还其他事情要忙。”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想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仍旧嵌着几分笑意,“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我对你的好,是发自内心的,是全心全意的。” “这符合逻辑么?”她不想和他再废话下去,怀揣着木匣子就径直向大门外走去。 他看着她果断干练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头,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了许多,“要如何做,你才能相信我。” ++++++++++++++ 车内,路灯街影晃动在她那张面如白纸的脸上。 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极了那一天他带着她上街游玩的日子。 “有没有想吃些什么?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江言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侧身看她,眸子里总是装着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江毓璐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看外头的一景一色,“回去吧,我不想在外头多待一分半秒。” 他轻轻叹了口气,猛地踩下了油门,车子直直拐进了一个路口,并没有给她缓冲的机会。 她的身子朝右倾倒而去,这才微微睁开眼来瞄了他一眼。 灯影之下,这个男人的侧颜便显得越加神秘立体,而便是这样的灯光之下,她瞧他便越加的若即若离了…… 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他明明已经对自己非常没有耐心了,为什么脸上还会洋溢出如此温柔的笑颜。 江言知道她在看自己了,不由地用手摸了摸鼻子,无所谓道,“刚才脚下不稳,用力了一些,下次注意。” 她微微松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淡漠道:“没关系,你怎么开都行,你喜欢就好。” “唉……何必呢姐,我就是发发小脾气,不至于吧。”他见她身着单薄,又将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一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要怎么说我,怎么欺负我都可以,可你这样阴阳怪气……” “你完全不用在这里受我的气。”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浑沌,耳边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耳鸣声了。 说来,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过了。 她恍恍惚惚地跟着车子摇晃着,却能依稀地听见自己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很快,一点规律都没有…… 大脑之中,似乎有成千上万只虫子,用锋利的牙齿,狠狠地撕咬着她的神经一般,开始蔓延至她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组织细胞,一阵一阵的疼痛。 脸上的冷汗,一串一串地往外冒,顺着她面无血色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吱声,只是无力蜷缩在驾驶座上。 江言停稳车子,还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一会我给你一把钥匙吧,这样你出入也方便,咱们下车吧。” 江毓璐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心脏的节跳混乱不堪,脊背传来刺心的寒凉感,令她感觉自己置身在万丈冰窟之中。 江言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倾过身去,凑近查看她的情况,“姐?姐你没事吧?你醒醒!” 她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对外界的所有动静都没有一丝的反应。 他心中一慌,连忙重新发动了汽车,猛地踩下汽油,朝着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上,他这个一直以来都尊纪守法的好好市民,居然开始连连创下数十个红灯。 他的脚不受大脑控制地一直猛踩着油门,那个打着方向盘的手,也一直都在颤抖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又想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抚养了十二年的小狗去世了,就在他二十岁的那一年,那算是他存在在人世间以来,唯一的亲人了吧…… ++++++++++ “医生!有没有医生!急诊室的!这里有人休克了!” 医院里,他抱着已经昏迷不行的她疯狂奔跑着,在人群混乱之中穿梭着…… 他轻搂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她,把她的脑袋轻轻护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她身上的冰凉感很快就浓浓笼罩在二人周围,他紧拧着眉头,深邃的眸光里的慌张与无措满满覆盖住原来的肃穆。 “这里,来这里!”远方的护士推来了病床。 他奔跑的步伐又加快了些,声色都跟着颤抖哽咽了起来,“快……她休克了……已经没有意识了…:” 他怕了,在他呼唤她得不到回应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怕了,怕她就这般一直昏迷不醒下去,怕她就这样离开了自已……一言一语都不交代…… 就像当初的那一只小狗…… 毫无征兆地离开了…… 他承认了,他见不得她这般受伤,甚至见不得她落下的每一滴眼泪…: 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样奇怪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第一次她在庄园门口远远望了自己的那一眼,还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维护他的时候……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甚至分不清,这样的感情到底是出自亲情卡还是其他的特殊情感…… 推床车的轱辘子“隆隆”向前急速滚动着,一个身穿便服,俊美非凡的男子与医生护士们一起,把着推床车,跟着推床的脚步有些踉跄,额间汗水直冒,紧拧的剑眉从未舒展开过。 他伸手将床上女人脸庞边上的乱发捋了捋,露出清晰的脸庞,小巧的嘴唇有些失了血色而暗暗发紫,虽然柳眉紧皱,但稍显黝黑的长睫毛安静地附在主人的眼上,是那么柔美安静。 立体的五官脆弱不堪,干净消瘦的脸颊,丝丝悲凉泛滥开,混着冷冷的汗珠,透着无尽哀伤。 他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穿透灵魂而又酸涩的刺痛由心脏蔓延开来,从肉体到灵魂,没有一处不在感受这样的疼痛感,绝望中披着青荆,还有那无感而发的歉意,这些东西,在他那顿时空白的大脑里汹涌着... 泪,什么时候滑落的,眼角发涩,心头发着疼,冰冷冷的眼泪,滑落的嘴角边,再次酸到心里。 ++++++++++ “先生!请你止步!” 床车被直直送入了手术室,而他被挡在了门外,被挡在了那三个发红的“手术中”的字样的前头。 他神情恍惚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双臂无力地垂着,臂膀边上的汗水延着他的手臂满满下延,滴落到白色的瓷砖之上。周围已经开始骚动的讨论声,他似乎一点儿都听不见,只是敛着眉,泪眼朦胧地看着手术室大门。 只有他一人,独独地在手术室门口,没有说话,周围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惹眼的俊脸男人,呼吸声也都不约而同地放浅,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住了,时间的流逝感也变得沉重而缓慢...... +++++++ 手术室内,她陷入深度昏迷...... 她似乎置身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 而海的低端…… 她恍惚看见一名男子,一袭黑篮罗衣袍,衣服外沙为百年冰蓝丝织置,里层的黑色绫罗段在深海之下竟然还透着雪似的莹白,绣着龙纹的金色滚边和他头上摇曳着的串串金珠交相辉映。 腰系湖绿玉带,手持象牙折扇。 而脸上,却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遮掩去了真容,海水晃动之际,面纱轻微晃动开,她隐约瞧见,那双赤金色的双瞳所折射出的万丈冰寒和千年无人能越的孤独,还有削薄轻抿的唇所呈现出的完美弧度…… 那男子就那么在海水之中漂浮着,就有吐千丈凌云之志气,轻蔑天下所涌露的气质,还有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姿。 白发在海中如绸缎般的漂浮着,似乎在他周围的那一群浮游都显得格外轻盈,不敢加大力度,似乎是在害怕他的不悦。 他在看着她,安静地看着她,在海水之中笑着凝视她,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 刺痛感却久久死握住她,让她不能向他靠近,她挣扎着,拼了命地向远方的男子奔去。 她想去摘他面纱,她只想要摘下他的面纱,没有理由,只是莫名的执着。 谁知,抓住的,是虚无缥缈的幻境,和空洞的现实。 等来的,是荒唐可笑的消失。 他就似青烟,在她的世界里无声地消散开,无息无声,无言无为,无影无踪。 只道是,留下的人,心神剧烈,颓废崩溃,万剑穿心直痛,久久不能自拔其中。 ========= 江言就那样守在门口,站了坐,坐了站,过了许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出来,“刚才送进来的那名女士的家属!” 他立刻跑了过去。 医生看了他一眼,便道:“别着急,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你已经可以去办住院手续了,她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心脏间接性供血不足,从而大脑昏迷休克。 他一听到“脱离生命危险”悬着的心才敢小心放下,一时脱力,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好...我知道了,我立马去办……” 第一百八十八章 苏醒 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的时候,她便开始有了些许动静。 虽然未完全醒来,但却已经开始恢复意识了。 江言整夜没有合眼,可以说,他的眼睛除了闭眼的时间,都是停留在她身上的。 他看着她原本舒展的眉头开始轻轻蹙了起来,激动地站了起来,按了护士铃。 很快,特级护士便走了进来,询问着情况,“是已经恢复意识了吗?” “对,我刚刚看见她皱眉了,这样就没事了吧?后续还要注意一些什么嘛?”江言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人,确认刚才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可以开始打葡萄糖了,你先别着急,我现在找医生来检查一下情况,应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护士一边低头做着笔记,一边走了出去。 江言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凑得离她更近了些,试图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晰一些她脸上是否有微妙的变化。 阳光侧着散落而下,将她的脸映上暖暖的光芒,给人一种气色上佳的错觉,而那如蝴蝶翅膀一般的卷翘长睫毛迎着光微微颤动着,连他的心都为之触动了一番。 他盯着她久久地发愣,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次与她见面,与她接触,自己的大脑便会一片空白,反应迟钝…… 他轻声一笑。 想来是自己的这位堂姐,平时太过刻板严肃了么…… 医生从外头推门而入,打断了他的出神,“江毓璐女士是么?让我来再做一个详细检查。” 他侧身向后退了退,给医生让开道路。 医生拿着听诊器检查了一番,又量了一下血压,观察了一旁的观测器,吩咐护士拔掉了呼吸器,对着一旁的江言嘱咐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其实就是因为过度疲劳,没有好好吃饭和休息,你回去一定要多加注意,长此以往后果就严重了知道吗?” “嗯嗯,我明白,谢谢医生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又看了一眼仍没有清醒的江毓璐,补充道:“打完葡萄糖和营养液,等患者清醒,就可以出院了,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休息保养。”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医生了。”他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医生和护士走后,他便坐到了她的身边,一个个公务电话不断打来,他一个个掐断,让助理统一将事务延后。 而他此时此刻的脑子里,只剩下她何时可以苏醒这个问题了。 ++++++++++ 她知觉自己只身在暗流涌动的四周之中,身体有些无法自主呼吸。 她挣扎着醒来,只见周围一片昏天暗地,不,这里好像并没有天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汹涌不绝的海水,一直在她耳边流溯…… 黑,漫无边际的黑朝她的四面八方袭来,她仿若自己身处混沌,仿若自己与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一席男音,随着黑暗的到来而到来,“这就是你所说的第四维度,不知道,你还习惯么?” 这个声音很冷,很陌生,声音的广度可以说是无限的,她可以听见非常绵长的尾音,来自更加遥远的深渊之中。 “你是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江毓璐在深海中游转着,试图拨开周围一切混沌之物,看清事态的原貌。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你想去第四维度做些什么?就为了回到过去,去救你那个二维的纸片男人么?” 这般的语气,似乎隐隐带着酸意…… 江毓璐听得有些迷糊,那个声音是穿透层层海水而来的,虽模糊不听,却可以从中听出一定的力道。 那样的声音,足以让她心头一颤。 “你到底是谁?你能不能出来说话?我到底在哪?” 这般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足以让她抓狂。 “你若是真想知道,明日正午时刻,从你家侧方的悬崖上跳下海中,你就知道了。” 还未等她听得真切,她已经猛然地睁开了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明晃晃的吊灯。 江言看见她醒了,立马站了起来,按下了护士铃。 江毓璐听见铃声,侧了侧眸子,看到了那个手足无措的俊美男人,终于寻觅到了一丝安定的感觉。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他大手直接覆上了她的额头,他掌心之上的温度瞬间传递到了她的额间。 她的额头很凉,凉得出奇。 江言柔柔一笑,如水的眸中似乎隐隐藏着什么,“还好,没有发烧。” 护士敲门走了进来,“是醒了是吗?” 他点头笑道:“对的,那我们现在输完点滴就可以出院了是吗?” 护士走到了江毓璐的床边,在她床头的表格上签了个字之后,又用手扒了扒她的眼睛,用灯照照了几下,“嗯,一切恢复正常了,一会打完点滴就可以出院了。” “嗯嗯,好的,谢谢护士。” “出院之后一定要好好注意休息了,还有规范饮食,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怕就没那么好急救回来了。”护士又看了眼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的女人,又看了看这个满脸喜悦的男人,再三叮嘱道。 “好的好的,我一定格外注意她。”江言连声符合道。 护士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实在不行,其实可以找一个心理医生来看看。” 江毓璐自己撑起了身子,对着那个站在门口的护士冷冷笑了笑了,“不用劳烦,谢谢。” 护士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拉门离开,头也不回。 江言咯咯笑了一下,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姐姐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和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个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她机械式地转了转头,微微睁着的眼眨了一眨,唇角平复成了一条直线,“难道我前些日子不是这样的吗?” 江言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摸了摸鼻子,笑容虽浅淡,却迷人,“不,那时候的你,至少不是现在这般浑身带刺的模样。”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会重新找到你 江毓璐眸子向下压了压,随后又转眼向离床位不远的窗户上看去,窗外阳光明媚,簌簌而下的阳光,洒落在窗柩边上,仿若一层金纱罩在上头,如梦似幻。 “天气变好了,和前几天那个样子,简直没法比。” “是,今天早上天气就好转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真正的冬天要来了吧。”江言顺着她的视线向窗外看了去。 江毓璐轻轻冷哼了一声又看向自己手上的针头,针头连接着针管,里头流动着透明的液体,而这些液体正在肉眼可见地输进自己的身体之中,她拧着自己发青的脉搏,叹了声气,“其实你大可不必救我,若是我死了,江家在国内的资产,便全都归你了,到时候,岂不都是你的天下。” “你说的轻巧,你死了,我怎么向奶奶交代?怎么向江家的那一群长辈交代……”江言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来。 “其实我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我死因明确,所有财产归你,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靠在了床头,眸色灰蒙蒙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啊……”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小声到连他自己都听得不清晰。 江毓璐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抬头笑了笑,却没有看她,“没,没什么。” 晌午,她挂完了最后一瓶的点滴,江言办好了出院手续,却推了个轮椅进来。 江毓璐坐在床边诧异地看着他这个怪异的举动,“什么意思?我腿脚很健康。” “少消耗一些体力总是好的,要么我背你,要么你坐上来,你选一个好了。”他将轮椅推到了她的面前,挑了挑眉示意她。 江毓璐白了他一眼,干干脆脆地坐了上去,“走吧。” 江言满意地点点头,推着轮椅就往外走。 江毓璐低低着脑袋,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毕竟双脚都还健在就坐轮椅,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些心虚的吧…… 可江言却并不觉得,他满面春风地推着她,大摇大摆地推着她来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库。 “司机没来么?”江毓璐四下望了望,这一片黑暗,她似乎有些熟悉…… “没,我送你回去,咱们一起回家。”他推着她走到了车前,替她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等待她坐上去。 江毓璐起身坐到了车内,江言便利索地收拾了轮椅将其扔在后背箱上了。 “江家吗?”她问着这个刚刚坐到驾驶座上的男人。 江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是我家。” 她叹了口气,即使是昏迷了许久,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可不知怎么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总是在一个惫懒的状态之下,什么也不想去干,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这个世界,如今对于她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 江言将车开到了大街之上,刺眼的阳光一下子便充斥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她的眼睛因为感到不适而条件反射地闭上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已经适应不了这般的光明的了…… 心尖之上,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耳畔边,又响起了那个陌生的声音,夹杂着极尖锐的鸣叫。 -“别忘了,明日正午,逾期不候。”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登时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在下一秒,才开始逐渐清晰起来,色彩才开始出现差别…… 她想起来了,那梦中的一切,梦中的男人,还有男人口中的第四维度…… 那个男人是谁…… 自己梦里的所有内容都是真的吗? 若是自己真的从悬崖上坠下去,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可是自己就算同现在这般不人不鬼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江言眼前头的信号灯闪烁着橙光,便索性将车停了下来,转身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们转身回医院吧。” “不……不用。”江毓璐捂着胸口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是那么难看,“回去吧,我没事了。” “你确定么?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有没有想吃些什么?我们去附近的粥铺吃点东西再走吧。”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江毓璐接过矿泉水,微微抿了一抿,看向了外头的街景,目光渐渐笃定了起来,“明天我回一趟海边,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 “那我和你一起去。”这一次,他并没有问她,没有给她反驳自己的余地。 可是好像……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你还是回你的公司处理事情吧,都堆那几天了。”江毓璐面色逐渐平静了下来。 “姐……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说了不用!”她语气又重了几分,随后缓和道,“你放心,明晚,我会按时回来的,让我一个人去。” 所以,她为了堵住他的嘴,抛出了一个条件。 江言挑了挑眉,“这算是你对我的让步了吗?” 江毓璐没有应答他的话,撇过头去,将脑袋轻轻靠在车窗边上,欣赏着过路的风景。 一辆公交车从她侧面开了过去,街上到处都响着轰隆轰隆的车声。人行道上的行人接连不断。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脚步都是那样匆忙。 这整个世界似乎所有的人事物都是运动起来,匆忙起来的,可却只有自己,似乎在林金烽消失的那一天,便静止不动,她的整个世界都变得天翻地覆,她的整个人,也永远静止在了那一天…… 烽烽,你骗人了,你说过你会一直守着我的。 可是为什么,就算连自己生命垂危之际,你都不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哪怕是一分一秒。 哪怕,让我看你一眼也好,说上一句话也好。 现在异次元的你,又被拉扯到了哪个次元空间里去…… 又或是,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 她不敢想,因为每每这样一想,便会落下泪来,每每这样一想,自己的神经就会紧绷着颤抖…… 你等等我,无论是在这个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我都会重新找到你…… 第一百九十章 求求你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慢慢,中午十分,阳光却变得愈加冷淡,隐去了光芒,在云彩后面遮遮掩掩的。 天空重新回到了淡青色的模样。 她站在高处的悬崖之上,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望着悬崖之下的翻腾大海,那一卷又一卷的浪花,一重叠在一重之上,深不见底。 终于,闹钟响起,她看着那个抖动着的敞亮屏幕,看着上面那十二点整的数字,心中狠狠一颤。 到点了呢…… “明日正午时刻,从你家侧方的悬崖上跳下海中,你便知晓了一切。” 她回忆着那个声音所诉说的内容,还有其中的信息。 其实无论事情真伪,自己都应该去试一试。 既然林金烽可以来到这个世界,既然江毓霜坠崖之后可以死而复生成为异种生物,既然那么多离奇而又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在她的身边发生了,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去试一试呢? 若是真的自己这一跃而下,无法生还,那便是四次元的鬼物,那般,她也能和爷爷团聚,也能靠着极快的速度穿梭回到过去,理论之上,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江毓璐自我说服着,站起了身来,将手机放在一旁的砂砾之上。 她缓缓地向悬崖边上靠近,视线平视着自己前方那一片辽阔的大海,脚步没有停止地前进着。 忽然,她的身体被人从后方重重拽了去。 江毓璐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后面的石地之上。 “姐!你疯了吗?!”江言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一刻都没有松开,他情绪有些失控,对她的语气,几乎是怒吼而出。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男人,眼神里一丝亮光都没有,似乎半空中的雾霭,也将她的双眼蒙了去,“我的事情,你能不能少管一些?” 她用力甩动胳膊,试图将他的大手从自己手臂上甩开,可无济于事,她便挣扎着站了起来,怒然地瞪了他一言,“放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即使林金烽不在了,江毓霜不在了,爷爷不在了,可姐你还有我啊,我来照顾你下半生,不好吗?”他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那双幽幽的眼里,开始泪光盈盈。 江毓璐冷冷地凝着他深情慢慢的面孔,语气又重了一些,“你凭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干预我的生活?干涉我的行动?” 他抓着她手臂的手又紧了紧,原本那清澈的男音竟然开始颤抖了起来,“当我求你……不要有轻生的念头,可以吗?” “你先放开我。”她又是重重一甩,终是将他的手甩开来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听你的话?江言,请你摆正好你自己的位置。” 他就那般炙热地凝视着她,薄唇微微抽搐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无论你如何说我都好,骂我也罢,只要你现在好好地和我回去,你要做什么我都随便你,好吗?” “我并没有想轻生,我只是想跳海下去看看。”她蹙眉冷漠道,“我游泳技术很好,你不需要担心。” “我不相信。”江言又上前了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敏捷地躲开了。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他低头沉默了一下,江毓璐又向后退了一退,离悬崖边上只有分毫之差了,再向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江言的心中狠狠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吊了起来,抽搐着发疼,他只觉自己双脚在发软,“别……别再向后去了,当我求你……” “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安危?我死了,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明白么?” 他的双手试探性地向她伸了过去,小心翼翼道:“可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不想你离开……这个理由可以么?” “看出来了,从始至终我对你的防备,都是我的多疑了。”江毓璐叹了声气,感受着后背上的飒飒海风,心情莫名地平静了下来,“可是太迟了,我只能对你说句抱歉,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不要……不要跳下去,当我求求你……”江言的整个音色都开始颤抖不堪,眼角半颗豆大的泪珠就那般落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是要轻生,我有分寸。”江毓璐莞尔一笑,似乎在对他做最后的告别。 “所以,你说过会暗示回来,是骗我的对吗?” “对不起。”她轻轻笑着,右脚向后轻轻一迈,身子悬空而下。 他猛地倾身而去,一只手扑了过去,却终究是抓了个空。 江言连滚带爬地到达了悬崖边上,看着她直直地坠落进了大海之中,不见了踪影,心神俱裂,极近疯狂,“不!璐璐!你不要……你不要这样啊……” 他蜷缩在砂砾之上,看着那一片波浪壮阔的海面之上,一点她的影子也寻不到,掏出了手机连忙拨打了报警电话,“来人……云湾这里有人跳海自杀……你们快来……已经跳下去了……” -“姐姐好!” -“没关系,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姐姐的!” -“姐姐别怕,接下来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不麻烦,你先别着急,在家等我就好。” -“我以后会照顾你,你没必要这么劳心费神。” 那些他对她说过的话,说过的承诺,她何时在意过呢……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江言一个人在自作多情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一次……” 泪,如蜿蜒的溪流一般,一直顺着眼角不停地向下滑落,滑落至鼻梁,滑落至另一边脸颊,最后消失…… -“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以后在江家,你做好长辈交代给你的事就可以了,不要多管闲事。” -“没什么乱说不乱说的,这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大家应该要心知肚明才是。江言代替的是江朔,地位在江氏孰轻孰重,不用我教你们吧?” -“嗯……好,麻烦你了。”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拿自己当外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这样的动作,很愚蠢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自己坠落为她带来的失重感。 那么一刻,不知是因为供血不足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 她的大脑运转变得很慢很慢,她能清晰地听见上方江言撕心裂肺的呐喊,可以听见从耳边呼呼而过的海风,还可以听见,下面浪花覆上下一个浪花的声音…… 她还能想起,自己和林金烽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从重逢至分离。 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让她心动的话,此时,都如弯刀一般在一次又一次地剜着自己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身体急速下落,最后直直坠入大海之中,激起浪花。 她坠至离海绵近乎百米的位置,耳边如今只剩下了隆隆声。 退潮时期,一波海浪冲击她的身体,她忽而身子一晃,在海中翻转了几下,睁开眼。 眼前却只有模糊一片的深蓝色。 她预要向上游去,却又是重重一拨猛浪,她被冲击得不知所措,手脚被冲击有些失力,却又是奋力地向上游去。 天空泛晕的蓝,在她充斥满海水的眼中是早已模糊,早已可望而不可及。 海浪像发了疯似的接踵而至,她连上去换气的机会都是痴心妄想。 脑子是眩晕一片,隆隆之声像是打雷似的在她耳边回响不停。 她挣扎过,却被浪激得溃不成军。 四处是一片狰狞的蓝,发亮的海面对于她而言是如此地遥远。 鼻腔开始不自觉地吸入海水,刺痛酸涩感急袭她的脑中,海水也开始肆无忌惮地灌进她的五官,肺部的灼烧感似乎要将身体撕裂...... 痛苦、眩晕、恐慌、绝望在一瞬之间,将她的心脏四分五裂。 她的眼前逐渐陷入一片黑暗,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所有的体力都透尽。 痛苦之感逐渐在她意识中驱散开,她停止了任何动作,向深处缓缓沉去...... 汪洋大海,辽阔无际的边浪,与天际连成一线,向中心滚滚而去。 ++++++++++++++++++ 痛,锥心的痛,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是由五脏六腑蔓延开的的痛处逼得她睁不开眼,仅仅剩下了一丝意识,还在生命里游走着。 可很快,这样的痛觉便消失了,自己的身上一点重力都没有,她只觉自己轻飘飘地,在某一处游离着。 “五爷,人带来了。” “给我吧,你们可以退下了。” 又是这个男人的声音,似无边无际的大海深处隐隐发出的低喃之声,却又似从天边的悠然之境而来的,穿透世间一切俗物。 她只觉周身一热,似乎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这让原本已经平息的痛楚又反复了起来,倏忽间,她再也无法忍受,沉沉地晕了过去。 +++++++++++ 清澈地蓝包裹在这个世界的边际,所有的一切,在这里似乎都轻飘飘的,雾蒙蒙的,所有的一切都看不到头,望不到底。 江毓璐从迷失的边境醒来,仅存下来的意识,却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只觉自己的身体轻巧极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四面八方一直在托着自己似的,她却感不到一点重量。 她从那张水晶龙床之上爬了起来,环视着周围的景象。 可是朦胧之中,她只能看见自己周围的珠帘摇晃,一颗颗孔穴明晰,精致通明的透明色珠子在眼前摇曳着。她挣扎地坐了起来,用手拨开珠帘。 珠帘后面,居然还有一层浅蓝色沙帐,可沙帘飘摇只哦中了,她看见了一个坐在水晶书案上的男人。 那男人一头如绸缎般顺滑的白发披在肩膀两侧,身着雨丝锦,上头绣着金色的蛟龙出海,外面还有一层黑色的云縠。 他右手托颔,手肘枕于水晶书案之上,左手抚在一个金色的宗卷上,食指微微抬起。 他压着眸子,无法看清他的眼睛。但是高挺的鼻和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主人比女人还要貌美的外型。 他仅仅只是这么坐着,不说话,周身就会不自觉的散发着极强大的压迫和威严感。 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距离感。 闻得动静,男子抬眼,那双赤金色的丹凤眸,令她心上一震。 “你醒了?”他淡淡看着她,缓缓启口。 江毓璐被他的眸光震慑到,向后退了退,坐回了圆床上。 明明只是淡淡的一瞥,为何会让她心上发麻。 江毓璐凝了凝神,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刻意避开了与他目光对视,“我是已经……死了吗?” 他察觉到她的躲避,垂眼看着宗卷,没有再看她,“没,还没到时候。” “你是谁?我在哪?”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看他低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 男子修长的食指撩了一页宗卷,“我是你有事相求的神。这里是龙宫。” “龙……龙宫?”江毓璐诧异地彻底抬眼看向他,声量也不自觉地变大了一些,“你是……你是神?” 他依旧没有看她,缓缓地吐了几个字,似是有些不情愿,“不信么。” 江毓璐站了起来,走了过去,“所以……所以你就是传说中,那些生活在第四维度的生物?” 他的右眉眉梢似乎在不经意之间抽搐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男子收起卷宗,托颔向她所在的位置准确地撇了过去,赤金色的瞳孔犹如两颗剔透的琉璃珠子,带着无可估量的威力,“你放肆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你说什么?” 他无声地盯着她,缓缓地,一字一顿道:“小丫头,我说你很放肆。” 江毓璐眼眸下转,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扮…… 嗯,一看就是收到封建社会的思想教育比较多的一条龙。 所以……自己这般讲话,对他来说可能是有点冒犯之意了。 “啊……恕在下冒犯了,请您原谅我的放肆无理。”她微微朝着他的位置,蹲了蹲身子,像是在行礼。 男子诧异地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却是皮笑肉不笑,轻轻哼了一声,“你这样的动作,很愚蠢。” 江毓璐脸颊一烫,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好笑的问题,可自己毕竟大脑刚刚才清醒起来,也实在做不出太聪明的举动,“不好意思,是我逾矩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想见见你 江毓璐脸颊一烫,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好笑的问题,可自己毕竟大脑刚刚才清醒起来,也实在做不出太聪明的举动,“不好意思,是我逾矩了。” 他又轻轻哼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两人互相不语了良久。 江毓璐有些按捺不住,想到了他梦境之中与自己说的那一袭话,便不禁问道:“所以,你的速度,可以达到每秒钟30万公里?” 果然,她还是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那男子不悦地“啧”了一下嘴,眸子又压低了几分,“你这是在怀疑我?” 她连忙招了招手,“没有没有。” “所以,你可以穿越时空?可以回到二十天前么?或者是一个月前?”她坐在床榻上,怯怯地看着他。 那男子游刃有余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颗夜明珠,面部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那又如何?就算穿梭回一个月前,你想怎样?救你的如意郎君?” 她蹙了蹙眉,“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么?是你在我神像之前祈愿,让我保佑你和那小子,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在一起。”他了无生趣地撇了她一眼,言语生冷。 江毓璐眸中泛光,兴奋道:“所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龙王?那你是来帮我实现愿望的吗?” 他摇了摇头,眼神从她身上略过,“不,我是来告诉你,不要再白日做梦的。” 她顿了顿,似乎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你……” “就算,我带你回到过去,那又如何?回到过去就能拯救他么?小丫头,你未免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吧。”他轻轻靠在后头的坐塌上,微微眯着眼看她。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你让我跳海来见你,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么?”江毓璐有一种莫名被戏耍了的感觉,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他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朝她缓缓走了过去,“我叫你来自有我的道理,你能来,自有你的目的,可是我从来没和你说过,这其中的道理和目的,是同一件事。” “你这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戏么?”江毓璐脸上的表情,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他停在了离她三尺距离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她,“我这是在说教。” 还未等江毓璐再说些什么,他便朝着沙帐外头挥了挥袖子。 下一秒,外头便井然有序地碎步走进了几位侍女,有端着药膳的,捧着脸盆的,掬着香炉的,排排站得整齐,低声诺诺问着好,“五爷。” 男子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江毓璐。 单薄的长袖下就是一件极为简单的短裤配着运动鞋。 他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淡淡道:“把她身上的破衣破裤子给本王换了,看着碍眼。” 侍女应声,连头也不抬地就朝江毓璐走了过去。 她有些猝不及防,身子又朝床的里端缩了缩,“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群神仙怎么还带乱换人衣服的……” 侍女们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扑了过去,三两下便将她身上的衣服给置换掉了。 那男人背对着圆床,隔空拿起水晶书案上的宗卷,又琢磨了起来,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背对着她说道:“你想知道,那小子在我佛像之前,说了些什么?” 她被三四个人禁锢着,本就渺小的力量在此时显得更加微不足道起来,“我不想。” 他微微侧了侧眼,刚好瞄见了这妮子白嫩的肩膀,唇角不经意地勾了一勾,露出饶人的笑意,“他说,愿你受神明庇护,嫁于有缘人,平安喜乐一生。” 江毓璐心中一颤,刚才还在不停反驳着的手一下子便停止了下来。 她整个人,瞬间就像一个木偶一般,一动不动,仍人摆弄。 “所以……你把我骗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她有气无力地问着,遮住眼帘的长睫毛,连连颤抖。 那男人低了低头,将头撇了过去,“想见见你,仅此而已。” “见我?”她诧异地看向那个高大的背影,不知为何,她就那么怔怔看着,竟觉得那个背影有些落寞孤独。 他背对着她,苦苦一笑,“对,仅此而已。” 语罢,他掀开层层曼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留下她一人,茫然地坐在圆床之上,看着周围那一众低头没有吱声的侍女。 +++++++++++ “五爷!” 碧蓝辉煌的海宫之中,有人自他的背后轻轻唤了他一声。 他停下了步伐,却没有转头。 那女子一身海螺绿裙,黑发如漆,额头两侧长出两片如贝壳状的菱角。 女子快步走到了他的身侧,对他行了个礼,便着急忙慌地问道:“听说您把她带回宫了?” 他没有回答她,紧抿着唇,冷冷凝着她,令她即使身在冰冷的海域之中,却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对不起……是我逾矩了。” 他没有理会她,继续踱步向前走去。 那女子追了上去,在他身旁絮叨着,“五爷,此事不妥,若是让诸神知道了,定要罚你罪过的!”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加紧了一些步伐。 “我知道您找了她很久,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 他瞟了她一眼,低声沉沉道:“是我前些日子对你太过放纵了,你如今竟然还要来插手本王私事?” 那女人有些不依不饶,“她现在是人类,五爷,您三思啊,当初的蛟族都已经被诸神歼灭了,如今她的魂识转世为人,您也不该再去干扰她的生活……” “放肆。”他有些微怒,周围的海流开始有些微微的动荡。 女子心下一惊,连忙跪在地上认错,“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他吸了口气,重新平定了心情,语气仍然有些阴沉,“若不是文殊封印了本王近千年的仙力……我又怎能让他人捷足先登了。” “五爷……您难道……您难道还想要与凡人结成姻缘……这……”她惶恐地跪在地上,扯了扯他黑色锦缎的一角,“这万万不可,您若是真要如此,我……” “你要是敢将此事告诉文殊,你就等着,阎罗王殿前相见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忆 “孪,以后我天天跟着你好不好?”那时候的她,从清澈的海域面上钻出了一个小脑袋,趴在礁石岸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个盘旋在礁石顶上睡觉的蛟龙。 她见他没有回应,而是闭着眼睛假寐,又扑腾着自己灵动的鱼尾,海面之上哗哗地溅起了小水花,“孪,你不觉得,蛟鱼和蛟龙很配吗?” 那蛟龙呼了口气,微微睁开的一只眼睛,露出了赤金色的瞳孔,长长的龙须微微触动着,似是有些不耐烦。 碧海的蓝天之上,皎洁蓬松的云遮盖住了骄阳,太阳透过云彩,将零零散散的光照射在海面之上,照射在她上下腾摆的鱼尾上。 倏忽之间,礁石上的蛟龙变换了身体,由龙型转为人型。 那一身蓝黑色的袍子浸湿在了海里,那白皙的脸上似是藏着千万颗碎金子,在初阳的照射发出灿灿的光芒。 “孪,你怎么老是不说话?”她趴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你太吵了。”蛟龙仰躺在礁石上,闭眼沐浴着阳光。 +++++++++++++ “五爷,蛟族的海瑶公主,已经在您殿外等了三天三夜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坐在书案之上,眼神微微动容,“原不是一个族群的,总有一天会立场不同,还是不要深交的好。” “可是五爷……” “退下吧……” 许久之后,他手中阅览了许久的书卷,任是没有翻动过一张一页。 又过了一会,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书卷,快步走出了大殿之外。 只见她趴在高耸的柱子边上,呼呼地打着瞌睡,漂亮的海蓝色鱼尾还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摆动着,甚是可爱。 他看着她的眸光,终是沉了一沉。 敖孪轻声走了过去,将她横抱在了怀中,走进殿内。 他欲要将她放到床榻之上休息之时,这丫头却坏笑地睁开了眼睛,一手捻着他肩膀上散落的白发,嘻嘻笑道:“嘿嘿,中计了吧,我就知道孪是心疼我的!” 敖孪重重地将她放倒在床榻上,一脸漠然地转头离开。 海瑶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的左手,在他身边蹦蹦跳跳起来,“黑脸龙王不承认?” “谁是黑脸?”他不悦地撇了她一眼,将脸庞又向上仰了仰。 “没遇见文殊菩萨之前,你可不就是一条黑龙吗?”海瑶见他并没有甩开自己的手,便牵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敖孪停住了脚步,底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你知道?” 她笑得天真极了,笑容就似那东海里头的龙珠,皎暇而美好,“你不记得了么?当初在西海救过的那一只孔雀花鳉。” “那原来是你。”他微微撇过头去,会意笑了笑。 “嗯,是我,那时候背着父兄偷偷化身出海游玩,可是遇上了大风暴,那是我修法尚浅……若不是你,我应该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你,怎么知道那一条黑龙便是我。” “因为你身上的檀香啊!这么好闻的檀香,任谁闻了都会铭记一生的吧!” +++++ “五爷,蛟族要回西海了,海瑶公主嚷着吵着不想回去。” 听到这话,敖孪轻扯了扯唇角,眸子在一旁的饲养着的孔雀花鳉身上停了一停,笑道:“那丫头啊……” 话语未完,便见从大殿门口直直冲撞进来了个冒失丫头,手捧着一颗颗彩色的玻璃碴子,跌跌撞撞地扑到他的面前,“孪哥哥,你看,这是我在陆地海底发现的!” 敖孪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心竟然开始泛起了一丝波澜,“嗯,很好看。” “公主……”一旁的使者见到她如此开心的模样,便犹豫地不知再如何开口催促了。、 “你的族人来催你回去了。”敖孪伸手,将她头顶上坠子缠绕住的海藤轻轻扯了下来。 “啊,可是我才到这里不久,虽然我们每年都能来南海进献交涉,但是每次的时间都很短……我……”她的笑容一下便黯淡了下来,气鼓鼓的腮帮子轻轻抖动着…… 他看着她的金眸愈加深邃,脸上那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犹如封藏了千年的冰山被初升的朝阳暖化,本就如同雕刻的脸此时如同神邸,“那便不走了吧。” “啊?”使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爷,这可不妥当,这些时日都是早早定下来,若是公主不回去。” “给你们的王上捎个信,便说……”他捻着手上的海藤,低眸沉思着,“便说公主喜欢上了南海龙宫的琉璃珠,想要多多把玩几天,本王又不让她带回,只好再这驻留些时日。” “这……” “你且这么说着,改日,我亲自送海瑶回家。” ++++++++++++ “孪哥哥,你会一直和海瑶在一起么?”她像一只小猫一般趴在他的腿上,时不时地仰头看着他批阅宗卷的模样,痴痴问道。 “丫头,你的问题……”他微微蹙了蹙眉头,清冷的面色开始动容。 “我不管,就算海瑶无法成为你的王后,你也不能娶龙族的其他女人为妻。”她支起了身子来,大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嘟嘟囔囔地撒娇道,“你只能是海瑶一个人的。” 他没有将她推开,而是仍由她在自己身上胡闹,批阅卷宗的手,也在此刻顿了顿,“放心,我没有娶后的打算。” “你以后也不许有。”她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双明明形态妩媚,风情万种的眼里,竟然让人看到了清纯之色,“你答应我嘛……” 敖孪有些无可奈何,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身子往自己的怀中又靠了靠,另一只手又开始翻阅起了书卷,“好,我应你便是。” “不,我要你把话说全。”她开始在他怀中乱动,手脚并用地骚动着。 这一举动,他怎还能把持的住。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反手将她压在身下,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那双平日里满载着肃穆冷傲的眸子,此时变得灼热了起来,“我答应你,我敖孪,非海瑶不娶。” 第一百七十三章 待在我身边,永生永世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颗颗琉璃珠在他以百年功力所造的龙坛之上旋转倒映出的回忆,波澜不惊的金眸,在那一刻,又颤动了起来。 他站在通透的琉璃地面之上,被几乎世间所有的华贵珍宝所包围着,可这偌大的寝宫之内,只有他,独独一人站着。 “海瑶……本王找到你了……”他轻轻低喃着,脸上的神情与往日里高不可攀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五爷。” 从偏殿赶来的侍女,在后方唤他。 “什么事?”他收敛起了刚才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那个被你带回来的人类女孩……现在一直在吵着要回去……”她将腰弯得很深,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唯唯诺诺说着。 他转过身来,金眸的颜色淡淡的,眸子的正中心的瞳孔微微一缩,“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 他快步走到了偏殿,拉开那层层为她特意布置的蓝色曼纱,只见床边坐着个古色古香的美人,是那么陌生又熟悉。 那件广绣凤尾裙,是他当初特意为了她去到凡间命人采购最昂贵舒适的材料最后用仙力定制而成的,上下皆是袄袄的白雪之色,裙摆上绣着金丝凤凰,美不胜收。 他见她只是单单披散着那褐色的长卷发,心中漠然触动,竟一时迷了心窍走了过去,伸手想要为她束发,还不忘交代道:“本王不是曾经交代过,若是在外人面前,便就要束发以表礼节么?” 江毓璐蓦然转头,对上了他红珠满缀的冠帘下的那一双如水情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璐璐,你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怪陌生的。” 当初烽烽……也不让她散发示人…… 敖孪的手在她转头的那一刹那便顿住了…… 像,与当初的海瑶,可以说是长得一模一样…… 连他在最后关头,在她魂魄之中嵌入的那幽幽檀香,都是如此的熟悉。 可他只要一看到她这双与以前大不相同的眼,便知那不是她。 他的海瑶,看着他的时候,从来都是含情脉脉的…… “嗯?”江毓璐将他手中的头发抽了出来,自己用手上的皮筋简单地盘了一个丸子头,“我已经被你的侍女们折腾成如今这个模样了,你难道还要来摆弄我的头发不成?” 他淡淡一笑,放下了手,将其背在了腰上,“是本王失礼了。” 江毓璐看着他那不自然地神情,朝着自己的心里吐了口气,面容淡定道:“我们坐个交易怎么样?” “嗯?”他原本刚要落下的眸,此刻却转为了轻轻上挑盯着她,“交易?” “我不知道,你到底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什么目的。可是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你帮我回到过去,所以我们做个交易。”江毓璐有条不紊地说着,“你帮我救我男朋友,我答应你任何条件,包括我自己的性命。” 他压抑着心中埋藏了百年情愫,凝着她淡定自若,果断干练的模样,那一丝丝自欺欺人,在最后一刻溟灭得一干二净。 她到底,只是海瑶魂识转世而来的一个凡人,一个姻缘轨迹与他毫不沾边的女人,一个本不该在他世界之中出现的女人…… “你以为,你的命,对于本王而言,是很重要的谈判筹码么?”他眉间聚起一丝冷意,语气深沉而有距离感。 “你诱导我来见你,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对你而言,是有一定价值的,不是么?”江毓璐对他的态度不解,却不知为何,心底的最深处,竟然会因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而开始泛疼,“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她在猜测,把所有自己可以想过的可能,都猜测一遍。 他是无上尊贵的神明啊,何必为了她这个区区小人类,大费周章半天,除非…… 除非他以前和自己有过渊源,当然,是恩是仇,她便不好说了。 那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外表的所有伪装,他眸子紧紧一缩,失控地抓住了她的一只手,焦灼问道:“你……你想起来了?” 她猜对了,果然,自己与他有很深的渊源。 江毓璐含笑摇了摇头,“我骗不了你,我也不打算骗你,对于你,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刚才的那一些仅仅只是我的猜测,况且……” “嗯?” “我见到你的时候,确实又几分熟悉之感。”她实话实说,一点欺瞒的意思都没有,“所以你考虑考虑,这个交易……” “你觉得,你有和我谈交易的资格吗?”敖孪闻着她身上那个与自己当初一模一样的魂香,冷冷一笑,“我若是真要在你身上得到些什么,我尽管取了便是,何必要帮你去大费周章的救人?” “你们神明,难道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那还如何普度众生?那还如何博爱天下?”她情绪有些激动,语气也渐渐开始强硬了起来。 -“你堂堂南海霸主,海域龙王,你连你爱的人都护不了……你怎能博爱众生?怎能守护天下那些芸芸众生!” 那一句话,是她最后被诸神伤得遍体鳞伤,将要魂飞魄散之时朝他哀鸣的最后一句…… 他为了芸芸众生,为了诸神统一,为了天下太平,最终是负了她…… 多少个日日夜夜,这句话,就如十八层地狱里的样样酷刑,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他的眸间瞬间染上了一层湿意,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心尖上狠狠地泛疼。 江毓璐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这个怪脾气龙王不自在了,连忙蹲了蹲身子行礼道,“对不起,我又逾矩了。” 他缓缓阖了阖眼,紧抿着的薄唇轻轻抽搐了几下,“无妨……” “就当是可怜我,和我做这场交易……可以么?”她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请求道,“我在你佛像前许得愿望,你还能帮我实现么?” 待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那金瞳之中已经仅剩下她习以为常的漠然,“若是,那个条件,是让你在我身边,永生永世不得离开,你可愿?” 第一百七十四章 告别 她错愕地看着他,看着他珠帘下威严无比的俊脸,看着他瞧着自己时,眸间若隐若现的情意,久久地错愕住了。 他低眉苦笑,笑得她心上又是一疼。 “我便知道,你是万般不愿的。”他走到了一边的书案下盘腿而坐,“而且本王和你说过,就算回到了过去,你也救不了他。” “为什么?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么?” “这个世界的磁场环境已经不适应他这样的生物生存了,从其他异界传到过来的能量,导致这个世界的磁场产生了变化,这是百年或是千年间便会发生的事,许多生物,都因此消失了。” “那他去了哪里?去了哪一个世界?难道消失了么?” “他会被随意抛掷到其他可以平衡磁场生存的地方,紧接着,那个地方也会出现这样类似的情况,他就只能四处流荡,最后,漂泊在众生之中。”他右手撑着太阳穴,似乎对某些东西有不悦,低眸皱眉轻语着。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江毓璐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你能带我去他所在的世界见他么?” 她提了提自己的裙摆,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身边去。 敖孪摇了摇头,闻着那一缕檀香渐渐逼近,便抬了抬眼,看着这张自己百年来魂牵梦萦的脸,淡淡道:“难说。” “你不是可以任意穿梭空间么?怎么就难说了呢?”她坐到了他的边上去,试图与他交流。 “穿梭空间也需要消耗一定的修为,况且,本王还要带上你。”他见她坐了过来,并没有排斥,反而把手臂收了一收,转为托腮看她,“更何况,本王并不知道,那小子去了哪一个时空,这样找起来,属实太费劲了。” “那也是有希望的不是么……”她声音弱了一弱,那只提着裙摆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敖孪不经意地撇了她一眼,试图引开话题,“饿么?” “嗯?”江毓璐一怔,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我吩咐他们准备了膳食,你可要尝一尝。”他继续托腮看着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若是你实在不答应帮我,那你能放我回去吗?上头还有人在等我。”她压根不为所动,不解风情地再次将话题引到正确的轨道上去。 他轻轻一笑,神情却是苦涩极了,“果然,你便是你,她便是她。” 这是他的自我开导罢了。 “嗯?你在说什么?你且和我说,给我期限,难道,你要把我一直关在这里么?”江毓璐继续不依不饶。 他笑笑地看着她,脸上已经没有其他情绪的起伏变化,“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你……”江毓璐有些哑口无言,坐在琉璃地面上,倍感冰凉。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缓缓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走吧,去吃点东西。” “你要是真想囚禁我,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她无视他的手,扭了扭身子。 “你就算死了,我大可以去阎王殿里再把你抓回来,你只要还在这三界,你便逃不出我的掌心。”他的手还伸着,眸间染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笑意。 她依旧没有牵他的手,而是扶着一旁的书案站了起来,错开了他所在的位置,重新躺回床上。 他见她如此不理不睬的模样,便收回了落空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你真的不吃?” 江毓璐没有回答他的话,闭上了眼睛开始假寐。 他站在她身后许久,许久没有等到回复,只好自己独自离开。 江毓璐听到他的动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发黑袍,高大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层层纱帘之中…… 她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那个仅仅只是属于她的少年。 那时盛夏,那时她的生活跌落低谷,那时她彷徨无助,那个白发红衣的少年,便那样突破次元,闯入她的世界,将她护在身后…… 烽烽……你现在到底在哪…… +++++++++++ “真的……真的找不到吗?”他跪在沙滩边上,绝望的泪眼望着前头那没有边际的海,瞬时心如死灰。 “我们下海找了一整天了,这会敢上了退潮,人早就被推到还中心里去了……恐怕,连个尸体都捞不着。”警务人员一个个纷纷从海里走了出来,拖着沉重的氧气罐和疲惫的身体遗憾道。 “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他没有意识地喃喃自语着,眸子里透出的光度越来越僵硬。 “我们一定还会持续关注,你现在和我们回警局填写一下死者信息吧。” “她没死!她一定没死!谁说她死了?!”他忽然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抓着一旁人的胳膊就开始怒吼,湿透的卷发贴在头顶上,向下不停地滴着水,模样狼狈不堪,“她说过会回来的!她说过会按时回家……她不会死……” “人要是从你所说的那种高度跳下海,基本是没有生还能力的,即使是游泳运动员,生还的机会也是微乎极微,你请节哀。”大家都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他看着眼前这片汪洋大海,忽然猛地朝海中跑去,警务人员立马反应了过来,将他死死拉住,“你别再做傻事了!死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我们这几天一定会持续关注这片海域是否有悬浮物出现的情况!你再耐心等待几天可以吗!” “她没死!她不会那么轻易死去!她答应过我的!”他想向着海里跑去,想跑到大海中央再去仔细找找…… 前天还坐在他身边的人……怎么今天好端端说消失便消失了呢…… 三个人合力拉住了他,将他制服在沙滩上,沙子贴在他狼狈不堪的俊脸上,掩去了他原本的那些许阴柔之气。 他看着那一片蓝,迎着上头落日的余晖,发出淡淡的红光,久久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夕阳渐渐降下地平线,只能看见一束光茫射向天空和海边。 这是一个告别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夕阳完全不见了踪影。 黑夜,也开始笼罩着大海。 第一百九十六章 缠腰 “那丫头……还是不肯吃饭么?”他走到膳食堂内,看着那一桌已经摆上一天一夜,早就失去原本色泽的菜肴,拧眉问道。 侍女们面面相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复,“回五爷……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要是不放她回去,她就在龙宫里饿死……”侍女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强行卡着嗓子说出来的话。 “知道了。”敖孪将两只手背到了腰上,微微仰面,阖眼无奈。 无论何时何地,对于她,他终究是拿不出一点办法。 沉思片刻,他转身俯视着自己身后跪倒的那一片,从容吩咐道:“重新备一份,一会本王亲自来取。” 他们又开始面面相觑,直到敖孪离开。 “奇怪了呀,五爷居然没有发脾气?”一个侍女开始小声带头讨论。 “可不是嘛,他什么时候脾气变得如此和善了?会被一个小小人类威胁?”众人疑惑。 从第二排爬上了位侍女,“可别胡说了,那位可是海瑶公主转世,几百年前我在这里当洒扫宫女的时候,见过几次面,与现在的这位,长得可是一模一样……” “海瑶公主?就是当初的那个蛟族公主吗?” “是啊,只可惜当初,蛟族因为不小心向人类泄露了族群机密,触怒诸神,惨遭灭门……” “好了好了!你们快别讨论了,要是被五爷听见,可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 他还未走到偏殿之内,却见那褐色长发,仙裙飘然的女人已在殿外来回踱步,时不时查弯腰低眸,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敖孪含笑走了过去,无声地站在她身后,只等她转头。 许久,她蓦然转身,在下一秒,对上了那一双早已染上了凡尘的神明之眼。 “你……你怎么在这……”她垂了垂眸子,提着裙边预要往屋走去。 “若你是想在这外头找到如何出去的法子,我劝你还是乖乖待着,不要白费力气。”他轻描淡写道,似是对她的所有心理都掌握得游刃有余。 她顿住了步伐,提着裙子愤愤转头,看着他脸上云淡风轻的神情,“这个天下,难道没有人可以奈何得了你么?” 糟糕……自己怎么因为一时生气,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了一凝,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你只要知道,你若是在这龙宫之中,便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本王。” 江毓璐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这样吧,我和你谈条件。”他瞧着她已经开始渐渐发白的唇,终是有些于心不忍了起来。 “你说。”她瞬间打起了精神。 敖孪背着手,走进了偏殿之内,“跟我进来。” 她紧随在他身后,快步进入了偏殿的大厅之中。 里头四周皆是用绿碧雕琢而成的孔雀花鳉,它们活灵活现地悬浮在墙面之上,有的甚至空悬于顶,有的环绕在长柱边上。 那绿碧还会随着蓝海的波光折射出不同的颜色,远远瞧着,竟是五彩斑斓的,壮观绮丽。 他坐在了偏殿的龙型座椅上,用手拍了拍一旁的座位空隙,似乎是在示意着什么。 江毓璐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坐到了他的边上。 “你说吧,什么条件。” “你在本王这,乖乖吃饭,好好生活,十日之后……”他忽然没有说下去。 江毓璐接着他的话,眸光发亮道:“十日之后,你便带我去寻人?” “不,十日之后,我们再商量。”他望着侧方的那一条孔雀花鳉,笑眸浅浅。 “你……你讲点道理好吗?这个算条件吗?”她只觉自己被眼前这个男人骗得团团转,对于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信任,他倒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 江毓璐跳了起来,拔腿就想往偏殿的另一侧走去。 却被他从后头拉住,不只是用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腰际,将她重新拉到了座位上,甚至…… 拉到了他的怀中,她的肩膀不受自主控制地紧紧靠在他的胸膛边上。 檀香的气味,更近了…… 江毓璐条件反射地开始挣扎,“你干什么!快放开!你拿什么缠着我的腰?” 他丝毫不为所动,身下的龙尾缠她缠得反而更紧了,“小丫头,本王和你说过的。我若是想治你,你就算是逃到阴曹地府,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堂堂镇海龙王,难道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的吗?”她那缺了些光泽的桃花眼里,载着的却是满满的漠然之意。 敖孪不以为然,只是缠着她,低眸深深地凝她,“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你是要这样一直不依不饶地折腾下去,还是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待上个十天,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便可以和你谈下一步的条件。” “你真是……你真是无理取闹……真是无可救药……”她又愤懑心里又犯怂,只要小声地嘀咕抱怨着。 “嗯?回答我。”他又将龙尾收紧了一些。 江毓璐感到有些窒息,冷冷瞪了他一眼,长舒了一口气,最后放弃挣扎,“行,行,都听你的……” “这才对。”他终于将她松开了。 还未等她站稳脚跟,敖孪便牵过她的手,将她朝殿外拉去。 “干什么?”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腰上的疼痛还未消减,手腕之上又传来来自他的压力。 “是你答应的,所以现在要去好好吃饭。”他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不顾周围侍卫侍女的目光。 二人从那位绿萝裙姑娘身边走过,敖孪目光上挑,并没有看向那个女孩。 锦巳心有不甘,小步追了上去,轻轻撇了撇江毓璐,“五爷,您要到哪去?” 敖孪没有回应她,而是拉着江毓璐走路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她在一旁穷追不舍,全然忽视了他早已显露在脸上的不悦,“五爷?您要是膳食堂?您要吃什么,我直接吩咐下人们去做就好了……” “走开。”他蹙眉微斥到,周身的海流温度已经开始在慢慢往下降。 锦巳一愣,眸光移了移,看向了一旁那个一脸茫然的女孩,“五爷……您终究还是……” 他怒瞪了她一眼,大袖一挥,将她推着了百米之外。 “你若是再多话,就休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杀生 “您对我的感情,难道就仅仅只剩下同族情谊了么?”她跪坐在百米之外,朝着那一对离自己愈来愈远的璧人哀吼道。 一瞬间,水流波动开,震荡着周围的浮游生物。 她堂堂北海龙族嫡女,为了他离开家乡,跟着他修行了百年,却抵不过这个凡人女孩的一颦一笑…… “凭什么……若是当年的海瑶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个又算什么……” 她腹部吃痛,可见那一挥用的功力,属实不轻。 她太天真了,她以为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旁百年,便能换得他的另眼相看,便能让他忘记海瑶。 以前,她以为她只要和一个深深埋藏在他心中的女人竞争…… 可现在,无缘无故,这个凡人女子便出现了。 她彻底代替了海瑶在他心里的位置,而自己,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外人…… “这个女人,她便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的语气越来越阴冷,斜长的眼中,也参杂了不一样的颜色。 ++++++++++++++++++ “这些……都是什么……”江毓璐看着满桌形态各异的陌生食物,胃里的酸水开始莫名翻涌了起来。 敖孪将她压在了座位上,将餐具摆到了她的面前。 碗具倒是精致漂亮,红得剔透,碗边攀游着一条锦鲤。 敖孪支开了周围的众人,自己挽起了两边手腕上宽大的袖子,将一碗浓白的鱼汤盛得满满当当的递到她的面前,“快喝吧,这个对于你们人类而言,应该算是大补物。” 江毓璐扭扭捏捏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鲜香满腔,味道极佳。 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舒展开了,又舀了一勺喝下去,微微点头称赞,“嗯,是不错,在上头,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一汤。” “上头?你觉得这算是在下头?”他坐到了她的旁边,面色有些冰冷,却依旧掩盖不住这个男人的俊朗的神颜。 “这难道不是海底么?海底的话,怎么算不上是下头?”她喝着温温热热的鱼汤,倘然问道。 敖孪被她逗得轻轻一笑,不自禁地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为何如此笨拙?” 她被这般一拍,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身体朝一旁挪了挪,低下头专心喝汤没有说话。 “这是四维空间,不存在上下之分,况且,这里也并不是海底。” “不是海底么?我清楚记得,自己是坠海才来到的这里。” “坠海只是一个渠道,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的。”他耐心地为她讲解着,“若是照你这么说,那那些坠海寻死之人,岂不是都来龙宫了?” “那他们去哪了?”江毓璐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拿起一旁摆放整齐地筷子,便往桌上的菜肴夹取,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他们会被直接送去往生殿,进入下一世的轮回,做这世间万物的任何一个东西。”他见她已经放下防备,开始主动进食了,一直以来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丫头终究是丫头,若是有几个玩的吃的,骨子里最诚挚的本性,还是暴露出来了。 果然,她便是她,海瑶是她,江毓璐也是她…… 他闻着一直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檀香味,心神安定。 几百年了,似乎从未又今日这般自在过…… “你不是吃么?这么一大桌子菜?”她吃得兴起,居然想要叫上他一起。 敖孪淡淡一笑,竟然真的拿起了一旁的筷子,“吃,本王陪你。”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死了,我也会进入往生殿么?”她微微侧着眸子瞄他,话里话外尽显试探之意。 敖孪自然是明白的,但他没有拆穿,将一片鱼鳞放入口中炼化,“不,本王会在你去往生殿的那一段途中,就把你劫持回来。” “你……别的神明不管么?” “他们管不着,也管不了。”他轻蔑一笑,将鱼肉夹进她的碗中。 “真的管不了?还是,你只是怕我打什么坏心思,所以故意拿这些话唬我的?”她狐疑地看着他。 他无奈笑笑,为她将碗里的汤续上,“丫头居然变聪明了。” 她心底倒是疑惑,从一开始见到他,他便一直这般丫头丫头的叫个不停,也不问自己的姓名…… 大概也是有渊源的吧,自己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她独自思忖的神情,被他尽收眼底,“你的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没什么……”她反应极快,塞了一口鱼肉进嘴里,“我在想,这是什么鱼的肉,竟然这般好吃。” 他又夹了几块完整的鱼腹肉,放到她的碗里,“斑手鱼。” 她差点没有吐出来,“这可是濒危鱼种,想吃就吃的吗?不是说这个世界上连百条都不到了吗?” “你也说了,那是你们那个世界。”他瞧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中止不住地乐。 她嘟了嘟嘴,身子稍微向上撑了一撑,眸子一本正经地盯着桌上理她较远的菜肴看,“这些都是鱼肉吗?各式各样品种的鱼肉?” “不。”他伸手夹了一块最远端的菜,放入她的碗中,“这是海龟肉。” “这是鲲肉。” “什么?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碗中那些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嫩肉,一时间竟然有些心惊胆战。 “你吃一吃。”他既然开始有些期待,“这些都是我命人特意抓捕制作的,你快尝尝。” “我不要不要……”她连连摆手,试图转移话题,“你不是菩萨么……你怎么还好杀生呢……” -“你是一方菩萨,受人敬仰崇拜,可孪哥哥……海瑶算什么?海瑶从没有过杀生,难道就要这样被众生唾弃残害么……” 那年,她浑身是血地从西海逃了出来,气息奄奄地缩在他的怀中,满脸的湿润,早已分不清是血是泪…… 他的心脏狠狠一缩,手中持了良久的筷子,落了…… 江毓璐自以为她又说错了什么话,便坐在一旁不敢再吱声了…… 良久,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他才缓缓拾起散落在手边的筷子,轻轻道:“没事,若你不想吃,明天我就让他们到人间去采集菜品,无碍。” 第一百九十八章 求求你 “那……那大可不必,其实我吃几天也就习惯了。”她倒也没放在心上,又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喝下。 他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张黑色的方巾,上头绣着一条孔雀花鳉,叠得十分整齐。 他伸手,没有直接地给她,而是亲自为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眸中含笑,“没事,让我来习惯你就好。” 她愣了一愣,不知道这一句话该如何接下去,只好继续埋头苦吃。 饭后,她走出膳食堂,望着外头一如既往的蓝色,心中暗叹一声,嘴上开始不自觉抱怨,“原来在这龙宫之中,是没有晨晚之分的,更没有四季交替……每一天,外头的景色都是如此。” 他看着她微微抬起的小脸,那闪亮妩媚的侧眸之中,却总是挂着盈盈泪水,如此绝世的侧颜,也会有那般没落哀伤的时候啊……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轻轻牵过她的手,将她向外牵去,“其实龙宫并非只有这一方色彩的。缤纷之色,比比皆是。” “你又要带我去哪?”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般霸道的方式,也干脆不反抗了。 因为,就算自己反抗,也无济于事。 “带你去一个地方。” +++++++++++ 他带她漫步在宫殿的后方,周围的景物开始瞬息万变,从茫茫的深蓝,变得清澈透明,最后开始形成颜色渐变,从深蓝至淡紫,随着周围景色的变化,那一簇一簇高大的珊瑚群便那样映入眼帘。 这里的珊瑚比人高大上许多,、了海底里的大树,五光十色得在照相辉映着,有得似曲折的高大鹿角,有的似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那一群一群悬浮在上空的,就像人间夜晚永不溟灭的灿烂烟花。 “这便是人间没有的景色吧……”她被眼前的这幅美景所震撼,居然情不自禁地惊叹出声来了。 可不知为什么,这总令她想起,那时七夕,烽烽为她布置的那一片花海,还有那一间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屋子…… 有生之年,她与他再回去呢…… 敖孪看着她那恍惚的神情,自是明白了她脑海之中的想法,故而可以转移话题道:“你知道,这一片珊瑚仙群的下面,埋藏着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走到了一个蓝紫色的珊瑚群面前,蹲了下来,用手向下刨了刨土层,“埋藏着什么?” “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晶球,那些晶球,都含着某个人零碎的记忆。”他笑着走到她的身边去,陪着她蹲了下来,黑袍染土。 “谁的?你的?”她手上挖土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他无声笑着,轻摇着脑袋,没有说话。 江毓璐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开始挖下面的泥土来打发时间。 离自己上一次这般蹲在这里玩泥巴,估计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吧。 她向下挖着,感觉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新奇道:“我以为有多难挖呢,原来这么简单就挖到了啊。”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脸,凝她凝得入神。 她又向下挖了几下,发现是个圆滑的水晶球,便掏了一掏下层湿漉漉的泥土,最后把那颗沉甸甸的小球捧在了手中。 她用自己干净的袖子擦了擦水晶球上的泥土,丝毫没有顾及这件裙子的华贵。 敖孪神情十分平静,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了许久似的,“你知道,里头的记忆,应该要如何开启么?” “我怎么会知道,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她左右翻转着那一颗水晶球,细细观察着,外头是透明一片,里心悬浮着一枚闪烁着异光的鱼鳞。 如何怪异呢,这枚鱼鳞明明是粉紫色的,却闪烁出了蓝黑色的光芒,好不诡异。 “记忆的主人已经死去百年之久了。”他语气平静,似是没有什么不妥,任何情绪都没有,只是当她望向他的金眸之中的时候,又能从中看到一些在其他时候看不到的神情。 至于具体是什么,她也解释不出来。 她甚至不明白,这样的神情,到底代表他高兴,还是哀伤…… “所以……是你把这些记忆,保存了下来,然后偷偷地藏在了这些珊瑚的下面吗?”她忽然觉得手中的水晶球又重上了几分。 “对。是本王。”他又拿出刚才的方巾,将她手上的那颗水晶球取了下来,随后又拉过她那脏兮兮满是泥土的小手,自己耐心地用方巾一点一点给她擦干净,“当年本王,耗费了百年的修为,违背天意,违背警戒,将她所有的记忆都原封不动地存在了这一片海域的最深处。” “她,她是……”她原想问的,可是就他那瞧着自己的神情,再联系一下前因后果,不难猜出,这个她…… 应该和她有着密切的联系。 江毓璐匆匆收回了还放在他手心上的手,扭转着身子不再看他,“谢谢了。” 敖孪苦笑一番,拾起落在地面上的水晶球,掌心一用力。 水晶球瞬间被震得粉碎,那一枚粉紫色的鱼鳞,便安然地躺在了他的掌心之上。“把手伸过来。” 她微微侧脸看他,看他那朝冠红珠下,那张俊俏浓颜,心上又是一紧。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又一种错觉,他和林金烽,为什么会在某些神情举动之上,如此的相像…… 替她擦手,替她擦嘴,连他们掌心的温度都…… 她有些出神,并没有将手伸过去。 敖孪抬眼不悦地撇了她一眼,“丫头,不要不识好歹。” 她这才拉回神识。 好吧,估计是自己多想了。 她无奈地伸过手,他便把自己手心里的那个鱼鳞放到她的手上。 很快,粉紫色鱼鳞散发出的蓝黑色微光,渐渐消失了,变成了一枚普通得不能让再普通的鱼鳞。 “怎么回事?”江毓璐不明所以。 可他的金眸却在止不住地颤抖,就连支在上空上的手,都忘了落下…… -“待鱼鳞找到它自己的主人之时,它周围的死气,便会随之相识,等待它与那份专属记忆的,是重生。” 他忽然下盘不稳,慌乱地坐到了地上,失魂落魄地盯着那一枚不再散发蓝黑之光的鳞片,一颗豆大的泪,就那般,从他左眼角滚落了下来。 毫无征兆。 “你怎么了?”江毓璐见他行为反常,甚至落下泪来,凑上前去关心道。 他的泪眸缓缓上移,对上了这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对上了这双曾经对他情意满满的眼,他心下一软,一把将她抱到了怀中,激动地声音都颤抖得令人心疼,“我终于……我终于找到了你了……我就知道是你,我就就知道……” 她就这样错愕地被他紧紧拥入怀中,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精致木偶,没有回抱他,也没有反抗,双手就那么无力地耷拉着。 他这是怎么了? 他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了?”她淡淡地问道,眸间清淡如水。 他紧紧地抱着她,一刻都没有松开,像是失去了理智,“瑶瑶……我便知道是你,自我在万佛阁闻见你的檀香味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是你……” 江毓璐手掌心上的鱼鳞渐渐消散开了,变成一堆粉末,从她掌心的缝隙之中滑落,最后什么也不剩…… -“孪哥哥!瑶瑶也想要那一条裙子!” “那是天庭宴会之时众织女合力织成的留仙裙,是给东陵圣母的礼物。” “啊……这么贵重啊……可那件裙子好漂亮,瑶瑶也想要一件。” “好,我一定会想尽办法,为你制一个相仿的出来。” 不知为何,她脑中忽然就被这样强行插入了一段记忆,那一段对话,在她耳边久久旋绕着。 振聋发聩……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失控的男人,脑中的记忆开始错乱。 渐渐的……那个记忆里模糊的白发黑袍男人,有了清晰的眸子,有了轮廓分明的五官。 与他的模样,在记忆之中,慢慢吻合上…… “这个记忆……”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推开他身体,举止间满是抗拒,“这是你和那个女人的记忆……” “你还不明白么?那个女人,一直是你啊丫头……”他身子向前倾了倾,一把将她重新禁锢在了怀中,“丫头,你难道还不明白么?海瑶是你,江毓璐也是那你……” “不是的,江毓璐就是江毓璐,海瑶就是海瑶,这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命!你不要以这种手段来蒙骗我!”江毓璐拼了命地挣扎着,可这个怀抱,只是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用力地往他身体里压去,似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一般,“不你是……你一直都是,只是你忘记了,你会想起来的,我会让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的……” “我不要!我有自己的生活了!为什么要这样!”她还在奋力挣扎着,即使自己手臂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她还是在用自己微薄的力气来抗拒他这突如其来的深情。 可敖孪此时早就失去理智了,哪里还管得了她的反抗,他一手便制服住了那两只胡乱动着的细嫩手臂,另一只手擒住她的腰,身体直接压到她的身子上面。、 这件留仙裙,终究是入了泥土,变得浑浊肮脏不堪…… 敖孪的吻将要覆上…… 江毓璐意识到了危机感,用脚还在不放弃地蹬着他的身体,眼眸四下流转着,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忽然,她右手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抽出了他腰间的一个尖锐之物,是一个龙型匕首。 她紧紧地握住那个匕首,狠狠向外一抽,刀锋刺眼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过。 下一秒,她的留仙裙上已经染上了鲜血。 是她自己的血。 那把匕首,被她狠狠地插入了自己胸膛之上。 他那两只攀附在她身上的手,终于松了…… “这就是……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她胸口吃痛,口腔里已经涌出了一股又一股的血腥味,很快,浓浓的鲜血便从她的嘴角边流了下来,那苍白的小脸上,出现了鲜见的笑意,“你开心了?” 敖孪心悸不止,眸子瞪得极大,目光停留在那个开始向外涌出鲜血的伤口上久久没有挪开,“为什么……这可是……” 他语无伦次,话语委婉,他当即将她抱了起来,朝着珊瑚群的外围飞去,“这可是……这可是龙的匕首……你以为,你以为……” “只要是能阻止你……只要能……”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伤口处似乎也不觉得疼了,“只要能让你,让你不强迫我……” 话音还未完,她便在他的怀中昏迷了过去…… -“孪哥哥……海瑶还是找到你了……” 那年,他在她怀中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她以为,在他怀中,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以为,他是她永远的避风港,她以为,他能护她救她…… 直到…… 直到她在他怀中,被众神讨伐,被文殊一掌击中的时候…… 那个天真的姑娘才明白,这个她日日跟随,心心念念的孪哥哥,原来早就将她拱手推给了敌人。 “原来……原来我对你而言,一直都是这样无足轻重。”她满眼是泪。 他一生都忘怀不了那个眼神,她看他的眼,再也不是满心欢喜,那个漂亮的眸子之中,只剩下了绝望和失望,一点点亮光,都找寻不到…… -“你是一方菩萨,受人敬仰崇拜,可孪哥哥……海瑶算什么?海瑶从没有过杀生,难道就要这样被众生唾弃残害么……” -“你堂堂南海霸主,海域龙王,你连你爱的人都护不了……你怎能博爱众生?怎能守护天下那些芸芸众生!” 敖孪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向前飞奔着,心中乱如麻。 当初历历在目的回忆,又开始再他眼前不断地闪过,刺激着他最后的理智。 “对不起……丫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不该这样强迫你……” “求求你……求求你醒一醒!求求你!就当我求你!我什么也不要了……你醒一醒……”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含笑 原来,当你再一次浑身染血,倒在我怀里之时,我仍会那般心神俱裂…… -“你后悔了?后悔没有站出来护她么?”文殊收掌,轻捻着左手的佛珠,缓缓靠近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蛟族,一个也留不得,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的。” 敖孪抱着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人儿,周身渐渐汇聚了一方幽幽死气。 他没有说话。 “为了天下苍生,你不该如此。”文殊的声音,很深,很厚,很远,似是由天外而来,在他耳边恍然飘过,又自天边而去。 “我为了天下苍生,受父亲职责,受兄弟唾弃,自己孤苦伶仃镇守一方江海,现如今……我又为了天下苍生,看着我今生挚爱在我怀中活生生被打死……可这天下苍生,可曾怜悯过我……”只见,他怀中的人儿开始消散,那条长长的鱼尾,还依旧闪着熠熠的光芒,可就在下一秒,变得面目全非,一片片鱼鳞脱落,上身的肌肤也开始焦灭猥琐…… 他慌了,紧紧地抱着那一具死尸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哭闹,又像是哀求。 没过多久,尸体也快要在他怀中消失殆尽了。 只见他撕扯下自己胸口的那一片护心鳞,将那一片黑色的却散着金光的鳞片注入她最后的魂识之中,保全了那一丝最后属于她的东西。 文殊有些意外,想要冲上前去打断,却被他一把推开,“你疯了!那可是护心鳞!” “我把我身上的护法檀香送给她……这样,就能保佑她平平安安投胎至人间的好人家……我就可以……我就可以……” “你难道还想去凡间找她!敖孪!你清醒一些!”文殊半蹲到了他的面前,看着这个修为正在急剧下降的白发男人,那淡漠凡尘的眼,第一次有了情绪变化,“你和她的所有姻缘现如今就应该一刀两断,你明白吗!” 他奋力甩开了他,撕心裂肺地怒吼到,那个金眸开始暗暗发红,而周身的死气也越来越浓,“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一定要再见到她!我一定要重新找到她!无论她在这个世界上哪一个角落!” “你真是……为情所困……无可救药了……”他用力地捻着佛珠,脸上闪过一丝懊悔,“怪我……若不是执意要你皈依佛门,你如今……便也不会这般两难……” 他周身的血液都开始向那个护心鳞的缺口出涌出,一瞬间,胸口血肉模糊。 文殊连忙上前扶住他,为他定了心神,“你知道你这样做……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没了这一片护心鳞也就算了,你还将护法檀香直接从你身上剥离,你这般做……千年的功力都算是枉费了……” “只要我能找到她……只要我能……找到她……”这一言过后,他便陷入了重重昏迷。 +++++++++++ 他抱着她,慌乱地拨开海底的层层荆棘,拨得满手是血,就算那荆棘划破他那张从来都不仍人轻易亵渎的神颜,他也全然不顾了。 “含笑!含笑你出来!” 幽暗的荆棘之后的海底世界,还盘绕着一重又一重的海藻,海草上将这里的整个世界都封存在荆棘之后,隔绝外头的荆棘,也隔绝了荆棘之外的所有的世界。 他抱着他在海藻之间奔波着,寻找着,在这幽暗的四周寻找着一个人的足迹,“含笑!含笑你快出来!” 不久之后,海藻簌簌向下头的缝隙滑落,所有的海藻都蜷缩到了洞口,一个崭新的世界俨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那个满是海藻的洞口之中,也缓缓爬出了一直巨龟。 很快,那一头巨型绿龟幻化成了人型,化成了一位面容清秀的绿衫少年,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他一眼便看见了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怀中的那个女子,惊诧的眼久久都没有眨动一下,“这是个凡人?” 敖孪将她置于一旁用海藻支出的床榻上,“别废话了,快看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闻觉这位龙王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便也不敢怠慢,立马上千查看了一番。 含笑凝着那胸口之上已经开始蔓延金色藤纹状符道的伤口,错愕问道:“这是你伤的吗?用你的随身匕首?” “你先且说有没有的救,该怎么救行么?不要尽说一些废话!”若不是现在是正需要他的时候,他真想捅他几刀,让他改一改这慢慢吞吞的毛病! 他半跪在地上,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之中掏出一个白色龟壳,上头画满了金色符咒。 只见他取了一些江毓璐的血液,注入龟壳之中,龟壳开始在地面之上旋转不止。 含笑看着旋转不止的龟壳,无奈叹气道:“五爷,您要知道的,这仙人啊,若是中了您的匕首之伤,是废掉百年修为,若修为不足,那便是沦落人间,重新遭受一次飞升的劫难。可这凡人若是中了您的匕首之上……那真是……恐怕就算到了阎罗殿,也很难将人拉回来了。” “为什么?本王并未看见她的魂魄自肉体而出啊?怎么会这样?” “这边是最难办的地方,你的仙气已经重伤了她,并留下了仙藤,将她的魂识封在肉体之中了,而这具肉体,便是她此刻魂识的炼狱……不出几天,她的魂识便会被彻底炼化……那就……” “那就怎么样?” “那便不在这三世之中了……恐怕,那便是真的灰飞烟灭了……” “不行!你必须想办法就她!你必须想办法就她!”他一面用手擦着自己脸上被荆棘割伤留下的鲜血,一面抓住他的胳膊急促命令着。 他忍着胳膊传来的疼意,看了看眼前这个哀极怒极的男人,又看了看一旁的女人,“那你这又是何必呢……”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抽出我腰间的匕首……”他颤抖像是一个刚从海里被打捞出来的无助孩子,神明威严全无。 就在此时,地上旋转着的龟壳缓缓地停下了…… “等等……她不是普通的凡人,应该还有救……” 第二百章 药石罔效 含笑战战兢兢地将已经趋于平稳的龟壳拿了起来,将里头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倒置在自己的手上,“只要这龟壳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停止转动,便是还能救上一救的。” 他的掌心之上,出现了一张明黄色的藤条小卷,他张开卷条,上头赫然出现了几个字,“护法檀香……” 敖孪拿过那个藤条,又查看了一遍,不解道:“可她身上,本来就有本王送予的护法檀香了啊……这又要作何解释?” “本来就有吗?”含笑疑惑道,“一个凡人……怎么会有你的护法檀香……难道她是……” 他又转头细细打量了一遍这个女子。 果然,她是海瑶公主转世…… 难怪,难怪…… 含笑松了口气,面上的紧张感已经消失了,“那便没这么难办了,还好你当初给了她这护法檀香,如若不然,此刻就算是如来,都不一定能救得了她了……” “那接下来该如何?”他心上一直提着的一口气,这下也算是松下了一半。 含笑又转动了一下龟壳,龟壳很快便停了下来,从里头落出了三瓶药剂。 他乐呵呵笑了起来,将三瓶红色药剂递给他,“好办,这三天,一天一剂,三日后就会苏醒过来,不出十日方可大好,还得亏是你的护法檀香。” “你确定么?你确定这样就能好起来?” “五爷啊,我好歹是一方神医,就算是那天庭之中有人受伤,首要寻求的人,也该是我神龟仙医含笑啊不是?”他一笑,那两只本就不大的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亲切感倒是十足。 “行,若你如此笃定,那我这便把人带回去养息了。”他欲要将扶起来她,却连忙被含笑制止住了。 “别啊别啊,她还没包扎了,你急什么,而且你身上还有伤,就算你不包扎,难道你也不让她包扎一下吗?”含笑将江毓璐又重新放到了海藻床上。 敖孪微微一愣,无声笑了笑,脸上的口子因为面部动作而轻轻裂开来,向下淌着鲜血,可此刻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之意了,“哦……是,我忘记了。” “瞧给你心急的。”含笑无奈地摇摇头,从自己的布袋之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依次滴入江毓璐的伤口之中,随后又拿出了一小块海绵,滴了些药水之后,递给敖孪,“你自己擦一擦吧,这样一会伤口便愈合了。” 他接过海绵,视线一直都未曾离开过江毓璐的身上,“那她身上的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观察着江毓璐鼻间之间微弱的呼吸,“马上了,你别心急。” 话音刚落,只见她胸口边上的金色图腾消失了,伤口也开始渐渐向里收拢,只是那鲜血染红了的白裙,依旧无法复原。 “我可以……我可以带她回去了吗?”他缓缓将她扶起,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之上。 含笑点了点头,收起了白色的乌龟壳,忽然眼眸神情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对于当初的那一件事……我很抱歉……” “没事,那是丫头已经只剩下一颗被本王用护心鳞护住的魂识了……若不是你,她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敖孪将她横抱到了怀中,只觉得此时的她,比百年以前,轻上了许多。 “我说的不是这个……”含笑苦笑了一下,直直摇头,“是当初,在你取下自己的护心鳞昏迷之后的事情。” “嗯?”敖孪微微抬了抬眼,金色的眸子之中,隐隐藏着几分猜忌之意。 含笑并未发现他的异样,脸上的笑容不减,“当初文殊趁你昏迷之时……用梵珠封印了你所有的灵识,导致你清醒之后……不能立马找到落在凡间的海瑶……” “这个本王知道,一直都知道。” “其实那个时候……”含笑的样子有些扭扭捏捏,他抓了抓自己本来就有些乱糟糟的绿色短发,断断续续道,“其实这个梵珠的封印,我可以立马解开……” “你说什么?!”他眸子又是一睁,凝着含笑的眼开始变得严肃可怕。 含笑没敢与他对视,只是默默地低着脑袋继续坦白道:“只是那时候,我受了文殊菩萨之托……平日里受了她许多恩惠,所以我欺骗了你……在海瑶转世之人已经和凡事诸多事情产生姻缘牵连之后……才……才将你的封印解开……” “所以你压根就不是能力不足,你是在故意隐瞒?所以你现在把这一切告诉本王,是想让本王把你驱逐出这一片海域吗?”敖孪微微仰着头,睥睨地冷视着他。 含笑半跪在地上,“如今我看见她了……我也看到你……对不起,我天生就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我看着她有一次这般不生不死地躺在你怀中的时候……我于心不忍了……我随你处罚。” “你可知道……就迟了这短短几年……若不是这些日子……她还并未有其他的姻缘牵连,她只要乖乖地在那等着本王就好……明明……”他微微蹙眉,眸子之中散发出的亮光的硬度柔软了几分,他看向怀中那张苍白小脸,“如今的她,眼里心里,都是剩下那个从二维空间窜逃出来的废纸人……” “什么?二维空间?”含笑赫然抬头,疑惑问道。 “这件事情本王还未查清楚,但其中的蹊跷居多,本王这几天也开始着手调查了。”他抱着她稳稳地站起身来,撇了撇自己衣服上一深一浅的黑色,冷冷一笑,“这次就放过你了,若是你日后再向着文殊而背叛本王的话,你可真就做不得海龟了。” 含笑站了起来,带着些许不服气嘀咕了几声,“不做海龟做什么……难道做陆地上的鳖么……” “你放心,我会让你进到人类的菜馆子里,让你瞧一瞧什么叫做,水润大甲鱼。”他侧过身来,轻描淡写道,语罢便抱着她扬长而去。 “切……瞧瞧,瞧瞧,刚刚进来的时候是啥样,现在又是啥样……”他看着他悠然离去的背影,不屑地自言自语着,“真是药石罔效……” 第二百零一章 龙宫下沉 宫殿周围原本碧海的蓝慢慢黯淡了下来,由浅蓝,碧蓝,化为了深蓝,黑蓝…… 气流下沉,黑幕开始遮盖住龙宫的四周与上方,宫人们看着那黑暗将近纷纷开始议论。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大家别慌!上头传来消息,是五爷将整个龙宫向下沉了,大家莫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海瑶公主回来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忽然让原来本就混乱的人声更添了几倍的嘈杂之音。 “什么?海瑶公主?那不是被文殊菩萨诛杀了吗?” “是海瑶公主的转世!听说被五爷从人间带回来了!” “什么?那她如今是一个凡人?” “这和五爷将龙宫下沉又有何关系?” “听说海瑶公主去了禁地,和五爷发生了争执,然后受伤了……” “你们有完没完!” 人群之中,赫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女声,惊得众人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是锦巳,众人一瞧见她,连忙都把到嘴的话都生生咽了下去,低头行礼问道:“公主好。” 她的眼睛很大,但是眼白居多,故此眸中总是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凶意,她环视了众人一周,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不要什么事情都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小心我收拾你们!” 一位侍女有些不服气,躲在下头嘀咕道,“这公主怎么这般跋扈,这里又不是西海,她还真把这当家了?” 锦巳双眼一瞪,直接冲了过去,将那名娇小的宫人拉了出来,当着众人之面狠狠甩了一巴掌,“你一介仙婢,修炼千年才得以仙道,此番在这里看嚼舌根?!你小心本公主剔了你的仙骨,让你重回大海做鱼做虾!” 那宫人慌了,连忙跪地哭喊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是奴婢不识好歹了……公主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婢吧!” 锦巳脸上的不悦,并没有因那侍女的求饶而有所消减,反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了,她踢开脚边上的宫人,仰首看着面前跪倒一片战战兢兢的工人们,气势更盛,“你们给我听好了!若是再这般嚼舌根,便是与她一般下场!” 说着,她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龙骨鞭,重重一挥,那鞭子便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那宫人的身上。 “啊!”那宫人吃痛尖叫哀求,“不要!求求公主!扰了奴婢吧!” 锦巳不为所动,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得意的笑容,“现在知道求饶,当初逞什么嘴快?!” 那宫女哪里受得了这一计龙骨鞭炮,那一道下去,体内的仙骨早已粉碎了,“求求公主!我再也不敢了!” 锦巳准备再一次挥鞭而起,后头偏殿沉闷的大门却被人一脚踹开来了,从里头扑出一股震撼四方的威气。 连她都不免被气流冲击到,向前服了服身子。 “何人在此大声喧哗!如今还不明白偏殿需要安静么!” 敖孪一面怒吼着,一面从里头大步走了出来,金冠之下的红珠摇曳,掩了几分盛气凌人的气息,可周身的气势,还是那般咄咄逼人。 周围一片昏昏沉沉,一下子,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在场没有一个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他拧着眉头,金眸之中散着骇人的寒光,直逼手拿龙骨边的锦巳。 她转身与他对视了一眼,不免脊背发凉,手中的龙骨鞭也无力脱落在地,她眸间躲闪着,怯怯道:“五爷……我在,我在教训下人呢……她们,她们乱嚼舌根……” 敖孪没有说话,剑眉松了一松,神情开拓,朝她缓缓走去,撇了撇她侧后方那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宫女,“又是你。” 他的声音虽是平静,却似犹如地狱而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锁住了她所有狡辩的机会,令她无处可逃,“我没……我没……” “明日吧,本王便派西海来人接你回去。”他拂了拂袖,将手背在腰后,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要……五爷……我……”她连连摇头,却不知从何辩解,“这些下人在背地里取笑我,我才……我才一时气急的……” “丫头如今需要休息,龙宫上下人尽皆知,所有的吩咐本王都在第一时间安排下去,既然你打扰到了丫头养病,那便回你自己西海,那里,随你闹。”他又撇了撇地上仙骨已经粉碎的宫人,吩咐道,“你们还跪着干什么,把她扶到神龟那看看,若是没救了,上报天庭,让天帝字形处置吧。” “五爷……”她的泪凝在眼中没有落下,语气唯唯诺诺的,一点刚才嚣张气焰的样子都没有。 “你私自诛杀宫人,本王也管不了你,都愣着干什么?!”他语气加重了几分,那跪散一地的宫人一下子涌了过去,将那个姑娘抬走。 大殿之外,徒留敖孪与锦巳两人。 她仰视着这个不给自己一丝好脸色看的男人,依旧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哀求,“您怎么罚我都行,我当初违背父意,私逃出宫伴您修行……您就看在这情面上,别赶我走。” “丫头回到我身边了,我不希望,我的龙宫之内有一丝她的威胁存在。”他看着外围那暗沉的环境,观察着黑暗之内暗流涌动的危险,“你走吧,明日启程。” “别……锦巳求您了……”她扯了扯他黑色龙袍的下摆,却被他转身甩开,并且再也没有回头。 “为什么……您对海瑶的怜爱,分给我一分,都不行……”泪,最终还是从她的眼中滑下。 偏殿的大门随着一声闷重的铁器拉扯声而死死地掩上了,将她最后的一丝机会也死死地掩上了…… -“五爷,听说海瑶当初追了你许久,才让你对她另眼相看的,锦巳也有这个信心!” -“五爷,连那样不人不鱼的蛟族你当初都视若珍宝,为什么,为什么你我同为龙族,却不能多看我一眼!” -“五爷,若是我比海瑶早点喜欢上你,你会不会……会不会心上也有我的一个位置……” 第二百零二章 结束即是开始,开始即是结束 四面八方的大海仿若都已经沉睡了,密密的浓黑将一切都包裹在里头,但渐渐的,整个宫殿内壁开始泛起浪花似的白光,然后,外围的黑色逐渐减淡,殿内的凤尾鱼也开始映着白光散射出奇异的淡蓝色光芒,将整个宫殿,彻底照亮。 他端坐在她床榻边上,四周被纱帘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床上之人,紧皱着眉头,额间的冷汗,涔涔地向外冒着。 敖孪拿着黑色方帕,一次又一次地为她擦着,眸间柔和至极的光,就那么轻轻洒在她的身上。 “烽烽……烽烽你在哪……” 床上的人,像是被梦魇所困,一直在咿呀乱语着什么,苍白的面色之中夹杂着几分急躁,“烽烽……烽烽你到底在哪……” 他心头一紧,盯着她这般难受的模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这个自己日夜精心照料的女人,此时居然还在口口声声地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将方帕轻轻落在她的额间,一手为她整理了一番那褐色未乱的卷发,听着她不断地喊着林金烽的名字,而丝毫没有动容,“是本王的错,若是再早那么几分,你也不至于……” “烽烽,你答应过我不离开我的……回来好不好……”她话语之中的哭腔越来越浓,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迷失在梦境之中的小孩,彷徨无助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他微微扶起她,将她搂到了自己怀中,柔情的凤眸之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别再想着他了,他能给你的,本王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东西,本王依旧可以给你……” 他怀中的人,此刻哪里还分得清现实与梦境,只见她紧闭着眼睛,感触到后背的温暖,便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了去,“烽烽……璐璐好冷,要抱抱……” 他的心暗暗发酸,暗暗发疼,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将她搂在怀中,轻抚安慰着,“乖,丫头乖,我会一直在,只要我在,你永远不会感受到冷。” 不知是安慰奏效了,还是梦中的人感受到了温暖,呓语之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他就似在哄着一个作了噩梦的孩子似的哄着她,将她抱在怀里,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身体前后晃动着,让她睡得安稳些。 很快,怀中的人儿传来了平稳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声,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面容上的神情变得平静安逸。 敖孪松了一口气,将她又轻轻放回了床榻之上,将手上的方帕抛掷空中。 黑色的方帕旋转着落在江毓璐身体的正中间,悬浮之上,继而越变越大,最后罩护在了整个床榻之上,渐渐形成了透明之色。 敖孪似乎还是不放心,又从腰间之上掏出了一块玉佩,藏置在了江毓璐的枕下,最后才安然离开…… ++++++++++++ 清澈、淡蓝的天际之上,白云朵朵,边上镶着两三条火红的带子,太阳躲在白云背后,漫射出奇妙绚丽的光线,照亮周围的一切。 不一会,白云只见便忽然冲破出一条金边黑龙,朝着朝阳的东方,那一片湛蓝透明,群山叠翠的地方飞腾而去。 只见云气氤氲而来,飞升至一片青山之后,飘拂过大海,弥漫于一片樱花常盛之地。 而那一条黑龙,冲破云雾,云雾之后便乍然显现出千树万树的樱花,这一簇簇,一片片,压满枝头,开满晴空的粉嫩之色,在微风荡漾之中,像粉色的霜花,像透明的玉屑,像水洗的胭脂…… 那只黑龙落于一颗樱花树上之时,立马化身成了人型,一袭白衣黑袍,自漫天樱花之中缓缓降落。 很快,从一颗缠满红绳的参天樱花大树之后,缓缓走出了一位白发老者,一见到敖孪之时,眼眸便散发出了异样的光芒,“龙五爷?久仰久仰,不知大驾光临,是为何时啊?” 他拂了拂落在自己身上的樱花花瓣,淡淡看了那个喜笑颜开的老者一眼,平静道:“月老,您明知故问了。” “嘿嘿,坐吧。”月老一笑,手中的拐杖一杵,地面之上的樱花便腾空飞舞起来,化作了一桌二椅。 敖孪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花茶。 “我记得,上一次见你,是……两百年前?”月老抚了抚自己颔下长长的白色胡子,笑眯眯地盯着他瞧,“怎么,当初我给你的答案,难道不满意吗?” “当初,蛟族一族被灭,海瑶也无法幸免,本王拼了命保住了她的魂识,渡她前往人间转世为人,那时本王便来问你,我与海瑶的缘分,还能继续吗?”他轻轻托起那一盏茶,薄唇轻抿了一下,继续道,“你还记得,你当时回答了本王什么吗?” 月老为他重新沏了茶,含笑道:“我说,结束即是开始,开始即是结束,不知龙五爷,听进去了几分呢。” “其实我至今,都没有参透这里头的含义,但我明白,您的意思,是我和那丫头还有一线的姻缘希望,所以我至今都未曾放弃过……即使……”敖孪顿了顿,“即使我知道,她现在早已心有所属,即使我知道如今我们身份有别……” 月老轻笑着摇了摇头,“那我若是与五爷说,你们的缘分已尽,难道你就不做努力了吗?” 听到这一句话,他也有些忍俊不禁了,“对,我依旧还是会去做那些事情。” “所以,你问的这些,无关答案。”他脸上的笑容不减,眉头却在不经意之间拧了拧,“所有的因果,都是你心之所向,都是你万般的不甘心所早就的结果。” “什么意思?可倘若我与瑶瑶的红线真的彻底断了,为什么我还能找到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身上的檀香味可以让我找到她?” “可五爷啊……她不爱你,她甚至不想与你结交……若不是……”月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不过,你还是要记住我最开始和你说的话,结束即是开始,开始即是结束,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第二百零三章 屏障 云雾四起之间,她只觉自己孤身一人在一片又一片的珊瑚丛中不断的游荡着,珊瑚的个头都很大很大,一颗倒下,就足以将自己压入泥土之中。 她的身子好像比以前轻上了许多许多,没有穿鞋的脚,踏在那湿润的泥土之中,都未能在泥土之中留下印迹,她只管往前走着,不断拨开珊瑚丛,不断向前寻找着什么…… 前方那浓浓的雾气,忽而被一道温暖的光线一照临,就分散,收缩,变得一堆一簇,藏在缤纷浓密的珊瑚群中,视线一下子便开拓了起来。 她拨开了几簇珊瑚,远远朦胧瞧见一名白发男人背对着自己向前走着。 那白发如霜,胜雪皎洁,令她心上莫名触动。 她又想起那日将她从半空之中接住的白发飘飘的少年郎,心中一紧,连忙奔走了过去。 “烽烽……烽烽是你吗?”她一边喊着前端那个没有回头的人,一边踩着松润的泥土向前奔跑着,身上染血的白裙纱幔,被一旁的珊瑚勾得破的破,散的散。 她好像要追上他了,又好像离得很远很远,她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却什么落了个空。 那个白发男人还在向前不断地前进着,似乎听不到她在后头拼了命地呼喊,“烽烽……烽烽我在这……我在这……” 她又加紧了些步伐,整个身体向前倾去,最后的那一片淡粉色纱幔也被勾破了,她触碰到了他的肩膀,她欣喜若狂,她以为…… 她找到他了。 可谁知,回头对上的那一对金眸,陌生而熟悉。 那凤眸,那薄唇,那挺巧的鼻…… 都不是,都不是他…… 她连连向后退去,直直盯着那个面部表情的男子摇头,“不是你……你不是烽烽……你不是……” 那男子欲要伸手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你不是烽烽!” 男子向前迈了一步,却将她吓到,她连忙转身往回奔跑,不顾一切地往回奔跑…… 忽然,脚下一绊,她摔入了无边黑暗的深渊之中…… 江毓璐猛然从梦中惊醒,睁着惊骇的眼大口大口地穿着气。 意识开始逐渐回复,胸口处传来了阵阵疼痛,虽能忍耐,却折磨身心。 她躺在床上,环顾着陌生的四周,梦中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之中重重叠叠地回放着…… 原来如今,即使是噩梦惊醒,她的身边,也在也无他了…… 她微微抬手,触了触自己的伤口处,所有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之中重新被唤醒。 是自己,是自己伤得…… 救回来了? 他救的么…… 她一面想着,一面想要用手撑着自己坐立起来,却听到了纱帘之外传来的动静声,便又立马闭上眼睛躺好了。 锦巳紧拽着手中的龙骨鞭,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床榻边上来,见她仍旧双眸紧闭,不由地松下了一口气,“就是这张……和当初的海瑶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她站在她的床边,心中的狠意又一次无由地滋生而出,慢慢占据了她所有的理智,“还有身上的味道,是当初五爷舍命赠你的护法檀香吧……” 她自怨自艾着,抓着龙骨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若是将你打得彻底魂飞魄散,你便不会再像如今这般阴魂不散了吧?” 江毓璐一面听着,虽是不敢睁眼,可内心已经开始忐忑了起来。 她不认识这个正在说话的女子是谁,可她口中的那个海瑶,她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便是自己么? 当初的那个海瑶,和自己又有什么瓜葛呢? 她不敢多想,手掌藏匿在被褥之中已经微微有些出汗了。 锦巳深深提了一口气,用力地将手上的龙骨鞭朝她身上挥打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江毓璐身体上空的黑色屏障显现,传导出一阵又一阵强大的气波。 锦巳被气流波及,连连后退,知道抵靠在一节柱子边上,后背吃痛,前身也伤得不轻,她抬头看着那个又渐渐消失的屏障,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五爷在这里布下阵法了吗?” 江毓璐躺在床上,只听轰鸣一身,自己倒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她迟疑了片刻,缓缓睁开了眼,侧了侧脸,瞧见纱帘漫飞之外,远处那个靠柱喘气的绿裙女人。 她缓缓起身,坐在床上,眯了眯眼,似乎是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锦巳瞧见床榻上的人坐了起来,不由心中恼火,一时间竟也不顾其他,抓起一旁的龙骨鞭,又挥动着鞭子,朝她袭去。 江毓璐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用手抱住了脑袋。 可那鞭子再一次落入屏障之外,又是几阵气波,将她震慑到数米之外。 这一次,她的身体直接被气流重重推到了柱子上,玉柱上沿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似乎能听到自己脊背有骨头断裂开来的声音…… 锦巳匍匐在地,抬头满眼怨恨地看着她,咧嘴怒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事事都护着你!为什么他就算离开了也会想方设法地护着你!为什么?!” 江毓璐缓缓放下了护着脑袋的手,满眼惊愕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疯癫怒吼的女人。 她是谁?自己从没有见过她,她为什么要来这般残害自己? “你说话!海瑶!你说话!”那个女人撑着柱子又重新站了起来,嘴角已经向外渗出了鲜血,她拿着皮鞭,却仍跌跌撞撞地向她走了过来,“怎么?你怎么不说话,看见我很害怕吗?你如今,若是失去了五爷的庇护,就会被我像捏死一只蚂蚱那般简单地将你置于死地,你明白呢?” 江毓璐往回缩了缩身子,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近的疯女儿,终是开口道:“我不明白你与海瑶之间有什么恩怨纠纷,但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她。”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痴狂地笑了起来,“你当然不是她!当初的她还能算个仙族,而如今的你,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卑微的、软弱的人类而已!你凭什么和我抢五爷!” 第二百零四章 她要杀你 一阵金光,自那纷飞混乱的纱帘之中吹来,带着一股寒气直逼锦巳。 那股光芒一闪过后,金光之中便走出了一名白发黑袍的男子,背对着江毓璐出现。 江毓璐心中一悸,却又很快说服了自己那个人是龙王,并不是林金烽。 敖孪出现的那一刹那间,便挥手将锦巳又往后推了推。 这一次,她没有再慌张,脸上反而挂出了异样的笑容,阴沉而诡异,她抚着自己受伤的肩膀,抬眼看向那个面容冰冷的男子,咯咯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在最快的时间之内赶回来……” 敖孪没有理会她,而是口中念咒,右手之中汇聚了一道梵字光节,随后便朝她轻挥而去。 那梵字光节形成一套结环袭向她,将她整个人束缚在了金光之中,她瞬时便感受到了炼狱般折磨的灼烧感。 可她却还在笑着,笑得更加灿烂了起来,“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只会护着她……你只会护着那个已经早已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的女人!” “就算她此刻把本王忘得一干二净,她也比你强上千倍万倍,她在本王心中,也有着你永远都替代不了的位置。”敖孪停下了嘴上的咒语,一步一步逼进她,面色肃穆道,“锦巳,本王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你,可你却执迷不悟,此番还想趁我不在对她下杀手,那我,便再也留不得你了。” “敖孪……你何苦在自欺欺人!当初的那个蛟族公主早就死在了文殊掌下!难道你忘了吗!是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的!是你袖手旁观导致她最终惨死在了你的怀中!你如今又在装什么痴情种!” 锦巳疯了,彻底疯了,即使她身受束缚,即使她遍体鳞伤,可她依旧在笑着,并且笑得越来越癫狂,“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堂堂南海龙王,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凡人女孩瞧不上!” 她不停地用言语刺激着敖孪,可敖孪却依旧不为所动,左手一挥,那符咒便带着她冲出了纱帘,冲出了偏殿,不见了踪影…… 江毓璐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好歹喜欢你,你何必要这般……” 敖孪缓缓转头,解除了她床榻周边的所有防御屏障,大手直接覆上了她的额间,声音沉沉道:“什么时候醒的?” 他的大手温温的,抚在她额头上,很是舒服,她看着他,没有回答。 “嗯,看来好的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着,坐到了她的边上,将她的身子又重新按回了床上,“胸口的伤还未大好,还是不要这样起身。” 江毓璐被迫躺回了床上,蹙眉看着他一脸盛气凌人的面孔,“你真的很霸道,我在问你话呢。” “她想害你,你还不明白么?”他垂眸凝视着她,“若不是我事先布好了屏障,如今你已经会灰飞烟灭了。” 她刻意地将自己的眉头舒展开来,却又想起了事发之前的种种画面,又将身子向里头挪了挪。 敖孪似乎发觉了她这般举动的意味,便苦笑了一下,站了起来,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明白了,你不必如此害怕。” “嗯……谢谢你……”她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好。 敖孪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强求你,你想要忆起那些记忆也好,想要忘记也罢,我都不会再强求你了……” 江毓璐微微一愣,从何时开始,他对自己说话似乎变得异常平易近人了…… “你好好休息,一会本王将仙医为你找来再检查一番。”他的语气很沉,很平淡,从中,她可以听出星星点点的郁闷。 “等等。”江毓璐侧了侧身子唤他。 敖孪停下了脚步,侧身柔柔看她,“嗯?还有什么事么?”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么?”她重新将身子支了起来,轻轻靠在床边的玉柱上,小脸苍白。 “什么问题,你说,本王都可以回答你。” 江毓璐犹豫了片刻,撇来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声音微弱问道:“自我见到你的那日起,你为什么对我的所有信息,以及所有背景,都不闻不问,却……却……” 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后头的话语似乎咔在了喉咙之中,怎么说也说不出来。 敖孪破冰一笑,“却对你一见倾心,对你无微不至,是么?” 她低着脑袋,微微点头。 “因为百年之前,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所有祈盼、所有信任……” 这一句话,他的语气似乎和原来大不一样了,没有了往日的那般坚硬,一呼一吸之中夹杂着气音,整个音色虚实交错,有气无力,令人心疼。 “百年之前?我如今才二十多岁……”江毓璐依旧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设定。 “那是你前世的事情了……”敖孪单手一挥,地面之上出现一把椅子,他隔了她几米坐了下来,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江毓璐拉了拉辈子,眸光炯炯地看着他,“然后呢?” “我废尽半生修为,将你保住,将你送至人间轮回道,为的,就是能再一次找到你……” “你能和我说说,你怎么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和祈盼么?”江毓璐将两腿蜷缩了起来,下巴轻靠在膝盖上,直直盯着他瞧,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此时的他,似乎比以往要平易近人许多。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透着窗,向外珊瑚丛的方向望了望,却什么也望不到,“你若是真想知道,可以去珊瑚丛……” “不,我想让你和我说。” 敖孪低头浅笑,顿了顿,缓缓道:“当初蛟族泄露族群机密,残害苍生,惹得人神共怒,所以,所以就被诸神们合力剿灭……而那时候的你……便是蛟族的嫡公主……” “那你呢?作为菩萨,位列仙佛两道的你,也算在了诸神之中么?” “我得到消息之时,蛟族已经事发了,所以他们是故意瞒我……但是那是你还是……”他有些哽咽,眉头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嗯?” “你还是拼了命地逃到了本王身边……” 第二百零五章 到古代去了? 他眸间凝了一点哀伤之色,眼神有些躲闪,那白色卷翘的睫毛竟然也开始发憷打颤。 “那时的你……以为我能救你于水火,以为我会不顾一切地护你周全……”他的声音像是从炙烤的火窑里发出来的,沙哑至极。 “所以……你……”她似乎能想到后来的结局。 “我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不与诸神对立……所以……” “所以你没有帮她,更没有护着她,而是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将她供了出来?”江毓璐试探性地问道。 敖孪没有做声,那眸子暗淡了下来,连原本挺直的背也渐渐弯下了一些。 她忽而想起那是林金烽带她去桉州古城时候说的故事。 -“是啊,他到了最后都没有以皇帝的身份与他合葬,到底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愧疚吧,觉得自己护了天下,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的一种自责,所以无颜相见……” -“若那个人是你呢?” -“其实我和那个皇帝有一个本质区别。” -“什么区别?” -“他的心中纵然有那位皇后的重要位置,但是却仍旧心系天下,心存霸业。而我不一样啊,我的心上,却只有一个你。” 江毓璐莞尔一笑,看向他无比落寞的神情,缓缓道:“所以,大抵在你心里,她虽重要,却还是重不过你的天下苍生,重不过你的仙佛之道。” 他彻底红了眼眶,微微侧眸看她,双眼肿痛,“是你……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江毓璐低头,失声苦笑,“便算是我吧,幸亏我忘了,不然若是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敖孪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好……这般也好……” “你做不到,为了她与世界站在对立面,所以也不应该奢望她,还能不计前嫌回到你的身边来,不是么?”她的语气很轻,像是一阵轻柔的风,轻轻从他耳边拂过,仅仅只是拂过。 敖孪低眸凝着琉璃地面,“对,你说得对,是本王,自私了。“ 江毓璐微微叹了叹气,又重新躺回了被里,“对不起,即使那个人是我,我也不会有当年的情感以及思维方式了,我现在是完完整整的、独立的江毓璐,我希望,你能理解。” 他抬头,侧眼看向她的面庞,那个自己触之不及的面庞,淡淡笑道:“我理解……” “所以,你还愿意帮我吗?”她此时只觉得自己可恨至极,上一秒还拒绝了他所有的情爱,而这一秒,自己又在寻求他的帮助,“只要是我可以办到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可这些条件,不包括你能回到本王的身边,不是么?”他还是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头,即使自己并不想将情绪露于表面。 “我……” “或许本王自你死后,便只剩下这么一个执念了……可如今明明你就在本王面前,却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站了起来,金眸有求无力地睁着,静静凝着她看了许久许久,“自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对我而言,早已胜过了这一切世间万物……” 她无言看着他,相劝的话语到了嘴边,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是不是,这一切都太迟了?”他转过身去,没有让她瞧见自己热泪盈眶的样子,保持着自己在她那里最后一份尊严,“你放心吧,本王答应你,过几日,便开始找人。”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似是来自灵魂深处与生具有的情感束缚,她的心一直不受控制地暗暗发疼,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也仅仅只剩下了一句,“谢谢你。” “这两天好好休息吧,等你把伤养好了,我就带你去找到她。” ++++++++++++++++++ 天空彤云凝滞,金风竦栗的,严森刺骨,雪霰如飞沙般铺面生寒。 周围的寒冷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他麻痹着的、沉睡着的神经。 雪一片又一片地堆积到他的脸上,覆盖在他俊容上头,将他本就微弱的呼吸声一层一层的掩盖住…… -“你会永远护着我么?” “会,直到生命镜头。” 他赫然睁开眼,整个身体从雪堆之中直直的坐立了起来,周围的雪一下子便崩散开来了。 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耳边江毓璐呼唤的声音依旧还在回荡。 他心上一紧,铆足了力气站了起来,却发现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茫茫一片的白雪。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磁场差力,能量波动,把自己带到了这里么? 这是哪个世界? 他怀揣着满脑子的疑惑,拍开了身上的结了冰的雪,仰头看了看,上头纷纷的雪花像一层不透明的柔和薄膜,遮住了整个天空的蓝,显得白蒙蒙的。 “咳咳咳咳!” 他忽然闻得旁边的动静,步子向后退了一退,警觉地看向自己不远处那个开始松动的雪堆。 很快,只听“哗啦!”一声,那雪堆之中便探出了一个人手。 林金烽周身的异能又重新汇聚了起来,镰刀的也恢复了往日那般的焰气。 他看清了那个从雪堆之中爬出来的人的面孔之后,才缓缓放下了戒备。 是安以北。 看来一起消失是正确的选择,这样还能落在一起,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安以北半截身子还在雪堆之中,当他看清前头站立的男人之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果然,我猜测的没错,咱们还是在一块的。” “别废话了,快点出来,看看这是哪里。”林金烽两手叉腰,不再看他,而是转头开始环顾观察四周。 安以北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像如今这般精神充沛过了,他一手挥下,冰晶瞬间将自己周围的雪堆都凝结成了冰块,而自己便一手撑着冰块上部,身子一跃,从冰堆之中跳了出来。 四面几乎都是白雪皑皑的高山,周围出来风雪的呼呼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们上去看看吧。”林金烽仰头直视着那个刺眼的冬日太阳,只觉这一切十分真实,却又十分虚幻,“这里好像不是二维度世界。” “对,看着样子,这里依旧是三次元,只是……好像时空不是一个了。”安以北摸了摸地上的雪,抓了一把放进了嘴里,“甜的?” “你确定?”林金烽被他的这一句话吸引,也蹲下了身子来,抓了一把放在嘴里。 安以北见他照做了,立马坏笑着将嘴里融化的雪水吐了出来,“当然是骗你的!” 林金烽无奈地撇了撇嘴,将雪水吐了出来,“我看你又欠打了。” “走吧,听你的,上去看看。”他拍了拍手上的雪,也朝着那刺眼的阳光处看了看,“这是……冬天吧?” “怎么?还没见过雪么?”林金烽召唤出羽翅开始向上空腾飞而去。 安以北也召唤了一双羽翅,加速飞到了他的旁边,与他一齐向飘满飞雪的空中飞去。 “没见过,来这的时候,刚好是春夏,连秋风都还没有好好感受过,就要被迫离开了。”他的脸上虽是笑意满满的,可语气之中却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悲伤。 “那这回好好见见。”他奋力向天空之中最闪亮的地方飞去,飞到太阳边上,周身的温度便开始逐渐升高,两人瞬时便感受到了温暖。 两人躲在一片浓云之后俯瞰着整个冰雪大地,一阵微风而过,林金烽便闻到又下而上充斥而来的血腥味。 异常浓烈,还混杂着铁锈的味道,难闻得很。 “什么味道?”安以北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 “杀人的味道。”林金烽凝着远处一片黑色的小点,眯了眯眼沉沉道。 安以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那里传过来的?” “嗯,去看看。”语罢,他挥动着翅膀,隐匿于云层之间,向那一块不断飘出浓烈血腥味的地方俯冲而去。 安以北紧随其后,从地面上看,二人就似一对飞鸟,在漫天的大雪之中无畏飞翔着,无论上空的风雪多大,都无法动摇他们的飞翔的轨迹。 没过一会的时间,他们便到达了那一片黑点的上空,林金烽定睛向下一看,才发现下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类,穿着黑甲的人类,一面是灰甲一面是黑甲,两边成对立面开始相互厮杀。 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不同方阵的两队蚂蚁军队正在搏命斗争着领地。 风中的血腥之气愈加浓烈了起来,他甚至可以看到在雪地之上刺眼的鲜血,在白花花的雪上凝结成冰,场面触目惊心。 “这是在干什么?团战?”安以北双手放在胸前,听着耳边传来细微的兵器摩擦声,疑惑问道。 “我大概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了。”林金烽沉思片刻,盯着下头的那一片惨状,淡淡道。 “在哪?” “在古代。”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漠然之意,语气也逐渐莫名冰冷了起来,“那应该是两国的士兵在大战,但是具体是什么年份的人,便无从得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从现代直接被抽离到了古代了?” 林金烽点了点头,“对,每个时空都是平行的,所以我们被任意地抛掷到了这里,也不知,这里算不算得上是历史之地,若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便更加麻烦了。” “怎么个麻烦?”安以北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若是这个地方与我们待的地方一点联系都没有的话,那就说明,我们被抛掷到了离原本那个时空较为远的一个时空点去,想回去,便更加难了……” “原来你从醒来的那一刹那,便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回去……”安以北忽然便懂了他此时此刻这般谨慎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些什么。 “当然,璐璐还在等我,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了。”林金烽说着,身体做出俯冲之势。 “你要干什么去?”安以北被他的动作吓到,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知道,怎么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了解这整个时空的背景资料么?”林金烽侧眸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红眸微冷。 “怎么样?” “进入这个时空最高统治阶层,你便什么都能知道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安以北虽然还没有很参透他的话,但是已经和他一样作出了俯冲的姿态。 “这两个国家,咱们选一个帮,事成之后,你便能明白我的意思。” “帮助弱者吧,这样他们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一些。”安以北的回答压根没有过脑子。 他剑眉微微轻扬了一下,脸上漾出了好看的笑意,“行,那便听你的,跟上我。” 他说着,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像一颗白色的陨石,在纷飞的大雪间极速下落。 而后头,还跟着一颗相同大小的黑色陨石。 “你还别说,穿短袖这样乱飞,还是怪冷的。”安以北扬起一边的嘴角,对准那个红色的图腾飞冲而去。 “记住,别用异能,一会快要落地的时候,便将羽翅收起来。”林金烽好意提醒道,“再忍耐一下,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在前方。” “行,你战力比我高,暂时听你的。” 两人眼瞧快要落地,同时收起了羽翅,一掌一膝稳稳着陆。 四周正在打得水火不容的士兵似乎都在那一刻惊住了,但很快又加入了乱战之中…… “殿下!那是什么!为什么会从半空之中落下两个人!” 蓝方都尉驾马飞奔而来,指着自己战场前方两个已经加入两国战争的人对着自家主帅喊叫道。 只见一排黑马齐齐让道,从后边走出了一匹白马,白马之上坐着以为身着蓝色披风,银白色铠甲的人,那人面戴银色半边面具,看不清脸上神色几何,只是那双从面具里透出的蓝紫交错的眼,却冰冷非常,似是比这头的飞雪还要冰冷上几分,“你确定,那二人自天而来。” “对,而且……貌似他二人,一直在我方军队前沿,厮杀着东岳之人!”那名身穿铜色铠甲的人引着他站在了悬崖顶端,指着混战之中的林金烽和安以北。 “他们可有兵器装备?” “什么都没有,赤手空拳,已经杀到敌方主帅的位置了!” 第二百零六章 找回主业 “哎,我说,还是古代好,小爷我又找回了自己的主业!”安以北嘴上嵌着伾伾的笑意,蓝眸之中的戾气甚重。 只见他一手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把普通长枪,一手拨开侧边冲刺而上欲要刺杀他的士兵,手上长枪挥舞,还未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林金烽长枪一挥,抵挡开了数名士兵,将他们推出了数米之外重伤到底,他疾步向前,踩着一处战马尸体,飞腾而上,直冲对方主帅中心,“我去会会他。” 安以北见状,手臂蓄力,横持长枪,抵着前方士兵向前猛推而去,又猛地向后撤离开一步,横扫众人。 士兵倒地一片,他脚下一瞪,也向上方飞腾而去,“要杀就杀绝,一个都不留。” 两人就这般手拿着最普通的兵器,冲进了地方主帅的阵局之中。 “这是北渊的士兵?!”那主帅被这一气势吓到,连手上的重戟都拿不稳。 两侧护卫见状,冲了上去与林金烽和安以北厮杀,但是很快便败下阵来。 “这是北渊的顶级杀手!咱们中计了!快撤!”主帅见如此惨状,立刻吩咐众军撤退,自己也拉进了缰绳,调转了烈马行径方向,向自己的正后方奔腾而去。 可是,林金烽不到半分钟的功夫便赶上他了,毕竟这和赶上现代的汽车相比,要容易得多了。 他和安以北,直接一前一后,挡住了敌方主帅的去路。 林金烽在前,一枪刺入了烈马的胸部,马儿吃痛,立马开始出现应激反应,将背上的人甩了下去,自己奔跑了没两步也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那主帅扑在袄袄白雪之上,立刻跪地求饶,“别,别杀我,我撤兵!我撤兵!” 后头的安以北长枪已经渐渐逼近了。 林金烽一手举起,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蹲在了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的面前,冲他笑道:“你知道你的首级,我可以去对面换来些什么么?” “求求你……求求你……” “好歹是行军打仗之人,怎么这一点赴死气量都没有。”林金烽忽觉得有些无趣,站了起来,和安以北说道,“抓着他,带他过去讨赏吧。” “你不是说,取他首级么?”安以北一边不解问道,一边乖乖照着他的意思做。 只见他一手幻化出了一件冰绳,将他的双手简单地绑住。 林金烽上前提了提那主帅铠甲的颈部,将他整个提了起来,“与其抓死的,不如抓活的,你以后就明白了。” 安以北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揪着他,就往对方阵营走去。 “对了。”林金烽上千,将那名主帅击晕。 “怎么了?”安以北转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换衣服,我们穿着现代的衣服,容易让人起疑心。”林金烽说着,调出了人物面板,换上了当日他从沧澜大陆逃脱出来的红色战袍,连头发,也变得如雪一般白而通透,随着风飘飘扬扬,令安以北眼前一亮。 “原来你以前长这样。”安以北也随即换上了衣服,蓝衫黑发,远远看着,倒是有几分清秀诗意,可惜了…… “这套衣服不适合你,待以后进城,再好好置办一下吧。”林金烽快速打量了一下他,迈开步子从他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切……就你衣服最适合。我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不服气地抱怨着,脚上还不忘跟着他跑去。 ++++++++++++ “如今有何进展?”那名戴着半脸银色面具的男人盯着前方那一批开始向后撤去的士兵,问着身边刚刚赶到的情报兵。 “回殿下的话,对方主帅已被那二人擒住,如今正往我方阵营赶来。” “走,你跟着孤去会会他们。”那男子对着一旁那名高束着长发,穿着铜色铠甲,英气十足的男子说道,继而又提了提缰绳,白马驮着他向前缓缓走去,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也在这个时候整齐无声地为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一黑一白的一对马儿朝着那两位拖着东岳主帅的两名一红一蓝的男子走去。 林金烽走在前头,瞧着前方有人骑马缓缓而来,心中便已然开始盘算计划,“一会你别说话,只要附和我就可以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安以北答应着,轻松拖着后头那个躺在雪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步子开始懒散起来了。 骑着白马的面具男子开口渐渐走近二人,见两人停下,自己也拉了拉缰绳。 一旁骑着黑马的男子会意,下了马,走到两人面前,“来者何人?如此搅乱站场,是何用意啊?” “山间隐士,今日刚好下山来,瞧见这里在打斗,见你们稍占弱势,便来搭了把手,后头绑着的,是敌方主帅。”林金烽双手抱拳作了个揖,以表礼貌。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骑在白马之上纹丝不动的男子,只觉他只是那般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便已然器宇不凡,气场全开了。 若非一般王者而不可及。 看来自己听了安以北那小子的话,是帮对阵营了。 骑着白马的男子也在同时与他对视,两人看着对方足足长度一分钟没有说话。 “你们想要什么?莫非是,入军营,建军功?”那个骑着白马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论军功,摆在眼前的,不就这一件了么?”林金烽低眸浅笑,挥手示意安以北将人拖上来。 穿着铜色铠甲的男子定睛一看,确实是东岳的主帅,没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就被生擒了过来,他不免有些佩服地看着眼前这二人。 “可你们二人,又怎知道,孤这一场战,是想胜,还是想败呢?”他的语气之中,总是隐着一股极强的冷郁之气。 林金烽微微一愣,只好顺着他的话术说下去,“如此,那便是吾辈唐突了。” 银面男子撇了撇已经毫无意识的东岳主帅,松了一口气,“若是二位不嫌弃,来我方军营坐坐?后面的事情,孤再和二位详细商榷。” 第二百零七章 木兰香 “所以我们这算是打入统治高层了吗?”安以北跟着林金烽走在白马的后头,窃窃私语道。 林金烽冷冷撇了他一眼,“还早的很,你买发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戒备心极强吗?” “可他不是让我们去他军营里了吗?这难道不算是成功的第一步?”安以北一门心思问道底。 林金烽观察了四周,小声道:“让我们跟着他进军营,是为了将整个事件掌握在自己可以操控的范围内,这点道理你还不懂么?” 安以北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在这分析局势,他这会已经走到了一旁,抓住了一名正在走路的士兵问道:“兄弟,这是哪国的军营啊?这主帅又是何人?” 那名士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快步跑上前去,在白马旁边窃窃私语着什么。 林金烽立马将安以北抓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军营,你明白么?” “那又如何?若是他们惹小爷我不悦了,再把这整座军营屠了便是,你在害怕些什么?”安以北虽是话里杀气十足,但是压低了音量小声说的。 林金烽有些汗颜,“你别忘了,我现在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 “了解这个时代的背景,找到回去的路。” “所以呢?”安以北手上放在后脑勺上,一脸好无所谓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需要一定的人脉资源,这才是我们需要他们带给我们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要来这参军?”安以北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林金烽这般行动作风的理由。 “总之,我们在还未了解这个时代的背景之时,不可以轻举妄动了,尽可能让那个铁面男人放下对我们的戒备之心。”林金烽思忖片刻,又道,“完全放下估计是不可能了,只能说,我们需要他们带着我们顺利进入这个时代最中心的位置,我想你应该明白。” 安以北点了点头,前头那名骑着白马的男人忽而转头来看他,他也毫不顾忌地冲他轻轻一笑,咧嘴对着一旁的林金烽说道:“这男人不简单啊。” “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 他们到达营地之时,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雪还是那么一直下着,雪片在一旁的松林中斜飘下来。它们先是稀疏地斜穿树间,盘旋而下,接着山上刮来一阵寒风,雪片就稠密地急转着落下,士兵们将营地驻扎好,架起了火堆,周围的温度渐渐升上来了。 那名身穿铜色铠甲的男人从营帐之内走出来,微微厚实的唇上浮现温和的笑意,他伸手向两人示好道:“看二位身手不凡,一路上便想结交二位了,我叫林烈,北渊都尉,日后若是有时间,一起切磋切磋武艺可好?” 林金烽含笑将手覆了过去,“一定。” 安以北上前,脸上笑容之中的嚣张气焰不减,“我和我师兄刚下山,对山下时事也不是很了解,敢问如今这北渊军营之中的主帅……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是……” 林烈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丝毫不避讳地回答道:“哦,那是北渊国世子,受皇命率兵出征。你们以后跟着我叫他殿下就可以。” 北渊世子…… 林金烽心上一凛,只觉这个国度有些耳熟…… -“四百年前,那是北斗元年,天下五分。北有灵渊,称北渊;南有灵赤,称南赤;中有灵越,称中越;西有灵羌,称西羌;东有蛮荒,为东荒。一时刻,四海鼎沸,五雄自立为皇。各国相互攻伐,争夺霸权,社会风雷激荡,烽烟四起……” 他想起来……这是距离璐璐那个时代四百多年前的时代! “敢问阁下,如今,是北斗几年?”林金烽心上一紧,那原本淡漠的眸瞬时有些湿润了。 “如今?如今是北斗二七年,过了这个雪啊,便是二八年了。”林烈说着,看见帐内又走出了一位士兵,便转身同二人道,“殿下如今让我带你们进去。” 林金烽点了点头,看了安以北一眼,似乎是在示意着什么。 安以北上前,同他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北斗纪年?你知道这个历史?” “事情好办起来了,这离我们的时代不过四百多年。”林金烽的脑子之中,莫名漾出了江毓璐的笑容,顿时心上一暖,“只要是我知道的时代,就应该有迹可循。” 安以北走得比他快了一些,替他拉开了帘帐,“走吧,先把新手村任务过了再说。” 两人交换了眼神,同时进入帐营之中。 里头非常大,中间摆着一个用木头临时搭建的木桌子,可以坐下二十余人左右;营内四角都有一名侍卫掌灯,桌前还有三名侍卫手提烛灯,暖黄色的烛光将里头照得通明敞亮。 侧边是一个用动物毛皮扑得严实的床榻,床的不远处还有一块小木桌子,上面摆着各类图纸。 林金烽观察了片刻,都没有发现主帅的声音。 “殿下,人带来了。”林烈高喊了一声。 那人才缓缓地从里头视线看不见地拐角盲区里缓缓走了出来,那人已经脱下了战袍,穿上一件淡蓝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白玉龙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个深蓝色的香囊,香囊上头绣着平安二字,做功不算精细,却看得出刺绣之人心意十足。 可他脸上的半脸面具,还依旧戴着。 “都坐吧,不用如此拘谨。”他坐到了桌子的主位之上,虽言语客气,可那双如鹰般敏锐的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二人,毫不松懈。 林烈坐于他的左侧,林金烽和安以北坐到他右侧,离他虽说是还有一些距离,可林金烽已经清晰闻得他身上独特的气味了…… 很独特的香味…… 像是……盛开在冬日里的木兰花的味道。 “二位帮助北渊赢得了这场与东岳的首战,我们自然不会不顾念恩情,你们尽管提,是想要功勋还是财富,孤都会好好报答二位的。” 他的声音不温不热,如外头的冰雪一般,连屋内的烛光都无法令他的声音柔和一些。 第二百零八章 借你吉言 “不知这东岳主帅,能不能换一个副将的位置?” 他已经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了。 北渊国皇世子,独孤皓翾。 他直直地凝视着他,毫不畏惧他那如狼似虎的眸光。 独孤皓翾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和安以北二人,眸子紧了一紧。 “副将?那可是正二品官职!阁下你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吧?我与世子情同手足,从小一起习武长大,如今也就是个区区正四品,你这……”林烈拍桌而起,声音略大了一些,里头夹杂着些许不悦之意,脸上的惊愕溢于言表。 安以北木然地看着一旁还在浅笑的林金烽,用脚蹭了蹭他的脚掌。 林金烽并未理会他,也并未理会自己对面那个男人,依旧盯着独孤皓翾看,“殿下可以考虑考虑,就以我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值不值得这副将的位置。” 独孤皓翾眯了眯眸子,面具之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就是你们下山的目的么?可我很好奇,既然是隐士出山,为什么选的是北渊?” “很简单的道理。”他脑中开始搜寻着自己当初在图书馆看到的大量历史资料,以及一些民间传说,“天机不可泄露,我想,和殿下您脸上的那块银色面具,是同理的。” “你放肆……”林烈开始暴跳如雷,又拍桌站了起来,倾着身子盯着林金烽看。 安以北也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护在了林金烽的面前。 独孤皓翾举手示意,林烈才收敛住了脾气重新坐到位置上。 “孤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四品以上的所有官职,不是孤可以随意指定的,若是你们二人愿意,不妨先随着我军打仗,待凯旋回归之日,孤自然向父皇上奏,给你二人想要的位置。”独孤皓翾仍是这般不温不火,明明是一个战线的人,却和林烈的反应截然不同。 林金烽自然早就猜测到他会这般回答自己。 他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我明白,殿下对我们还是没有足够的信任,无碍,待与东岳的战争结束,殿下便自然明白我与我师弟二人的诚心。” “还未问过二位姓名。” “林金烽、安以北。”林金烽站了起来,安以北也随着他站了起来。 “林烈,给二位勇士安排一个独立的营帐。”独孤皓翾平静地吩咐道。 林烈似乎有些不甘,“殿下……您……” “快去办吧,今日一战,大家都累了,都早些休息去吧。”独孤皓翾站了起来,转身走进了拐角处。 林金烽四下观察了一番,听见地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原来,这个营帐的前方这一片通明之处,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他要么是向下挖了一个地道,用于敌军突袭或是其他意外逃生,要么,便是从后门又走了出去。 总而言之,这位北渊皇世子的真正营帐,压根就不在这里。 他以免他人产生怀疑,扫略了一圈,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林烈带着二人穿梭在各个营帐之中,周围的环境声极其杂乱,那冬风入雪的呼呼萧索声之中,夹杂着敲打铁器的声音,壮士们吆喝玩闹的声音,还有那盛火烧着枯木枝发出的吱吱声。 林金烽将每一种声音都听得极为细致,听得极为入神。 “这里便是你们的营帐了,今日东岳退兵,东岳主帅被擒,算是我们殿下意料之外的结果,虽然事发突然,但却是一件好事,过几日东岳应该就会有使节前来谈判,托你二人的福,这次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国了。”林烈将二人引入帐内, “你们这里,回国要多久?”安以北好奇地问出声来。 林烈转身看向后头雪山之上的弯月,孤零零地悬于黑夜之中,周围一颗繁星都没有,叹息道:“年前怕是赶不回去了吧,希望能在春天之前回去……” “这么久的吗?我们难道也要跟着军队以这样的速度回去?”安以北看向林金烽。 林金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罢了,倒时候再议,你们好生休息吧。”林烈将身子转了回来,与二人告别,只身又回到了那一片篝火明亮之处去。 “他们也真是的,连一盆火炉也不分给我们,诶你说,是那北渊皇世子故意而为之的吗?”安以北走进帐内,帘帐四下呼呼灌进了冷风,令他不由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试图摩擦生热。 林金烽打量了一下帐子里的环境,两张床榻,算是整齐干净的了,中间放了一壶用于烧水的壶子,里头空空如也。 地面上摆了一些干柴,像是已经收拾利索的了。 他摇了摇头,坐到了床榻上,“不像,这已经是最优待遇了。” 说着,他手中汇聚了一团红色火焰,指头一挥,那团火苗便落到了那一片干柴之上,没一下子就全燃了起来,帐内的灯光也明亮了些,足以让两人看清对方的面孔细节。 “其实也大可不必,你我压根也对冷暖感受得不是很真切,烧柴火和不烧,没什么区别。”安以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手掌还是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取暖。 林金烽整个人靠在了床榻上,冷不盯地低眸看他,“你以为,我是为了让你不受冷烧的么,我是做给外头人看的。” “嗯?原来你不是关心我?” “你一个冰系法刺,怎么还怕冷起来了?”他微微仰了仰首,闭上眼睛假寐,没有再看他。 他摇了摇头,凑得里那一团火苗更进了些,“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在上一个时空元气大伤,至今都还没有恢复好的缘故吧……” “诶对了,林金烽,我现在觉得我们面临着一个比回到上一个时空更加严峻的问题。”他话锋一转,面色也不由地严肃了起来。 “你说。” “在上个时空,咱们已经把所有该用的药剂都用光了,这个时空,我们要是受伤了,该怎么办?”他说着,打开了自己的人物面板。 果然……被自己喝光了,真的是一瓶都没给如今的自己剩下…… 他微微睁开眼睛,忽觉的这个一根筋说得有些道理,自己也忙打开了人物面板一瞧…… 他忘了,自己在最后时刻,把药剂都给安以北了…… 安以北叹了口气,哀怨道:“要是瑞昔在就好了……” 林金烽坐了起来,“你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她的好了,那时候她在你身边,你三句话中两句话不离呵斥的。” 安以北收回了已经暖和的手,大步一迈便躺到了林金烽对面是床榻之上去,“哎,那时觉得她叽叽喳喳的,令人莫名烦躁……如今这般一看,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对了,也不知道,她会到哪个时空点去……” “她比我们早些离开,应该不会在这个时空了,不过这些都不好说,为今之计,是先该想想如何制造些药剂以备不时之需。”他两手倚在脑袋后头,抬头看着上头因为外头冷风而鼓动的帐顶。 “要是毓璐姐在就好了,她是游戏开发人,当初一定有详细介绍那些药剂的制作方法……”安以北从床板下头撕了些干草,无聊地朝火堆之中丢去,“我还是比较喜欢毓璐姐家的床……和这个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是他这些天以来,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 江毓璐。 仿若昨日还牵着她去各地游玩,今日就已经分隔两地了…… 不知道,她如今过得如何了,是不是还在因为自己的消失而悲伤…… “云城这个时候,也该入冬了吧……不知道,她会不会自己给自己多穿一些衣服。”林金烽的声音很低沉,音色之中带着几许寂寥,让安以北也在这一秒沉默了下来。 “从未想过,那是庆祝霜霜进入大学的那次聚餐,竟然是我们这一批人最后一次相聚的时光……”安以北苦笑地看着那一团跳动的火焰,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拉着自己手娇滴滴要着抱抱的小女孩了…… ++++++++++++++++ 敖孪闭眼盘坐在珊瑚丛之中,白发披散飘逸着,衣上金黄色龙纹曳出十二色的辰光,周身佛光更是一时乍现全场。 后头深蓝色的海水将他与珊瑚丛包括其中,仿若将他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了。 忽而,自远处的海水屏障之中,钻入了一道金灿灿的光芒,直入他的胸膛之内。 他身体一震,嘴角溢出了一滴又一滴鲜血,可他仍旧不为所动,继续打坐。 又过了一会,另一道光芒从相反的方向钻了进来,又一次直击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似乎一时间承受不住这般的打击之力,微微向后仰了去,却仍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身子倾倒之间,他忽然被人托住,抱在了怀中。 只见那人穿素白银亮的袈裟长袍,上面绣着镶有琥珀玉的佛家卍字和莲华纹,袖口的数条金色飘带将整个人衬得非凡脱俗,一瞬间,一股素雅清圣,佛家风范之气便扑面而来。 敖孪只觉自己倒入一阵温暖之中,他缓缓睁眼,才看清了来人。 是文殊。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你倒真是这般做了。”文殊将他扶了起来,为他传导真气。 敖孪用手轻轻抹去了嘴角的一渍血迹,冲着他那超凡脱俗的淡颜笑了笑,“呵,不用你管。” “你以为你如今这般情况,可以承受得出你不断地将元神分出再收回么?这其中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文殊微微展现了一些怒颜,表情不再是那般平平淡淡。 “那又如何,若不这般,我怎么找得出那小子如今身在哪个时空之中……这是她唯一一次请求我的,我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敖孪一面抚着胸口剧痛之中喘着粗气,一面将想要上前扶他的文殊轻轻推开来。 “她已经不是当日的海瑶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文殊转动着手上的佛珠,微叹着站起了身子,“自古情深难寿,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的事情,你以后少管,若不是你当初趁我昏迷封我神识,我也不会事到如今才找到她!她便不会早已心有所属!”他金色的眸底之中蕴着丝丝怒意。 “当日你自取护心鳞!又剥去身上的护法檀香护住了她最后一丝魂识,你有没有想过你昏迷之后修为大减,差点连龙心都受其影响!若是那时再不封你神识,你以为你如今还能稳坐在这南海龙王的位置上吗?!其中的凶险你到底知晓几分!”文殊的情绪有些微微时空,那原本淡然一切是非的清澈之眼,如今却为他再三触动了…… 他徒地冷笑,语气疏远至极,“你以为……我多想坐这龙王之位呢……你以为,我多想遁入佛门呢……” “你……”他从未想过,此时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他还在为此自我消沉,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你这般……又把苍生对你的敬仰和祈盼至于何地了……” “又是苍生……又是天下苍生……满口的天下苍生,满口仁义道德又如何!到头来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护不住……”他低头哀吼着,弯曲的背显得那么无力又狼狈。 “为了大爱舍弃小爱……不是一直都是成佛的必经之路么……亲情、友情、爱情,都头来不都舍弃了……”他捻着佛珠的手缓缓停了下来,转身环顾一旁浮动的珊瑚群。 文殊见他没有回答,便继续道:“这里头的所有记忆,即使你保存的再完好,那个凡人女孩也不会愿意接受这一份突如其来的经历的……” “她会的,只要本王好好待她……她总有一天会明白,本王才是那个最正确的人……”他的眸中缀了星星点点的湿意,令人动容。 “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我也不再过多劝你了,只望你能顾好自身,到最后,不至于输得太难看……”他双手合十,微微含胸向前一倾,“阿弥陀佛。” 敖孪没有看他,脸上漾出凄凉无比的笑意,“借你吉言。” 第二百零九章 天山雪莲 黎明将至的天空,半是如刚从窑中出世的白瓷一般透亮,半是巧女手中刚织出的绫罗白缎,如铺开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大千世界。 林金烽自梦中醒来,抹掉了眼角的那一番湿意,见对面的安以北已经不见了踪迹,便下床掀开不停向内拂动帘帐朝外看去。 萧瑟北风舞动着一地的木头灰烬,恰如光阴一般,一星一点在空中飘飞,落地,徒留下昨日温暖的时光碎片。 晨时的将士们已经开始一日的晨练活动,“呼呼哈哈”的打气声响彻了整片雪地之上。 他走了出来,走出营帐集结地,漫步在几个军营之间,试图找寻安以北的踪迹。 林烈原本在台上指挥操练士兵,远远又瞧见了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上那一道刺眼的红色身影,便简单地和下属交代了几句,自己朝着他在的那个地方走去。 “林兄!”林烈小跑到了他的面前,忽而意识到什么,憨实一笑道,“原来咱们还是自家姓氏呢!” 林金烽含笑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四处张望着,“可有看见安以北?” “你说安兄啊,昨天夜里把我叫醒问了一大堆奇怪的问题,今早天还没亮就出去了,说是要上山采传说之中的天山雪莲去了,我是拦也拦不住……” “什么?”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都睁大了一些,“他都问了你一些什么?” “他问我,我们这个时代,要是将士们受伤了,都是用什么东西治疗的。我和他说大夫会来开药方,照着药方抓草药就可以了……”林烈一脸为难地复述着,“然后吧,他就问我们这有没有一些非同寻常的药材,最好是不轻易得到的……” “然后呢?” “然后我寻死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只记得当初小时候看武侠范本之时,听过有一种特效草药天山雪莲,还能让人起死回生,长在高山悬崖边上……” “所以……所以你就和他说了?”林金烽眸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嘲弄,面色倒是严肃从容极了。 “对啊……我以为他就当个玩笑听听得了,谁曾想他真的天还未亮透边去山上找了……”林烈抓耳挠腮的模样甚是滑稽。 两人谈话间,迎面走来了那名戴着半脸面具的男子,他一般的头发被一个玉环固定扎起,一般的披散在白银色的铠甲之上,器宇轩昂。 林烈瞬间变了个样子,整个人都板正了起来,脸上原本嬉笑的容颜也消失了,变得庄重肃穆了起来。 他正直走向前头,向独孤皓翾微微俯了俯腰,“殿下。” 独孤皓翾错开他,走到了林金烽面前,“林兄弟昨晚休息得可好?安兄恐怕是一晚上都没睡吧,半夜里还去炊事营中拿了些肉食走,不知这些……” 林金烽在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声,脸上挂起从容不迫的微笑,“抱歉,我这位师弟在师门之时便无拘无束管了,也是经常因为偷吃斋房的食物,被师傅惩罚,没想到在外这习惯都改不掉。” “无碍,这都是小事。”独孤皓翾微抬了手,“也是孤昨晚照顾不周,没让二位参加其他兄弟们的餐会,只是我营向来都警惕性极高,对于陌生面孔极为敏感,所以……” “殿下不必多说,这些我都能理解,以后我们兄弟的吃食住行,殿下不必费心。”林金烽深知其用意,便顺着他的话术说了下去。 独孤皓翾沉吟片刻,始终没有说话,就这般站在几位主将的最前头,与林金烽对视着。 林金烽虽是一人,但气势居然并没有败下阵来。 而这一如冰点一般的氛围,自安以北的出现之后便不攻自破了。 “林金烽!林金烽!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他手里拽着一个半大不小的黑色布袋,兴奋地从营地正门向这一袭红衣之处狂奔而来。 速度已经超乎常人。 他直接错开独孤皓翾,拉着林金烽便往自个的营帐所在处拽去,“快快!快和我回去研究研究!” 一阵狂风过后,留下原地的只有那面具下微怒的异瞳人,以及他身后一众震惊无比的主将们。 “你们看清楚了么?那小子跑得也太快了吧?” “对啊对啊,这怎会是正常人的跑步速度!简直离谱至极。” “你们还真别说,这才是武将之才啊,追杀逃跑,应该都不在话下吧?” “难道不应该送去情报营吗?” 独孤微斥了一声,“你们有完没完?” 一下子,场面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 林烈凑到独孤边上去,小声问道:“殿下,需不需要我跟上去看看?” “不必了,暂时写别盯得这么紧,那个姓林的,心思可不浅。” “是,那我带你去操练场?” “走吧。” ++++++++++++++ “你一早上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不顾前后的举动非常容易引起他们的疑心?”林金烽被他拉到营帐之内,俊脸之上的不悦之意胜过了刚才的漠然。 安以北将他拉到床榻边,打开黑色布袋,给他瞧里头,“你快看!这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山雪莲?” 打开布袋的那一刹那,一股冷峻清香便铺面而来,瞬间灌满了鼻腔。 林金烽皱着眉头取了一朵出来细看。 这是一朵看着便不同寻常的莲花,洁白晶莹,柔静多姿。花蕊大如莲蓬,花警紫红,花瓣薄如绢纱,纯净洁白,似白如雪的楚香玉女。 他微微有些怔住了,“你真的采到了?” “对啊!这附近我每个山头都找了一遍,就这个一袋子,全被我采回来了。”他那澈蓝如天空之色的大眼之中的兴奋溢于言表。 “整个?这一片整个山头你都去过了?”他拿着手上的那一朵白莲,又禁不住多打量了一番,“所以你采了它们要干什么?” “当然是制作药剂了啊!”安以北坐到了他的旁边,将黑色袋子放到了床尾,指着林金烽手上的那一朵问道,“你有头绪了吗?这可是传说之中的名贵药材,你说我们该怎么操作,才能将它变成我们的药剂?” 第二百一十章 快打我一下 林金烽将白莲花丢给了他,一脸鄙夷道:“我何时和你说过,我会转化?它再名贵,都是完完全全三次元的产物。” 安以北此时压根就听不进去,他用胳膊顶了顶林金烽的手臂示意道:“来,快打我一下!让我掉一点血!” 林金烽对他甚至已经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了,“还有,你昨晚为什么去人家营帐里面偷东西吃?这是人赶出来的事情么?” “我是人么?”他认真地盯着他看,又用胳膊肘子戳了戳他,“快,别废话,快打我一下。” 林金烽身后的镰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朝他的肩膀轻轻一蹭,便破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安以北轻轻一叫,“嘶……你还别说,怪疼的……” 他看到自己血量向下微微掉了一些,立马将刚才的天山雪莲连根带叶的往嘴里塞去。 他开始咀嚼,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五官直接皱在了一起,“哇,没想到这玩意这么苦啊……” 林金烽一手撑着侧脸,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凝着他的眸竟然弯了弯,“良药苦口,想必就是这个道理了吧。” “你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安以北捏了捏自己的嗓子,似是在逼迫自己咽下去。 终于,他生生地将一朵莲花就这么连咬带嚼地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他微微仰在床上,等待着身体的变化,“话说……你以前都没有睡觉的习惯,现在怎么……怎么现在反到是睡得这么香了?” 一扯到这个话题上,他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便阴沉了下来。 只听他沉沉地缓缓道:“因为只有如此,我还能在梦里与她见上几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问了些什么不该问的问题,立马用咳嗽转移话题,“咳咳咳……啊,这花怎么还回苦呢……” 他望向帘帐缝隙之外的风雪,瞳孔之中倒映着那翩翩白雪,让他原本暗沉的眸子微微亮堂了起来。 良久,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金烽看向那个躺在自己床榻上无动于衷的男人,冷声问道:“怎么样?有动静没有?” “你以为生孩子呢?还有没有动静的。”安以北白了他一眼,打开人物面板检查信息情况。 果然,血条一动也没动,那一小格的空缺依然在。 “完了林金烽,这玩意儿没用……”他拍了怕他的大腿,惊骇道。 林金烽丝毫没有惊讶,反而倒是露出一种早在意料之中的表情,“你用你的脚丫子想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行的。不过那一袋子的雪莲倒是没有白采,你回头再去高山上挖一些土回来,在屋子里种一种。” “既然吃了都不回血,那我留它的意义在哪?”安以北说着便提起了黑袋子,准备将它抛掷外头解决掉。 “它对你没有用处,可它可是这个世界上鲜有的名贵药材,总有一天会用到的,你照做了就是。” “就你会使唤人。” +++++++++++++++++++++++++++++++ 地窖之中,缓缓亮起了一盏烛灯,接着,一房间内的五盏烛灯都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称不上太过明亮,但也未到过分昏暗的地步了。 随着一串脚步声,从黑幕的帘帐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男人,手里拿了一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腰间的荷包在那一刻变得异样明显了起来。 从地窖洞口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铜色铠甲的男人,他缓缓地向那个戴着面具的走了过去,“殿下。” “进展如何了?”独孤皓翾将手上的地图放在了一旁的木椅子上,身子也随之坐到了桌子边上的木椅子上去。 “去探查的将士们说了,两个人在帐子里聊着什么回血不回血的,好像是那个叫安以北的受伤了。” “那黑袋子里的是……”他面容之上的情绪,就好比不远处雪山之上的冰雕一般,就算暖阳当照,也融化不了分毫。 “黑袋子里的,好像是那安以北采到的天山雪莲,在两人的对话之中,好像是说那安以北将这一片所有山头都在一晚上内翻了个遍……”林烈哈着腰,大眼睛向上抬着看他,“殿下,这可是非常人所能及啊……还有那天山雪莲……他真的就这么采到了,我也就随口一说的……” “你本就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他们二人。” “所以殿下……他们二人,你到底是作何打算?” 他凝着不远处那个因为拐道里的冷风而忽明忽暗的烛灯,声色平淡道:“你也亲眼目睹过他二人驰骋整个东岳军营的样子,你觉得,以你这个从小习武的身手,打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位,有多少胜算?” 林烈犹豫了一下,腰压得更低了些,“别说笑了殿下,几乎没有胜算,我还没这个胆量单枪匹马去抵挡那数万的军队……” “连孤的胜算都非常渺茫,何况是你。”他不由地捻了捻腰间的那深蓝色的香囊,肯定道,“那二人是隐士高人的弟子,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孤至今仍无法确定他们到底心归何处,难道真的是想夺得一个区区北渊二品官员之位么……” “殿下……你……所以你觉得副将这个位子还委屈他们二人了?”林烈有些不解,原本弯着的腰也在那一刻直了起来。 “自然委屈,以他们二人的身手,就算是一品大将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您在担忧的,就一直不是这个问题吗?”林烈诧异问道。 “他们若是想要自立为王,统领一方,在这般混乱的局面之下,也是情有可原,你明白了么?” 林烈有些参透了,“所以你害怕的是,他们进了北渊,会做出什么对北渊不立的事情,然后取而代之?” “不无可能。” “那殿下准备如何?难道要因为您的疑虑,放弃两个身手如此了得的能人么?他们若是并无此心,并能报销朝廷,那北渊统一天下,近在迟尺啊!当初那个道士也说过……”林烈有些激动。 “住口,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他立即出声遏制住了他接下要说的话语。 第二百一十一章 和亲 “怎么样?你喝进去有什么反应吗?”两个人蹲在一个火堆之前,火芯摇曳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咕噜咕噜向外喷着蒸汽的水壶。 林金烽端着碗,碗里的莲花药水还泛着波澜,上头依稀可见飘着点黄色花心。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似痛苦又似乎没有那么痛苦,但那紧紧皱着的眉头却骗不了在一旁期待着的安以北,也骗不了他自己。 确实苦,确实难喝至极。 “熬成药水喝下去也没什么反应的吗?”安以北蹲在一旁,侧脸靠在自己的双手上,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就那么蹲着看着他。 林金烽缓过劲来,摇了摇头,沉思道:“没有,目前没有任何反应。” “哎,不仅实验没成功,还白白浪费了我两一点血条,你说这要是补不回来,我们血条用完了,是不是就死了?”安以北惆怅地用手中的冰晶灭了那火腿之中的火,站起身来,躺会了那张铺满稻草的床上。 “再想想办法吧,再还未找到可以代替药剂的药物之时,我们一切行动都要小心为上。” 两人谈天之间,外头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喊报声,似乎是接替在几个声音之间的,越来越近。 “东岳使节到!” 林金烽将没一声都听得十分仔细,他看向安以北之时,安以北也碰巧在盯着他瞧。 两人双双对视。 “东岳的人来了?”安以北走到帘帐后面,掀开一个缝隙,从缝隙之中,看见那两个身穿淡黄色长袍的使节被北渊士兵包围着走到了主帅营里。 他放下帘帐,两边微挑的眉头上下一跳,“真是的,明明是我们抓的人,连商量都不和我们商量,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林金烽顿了顿,将凝着他的眼光收了回来,“我发现,你自从来到这之后,就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 安以北“啧”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根烧了半截的稻草朝他丢去,“你说谁呢你!谁婆婆妈妈!” 他浅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的,我记得你当初……” 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男孩,好像真的消失了。 “罢了。”林金烽将落在身上的草灰拍了拍,站起身子,“走吧,去他帘帐外头听一听,看看这北渊世子,到底如何打算。” +++++++++++++ 独孤皓翾身穿银色甲胄,高发全部束了起来,用一个玉环扎着,那面具下左紫右蓝的长眸之中似乎含纳下了整个冰雪山中最低的温度,盯得两个使节浑身发麻。 “东岳那一头,商量得如何了?”他眼神微微向下压了压,士兵们将请二位使节落座。 那二人面面相觑之后,从广袖之中掏出了一份卷得十分整齐的卷宗,“这是我们皇帝拟下的议和书,还望……还望殿下可以将东岳主帅安全送还。” 独孤左手微微向前一揽,虽是举动很小,但足矣让后头的士兵在第一时间内送上热茶,他半张脸都被银色面具覆盖住了,不知其任何一点的喜怒哀乐,“议和?那二位说说,怎么个议和法。” “我们皇帝已经将想说的……都写在这上面了……”坐在前边的使节,颤颤巍巍地将卷宗递了过去。 林烈自觉地将卷宗截住,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问题之后,才将那一封卷宗递给独孤皓翾,“殿下。” 他接过卷宗,眸光依旧不离使节二人,顿了良久,视线才缓缓向下移动,“和亲?” 他略过了所有割地赔偿以及朝贡的内容,双眼的整个视线,都死死抓在这两个字上。 两位使节讪讪笑道:“对……” 他眸色一凛,冷硬的声音从每个人屏着的微弱呼吸声中传来,“和谁的亲?我父皇?还是……” “自然是殿下您啊……由我们东岳的嫡公主,嫁与您作个妾室……你看……” 看来,东岳这一次,是真的将姿态放得很低。 他们想要和亲,无非只有一个目的,保全了今后的日子中,北渊对他们的威胁。 林烈向后撤了一步,弯腰问他,“殿下……你看要不要先快马加鞭回去报告陛下……” “不必了,这一次讲和,孤代表北渊,同意了。” 两位使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大眼瞪着小眼,久久没有缓过劲来。 过了会,才惊喜地起身鞠躬道谢:“那我么就回东岳交付使命了!”、 “送客。”独孤皓翾按下了卷宗,语气一同往日那般平淡。 林烈站不住,坐到了他身边不解问道:“殿下!这会不会太过于草率了?若是陛下知道你不经过他就直接解决了咱们和东岳的关系,会不会……” 独孤饮了一盏有些放得微凉的茶,语气之中带了些戏谑,“你瞧,我们请的茶,他们愣是一点都没敢碰。” “这是自然啊,怕下毒嘛,怕进了这北渊军营,便要躺着回去。”他身子向前伸展了一下,去过那一头的茶盏,自己倒是喝了起来,“哎,可惜了这上好的龙井哦。” “此时与他们议和,是北渊的不二之选,我们的真正敌人,可不是东岳。” “我知道,我们要借着东岳边境,打南赤的嘛……可是如果真的取了他们的嫡亲公主,那么日后……” “和亲公主,别说日后了,她能不能安全到达北渊境内都不一定,你可知道,这样的大事,周围诸国会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那殿下,我们是提高防备?还是……” “宣布下去,明天班师回朝,至于境内勘察,照旧便是。”、 她能不能活着嫁过来,便听天由命了。 ++++++++++ 安以北和林金烽从一旁高耸的大树干上,不顾众人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跳了下来。 安以北拍了拍手上的雪土,轻松笑道:“还是这里好,这里和当初的沧澜总有相似之处,呆得还算是习惯。” “你是习惯了,我只想尽快找到回去方法,听他们说了吗?明天就启程。”林金烽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似乎无时不刻都在警惕着什么。 “那我们呢?难道跟着这群龟速大部队?明年春天都不一定回的去!”安以北踢开了雪地之上的一粒石子。 “那就……”林金烽还要再说些什么,只见林烈朝着他们径直走了过来,他便没有再将话说下去。 “你们跟我来,殿下找你们。”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为什么我们不用飞的? 帐内,已经有两人端着一盆烧得通红的熏炉从外头小心谨慎地走了进来。 林金烽和安以北见帐内无人,便侧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林烈站在他们二人对面,盯着林金烽和安以北的瞳色瞧了很久,“你们的瞳色,是我见过我家殿下之后最为特殊的。” 安以北眯了眯眼,“我们哪有你家殿下的瞳色独特啊。” “要不我都怀疑你家殿下和我们是一会的呢……”安以北继续开着玩笑。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林金烽。 若不是与他们一样是不同次元的任务,怎么可能在这普通的三次元世界之中,会有如此独特的瞳色之人呢……之前自己一直因为他的身份而忽略了这个问题…… 看来,这也是突破问题的一大关键。 “啊?你在说些什么呢?”林烈这几天来似乎已经习惯了安以北的疯言疯语,并没有往日那般大惊小怪了。 “没什么,没什么。” 独孤皓翾从里头掀开黑帐走了出来,手里捻着一件信封。 众人瞬间噤声。 “我们明天打算班师回朝,所以二位,孤这里有一个较为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独孤皓翾先发制人,没有给这二人开口询问的机会。 “我们会比大部队快么?还是说……” “这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速度了。”独孤皓翾走到了林金烽的面前,将那一封盖着父皇亲鉴的信封亲自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挑着剑眉,疑虑片刻之后,含笑接过了信封,“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您是希望,这封信件,比大军快一些到达朝廷手上。” “对,这是我的令牌,见牌即见人。”独孤皓翾说着,从铠甲的腰间取下了一块金牌,上头的龙纹雕刻得栩栩如生,似是下一秒便要破牌而出。 “殿下如此信任我们?”林金烽嘴角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自然,能人异士,定要一另一种眼观看待,林兄说呢?” 安以北站在两人后头,看着两人目光交汇着,两人的眸光都是那样的坚毅骇人,似乎明里暗里再较劲着什么,但他也说不好…… 只是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两人像极了,在某种程度上,真是像极了。 “那我们兄弟二人,定不托付殿下嘱托,我们现在立马便启程。”林金烽似乎给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独孤皓翾微微愣了一愣,缓缓说道:“既然林兄如此迫切,那好,林烈,去把地图和行囊都给他们。” 林烈也跟着愣了愣,只见独孤一个冷光撇了过去,他立马应道:“好好,我这就去拿。” 气氛又莫名降至了冰点。 +++++++++++ 林边狠厉的漆黑漫布四周,他们走至原先的战场,前方便是东岳军营,那边上微弱的火光闪辉着生命的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的旗在风中徐徐扬起。 惨淡的氤氲,血腥的腐臭弥漫着这片乱葬岗,鲜血染红了半山腰,黑夜的寒风,是替死亡深渊传送的哀怨,还是哭诉着曝死他乡的不甘。在一具具面目全非的荒尸脸上,是空洞的眼,冷冷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走这?”安以北背着行囊,行囊边上还挂了一个黑色的布袋,紧紧地跟在林金烽的后头,“还有,为什么我们不用飞的?” 林金烽的步伐加紧了些,“你以为没有人跟着我们吗?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这些不都是你我杀的吗?” “我杀的归我杀的,可都这么些天了,论谁看了这场面都会渗人的吧。”安以北说着不由走到了林金烽的身边,四下观察着摇曳林间撺掇出的黑影。 “确实有人,我已经听到声响了。”安以北吸了吸鼻子说道。 “注意着些,一会开始步伐慢慢加快,将他们甩了。”林金烽的红眸之中冒出火光,似是要照明前方的道路。 “喂,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安以北清晰地看见那树林间有个影子跳过。 “制造灵异气氛,顺便照明,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 幽幽海珊瑚下摆了一个木榻,木榻之上,女子右手托腮,左手上轻捻着一杯清茶,她任凭珊瑚上的海草瓣子零落在她身上,绿瓣之中,眸波透彻,虽然面相生的妩媚动人,但却嵌了点似有似无的忧伤,犹似象牙般白皙的皮肤甚比梨花嫩,她半倚在木榻上,白羽附衣,大概是稍有倦意,眸子又低暗了些。 敖孪远远地看了一眼江毓璐所在的方向,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走到了她的身边去。 不知时隔这么些日子了,她还向往日那般排斥自己么…… “伤养得如何了?我让含笑天天来为你诊脉,不知道……他可有暗示来?”他找了个开场话题,便坐到了她的边上,行动举止之上有些拘束和不知所措。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龙宫是江毓璐的。 江毓璐坐了起来看向他,缓缓笑道,“好很多了,谢谢你。” 她的面色确实好转了许多,再没有往日那般苍白憔悴,就是那盈盈桃花眸之中,总是笼罩着一股忧意。 敖孪暗暗呼了口气,低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已经找到了。” “嗯?”她瞬间提起了精神,坐得离他近了些,双眸泛光,“找到他在哪了是吗?” “对,不远,距离我们四百多年。”他的声音有些苍哑,在半空中,一道气流涌过,被湿土之上的海草瓣缓缓托起。 “那我们何时出发?现在就可以去找他吗?”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现在只能想到唯一一个办法,将你带到那个世界。” “什么?” “灵魂穿越。” 江毓璐凝眉沉思,“我明白了,只有让我成为四次元的,才能将我带离这个世界……” “对,但是我会用仙力护住你的本体,然后在那个世界,找到一个合适的肉身来承载你的灵魂。” “那你呢?” “这就是我担忧的地方,因为渠道不同,你转化为那里的普通人之后,便很难再看见我的形态,但我一定竭尽所能,尽快与你会和。” 江毓璐恍然大悟,“所以,如果我真的要过去的话,我就要被迫承载一段别人的人生?然后借住那个机会,找回烽烽,是么?” “对,而且在我没有与你会和之前……你会持着别人的样貌。”敖孪严肃道。 “那……那那个被我附身的人呢?她的灵魂会去哪?” “先滞留在某一处,在我找到你之后……我会为你用仙法幻化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本体,她就能重新走她自己的人生了。” “我明白了,我们开始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魂穿 红轿倒乱在旁,被鲜血染红的溪河之中浮起具具尸骸,最中央的那一具,凤冠霞披,却已身首异处...... 她只觉浑身无力,全身隐隐有种发胀之感。 模糊间,她听得一声清冷的男音,“还有活人吗?” 话音未落,她感到一股极强的失重感,似乎有人将她活活从一个世界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殿下!这有一个!还有呼吸!”一个侍卫喊道。 “救起来,送到孤府上。” 被重兵围着水泄不通的案发现场外围,百姓们凑在一起三言两语地议论着。 “这湖中的新娘是谁啊?怎么死得这样惨?” “哟别说了,太晦气了,听说是东岳公主,嫁过来给咱们世子做侧妃的,没想到来的路上就遇害了...” “这事可大着呢?那太子就是那个戴面具的那位?” “嘘嘘,可别冒犯了太子...” “诶你说,为什么太子一直戴着面具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吗?”那妇人碎碎道。 “你没听说吗?太子有怪病,若是以真面目见人不但那人会遭殃,还会反噬太子自身,怪症连连,或呼吸困难或神志不清的。” “原来如此啊,那也是怪可怜...” “嘘嘘..天家之人莫要冒犯了才好。” ++++++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江毓璐迷迷糊糊睁眼,芙蓉帐暖,纱帘摇曳,一个戴着银色雕龙纹的半脸面具男子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身旁。 她有些无力,原先意识也没有彻底清醒,只是忽然…… 她惊得一下支起了身子,一只手就这样条件反射地挥了过去,手疼得又立马缩了回去。 “你什么人?在对我干什么?”她缓了过来,拉开了那鹅黄色的纱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脸。 剑眉异眸,左紫右蓝的丹凤眼里写满了诧异,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 这是谁? 江毓璐错愕在了原地,与他对视着,立刻又低下了头来。 独孤皓翾也错愕住了,自己的面具……就这么掉了? 就这样…轻易被打掉了? 封尘了自己将近十八年的魔咒,就这样…被打破了… 而且,自己居然还能如此呼吸顺畅… 难道…她就是… 他一把推开了她,双手大力地拘着她的肩膀,清冷的眸中多了一层肃穆,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她。 她杏眼之中蓄满了泪水,哗哗地往下滑落,她凝着他,凝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又倒吸一口凉气:“啊…疼…” 他立马松开了她,弯腰捡起来地上的面具,又利索地戴了上去,站起身,平淡道:“公主遇害的时候,你可看见了什么?” 江毓璐坐在床上,自然是不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而胸口处的伤口又袭来痛处,她暂时平复了情绪,整理了思绪,坦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身为陪嫁侍女,如今公主遇害,你侥幸存活,理应为了你家主子找出凶手,为主报仇。”他坐到了床对面的木椅上,隔着纱帘瞧她。 她低着头,没有作声。 陪嫁侍女?公主遇害?为主报仇? 敖孪给她找的肉身会不会经历太过复杂了一些…… 江毓璐拉开了纱帘,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眼神异色,难道不是只有烽烽和安以北那种人,才会有这般的瞳孔颜色吗? 敖孪此时又在哪里呢? 他到底要多久才能找到自己?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犹豫再三,只能选择先乔传失忆,这般才能顺利躲过一切的追问。、凤眸又冷了几分,“你最好,说实话,这是杀头的罪过。” 她看着他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头凉了半截。 不会再还没有见到敖孪之前,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吧…… 她还要借机去找烽烽呢…… 江毓璐强忍住了要掉落的泪水,又重复了一遍:“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过几天会想起来…” 话音刚落,有人便夺门而入。 她转头定睛看去,又是一个陌生的古人,高束黑发,身材高大,里里外外透着说不出的英勇。 “殿下,还有一个活口,精神很好,现在就能问话。”林烈毕恭毕敬道。 “直接带进来。”独孤沏了杯茶,招了招手。 江毓璐坐在床上探头望去,只见一名和自己身穿一样侍女服的女孩,还湿着头发,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她一瞧见自己的模样,似乎觉得分外诧异,又紧张了些许。 独孤指了指江毓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可还记得什么?” 那湿着头发的女孩又看了看江毓璐,微微放松了些,试探道:“姒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姒儿?她的名字吗?她认识自己? 她心中暗暗想着。 江毓璐顺着她的话,摇了摇头,“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那女孩似乎放松了些,走到了她的面前,认真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撇了撇独孤银面具之下若有所思的眼神,又摇了摇头。 那女孩似乎和自己非常熟络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站起来娓娓道来:“苦了你了,做了我这么多年侍女,竟然到头来什么也记不得了……” “你说什么?”一旁的林烈疑惑道,“你的侍女?你不也是侍女吗?” 只见那女孩并未理会林烈,而是朝着独孤行了个礼,走到他面前,蹙眉含泪道:“殿下有所不知,在母国之时,父王母后就交代过我此去路途凶险,恐有变数,就让我与侍女换了身份,让我的侍女坐在轿内,而我乔装成随隐瞒身份……” 独孤皓翾眯了眯眼,“所以,你就是公主?” 他似乎并没有用质疑的语气,而是肯定句。 江毓璐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逐渐将事件理了个清楚…… 自己躲过了一次大截杀,而这次截杀的目标是从邻国嫁给独孤的公主,而这公主并没有死,就是眼前这位和自己同穿侍女服,相貌平平的女孩…… 那自己呢?就是个侍女? 她不甘心,随口问了一句:“难道她说自己是公主,你们就相信吗?” 独孤瞟了她一眼,将自己身上的披衣取下,为那个自称公主的女孩披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刚刚落水,现如今又这般劳累,你先好好下去歇息吧。” 语罢,他招进了个女官:“带公主下去休息,就住在,孤原本准备出来的那一间婚房。” 他吩咐的时候,眸子却一直盯着江毓璐,并未看其他地方。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遇险 那女孩显得有些得意,却又洋装不想离开:“姒儿说得也对……我……” “既然你承认你是,并能道出如此多细节,那么你就是。这段时日你调养好身子,我们便完婚。”他终于把目光看向了那个女孩。 “好,都听殿下的。”她被女官搀扶着,咳嗽了几声,便出去了。 江毓璐靠在床边,漠然地凝着二人,一个坐着若无其事地喝茶,一个站着还未理出声清事情来由。 “既然你失忆了,那以后…”独孤忽然顿了顿,又想起刚才那番画面,心中紧了紧,缓缓道,“以后就别去伺候公主了,跟着孤,做贴身侍女。” “殿下你……”林烈对这段话大吃一惊,直接惊呼出声。 只是还未将话说完,就被独孤打断了,“莫要多事。” ++++++++++++++++++++++++ 幽暗之处,排列整齐的尸骸个个面目全非。 最中间那一具,红衣凤冠,衣服样式都是最华丽显贵的,可死状也是最惨的,身首异处,还肿胀的厉害。 独孤皓翾站在这具尸体面前,俯视着,一旁的官员们簇拥着,不敢吱声,似乎在等待他的发话。 良久,他终于问话了,“身份查验得如何?” “回禀太子,已然是面目全非了,只是这打扮应该是公主才是……可是……” “说。” “微臣们去监察院内查过资料,公主的身形似乎与这具女尸不符……” “多少?” “应在…四尺多近五尺左右…而这具还原身高,竟有五尺有余…” 他闭了闭眼,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冰冷:“全面封锁消息,停止查办。” 一瞬间,停尸房内议论纷纷。 “此时停止查办,如何给西羌国交代啊殿下!” 他睁眼,冷眸略过那个老臣,吓得他低头不敢再言。 “放出消息,公主并未身亡,侥幸逃脱,并于一月之后,与孤完婚。” 唏嘘之声更大了,众人皆跪了下来,惶恐道:“太子殿下,此事可当真?若是谣言,可是欺君大罪啊!” “孤说了,她就在我府上其余,你们不必多问。” ##### 江毓璐的伤口依旧疼得厉害,她检查过,就是当初自己用匕首刺入的地方…… 自己一边还要养伤,一边又要去寻找烽烽的下落…… 况且那个自称是公主的女人,总感觉哪里有一些怪怪的,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这一切来得太过草率?太过突然? 发愣间,一人已经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而来了。 除了那个自称自己是邻国公主的素和倪岚…还有谁… 她躺在床上,见她雍容华服榜身,不禁觉得有些违和与搞笑,边轻轻笑道:“公主这般来势汹汹,是又要作甚?” 这几日,她一直三番五次地来自己房内刁难她,不是让她负伤去洒扫,就是让她下跪挨罚。 “贱婢,见了本公主也不下跪行礼,还躺在床上?来人,把她拉到地上!”素和倪岚怒斥道。 后头跟进两三个家仆,直接将她从床上拽到了地上。 江毓璐半跪在地上,入了冬的地面,冰得刺骨,而她衣着单薄,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是本公主的陪嫁丫鬟,虽然有伤在身,可也不能如此怠懒,现在,就去我闺房内打扫房间!” 不是昨天才打扫的吗… 她蹙了蹙眉,扶着床起身,抬眼看了看她一脸得意娇纵的样子,心中莫名酸涩,“是,公主。” 她将水桶拎到了素和倪岚房中,浸湿了抹布,跪在地上,一边擦洗着,一边左右观察。 又没有人,每一次她让自己来打扫,都支开了所有下人,这样便好尽情凌辱了,她为何对自己如此?以前有过什么深仇大恨? 她盯着水盆里头,自己当初十六七岁时稚嫩的模样,渐渐有些出神。 谁知,背后一个狠踹,直接将她踹扑在了地上。 “到这了还偷懒?以前你干活可勤快着呢!”她头上的金坠子摇摇晃晃,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江毓璐爬了起来,又擦起了地板,淡淡道:“我以前干活勤快不勤快我是不记得了,但是你...可是一直这样嚣张跋扈?” 倪岚微微一愣,竟然向后退了一小步,她看着这个在自己脚下洒扫的人,心中的不安之感愈来愈强。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岂不是万无一失。 倪岚凝神思考着,见江毓璐没有再说话,便故作镇定地走到了她的前面,提起脚,又狠狠落在了她那芊芊玉手之上,“贱婢就是贱婢,主子说一句你倒还顶两句了,我看你是活腻了。” 江毓璐吃痛,却没有出声,跪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白嫩的手屡遭践踏... 对啊,自己的手,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怎么可能是她十几年的侍女... 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她忍着痛楚,抬眼瞪了瞪她,淡定道:“怎么?要灭口?你怕不是心虚了吧?你怕我想起什么,就急着欺压我,想杀我?” 她似乎被她说到痛楚,下脚的力气又重了一些,尖利地叫道,“贱婢,我叫你胡说八道,叫你污蔑主上!你就是罪该万死!” 江毓璐忍无可忍,一只手随手拿起旁边的木盆,重重朝她的脚砸去,倪岚尖叫着抽脚后退看几步。 江毓璐扶着墙壁站了起来,顺手又是一个抹布扔了过去,“你真是欺人太甚。” 她是谁,江毓璐啊,当初在商业圈里呼风唤雨的女人,现在这区区一个封建社会的小女人又算什么。 别说是公主了,现在要是面前的是皇后,她也要和她力争到底。 “你看看你自己那满是茧子的手,就你是公主?传出去可让人笑话?这是欺君罔上的罪过你可想清楚?现在反倒要杀我灭口?”她抚着自己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气定神闲。 素和倪岚是被逼极了的,不知从何处抽出的小刀,叫喊着就朝她冲了过来。 江毓璐连忙向右抽身躲闪,并顺脚将桌子下的木凳子踢了过去。 她一时没有注意脚下,踩在了滚动的凳子上,“扑通!”摔了下去,却依然握着小刀子不放,“贱婢!你给我等着!” “呵,你先爬起来再说。”她扶着墙,准备走出房门。 却没料,这泼妇毫不迟钝地起身,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向后头拽去,后脑勺直接砸在了书架之上,瓷器纷纷掉地,立即破碎,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她的脑子嗡得一声后伴随着一阵晕眩,但还未及反应,后背已经传来了钻心的痛楚。 那把小刀,已经被刺到自己的后背里了! 她强制着自己冷静,脚狠狠向后踹去,踹得她一时失重,向后踉跄着。 江毓璐拿起一个还未掉落的瓷器,毫不犹豫地向后方砸去,自己立即脱身,向门外奔袭而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天命之女 前胸加后背一齐受伤,她脑中逐渐混沌,硬撑着墙面,向前小跑着。 她也不知道要逃去哪...也不知要去找谁... 恍惚间,前方似乎有一个身穿灰色盔甲,束着高发的男子朝她走来,身影有些熟悉... “救救我...”她向他跑去,拼力喊道。 那男子也加快了脚步朝她跑了过去。 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眼见着他离自己愈来愈近,索性直接向前扑了去。 她重重落到了他的怀中。 江毓璐勉强睁着眼,看清了人的模样。 是上次在房中见过的男人…… “素和倪岚,要杀我...”她倒在他怀中无力道。 林烈可是生平第一次抱一个女子入怀...他有些紧张,可看着手腕上淌出的鲜血,也没时间给自己紧张了... 他连忙抱起她,心中不明所以地暗暗泛疼,“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你撑住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府邸大门的方向跑去,看着怀中这个面容惨白的人儿,心里头也不知怎的,竟然不安焦躁了起来。 她全身疲惫却愈觉温暖,昏昏睡去。 ######### “殿下,姜姒儿那个贱婢,见您不在,就以下犯上,还……还打了我…”素和倪岚躺在床榻上,对着刚刚下朝回来的摄政王哀怨委屈道。 独孤皓翾淡淡撇了撇床上那个虽头裹纱布却还是衣冠坠玉的女人,沉了沉气,“姜姒儿人呢?” 素和微微一愣,“不…不知道,被我刺伤以后,便跑了出去…” 独孤眉头微微一拧,重了重语气:“什么?跑去哪了?” “这,这就无从知晓了…”素和看着他冰冷的模样,有些微微发怂,声音也渐渐微弱了下来。 独孤不言,径直走了出去,又急匆匆去她原本的房内查看。 无人。 他快步走到了廊亭,冷声斥道:“来人。” 一瞬间,从管家,到十几位附近的女婢男仆,纷纷小跑过来,跪到了他的跟前。 “谁有瞧见,一个受伤的女婢,从公主房内出去后,从哪个方向跑了?” 一片无声之后,一人诺诺低声道:“是…是都督大人…抱着那位姑娘…离府了…” 他微愣片刻,稍稍放下了心来,“都起来吧,孤知道了。” 语罢,他挥了手,示意下人退下,拔腿就走。 ########## “回都督大人,伤口不深,只是这姑娘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养。”大夫交代后,便退下制药。 林烈瞧着面无血色的她微微失神,并无回应。 “大人?” “啊,知道了,没事就好,退下吧。” 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林烈就坐在她的床头边上,靠得极近。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好端端的在王府里,会受伤呢?”林烈用手撑着脑袋,痴痴地看着她。 他是久经沙场惯了,虽也见过许多名门闺秀,可如此清丽脱俗又冷艳绝尘的,倒是见着的头一个。 “我…姜姒儿,原是公主的陪嫁侍女,也不知怎的……”她隐瞒了自己真实姓名,顺着别人喊她的名字撒谎下去。 只是话语未完,外头已有家仆厉声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林烈微微一愣,“这么快?” 门被打开,光芒之下,站着一位蓝衣银面,半束长发的男子。 那男子身后,跪拜着数十名奴仆。 林烈连忙站起身,上前行礼。 独孤点了点头,走到了她的床榻边上,俯视着那个抬头凝视着自己的女人。 “一个侍女而已,你这么快就要把人带走了?”林烈起身,站到了他的身后,语气轻蔑。 “她不是普通侍女。”独孤依旧盯着她。 江毓璐也只是静静看着,嘴角咧着一丝惨淡的笑容。 “哦?那是…”林烈坐到了床榻边上。 “是……”他顿了顿,又想起那日她将他面具打落的情形,又续着说,“是孤的贴身侍女。” “独孤皓翾你何时……” 独孤皓翾?他真的叫独孤皓翾? 江毓璐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上,她错愕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银具遮颜,语气冷淡的男人。 “以后再与你解释,我现在,就要将人带走,我府上,自会有人医治。”他说着,又走得离她近了些,准备弯腰,又觉有些不妥,直气了身子,“来人。” 后头匆匆走进两个男仆。 “抬走。”他指了指床上的人。 江毓璐瞧这架势,心中发虚,“其实…我可以自己下地走路…” 林烈见她要起身,立马将她拦下,直接将她稳稳地横抱了起来,“你失血过多,体质还虚弱的很,怎么走,还是我抱你回去吧…” 独孤冷眼看着二人,心中泛起不悦,微微蹙了蹙眉,“一个侍女,怎能劳烦都督亲自护送。” 江毓璐推了推林烈,自己挣扎着落地,“我自己可以走的…” 她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赤裸着脚,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独孤心下一紧,大步迈了过去,将她抱了起来,“这么装可怜给谁看。” “独孤你…”林烈被他的举动惊到,这可以与他相伴十八年来,第一次见到他做这样的事。 堂堂北渊国太子,堂堂北渊国摄政王,居然…居然在众人面前,抱着一个女子… “既然是孤自己的贴身侍女,那就孤自己护送。”他语气暖了些,撇了撇怀着的她,心中的不适感也随之消失了。 他稳稳地抱着,抱着她,出了都督府,抱着她,坐上轿子,抱着她,牵扯着一众人的目光,进了摄政王府,进了闺房之中。 她只是默默凝着这个面不改色的男人,不自觉伸出了手,抚摸过那个银色的半脸面具,冰冷冷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她盯着那双蓝紫交错的冷眸,凝得痴神,手也不自觉将面具摘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没有阻住,只是冷冷看着她。 说来奇怪,难道这个世界除了烽烽和安以北,还有人是来自不同次元的吗? 他沉着心看她,果然,她还是如此轻易地摘了下来,果然,自己的哮喘之症也并未发作,果然,怀里的这个女人,就是他寻了十八年的天命之女。 那个封锁了自己整整十八年的预言…终于要被破解了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你好生歇着吧,以后,不是孤的吩咐,你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听。”他将她安置在了床上,撇了撇她手中自己的面具。 “每日都戴着面具,不闷得慌吗?”她晃了晃手上的面具,看着他发髻边上红红的印子,觉得心中别扭极了,这似乎,是身子原主的一些情绪带动了她。 “莫要多嘴。”他拧眉瞅着她,这丫头,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既然不想说,那便不说,对了…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江毓璐也还未摸清这里的话语典故,用词风度,只好自个装装样子。 独孤夺走了她手上的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你说吧,以后与我,你都可知无不言。” 江毓璐虽不知为何他不认识自己还待自己如此特别,但却是心头一暖,“那个素和倪岚,我觉得事情没有她口中说得那么简单,况且这些说辞,都是在她得知我失忆以后……” “这件事,你不容置喙,孤自有安排。”他说话总是淡淡得,没有夹杂着一丝情绪。 她微微一愣,见他如此态度,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那你当真要和她结婚吗?” 他剑眉微微一挑,凑得近了些,眸中闪过一丝丝玩味,“你很关心?” 她毫无顾虑地脱口而出,“对,我很关心,你是否真的会娶她?” “这个婚事,本是一年前就约定好的,既然公主未死,岂有不成婚的道理?”他竟坐在床边上,与她耐心解释。 她被他如此一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道:“那你喜欢她吗?” 独孤被这句话问的有些哭笑不得,微微眯了眯眼,“喜欢?” “喜欢?你喜欢她?”江毓璐紧张地坐起了身子。 “只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工具罢了,谈不上感情。”他冷冷笑道。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薄的男人,心中隐隐不安,“那...你还是会娶她的吧...”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比那两道伤口还疼,疼得窒息。 独孤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弹,嘴角藏了一丝笑意,“这些,不是你能随意揣测与关心的,明白么?” 她抚了抚自己被他弹的地方,错愕地瞧着他。 是啊,这些都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 “你好好休息吧。”他再一次站起身子,背对着她,一阵木兰清香幽幽而来,倒让她心安了些。 “我什么时候可以自由外出?”她脱口问出,却又觉不妥,便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可以贴身伺候你...” 不对啊...这么说...好像更奇怪... “待你伤口痊愈之后,再作商量。”他冷不丁地撂下了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外随即进来了两个婢女,恭恭敬敬地。 江毓璐觉着奇怪,“你们是?” “殿下吩咐,在姑娘伤势未痊愈之前,由奴婢们来照顾姑娘。” 她抿了抿唇,心中疑惑,按照局势来看,她与独孤应该是初相识才是,自己不过是一介婢女,为什么要待自己如此好... 莫不是... 她微微张大了眼睛,嘴角弯弯,莫不是...一见钟情? “你们家世子,可以什么心仪的女子?或者是...仰慕之人?”她对那两位婢女招了招手,好奇问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回姑娘的话,世子一直以来从不沾染半分女色,素有清心寡欲的好名声,就连这唯一一桩婚事,都是当今皇上的旨意,是政治联姻。只是...倾慕世子之人倒是众多。” “哦?这个从何说起?” 一听这话,其中一位姑娘似乎被调动了积极性似的,抬头兴致勃勃地说道:“姑娘是邻国陪嫁而来,难道没有听说过穆崖之战吗?在世子十八岁那一年,就领兵打战,世子精通兵法,文武双全,以十日时间,攻下南赤边城,获得全局胜利。后来世子回京之后便被封了摄政王,配了府邸,姑娘可知,摄政王的王府可是足足比寻常亲王的府邸大了三倍不止呢...” “你们家世子文武双全,人品贵重,又是日后继承大位之人,所以追求者众多?”江毓璐试探性问着。 “可不止如此,姑娘可知,那年皇后诞下世子之时,北渊天空紫云遍布,数千只百灵鸟环绕于宫廷之上,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祥瑞之兆,到如今,百姓都在津津乐道呢。”那姑娘说得有模有样,头头是道,倒是将江毓璐逗笑了。 她轻轻笑着,“所以,你们家世子,是世上罕见的奇才咯。” 说到这,那姑娘微微垂下头来,也没了刚才喜笑颜开的神情,幽幽道,“可是呢,天妒英才,世子在三岁那一年,便开始连连哮喘不止,时而呼吸困难,时而意识混沌,差点...差点早夭...幸亏皇族寻得了一仙家,赠了世子一副面具,让他掩面示人,病情这才好转起来,说来,世子也是历经磨难了。” 江毓璐这才明白,为什么他要戴着面具。 所以,现在可以完全确定,这个北渊世子,的确是三次元的人物。 她只觉恍然大悟,柔柔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嘛...” “嗯?姑娘在说什么?” 她温柔笑道,“没什么。” ++++++++++++++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伤口也逐渐开始恢复,离他大婚的日子,却仅剩一周不到。 太阳渐渐隐没,夜幕自天而降。 一片静谧之间,她闻得屋子外头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似乎还有铠甲与铠甲之间摩擦的声音。 她正准备招人查问,房门已经被人打开了,是素和倪岚。 被人搀扶着,后头带着数名侍卫。 江毓璐被人扶到了床边,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女人,冷冷问道,“怎么?这次又要找我什么麻烦?世子可说了,现在,谁也使唤不动我。” 素和倪岚笑得愈加猖狂,“姒儿啊,这次,可不是我要为难你,这些可都是殿下的侍卫,是殿下,要抓你去问话,可怨不得旁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顺水推舟 深夜,周围冷空气皆朝她暗暗袭来,她虽被婢女搀扶着,裹着浅青色外袍,却还是打了个哆嗦。 一路走来,周围的侍卫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似乎生怕她逃跑了似的。 她疑惑片刻,又瞧瞧这位公主洋洋得意的神态,便察觉事情不对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竟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以过,总是有人处处刁难,处处设绊。 私下苦想着,大部队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被婢女扶到了大厅之上,而侍卫们却已经把守在了大厅的四周,她环视着,三面红木椅相围,素和倪岚坐在自己右边,一脸势在必得地看着她,而她的正对面,是他。 一身白龙团纹黑长袍,长发披散,纯银的面具在烛光相映之下散着淡淡的光亮,而那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蓝紫凤眸如鹰一般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盯着什么猎物。 死寂之中,一声冷音幽幽而起,“姜姒儿,你可知罪?” 她一头雾水,蹙着柳眉,理直气壮地瞧着他,“什么罪?我从何知晓?” 素和倪岚似乎按捺不住了,从还没有坐热乎的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她歇斯底里:“你还不承认!本公主半路遭人截杀,就是你向敌人泄露了行踪!姜姒儿,你这个叛徒!罪该万死!” 她算是明白是什么个情况了,叹了口气,并未理会她,而是面对着面前这个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男人,泰然道:“殿下,我没有,有人蓄意构陷。” “殿下!就是这个贱婢故意走漏了消息,导致如今的惨状。殿下!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就应该要即刻绞杀!”素和倪岚跪了下来,急切地要求着。 独孤眸子一凛,冷然道:“哦?你好像,迫不及待地要看她死了?” 素和倪岚被一语中的,刚刚想继续请求的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涨红了脸,吭吭哧哧地说:“没...殿下...臣妾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江毓璐心底呵呵一笑,臣妾...真是恬不知耻。 “将人带上来吧。”独孤冷声一斥,随后,两名侍卫便押送着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上了大厅。 江毓璐漠然而视,眼中满是鄙夷。 “说。” “草民,叩见太子殿下。”那中年人颤颤巍巍地说道,“启禀太子殿下,草民由南边逃荒而来,在城外的刚好撞见过护送公主前来的队伍,而后偶然发现队伍中一侍女借机出逃,在树林中与一黑衣人互通了消息,又即可赶回队伍之中。” 那中年人说得头头是道,恳切认真。 独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准确地说,是看不到表情,“你可瞧瞧,是你旁边那位女子吗?” 那中年人匍匐向前,仰视着江毓璐,满口确认道,“是!是!就是她!” “哦?这么肯定?”他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盘龙玉戒,抬眼轻声道。 江毓璐闭了闭眼,呼了呼气,没有作声。 “是殿下!那日草民看得真切,就是此女!”他指着江毓璐,义正言辞。 素和倪岚又上前请求道:“殿下,如此背信弃义的贱婢,应该立即处死啊!” 独孤站起了身子,走到了江毓璐的面前,凤眸幽幽涣着寒光,“是你么?” 她睁着大大的杏仁眼,眼中似泉水般清澈无暇,她启口,微声道:“我说了,不是。当然,殿下也没有相信我的理由。” “你倒是识趣。”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在下一秒,那个不经意的笑容又消失了,神情又变得不温不火,“来人,将二人拿下,禁于木兰偏院,仔仔细细,盘问清楚。” “殿下!殿下!我可是特意向您告知真相的啊!”那中年男人忽然慌了神,拜倒在地。 那素和倪岚向后退了退,额头上竟汗涔涔的。 “都带下去。”他又提了提音量,“好好审问。” “是!” ########### “你现在把两个人都抓了起来,是什么意思?”林烈听闻消息,第二日便火急火燎地闯入他的书房问话。 独孤抿了抿盏中清茶,无谓而笑,“作给别人看得。” “别人?谁是别人?” “自然,是府外之人。”他挥了挥袖,拍了拍林烈的肩膀,“你啊,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实诚,毫无城府,也不知,你何时才能改进。” “喂,难道人人都要像你这样,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的才可以吗?”林烈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打趣道。 “和我去一趟木兰偏院,你便知晓了。”独孤拿起桌上的折扇,眸中略过一丝笑意。 两人漫步在木兰林之中,那片片木兰树上光秃秃的,没有绿叶,也没有花苞,萧瑟一片。 “婚礼筹备的如何了?你可真的要去那个来路不明的公主?”林烈与他并肩而行,皱眉问道。 “哦?连你这样心思简单的人,也觉得这位公主来路不明?” “是啊,诶,我说我的摄政王,难道您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娶了那个女人?” “西羌那里早就得到消息,我方已经向他们表面公主无恙,也只有公主无恙,才能息事宁人,你明白么?”独孤望着天边那道红霞,心如潭水般平静。 “可这…你如何能证实公主的真实身份?光靠那婢女的一张嘴吗?” “林烈,你还不明白吗,公主是谁都不重要,关键,是大婚能否如期举行。”他转头看向那个一脸单纯的都督,看向这个自自己儿时便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语气缓和了些,“还有,截杀使团的杀手还未寻到,你觉得,他们若是知道了自己千方百计要杀之人竟然未死,他们作何反应?”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林烈脱口而出,却又回想片刻,脸上笑颜展露,“原来如此,你下的是这盘棋啊,想要利用这个公主,看看暗处的凶手是否还会有所行动,由此顺藤摸瓜。啧啧,不愧是当今手揽重权的摄政王,所以你从一开始认定那侍女就是公主的时候,已经开始打算了?” 他浅浅笑着,凤眸低垂,“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木兰别院 夜幕降临,侍女青儿为江毓璐掌了满屋的灯,本来昏暗的屋子慢慢亮了起来,这个丫头看起来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做事情倒是利索干脆。 “你是叫青儿吧。”江毓璐坐在大厅后头的长垫上喝茶,入夜微凉,她便盖了个毯子在自己身上。“是,奴婢叫青儿。”侍女听到她的问话,走到了她面前,行了礼。 “这里是木兰别院?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江毓璐来这后还是觉得迷迷糊糊,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太过虚幻了。 “是的,是世子专门命人种植打造的。”侍女只言片语地回答者。 “你们世子喜欢木兰??”江毓璐喝了口茶,眸子朝她那一处看了看。 这小女孩是紧张了? 青儿又向前鞠了鞠。“这个奴婢也不知。” 江毓璐又沏了另一杯茶。 “奴婢从进了府到现在,未曾见过世子殿下。”青儿显得有些惶恐。 “你别紧张,来,坐下喝茶吧。”江毓璐见她这般,有些不忍心问下去,语气也温柔了些,像一个大姐姐。青儿小心向前,恭恭敬敬地拿起茶杯,没敢喝。 “你在我这里,不必如此拘束,坐下就好了,以后你若是跟着我,不必兢兢战战的。” 江毓璐忍着伤口的微疼,站了起来,牵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是。。。”青儿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你几岁进府的?”江毓璐坐在她一旁,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十岁,十岁便进府了。父亲没钱抵债,把我卖了当官俾。”青儿低着头,看着捧在手中的温茶。还是一个青涩的小姑娘,五官端正,清秀得很。 江毓璐觉得惋惜,觉得心疼。 原来来了这,才知道自己当初已算是幸福的了,一直以来都是生活无忧,就算遇到些大风大浪,那时候烽烽也在身边,而这些当奴婢的,又有谁去心疼爱护他们呢...... 想着,眼眶竟湿润了,握着青儿的手也紧了紧,“你不必害怕,我也不是什么贵家小姐,你同我以后也不必奴婢来奴婢去的。” 青儿点了点头,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里的夜晚,没有汽车鸣笛声,只能听到片片蛙叫,周围空气湿润而清新,屋内的烛光交织成网,包裹着春夜微凉。 这一晚,江毓璐问了她很多,她也慢慢没那么拘束。 从她口中,皇世子对待下人严厉得很,所以大家做事情都十分谨慎小心,青儿一直在府里做着杂事,扫地浇水,也算本分,这次也是府里管家挑得她,挑下人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世子手里。 这整座王府足足有十五亩地,她也只是一直划片在木兰林这一周围做事,所知甚少。 江毓璐忽然有些敬佩这个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自古以来管理家务都是女人的事,这偌大的王府,他一个男子居然能这样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实属不易。 蛙声片片中,这座小屋熄了灯,木兰林中没有了光亮,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江毓璐也不再去询问青儿有关这里的一切,仿佛整座王府只有她们二人。但大夫也总会按时来替她诊脉,为她送药,青儿也在尽心照顾着她。她们二人着娴静平淡的日子,江毓璐身体在健健康复,也会帮着青儿做些杂碎小事,浇浇花,擦擦桌子,泡泡茶,将她视为自己的妹妹。她已经好久,没有亲人了吧。 江毓璐喜欢靠在大门槛边上看着那一片木兰林子,远远看去,宛若穿着缟素的玉女翩翩起舞,清新无不妩媚,浪漫无不浮华,是她所喜欢的风景。 那天,她仍像平常一般坐在门槛边上赏花,可远远处,竟看到了几个人影,前两个个身材高挑,是男子,后几个估计是随行的侍女了。这是半个月以来,她第一回瞅见木兰林里有其他人。但她并不打算过去瞧,像这样的王府,可她没有好奇的份。可是她坐了一会,发现事情有些不对,那一众人,像是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身影越来越近。 江毓璐起了身,开始紧张起来,连忙进了里屋,唤来了青儿。 “你可认识这些人?”江毓璐将她牵到大厅,让她远远望了一眼。 “不好,那个带面具的应该就是世子了,另外一名男子会走在世子身侧,定是皇室中人了。小姐,怎么瞧着,像是朝我们这走来。”青儿此时,估计比她还要紧张。 “别慌,若是不来也就罢了,若是来了,我们便是普通的侍女,好生伺候着就是了。”江毓璐安慰着她,也自我安慰着。 这是她来着第一次见除了世子之外身份贵重的陌生人,古代的规矩她并不是很通晓。 可话说回来,那世子为什么要把别人带到这来? “哈哈哈,三弟的木兰林果真是极美的,这会来这观赏真是来对了时辰,我要是没记错,这木兰才刚开些时日吧。”浑厚的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 江毓璐和青儿怔怔地站在大厅旁,望着渐渐走进的人。 那名戴面具的男人半束着长发,穿着淡蓝色的长衫,左腰上挂着快通透的玉佩,而右腰之上却是附了把剑,手中拿着一本书卷,他垂眸看着,没有理会旁边那一名玄色长衣,高束着发冠,手中拿着把墨色折扇,口中连连称赞的男子。 这二人跨入了大厅,青儿连忙拉着江毓璐低头半蹲了下来。 “哟,三弟,这还有人呢”原来那个浑厚的声音是玄衣男子发出的。 “整理房屋的下人。”独孤皓翾合上了书卷,看了一眼半蹲着的二人,声音冷冽“起来吧。这是大皇子”?这一句话,似乎在有意提醒着什么。 二人起了身,正想退到一旁时,却被大皇子独孤孟坤叫住了。 “三弟啊三弟,你这是暴殄天物啊,这般美人,你竟用来打扫屋子。”独孤孟坤夺步走到江毓璐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江毓璐一直是低着头的,她根本没有抬起头过,她不知道这个大皇子口中的美人到底是从何说起。 第二百一十九章 没规矩 独孤孟坤捏着江毓璐的下颚,向上抬起,江毓璐这才看清了来人。 大皇子瞪着圆眼仔细得打量着她。 “下人是管家安排的,孤从未见过。”独孤皓翾的声音随时波澜不惊,但细微之中好似比先前又冷了几分。 独孤孟坤本来是找的借口,但当他瞧清了江毓璐的面貌时,是有一些错愕的,确实美,像极了外头的木兰,美而不妖。 独孤皓翾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孟坤的身后,也仔细得看了一眼江毓璐,江毓璐这才注意到了那左紫右蓝的眼睛,心中一悸,身子有些微微发颤。 “确实不错。”独孤扶了扶脸上的面具,看着那个与自己对视的美人。 奇怪,可从未有人敢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独孤皓翾忽然觉得诧异。 “你看看,这丫头还有些紧张。”孟坤放开了捏着她下把的手,江毓璐却仍然在看着独孤皓翾,丝毫没有躲避独孤皓翾凝着自己的冷眸。 “你叫什么名字?”独孤孟坤将手背于身后,依然在打量着她。 江毓璐正要开口,独孤皓翾却抢在她前头答了话“她叫夏兮若。” 江毓璐被他的话狠狠地惊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在这的化名,不是姜姒儿吗? “三弟,你不是不认得吗?”独孤孟坤看着独孤皓翾笑了,坐到了大厅的木椅上。 “方才没瞧明白,这会看清了,这个侍女被我宠幸过,有些印象。” 独孤皓翾走到她面前,身子微微向前倾,那双蓝紫交错的目光死死凝着她那错愕的面容。 “是她,夏兮若。” 江毓璐彻底错愕住了,愣愣地凝着独孤那蓝紫交错的凤眸。 他的眼神冰冷极了,比外头的天还冷。 江毓璐顿了顿,缓缓道:“对......我叫江毓璐......” “从不近美色的北渊王,竟在自己的王府之中玩弄侍女?”独孤孟坤似乎计划没有得逞,显得有些懊恼。 “大哥不也说了吗,这可不是一般的侍女,这身段,这面貌,为何不值一玩?”独孤皓翾挺直了身子,坐到了独孤孟坤的对面,“你还不快去准备茶水?”他撇了撇江毓璐,又打开了手上的书卷。 “是。”江毓璐随着青儿退了下去,目光却还停留在他身上。 外头木兰在阳光下开得极盛,绽放的花瓣泛着脱俗的气息,那般纯净皎洁,恍若仙物,与这世间格格不入。好似恍然来到这里的她,惊艳了旁人,惊艳了他。 “罢了,这茶我也不喝了,我若是再都留下去,三弟莫不是会说我棒打鸳鸯了。这美人我可就放手了,改明我交代弟媳,给你纳个妾,何必如此?”独孤孟坤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了来,他没有想到,独孤皓翾会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名誉。 既然毁了,那这一趟也不是一无所获。 “那孤就不送了。”何必与他如此套近乎,无论辈分是怎样,他毕竟已经封了王,而独孤孟坤也只是一个皇子而已,若是他要刻意追究,大可参他一个大不敬。 独孤孟坤带着一众侍女离开了,前脚刚走,江毓璐后脚便端了热茶上来。 “你往后便叫江毓璐,你记住,姜姒儿已经死了。”她走到他身侧,放下茶具,“江毓璐这个名字......”“孤看书时随便想得,怎么?不喜欢?”独孤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难怪了林烈为她赴汤蹈火的,便想探探她的底子,说起来,林烈也算是自己的手足。 原来是随便想的,那为什么会这样凑巧,她好不掩饰地看着他,眼中有着连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深情。 “那便叫江毓璐了。”她叹了声气,轻描淡写地开了口。独孤听她这般语气,便抬头看着她。 却被她的眼神惊到,这样的眼神,第一次有人这样看着他,让他有些心里发麻,却没有恼怒,也没有反感。 独孤嘴角挂起了一抹难得的轻笑,有些打趣地说着:“我敲你心不在焉得很,最近你最好老实本分一些,明白么?” 她微微点了点头,坦然道:“嗯,我明白,你要大婚的嘛。” “罢了,你歇着吧,孤走了。”独孤皓翾合上书,将书放在了桌子边上,起了身,腰上的玉佩,晃了一晃。 江毓璐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起身,看着他看着自己。 独孤皓翾已转身准备离开,被她这句话停驻了,又回了头,但并没有转身。 “你……”她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问出些什么来。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么?”他的目光还是如此薄凉。 “我想问问你……”她有些哽咽,似乎有道鱼刺卡在喉咙里,难受得紧。 她不知该不该问,该不该问烽烽的下落,可如今自己的尴尬处境,好像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嗯?” “没什么……你走吧。” “真是没规矩。”他似乎是条件反射说出来的,这样的话语他没有经过思量,当他反应过来时,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又回了头,自顾自地离开了,留下来桌边的书卷。 春风起,花瓣落,春雨下,心意乱。 外头的春雨,滴滴嗒嗒地落在房檐之上,滴滴嗒嗒地落在她心头。 “罢了,罢了......”她看着外头雨落纷飞,看着瓣落花残。都罢了,一切已都是定局,罢了,一切都重新开始了,罢了。 如今只能现在这个王府之中摸索清楚,想想自己该如何找到一些与烽烽有关的任何线索。 如果真的要去向这位世子寻求帮助,就以他那多疑的性格,把自己关起来严刑拷打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 “夏、兮、若”独孤皓翾冒雨缓步行在木兰林间,嘴里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 倏忽间,嘴角抹了丝笑意,这抹笑意轻微极了,像是一粒雨滴落在花瓣上,微微震起的颤动,“不错,好名字。” ++++++++ “怎么回事林金烽?这到底是哪?这可不像是北渊国都啊,都一个月过去了,怎么还没走到?”安以北看着前头一个个沙浪向前涌动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沙漠揭去了一层,又揭去一层。 第二百二十章 有刺客 林金烽坐在沙堆之上,反复琢磨着那个信封里的文字,又看了看边际发红的天,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压根就不信任我们。” “所以呢?”安以北坐到了他的边上。 林金烽将信封收好,又站起了身子,叹了口气道:“没办法了,只能原路返回,是我们大意了。” “真该死,这个北渊世子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 开阳城的夜晚,酒楼灯光亮起,一二楼间,宾客们杯酒交错,大声喧哗逗乐,三楼,厢房间隔着,一丝杂音也听不得,就连楼下的喧哗声,也小了许多。 独孤孟坤喝着酒,对面坐着一身深色紫袍,却开衫袒胸的男子,敞开的衣襟里,是白皙嫩滑,微微隆起的胸肌。 那男子扇着羽扇,遮住了半脸,妖媚的桃花眼略过独孤孟坤时,有一丝细微的杀意,无人察觉。 “前些日子我去了,那小子硬说那女人叫什么夏来着,不是你说的姜姒儿。” 独孤孟坤喝着酒,又吃了几口菜。那男子没动碗筷,“他说,皇子您便信了不成?”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病了许久,虚弱不堪。“还能怎的?他连临幸二字都说了,你还怎么把她往东岳公主身上套。现在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还不是由着他说。” 独孤孟坤有些气恼,这件事情若不是他让他去干,他才不想去独孤皓翾府上吃了亏,见他那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就气人。 “此事,是微臣疏忽了。”那紫衣男子收起扇子,露出貌比潘安的面容,真是妖艳极了,比对楼的花魁还要娇艳三分。 “微臣便自罚三杯。”男子连忙举起了酒杯,讪讪地对独孤孟坤笑着,一饮而尽。 酒后,紫衣男子呈上一副画。“此画是枢密院档案库里寻得的,画的正是东岳嫡公主的画像,可是……”独孤孟坤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接过画卷。 “对,就是此女。”紫衣男子轻轻笑着,用筷子夹了片莲藕放入自己碗中。 “试探不行,那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发,就算是他不承认,总抵不过流言蜚语。” “可若是他态度坚决呢。” “皇子您想想,就算在他口中不是公主,他又为何这般袒护于她,您若是能探出个一二。那此女早晚是他的弱点。” 独孤孟坤被他诱导着,居然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此法可行。” +++++ “昨天闹了这么一出,你的安分日子也到尽头了。”江毓璐微睁双眼,看着自己染灰的裙摆,又抬眼看了看站在门栏边上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撇了撇她手上的扫把,又看了看她。 “那往后......”江毓璐又开口道,原是想让他放自己出宫去。 “往后你还是待在孤身侧妥当些,既然都说孤宠幸了你,那便都做真罢了。”独孤皓翾淡淡地说着,像是没有多在乎。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难道真的要这么做么?”江毓璐想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是的。”他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那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淡,比从前的自己还要淡上几分。 她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撇下了手上的扫把。 “走吧,和孤到庭院里坐坐。” 她已经不吱声,跟着他的步伐,走了出来。 王府的院子内,亭台处处可见,楼阁四方而立,还有丛横交错的红木长廊,院落边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砌在一起,突兀嶙峋,气势不凡。 细微之处,便是那金丝楠木所雕的花样,不管是在长廊的木梁上,还是楼阁的大门边,都是处处可见的精致华贵。 还有那遍地的海棠迎春,也不知时谁的手笔,莺莺燕燕,翠翠红红的,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江毓璐跟着他走到一个小道上,渐渐地,她听见潺潺的水流声,这是一片池塘,池塘里头有一座小的水车,是观赏用的,没什么实际用处。 继续跟她走着,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过往的下人碰见独孤也都纷纷低下脑袋没有细看。 不久,他们走到了另一座亭子边上,那里又长长的木筏排列着靠在岸边。 独孤皓翾走近,拿起石桌上放好的茶匙,取了些一旁新的碧螺春放置在新的茶海上。 “前段日子与你们东岳大战,搞得城内人心惶惶,故此,昨日那大皇子有些对你失了分寸……” “这从何讲起?”见他眼下示意,便坐到了他的边上。 “没什么,东岳使团落水,我们北渊军队紧随其后却没有发现异样,这便说明……”独孤拿起烫热的香杯,放在鼻间轻轻一嗅,嘴角抿了抿。 “这说明军队里有别人安插进来的……” 江毓璐几乎没有过脑,却立马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合事宜,便立马住嘴了。 奇怪,他为什么要同自己说这些。 独孤皓翾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托着茶杯末端,轻呷一口,“不错了,而你也应该听说,大战之时,生擒你东岳主帅的那个红瞳异客……” 什么?红瞳异客?! 那不就是烽烽吗? 她,心中一悸,身子有些微微发颤。 “嗯?你不知道吗?” 很明显了,独孤在试探她。 但很快,随着她没有发声,他浅浅一笑道:“瞧我这记性,你失忆了。” “是……是红衣白发么?”江毓璐愣神地凝着他看,声音愈发颤抖起来。 独孤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消失了,“对,身旁还有另一个蓝瞳异客。” 她眼中的泪已然在打转,她微睁着双唇,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始终什么声音都未发出…… “虽然孤一直不明白那二人的企图,无法确定他们是敌是友,但很快,我应该就能知晓答案了。” “他们在哪?”江毓璐有些着急了起来。 “哦?你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 她恍惚间着,忽然瞧得高墙上有个黑影闪过,江毓璐偏过头想要瞧得仔细些,却瞧见一把冷箭直直地朝亭子方向射来,她一刻也没多想,整个人压在了独孤的身上,打翻了独孤手上的茶杯。 “放肆......”独孤皓翾还未说完,那把箭已经刺入江毓璐后背,长箭带来的冲力,让她又往他身上压了压。 江毓璐吃痛,木木讷讷地看着独孤眸子里挂着的诧异和心疼。 在亭外的侍卫一时间围了上来,将独孤皓翾与江毓璐围在了中间。 “有刺客!” 第二百二十一章 对弈 府中的暗兵瞬时被调动了起来,围满了荷花台。 “江毓璐,我看你脑子确实不清醒。”独孤皓翾将她抱在怀着,捏着她脸颊,恐她晕厥过去。 “我清醒得很,是你不清醒。”江毓璐背部受箭,脑中思绪却十分清晰。 她明白,如今只有独孤皓翾一人知道烽烽的下落,所以她必须获得他的信任,而他也必须安然无事。 “你别睡,我马上叫大夫。”独孤皓翾横抱起她,大步走出了亭台,却被一阵笑死制止。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大哥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婢女,竟让三弟如此紧张。”独孤孟坤带着数名弓箭手,从高墙上翻入。 “私闯王府,可是重罪。”独孤皓翾背对着他,他明白,刚才那一箭,就算江毓璐不挡在自己面前,射的也是江毓璐。 因为原本射在江毓璐位置的那一箭,已经因为江毓璐护他的反应而射空落地。而此时在江毓璐身上的这一箭,是第二箭。 “你以假乱真,也是重罪!”独孤孟坤持剑高呼“来人,压下此女。” 独孤皓翾没有听他的言语,大步向前走着。 “传大夫到孤房中。”独孤孟坤被他的行为惊到,“此女才是真正的东岳嫡公主,送亲队伍出事,你将她私藏,偷换身份,该当何罪!” 府内暗兵数百人,全是独孤私教的精兵,身穿重甲,将独孤孟坤与他的弓箭手层层围住,动弹不得。 这些精锐,不从朝廷,不从君王,不从百姓,认主只认世子一人。 他们所有的行动,全凭独孤皓翾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 这会将他们围住,便是世子想要的。 独孤皓翾抱着江毓璐冲入房中,大夫和素和倪岚已候在门外。 “世子,姑娘这箭伤需脱衣处理,还请您回避。”大夫请示着,丝毫不敢怠慢。 独孤点头,便走出了房门。 他想过有人会来找她,但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过激的举动。 终究是自己失算了。 对方这一箭,并非明智之举,赌得成分极大。自己的哥哥独孤皓翾是再了解不过了,他的背后,一定还站着人。 “殿下,发生了什么。”素和倪岚探着门内,疑惑地问着。 “没什么,你下去,这件事情你要做的就是嘴往后放干净些,有些事情不该说的若是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独孤皓翾暗示着她,素和倪岚多少都有些心领神会,“妾身明白,殿下不让说的,妾身会帮您守住。” “那便好,你下去准备着,晚膳孤会过去。”独孤皓翾靠在了木桩上,持手扶了扶面具。 “诺。”素和倪岚应声退下。 为何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独孤有些着急,竟不自觉地推门而入。 大夫正在拔箭,江毓璐侧着身子咬着下唇,下唇已经被咬得溢血。 大夫瞧见独孤进来有些惊愕,却又不敢停下手中拔箭的动作。 “怎会一点声响也没有?”独孤又走近了些。江毓璐本来紧闭的双眼睁了开,额头的汗珠滴落。 “我....很坚强的。” 古代没有麻药,这箭,是硬生生从她后背拔出的,自然是疼得厉害。 独孤皓翾看着脸色苍白,满额虚汗的她,心中竟泛起心疼。 “疼就喊出来,不必忍着。” “你...过....来”江毓璐这时候了还唤着他。 独孤皓翾坐在了她床边,此时他也不好再去拒绝她什么了。 江毓璐颤抖着,缓缓伸出手去,“我们刚刚还在讨论的那件事……” 我们一会再说好么?”独孤皓翾伸手握住了她那冰凉的右手,侍女本来递给大夫一块布,独孤却顺势接下,为她擦了擦额间的汗。 “旧伤才刚痊愈,又有新伤。你这般满身伤痕,谁还敢娶你。” 独孤皓翾不会安慰人,只能这么顺口说来转移她的注意。 江毓璐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同他说笑,只是咬紧着牙,默默承受着拔箭之疼,泪水,在他为她擦拭汗水的举动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很痛。”江毓璐喃喃着。 若是烽烽在身边就好了。 “我知道,你忍着点。” 独孤又忙着为她擦了泪水。 不一会,大夫已经将箭全部拔出,幸亏伤的部位是后肩,没什么大碍。 大夫撒了些药粉,就将伤口包扎完全。 独孤的手依然握着她,他坐在她边上,没有说话。 江毓璐浅笑着,松开了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谢谢。我要睡觉了。” 独孤见她松了手,便起身,替她拉上了床帘。 “孤晚些再来看你。”语罢,他走出了自己的屋子,替她关上了房门。 +++++++ 独孤皓翾的衣袖间,全是血红,他朝着被围着人群走去,寒眸闪过杀意。 “三弟,一个侍女,何必比如大费周章。”独孤孟坤依然胸有成足,并从袖口中掏出了那副画卷,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东岳嫡公主,你瞧瞧,和你的江毓璐可是有十分相像?”独孤孟坤举着画卷,左右嚣张地晃动着。 独孤皓翾抬了抬手,示意暗兵们退下。 “一个画卷罢了,即使上头有枢密院的盖印又怎么样。”独孤步步逼近独孤孟坤,声音愈加冰冷,“倘若有一日,孤被暗杀了,你买通枢密院画了个画卷,再戴上孤的面具,你是不是,就要肆意夺权了呢?” 独孤孟坤的士兵见他步步逼近,举起了手上的弓箭,“瞧瞧,瞧瞧大哥的好部下。父皇可曾给过你权力,暗藏私兵了?” 独孤皓翾在当今的北渊皇帝面前,是绝对的压制,可惜独孤孟坤不相信这一点。 这会,独孤竟就给他安了两个莫须有的罪名,窜通枢密院,暗藏私兵。 “你胡说,这是我买的杀手,哪来的私兵?” “这是要杀谁?” “自然是为国除害,杀了敌国祸乱北渊的妖女!”独孤孟坤气的脸红脖子粗,张着大眼死死瞪着他,又示意弓箭手放下兵刃。 独孤孟坤整整比独孤矮了半个头,独孤皓翾站在他面前,微微向下俯视,一脸睥睨:“哦?你是从哪听说,孤私换了公主,又是从哪瞧见,孤的侍女,是东岳嫡公主了?” “不然你同孤去父皇那说道说道,是你私藏了侍兵,闯府刺杀严重,还是我宠幸了一个小小的侍女严重。”独孤皓翾是咬死了不承认得了,独孤孟坤没了其他法子,该试探得也试探了一二,不想将事情闹大,也无十足的把握这次能扳倒他,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了独孤皓翾的弱点,他不想就此放弃。看着独孤孟坤气急败坏的脸,独孤皓翾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你也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独孤皓翾放缓了语气,平和地同他讲道。 “是是,既然三弟都这么说,大哥也不追究下去了,三弟可要好好管教下人,免得落人口舌。”独孤孟坤忽然咧开嘴,大笑了起来,换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独孤皓翾都主动找了台阶,看来他不下不行了。 “不送。”独孤皓翾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独孤回到房在,江毓璐已经睡过去了,独孤喊了大夫,吩咐着无论如何都要在外头候着,箭伤虽小,但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和伤疤便不好了。 大夫们也只得小心伺候着,不敢有分毫怠慢。傍晚,太阳落了山,微风瑟瑟,独孤放心不下,又来了房中,问着门外的青儿:“醒了吗?” “回殿下,小姐刚刚醒。”青儿瞧了他一眼,见他面若冰霜,又低下了头去,乖巧地答着。 独孤听了,便推门进去了,见她微闭双眼,静静靠在床边静养,面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 独孤看着,也不自觉蹙着眉头,他走近了些,坐在了一旁的书案上。 “伤口可还疼。”他放轻了语气,有些温柔。 “疼着呢。”江毓璐睁开了眼睛,嘟囔了一句,转眼看向他。 大夫正巧端着药走了进来,青儿随了进来准备服侍江毓璐喝药。 “这药,苦得很。”这一句,她也不知是讲给谁听的。 “小姐,良药苦口,你喝了,伤才好得快些。”青儿端过药碗,坐在了江毓璐旁边,舀了一勺,放在嘴边细心吹了吹,送到江毓璐嘴边。 “可苦了。”江毓璐咬了咬干涩到破了皮的薄唇,有一些不情愿。 “去拿一些蜜枣来再喝吧。”独孤看着她那别别扭扭的样子,着实是令人莫名其妙,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现在说苦,挡箭时积极得很。”独孤从容不迫地说着,点起了书案上的烛灯,照亮了自己这一处。 房里,属他的书案与她的床边烛灯最亮。两边透着相同的暖光,倒是觉得近了些,似乎就在身边。喝完了药,青儿与大夫便退下来,留下了两人单独在屋里头。 “为什么把我抱到你屋里。”江毓璐靠在床头,转头看着在写着东西的他。 “怕有人再闹事,若是在我房里,他们便会打消这个念头。”独孤写着奏折,没有看她。 “那你今晚住哪啊?”江毓璐倒是觉得在这看着他的角度刚刚好,不近不远得,透着暖色烛光,他好似也没有以前那么冷冰冰得了。 “我住偏房,就在旁边。”他倒是话说出了口,才想着竟然自称我。 应该是她老是你来你去得叫着自己,不同他人那样喊殿下,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吧。 独孤顿了顿笔尖,又继续写了下去。“那你一会就回去吗?” “你为何老是有这么多疑问?”独孤又顿了顿笔尖。 “我好奇。”江毓璐转过头去,看着被灯光照的亮堂得暖黄色床帘。 “这刚受了伤,嘴上又开始说胡话了。”独孤放下了笔,无心再写下去。 “你且就当我在说胡话吧。”江毓璐轻轻笑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你能过来扶我躺下吗?我想睡觉。” 独孤抬眼看她,半响,吹灭了自己眼前的烛灯,站了起来,缓缓走近她,左手揽过她的肩膀,右手伸进了被窝中,架起她的膝盖,将她慢慢放平。 “你好生睡着,孤明天再来。”他说着,拉下了床帘,将她床头的烛灯也熄灭后离开了。 ++++++ “寡人听闻,昨日大皇子带兵私闯北渊王府,此事可真?”大殿之上,北渊帝的声音夹着飘渺而空旷的回英,远远听来不太真实。 众臣卑躬屈膝,独孤孟坤神情紧张,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向圣颜,却只看见白玉珠一十二旒挡住了龙颜,又忙低下头来,不敢妄言。 阒静之中,朝堂之上无人言语。独孤皓翾浅笑着站了起身,温和地启奏着:“父皇,此时子虚乌有,切莫听信他人。” “哦?是吗?”高座之上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是。”独孤孟坤跪着,向前作揖,连忙答道。 “你虽为大皇子,但世子终究是世子,凡事都要礼让三分,明白吗?” “明白,儿臣明白。”独孤孟坤眼睛找不到定焦点,漫无目的地私下看着,口中不敢怠慢。 “世子,你许久未进宫面见帝后了,她可甚是想念啊。”皇帝不顾他人,与独孤皓翾在朝堂之上说起了家事。 “儿臣自当择个时间进宫看望母后。”独孤皓翾低头浅笑,蓝紫色的双眸中含着温柔。 这便是常有之事,大臣们也早已习惯,有时会问吃穿用度,有时会问府中近况,有时还关系儿女情长...... 罢了,谁叫他是独孤皓翾。 @@@@ 独孤皓翾行走在宫内长巷,抬眼尽是飞檐卷翘,雕栏玉砌,金灿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粼粼如耀目的金波,晃得人一时睁不开眼。到了凤鸾殿外,帝后已经被侍女扶着,站在门口等待。 帝后虽是珠围翠绕,但见到他时满眼的慈爱温柔总是让人忘记她是母仪一国的北渊帝后,倒是个普通人家的母亲,盼到了儿子归来。 众人瞧见了北渊王,纷纷行了礼。 第二百二十二章 叶家杨家 独孤皓翾上前牵住了母亲的手,柔声道:“儿臣来请安了。” 帝后附过他的手,将他牵至内宫之中,喜笑颜开:“许久未进宫了,快进来,母亲做了你最爱吃的千层糕。” 屋内,香焚宝鼎内,熏着他素日最爱的白梅香。 座位后依然摆着他送的乌木雕花牡丹刺绣屏风。 “近来府中可安好。”帝后倚靠在软坐上,拉着坐在一旁的独孤的手,亲切地问着。 “一切安好。”独孤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温顺至极。 “那怎么还有大皇子闯府一说,圣上告知我时,可把我吓坏了。”帝后将他的手拉得紧些“可有受伤啊?” “母后放心,此事日后莫提了,都是误会。” “那便好,自己可要照顾好自己,听闻东岳来的公主路上遭到刺客行刺暗杀,如今可安好了?”帝后将桌上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安好。”独孤皓翾垂目,轻笑道。 “大皇子如今可都儿女双全,你也应早日成家,争取早日为圣上和本宫添个嫡孙。”帝后和蔼地笑着,缓缓开口。 “儿臣明白。”独孤仍然低着眸子,没有与她对望,估计是想避开这类问题。 “那...”帝后眼神恍惚了一下,又将声量放得小了些“可有去,看看阿迹?” 独孤收回了被帝后牵着的手,拿起桌案上的热茶,吹了吹,温温润了一口。 又不紧不慢地说道:“近来未曾去,但儿臣会找个时间拜访太师府。” “啊,不常去也好,免得惹人生疑。”帝后双手附在膝上,缓缓合上。 “他也是命苦,我这做母亲的,没有帮到他一丝分毫。” “母后,儿臣还望您切勿过于忧虑,毕竟,他现在已是太师府四公子。”独孤皓翾盒上茶盖,放置桌案之上,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儿臣告退。改日再来向母后请安。” “也好也好,你且回吧。”帝后笑道,收敛了不舍的神情。 +++++++++ 太师府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这马车刚刚停稳,太师府已经派了八个佣人一位管家前往接应,佣人们簇拥而上,将脚踏取了下来,拉开了帘子,扶着里头的人下来。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枢密院院长的千金。城中传言,开阳有“双倾”,前者倾了国,后者倾了城。这前者,便是北渊王府里的唯一女主人,沈念慈,西羌皇室第一美女;这后者,便是叶信家的大小姐,枢密院院长的掌上明珠,叶清初,开阳城第一美人。 说来也怪,这叶信家可不独独只有这一个嫡女,这叶清初有个同胞妹妹,晚了她一个时辰出生,这明明是应该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人,却独独出名的就姐姐一人。 妹妹名为叶清濯,叶信是套上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典故。 姐姐确实出淤泥而不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全不马虎,堪为世家女子中的典范,不被世俗沾染,活脱脱像个画中仙人,完美得无可挑剔,即使是掉进了淤泥,也不会污染她分毫。 妹妹也真道应了这句濯清涟而不妖了,自小不学无数,整天跟着丫鬟们瞎跑瞎闹,不是在街头巷尾打架,就是在农田庄园偷菜,上梁掀瓦那便是家常。 要说优点,可能在叶信眼中,这二小姐能乖乖巧巧待在房中吃碎嘴便是优点了。 就算是养在清涟之中,也不见得可以美丽动人几分。 这样长年累月,到了十六年华,二人的长相气质乃至性格品行,是由内而外的大不相同了。 姐姐温婉,妹妹活泼,姐姐知性,妹妹淘气。这双胞胎的性子,倒成了天壤之别。 叶清初被两位侍女左右搀扶着下了马车。 凡是她出现的地方,众人都会忍不住多看那么几眼,珍珠金边流苏华胜在额间晃动着,秋娘眉下的铜铃大眼如清泉明澈,粉红的仰月唇轻轻抿着,端庄又不失柔情。 流苏髻附上的两束秀发落于胸前,尾处别着青白玉茉莉边夹,而背部的发末系了个紫蔷薇花带,身着烟罗紫云卷浣花锦裙,如梦中人,如画中仙。 “小姐今个来得早了些,四公子这会还没醒呢。”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在一旁说道。 “那便去他书房等着吧,泡壶上好的竹叶青,四公子一会醒来要喝得。”叶清初被众人簇拥着走进府内,府中下人见她纷纷行了礼,她倒是都对他们点了头示意着。 “是是是,公子的习惯奴婢们都记着。”下人们低着头,在一旁应和着。 叶清初微笑着,眼角上翘,温柔道:“可不是要记着,我说的可是我带来的竹叶青,以后给公子选竹叶青,定是要芽头重实饱满,叶底嫩绿明亮的,可别记岔了。” “是是是,小姐人美心细,我们这做下人的定是会时时刻刻记着小姐的嘱咐。”下人们碎步引着她,穿过廊亭,将她带到书房。 叶清初进了书房,便开始收拾着书房内散乱的书籍画卷,一刻也没歇着,下人们倒是都习惯了,每次叶小姐来找四公子,总是这样忙忙碌碌的。 “可要去把公子唤醒?”伺候四公子的嬷嬷见了来人,客气地问着。 “不不,让他睡着吧,我这收拾还要好一会。”叶清初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应了嬷嬷的话。 “诺诺,那奴婢就先退下了。”嬷嬷笑着退了下去。 这样客气礼貌的小姑娘真是人见人爱,尤其是岁数大的长辈,对叶清初这样的女孩,真是说不尽的欢喜。 这几年,叶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全是来送礼定亲的,纷纷都抢着要这样家世显赫,人美心善,乖巧听话的媳妇。 倒是叶清初自己的意思含糊不清,却总是和杨家四公子走得颇近。 杨家的主人,便是当今太师杨穆远,这杨家四公子,叫杨迹,闲散之人,无官无名,只有一副上好的皮囊。 可这男人有好看的皮囊又有何用,无财无势,就算这叶清初再是喜欢,身为父亲的叶信,也始终无法答应下这门婚事,可最主要的也不是叶信答不答应,这杨家四公子,是自始至终也未来叶府提过亲的,这可能是叶信不看好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叶清初正将书籍整入柜中,便忽感身后一暖,吓得回了头,书籍散了下来,谁知是杨迹,从背后用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接过了半空中的三四本书籍。杨迹将她固在怀中,低侧着头,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叶清初怔怔看着眼前人,长发未梳,散落在身侧,身穿紫色纱袍,透得可以瞧见那纹理有条的身材...... “今个......怎得睡得这样迟......”叶清初变得有些吃顿,绯红慢慢爬上她两颊。 “我怎知你会来,你若提前告知,我便早早在府外迎你去。”杨迹将书籍放在桌上,双手环着她的腰际,下巴抵在她肩头,似乎还有一些睡意未散。 “你也就这张巧嘴会说道。”叶清初转身,杨迹松开了她,她正好对上他那双波光潋滟的孔雀眼,真是勾人魂魄。 杨迹不知是从哪里掏出了一卷画卷,挡在了二人之间,低声道:“这个还给你,记得要好生放回去。” 叶清初接过画卷,从容道:“嗯,我有分寸,我会趁父亲不注意,再放回去的。 你呢,事情办得如何?”杨迹没有回答,走到了书案边,坐在了木椅上,招手示意她过来,嘴边的笑意经久不散。 叶清初倒是乖巧听话地朝他走了过去,到了跟前,杨迹将她手臂用力一拉,那美人,倒是稳稳地栽到了他怀中,他的手不安分地拨弄着她的发鬓,缓缓道:“不胜也不败的,底细倒是摸得清楚了些,那个女人,确是素和倪岚无疑了,倒是......” “倒是什么?”杨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没想到,这堂堂北渊世子,倒是对这女人如此在乎。”语罢,杨迹有用手轻捏着叶清初的下颚,歪头打量着她:“也不知,和我们清初比,这个东岳公主,能有几分胜算?” 被他这样一逗,叶清初更是羞得有些找不着北,连忙将头撇了去,嘴上嘟囔着:“就属你嘴贫......” “来,今个赶巧了,你来帮我束发,我不想让别的女人碰我的头发。”杨迹搂着她的腰,似是在撒娇般喃喃道。 “那平日里,又是谁为你束的发?”叶清初坐在他腿上,倒是有一些不自在。 “我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杨迹松开了她。 叶清初站起身子,牵着他的手,将他拉到了铜镜前,让他坐下。 她有条不紊地拿着梳子,为他整理着发梢,梳理着发末,杨迹瞧着镜中这个为他认真束发的女人,眸中的光暗淡了几分,人也渐渐陷入了思考。 “好了,你发什么呆呢?” 叶清初为他简单地盘了一下,这家伙懒散惯了,从不用发冠,只是用玉钗固住上半部分的长发,稍稍盘起,留下了两鬓长发,还有尾部零散的头发,令他看起来不那么惰懒即可。 “没,瞧你瞧得出神了些,谁让你生得如此动人。”杨迹回了神,对她温柔笑道。 “四公子,世子来了,正在老爷书房谈公事,老爷命你去一趟。”门外家仆传了话来。 “稍后便去。”杨迹眸光一凛,随口答应着。 他站了起身,拉着叶清初的手:“也好,你随我一同去。” “三个男人聚堂,叫上我作甚?”叶清初有些不解,想要拒绝,她不是没有见过世子,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令人和他处着有些不舒服,况且她与世子之间并未有什么交集,她心里,自然是抗拒的。 “可我想时时刻刻看得见你,你既然来了,难道不想和我多待一会?” “好好好,我扭不过你。”叶清初对他的请求,总是那样无条件地答应。 @@@@@ 太师书房内,檀香四溢,香炉内散着淡淡白烟,独孤皓翾坐于香炉旁的檀木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杨迹拉着叶清初进来,“见过世子殿下。”杨迹行着礼,又向独孤介绍着:“这是叶府大小姐,叶清初。” 叶清初双手附于胯侧,压下了身子:“见过世子殿下。” “不用,我们见过。”独孤盖上了茶盖,将杯子放到一边。 “许久未见杨府四公子了,近来可好。”独孤皓翾还是没有忘记母后的嘱托。 “闲散之人,一向很好,倒是殿下,诸多公事繁忙,可要注意身子。身边可有能体贴照顾之人?”杨迹坐到了独孤对面,瞧着他脸上的银色面具,讪笑道。 “有的,不劳费心。”独孤皓翾顺手拿了本桌案上的书,翻阅了起来,他总是这样,从来不认真瞧着对方与人谈话,“倒是你,老大不小了,这杨家三个公子可都成了亲,太师可要尽早安排了婚事。” “是,殿下说得是,臣自当安排妥当。”杨穆远应和着。 “杨迹,你虽是杨家四子,可你别忘了,养你的可是宫中那些妃嫔们,你空时,可要进宫去看看,去向她们请个安。”独孤皓翾如长兄般交代着他。 “殿下的话,臣定是不敢忘怀,过些日子,臣自当进宫请安。”杨迹对他恭敬地很,叶清初眼里,杨迹似乎对谁都恭恭敬敬的,独独对她自己,老是像个小孩似的,好不成熟。 “若无其他事宜,那孤先回去了。”独孤皓翾放下了书,站了起来,屋中坐着的所有人,都随着站立了起来。 “臣送送殿下。”杨穆远走上前去。 “不必了,这府中,不还有一位贵客吗?”独孤皓翾撇了撇叶清初,标致的姑娘,叶府也算是名门望族,能将女儿培养的这般落落大方也是情理之中,但又想到了叶家二女儿,独孤勾了勾唇角,觉得甚是有趣,双胞胎竟会如此大不相同。 他挥了挥衣袖,自个走了出去,侍女跟了两个出去相送。 杨迹什么也不在乎,只是,他看到了独孤嘴角那一抹笑意,觉得颇有趣了些。 第二百二十三章 抵达开阳城 林金烽和安以北二人自大漠孤烟处而来,站在了那个用红漆写着巨大的“开阳城”三个字的石门之下。 而这一切,他们仅仅花费了三天的时间。 安以北看着前方的早市,缓缓地跟随者林金烽的步伐走了进去,“你有想好,等再见到那个北渊世子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吗?” “什么如何应对?”林金烽左顾右盼着,心思压根不在与他的对话上。 “就是,你有想过,他会如何待我们?又或者是,我们怎么对他?他这般戏耍我们,我们难道不给他一点教训吗?” 林金烽走到了一处馄饨摊子的旁边,对着一旁还在向着外街吆喝的混沌店老板喊道:“老板,这里两碗混沌!”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吃混沌?“安以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和他一块做了下来,并向老板交代道:“老板,有一份不需要葱花!”、 林金烽坐在椅子上,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这里的样貌和古书上所说差不多,用这个词儿形容人山人海形容一点儿也不算夸张。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各种各样的衣裳,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买的卖的掺和在一起,揉成了一个整块儿似的,你挤我,我挤你,推来拥去。 所有的人兴致都是那么高,碰见卖什么的都想挤到跟前看一看,买与不买,总得开开眼。所有的结着伴的人都在大声喊叫,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不喊叫他们就会失掉联系,不用最大的声音,扒在耳朵边说,也不用想听清楚说什么。 看来这个国家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了,商品经济可以如此发达。 想来,这里的统治者对人民们还是爱护有加的。 林金烽思索间,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已经端上来了。 “吃吧,好歹这世子给了我们这么多银两,不花白不花。”林金烽说着,将一颗馄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安以北说着,也不怕烫嘴,学着林金烽将馄饨塞进了嘴里,“嗯,你还别说,这馄饨比城市里的可有味道多了,一会要是闲着没事,我们还能去买几套衣服换一换,这不是你说的吗,这钱拿着不花白不花。” 林金烽观察着街道,看着来来往往身穿普通甲胄,腰间别了一把剑的士兵,小声同安以北说道:“不了,你瞧这些人,是不是和当初我们在边疆之时那些精锐一般的穿束。” “那又如何?”他又往嘴里塞了一颗馄饨,咀嚼着咽下。 “他们已经回城了,而且,应该已经回城了一段时间,我们现在紧要的就是找到他的住所。” “那我去问路?” 林金烽漠然地低眉撇了撇他,“我怀疑,你是不是来了这之后,脑子变得有些不太聪明了,大庭广众,当街问他们国家的世子在哪,这事你做得出来?” “这怎么了……”安以北嘀咕了一下,看着那士兵们从自己的眼下走了过去,忽而想起了什么,拍了拍一旁的林金烽,“诶,那世子不是给你了一个玉佩吗?” 林金烽顿了顿,认真道:“你的意思是,直接拿着玉佩去询问他们?” 显然,他觉得这件事情不靠谱极了。 安以北直接趁他不注意,拽掉了他腰间的那枚玉佩,随后不忘再吃一口馄饨,然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士兵走了过去。 林金烽那是拦也拦不住。 他站了起来跟随他走了过去。 “兄弟,你可认识这个玉佩?”安以北直接掏出这一枚玉佩给他瞧。 那士兵原本有些漠然的眼瞬间亮了亮。 他拿过那个玉佩,仔细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安以北和林金烽,皱眉谨慎道:“你们是……” “世子在边疆之时与我们结识,还帮着打了一场与东岳的……”林金烽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想起来了,想起来,原来是您二位,在下立马将你们带去世子府。” +++++++++ 冬去春来,开阳城昨个还是大雪纷飞,今个已经阳光普照了,皑皑白雪瞬时融化,滋润着大地,等待着下一个丰收之年。 青儿推开了江毓璐房门,轻轻唤了一句小姐,将她从梦中唤醒。 屋内原本的昏暗被林烈身后的光芒打散,黑暗变得零碎,一缕缕春光透着缝隙钻入,温暖而明亮。 江毓璐睁开眼睛,失神地盯着上空的木板瞧,脑海之中全是自己刚才梦里的画面。 她又梦见他了,在这里的每一个夜晚,她似乎都能梦见他,梦见他带着自己游山玩水,梦见自己躺在他的怀中,听他讲故事。 青儿瞧她神情恍惚极了,便开口轻轻问道:“小姐?” 她被唤回了神识来,愣愣地瞅了一眼青儿。 “小姐,起来洗漱吧,温水已经备好了。”青儿将水盆抬到了她的面前。 江毓璐依旧在愣神。, 这些天,她才反应过来,同样是婢女,为什么青儿要一声又一声地唤自己小姐,为什么那位所谓世子殿下要如此有待自己,如此护着自己。 思忖间,她凝着那个神情平静的小女孩看个不听,嘴上小心地试探着,“公主和世子的婚礼,应该很快就要举行了吧。” 青儿将水端到了她的面前,轻轻笑道:“这个奴婢也不知,一直是王府里世子的贴身管家在办。” “你说同样是侍女,为什么你要来伺候我?”她开始进一步试探道。 青儿脸上的笑容明显停了一停,原本瞧着她的眼也开始躲闪了起来,“这……因为你有伤在身,况且还是救世子而受的……世子刻意交代,奴婢当然要细心照料啊……” 江毓璐撅了噘嘴,故作一脸轻松,实则进一步试探着问道:“可是,我没负伤之前,你也是这般照料我的啊。” “这……这也是世子特别交代的,奴婢不敢怠慢……”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东岳公主陪嫁过来的侍女么?”她用水盆洗漱完毕,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瞧。 “是……应该……是吧……”青儿断断续续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终于来了 昏暗狭小的房间内,一人被铁链捆于墙上,衣冠散乱,胸膛之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啪!” 房间的门被人踹开,光线微亮之处,缓缓走进了两个人。 前头那人戴着银色面具,在月光的辉映之下渐显光芒,周身冰冷忧郁的气质令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问出什么话来了么?”他朝着那个跪在暗处的士兵讯问道。 那士兵供出手中的长鞭,恭恭敬敬道:“回殿下,这人经不住拷打,全招了,说是...说是收了公主的好处,才特地来指认姜小姐的。现如今,此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他凤眸微睁,没有眨动,周边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那,杀了吧。” 林烈眉头微微一扬,上前道,“就这样杀了?不妥吧?” “有何不妥?” “应该将此人再带到公主面前去对峙才是啊,就这样杀了?”林烈拍了拍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人,疑问道。 独孤深吸了一口气,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故意污蔑公主之人,不该杀么?” 林烈这才恍然大悟,独孤此举的用意,连连点头,“该杀,该杀。”随即便招呼了还跪在地上的侍卫,“杀了吧,悄悄运送出去,找个乱葬岗丢了就是。” “那那位侍女呢?听说这几天为你挡了一箭?你府内如今还有刺客?”林烈关心道。 独孤带着他走了出去,“便算是将功抵过了吧。此事不可外传,这件事情,就当作无事发生变好。” ++++++++++++ 江毓璐早就看出了端倪,可却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反而装得轻松与她开起了玩笑,“瞧你紧张的,我也就是顺口问问。” 青儿低低着脑袋,将水盆端在手中有些不知所措,思来想去,又端着水盆碎步走了出去。 江毓璐脸上的笑容随着青儿的身影消失而消失,胸口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令她背部无法吃力,靠在了床边上。 这个角度,刚好瞧着到了前方木桌上的镜子,说来自己到这以后还从未仔细瞧瞧自己的模样呢。 自己琢磨间,,外头已经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疑虑,你且直接来问我,别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下人。” 独孤似乎能看透她心里想什么似的。 她立马起身,对着面前走来的二位行了个礼,也算是来了半月有余了,有的规矩她瞧着也会了许多。 独孤抬了抬头,示意她起身。 她笑着起了身子,柔柔问道,“那世子会愿意同我说呢?” 林烈走上前去,自个坐到了椅子上,讨了杯茶喝。 “孤有孤自己的打算,如今和你说,还不是时候。”他眼神很重,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 继而,他又走近了她些,关心道,“伤势如何了?” “好的差不多了。”她叫了一旁的侍女前去泡茶,“殿下先坐,一会热茶便到了。” 林烈也跟着坐了下来,手上刚刚倒上的冷茶瞬间觉得磕碜了许多,便将手往里缩了缩。 “对了,你的大婚……啊不……世子的大婚,是时候举行了吧?”江毓璐问了一句。 “孤说过多少次了,这不是你能问的,你如今,只要把自己的伤养好,再来伺候孤就可以,其余的,不必多想。” 侍女把热茶端了上来,江毓璐亲自为他沏茶,“那你为什么要用一个外国之女作你的贴身婢女,殿下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她每日每夜的睡不好觉,她总觉得事有蹊跷,公主认定得太轻巧了,大婚举办得也太过顺利了,连自己作他的贴身婢女,也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理由,这一切,皆凭得都是他的一句话而已... 可照他如今的地位与身份,又怎么会将这一切都办得如此轻易呢... “你确实是从东岳国来的,可你已然失忆,也再不可能回你的东岳去了,那孤让你待在王府之中,对你而言,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子以这般以下犯上的姿态质问着,可心中,却怎么都恼不起来... 是因为,自己知道她是何人的缘故么... “是...可是...这一切都毫无道理不是么?”江毓璐坦然道。 独孤心中一沉,这女人...原比自己想象得要聪明... 她真的只是一个婢女而已么? 他不言,仔细地端详着她,上下打量着,回想起那日大臣说得话,公主的身高,应在四尺多近五尺左右... 这般瞧着,她便是这样的身高... 此般琢磨着,又想起前些日子在母后宫中之时母后说得话。 -“那东岳国最小的公主,听说是容貌倾城,如出水芙蓉般清丽,是东岳国一等一的美人......” 他抬眼瞧着她,冷艳绝丽的五官,白皙如雪的肤色,就算是只穿着最普通的衣裳,都难以掩盖她非比寻常的美貌...难道... “道理?你和孤讲道理,你可知,这北渊国都之中,孤,就是天理。”他语气极轻,似乎浮在空中,下一秒便消散了,她都没怎么听清。 江毓璐叹了口气,也是,现在可是封建王朝... 她将茶举到了他的面前,“那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你...”他微微瞪了瞪眼,心中已然生出一丝恼意,可从来没人,敢这样与他说话。 他站起身子,林烈也跟着站了起来。 “既然你身子安好,那孤便走了,热茶就不必了。”他没有再看她,冷言冷语道。 江毓璐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言语是有点不妥,眼瞧着他似乎有点生气,心中却想发笑,“啊...恕罪恕罪,初来乍到,我还没适应这种...” “这种什么?”他转身,看着她。 “啊...没什么...小女子言语中如有不妥之处,还请殿下多多海涵,殿下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瞧着他,满心欢喜。 他无言,拿起了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你这小妮……” 独孤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的管家已经赶来传话了。 “殿下,门外两名他乡异客,拿着你的玉佩说是来找你……”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少有的笑容,“瞧,孤苦苦等候的人终于来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卷宗 林金烽和安以北跟着那名士兵走到了世子府的大门口。 他们四下观察着。 周围的高墙,是用红砖对缝的法子砌成的,可以说是尊贵无比。 他们站在一对石狮子的中间,这对石狮,面目狰狞,高大骇人。 府邸大门,有普通府邸足足两倍之大,四周金砖红玉包裹,碧瓦朱甍映衬,无不彰显着宏伟壮观。 大门的顶端,一块由紫檀木切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世子府。 里头传话的管家弯着腰匆匆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地看着二人,“世子说,等二位很久了,快到里头来喝口热茶吧。” 他们随着管家走了进去,绕过了周边的池馆水榭,走过由金丝楠木搭制而成的回廊,来到大厅。 挑高的门厅内,摆着六把红木椅子,分置两侧,木兰花瓶交错在椅子边上,散着淡淡清香。周围,圆形的拱门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却与木兰的白净清雅,毫不违和。 管家示意二人坐下,侍女在一旁立马奉上了热茶。 安以北往茶碗里一看,里头已经看不见茶叶了,只能看到清澈见底的红茶水。 他推了推林金烽的手,眼神瞟了瞟茶杯。 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林金烽闻得自后头屏风传来的幽幽木兰香,便对安以北的暗示不予理会,端起桌上的茶水就喝了起来。 不久之后放下茶杯,并向一旁的安以北看去,“快尝尝,味道还不错。” “不是你……”安以北正要说些什么,只见他眸中光色一沉,他立马就闭嘴了。 屏风都后方,终于传来了声音。 “二位久等了。” 他带着银色面具缓缓走了出来,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侧,看起来颇为慵懒,却依旧不失半分威严。 林金烽见他走了出来,边站起身,将腰间的玉佩交付与他,“还给你,到最后,我们还是用到了,虽不是用来开城门。” 他凤眸一紧,周身的温度似乎都跟着他微妙地变化了起来。 他没有接过他手上的玉佩,只是凝着他许久。 半晌,他轻轻抿了抿嘴,将他的手推回他的怀中,“赠予你了,就当……孤给你们赔罪。” 安以北有些坐不住,将别在自己腰间的那封信拍在了他面前的红木桌上,“所以世子殿下是什么意思?给的地图指示都是反的,你到底是想让我们来北渊报信,还是让我们离你越远越好?” 独孤皓翾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吩咐侍女上些糕点之后又伸手示意二人落座,“我相信,林兄应该可以明白孤的良苦用心,这些毕竟是家国要事,我不能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二位。” 林金烽看了看安以北,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而他自己又转身面对着这个压根就看不清模样和神情的男人。 “我明白,至始至终,你都在一步一步地试探我们二人,当然,这些我都能理解,但如今,你总该做出一个决断了。” 独孤轻笑道:“自古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所以二位……” 独孤皓翾顿了顿,“先留二位在这居住一夜,明日晨时,我带二人面圣。” ++++++++++ “青儿,那里是做什么的?”江毓璐在院子里愈发无聊,忽而看见一间房门虚掩着,便愈觉得好奇。 “那是,那是世子的书房。” 她拉着她走了过去,“怎么没关门?进去看看?” 她还未真正地了解这个时代具体所在的时间,正巧自己遇上了,那就进去搜罗搜罗,看看能找出什么线索。 “小姐……这应该不可以随意进入吧……”青儿拉了拉她,显得有些胆怯道。 “你别怕,出了任何事情,由我担着就好。”她轻拍了一下她肩膀,露出如花的笑颜。 语罢,江毓璐瞧着四下无人,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里头乌沉沉的一片,只是木柜子的夹层之中出现了一抹耀眼的明黄色,好像是什么卷轴。 她上前条件反射地抽了出来,还未等青儿阻止,就已经摊开来查看了。 “北斗元年,天下五分。北有灵渊,称北渊;南有灵赤,称南赤;中有灵越,称中越;西有灵羌,称西羌;东有蛮荒,为东荒。一时刻,四海鼎沸,五雄自立为皇。各国相互攻伐,争夺霸权,社会风雷激荡,烽烟四起。 北斗三年,五国僵持不下,由攻伐战转为经商贸易,诸国之间联姻盛行,以达和平相处之目的。 北斗七年,北渊国皇后诞下嫡子,双眸异色,左蓝右紫,一时间,北渊天空紫云遍布,乃紫气升腾之祥瑞也。数千只百灵鸟环绕于宫廷之上,北渊百姓纷纷称奇,此乃北渊之大幸也。 皇子诞下的次日,北渊皇便举行祭天之礼,以谢苍天降此龙子,并于皇子赐名,独孤皓翾,封为皇世子。 皓,皓天舒白日;翾,翾飞高空而不娇。由此可见,北渊皇希望此子可像阳光般普照神州大地,亦可像凤鸾般翱翔于空。此般厚望便是人尽皆知。 北斗十年,一世祖师,菩提达摩,有缘来访北渊,见皇世子后赞叹连连,称此子非一般帝王之相,有一统大业之趋。然,此后菩提祖师又眉头紧锁,北渊皇向其讨教可有不妥之处,菩提祖师只道“此子日后只可掩面视人,恐遭祸害。”,北渊皇不解,又问其缘由,菩提祖师再无言语,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也。至此,独孤皓翾自三岁起,便以面具视人,再无人知晓其真面目。 北斗二五年,独孤皓翾已到舞象之年,其父命其统领全军,南下伐赤。独孤精通兵法,文武双全,以十日时间,攻下南赤边城,。南赤连连溃败,故下降书,割让土地,赔偿银两,并派遣使臣驻扎于北渊都城开阳,以表诚意,愿共筑和平。此战被称为,穆崖之战,此战过后,北渊皇世子的名号享誉五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舞象之年便可领兵千里,攻城十日,此乃难得之将才邪。北渊皇帝心甚悦之,赐号,封摄政王,揽政事,掌兵权。” 第二百二十六章 闲聊 她看得正入迷,便问听到了外头有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传来。 青儿吓得直拉着她,轻声催促道:“小姐……别看了……好像有人往这里过来了……” 江毓璐也听见了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吓得她赶忙合上了卷宗,站了起来,却发现那个男声已经很近了,而且十分熟悉。 好像是独孤皓翾的。 “二位便在别院先暂住下来,孤一会便安排小厮过去收拾屋子……” 江毓璐见时机不好,那门被推得比刚才还要敞亮,从外头路过的话完全可以看得清里面是怎样的状况。 如今再出去只会和他们这群人撞个正着。 “小姐……我们怎么办……”青儿的额间都已经渗出了冷汗,这可把原本没那么紧张的江毓璐吓得不清,也跟着她紧张焦急了起来。 “咱们不能出去了……”她一面小声和她嘱咐着,一面目光在房内四下摸索着。 很快,她便锁定了书桌下的空隙。 “快,你跟我来……” 江毓璐神情镇定地拉着她,藏进了偌大的书案之下的缝隙,两个人的身材都算得上清瘦,团在一起卷缩在里面也刚刚好,书桌前头的书架子也刚好将二人完全遮住。 脚步声从门前掠过,丝毫没有察觉到书房里的异样。 江毓璐倾耳观察着,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长气。 幸好如今换了一个身子,这个身子比自己原先的可清瘦得不止一星半点,无论是胸围、还是臀围…… 若是原本的自己,估计这一个桌子洞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吧…… 罢了罢了,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要想这些东西…… 青儿见外头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便扯了扯一旁发愣的江毓璐的裙角,用气音叫唤道:“小姐……他们好像走了,我们要不要出去?” “哦哦,对,咱们出去吧。”她缓缓回过神,拉着她走到了书房门口,又探出脑袋来探查了一番,见周围都已经没有了人影,才装着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青儿跟在后头小声嘀咕道:“都和你说了有些地方不要乱进嘛……你这样若是被世子爷发现了,挨骂的无非就是青儿罢了。” 江毓璐愣了一下神,转过来盯着她瞧,目光犀利,“嗯?此话怎讲?怎么我闯祸了,是你替我挨骂的道理?” 青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说了些什么不该说得话,立马捂了捂嘴,“啊……没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在你眼里,世子对我比你对你特殊得太多……”她顿了一顿,觉得这话对一个小女生说似乎有些不太好…… 不过说来确实奇怪,这个世子不仅脾气古怪,而且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很奇怪,最奇怪的就是那个传说…… -“此子日后只可掩面视人,恐遭祸害。” 刚才形势紧张,自己还来不及多想…… 可如今这么仔细一琢磨,便觉得不对了,他一直以来都是戴着面具示人,可自己弄下他的面具也不再是一回两回了,不是说恐遭祸害吗? 可为什么都这么久过去了,一点事情都没有。 按理说,他三岁就开始戴着面具了,应该是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模样吧…… 可自己一见到他就能回想起他的样子,棱角分明的面容清冷无比,还有脸颊旁因为久戴面具而留下的一道道明显的红色印子…… 这么一想也是怪让人心疼的…… 估计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如今长成什么样子了吧…… 青儿见她神情又开始恍惚,拉着她到回廊边上坐了下来,“小姐,咱们出来许久了,是时候回去了吧,你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还是不要随意走动得好。” “可是术后康复,医生也会建议你多走动走动的啊……”她毫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 她将自己脑中的思绪拉了回来,对着一旁那个懵懂的少女眯眼笑道:“没什么,你就全然当我在说胡话吧。” “小姐……你真的好生奇怪……”青儿挠了挠脑袋站了起来,想要搀扶她。 江毓璐却自己扶着一旁的木杆子起来了,“走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回去吧,省得又被谁谁抓住了把柄自惹麻烦。” 她扶过江毓璐的胳膊,将她缓缓扶着向前走。 江毓璐脑中的思绪似乎比往日还要复杂上许多了,她瞧着天边发亮的云彩,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男人。 敖孪…… 他现在到底在哪?他所说的特定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 又或者说,自己到底该如何找到他。 若是找到他了,找烽烽会不会就简单一些…… “对了,青儿,我们附近有没有什么寺庙之类的,我想去烧烧香。”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她。 “嗯?小姐不是东岳来的么?怎么还会烧香拜佛?” 对哦,东岳那一个国度压根就不信仰佛祖神仙…… 她忽然有些哑口无言,又连忙在脑子里随意编造了一个谎言,“啊……对,我就是好奇嘛……以前在东岳就一直听说北渊的神佛之道异常奇妙……所以我也想……”、 “原是如此,可听说城内的寺庙都已经被迁移到外头去了,与我们相距甚远呢……”青儿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扶回了房中。 原是初春,房内的火炉子却从未减过,烘得整个屋内暖洋洋得,很是舒服,与外头相差甚大。 青儿将她扶着坐到了床上,“只有春节将至的时候,每个府里的王爷少爷大臣,会跟着当今圣上前往昱泰山祈福,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哦对了,若是世子大婚,也是要去昱泰山祈福祭拜的。” “世子的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里,江毓璐又对这件事情好奇了起来,“当初世子不是说尽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完婚吗?我看着日子将近了啊?” 青儿一说到关于世子之事又敏感地低下了脑袋,“这……这奴婢也不敢妄言……” “哎,你不必凡事都这么畏畏缩缩的,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可以畅所欲言,不必忌讳这个忌讳那个的……”江毓璐想要开到她,没曾想直接把人家丫头吓得跪地不起。 “不,奴婢就是奴婢,奴婢可不敢私下里讨论主子的事情,这若是被发现了,是要受拔舌之罪的……” 江毓璐心中一紧,顿时自己也不敢多说些什么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别院 独孤皓翾将他们带到了水榭亭台旁的一个小别院之中。 林金烽一路之上只见那石阶结彩,红灯高挂,无论何处似乎都有星星点点的红。 他忽而想起了那是在军营之中,使节与独孤皓翾说的话,轻轻笑道:“看来世子殿下,大婚在即了。” 独孤皓翾在前头走着,脚下的步伐在听到这一句话之时停了一下,却没有扭头回复些什么,只是停了一下,随后向前走去。 安以北见独孤皓翾没什么反应,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我们兄弟二人这刚刚下山,能不能第一次便讨到世子殿下的喜酒。” 独孤这才转过了身来,语气比以往还要再生硬一些,眸间的光色也是刹那之间便沉了一沉,“若彼时二位有空,孤一定专门写一份请帖,送到你们扶将府之上。” 林金烽撇开话题,“对了,明天见到圣上有什么注意事项么?还是一切你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林兄是不相信孤了?二位竟然是如此奇才,不应该要对自己有一些信心么?你们如此。孤还如何请奏陛下迎二位入朝。”独孤将他们引进了院内大厅之中。 “这院子虽然称不上尊贵,但却是别具一格,若是二位不嫌弃,就算以后有了自己的府邸,孤也会将这个别院为二位留着,时不时来小住一番,也能和孤与林烈,探讨探讨边疆战事,二位觉得呢?” 林金烽有些诧异,不知是他们两个人最近试探过了头,还是这位世子爷已经对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备之心,他竟然第一次开始主动示好了起来。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向他们二位示好,只是那所有的示好之中,都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威胁和试探,令人不得不特意防备。 “当然,承蒙殿下厚爱,若是真有机会为北渊效力,我们也自然是殿下你的麾下。”林金烽客气着,目光简单地浏览了一遍这个院子,看着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下人,有些稍加不适应,便与世子提议道,“殿下还是把这里的下人全部都撤下去吧,我等自由自在惯了,忽然有人在身旁伺候也怪不适应的……” 他迟疑了片刻,以为他在怀疑自己是否是在这些下人之中安插了眼线。 也罢…… 他挥了挥手,所有的下人一看到他的指示,都连忙低着头碎步快速离开了。 “那二位便现在这住下吧,孤还有其他要是要去办一办,若是有什么住不习惯,或是不适的,去正殿找管家,他自会带着二位来找孤。”独孤皓翾见将两人安顿得差不多了,自己便想着抽身离开。 “好,劳烦世子了,世子慢走。” 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一路上忽见远处那白茫茫一片的盛开木兰,心中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夏兮若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有没有在好好养伤。”他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脚步也莫名地朝着江毓璐的房中走了过去。 他甚至都未曾发觉自己如今已经对她产生了特殊的情感,或许,只是因为她是能够摘下自己面具而不发疾症的第一人,又或许是其他什么…… 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鹅黄色的声音,高挽着发髻,模样与她有几分相像,独孤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等着那个女孩向自己跑来。 可那女孩走近些,他才看清,来人是素和倪岚,并非夏兮若。 “殿下!殿下外头来了好多有人送来了好多箱子的东西,上头都系着红色礼花结,那是什么啊?”她眼中闪烁着喜切的光芒,被他一眼就察觉到了。 他重新迈开了步子,嘴角原本的弧度化作一根绷得紧紧的细线,就算戴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面部神情的肃重。 “那是圣上送来给你的彩礼,再过个几天,就该行大婚礼了。”他语气极淡,似乎那个将要大婚的新郎并非是他一般。 “真的吗?有这么多么?” “虽然只是一个侧妃而已,但无论如何都是孤第一次大婚,所以会办得格外隆重一些。”他一边说着,脚步依旧不停地往夏兮若的房间门口走去。 素和倪岚见他一直都未曾正眼瞧过自己一眼,便碎步走到了他的侧前方,不依不挠地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殿下不去前厅看看嘛?那东西可多了……” “要看你自己去看便好了,孤自有要事。”它语气急了一些,脚步也迈得大了一些。 素和倪岚压根没有察觉到他微微的不耐烦,伸手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那普通平淡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抹违和的媚意,“殿下,你陪妾身去看看嘛……” 独孤皓翾终于有些忍无可忍,顿下了脚步,锐利的眸子盯上了她的笑脸,里头带着一丝被刻意掩盖住的嫌弃,“放手。” 语气很冷,音色很沉。 让她的心不由颤了一颤。 素和倪岚迟疑着松了手,怯怯低下了眼来,“殿下……我远嫁而来,路途上还遭遇刺杀……如今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我只是……” “好了,你回去吧。”他眸子看向前方的红廊,正瞧见青儿端着烧尽的碳炉子走了出来。 独孤撇开她,走向前去。 “青儿。”他喊住了她。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单独叫唤她的名字,让青儿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半蹲下行礼,“殿下……” “起来吧。”他无视着后头跟上前来的素和倪岚,瞅了一眼旁边的炉碳,问了一句,“碳用完了?” “是的,殿下前天送来的,这几天小姐也不知怎么的,有些怕冷,奴婢便多烧了一些,今天便用完了……”她的声色微弱,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独孤皓翾取下佩戴在腰间的那个香囊,递给青儿,“你带着这个去找管家,便说是孤交代的,送三斤红萝碳到这来,不必剩着用,小姐若是还觉得冷,便再多用一些。” “好,奴婢告退。”青儿撇见了后头素和倪岚脸上奇怪的幽怨之意,心中不免打怵,便立马退下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问诊 “殿下……妾身屋里都还未曾用到过红萝碳,您这是给谁用呢……”素和倪岚还还不知里头是谁,走到门边想要一探究竟,却被独孤皓翾拦住。 “放肆,现在孤的事情还要轮到你来管么?”他稍加用力地推开了她,将她推至了红柱旁。 里头的人听得动静,已经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独孤心中一紧,怒声道:“过几日大婚之时,东岳便会再派一众使团前来,你还是回去先做做准备吧。” 素和倪岚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他死死地盯了她一眼,瞧见了她面上明显的变化,冷漠道:“还不快退下!” 刚才那一句话,属实是戳到了她的软肋,若是东岳的使团前来看她,那自己假冒公主的事情不就被揭发了吗…… 她心中慌乱无比,连连点头,“是是,我这就退下……” 她走后不过数秒,江毓璐便推门走了出来,正好他也迈步走进去,两个人便撞了个正着。 独孤皓翾反应很快,连忙便挽住了她的腰将她扶稳了些,瞧着她那苍白的小脸蛋,自己原本坚硬无比的语气,瞬间又不自觉地柔软了许多,“走路慢些,如今伤口还疼么?” 江毓璐连忙脱身,向后退了几步,“我说外面怎么有人说话的声音呢,原来是你。” 她说着,弯腰给他推了推木凳子,示意他坐下,自己转而坐到了床边上。 独孤皓翾坐到了她推的椅子上,上下观察着房内的布置,就像是自己第一次来似的。 “你在观察什么呢?这里不是你布置的房间吗?”江毓璐见他眸光一直在这房中摸寻着什么,便好奇问出声。 “你房内虽是温暖,但是烧碳过多,还是需要开窗通风的,以免……”独孤皓翾还未说完,江毓璐便随口接上了一句,“我知道,如果不开窗通风,会一氧化碳中毒嘛……” 独孤皓翾一愣,有些不明白她话中何意,“嗯?什么意思?” 江毓璐发觉自己又胡说了,便嘻嘻笑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你就当我是胡说好了。” “你这姑娘,怎么老是说一些疯言疯语的。”独孤皓翾嘴上虽是半责半怨的,但嘴角边扬起的弧度,却温柔至极。 江毓璐靠在了床边上,因门开得较为敞亮,身体有些受冷,便扯了扯下边的被子,将其盖到自己的身上,温存地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窗了。” 独孤皓翾又是一怔,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小姑娘,已经会开始命令自己了吗? 他长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将窗户也开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又从床屉之下取出了一件厚毛毯,又给她盖了上去,轻言道:“先通着风一会,你盖严实一些,别着了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避开了他对视的眸光。 “伤势如何了,孤已经命人带来了宫内的太医,如今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独孤皓翾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太医?那你和太医如何描述我的身份?服侍过你的贴身婢女?”江毓璐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奇怪极了,有一些…… 好的理所应当的感觉…… “对,太医可没你想得那么好请动。”他轻笑了一下,抿了抿杯中的凉茶。 江毓璐心中震撼了一下,嘴上依旧有些得理不饶人,似乎是想要和他刻意保持距离,“可我听说,世子殿下你,可是一直保持着一个清心寡欲的好名声啊,难道你这么做不怕我毁了你的好名声吗?” 他拿着茶杯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紧了紧,将茶杯缓缓放在桌上,低眉浅笑,“清心寡欲对孤而言,并不算是好名声,损了便损了吧。” 江毓璐不自觉地将眸子转向了他,那银色的面具之下的那双冷郁的蓝紫双眼里,总是冥冥藏着一些极为复杂的情绪,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她又不经想起当初烽烽对她说的那个历史。 “后来的北渊皇帝,统领了天下以后,因为皇后以身殉国,而剃度出家了……” 很难想象,这个身处阴谋诡计,靠着不断试探他人而得以信任的人,最后会不顾一切地爱上那么一个女人……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开始好奇了,那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历史书上,对这个北渊皇后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听说容貌倾国倾城,我见犹怜,听说身份极其卑微,只是原世子府里的一个婢女而已…… 世子府的一个婢女…… 她心中一惊,看向他的神情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该不会……该不会是自己吧……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怎么会做出以身殉国这种事情呢? 况且这也不是自己的国家…… “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独孤皓翾见她开始瞧着自己游神,便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她的事情如此好奇…… 就因为……就因为他是自己的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么…… “嗯?”江毓璐回过神来看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又开始胡思乱想罢了。” 自己自从来到了这里以后,每天最能干的事情就是睡觉和胡思乱想。 好像除了这些事情,自己也做不了第三件事情了…… 外头传来了太医请候的声音,“世子殿下,微臣受命前来问诊。” “进来吧。”他高声恢复到,站起声来,走近她,双手绕过她的腰间。 “你……你干什么?”江毓璐下意识地躲了躲。 独孤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直接抓住她的腰将她往里挪了挪,然后后撤了一步,将两边的帘子放了下来,“一会太医进来问诊,你就不要说话,明白了么?” “嗯。” 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与世子问了声好后,便利索地拿了一张干净纯白的方帕盖在了江毓璐右手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片刻过后,太医神情平静地收回了手腕上的帕子,向着世子作揖道:“敢问世子,这姑娘是否重过箭伤?”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发觉 “是,为旧孤所伤,已经有一些时日了,不知如今伤口愈合得如何?”独孤站在太医身侧,虽是由纱帘挡着,但他却还是忍不住往她所在的方向撇去。 太医缓缓笑了一下,对着独孤皓翾作揖,“从脉象上看,气血虚浮,体寒心冷,应是原本就留个根的原疾,至于伤口愈合情况,那还是要待微臣亲眼瞧见才……才能下定论。” 他眸光一沉,冷声道:“那怕是多有不便。” 太医微微抬身,略微观察了一下独孤皓翾的神情,立马又俯下身来,“是……是……多有唐突。” “若是这宫中嫔妃受了些小伤,难道你也要仔细查看一番吗?” 江毓璐在床帘里头听着这对话,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似乎…… 似乎他的话语之中总是隐隐藏着一些醋意。 怪酸的。 太医的目光在一旁被烧得通红的红萝碳前流转片刻,俯下的身子又低了一低,“怎敢……怎敢……还请殿下稍后,再待微臣把一把这位小姐的脉象。” 独孤皓翾没有说话。 太医这一次动作,便比刚才谨慎了许多。 过了良久,那太医收回方帕,一脸轻松道:“想必是没什么大碍的,微臣便为这位小姐开一剂药方,一日晚膳之后及时饮用,不出十日,方可大好。” “嗯。”独孤沉吟片刻,换来门外的人,“青儿,带太医下去开药方吧,随后带着几个人去后院抓药,然后就可以开始着手熬制了。” 青儿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头回应了一下,便准备带着太医下去。 独孤顿了一下,又叫住了她,补充道:“对了,切忌,煎药到送到房中的整个过程,你都要全程陪侍,一定要将药罐留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明白么?” “是,奴婢明白了。” “下去吧。” 江毓璐见房内没了动静,便将帘子掀开,碰巧见到他刚坐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凳子上,不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独孤皓翾着实是被她的语出惊到了,“怎么?孤难道不该待在这么?” “没……您爱呆哪,便呆哪,这可是你家。”江毓璐汗颜,只觉气氛尴尬,亦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 若是此时问起有关烽烽的线索,似乎又有些不妥,便以他这般多疑的性格,如今好不容易对自己建立起来的微微一小点信任,估计会被自己这么一问而全然塌陷…… 算了,还是再找一个比较合适地方时机再好好问一问吧。 “呵,孤真是想不透,普天之下,竟然还有你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独孤冷吟一身,缓缓站了起来,“倪浩生歇息吧,孤改日再来看你。” ++++++++++++++++++ 寂静无声的皇宫一旁的长巷之内,太医背挎着医箱快步向前奔走着,却正面迎来了一名穿着打扮极为整洁精致的宫女。 那宫女直直向太医走了过来,对他行了个礼,“刘太医,皇后娘娘有请。” 刘太医心中一惊,又回溯起刚才的种种,在心中便已经有了些底,连忙应答之后跟随着宫女前往皇后宫中。 +++++++++ “来,多吃点宫内的糕点,这些点心可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皇后命宫女将自己桌上的全数点心都移转到了坐在自己对面那名绿袍黑发的男子之上。 而皇后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思念与慈爱。 杨迹将自己侧边的黑色长发撇至一边,斜长的孔雀眼向上扬起,露出比女子还要清秀的笑颜,“谢谢姨母,阿迹还记得,当初在这后宫抚养阿迹的一众姨母之中,还是您最疼阿迹。” “在外可好?有没有听你父亲的话用功读书,亦或是……吃穿住行可都有缺的,都可与姨母说,姨母定会为你安排妥当。”皇后那张微微红润的慈眉善目在珠光宝缀的衬托之下更显雍容富贵。 杨迹塞了一块绿豆糕进嘴,又连忙喝了一口一旁温热的红茶,面露满足,“嗯嗯,不需要了姨母,阿迹在外头一切都好,此次前来,便是来探望探望你们,毕竟也是许久不见了,多有想念。” 这么一说,皇后的心里顿时是乐开了话,“你能这么想变好,一会啊,我让人将宫内的这些点心为你打包一些回去,本宫记得你小时候啊,甚至爱吃。” 闲聊之余,宫女已经带着刚才前去世子府里的问诊的太医带了过来。 “微臣参见皇后。”太医见皇后面露笑容,有条不紊地行了礼。 皇后立马便让他起身回话,“听说你今日午时,被世子叫去了世子府内?” “对……这……”那太医见有其他人在场,也不好再详细说些什么。 皇后这便知晓了太医的用意,眯眼笑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是……”太医鞠了鞠躬,低头缓言道,“午时,世子殿下命人来叫微臣前往府邸医治一名侍女。” “哦?侍女?不是先前入府的东岳公主么?”皇后问道。 一旁的杨迹一面喝着热茶,一面侧耳倾听。 “不是……听管家说,只是世子爷一个贴身侍女,为世子挡了箭伤,所以……所以命臣前往问诊。” 杨迹轻笑了一下,那美轮美奂的长眸望向皇后,“表哥何时……何时开始如此重视一介婢女了?你可见到那姑娘的模样了?” 太医迟疑了一下,见皇后笑而不语,继续道:“没有见到,世子设了重重纱帘,不让微臣瞧见那名侍女的真容。” “这便奇了怪了,莫不是那姑娘长得倾国倾城?亦或是,丑陋不堪?”杨迹不经意地开着玩笑,一面还不忘瞥了瞥皇后的神情举措。 皇后也呵呵笑了一下,“阿迹说得也不无到底,我儿一向不近女色,怎么此刻,又对这位普普通通的侍女如此特别照顾。你既未见其面,可有闻其声?” “微臣惭愧……只能诊其脉,那名女子的脉象极为亏虚阴寒,估计是心郁已久所致,所以微臣也不好判断……” 第二百三十章 不见了? “依你所说,那姑娘身体不好?”皇后和蔼的面容上的笑颜减了一减。 “是,但若是细细调养,也可恢复如初。”太医补充道。 “行,我明白了,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杨迹见太医退下,又拿起了桌上摆满的五色糕点之中的其中一枚,往嘴里递去,瞒不在意道:“表哥也真是奇怪,明明和东岳公主的大婚在即了,没曾想居然开始顾及一介婢女。” “是啊,这件事情,固然是世子做的不周了,这若是传入东岳使者的耳朵里,该如何揣测他啊。” “姨母说得是。”杨迹在一旁附和道。 “这样吧,我便命你,明日前往世子府,替本宫,好好观察一下这名女子,本宫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世子如此神魂颠倒,连大局也不顾了。”她原本缓和温柔的语气之中此时居然带了一丝冷意。 这令杨迹颇感意外。 “是,阿迹明早便去世子府上一探。” ++++++++++++ 月明高照,她倚在窗前的书桌边上,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毛毯,房内地板中间的红萝碳被烧得吱吱作响,如此一般,即便外头寒风索索,自己也不觉得冷。 她瞧着外头的人开始张灯结彩,开始搬着东西忙里忙外,自己便像是一个彻头彻底的局外人,一切似乎都与自己没有太多的关系。 青儿端着热水盆子走了进来,见她靠在开得较大口子的窗边发着呆,连忙放下盆子走了过去,将窗户口子收得紧了一些,便不悦嘱咐道:“小姐,今个太医都说了,你身子虚寒,不能再受冷风了,你怎么还坐在风口之上呢?这要是明日着凉了,伤势加重,该如何是好?” 江毓璐挺了挺身子,嘴角含笑温温道:“没呢,这不是屋内极为暖和,况且我一日都呆在里头,有些憋得慌嘛,所以我才……我才想着开窗通通风,也瞧瞧外头天边的夜色。” “好吧,那若是小姐执意要这样,奴婢便再去给你拿一个厚毯子来盖在腿上。” “你先别忙活了,你快过来看看,他们那群人在外头忙来忙去的,是在做什么?”她指了指外头那些冻得直哆嗦,却不敢停下手中动作的下人们好奇问道。 “他们啊,这不是大婚将至了吗,正在布置府内呢,还有就是春节将至,也该将府里打扮得喜庆一些不是,这可是咱们世子府第一次迎接女主人呢。”青儿说着,将热水放在了她一旁的桌上,让干毛巾浸在热水之中,拧干之后为她擦拭了一下双手,“今年是世子吩咐我来服侍照顾你,所以活便轻离开许多,若是往日那般,我也要出去干这些粗活累活吧,外头还冷得慌……” 看得出,她似乎是很不喜自己当初的那般苦日子。 也对,谁会喜欢那样为奴为婢,看人眼色的日子呢。 江毓璐拉过她的手,只觉她的手愈发冰凉,便瞬时将她的手往自己的怀中揣了一揣,“你放心,以后有我在,你便不会再受那些委屈了。” “今生青儿能遇见小姐你,也应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她倍感温暖,内心止不住地悸动,两行热泪便如此从那般青涩的面容之上滑落。 江毓璐将她拉至身边坐下,浅声问道:“今夕何时了啊?” “腊月二十了小姐。” 原来……真的要过春节了。 还记得去年春节之时,那是爷爷还能行动说话,父亲也会带着母亲回家过年,姐姐会带着两个孩子来家里小住几天,虽然平日里的大家都有诸多不和,但是过年团员的气氛总是温馨暖人的…… 可晃眼一过,堂哥入狱,母亲离开,爷爷去世,姐姐灰飞烟灭…… 到头来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到头来,自己只身留在异乡,连林金烽也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了,徒留自己一人……面对这里的皑皑白雪,面对这里的冷冷清清…… “哎,原来孤苦无依,便是如今这般景象了吧。”江毓璐忍耐不住自己内心之中的苦涩酸涩,不禁叹息出声。 “小姐自东岳陪嫁而来,是开始想念在东岳的家中父老了吗?”青儿察觉到了她神情言语之中的忧伤哀愁。 “算是吧,想念当初相识的所有故人,所有亲人……”她言语有些哽咽,又瞥见自己桌前的那一面铜镜。 青儿替她拿过了铜镜,“小姐此时要梳妆?” 她细细看着镜子之中略微有些模糊的自己。 清冷的秀容,白嫩饱满的肌肤,像是只有十六七之余的模样…… 自己也曾是将要奔赴三十的人啊……而如今…… 却变成了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想想当初自己的十六七岁,无忧无虑,便只顾读书,在家中受尽爷爷宠爱,在学校受尽老师同学喜爱,也算是幸福美满的童年…… 而如今…… 便连这一具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镜中陌生的模样,令她心中又是不由一恸,伤感泪下。 “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青儿见她流下了泪水,不免有些心慌,立刻凑上前去问道,“需不需要再找几位大夫来看看啊?” “不需要,我只是忽然有些伤感而已,没什么大碍。”江毓璐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又将身子往毛毯之中缩了一缩,倍感温暖。 忽而,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江毓璐朝门外张望而去,只见外头的那一众原本正在忙活的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事物,似乎都在寻找着些什么,“外面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青儿站了起来,欲要出门查看之时,只见独孤皓翾身穿白色长袍,外披蓝色棉风衣疾步走了进来,语气有些焦灼,“素和倪岚来过你们这吗?” 江毓璐见他神情之中也带着点点焦躁,便不自觉站了起来,“没有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素和倪岚不见了,自今日晨时便不见了踪影,你们可以见过她?”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她不见了?这不是大婚在及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找寻上 “坏了。”独孤皓翾皱眉低声道,拔腿欲走,却又反回交代了一句,“我离开几天,我会找侍卫暗护在旁,这几天便不要处处乱走,好生在屋内休养伤势,明白么?”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江毓璐俯了俯身子,轻言笑道。 +++++++++++ “没想到,这封候封将的圣旨,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安以北左右翻看着手中这一卷明黄色的精致布卷,面露得意之色。 独孤坐于偏房的书案边上,手握书卷,一行一目,瞧得十分仔细,“一个区区副将之位,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吗?” “你不懂,这一生我也是凡事都经历过了,在现代成了当红明星,在古代还能称得上二品副将,你说,这算不算阅历丰富?” “哼,若你说是,那便是吧。”林金烽的心思便不在此处,而桌边堆砌的一垒一垒的厚书,都在证明着他摸索的轨迹。 “是是是,我知道,你如今便一心想利用你的高位找到能从这个世界回到另一个世界的线索,但是林金烽,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你明白么?”安以北放下布卷,随手抓了一把葵花籽放在手中,开始磕着零嘴。 大院外的门,“砰!”地一下被人打开,从外头冲出来了一个人。 一阵寒风过,林金烽闻得一袭浓厚的木兰香气,便知道来人。 “世子如此匆忙赶止,是否有何要事交代?” 他缓缓放下卷宗,俊脸之上若一汪波澜不惊的深潭,平静而深邃,看不出是喜是怒,更不明白,他的言语究竟是友善还是恶意。 独孤皓翾此刻才没有那个心思与他明争暗斗。 他大步走到了厅内,只见林金烽已经从偏房走了出来,与他正好对上了眼。 “孤需要你们帮忙找一个人,这对你们二人而言,应该不难才是。”他话语之中带着微喘,似是奔波已久。 “哦?听殿下这么一说,原是很信任我们二人。”安以北笑意不减。 “时间紧迫,先不与二位多说,这是这位女子的画像,素和倪岚,至于真名,孤暂时还未查到。”独孤皓翾说着,将画卷递给了林金烽。 林金烽察觉到了他眉间万分焦灼之色,知晓此时应该较为眼中,不可耽搁,也没再多说些什么,摊开画卷查看了一番之后,问道:“敢问殿下,此人离开府内多久?又是何种身份?” “东岳嫁过来的嫡公主,大婚在及,可她却消失了,此事迫在眉睫,我需要二位一句准话,多久可以找到人?” “殿下可以给林某一些这姑娘此前穿过的衣物吗?”林金烽淡定问道。 此话确实是让独孤皓翾顿了顿,但他却没有多问,连连点头,“好,我现在命人带来给你,若是有了衣物为线索,二位能在多久之内找到人?” “殿下大婚还剩多少时日?” “七八天不到。” 林金烽思索片刻后,认为此事不难,只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我们师兄弟二人,定在三日之内,将人找到。” 这一句话,倒是让独孤皓翾许久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也不知怎么得,似乎只要是他说出的这话,他便能在此番莫名地信以为真。 “如此甚好,孤还有急事待办,这件寻人之事,便交于你们了。”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们应当如何?现在就去找那个失踪的东岳嫡公主?”安以北见林金烽神情肃穆,坐着的身子不由觉得不适,便站起了身来问道。 “你先留在原地,带人将那姑娘的衣物带来,我先去外头打探一下情况。”林金烽说着,便披上了挂在一旁木架子上的红色披风,迈步走了出去。 “就这样把我扔在这?”安以北见他行动如此果断,心中不免一愣。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语罢,他关门而出。 安以北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 午夜的城中,半空之中浓烟四起,黑暗肆无忌惮地侵略着这整个开阳城,鳞次栉比的房屋之内皆是乌压压的一片,一点灯火的踪迹都找寻不到,唯有个别高楼之上的酒楼妓院,依旧闪着灯光,给这阒静之中的城市带来一了一丝热闹之意。 只见那月夜之下,一人身穿红衣,红色披风被寒风吹拂着在风中飒飒飞舞,宛若夜中侠客。 微弱的月光之下,可见他飞跃在各个屋顶瓦砾之上,步伐极轻却极快,如黑夜之鹰。 不一会,从下方的小巷之中飞驰而上另一个声音,身穿淡蓝色棉袍,手中持着一件女子的鹅黄色花裙。 “怎么样?你可有发现什么线索?”安以北将裙子递给他,轻声问道。 林金烽拿着衣服隔空轻轻嗅了几秒,“这个味道甚是陌生,脂粉味甚浓,却与那青楼女子又有略微的不同。” “怎样不同?” “这其中,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微微酸意,很是不同,像是个打杂下人才会有的味道。” “林金烽,我们要找的人可是东岳嫡公主,怎么可能是个打杂下人?”安以北只觉莫名其妙。 林金烽蹙眉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他,“你确定这是那位公主的衣服?” “不然呢?管家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当然是公主的贴身衣物。” “洗过吗?”他冷声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安以北摊了摊手,“你且说,你刚才搜寻一番,可有寻到和这气味相似的?或是在那个小巷内?她还是否在这开阳城中,你能判断出来吗?” “这股味道甚是陌生,若是按照如今这般环境来看,单独寻找这个味道并不难,我刚才粗略地都搜寻了一边,却是没有发现和这个味道相似的人。”林金烽的眸光从他身上略过,撇了撇夜间还在小巷之中行走的醉酒世家公子哥。 “你说,她一个从东岳来的弱女子,短短一天时间内,若是还在这城中,应该会找一个酒店什么的住下来吧?” “那是客栈。”林金烽双手插在腰间,有些无言以对。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找寻中 安以北挠了挠头,“你管它是叫什么,反正就是类似的东西,你有没有去查过?” “查了,刚才你不在的时间,我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我把全程的客栈都搜查过了一遍,并没有与这个味道相似的人。”林金烽摇了摇头。 “那便奇了怪了,难道她已经在今早逃离世子府之时,便出城了?”安以北左手撑着右手的胳膊肘,右手的手指轻捏在自己的下巴之下,呈思考状,“你说她为什么要逃跑?因为不想嫁给这个世子?那可是北渊世子啊,嫁过去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她为什么不嫁?” 林金烽冷吟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见钱眼开吗?” 安以北被一语中的,咽了咽口水反驳道:“你说谁呢?你那么有钱,你见我对你心愿诚服了吗?” 林金烽懒得和他说这些废话,“眼下这样的情况,在如此好搜查的环境下也没有找到有关她的任何线索,便只有两种可能了。” “哪两种?” “一,这公主已经逃出城外了。还有一种,便是她还藏匿在世子府中,只是掩人耳目,让人误以为她消失了而已。”林金烽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安以北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分头行动?” “对,世子府的范围较小,便有你全力排查,无比要将世子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观察一遍,最要注意的便是下人,她可能混藏在其中。”林金烽将衣服重新放在了他的手中,“我已经对这个味道烂熟于心了,你就拿着这件衣服,回世子府中找人吧。” “那你呢?自己一个人去城外?你找得过来吗?” “你忘了?我有叶灵么?可以根据植物的记忆找寻线索。”林金烽挑眉冷笑道。 “行,你牛,能把沧澜大陆的那些小精灵小怪的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也是属你最牛。”安以北轻轻拍了拍掌,表示对他的敬佩之意,随后便纵身一跳,带着手中的衣物消失在了这茫茫黑夜之中。 而林金烽则在相反的方向跳了下去,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 高大庄严的石墙城门之下,两侧身穿甲胄身旁蓝色披风的士兵正在进行交接替岗。 林金烽面色严肃地走了过去,走到了两方士兵的中间,却被那士兵的头领拦截住,“什么人?如今禁止出城不知道吗?!” 那名士兵厉声呵斥道。 林金烽不紧不慢地掏出了腰间的金色令牌。 那士兵头领一看,连忙抱拳单膝跪地在林金烽的面前,后头所有士兵也连忙不明所以地跟着跪了下来,“原来是新上任的副将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赎罪。” “起来吧,世子命我连夜出城寻人,你们将城门打开。”林金烽冷面吩咐道。 那头领不带任何犹豫地命令手下去打开城门,自己站了走到林金烽边上,“可需要属下帮忙之处,城外偌大,大人您一人,找寻难度会不会有些大?” “这些事情你们莫管,切把城门打开就好。”林金烽无事着一旁头领的话,径直地向城门之外走去。 头领反到没有生气不甘,而是嬉皮笑脸地在后恭送道:“恭送副将大人!” 林金烽向前走着,见后头的城门一关,便立刻释放出袖口之下的叶灵。 那叶灵在黑暗之中散着绿色的荧光,立马边窜到了沿路旁的小草大树之中,以此寄生。 林金烽一路沿着城墙外围走去,一路散播着叶灵,直到手中的叶灵散尽,方才罢休。 沿途的气味极为复杂和轻微,他实在无法分辨出是否存在过那位女子身上的气息,只好跃入树捎之上,坐等叶灵寄生记忆之后的结果。 ++++++++++++ 安以北一方也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世子府中,在告知了管家这一众猜测之后,便开始对下人们先进行了排查。 他先是将一众洒扫下人都汇聚到了后花园的庭院之中,开始对着画像一一排查。 “下一位。” “下一位。” “下一位。” 管家在一旁已经喊得口干舌燥,夜里寒风肆虐,也令身穿棉袄的他打了几个喷嚏,却见一旁衣着单薄的少年,半靠在为其准备的长椅之上,慵懒惬意。 “副将大人……您这般……不冷吗?”管家好奇问道。 安以北思索片刻,“练武之人嘛,若是连这一点寒冷都抵挡不了,还怎么上阵杀敌。” 这一句话,让管家不禁对他敬佩了起来,“不愧是一入朝便受世子抬举,圣上赏识之人,果然不凡。” 安以北见后头人数渐少,向其问道:“没人了吗?洒扫的人都在里面了?这是你们府中最低等的下人?” “对,大人,所有人都在其中了。”管家毕恭毕敬道。 安以北挑眉思忖片刻,吩咐道:“那把其他的服侍下人也都一并叫来吧。” “是。”管家应声吩咐,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疑虑问道,“大人……是世子府内所有的人,都要经过排查么?” “你说呢?反正你们府里现在唯一的女眷都跑了,你还忌讳什么?”安以北摆出了高官模样,显得有些不悦。 管家鞠了鞠躬,“是……我这就去办。” +++++ 江毓璐坐卧在床,青儿正准备随旁服侍休息,却听闻外头一阵骚动。 “这是又怎么了?”将于率探头望去,只是窗户门板都已紧闭,看不清外头一二,只能模糊地看见有灯火在四处窜动闪烁。 青儿走了出去,将门开了一条缝,粗略地往外看了一看,回禀道:“许是因为公主逃跑了,所以世子命人在府内排查下人呢。” 江毓璐点了点头,“也不知这个公主在想什么,当初得知自己要嫁给世子是,何等的神采奕奕,怎么如今又要出逃呢?” “这……奴婢也不知,许是有什么苦衷吧,小姐别想了,奴婢服侍您休息。” “好。”江毓璐正要躺入被中之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管家的询问声紧随其后。 “小姐……副将大人正在排查府内众人,也需要您出来面见一趟。” 江毓璐躺下的动作停了一停,朝外回复道:“什么?我也要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过夜 “里头谁啊?是婢女吗?怎么还如此特殊,不是说了所有人都有一一排查的吗?”安以北嚣张焰气的俊容之上满是不悦。 管家在一旁赔笑解释道:“回禀副将大人,里头的姑娘虽说是婢女……却也……却也不完全……” “怎么?还有特殊待遇的婢女?那我可要好好查一查。”安以北正要直接推门进去,却被青儿从里头闯了出来。 她跪在地上惶恐行着礼,“大人莫要怪罪……小姐替世子爷挡箭,如今有伤在身,现在正在换衣面见,都有不便,还请大人见谅。” 安以北停住了动作,向后撤了一步,两手一摊,“好吧,原来是咱们世子殿下的大恩人,那我就等上几分钟。” 青儿又低了低头,“多谢大人,奴婢这就下去为小姐更衣。” 江毓璐在里头听见了外面一切的对话声。 也不知怎的,她只是觉得那名陌生男子的声音竟然有一些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那是谁的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见过。 青儿走了进来,江毓璐一边自己单手换着衣服,一边好奇问道,“外头人是谁啊?” 青儿接过江毓璐手中的衣服,开始替她调整衣服,“是由世子引荐的新上任副将,威风得很,好像是世子交代他排查府邸的……” 她彻底打消了心底疑虑的念头,“原是如此,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可以理解。” “小姐,咱们还是动作快一些,别让外头的大人等急了。”青儿似乎有些胆怯,双手都是冰凉颤抖的。 江毓璐握住了她那冰凉的手,心中一惊,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手这么凉?” “没什么……奴婢只是有些害怕……”她低着脑袋,并没有看着江毓璐,声色微弱,像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猫的小声,“那大人……” 她原想说,那大人白脸蓝眸,面色欠佳,像极了异族人士,与世子那奇怪的色眸,竟然有些相像。 可她忽觉这么说有些不妥当,怎么自己反到议论起世子来了。 “嗯?那大人怎么了?”江毓璐还想接着问下去,门外又响起了催促的敲门声。 “小姐……麻烦您快一些……”管家的声音也有些颤颤巍巍。 江毓璐无奈叹了声气,整理好了自己衣服,准备提裙而出之时,却见外头已经有人推门而入。 江毓璐正想说这位大人怎么如此没素质,可抬眼却见到了独孤皓翾。 “嗯?怎么是你?”她有些错愕,身子向右边一倾,朝外头望了望。 独孤脱下外头披着的那一身白蓝色的棉外衣,里头只穿了一件较为单薄的玄色锦纹长衫。 他坐了下来,命令青儿关门退下之后,便回答了江毓璐的问题,“孤已经叫他们退下了。” “退下了?不是一一排查么?”江毓璐一脸懵地坐回了床榻之上。 独孤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紧抿着唇,如鹰一般犀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身上的装束打量了半天,红衣倾城,上头绣了几片盛开的木兰花,直直打入他心脏的最深处。 这是他命人为她特意缝制的衣物,让下人偷偷混在衣柜之中了,没想到,她今天竟要穿着这身去见外人。 良久,他缓缓启口冷冷嘲讽道。 “夏兮若,你胆子确实是越来越大了。” 江毓璐微微蹙眉,摊了摊不知所措的双臂,“怎么大了?服从安排排查,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你不必,你绝不可能,是东岳嫡公主。”他声音忽然变得极沉,似是在告诫自己,也是在提示她。 江毓璐自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我知道,只是你说得,人人都要经过排查不是么……” “孤说了,你不必便是不必,还有,今晚孤便在你房中呆着了。”他为自己沏上了一壶茶,又想起了什么,叫来了外头的青儿。 “吩咐厨房,做一些温热暖胃的小食过来。”他轻言吩咐了一下,又将茶壶递给她,“换一壶滚烫的来。” 江毓璐被他这一顿操作彻底愣住,“你这是……要在这里过夜……” 独孤点了点头,“你也过来,陪孤吃一些。” 她坐在床上没有动弹,“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夜?这里只有一张床啊……” 他撇了撇她,从袖子之中拿出了一本书卷,“孤今晚不睡,就坐着。” “为什么?” “特殊时期,担心你的安危。”独孤皓翾担心。 担心失踪的素和倪岚,心有不甘,会来杀了真正的素和倪岚。 “安危?我一切正常啊?能有什么安危?”江毓璐正在想尽办法赶他走。 青儿在门外敲了敲门之后,便带着一众婢女端着一盘又一盘的小食走了进来。 江毓璐眼睛直愣地盯着这些食物落到了自己的桌子上,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她腿脚也不听使唤,竟然缓缓地走了过去,坐到了边上,也拿起了筷子。 独孤皓翾顿了顿,将小碗取在手中,为她盛了一碗鸡汤,挑眉问道,“饿了?” 她支支吾吾道:“是有点,今天晚饭有一些清淡,吃得没怎么饱。” 她喝了一口温温的鸡汤,感觉胃中变得十分舒坦,只听见旁边有一阵男人轻笑的声音,可是转头望去,却见他板着个脸,正在吃青菜。 “你饿吗?”江毓璐觉得和他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便只能瞎扯话题以此来缓解尴尬。 她心知肚明,在这样的年代里,想拒绝他,把他从自己房里赶走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况且这要是其他女人,估计早就做梦都笑醒了。 可她不一样,她早已心有所属,对其他男人自当要戴着有色眼镜看。 除了林金烽,其他男人在她眼中就是猪。 一想到这,她又不禁偷偷瞄了瞄一旁正在一本正经吃饭的男人,见他很久都没有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便又问了一句,“从今早忙到现在,滴水未进,你说呢?” 她对上了他那如梦似幻的眸子,那如宝石一般璀璨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几分幽怨之意,也不知是对谁的。 是对自己的? 不应该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切原由 清俏的春夜,周围静静一片,不一会,天空淅淅沥沥下着霏霏细雨。 别院之中开得繁盛的木兰花,掩映着面前的围墙。 独孤皓翾见点头如捣蒜的她已困意浓浓,却仍是陪同着自己坐在木桌边上,昏黄色光线下的她,头发软软地笼着她的侧颜,让她的面庞看起来带着一层湿漉漉的晕染感,柔极美极,美得令他心乱。 独孤撇过目光去,刚才积攒的困意在这定睛一看之间便全然消散了。 不久后,只听“砰”的一闷声,他转头一看。 便见她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嘴角之上不禁攀上了一抹浓浓的笑意。 也是难为这个小姑娘了,大半夜的,与自己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屋子之中,说没有戒备之心是不可能的…… 可也不用如此啊…… “孤又不是狼豺虎豹,难不成会吃了你?”他的声音很柔,很低,很轻,丝丝细语,就怕吵醒梦中人。 只闻他轻叹了一声,站了起来,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到了怀中,最后一步一步,将她安置到了那张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大床上。 他替她改好了被子,将床帘放了下来,自己背身回到了冰冷的木凳之上。 他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喝了半杯,瞧着外头的皎洁亮丽的月光,久久独坐。 ++++++++++++ 鸡鸣破晓一刻,林金烽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周身雾蒙蒙的一片,恍惚了几秒,便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凝神静心,在顷刻之间将所有叶灵所复刻的植物记忆尽收脑海。 一个个人物样貌、人物声音、人物轨迹,在他脑海之中同时播放进行着,就像一本极为厚实的书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翻看阅览着。 数分钟过后,他双眸一凛,嘴上挂起了一抹笑意。 找到了,他已经完全可以锁定她的位置了。 林金烽随即将所有叶灵收集了起来,纵身一跳回到了树上,继而又跳到了另一个树上,就这般,开阳城朝西的方向奔走而去。 素和倪岚蒙头盖脸地坐在马车之中,车夫坐在前头悠哉地驾驶着马匹,殊不知危机将至。 就在转瞬之间,马儿惊跃而起,开始嘶鸣吼叫,模样十分不安,似是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 车夫毫不在意,用力一抽鞭,马儿顿时再一次受到惊吓,开始朝右边的方向奔走而去。 素和倪岚坐在车中倍感颠簸,察觉状况不对,探头出去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估计是那一条路上有野猪出没,咱们换一条路走。”车夫对马儿这样的反应早已见怪不怪,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哦哦,那便好。”素和倪岚信以为真,重新坐回了车轿里头。 又过了许久,车夫坐在外头控制着马儿,又想起刚才之时,同里头的人说道:“姑娘,咱们改换路线,这个路程会较远一些,是要多加一些银两的,你现在便给了我吧。” 过了会,他没有听见里头又任何的回复,便又问了一句,“姑娘?这路确实远了些,也不是老夫故意要坑你,你看这么着,你再给我多加二两银子,我再给你拉一段路程,怎么样?” 良久。他依旧没有听见里头的声音,便停下了马匹,掀开车轿的帘子,往里一瞅。 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人坐在里头,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消失了?! ++++++++++ 林金烽游刃有余地单手拎着素和倪岚的衣襟,吊着她站在粗壮的大树梢上。 “啊!救命!强盗!救命!”素和倪岚大惊失色地尖叫着,双脚双手不停地在空中乱蹬着。 林金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厉声威胁道:“你再这般叫,我就先把你的声带取下来,反正世子爷也没有特意交代过,要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若是缺胳膊少腿的,估计也能交差。” 素和倪岚在听到世子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忽然噤声了。 原来不是强盗……是当今世子派下来的人…… 那自己……岂不是真的完了…… “饶了我……这位大侠……饶了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根本就不是……”她忽然声带哭腔,身体也开始随着主人的哭泣而开始抽搐了起来。 林金烽带着她从树上跳了下来,抓着她的手终于松开来了。 素和倪岚颤抖着身子转了过来,见到眼前这个白发红眸的男人,心中又是顿时吓了一大跳,原本便已惶恐不堪的心更是惊骇无比。、 她腿下一软,跪倒在地上,朝着林金烽不停地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我真的不是东岳的公主!” “哦?可那画像之上的人,便一直都是你,你若不是东岳公主,那你又是何人?”林金烽眯了眯眼,没有急着反驳捉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大人……大人有所不知……我只是公主从东岳带来的陪嫁侍女……”她的头死死地抵在泥黄的土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着,声音哽咽。 林金烽半蹲了下来,脸上带上了一丝饶有趣味的笑容,“那为什么,世子说你是东岳公主,还执意要将你带回?” “因为……因为在自东岳随嫁过来的路程之中,送亲队伍遭遇了一次此刻袭击,而我幸存了下来……公主也被救了起来,只是……只是公主记忆全失,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素和倪岚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所以,你便一时起了贪念,想要借机骗过所有人,以假乱真,顶替原本的真公主嫁给北渊世子?”林金烽已经猜测到了结局。 “是……”素和倪岚肯定道。 “那你便不叫素和倪岚,你真名叫什么?”林金烽继续问道。 “奴婢真名,叫姜姒儿……” “这些事情,世子殿下可知晓?若是不知晓,你为何逃得如此匆忙?” “奴婢不知世子殿下是否知晓……只是世子殿下曾告知奴婢……说是东岳会派使者来接见公主……所以……所以……” 她的鼻涕眼泪直流。 “所以,你就害怕了?就想逃跑?”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吃瘪 “是……” “你害怕他们发现你是假公主,预要加你之罪,所以,情急之下,便选择了逃跑。”他一字一顿地分析着她的心理历程。 “所以大人……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公主……您把我抓回去……我就是死路一条啊大人……” 林金烽默声思忖着,只觉事有蹊跷。 难道北渊世子当真不知道此事吗? 就凭眼见这个小女子的计量手段,林金烽不相信,那个身经百战,早已习惯了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的皇世子,会对这个女子的身份不稍加怀疑…… “那么真公主在哪?”林金烽又冷言问道。 “真公主……真公主就在府上……”姜姒儿这才缓缓抬起了头来,“真公主现在正在世子府上为奴为婢,好似曾听世子唤她……唤她夏兮若……” “这是她的真名么?” “当然不是,我曾告诉世子她叫姜姒儿,但是也不知世子为何给她换了名字……”姜丝儿开始支支吾吾道。 林金烽这下才把这一整件事情理了个清楚,如今的局势已经异常简单的,独孤皓翾一早就发现了这个公主是假的。 而他之所以没有拆穿,便是想要利用明面上的假公主,来保护暗地里的真公主。 这一招,能出自他之手,并不过分。 “所以大人……奴婢都把一切真相都告诉您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就此放过奴婢?”姜姒儿再三恳求道。 “放过你?那我如何去像世子交差?”林金烽画风一转,拎着她便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大人!可我不是……我不是公主……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她被一边拖拽着,一边仍旧没有忘记求饶。 林金烽倍感无奈,如此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算不上怎么英雄好汉了。 不过也罢,竟然是世子交代的任务,为了博取他的信任,也不得不如此做了。 可是这个世子难道真的要与这位早已心知肚明的假公主结为连理么? 这般作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金烽一路带着她,一路在心底细细琢磨着。 若是将这整件事情联合起来,便能说得通了。 送亲队伍行刺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杀了队伍之中重中之重的东岳公主,送亲的队伍是在两国边界被杀,如此作为的目的,要么就是有人与公主有仇,刻意寻仇,要么就是再一次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无非就是嫡公主一个死字。 若是独孤皓翾还想从其中找出线索,捉拿真正的凶手,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诱饵才对。 所以,他默认了这个假扮的公主,将她视为一颗棋子,而大婚当日,队伍便会再一次出城前往礼佛,防备会变得松懈下来。 所以,独孤皓翾料定在那一刻,凶手依旧会抓住这一次机会杀害公主,他为护真公主的安危,便借假公主来保护真正的公主安危。 自然,若是棋子死了,那便是死了,可若是真正的公主死了,便是两国之间生出的罅隙了…… 林金烽将整件事情都整理清楚之后,也已经拖拽着这名女子回到了城中,他叫了一辆马车,将其押解而上,随即朝世子府中敢去。 ++++++++++++ 晨时,江毓璐自梦中醒来,倍感周围一阵温暖。 昨晚不是在桌上睡着的吗? 她灵台一下子便清明了起来,她睁开了眼睛,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望向一旁窗柩之外的黎明,那黎明破晓出的晨光,透出那蒙白一片的视线,从木板之中的缝隙,给房内带昏暗带了一丝光明。 视线向下移动,只见那雾蒙蒙的白之中,坐立着一个男人,而桌上,是一个被外头黎明之光所反射着银银发光的半脸面具。 他坐在桌子边上,凤目低垂,手抚书卷,眉头笼着一抹他这个年纪不该出现的忧郁,一袭浅白的衣衫,然晓光之下,衣裾直直垂落,在不经意之间,透出一股高雅的气质,使其看起来,庄重而又清雅,不沾一丝人间烟火。 江毓璐看得有些出神,竟没有发觉自己咳嗽了几声。 待她愣神之际,他已经转眼看向他了。 照眼一瞬,她凝上了他的那一双凤眸,心脏狂跳,似是有股莫名的心悸情绪,由内二位喷涌而出。 这一份感情……好似不是自己的…… 是这个身子原来的主人的…… 难道…… 她原本的灵魂,将要觉醒了么? 江毓璐心中一惊,顿时撇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双手吃力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真奇怪,我怎么到床上来了……” 独孤皓翾合上书卷,身子一转,正面坐对着她,“夜里地上太凉,你伤口尚未痊愈,亦不能再受寒凉。” “所以……所以是你……把我抱到床上来的么?”江毓璐面潮一红,惹的他心中暗暗一笑。 “愚蠢,莫不要再问这些废话了。”他心上虽喜,脸上却依旧是那般漠然。 独孤皓翾随手拿起了一旁的面具戴好,随后站了起来,对着外头恭候多时的青儿吩咐道:“进来吧,给她洗漱一番,命下人准备一些餐食同时送进来。” 青儿连声应道,下一秒便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江毓璐一身红衣走下床来,对着那个正光而站的男人催赶道:“你已经看了我一整夜了,难道,你现在还要看着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女生洗漱么?” 独孤皓翾心中顿时一沉,收下桌上的书卷,没有再言语什么,而是快步走了出去。 独孤走后,青儿竟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嗯?青儿你笑什么?”江毓璐好奇问道。 青儿端着水走到了她的身边,伺候她洗漱更衣,“青儿还是第一次见到世子殿下被怼得无话可说吃瘪离开的模样呢……” “哦?第一次么?你们府里,应该也没有人可以令他如此无可奈何了吧。”江毓璐莫名窃喜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那可不是么,别说是世子府了,便是这北渊上下,应该也没有几个敢惹上世子殿下呀。” 第二百三十六章 那我们也可以吗? 独孤皓翾站在夏兮若的房门之前驻留了需许久,眼神也微微有些呆滞,是一旁的管家从未见到过的神情。 管家在一旁无声待候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独孤皓翾这才缓过了神来,发觉管家已经在旁等候多时了,“何事?” 管家终于将一直弯曲着的背直挺了起来,“林副将已经找到公主了,正在大厅之内候着。” 独孤扬眉又问道:“确定么?才不过两天的时间,速如此之快?你可有看见那名女子?” 管家眸中带笑,“自然是瞧见了,虽然灰头土面的,但是可以看清容貌,那人便是公主。” “那边随我前去。”林金烽拂袖,将书卷丢给了一旁的管家,快步而去。 大厅之内,肃静无声之中,只能听得女子微微啜泣之声,断断续续得,不绝于耳。 独孤皓翾自后厅走了出来,对着林金烽身后的女子定眼一瞧,这些天一直悬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林金烽拽了拽自己身后的女子,将其拉至独孤皓翾面前,“你看一看,是不是她。” 那女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独孤,只见他一身肃杀之气,吓得她又是跪地不起,“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啊……我并非公主,也没有资格与世子完婚……求求殿下,求求殿下放过奴婢吧……” 独孤皓翾语气一沉,“看来公主经此一行,多有惊吓,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姜姒儿一时不明白独孤皓翾的言语,只能跪地一直求饶,“求求世子殿下放过奴婢吧……求求世子殿下放过奴婢吧……” 他高身一转,命令道:“管家,还不带公主下去好好休息,这些天公主奔波劳累,神志不清,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接见。” 林金烽眼瞧着独孤皓翾的态度,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果然,这个女人,对于独孤皓翾而言,确实不过就是一枚诱导敌人深入的棋子而已。 其心思,确实高深莫测。 林金烽见事情了解,便坐到了侧位之上,自己为自己倒了一壶茶水解渴,“如此,你交代给我的任务也算是了解了吧。” “不愧是能人异士,不出两天,便将公主找到了。”独孤皓翾见事情解决,便也松下了一口气来,坐到了正位之上。 林金烽抿了一口清茶,沁人心脾之感悠然而发,“嗯,此时对我来说不难,事后还能讨得一杯清茶来喝,也算是不费此行了。” 独孤皓翾自然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你办事有功,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区区找一名女子而已,撑不上办事有功,只能说是举手之劳,奖赏便大可不必了吧。”林金烽轻言一笑,甚是不屑。 “哦?确定不要?”独孤皓翾一听,话锋也是一转,不再客气。 林金烽放下了茶杯,眸光深邃地盯向林金烽,“如此这般,不如殿下曾林某两张喜帖吧,我和我的师兄弟自下山,还未见过这人间世俗嫁娶之礼,若是第一朝便能看见北渊皇世子的婚礼,那便也算是眼界打开,三生有幸了。” 独孤皓翾的眼神顿了顿,似是对他提出的条件有些许诧异,却又很快缓和了下来,“这是定然,你们二位能够出席孤的婚礼,亦是孤之荣幸。” 两人交谈之间,安以北自偏殿走了出来,“既然公主已经找到了,也不知眼下世子还有没有需要交代我们的任务,若是没有,咱们二位便暂时回到自己的新府邸里去了。” 独孤皓翾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眼下暂时无其他事宜了,二位请便,孤便不送了。” 安以北点了点头,眼神示意独孤离开。 独孤接到暗示,站起了身子,迈步走向大门。 +++++++++++ 世子府邸之外,便是这座开阳之城最繁华的地段,熙熙攘攘之间叫卖之声不断,周围富丽堂皇的高楼酒院鳞次栉比,女子叫喊之声也是络绎不绝。 “你瞧瞧,这古代的青楼妓院如此之多,现代便无法比拟了。”安以北双手持在后脑之上,一脸轻松道。 林金烽心思不在此处,“你这么着急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以北与他并肩走在大街之上,错开一旁来来往往的行人,“你已经在城外将公主带回来了?可有什么蹊跷之处吗?” 林金烽听到这一则话,眼神不免朝他面容上一望,只见他神情有些先前少有的严肃之感,“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这位世子好是奇怪。”安以北压力声量道。 林金烽顺着他的话语问下去“此话怎讲?” “他明明一头派着你我二人找寻自己未婚妻的下落,说明他应该对公主失踪很是重视才对啊,可是他自己呢。”、 “嗯?” “你昨天去城外寻人,有所不知,我不是回到府中按照你的要求想将府邸之中的众人都一一排查一遍么,可是这府里,竟然还有本大人我不能排查的人。” “谁?谁阻止你了吗?”林金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见他面色如此神神叨叨的,不免有些想笑。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敬爱的世子殿下啊。”安以北又将声量压低了一些,“你不知道,我正要打开有一个奴婢所在的房门,就被远处赶来的世子拦住了,说是这里不必排查,那是他贴身侍女的住所。” “有什么奇怪的吗?就是让你别去打扰他的贴身侍女呗。”林金烽循循诱导道。 “而且,那侍女还为他受过伤,最重要的是,一个侍女,竟然还有女婢使唤,而且那管家还要尊称她一句小姐,你说奇怪不奇怪?”安以北眉头紧锁。 “没想到,安以北,你还挺八卦的。”林金烽不苟言笑,看到了街边的糖葫芦,不知为何,脑海之中又浮现起了她的模样,便卖了了两串,将其中一串递给了安以北。 安以北接过糖葫芦,又继续说道:“所以啊,我怀疑,这世子在自己的府邸之中,偷偷背着这位公主,私养女人,还不让我发现。” “这里是什么社会,安以北,你脑子清醒一些好吗?世子在他自己府邸里面养几个女人都不为过分。” “那我们也可以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府邸 林金烽面色一沉,咬了一口手上的冰糖葫芦,继而又缓和道:“你若是想如此做,那便随你。” 他说着,一手搭过安以北的肩膀,往自己胸口一拢,用手上的糖葫芦指了指北方不远处的亭台楼阁,那楼阁四角四柱都缠绕着莺莺燕燕的飘带,缤纷之色毫无遮掩地在半空之中绽开。 “喏,那里,若是我探听得没错,便是整个北渊最着名的青楼,红妱院,你现在不然就过去看看。”林金烽的语气很平静,面色之上也不带任何笑意,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安以北心中一怵,用手推了推他,“你可拉倒吧,我便是随口一说。” “我自然也是。”林金烽百无聊赖地松开了他,自顾自走在商卖大街之上。 安以北立马紧随其后,“你从何时开始,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 林金烽没有理会他,左右浏览着商街小摊,只觉这一切都颇为有趣,若是璐璐在,那这一切她一定都会十分喜欢的。 “在想什么呢?”安以北瞧他神情有些不对,弯了弯腰俯在他身下抬头看他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若是璐璐也在这里,一定会拉着我在这里逛上许久。”他的声音有些漠然,可那神色之中流露出的情意,又是那般柔软脆弱。 安以北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道:“哎对啊,要是璐姐在,我俩现在可有的忙了。” “谁和你是我俩。”林金烽膈应道,走路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新府邸很快便到了。 由于林金烽和安以北的关系,以及为了方便合作交流,便上请圣上二人共用一座府邸。 林金烽与安以北站在自己府邸之前,看着偌大的府门之上挂着的牌匾,上头写着“将府”二字。 他正要推门而入,只见里头的管家便推门走了出来,脸上的五官在一瞬间挤出了谄媚的笑容,“哎呀,是大人们回来啦!大人们府邸迎新,可要放炮摆酒?好好庆祝一番?” 管家还未迎人入府,便已经开始商谈酒席的事宜。 林金烽撇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他,而是朝着府内走去。 大院之内倒是极为安静,只是可听见另一个管家管家扯着嗓子骂人的声音。 他走到迎宾大厅之中查看,里头布局整洁,毫不落灰,部件也极为上等精巧的。 林金烽不言,走到后厅之中,安以北见状也跟着走了过去,没有说话。 后厅便清净了许多,可能是主人没有回来交代布置的缘故,里头一个侍女下人都没有。 后厅的左边是书房,右边是祠堂,前头是个小花园。 林金烽顺着花园的小路顺着望府里头走,便又是一处花园,而花园的前头便是四间客房和一个小主厅。 主厅旁又一个朱红色的长廊,他向前头望去,望见的,还是曲折迂回的长廊。 安以北走到前头去,回头好奇问道:“前面也是这个格局吗?和世子府的陈列装饰也差太多了。” 林金烽冷冷一笑道:“你也说了那是世子府,是未来北渊王的府邸,与我们怎么一样。” 语罢,他正要向前观探而去,却闻后头管家急步赶来嬉笑的介绍声,“这座府邸是除了世子殿下之外平辈之中最豪华的宅子了,普通府邸都是四墙房门,一处花园,撑死了是七墙房门,两处花园。当今圣上念着二位大人在前线战功累累,又帮助了世子殿下许多忙,便将这座就足足翻了两倍,用大工程,造了这十七墙屋门,四处花园的豪宅赠于了二位大人。您这是在第二处花园的边上,这第一处花园边上是大厅,第三处是主房,第四处是给二位大人练武的地方,后头还加了一个马厩。格局自是不同的。” 林金烽漠然地看着他,“你是谁派来的?” 那管家心中一悸,脸上的笑容却不减,“自然是世子殿下派来照顾二位大人的起居,还有一位管家专门打理下人,而奴婢自然便是照顾二位大人的起居饮食。” 安以北阅览四周,声音略大地不屑道:“说了一大堆,就是当初的璐姐老家的四合院嘛,只是被翻了四倍,四个四合院围在一起,确实是豪迈了一些。” “确实是这般。”林金烽应和道,随后转身看向那名管家,“我们昨个为世子之托奔波许久,你先去准备一些膳食,然后叫下人们存下热水,好备我二人洗漱,我二人便先将府邸参观参观。” “是,奴婢这就去办。”那管家府了俯身,离开了。 安以北坐到了一旁长廊的座椅上,“这几个货,一看就是世子那一头派来的眼线嘛,原来事到如今,他对我们依旧不是全然信任。” 林金烽也坐了下来,静心一片,闭目缓言道:“他从来都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一个人,毕竟他是要登临王座之人。” 他忽而想起,自己当初看过的史书记载,北渊帝,性情多疑,孤寡成性,雷厉风行,当机立断。 而后来,将这一切都改变,而唯一走进他内心的女人,便是那位,还未来得及看着他一统天下的,北渊皇后。 “是是是,谁都没有你看得透彻,现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独孤在他大婚那一日布下了深局,却从未和你我提过一句一言,可见此事之重。”林金烽欲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安以北打断了。 “什么局?”安以北扬眉一肃,眸光诧异。 “你到时候便知道了。”林金烽懒得再与他详细说明,“反正你眼下要明白的是,大婚那一日,我们应要伺机而动。” “动?如何动?”安以北一头雾水问道。 林金烽此时才明白了那一句话的道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有勇无谋者,当安以北莫属了。 “界时,你跟着我的动作而动作便好,”林金烽叹息了一口气,对视着他那一双稍显茫然的眼神,无奈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世子金屋藏娇了,那你也应该直到,他藏娇的目的,以他的性子,定不完全出于喜爱。” 第二百三十八章 牵手 “来,把东西放这!” “这可是咱们太子高价购入用于大婚的物件,都轻拿轻放!” 男管事里里外外指挥着,生怕出现什么纰漏。 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可以下地随意走动,只是独孤近来也没怎么管过她,仍由她到处乱跑似的。 “这是在干什么?大婚都已在即了,这些东西还未筹备完吗?”她看着那一个个从外往里般的婚庆道具,火红一片,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向一旁青儿问道,“话说,这东岳公主找到了吗?”。 “前些日子就找到了,就是有些疯疯癫癫的,也不知为何,世子将她囚在那一间厢房之内,不让任何人接见。”青儿扶着她,回答道。 她远远瞧着,不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珠宝满缀的身影,正是素和倪岚。 “囚禁?这不是好好地站在那里聊天吗?”江毓璐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早已满身华衣的女人。 “哎呀,公主好大的福气,瞧这些珠光宝气,还有这一地的绫罗嫁礼,一看啊,这世子待你便不一般。”朝廷命妇们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便纷纷前脚赶着后脚地来送礼,来巴结。 江毓璐偷偷听着,比了个虚的手势,拉着青儿悄悄躲到了树丛后头。 “对……多谢你们来相赠这些礼物……我……”素和倪岚似是瞧见了什么怪物似的,连眼也不敢抬一下,那满额的冷汗,颤抖的脊背,与她满身的华服,形成鲜明对比。 “你是由东岳嫁过来的,听说路上还遭遇了匪徒,此事已传得满城风雨,不过好在公主您福大命大。”那些妇人们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素和倪岚被三四个妇女围在中间,一动都不敢动:“对啊……如此说来……世子殿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哈哈哈,那可真是喜结良缘,你们俩可真是有缘人。” 江毓璐越看那公主的态度,越不对劲。 她是在害怕着什么吗? 为什么表情如此惊恐慌张。 为了更好地观察她的言语举动,江毓璐瞥见了不远处杂物里散落的鞭炮和火筒,便又拉着青儿偷偷溜了过去。 如此,便离她更近了一些。 她蹲在草丛里,躲在火筒后面观察着前方的一举一动,殊不知身后那人已经站了许久。 她忽感身后一黑,扭头瞧去。 是世子,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手中握着一卷书。 有些尴尬…… 她不知此时自己该做些什么,只好伸出了手,朝他挥了挥,“嗨…好巧…” 他冷眉一肃,寒然道:“放肆。” 江毓璐连忙提着自己淡粉色的裙摆站了起来,继而又拍了拍自己落满草灰的裙摆,“我就…好奇…想过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这就放肆了?” 谁知…… 他压根没有理会自己,而是朝着素和倪岚的方向走了过去,江毓璐顺眼望去,那一片刚刚还在阿谀奉承的妇人,现如今全部低头跪着,一言不发。 她一头雾水,想要前去探查情况,却被一旁的青儿拉住,“小姐还是别去的好,世子爷最讨厌这种汇聚一块,闲言碎语议论别人的事了,您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吧。” 他……这么讨厌热闹么…… 她趴到了旁边一处石堆上,偷偷瞧着。 只见他站在那跪地一片的女人面前,一言不发。 素和倪岚的身子一靠近他,顿时便抖栗得不像话,好似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如同鬼神,欲要夺了她性命一般。 跪倒一片的妇人之中,良久也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而那个被尊称的东岳公主,此时更是因害怕而颤抖得不像话。 独孤皓翾见四下无声,又不禁瞥了一瞥不远处的江毓璐,她还是那般站在风中,一眼平静。 他失声而笑,随即又肃穆着脸看向那一众跪地不敢抬头的妇人,早已不希望她们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了,只想尽快打发,“既然已经将礼送到,便可回去与各位的夫君,复命了吧。” 独孤皓翾自然能明白,这些妇人在同一时间登门造访的目的,自然不是在恭维这个即将成为侧妃的公主,而是借机恭维他自己。 有多久了,这帮老臣,都没有找到机会来讨好一番,而如今这般绝妙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 “是是,臣妇们这便告退。”那个领头的妇人连忙答应道,立即带着众人退下。 管家在一旁见妇人们彻底走后,立马上前将素和倪岚牵引住,向独孤皓翾示意道:“殿下……” “带下去吧,好好照顾着。”林金烽冷言招了招手。 管家这便带着已经惊骇得不能自已的素和倪岚退下了。 江毓璐见众人尽散,便让青儿扶着走了过来。 谁知独孤单手一别肩上的白色雪袄披风,将披风一手挥下,改披到了她的身上,“难道不知这夜里风凉,还敢穿得如此单薄站在风口之上,是又想给孤再添几个麻烦么?” 江毓璐只觉周身一暖,一袭浓浓木兰之香,密切地围绕着全身,“没……我只是觉得一直待在屋里闷得慌,所以便出来走走,怎么得也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情景啊。” 江毓璐在答非所问。 独孤皓翾看着她眨了眨眼,手下一松,将书卷随意放在了一旁亭台的桌上,直接牵着她走到了避风廊边。 她原想挣脱开来,却没想到他的手掌又加力了几分,令她心头一凛。 罢了,又不会少块肉…… 江毓璐自我说服着。 “孤说的是风口,你指的是他人。”独孤皓翾松开了她稍加冰凉的手,向一旁的青儿命令道,“还不快去拿个烫手的暖炉过来!” 声音凛冽,似空中厉风。 青儿心中一惊,连忙应声退下。 江毓璐将手往自己的袖子里缩了一缩,“你大可不必对她这么凶,你看刚才那般情形,众人都怕你,都不敢与你交谈说话。” “那又如何。”他横眉冷对,犹豫片刻,又缓了缓语气,“外头风大,一起到里屋去吧。” “那个公主,看起来好像很害怕,你对她做了什么吗?”江毓璐依旧无法忘怀刚才的情景。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上朝 “此话怎讲?”他那漠然的异瞳渐渐缓和了下来,呼吸微微一窒,平静地望向她。 江毓璐坐到了凳上,忙不迭地准备为他泡茶,却见他大手轻轻一覆而上,声色温润极了,“水凉了,命人换一壶来。” 她蓦然抬眼,对上他那深邃的眸子,心脏之处不由地极速起伏着…… 原来自己的身体,也会有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时候…… 江毓璐面色一红,将手收了回来,“啊……好。” “问你呢。”他语气变淡了一些。 “嗯?” “公主一事,此话怎讲?”独孤皓翾托腮看她,丝毫没有将那富有侵略意味的眸光收敛起来。 “我只是觉得,她非常害怕你,与前些日子的态度大相庭径,有些奇怪……”她声音越来越小。 好像无需多问了,连她待在他身边都会不由地打怵…… 这个男人自带的气场危险极了,像一个没有底线的漩涡,只要别人一不小心,就会跌落进他那冰冷的涡旋之中…… 还未等独孤皓翾开口说话,江毓璐又补充道:“但我现在可以理解……刚才如此发问,是我逾矩了……” 独孤皓翾微微眯了眯眼,缓而一笑,“自何时开始,你的胆子变得这般小了?” “啊?”江毓璐条件反射地抬头,见他已经没有再注视着自己了,心中也瞬时松下了一口气来。 “你当知晓,有时候,人心中的成见与印象,会导致最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友也好,是敌也罢,这一切都离不开自我瞎想与分析,恐惧害怕也好,倾心爱慕也罢,与这,都脱离不开关系。”独孤皓翾说着,不知从那变出了一卷书卷,轻敲在她的脑门之上,令她恍然一愣。 什么意思? 为什么忽然要同自己说这些? 江毓璐眸光稍显呆滞地看向他,“这与素和倪岚如今如此害怕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轻轻一笑,站起身来。 正巧青儿拿着暖炉碎步赶了进来,“殿下……” “给小姐用手,另外换壶热水,桌上的凉了。”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转身欲要离开之际,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同江毓璐叮嘱道,“对了,过几天府里便开始来人了,婚礼将近,你的伤也好的好差不多了,理应开始服侍。” 江毓璐谨慎地站了起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自明日起,开始跟着孤生活。”独孤皓翾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这是通知,也是变向保护,“以后无论去何处,只要离开孤半步,都需要汇报。” 上厕所也要吗…… 江毓璐也不知为何,心中会蹦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好……我明白了,那殿下大婚之日……我……”江毓璐不知当讲不当讲。 难道他与别人大婚,自己也要随侍在旁吗,本来就有流言蜚语再前,若是这般形势,这不是让所有的宾客都坐实了这个流言…… “相同的话,孤不想重复第二遍,无论何时何地,务必跟随。” “我明白了。” +++++++++++++ 第二天,她还在睡着,外头便传来敲门声。 “你可真是要我来请你啊。”她迷迷糊糊看了看纸窗外,一个高挑的黑影,她坐了起来。“什么事?” “孤要去上朝了。”独孤皓翾耐着性子,又敲了敲。 “啊,哦你等等。”江毓璐这才算是明白了外头是谁,急忙下场叫了青儿帮忙梳洗。 没过多久,她推开了房门,他靠在走廊的木桩上闭目养神,一身黑色红边朝服,衬得他那副银色面具愈发鲜艳明亮。 “不好意思,你昨天没说......”江毓璐出来的时候,衣带还尚未绑好,边说着,边低头绑着腰带。 “走了。”独孤皓翾睁眼,看了一眼毛毛躁躁的她,拔步就走。 江毓璐见势,连忙快步跟上,手依然没闲着,还在整理着发髻。 他们二人坐上了马车。 “在外你便是贴身侍女,进了府,你也务必时刻在孤的眼下,离开也务必请示。”独孤皓翾看着手里的长卷,嘴上依旧再与她叮嘱着。 她本来还睡意惺忪,被他这一句话又惊了惊,这句话,怎么听着如此熟悉。 估计是睡意没醒的缘故,她没头脑地问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说,相同的话,你不说第二遍吗?” 谁知,独孤皓翾卷起书卷在她脑袋上狠狠打了一下,又将书卷摊开,语气平静如水:“不要废话。” 马车一走一停的行在路上,摇摇晃晃得令江毓璐有些晕,本来就有点晕车了,现在晃的如此厉害,难怪在古代会晕马车,早晨起来什么也没吃,胃里估计都开始反酸水了。 江毓璐眉头紧紧皱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随着马车晃来晃去。 这是独孤第一次和异性单独坐一辆马车,连顾嫣然也未曾有过,见她在自个眼前晃来晃去,着实是碍眼了些。 但抬头又见她如此难受的神情,蹙着眉头,紧抿着那淡粉的唇,又不知是从哪里生起的心疼之意,便不自禁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本是不爱管闲事的性格,估计是瞧她在边上晃荡得碍眼,姑且关心一句。 “啊...没什么,这马车坐得头晕。”江毓璐没有睁开眼,只是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下回孤会命人备一点话梅在车上。”独孤收回了自己看她的眼神,又认真看起书卷。 这是什么土办法...... “坐日子久了,估计就习惯了,不必麻烦了。”江毓璐睁开了眼,见他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看书,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晕吗?” “孤自小便这般看过来的,晕过。”独孤皓翾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多话了,便没再说下去。 “我说嘛,会习惯的。我以前也晕车,后来自己考了驾照就都好了……”江毓璐话说得快了些。 “嗯?什么驾照?” 江毓璐反应了过来,微微咳嗽了几声,“没没什么……睡懵了。” 独孤皓翾凝了她片刻,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两人的气氛到了冰点,但早市路边叫卖声,马车轮子碾在路上的声音,缓和了二人之间的无言。不久,马车停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章 有些熟悉 “世子,咱们到了。”马夫朝里头唤着。 独孤皓翾收起书卷,“孤上朝去了,你去买点吃食待在车上,别瞎转悠。” 说着给了她一袋银子,便下了车去。江毓璐拉开马车一遍的帘子。 这附近的马车有几十辆,不同层次的都有,下来的官员也都是黑色红边的朝服。 而且前方……总觉得有两个束发戴着官帽并行的男人背影十分熟悉…… 她思索着,还不知道哪里不一样时,独孤忽然出现挡住了她的视野。 “不想惹麻烦就把头缩回去,你要是被什么人抓走了,孤也救不了你。”平静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丝怒气。 她看着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独孤的衣袖上,绣着朱雀纹路,精致极了,原来和别人的朝服不一样。 忽然,她感到额头一疼,是独孤又拿着书卷敲自己了。 “孤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几分。” “十分。你放心,下不为例。” 江毓璐缩回了头去,不等他再说什么,便把帘子拉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敢这样对当朝皇世子。 或许是还没睡醒的缘故。 等过了些时候,官员们都进了宫门去,她便下了马车。 她早就想出门很久了,若不是碍于身份…… 她在早市买了碗混沌,边吃着边观察者这里的环境。 这里的样貌和古书上所说差不多,用这个词儿形容人山人海形容一点儿也不算夸张。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各种各样的衣裳,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买的卖的掺和在一起,揉成了一个整块儿似的,你挤我,我挤你,推来拥去。 所有的人兴致都是那么高,碰见卖什么的都想挤到跟前看一看,买与不买,总得开开眼。 所有的结着伴的人都在大声喊叫,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不喊叫他们就会失掉联系,不用最大的声音,扒在耳朵边说,也不用想听清楚说什么。 看来这个国家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了,商品经济可以如此发达。 江毓璐瞧着,觉得好生有趣。 她本来想自己到处逛一逛,但脑子里一想到独孤那双冷冰冰的眼,还是算了,待会又要有借口说自己的不是了。 罢了罢了,还在呆在马车上乖乖等他吧。 江毓璐左脚刚准备踏上马车,想着独孤早晨是否吃了早点,又将脚退了回去,找了一家附近卖饼的店铺。 红豆饼、绿豆糕、鲜花饼、桂花糕...... 古代这样的花样可真多,她索性便都买了些,尤其是千层饼,也不知他还爱不爱吃。 当独孤下了朝,回到马车上时,这小丫头已经趴在座位上睡着了,估计是今天起得太早了。 独孤拉开帘子,就看见她双手枕着脑袋,趴在座位上呼呼大睡,他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吩咐了车夫回去。 他一坐到位子上,便发现了这里头有着以往没有的味道。 食物的味道...... 独孤皓翾环顾了四周,发现了她手臂旁边的千层饼。 以前这里头每天可都是有人固定打扫,用固定的香薰熏过的,这下好了,食物油腻腻的味道盖过了香薰之气。 独孤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用书卷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子。 “孤是让你在外头吃,没让你带进来。”在他那静如死水的语气里,可听不出有丝毫气恼之意。 江毓璐被他敲醒,还有些迷糊,但睁眼却看见他那双寒光凛凛的丹凤眼,着实是一个激灵。 “哦,不是,这是给你买的。”江毓璐举起纸袋子包着的千层饼就往他面前递。 “不吃。”独孤皓翾被她这一句话答得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是怎么得,似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自己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这是千层饼,你早饭可吃了?”江毓璐坐了起来,依然没有放下手里的纸袋子。 “你的话有些多。”独孤皓翾拉开了马车上的帘子,希望气味可以散去些。 “啊,我问你早饭可吃了?”江毓璐依然不依不挠地问着他。 “午膳时间快到了。”独孤皓翾看着外头屋宇鳞次栉比,百姓你来我往,心情倒是缓和了许多。江毓璐算是放弃了,也拉开了自己这一边的帘子,向外望去。 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真是齐全极了,还有不少张着大伞叫卖的小商贩。 街上赶路的,拉货的,游玩的,挑担的,各型各色的行人,源源不断地在她眼前交替流动着。 “你们国家富饶吗?”江毓璐一时间看失了神,竟毫无分寸地脱口而出。 当她反应过来时,收回这话已经来不及了。 “这可都是多亏了你们东岳为北渊敞开的经商大道。”独孤竟也明里暗里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我看你当初坠入河中之时,河地应当是有些石块的吧。”独孤语调抬高了一节。 这是在说她脑子坏了吗? @@@@@@@@ “今日你瞧见了么?”安以北将头顶的朝帽摘下,放置在自己手肘之间,他看着独孤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向一旁的林金烽问道。 “什么?”林金烽凝眉注视着那愈来愈小的马车,忽见马车里一女子伸出了脑袋,侧颜看过去便已经足够惊艳。 外貌气质,均不在江毓璐之下。 “还没看见?那马车上,有女人。”安以北也看见了。 “你见过么?我从未在他府上见过这女子。”林金烽与他将车夫叫回,两人漫步在城街之中。 “这估计就是我和你说的,这个府邸,我唯一没有见过的那名侍女。”安以北压低音量,神秘道。 林金烽已经心中有底。 看来,那位女子便是东岳真正的公主了。 也难怪,如此,才能堪称上一位貌美倾国的公主嘛。 “你看,人家还要带女人来上班?可见什么?可见这女子对他意义相当非凡。我今晚就把她抓来一问。”安以北计划着。 林金烽冷声阻止道:“不行,如今最关键的便是这名女子的一切安慰,她必须在大婚之前,安安全全待在独孤身边,以免打草惊蛇。” 安以北虽不知其中原由,但看他严肃的面色,便知此事开不了玩笑,“那就等大婚之后,再抓来。” “这个女子我们要持续关注,日后,定是牵制独孤皓翾最重要的把柄之一。”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婚(上) 天边渐渐通亮开来,旭阳缓缓而升,自云雾缭绕之中折射出束束金紫色的光彩,照耀大地。 红色绸缎从一头牵着另一头的锦花围绕至整个世子府檐粱之上,庄重威严的府中更添一层喜庆悦色。 早早的,世子府外便围满了前来祝贺送礼的人,明明酒席是摆在晚些时候,可众宾客却早已等不及,纷至沓来,为的只是能见上侧妃凤冠霞帔的第一面,为来年迎个好彩头。 江毓璐早早地便被青儿喊起来梳妆打扮了,若是自己脑门子清醒,还以为今天大婚的是自己呢。 青儿为她精心梳妆打扮着,为了编织她头上的凌云髻,可废了不少功夫。 随后,她从抽屉之中拿出了一盒锦匣,从里头拿出发饰,江毓璐亦还为睡醒,却听见悦耳铃铛之声惊于耳畔,便睁眼一凝。 只见青儿在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上了一只镶金木兰透玉钏,钏下坠着两枚金铃,别致得巧。 她忽然有些精神,只觉今日的梳妆打扮与以往大不相同,好奇问道:“今天怎么了?要那么大费周章,要结婚的又不是我。” 青儿嗤笑了一下,又取了匣中的一条金丝红飘带系在了她的髻尾之上,“小姐这是哪的话,这些可都是世子特意命人送来的东西,命我今天全个给你打扮上,你是站在世子身侧的姑娘,今日估计全城乃至圣上的目光都会汇聚在你身上。” 江毓璐一听,顿时睡意全无,“为什么?结婚的又不是我,我这样岂不是抢了新娘子的风头?” “这奴婢便不知了。”青儿笑着,拍了拍掌,外头已经等候多时的两位婢女提着那一身华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江毓璐转眼看去,着实是被这身衣服惊艳到了。 那是一件淡金色三镶盘木兰花纹云锦琵琶襟袄袍,里头,逶拖拖地白色仙鹤流苏裙,裙尾是烟纱云锦,上头又有由千万根金丝密绣而成的团花万字。 “这是……”她愣愣问出声来。 青儿与那两位侍女将裙子摆到她面前,“这是世子爷特意交代的,礼佛的时辰快到了,一会还要跟着世子去昱泰山礼佛呢,我们要尽快服侍你换上才行。” “不是吧……今天不应该没我什么事才对嘛……”她只感觉自己忽然从浪涛边缘被一下子推上了风口浪尖,久久都未缓过神来。 ++++++++++++ 林金烽一身玄衣外头披着淡蓝色棉风衣,半束着发髻,髻上简单插了枝玉簪。 而安以北便更随意了,一身深蓝云锦外袍,腰上系了个玉带,高束的长发马尾之上什么装饰的都没有。 看得出,他很不怕冷,也很随意。 “所以咱们这一大清早被叫来,就是为了给我们敬爱的世子殿下干苦力的吗?”安以北提着两大箱子外头宾客送进来的贺礼,面露哀怨道。 林金烽两手空空,持剑站在新娘房外不远处的红廊边上,盯着那禁闭的房门,没有看他,“当然不是,世子吩咐了,你与我,密切注意新娘一举一动,直到人至昱泰山礼佛完成。” “那他呢?难道新郎新娘不是一同礼佛的么?”安以北放下了手上两大箱的贺礼,吩咐一旁的下人找个地方搁置起来。 林金烽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房门,“不是,毕竟是世子,毕竟娶的是侧妃,太子先行一步,与圣上完成今年的礼佛大典之后,由我二人护送公主至昱泰山礼佛完毕,之后回来完婚。” “我们只要护送到昱泰山就可以了么?那之后呢,之后的所有路程?” “之后的所有路程,是我与林烈护送真正的新娘子。而你便护在公主身旁,待她命丧敌手之时,擒住敌手,记住,是活擒。” 林金烽眸子里嵌上一丝笑意。 却寒凉非凡。 “我护在公主身旁,让她遭遇敌手?”安以北简直不敢相信林金烽嘴上说的话语。 他笃定地点了点头,“记住,你的目的并不是在保护公主的安危,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活捉敌手。” “这是世子交代你的?让你转告我?”安以北有些将信将疑。 但他明白,林金烽无论如何都不会欺骗自己。 “是的。这就是你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他手一抬,神情陷入思索,“慢着慢着……还有一个疑问,什么叫你和林烈去保护真正的新娘子?难道我保护的不是真正的新娘子吗?” “其他事情你就别管了,反正你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没有任何关系,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所有的一切你都会明白的。”林金烽懒得与他解释过多,因为与他说清楚这其中独孤一步一步设下的局,再告知他其中的缘由,简直是太繁琐复杂了,干脆只字不提,只让他去做就好。 “好吧……好吧……反正我就是个局外人,你啊就当你的好忠臣去吧。”安以北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以表无奈。 院子外头的人声愈渐嘈杂了起来,仆人们搬运东西的速度也愈来愈快。 安以北瞻前顾后问道,“这是怎么了?忽然就这么慌慌张张?” “想必是,世子要启程礼佛了吧。” ++++++++++++++++ 今日春光大好,碧海蓝天,天际之间还有暖阳所反射出的灿灿金紫之光,实乃祥瑞之兆。 虽是比独孤皓翾诞生那一日稍加逊色几分,却也是大吉之日了。 江毓璐已经梳妆打扮完毕,站在独孤的房门前候了半天。 来来往往的家仆下人都投来了诧异惊羡的目光,青儿站在江毓璐身旁,一一驱赶催促着他们快些离开。 不久之后,林烈也从外头敢了进来。 今日他没有换上便服,始终如一地身穿着铜色甲胄,头发高束。 江毓璐似乎每次见到他,他都如此庄重,比独孤在她眼前要庄重上许多。 林烈瞧见她的模样之时却是愣了片刻,那炯炯有神的大眼之中似乎闪烁着她往日里从未见过的光芒。 可她没有回应他,而是刻意撇开了对视的目光,盯着面前那道虚掩着的门。 第二百四十二章 礼佛(中) 过了不到数秒,里头的门便打开了。 只见他一身红衣惊现她的眼前,黑色长发半束,上头插了一枚白玉木兰簪子,与自己头上的金钏倒是匹配极了;那红衣之上也三三两两的袖了几多金边木兰花,腰间系着白玉带,下人们见他走了出来,又为他添了一件长款黑色貂袍,贵气之中却不落俗套…… 江毓璐在心中暗自啧出了声,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能有男人把貂袍穿得如此清雅别致的。 算是平日里小看了。 她自己暗自琢磨着,殊不知对面的人也在细细打量着他,而他那银白色面具之下的双眼里,却有着常人无法察觉到的温柔爱意。 “这般穿,冷么?山上的温度可是比这还要低上许多的。”独孤皓翾一面打量着,一面关怀着。 江毓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会不会,已经足够暖和了。” “青儿。”独孤沉沉唤了一声。 “在。” “去,多带几个暖炉备着,隔一个时辰,给小姐换一个。”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唇角弯弯。 林金烽与安以北的红廊与独孤和江毓璐的位置并不远,他们放眼望去,便能瞧见那伫立在房门外的两人,还有站在一边的林烈。 “喏,就是她。”林金烽的剑柄朝江毓璐的方向指了一指,“这才是原来的侧妃。” “她不是就是一个贴身侍女么?你怎么知道?”安以北凑到了他的跟前。 林金烽眼中含着一层深意,“过了这段日子,应该就不是了。” +++++++++++ 独孤带着江毓璐走过铺着红毯的长廊,走过富丽堂皇的大殿,走过那些他们曾一起出入的水榭楼台。 她跟在他的身后,默不作声。 也不知怎的,只觉得今日他的步伐慢了许多,慢到自己可以轻易跟上,那个红衣黑发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似乎比第一次与他相处之时,态度缓和了不少…… 江毓璐一路想着,一路走着,很快便来到了大门之外。 世子府外聚集了一排又一排的官员百姓,他们摩肩接踵的,一排又一排挨在最外围拦截着的的士兵后边,个个伸着脖子脑袋望那一头望。 -“那个就是侧妃吗?怎么没有穿嫁衣?” -“那个应该不是侧妃,北渊的习俗,非正室是不能同世子一起去陪同圣上礼佛的吧。” -“那那名女子是谁?样貌如此不凡,穿着打扮也那么华丽出众,总不能是婢女吧……” -“你说这不是赶巧吗?你不是道世子前些日子便临幸了一名女子,还把她招做贴身侍女,想必就是此人了。” -“在大婚当日与别的女子出双入对,这可叫侧妃情何以堪啊!” 百姓官员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名蒙面男子混杂在人群之中,观察了片刻之后,自人潮处退去,背离世子府,朝一处小巷走去。 那蒙面男子走到深巷出一名惬意地躺在躺椅上的紫衣男子面前,恭敬道:“公子,他们出门了,夏兮若跟在世子边上,林烈还在后头护着,不好动手。” 那名紫衣男子,扇着一把白扇,毫不在意地惬意道:“哦?那新娘子呢?” “观察过了,公主身边也有两名人护着……看着模样……好像是新上任的两位副将大人……不是很好对付。”那蒙面男子惋惜道。 “继续密切关注着,司机而动,今日,要么两个都杀,再怎么不济,也要先杀一个,明白么?”那男子的语气极轻,语气却危险极了,令人背后一凉。 +++++++++++++++++ 独孤皓翾带着江毓璐坐入金轿之中,两人面对而坐,在百姓们的纷扰当中,渐渐离开了世子府。 两人半路之上皆不语,江毓璐嫌有些闷得慌,便想伸手欲要去拉那帘子,却被他一张大手直接拦截住。 他将她那被暖炉热得暖呼呼的小手抓在手心之中,谨慎道:“今日暗敌耳目众多,你最好安分一些,不然连孤都护不住你。” 她愣了愣,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离开来,却发现对方抓得十分用力,一点缝隙都没给自己留,心中不明有些发毛,“嗯……我知道了” 他握着她的小手,全数的眸光都落于她身,余光也丝毫不剩。 江毓璐只觉气氛有些尴尬,便开口找寻话题,“为什么今天……不是公主和你一起去啊……” 他眸光黯了黯,沉声道:“自古尊卑分明,她即要成为侧妃,便要守侧妃的规矩,下午同一众宫中嫔妃前去礼佛便是,晚些再照办婚礼。” “我明白了,今天的婚礼其实是顺便办的呗?礼佛才是关键?”江毓璐口无遮拦地问道。 他不可置否地望向她。 江毓璐目光下移,看着自己那一只被他握得很紧很紧的小手,又扯了扯话题,“可既然尊卑有别,你是世子殿下,我就是一介婢女,我们为什么会坐在同一个轿子里,而且我为什么要陪同你去礼佛,这不是尊卑混淆么?” 他凤眸微微一眯,周围出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立马噤声,没有再说下去。 良久,他才淡淡回答道:“不该问的,你别问。” 一路无话…… ++++++++++++ 晨曦时候的树林静悄悄的,笼罩着淡蓝色的晨雾,空气在其中缓缓流着,露水从树叶上震落下来,湿漉漉的青草越来越光亮,像水晶似的清澈透明。 阳光的辐射在紫藤色的天空中扩大开来,天空蓝得十分透彻。 云雀一群又一群地在高空之中婉转地唱歌,一切美好的景象与声色在今天都如露水一般往心中渗透,使人心旷神怡,感到一片祥和之气。 群山之巅,坐落着一座富丽堂皇的金色寺庙,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愈加地刺眼辉煌,犹如仙山之中的别样宫殿,令人心生向往。 而那寺庙的最高处,一座装修极为大气华丽的祭坛自薄云被风拨开之后俨然出现在眼前,庄严而闪亮。 独孤皓翾在祭坛前端下轿,不顾一旁宫中之人的目光,伸手扶了扶还未下轿之人。 原本一片寂静的祭坛周边,顿时微微躁动了起来。 而坐立在祭坛高处的皇上与皇后,也在同时,表情出现了一丝异样。 第二百四十三章 礼佛(下) 两处金黄璀璨的仪仗随风飘荡,映着天边耀耀紫光,呈现出不一样光芒。 仪仗之下坐着的,便是当今北渊最尊贵的两个人,北渊皇帝与北渊皇后。 他们一身明黄朝服,坐立在雕饰华贵的龙椅之上,注视着缓缓那个手携一名女子走来的银色面具男人。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独孤皓翾带着装束不凡地江毓璐走到了皇帝的面前,单膝下跪行李道:“儿臣叩见父皇。” 江毓璐第一次面见圣面难免显露惶态,她怯怯抬了抬头,看到独孤单膝下跪行礼,自己也立马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草民……草民参见皇上皇后。” 皇帝没有说话,皇后定眼仔细琢磨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那名金服女人。 俯首低眉之间,已经被其那倾城容颜惊艳到,她看了看皇帝,见其不露声色,便慈笑着让两人免礼起身。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礼佛大典,世子,你逾矩了。”皇帝那威严的双眸,此时正死死凝着低眉看地的江毓璐。 独孤皓翾面不改色,又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皇帝与皇后中间,沉言道:“父皇母后还记得,自儿臣三岁之时的那一份预言么……” 皇后面色一惊,皇帝倒仍是不动声色,只是又淡淡撇了一眼一旁的江毓璐,又凝视着独孤皓翾,“这……我儿可已有证实?” “已然证实多次。”独孤俯了俯声,对着前方的圣颜恭敬道。 江毓璐虽然不明白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却也深知自己没有插话的余地,便识趣地乖乖待在一旁,没有言语。 “且上前来,让寡人瞧瞧。”独孤明朝着江毓璐招了招手,面色之上的威严稍显动容,多出了几分亲切。 江毓璐微微抬头,又看了看一旁的独孤,谁知这货已然为自己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她只能定定心,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向那个北渊最高贵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独孤明气定神闲地问道。 江毓璐又蹲了蹲身子,轻声回答道:“草民夏兮若,拜见皇上。” 独孤皓翾的微微悬着的心,这才完全安定了下来。 还好,这小姑娘倒是不傻。 独孤明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独孤道:“看来,那名佛者所道的今年大运之机,已然来临了。而自来年起,我儿肩上的重任,也应该要着手履行了。” 独孤皓翾心下一沉,弓腰回复着,“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独孤明淡淡一笑,威声命令道:“来人,赐金龛。” 威声令下,全场众人猛然一惊。 赐金龛?赐谁?赐给那名身穿华服的女子么? 金龛乃是自独孤皓翾诞生之后供奉至昱泰山众佛像之间的神龛,日夜受昱泰山的高僧们念经祈福,吸收日夜之精华,以此等待佛者口中那名世子命定之人出现之时,方可授命为北渊圣女。 难道?! 那一名女子便是…… 丛林之间,几位黑衣剑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后,跃下树林,向那名坐在林中惬饮茶水之人说道:“公子,那名女子……被北渊皇帝……赐下金龛了……杀不得……” “哦?这便是免死金牌的威力么?看来独孤是有备而来,转移战场。” 江毓璐抬眼一惊,瞧见前方两位黄衣和尚正捧着一小座金嵌珠松石亭式龛缓缓向自己走来,并奉呈至自己的面前。 江毓璐也不知为何,莫名双手抬起将金龛捧到了自己身前,面色茫然。 独孤皓翾在一旁温身提醒道:“还不快跪谢圣恩。” 江毓璐捧着近数十斤的佛龛,附着身上笨重繁琐的衣物缓缓又跪到了地面之上,向前方的皇帝道:“草民……” 话语还未完,独孤皓翾又提示道,“如今是臣女了。” 江毓璐已经是满额冷汗,那倾城美颜也随之动然,“是……臣女……臣女叩谢圣恩……” 独孤明缓而一下,对着下头一众朝臣宣布道:“至此,我北渊一直空缺的圣女之位,也得以寻的合适人选,日后无论是谁,都应该对圣女恭敬有道,明白么?” 一语既出,下头一众朝臣齐然跪倒在地,高声应道:“吾皇英明!圣女归位!北渊永昌盛世!” 江毓璐心中无论如何琢磨都琢磨不清如今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势了,话说当初敖孪为自己选的躯体人物主人,应不是随意找寻的,定有他的道理…… 而眼前的这个佛龛,说不定……是找到敖孪的关键…… 一定是如此,敖孪这般安排,定是刻意为之,说不定自己成为圣女之后,便能寻得敖孪,也能找到了烽烽他们相关的线索了…… 江毓璐这般想着,自是欣喜不已,嘴上的笑意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独孤站在一刻察觉到了这丫头脸上不合时宜的笑容,连忙提示道:“还不快起身?” 她这才回过神来,刚想起身,却发现周身的繁重已经压得她的双腿有些发麻,连维持现状都有一些勉强,还如何端庄有礼地起身啊…… 她额间的冷汗又向外渗了渗。 独孤皓翾见她仍旧许久没有起身,又见她周身那些雍贵繁琐的饰品,以及她手上那个繁重的佛龛,一时之间已经心知肚明。 他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对着皇帝与皇后行了个简单的礼,便单膝跪地将她扶了起来。 双腿之间的麻痹之意在自己的举动之间似是又加重了几分,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害的自己朝他的怀中微微一倾。 独孤也甚是默契,竟将身子向前一定,一时间化成了她最坚硬而有力的依靠。 她只能一时这般靠着他,靠着他扶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刚刚站起身来,独孤便接过了她手中的金龛,向皇帝请示道:“那日后,圣女……” 独孤皓翾顿住了,没有说话。 皇帝默契地接上了他的话语命令道:“日后圣女便陪伴在你身侧,为你的一切事宜安排照顾。” “是,而儿臣明白。” “好了,时辰将近,咱们开始礼佛大典礼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礼佛(终) 一位小厮自世子府外急急奔走而来,一路奔走来到红廊边上,对着那两位闭眼休息的副将大人跪拜启示道:“大人,世子殿下传信而来,说是典礼已近尾声,可以护送侧妃前去了。” 林金烽微微睁眼,那双嗜血红眸盯得那跪地小厮身后一颤,“我知道了,回去禀告殿下,我们立刻启程。” 安以北走到了那个始终紧闭着的房门前面,敲了敲门,“出来吧,该去烧香礼佛了。” 里头的一名侍女很快便打开了房门,安以北顺势朝里头望去,昏暗的婚房之内,丝毫不见喜意,那早已蒙尘的红布缠着梁柱壁墙,随着房外吹进的微风飘拂着,似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凄惨哀凉。 安以北心中疑惑不解,这真的是今日与世子大婚的新娘待遇吗?怎么比刚才那位贴身婢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正疑惑间,那名头戴凤冠,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便自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安以北的眼前。 安以北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有些明白了何为缘故。 大概……这个世子殿下是一个颜控吧。 “还不快把人带来?外头的轿撵都已经备好了。”林金烽在后头催促着。 “哦哦,来了。”安以北回应着,对着这名长相普通,气质欠佳的女人请示道,“侧妃,咱们这就要去礼佛了,希望在这路途之间,你别再一门心思地想要逃跑了。” 素和倪岚面色一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我明白了……” “你要知道,咱们这位世子暗敌颇多,觊觎世子之位者,也亦不在少数,你若是选择在这个时间段逃跑,保不齐会被哪一路人抓去,到时候,便不是一死了之那么简单了,或许……会被众人凌辱、断去手脚,也不一定哦……” “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逃跑……还请大人……还请大人保护好小女子。”素和倪岚被他恐吓得全身颤栗,只能低声寻求庇护。 “走吧,你只要乖乖听话,便可保你安然无恙。”安以北得意说道,随即拂了拂袖,快步而去。 那侍女搀扶着满头珠冠的她行至世子府外,扶其坐上轿撵。 轿撵之外虽然是被曼纱围绕着,可周围的群众依旧可以看得起朦胧样貌。 一时众人又议论纷纷。 -“这就是侧妃?”这就是世子将要迎娶的那位东岳公主吗? -“不是说容貌倾国倾城吗?我感觉也便是普普通通,比不上咱们叶家那位大小姐半分。” -“就是,论起绝色美貌,还要属今日早上世子身边那位女子,也不知是何来历。” -“听说那名女子在今天早上的礼佛大典之上,已经被封圣女,赐金龛了。” -“哦?那位女子便是北渊祈盼已久的天之圣女吗?传说之中,世子殿下真正的命定之人?世子统一天下的关键之人?” -“嘘!可别胡说了,两位副将大人出来了。” 林金烽持剑走到轿撵边上,漠视这一片哗然的群众,眸光似是在其之中摸索着什么。 安以北随之赶到,走到了他的边上,小声询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林金烽一边走着,一边回答他,“有数十名暗中跟踪观察者埋伏在周边,我们要小心他们的任何动向。” “明白,你就在轿撵旁边保护,我从后方搜寻片刻便赶来。”安以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离去,无影无踪。 +++++++++++++++++ “两方探听得如何了?”独孤孟坤坐于酒楼高阁之中,对着两位搜寻线索归来的蒙面剑客询问道。 “昱泰山方面,那名殿下曾探听过的女子,已经被皇上封为圣女了,想必……定当不是异国之人,不然怎会将如此重任就那么轻易托付了。”蒙面剑客回复推测道。 独孤孟坤沉思片刻,放下了手上的酒杯,浑身的酒气,也在顷刻之间,消散了一些,“封为圣女?当真?” “确认无疑,已经赐予金龛了。” “那即使我们想要下手,也力不从心了,这么一来,当初杨迹所赠于的画像确实存疑,若那人当真是东岳公主,又怎会变成北渊圣女呢?”独孤孟坤心下一沉,又问道,“侧妃那一方面呢?探听得如何?可有下手的机会?” 蒙面剑客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两位自边疆而来的副将大人一直随后护卫在旁,若要杀之,恐怕困难。” “怎么?这也困难,那也困难,我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独孤孟坤微怒之间,将酒杯朝两名蒙面剑客丢去,剑客低头不语,不敢反驳。 独孤孟坤见两人不语,也只好作罢吩咐道:“继续观察,一找到机会,便立即动手,不容犹豫。” “是。”蒙面剑客领命退下。 +++++++++++++ 寂静的天空下,群山巍巍,轮廓幽暗,与其说是笼罩着云彩,毋宁说是笼罩着迷雾。群山环绕在寺庙之上,寺庙像是躺在巢穴之中,群山像巨人般耸立,庄严地注视着大地…… 林金烽和安以北护送着侧妃的礼佛队伍一路到达了昱泰山。 前方世子的传言小厮已经等候多时,林金烽放眼一观,只见小厮后头的司仪所搀扶着的,是诸多高贵女眷。 安以北侧眸以示,警惕四周。 一位司仪见人已到达,便走上前来搀扶着侧妃离开,留下了林金烽等人。 小厮借此机会走来传话,“世子他们已经入昱泰寺的厢房之中休息了,一会侧妃礼佛完毕之后便要下山成婚,你们将她安全送到府中之后,就各行任务。” “明白了。”林金烽点头,“按你所说,之后的任务,便不再管这名侧妃的死活,是么?” “重点亦不再此处,孰轻孰重,二位大人应当自明才是。”小厮好意提醒之后,便抽身离开了。 素和倪岚战战兢兢地同一众宫中嫔妃一道进行了简单的礼佛仪式之后,便被司仪搀扶着进入偏殿。 “那……那两位副将大人呢?”素和倪岚依旧忘却不掉安以北恐吓他的话语。 “大人们已经在偏方内等候护送您回去了,侧妃大可安心。”司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好心安慰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瞧,这不就来了吗 素和倪岚心中暗暗松下了一口气,侥幸道:“那变好。” 也不知怎么的,素和倪岚隐隐之中只感觉,若是二位大人护守在身旁,自己便能安然无恙。 若不然…… 司仪为她推开房门,只见里头俨然坐着一位持剑男子,披散着黑色长发,寒凉的蓝眼之中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恍若神明之眸。 素和倪岚缓缓抬眼看向坐立在主位之上与自己对视着的安以北,心动一刹。 安以北立刻撇过了眼去,百无聊赖地站了起来,“礼佛完毕了?可以走了?” 她见他态度漠然,俯首下去,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安以北与司仪交接完工作,便准备领着几位侍女带着素和倪岚离开昱泰山。 一路上,她都没什么话,只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问了一句,“另一位副将大人呢?” 安以北没好气地回复,“执行其他任务去了。” “这样啊……”她依旧有些放不下心来,抬头又问道,“若是此路途之中遭遇险徒,只凭大人一人,能否护得住我的安危?” 安以北眸下一转,轻蔑地瞟了她一眼,“护不住,就让你去死就好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素和倪岚被他的冷意和话锋之中的寒凉劝退,只好暗下神情来不再言语。 什么神明之眸嘛…… 恶魔之眼还差不多…… ++++++++++++++ 另一处偏殿之内,独孤同江毓璐一起拜别了皇帝皇后之后,便坐在殿外的茶亭之中休惬。 独孤皓翾卷起自己的红色广袖,将那一壶滚烫的热水浇洒在干茶之上浸泡,片刻,其中便弥出了阵阵清茶芬香,沁人心脾。 江毓璐瞧见不远处那一道艳丽红影,后头跟着一名样貌不凡的侍卫,瞧着还有几分熟悉,便知晓那应该是侧妃,便好奇问道,“她已经礼佛完毕了?你难道还不下去与她拜堂成亲?” 如此会煞风景之人,想必在独孤皓翾这里,他应该是头一回见过的,他将沏好的茶水放置她的面前,陶瓷茶杯与石桌碰撞出一即清脆的响声,令她心上一惊,“这不是你应该多嘴的事情。” 她嘟了嘟嘴,将那杯茶水捧至嘴边,又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我都已经被你骗到坐上圣女之位了,难道还不许我苦衷作乐一番么?” 这句话倒是好笑。 独孤皓翾的语气稍加缓和了一些,看着已经渐渐朝着自己走来的林烈,也深知自己无法再陪同她多时了,并肃然交代道:“一会孤便该走了,我会派两个武功极强之人护你身侧,你今日,便不必再回府了,林烈会为你在城中安排一个客栈住下。” 江毓璐有些诧异,这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小事吧,为何至今才与自己说,难道自己真的一点知情权和选择权都没有的吗? “今晚?为什么?你还怕我打扰了你和侧妃的洞房花烛夜不成吗?”江毓璐抿了一口热茶,原本冰凉的双手似乎也得到了一丝丝的缓解。 他差点没有被自己喉咙中刚刚咽下去的那一口热茶呛住,“你……” 她耸了耸肩,“罢了罢了,我就当一会好人,来,提前祝你,与我们的侧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语罢,她缓缓抬起手中的茶水,想与他碰杯。 也不知为何,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祝福言语,亦如千斤重锤一般,瞬间将他的心一压而死。 酸涩之意,莫名自鼻尖涌了出来。 自己是怎么了? 这天太冷了么…… 独孤皓翾敛起自己略有黯淡的眸色,并没有回应她的举杯。 此时刚好林烈走了过来,他便站起了身子,冷冷掷下一句,“莫要多事。” 便一袭红衣离去了。 江毓璐坐在石头凳子上,放下了手中接近冰凉的茶杯,一手托腮,懊恼地看着他那红衣离去的身影,又见前方那名身着铜色坐到了自己的眼前,挡住了自己所有的视线,“也不知你们的殿下是怎么的,我好心祝福,他居然不领情。” 林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难道不明白殿下的心思?还是说,刻意装着不明白?” 江毓璐自然连林烈所说的话都没有明白过来,“嗯?什么心思?我怎么知道他今日大婚要在府内干什么大事,还把我驱逐出府,我都没有过问了,难道还不算给他面子吗?” 林烈脸上的淡出爽朗的笑容,如沐春风,“哈哈哈,看来世子说的没错,你是真不明白,也是真的失去了一切记忆。” 失忆……是原本这个身体女主人的记忆吗……她自然不记得啊…… 她如今只知道,她应该尽快获取这位世子的最高信任,然后让其帮忙找人才对…… 想到这里,她忽想起那日世子对自己的言语,又试探着自己对面那人道:“诶对了,当初你也同世子一起上的战场是吗?就是攻打东岳之时。” 林烈点了点头,见她神情怪异,问道:“对啊,怎么了?你是想起什么了?” 江毓璐摇了摇头,凑得离他近了些,“听说那时,东岳主帅的首级,被我方两名能人异士轻松拿下了?确有其事吗?” 林烈认真地观察着她,见她目光诚恳,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怎么了?” “那两位能人异士,后来怎么样了呢?去哪了,你们知道吗?”江毓璐神色炯炯地问道。 好不容易脱离了独孤皓翾的视线控制,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姑且知道一些线索的人,她一定要好好利用此次机会才是。 林烈正要说着,只见不远处,金色璀璨的佛塔,映着身后那白云蓝天,自顶端跃下了一道玄色身影,在灿灿金光之下不断向下偏移着,那刺眼白色半束长发,随风而动,那高耸挺拔的不凡之姿,宛若银蛇匝地,蛟龙出海,在萧萧冷风之中稳稳落地,很快便朝着自己的方向疾步而来。 林烈这一瞧,便知晓了来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渐渐逼近的玄色身影之上没有移开,朝着江毓璐神秘道:“两位能人异士嘛……如今都为咱们世子大人卖命,你瞧,那不就来了一位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 相逢 江毓璐顺着林烈充满钦佩之意的目光视线扭头望去。 却见,远处一位一身玄色金边长衫之外裹着一件淡蓝色披风的翩翩白发男子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走而来。 而她定睛一看,才发觉,那淡蓝色披风之外绣着的花案…… 竟然…… 竟然是矾根花的样式…… 她的心跳似乎都漏了半拍,忘记了跳动。 -“你知道为什么,璐璐喜欢矾根花吗?” -“因为当初在沧澜大陆上,幽冥寒洞之中种着一种极为耐寒的花种,那天,赶巧着情人节活动,她挂机让我自由活动,我在那里割了521朵花,兑换了一枚毫无用处的紫晶花戒悄悄放在背包里。后来被她发现了,她在屏幕外头开心了好半天。” -“而那个花种的名字,便叫矾根花。” 有多久了……有多久她都未曾见过这个花的样式了…… 她怔怔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眼里没有任何眼泪,只是眼眶红得厉害,在风中发胀。 她眼睛睁得很大,比平时还要大上许多,为的只是看清那个朝着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的模样。 是他…… 越来越近了。 那棱角分明的五官,那明亮深邃的红色眸子,还有那一头最初见他之时的胜雪白发…… 那一刻,她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传来钻心的痛楚,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抽空了,魂飞天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林金烽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对视一秒之后,很快便略过了她,朝着林烈走去,淡漠问道:“何时下山?” 林烈为他添置了一份茶具,笑着回答:“别急,再等等,你去探查得如何,这周围可还有人在盯着?” 林金烽顺势坐了下来,“有,多着呢,若是想掩人耳目,便再等上一等,待落日时分,下山也不迟。” “也罢,那就尚且再等一等。” 江毓璐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林金烽瞧个不停。 她眼中的泪已然在打转,她微睁着双唇,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始终什么声音都未发出,只是那样看着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恍若隔世。 林金烽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奈何她与江毓璐原本的模样没有半分相像之处,林金烽便未刻意地理会她炙热的目光,而是忽视一旁,继续与林烈对话,“安以北已经护着侧妃下山了,想来这会也该到世子府上。” “世子近期所有的心思与谋划,都在等待的这一刻了,成败皆在此一举,他一个人,真的可以捉到刺客么?”林烈狐疑地看向他。 “你还未明白么?只有仅剩他一人,才能给他们下手的机会,他们才会有所行动,若是浩浩大军驻守在旁,还怎么抓?”林金烽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看一旁的人儿。 那人儿眸光炙热,泪眼之中含着满满的情意,似是在看什么失散已久的故人。 可他又说不上来的陌生之感。 应该不曾见过,不曾有过交际才对…… 林烈也察觉了江毓璐表情之上的异样,连忙问道:“夏姑娘,怎么了嘛?难道这位副将大人,你认识?” 江毓璐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心中一下子迸发而出的所有情感,轻轻笑了一下道:“嗯,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许眼熟,像是曾经的一位故人……” 她明白,如今相认,一切都不合时宜,林烈在场,若是自己直接与林金烽讲出实情,林烈一定会将此时告知独孤皓翾…… 他如今又是北渊副将…… 保不齐会对他与安以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罢了…… 林金烽侧眸而去仔细地观察着自己身旁的这个女人,说不惊艳是假的。 确实,他完全能理解为何世子待她特殊,美貌绝不在江毓璐之下,甚至说,二者各有千秋,着实是令他眼前一亮的。 而且,也不知为何,如此凑集一看,他总觉得这名姑娘的神情举措,有那么一些熟悉…… 像极了…… 像极了他心尖上的那个人。 “这位便是,当今圣女,世子殿下的掌心之宝吧?”林金烽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提醒着什么。 江毓璐依旧是移不开自己看他的眸光。 多久了……多久自己没有这般好好地瞧过他了…… 林金烽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林烈在一旁喝着茶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切,低声问道:“你们真的不认识?” 林金烽此刻也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将要落下泪来的姑娘,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不……不认识……”江毓璐有些哽咽,似乎有道鱼刺卡在喉咙里,难受得紧。 林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瞧着林外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提了一嘴,“外头也怪冷的,咱们坐里头去吧。” “也好。”林金烽立马答应了下来,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朝着亮堂着的偏房走去。 江毓璐愣愣坐在原地,瞧着他离自己远处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震颤抖,眼看将要落下来的泪,被她迅速擦去。 林烈站起身来,见她久久没有动作,定睛一瞧又见她热泪盈眶的模样,凑近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她连忙抹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轻笑道:“没有没有,就是外头有些冷,可能着凉了,冻得慌。” “那我们进去?” “嗯嗯。”她提裙站了起来,小跑地走到了林金烽刚刚进入的偏房之内。 房内,他已经将暖炉里的碳化点着了,暖炉周边开始缓缓散发热气,屋内逐渐暖和了起来。 林烈随即也走了进来,没有给两人任何独处的机会,“哎呀,我就说嘛,还是里头暖和。” 江毓璐自觉坐到了离林金烽较远一些的椅子上,以免引起林烈的怀疑。 三人共处一室,良久无话。 江毓璐看着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林金烽,向林烈讪讪道:“我有些饿……你能不能帮我去弄些吃得?” 她在借机找与林金烽独处的机会。 但,林烈自然不上当,“嗯?副将大人身手敏捷,速度又快,让他去吧。” 林金烽撇了撇江毓璐,站起了声来,淡淡问道:“想吃什么?” “算了……不必了……” 糟糕……这样自己的意图是不是极为明显……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冷漠 林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林金烽重新坐回了位子上,也没再理会她。 而江毓璐,即使再有多般理智,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不断地朝着他看去。 林金烽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再去看她。 这女子,怎么看自己的眼神这样不对劲…… 他虽心有疑虑,却也不好表明,如今这女子可是世子殿下心尖上的人,自己若是向林烈那一头说错了一句一字,保不齐会出什么差错。 窗外逐渐浓厚下来的夜色被寂静衬托得格外沉重,像是一池无风天里的湖水渊而不动。 林金烽眼看着这天色沉了下来,便向一旁坐立在他与江毓璐中间的那名铜衣男人问道:“是时候了吧?我再去外头探查一番,咱们便下山去。” 林烈放下手中消磨时光的茶杯,朝着窗外的夜色望去,沉思着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大人,再出去观察一番了,我们这也做好下山的准备。” 林金烽点了点头,快步夺门而出。 江毓璐也随之站了起来,“就要走了吗?” 林烈走到偏房角落的木柜之中,拿出了一套较为厚实的夜行服装,递到了江毓璐的面前,“快换上,我在门口给你守着。” 她点了点头,接过衣服,见林烈走后,迅速地将衣服换了上来。 ++++++++++++++ 这应是世子府历来最热闹的一晚了。 府外,红花贴梁,张灯结彩,红彤彤的大灯笼高高挂起,即使不入内,也能感受得到其中的一派喜意。 府内,宾客满座,美味佳肴一份接着一份地向里头传递回送,觥筹交错之间,人声熙攘,已是热闹非凡。 -“诶?怎么没见世子殿下?” -“是啊,侧妃迎进门之后,便不见踪迹了,该不是已经急不可耐,洞房花烛了吧!” -“哈哈哈哈哈!” 喧闹的大厅之侧,他一袭红衣,解发坐于偏殿的小桌边上。 只见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杯内的热酒早已尽散温度,可他却将其一饮而尽。 冷冰冰的烈酒划过温热的喉间,留下如刀刃一般锋利的划痕痛意,一点一点,一下一下,刺激着他已有些混沌的神经。 -“罢了罢了,我就当一会好人,来,提前祝你,与我们的侧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今晚?为什么?你还怕我打扰了你和侧妃的洞房花烛夜不成吗?” 她轻描淡写的言语,她满怀笑容与殷切的面庞,也同这冷烈的酒水一般,刺痛着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 这小姑娘……脑子里到底装着一些什么…… 他独坐房内,周围一片沉寂,与外头的一切喜闹,恍若隔世。 不久外头传来敲门声与小心翼翼询问的声音,“殿下,安大人已经护在婚房外围多时了,是否该撤离调动?” “什么时辰了?”他又饮下了一杯酒后问道。 “已是亥时。” 独孤眸色一凛,冷声命令道:“调离吧,派他在暗中候着,估计,对方是时候该行动了。” “是。”外头的传话侍卫说着正要退下,却被独孤叫住。 “昱泰山……圣女那一批人马有动作了吗?”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口了。 外头的侍卫顿了一顿,谨慎回答道:“已经开始准备下山了,想来两位林大人,定能护圣女周全。” “但愿吧。你且退下传话去。”他搁置下了手中的酒杯,将自己微乱的散发又随意盘了几下,披上金色棉衣披风,推门朝着那一处热闹之地走去…… +++++++++++++ 江毓璐披上黑色斗篷风衣,林金烽和林烈一前一后护卫着,将她安稳送进寺外的马车之上。 林烈驾马,林金烽藏在暗处,江毓璐只身一人坐在车轿之内。 林间的夜,自是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将江毓璐包裹住。 耳边只有马蹄踏草之声,混杂着车轱辘碾地之声,剩余的,什么也没有了。 江毓璐莫名担心在林间奔走的他,不自觉地便掀开了轿子边上的帘子,探索的目光朝着外头密密的黑夜看去。 冷冷的月光之下,她能依稀瞧得他跳跃的身影,从东北方向吹来的微风催赶着天上的乌云,将本就微弱的星月之光遮蔽住,他的身影也就这般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没过一会,又见黑夜之中燃起一道红色火光,她听得无数野鸟翅膀飕飕的煽动之声,无数的黑影自林间飞向夜空之中,留的一丝丝焦燃的气味。 她看得入迷极了,没一会便被那个在林间飞走的人发现。 那双嗜血暗红的眼,朝她的方向看去,幽幽散着红光,远不是当初他瞧她的神情。 江毓璐对上了他的眼,便也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瞧得愈加起劲。 只见林金烽自树上跃了下来,来到了轿子一边,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心下一惊,嘴上却无话,只是那般直直盯着他的俊脸瞧个不停。 林金烽侧眸看她,看她眼中那连绵不绝的情意,看她那发红的眼眶之中欲要坠下的湿润,冷声道:“将斗篷盖好,不该看的别看。” 说着,他便一手将她轿子边上的帘子挥下,还用法力将其固死了,仍由里头的江毓璐怎么掀都掀不开。 真是的……好歹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子,而且照着情形来看,自己应该属他的上司才对,怎么这么冷漠霸道…… 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 江毓璐纳闷地靠在了摇摇晃晃的车轿之中,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是他刚才那冷冰冰的神情与言语。 当初还未曾发现,原来林金烽对待不熟悉的人,是那么冷漠与无情。 罢了罢了,这姑且也算是一件好事,她便不与他计较他此刻对她的态度不加了。 夜间周边寂静,她穿得虽是是较为厚实,但是夜里的寒凉依旧可以透过那层层棉衣抵达她的肌肤之中。 她不由地裹了裹自己外头的黑色棉衣,吸了吸自己已经开始微微发红的小鼻子,靠在轿子壁上,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保暖的位子,昏昏睡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 慢慢,混混沌沌,如同浆糊一般的脑子之中,开始被外头愈来愈响亮的喧闹人声而清醒过来。 她倚在轿子之中,仍旧没有睁开眼睛,只觉前方原本昏暗之色变得暖黄亮堂了起来,开始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 “现在怎么办?把她叫醒吗?” “要叫醒,你叫醒。” “还是在这等等,说不定她一会就醒了呢?” 耳畔边两个男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声越来越清晰。 江毓璐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林金烽和林烈在马轿前对立僵持着,她一下子便睡意全无了,“到了吗?” 林烈耸了耸肩,将原本微微掀开的轿帘彻底掀开来,“我说吧,她自己会醒的。” 她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眼前的局势她已然知晓是什么情况了,无非就是两人不愿意出口叫醒自己罢了。 她自觉迈下了轿子来,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高楼客栈,灵台彻底清醒了起来。 “是到了吗?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她指了指客栈上头的牌匾-“万膳阁”问道。 林烈持剑点了点头,“对,我已经安排好房间了,圣女直接进去住就好,我和林大人分别住在你的左右两间,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敲门便可。” 说着,他将马车牵到一旁,与林金烽二人护送她前往客栈二楼。 江毓璐一进入客栈内,便被一楼扑面而来的酒气惊到。 说起来,自己自到这以来,便被独孤时刻禁锢在身边,半步都未曾离开过世子府,也从未见过古代的真实客栈,而如今这一见一闻,到觉得稀奇十分。 一楼一排排木桌木椅之上,坐着的都是一群身着素布衫的普通人,借着烈酒来提高自己周身的温度,以此御寒,谈笑喧扰之间,尽显豪爽大气的淳朴民风。 三人来到二楼,声音一下子便清净了许多。 二楼便都是包厢,虽是酒香四溢,却别有一方雅境。 众人又来到了第三层,但闻周围整个环境都安定了下来,只有一两位穿着较为华贵整洁的人在绵长的走廊内来回踱步着,也不知是在干什么。 林金烽和林烈将她护送至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厢房之内,替她打开房门道:“里头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都是世子特意交代的用品衣物,应该和当初在世子府内居住的环境不相上下,圣女若有其他吩咐,直接敲击一旁的墙壁,我们二人便能知晓了。” 江毓璐不自觉地瞟了瞟一旁似乎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林金烽,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进去了?” 她小声示意道。 林烈点了点头,也走进了江毓璐左侧的厢房之内,而林金烽自然是忽略了她的目光,自顾自地朝着江毓璐右侧的厢房走去。 她原想叫住她,又转念一想,若是林烈此时还在房内门口,自己这般叫唤难免被他听到,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怀疑,还是算了。 她退回了自己的房门内,没有开口唤他。 厢房之内一切布置都整洁得体,无论怎么瞧,都不觉得这是一间普通客房,似乎是某个人用过心思的,毕竟那火炉子之中的红萝碳,便说明了一切。 她坐到了软塌之上,看着那个已经烧得通红的碳,听着窗外呼呼而过的冷风,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她终究安奈不住自己的心,瞧瞧地将自己屋内的房门推了开来,走到了林金烽所在的房门边上。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推门走进去…… 要是自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走进去,他会不会一时大叫出来? 他若是大叫出来,引来了林烈该怎么办,自己又该作何解释…… 江毓璐犹豫不决地在他的房门前踱步着,很快,房门已经被里头的人推开了。 他挺拔的身姿就那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俊俏的容颜之上一点笑容都没有,那双寒如冰窖的眸子,便那样冷冰冰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抬眼对上了他的眸子,只觉得即陌生,又熟悉。 “圣女,有事么?”他的声音很沉,很稳,似是上头压上了千斤之石那般。 江毓璐一恐被隔壁的林烈听到,瞬时将他推入了房内,连忙转身关上了门。 林金烽微微蹙眉,似是对她这一系列的举动感到不解,“圣女,你这般,是何用意?” 江毓璐又将他的身子往里头推了推,“没什么……就是有几句话相同大人说说……” 她心中一下子没有多少底气,声音也微微有些弱了。 林金烽自觉地向后撤了一步,“圣女且说,别再对林某动手动脚的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江毓璐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而刚才还贴在他身上的手一下子落了个空,便立马收了回来,背在身后,“嗯,好。” 林金烽神情淡漠地看着她,“你说吧,什么事?” 怎么回事,真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说才是?! 难道直接告诉他……自己便是江毓璐吗?还是…… 糟糕,刚才明明已经组织好语言了,为什么如今一看到他,脑子里便一片空白了。 林金烽见她低着脑袋,许久没有说话,又问道:“若是圣女没什么事,便请回吧,毕竟更深露重的,若是被人发现你我二人独处一室,怕不会落下闲话。” 江毓璐见他又有了驱赶自己的意思,便有些急了,上前一步焦急道:“烽烽,你还记得我不?” 糟糕……这是什么脑残言语啊…… 她话语一出,自己便后悔了。 林金烽心中一顿,连面上的神色也便了几分,眸光之中的冷意也随之消减了下去,“你叫我什么?” “我是……我是江毓璐啊。”她指了指自己,听着自己娇脆的嗓音,越听越不真实,越听越不切实际。 他瞳孔瞬间睁大了几分,一时失控竟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又问道:“你说你是谁?!” “我是……我是江毓璐啊。”她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却丝毫没有想要挣脱开来的意思,她细细凝着他已然湿润的剑眸,声音之中带了点点酸涩之意,“你难道忘了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百四十九章 相认 林金烽下意识松开了先才用力握着她的手,脑子之中一阵恍惚。 她那声声娇脆的呼唤,听得那么不真实,那么不真切。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你……你是……”他颤抖着眉目,颤抖着声色,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模样与江毓璐没有半分相像之处的女子竟然是自己日日魂牵梦萦的人。 她见他神情动容,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江毓璐扑到了他的怀中,泪如决了堤的河水一般,不停地往外涌出,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我是……我是璐璐啊……你的璐璐啊……” 他双手顿在半空,不知是该回抱自己怀中这个抽抽搭搭的美人儿,还是要因为她那十分陌生的模样而将她推开。 第一次,他会如此不知所措。 江毓璐哪管这些三七二十一,她只是将头死死地埋在他的胸膛之中,贪婪地吸吮着属于他的味道,那个她曾一次又一次在梦中想起的味道,那个一次又一次将她与梦境剥离开来的味道。 “你送我的婚纱……还有水晶鞋,我都穿上了……很合身……但是,但是,但是若是没有你,这些压根就不重要……烽烽,你能明白么?”她口中的话语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声声入他的耳,又听得如此清晰,清晰道她的一言一语,都如一根一根的锐刺一般,扎在他那早就破碎不堪的心上…… -“你猜……海风之中的那一丝檀香,是谁带来的。” 那时将要消失之际,他确实真真实实地看见了那个身穿精美婚纱,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新娘。 那时的他,以为是自己临近消失之前的幻觉…… -“你看啊……你不能走……你要娶我的林金烽!你等等我……” 那时,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向着那个已经对自己的消失无能为力的他哭喊着。 -“若是真的有能人护得了你,那我的离开,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的心中纵然有那位皇后的重要位置,但是却仍旧心系天下,心存霸业。而我不一样啊,我的心上,却只有一个你。” -“但是只要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恋人在这个时候亲吻,就会永远永远,一直走下去。” “其实幸福和摩天轮是一样的,转啊转啊,一圈又一圈地来来回回,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路,总是义无反顾地旋转,没有意外,也没有停歇……” “所以,摩天轮虽满载着幸福,可那份幸福,也是这全天下,最孤单的。” 其实……当初的他,真的做好了此生与她再不能相见的准备…… 即使万分不舍,即使如剖心一般的痛楚,可他却不得不做好最坏最坏的打算…… 良久良久,他才缓缓启口,磁性低沉的嗓音之中的喑哑又重了几分,“那你怎么……怎么会来到这里……怎么会,变了副模样?” 林金烽将她缓缓推开,认真地凝视着她那红彤彤且湿润的小脸蛋,美感十足的脸上又有几分十几岁少女该有的幼态…… 无论自己如何瞧,都无法联想到那个妩媚性感的她去…… 江毓璐抹掉脸上哗哗而下的泪水,哽咽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记得当初我们去寺庙烧香……后来自你走后,菩萨便显灵了,机缘巧合之下,他便愿意助我去其他世界找寻你……我的灵魂便离体而出,暂时寄存在这个女子的身体之中,待我找到那个那个四次元的人,我们大家应该都能回去了……” 林金烽回想起来,那时去烧香,确有灵异事件发生,他以为那个男人是来抢夺她的,没曾想,还有这一层渊源在里头。 江毓璐自然没有将敖孪心系于她这件事情告诉林金烽,一来她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在两人初缝之时便让他们心生罅隙。 二来……也是私心所为吧……她不想林金烽最后牵扯进她与他的瓜葛之中来。 “那你……找到了么?”他心中虽是欣喜万分,却也不知怎的,面上却依旧禁不住地与她客气。 姑且是因为还未习惯她这副样貌吧。 江毓璐摇了摇头,又想往他的怀中扑去,却见他向后退了一步,自己原本想要向前倾倒的身子,也凝固在了原地。 她吸了吸鼻子,错愕地看着他,“怎么了?你难道还不相信么?” 他咽了咽口水,眸光不自然地在她身上打量着,“我相信……我只是……可能还未适应过来……我……” 江毓璐心中一酸,连连点头,娇声委屈道:“我明白……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与以前……无论是样貌或是年龄声音,都已经大不相同了,你如今这般反应,也是在情理之中,我都明白……” 不知为何,林金烽听她这般言语,心中难免也开始泛起了淡淡的疼意,令他的鼻子也莫名酸了起来,“我相信你……我与你的点点滴滴,你我都了然于心,这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回忆,所以我知道,你就是璐璐,就是那个,我曾倾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女孩。” 江毓璐晃动不安的心,终于在听到他此番言语之后,可以稍稍安定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又抹了个干净,破涕而笑道:“我就说嘛,我能找到四次元的人吧,你当初还不信我,若是那时你将这一切都同我说了,我相信我们两个便不会为此分离……” 是么…… 林金烽心中一涩,原本那嗜血漠然的红瞳之中也添上了几分暖暖的情意,他扯出淡淡的笑容,温温道:“嗯……原是我疏忽了……” “你也不用这样说,索性我们还是相遇了,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江毓璐上前一步,那冰凉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攀在了他温热的手掌心之上。 林金烽一愣,却没有再躲开,“璐璐……” “我们如今……”江毓璐又走近了一下,脑袋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亦如往日那般,“我知道,你暂时还不适应我的这幅身体,我会尽快……尽快找到敖孪,让他将我的身子换回来的。” “敖孪?便是你口中,那个四次元的神明么?” “嗯……”她见他的双手依旧直直垂着,丝毫没有要回抱自己的动作,心中顿时又凉了一片,“等我们找到他……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去了……你就不会再这般忌讳……” 第二百五十章 大婚(下) “怎会?!”林金烽下意识紧紧地拥住了她,两人气息相互之间,他依旧能隐隐约约……闻得那一缕她灵魂深处的檀香气息…… 真的是她…… 他又如何忍心,自她的口中说出那般苦楚,令人心疼的话语来呢…… 林金烽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极了,似过风的黄沙,蔓延之处卷起的片片砂砾,“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璐璐,不管变成怎么样,你都是我的……” “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日夜的坚守一定会等来这一天的,一定会等来与你重逢的这一天的……”她再一次埋进了他的怀中,靠在那一片只属于她的温热之处。 倏忽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林兄!你睡了么?我怎么听见……里头有女人的哭声?” 是林烈的声音。 两人顿时愣了神,江毓璐脱离开他的怀抱,小声急切道:“此时不宜让他知道你我的关系,如今该怎么办?” 林金烽心下一沉,挑眉笑道:“你忘了么?你的未婚夫可不是普通人。” 语罢,他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团火红的光亮,直直朝着门外抛掷而去。 瞬时,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静止凝固住了,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江毓璐环顾了四周,笑着跑到了门外开门,只见林烈依旧停留在刚才敲门的动作,她侧过身子来到走廊,朝下望去,果然,所有的宾客都停止了动作,模样甚是滑稽。 她转头看着那个笑脸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果然,还是你厉害啊。” “快回你的房中,晚一些,我去你房内找你。” “嗯嗯。”江毓璐脸上绽开倾城笑颜,美如菡萏,她灵动地辗转着身姿,消失在了门框边上。 林金烽重新将门紧闭好,手中光线涌动,所有的一切便又开始缓缓流动了起来。 他轻轻咳了咳嗓子,整理好情绪,将刚刚关上的门又打开来了。 林烈顿住了手上敲门的动作,探头朝里面望了望,却见空空如也,除了他自己,一个人影都没有,“在干什么呢?我怎么听见了有女人的哭声?” 林金烽面无表情地侧过身来,坐到了附近的软塌上,左手一摊,从容道:“莫不是林大人,以为林某在如此任务繁重的夜晚,还要招来几名美妓打发取乐吧,可是折煞林某了。” 林烈被他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只好尴尬一笑,来缓解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坐到了他的边上,“林兄哪来的话,我这不是非常时刻,所以较为敏感一些嘛?” “你来,便是来可以查探一下我有没有什么异样举动的么?这是世子殿下交代你的?”林金烽微微眯了眯眼,那双红瞳,犹如一只滔天巨兽正在张着自己那血海深渊般的獠牙巨口,朝他侵略而去,令他后背一凉。 “没……怎会……”林烈心中暗暗一虚,立马扯开话题,“我是有些饿了,想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同点一些吃食,饱饱腹,夜晚好警惕四周不是么?” 林金烽收起自己那骇人的眸光,轻蔑一笑道:“林某怕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便谢绝了林大人的好意。” 林烈呵呵一笑,越这般相处,越觉得这货与世子殿下的某些特质真的是不谋而合。 毕竟怼人,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一套,他们似乎都玩得熟络。 “罢了罢了,那我也不多叨扰了,若是林大人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就好,我今夜不眠。”他见林金烽态度冷漠,只好自个识趣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房间。 林金烽点了点头,盏了一杯凉茶,递到自己嘴边,意味深长地轻言道:“怕是今晚,无人安眠吧。” +++++++++++++++ 昏暗的婚房之内,灯光忽暗忽明,红烛上的焰光随着外头萧萧冷风摇曳不止,似是下一秒便将熄灭。 新娘盖着红红的大喜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被红布缠满的婚床之上,听着外头越来越小人气喧闹声,心中的恐惧之意也渐渐攀升。 “安大人?外头怎么忽然没有声音了,宾客们都走了吗?”素和倪岚轻轻唤着安以北,丝毫没有察觉他已经消失多时了。 见四下无人回应,她心中又是一凉,有些按捺不住道:“安大人?安大人你还在么?世子殿下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依旧是没有人声,只有周围呼呼的冷风吹动纱幔的沙沙声在回应她。 素和倪岚的胆子原本就小,这段时间又受到了连番恐吓威胁,自然是心中害怕得不行。 她犹豫着掀开了盖头,想要一探房内究竟,却发觉红盖掀开,房内的一切也比刚才的还好昏暗了一些。 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么? “来人啊?有人吗?”素和倪岚朝着外头急切呼唤道。 好在,还有人回应她,是一位一直守候在门外的侍女,“侧妃,我在呢。” “安大人呢?不是刚才还在的吗?如今去哪了?” 侍女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安大人藏匿在暗处保护侧妃呢,侧妃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她这才松下了一口气,重新将自己的盖头盖上,“那便好……” 又过了一会,她只觉外头的一切都清净极了,似不像是在举办欢宴,便又问道:“外头的宾客散了吗?现在什么时辰了?世子难道没有准备过来么?” “回侧妃,宾客早早便散了,现在是……”话语未完,之间门外一声狠厉的刀锋过境之声,似是划破半空之中的冷风那般干脆凛冽……又像是……什么锋利的兵器,划过人的肉身而血液一下涌出的萨萨声…… 听外头忽然死寂了下来,刚才那位侍女的话也说道一半便凭空消失了,素和倪岚顿时慌了,站起身来扶着一旁的床柱又喊问道:“人呢?回话啊!” 一片死寂之后,倏然有人推门而入,她下意识向后退了退,只听似是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她微微抬头瞧了眼地面…… 血……满地的鲜血…… 鲜血之上,是那名侍女死不瞑目的惨白面孔,还有她嫩白的脖间…… 依旧还在向外喷涌的鲜血…… 她木讷地瞪着眼,在那一瞬间,似乎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喝茶 一时之间,杀机尽现,她忙得掀开盖头,抬眸一瞬,却对上了那蒙面剑客冷冽而杀意满满的眼。 “啊!!!”她吓得瘫倒在地,久久未能发声的喉咙终是尖叫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停驻了,似是时间被冻上了一层冰霜,无法再继续向前流逝。 安以北不紧不慢地脱下了身上的隐身衣,看了看那倒地满脸惊恐的面庞,不羁一笑后,又转身将那蒙面刺客遮在面上的黑布撤去,用自己研制的铁拷将他双手禁锢住。 随即,又是一个响指,时间又开始向前了流动。 而那名刺客已经转眼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个凭空出现的蓝眸男人,似是夜间的鬼魅,来去无踪,隐于万物…… 素和倪岚自然早就没这个理智去思考那么多的事情,只见她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嘴上不停地尖叫着,“救命啊!有刺客!快来人啊!” 不远处的厢房之内,那个正在自我对奕的人的手,停了。 独孤皓翾蹲了蹲,眼中毫无波澜,将手中的白旗缓缓放入棋盘的正中间,终止了棋局。 很快,便有人来敲响他的房门。 “殿下!刺客已经抓到了!安大人正在朝这里带。” “孤知道了,你且下去吧。”独孤皓翾收了棋局,缓缓站了起来。 门很快被人推开,只见安以北悠哉地牵着后头那个被他拷住双手的人,似是一个清闲自在的放羊人一般,将他牵进房内,毫不在意道:“喏,人在这,左右查看了一下,就这一个。” 独孤皓翾面色一顿,上下打量着那个黑衣人,心中慢慢疑虑不解。 对方只派来了一人,便一定是对其人的武学十分信任,若称不上顶尖,定也是极佳…… 可为何……见其样貌,似乎压根就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难道是被一招制服的? 他一边猜想着,一边看着一旁气定神闲的安以北,“你怎么抓到的?” 安以北倒也不傻,看到独孤疑虑的神情自然也明白了几分。 糟糕……自己是不是抓得太快了? 早知道应该要你追我跑一番,这样就能说得过去…… 他挠了挠头,自信一笑道:“自然是一招制敌,在他还未察觉分毫之际,我已经将其拿捏在了掌中。” 独孤独独凝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不改,也只好点头默认。 他漠然地看着那名被世子府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刺客,并未问话,而是在转身一瞬之际将他打晕。 那人一下子,便如烂泥一般倒塌在了地上。 倒地一瞬,外头便进来了几名侍卫,跪地听令。 “带下去,做个全身检查,特别是口中,确保他没有含下任何丹药准备自尽,日后再慢慢问话。”他缓缓道,重新坐回了榻上。 侍卫见他交代完毕,便立马将那名刺客抬了下去,房内只留下了安以北与独孤皓翾两人。 安以北见他只是凝着自己不语,又想来自己似乎从未与他单独相处过,一直都是有林金烽在其中斡旋,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了起来。 半晌,他开口问道:“不知林金烽那一边,事情进展如何了,是否需要我前往协助?” 独孤皓翾这才慢慢压下了眸子,轻笑道:“不必,那一处的刺客,压根就没有动作。” 安以北心下一想,不对啊,若是林金烽真想抓得话,那是随随便便,一抓一个准么…… 莫非他是故意放跑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里没有刺客咯?我们忙活大半天,就为了抓着一个落网么?”安以北耸肩吐槽道。 “自然不是。”他沏了一杯茶,朝他笑看而去,“不然,过来喝一杯?” 安以北忽然有些想念,当初和璐璐姐一同坐在天台饮茶的日子了,他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侧,“那就喝一杯吧。” 独孤皓翾将杯子递给他,“我在暗地里早早便加派了一众人手,就等着那群人无功而返。” “哦?你的意思是,你的人手并非完全在明面之上?” “那是自然。”他浅浅一笑,呼了呼手中热茶,“所以,审问犯人此事,自然不急,待更重要的情报出现,再问岂不是轻松许多。” “哦~”安以北刻意拉长了音色,像是刚刚才恍然大悟的一般,给足了独孤皓翾面子,“看来如今,世子殿下是完全信任我们了。” 独孤皓翾被这个尾音逗笑,刚刚的茶也喝得急了写,甚至有些烫喉咙,“我都将朝中如此之中的位子给二位做了,定当是已经十分信任。” 安以北看着他一脸诚挚的面孔,也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也只能顺着他的话术说下去,“嗯嗯,想来也是。” 他忽而想到了自己与林金烽血条上的缺口,一下子便莫名膈应了起来,“不知世子殿下,如此博学多才,知不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就……类似天山雪莲这般的。” “哦?天山雪莲,可算不上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我曾听闻,安兄弟一夜之间,采光了数十座山顶的天山雪莲,看来……确有其事了。”独孤皓翾为他续上一杯茶。 “哈哈哈……年少轻狂嘛……其实也并非难事,我现今都还保存着那些雪莲,若是哪一天世子殿下需要,尽管来找我便是。”他嘻嘻一笑。 当然,因为那些破莲花,好像对他没什么用了。 “自然,我在市集之中安插了诸多眼线,姑且也听过一些传说中的奇珍异物,若是安兄真的需要,我明日命人写一封字条,给你送过去,如何?”独孤皓翾淡淡一笑,倒对他的话毫无在意。 “那我便先在这里谢过大人了。”安以北拱手作礼。 又过了一会,已是夜深十分,天空都开始透出微微的亮光了,外头终于有人敲响了房门,“殿下!派出去的人来报,已经找到刺客据点了。” “你且退下,孤立刻过去。”独孤皓翾面色一沉,朝着安以北交代道,“如此,安兄便在此好好休息那,那一头的床榻可作休息,孤去去便回。” 安以北喝着手中冷茶,点了点头。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搬来住 当天边那一丝丝昏暗被白蒙蒙的日光所覆盖之时,鱼肚白的天空,薄雾冥冥,云彩赶集似的在天边,像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她坐在正对着半开的窗户边上,没有一丝困意,仍凭屋外微微凉风而过,连一丝寒意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半开的窗户,像是在期待什么似得。 果然,不一会,那窗户上便出现了一个玄色身影,她的眸光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度。 那男人都还未落地站稳,她便扑了过去,攀附到了他的身上,任凭两人之间还有些许未散尽的微微凉意,“我好想你……” 林金烽心中一动,两只大手覆到她的腰上,将她牢牢固在怀中,声色喑哑,“我也是。” 江毓璐微抬着脸,林金烽瞧着这张陌生无比的幼脸,又感受着自己身旁这个熟悉万分的人,莫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就这样在心中漾开来。 林金烽松开了她,关上了窗户,牵着她走到床榻便上,“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江毓璐心中的陌生感自是比林金烽的要少,她如同往日那般想与他亲密,身体也不自主地坐到了他的身上,牢牢地抱着他,“只要能见到你……我就不辛苦……” 他生疏地举起手,抚摸着她瘦弱的脊背,心中说不出的不快,不自觉地又轻轻推了推她,“这些日子,你都经历了什么?能同我说说吗?” 江毓璐又贴了过去,小脸粘在他的肩膀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像一块黏人的橡皮糖一般,“我自原本的那个世界穿梭而来之后,灵魂便附身在了这个女子身上,之后便一直被世子无形地囚禁在世子府中,每日几乎都会派人来保护我,实则是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林金烽剑眉一扬,脸上莫名多了一份酸涩之味,“嗯……你附身的这个女子,身份家世都不简单……我估计,她便是未来的那位北渊皇后。” 江毓璐一惊,脱离开他的怀抱瞪眼看他,双手却依旧环在他的脖颈之间,面色苦囧道:“那我岂不是要嫁给他?!” 他眸光炙热,“所以,我们应该尽快想办法,将身子换回来不是么?” 江毓璐暗暗叹了一口气,苦恼道:“我现在,连敖孪的影都见不到,他说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才能找到他…:如今……” “我看那世子待你也十分特殊,估计是早就钟情于你了,若是时机一到,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你迎娶进门,你需要做好准备。”林金烽微微蹙眉看她,面色略微低沉了一些。 她见他这般忧思神态,面目也不经黯淡了几分,低低垂下了脑袋,看着他的腰部,“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真的嫁给他吧……” “嫁,是一定要嫁的,只是要嫁的不是你,是原本占据这幅身体的那个灵魂,看来我们应该要提前准备好一切计划了,眼下我与安以北,也遇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事。” 江毓璐抬眸,眸中急切问道,“嗯?什么棘手的事情?” “所有的补血药物,在现代的时候,我们便用光了,如今……”林金烽皱眉凝思,面容之上似愁云满布。 “所以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补充血条的办法了,是么?”江毓璐歪了歪脑袋,凝着他的俊脸瞧个不停。 林金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无奈道:“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只能在暗中摸索探查这个世界,明面之上,我们依然需要借住独孤皓翾的势力办事,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能不用到精力,便尽量不用。” 江毓璐顿了顿,思忖片刻,提示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喝下那瓶被人下了药的红酒之后的反应?” 林金烽转眼看向眼前这个莹润白皙的脸庞,她神情认真,嘴角轻抿,好看的杏眼一眨一眨,纤长浓密的眉毛就跟着扇动,犹如翩迁起舞的蝴蝶,翅膀扫过他的心尖,他只觉得有些痒,却也无可奈何。 “记得……那是……催情的药物不是么……”他的声音忽而嘶哑了下来,好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对啊……可是你那个时候……”江毓璐倒是没往那方面想去,“那时你怒气值飙升,导致你自己都控制不住你自己的行为,不是么?” “对,所以你想说什么呢?”他的大手情不自禁地攀附上了她那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之上,浓浓情意地看着她。 “我想说,所以我们应该可以诸多尝试一下,如果有的东西可以提升你的怒气值,说不定有的东西就可以提升你的精力值还有血气值也说不定呢?” 在知道了面前这个人便是她以后,便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甚是迷人,迷人到他快要忍不住自己心中涌动的想法。 但是不行,无论如何,她还不完全是她自己…有些事情……还是不该做…… 江毓璐见他目光有些呆滞,又没有回复她说的话,便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林金烽回过神,“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去尝试三次元的食物,看看这些东西,能否在我体内发挥作用。” “嗯嗯,我明天就带着你出去吃东西呗?”一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之中又泛起了异样光芒。 就似孩童看见冰糖葫芦那般。 林金烽这会是摸不透了,她是自己想吃,还是…… 还未等他说话,她便又补充道:“反正这具身体不是我的,还这么瘦弱,我应该怎么吃都无所谓的吧!” 噗,果然…… “可是,若明天世子府的事情结束,他应该便会让人带你回去,而且林烈也属他的眼线,我们,并不能光明正大地结伴而行。” “那你就来世子府找我!好不好?!”江毓璐环住了他的脖子,嘟着小嘴看着他,“既然我出不去,却又不能代表你进不来,你如今不也是在他手下做事吗?” “是倒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我回府,你便找个借口搬到世子府上来住!” 第二百五十三章 饭局 一大清早,林烈便来敲江毓璐的门了,“圣女,天亮了,你还好么?昨晚有何异动?” 江毓璐自迷糊中清醒过来,下意识用手朝自己床沿外侧探了探。 嗯?他何时离开的? 她蓦地清醒了过来,朝门外喊去,“嗯!睡得很安慰!没什么异动。” 昨日林金烽在她床头守了一夜,怎么会有贼人敢轻举妄动呢。 “那便好,我吩咐老板做些清淡小食,一会送到你房内,你也可以起来洗漱梳妆了。”林烈回应道。 江毓璐连忙下了床,“好的!” “那我吩咐人送热水过来!” 照顾这一方面,江毓璐未曾想过。如此里大三粗的男人,居然会如此细致入微…… “嗯!知道了。”她利利索索地披上了外衣,将自己的长发胡乱扎了个丸子头,用一个发簪勉勉强强固定住。 往日里自己的一切吃穿住行都是青儿在打理的,果然,她照顾自己也有段时间了,忽然没有了她的陪伴,自己确实有些不适应。 她穿好衣服,见门外没了动静,便上前将门推开,开门之即,还不忘向走廊两侧张望一下。 这不张望还好,一望便与林金烽对上了眸子,他侧靠在拐角之处,棱角分明的五官上覆着一层柔柔的光亮,眸间更是神采奕奕。 他瞧见她头上随意扎着的丸子头,心中又是一触。 果然,无比熟悉的发型……是她的手法没错。 他一下子映入她的眼帘之中,白发飘逸,红眼迷人。 江毓璐杏眼瞪圆,嘴唇微嘟,脸颊显出薄雾日出般的润红,露出羞怯的神色,端着热水盆子的玉指微微动了动,“嗨……好瞧……” 天哪,自己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说出这么糟糕的开场白…… 林金烽似是被她的这声招呼错愕住了,剑眉的尾部微微扬了扬,“早上好。” 她微微点了点头,速速回到了屋中。 江毓璐毛手毛脚地将水盆子放到了桌上,用手捂着自己那颗因为刚才见到他而跳动不安的心…… 这颗心跳得很乱,似乎一点节奏都没有,像是有一股莫须有的力量,在引导着她似得…… 是因为太久没见了么,所以见面即心动…… 江毓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将一旁的干毛巾浸湿在温水之中,擦了擦自己的面庞。 随后,外头便有人敲门,是林烈带着一众仆人端菜侯在了门口,向江毓璐问道:“圣女,早食准备好了,此刻方便端进去吗?” 江毓璐见自己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便回复道:“嗯,进来吧。” 只见一众男仆,低低着头,跟随着林烈脚步,走进厢房之内,随即将菜肴放在桌上之后,便低头匆匆离开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江毓璐坐到了位子上,准备用餐,口中喃喃自语道:“想着,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便可以过着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也不算太亏嘛……” 她话语还未说完,林金烽便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与她对视了一眼。 江毓璐一时心虚,嘴上的声量愈来愈小…… 林烈将桌上的菜肴又摆了摆,还未注意到林金烽进来。 江毓璐拿起筷子,突然又撇了一眼那个眼中带笑的男人,手上的筷子一时又不知该夹到何处。 她犹豫片刻,终是放下了手上的筷子,“大家一起坐下来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林烈估计待在这里半天,等得就是这句话了,此话一出,他立马坐了下来,熟练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哎呀,不愧是圣女,我正有此意。”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个缓缓坐下,仍然在凝视自己的男人,讪讪笑道:“副将大人……你也……多吃一点……” “多谢圣女。”林金烽客气回应着,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中。 “圣女,你是不知道,这次客栈和你饭食的经费,可都是世子大人报销的,所有的款待安排,可都是朝中一品才有的待遇,可惜我们这两个当护卫的,此次出任务住个客栈还要自费,你说,这算不算偏心?”林烈咬着嘴中的糯米鸡,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抱怨着,似乎将她当做…… 将她当做了世子府的女主人? “咳咳咳……”江毓璐轻轻咳嗽了几声,目光视线也可以按压了下来,不让自己往林金烽的方向瞟去。 想也知道……这个家伙此时的目光一定很可怕…… 林金烽舀了一碗热粥,向江毓璐递去,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圣女大人他日若是回了世子府,可要在世子面前多多提醒,咱们这群做下人的,也是不容易啊,昨日夜里无法好眠不说,连住宿费都要自出。” 他的声音清冽,清冽之中,却带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酸意。 “是啊是啊!圣女你回府之后说说呗,每个月就那么点月俸,还要帮着世子忙东忙西,他这可实在算不上体贴下属。”林烈毫无心机地附和道。 江毓璐习惯性地咬了咬筷子头,牵强一笑道:“这事……你们不应该去和侧妃说么……来与我抱怨作甚,深究起来,我也只能算得上是他的下属……往日那贴身侍女之位,还没你们月俸的一星半点之多。” 林金烽无声轻轻一笑,小妮子就是小妮子,到了哪里都不饶人。 林烈一手撑在桌上,毫不在意地一撇道:“哎!如今世子对你,可以算是视如珍宝了,而且,夏姑娘,你应还不知道,被圣上封下圣女之位的意义吧?” 这一句话,倒是让坐在边上的两人瞬间没有了玩笑之意,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什么意义?” “我朝啊,按照原本的惯例而言,是只有圣师的,算是常伴君侧,作君王的谋士,这一个职位可不算是那么好当,对当今圣上而言,便是亦臣亦友。”林烈顿了顿,又继续道,“而圣女这一职位,是在世子殿下诞生之后的五年才开始创立的,并一直迟迟没有人选……” “嗯?此话怎讲?”林金烽提高了警惕。 因为他的这些言语,史料之中根本没有记载。 第二百五十四章 游街 林烈喝了一口温茶,看向目光炯炯两人。 “想来你们二位可都算是异乡人士,对我们北渊的历史以及民间传闻都不太熟悉,那我便与二位仔细说道说道。”林烈放下了茶杯,端正了坐姿,开始缓缓说道。 “这圣女啊,并非是咱们陛下随意设立的高职。”林烈娓娓道来,“有高人曾言,殿下此番应会多受苦难,也一直无法以真面示人,若他违背,便会呼吸不止,窒息而忘。” “这么严重?”江毓璐拿起一旁包着蟹黄的碎瓜子,似在古楼听书一般,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林烈没有搭她的话,反而是继续道:“但是,他命中有一女,可解此异症。” 江毓璐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她把他面具打掉的时候,他如此惊愕。 难怪当初他有时想与自己呆着,并且将脸上的面具摘去。 难怪……他会对自己如此特殊…… 林烈见她神色有异,便已知其中原由,“看来圣女,如今是明白了几分这其中的玄机?” 江毓璐面露沉思,缓缓点了点头。 她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所以即便她是那真正的异国嫡公主,他也不会将自己安在那个众目睽睽的侧妃之位上,而这个北渊圣女的位子,却是一直属于她的,无论她身份为何。 他这般,还能将自己隐至暗处保护,找一个自己的替死鬼,也就是……如今的素和倪岚…… 林金烽的心思并不在此,他开口问道:“圣女,到底应该平日里做些什么工作呢?” 林烈浅浅一笑,笑容之中似乎蕴着某种深意,“圣女,是要终身陪伴在世子殿下左右的,如今的夏姑娘,已经算是世子的私人物品了,任何人不能觊觎侵犯。” “私人物品?那我就要因为这个圣女之位,抛弃我所有的家人亲人朋友吗?”她蹙眉紧张道。 “当然不是,圣女言重了,只是你终身无法成婚,只能陪伴世子左右而已。” “无名无分?”江毓璐脱口问道。 这一句倒是让林烈脸上原本轻松的神色变了一变,却又很快转圜了回来,“也并非是这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都看世子殿下的意愿。” 江毓璐沉思不语了,一瞬间,她只觉自己嘴中的一切佳肴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林烈说道此处,方顿上了一顿,又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令,交付到江毓璐手中,“差点忘了,这是世子殿下交代给你的。” “嗯?干什么用的?”她上下翻弄着手上的玉令,好奇问道。 林烈又将一份名单递给了她,“三日之后,也便是在除夕夜之前的一日,那一天是花朝节,圣女需要陪同世子入宫朝拜之后,在世子府上举办花朝会典,届时,朝中官员夫人们,乃至后宫的嫔妃娘娘们,需要一同前来拜见结实与你,我相信,那一日,你定当是万众瞩目。” 想来自己侧妃位置没做成,倒捡了一个圣女当,听这林烈所说,怎么感觉这圣女的地位高得有些离谱…… 难道是因为,当初便流传与野史之中的一句话嘛。 她那时对于北渊统一全国这一段历史并不是很熟悉,可倒是熟悉一个传说,在北渊王朝之中,掩面示人的世子殿下偶然得一高人指示,说是有一女子,对他,乃是对整个五国都十分重要,而对于那一名女子的描述,高人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得此女者……得天下…… 所以独孤皓翾先前的所有一切无法被解释的行为举措,都已经有了合理清晰的理由。 “我明白了。”她话语一沉,将玉令收到了自己侧边的包裹之中。 “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相信世子应该都会为你安排好的。”林烈见众人也吃得差不多,林金烽面色阴沉地坐在一边不说话,便站起身子来缓和气氛“也不知道,世子府如今有何动静了,是否先前安排的所有布局与计划都成功完成了。” “若是今日不急回府,我们还能去市集之上走走,夏小姐自东岳而来,应该还未曾见过北渊繁华的都城集市吧?”林烈说着,将原本搁置在一旁的佩剑抓在了手上。 江毓璐想起了林金烽血条之事,便也瞬时答应了下来,“好呀,正巧我们也觉得闷得慌,去市集之上走走也不错。” +++++++++++++++ 开阳城大街之上,买卖并朴,酒楼歌唱,络绎不绝,游人纷扰。 江毓璐在林烈的强制要求之下,带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说是不宜太过于明目张胆,容易走漏风声。 她不禁瞥了瞥一旁那个红眼白发的男人,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明目张胆,我觉得带一个红眼白发的男人走在大街之上,更容易走漏不必要的风声吧,我怕是这个朝中,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当朝副将大人的赫赫威名了吧?” 林金烽倒是知道这个妮子是在挤兑自己,也不露声色,只是无声静静地陪同在她的身旁。 林烈见林金烽没有说话,便以为是二人之间关系不和。 他快速走到了二人中间,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丝气温关联给打散, “哎呀,那又何妨呢?他是朝中正二品副将,亦是当初一进一出便取得东岳主帅首级之人……” 糟糕……他忘了,夏兮若似乎是东岳之人…… 江毓璐也察觉到了他忽然停下话语的缘由,便莞尔一笑道:“无妨,你继续吹捧他便是。” “咳咳咳……我的意思是,他的武功如此高强莫测,并不会有人嫌来命长,去自找他的麻烦的。”林烈难得身穿便服,就连说话的语气与态度,都变得随意清闲了起来。 “我明白,你不必解释。”江毓璐也不为别的,只是想在林烈面前营造出一种假象,一种…… 她与林金烽似是不和的假象。 这般,他便不会怀疑他们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了吧…… 林金烽尚且明白江毓璐的心思,故也顺着她的话语,说道:“圣女不愧是圣女,还未正式受过朝廷命妇们的朝拜,便已经将架子摆出来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拷问 几缕残阳照射进那里,下一秒,却被吞噬在无边的幽暗之中,在残破的城墙之中,泛不起任何一丝涟漪波光。 黑暗,在没有光源流动之处肆意穿梭着。 这里的味道十分古怪,尘埃潮湿之气中又夹杂着干涸的血的味道,难闻得很。 他如死神一般,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黑龙椅上,面上那银闪闪的半脸面具,时不时透出一道又一道的冷光,令人心惊。 他漠然如冰寒一般的厉眸,最终还是看向前方那个被架在木架之上,四只被铁拷束缚住的黑衣男人。 那破裂的黑色布衫之中,隐隐透出深深的黑红色。 显然,他受过教训了。 “想清楚了么?说吧,你们的主谋,到底所谓何人?”他的话语很轻,似乎对他是否会回答问题,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那黑衣男子缓缓抬起那颗沉甸甸的脑袋,沉重的呼吸将他鼻子旁边的几缕乱发吹动了起来,他的眸中依旧是杀光尽显,但凡有人看了,都会触目惊心。 可惜,他对上的,是久经沙场,又敢于只身面对朝堂一切尔虞我诈的男人。 独孤皓翾冷冷盯着他瞧,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道:“你不用这般盯着我瞧,我明白,你的主上,定是已经在心中将我千刀万剐了数百遍,不然也不会冒着差点叛国的风险,要杀了东岳公主,不是么?” “要杀要剐随你,为何还要如此废话!”那名刺客显然不服输,抬眼之间,眼中的桀骜难训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独孤皓翾摇了摇头,俨然一笑道:“杀你?杀你对我们任何好处都没有,不过……我不知道,你的妻孩,是否知晓你做这一切杀人放火的勾当?或是她们只是单纯地以为,你只是一名武馆教人习武的剑客老师?” 他的话,犹如数千长箭一般向那名刺客穿射而去。 他瞬间暴跳如雷,周身束缚着的铁链子随着身体的剧烈挣扎也开始涌动了起来,发出碰撞的刺耳之声,“你一个堂堂世子!竟然行如此卑鄙之举!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啊!!!” 此时,他满身负伤,背负阳光,在枷锁之中,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一般,毫无理智。 独孤皓翾稳如泰山,见他如此激动,便明白其中有机可乘了,“冲你来?孤说了,你的生死,对孤而言毫无用处,或许,孤尚可大发慈悲,让你们一家最后团聚一刻,你说呢?” 他,在下最后通牒。 “不!不!你别碰他们!求求你……别碰他们……”铁链的碰撞之声开始越来越小,他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有气无力地挂在那铁架之上,“卑鄙……堂堂北渊世子……竟如此卑鄙……” “你们算计孤的时候,是否关乎手段卑鄙呢?”独孤皓翾眸光一冷,语气一沉,“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幕后主谋何人?” 他的身子剧烈颤抖着,满是伤痕的脸上开始微微湿润,“我说……我说……求求你放过他们……” “来人。”独孤冷吟一声,外头立马走进两位侍卫。 独孤将桌上的白纸与墨笔递给他们,“好好记录之下他接下来所说的话。” “是。”侍卫应声双手接下。 门外又进来了一位侍卫,附在独孤皓翾的耳边轻言道:“殿下,圣女他们出街了。” 他原本微微凝重的面色,在听到这一句之时,便松懈了一些,整个五官在面具之下明朗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下去吧,吩咐管家准备便衣,孤出去一趟。” 那侍卫应声准备退下,却又被独孤叫住。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把安大人叫进来吧。” “是。” 随后,他站起了身子,对着那两名准备记录的侍卫交代道:“他的所有话,务必一五一十记录,我会派人前来监察,务必不可放松警惕。” “是。” ++++++++++++++ 街道之上热闹非凡,江毓璐走到小摊小贩面前,看着那后头蒸炉之中的包子烧麦,还有一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特色烧饼,刚刚才饱腹的自己,却又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不行不行。 正事要紧。 “对了,林烈,你是不是说过,我的所有一切花销,都是由世子报销?”她话语之中的目的性很强,就等于变相告诉他,她要大买特买了。 林烈自然不是傻的,他连连点头回答道:“对对!你想怎么买,就怎么买,话说我在他身边自小陪伴长大,还未见过他给女人花钱的,赶紧的,敲他一份大的!” 江毓璐不自觉地瞥向一旁那个不语的男人,立马转头看向老板,“老板,你这的东西,每份都给我来一样。” “好嘞!”摊位老板顿时喜笑颜开,开始拿纸袋子为她包装起来。 “对了,老板,我想问一下,开阳城,有没有能汇聚诸多他方美食的酒楼,种类越多越好。”江毓璐开始打听正事。 那老板一边给她包装着吃食,一边笑着介绍道:“那肯定是有啊,一看小姐便是外地人,你要知道,开阳城的荟萃楼!那真是……若是你有钱,你连附近他国的皇宫里的美食佳肴都能尝到!” “哦?真有这个地方?”江毓璐一脸狐疑地看向林烈。 只见林烈脸上笑意满满,似是有些古怪之处,却又不知哪里古怪。 “当然有,我也经常在那吃食,你若是感兴趣,我直接带你去便是。” 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林金烽,只见这家伙已经背离了自己去对面摊位不知是在把玩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她遗憾撅了撅嘴,转身接过老板手中打包好的烧饼,点头道:“好啊,那我们快去。” “可是……圣……啊不,夏小姐,你不是刚刚吃得早饭么?这还未到中饭点呢……” 她一时心急,轻手推了推林烈,“走啦走啦,谁说刚吃的早饭就不能去酒楼,那如此着名的酒楼,其大厅堂之中,一定会有很多与众不同的才艺表演啊,不是么……” “这……”林烈似是有些无话可说了。 莫非……夏小姐是为了看歌姬舞姬表演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可见你人傻钱多 荟萃楼并非是孤楼一栋,而是由几个楼阁亭台连绵相连而成的,楼台东处戏语唱腔惊绝人耳,亭台东出丝竹之声连绵不绝,北处高台之上,还有一名红衣女子翩翩起舞,在这一片飞檐画角,雕檐映日之处,所有的一切融汇在一起,便是一副绝美高层市侩之图。 江毓璐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她站在荟萃楼主楼的大门之外,久久伫立观望,连连惊叹道:“没想到,还有综合性如此之强的酒楼啊,这个时代。” “嗯?圣女在说什么?”林烈侧目相看问道。 主楼旁迎客的小二,看见林烈便知来者不凡,连忙上前问号请示道:“林都尉带着贵客前来,小的便立马前去安排座位,不知都尉,今日是想坐在楼阁边沿还是厢房主厅呢?” “去楼阁边找一处能观赏街景的厢房出来吧,先将茶水和点心上好,我带他们参观一下便过去。”林烈昂首环顾了一下主楼大厅之内的四周,又小声对小二问道,“今日有什么重要客人么?” 那小二掏出自己胸前挂着的簿册,查看了一番道:“目前,都尉才是咱们荟萃楼最重要的客人啊!” 林烈轻笑推究了一番,看向后头抱剑不语的林金烽,将他拉到了跟前,“不敢当,这位可是朝中二品副将,我在他面前,连个打杂得都算不上。” 那小二面色一惊,连忙深深鞠了一躬,“草民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快里面请!” “你且忙去,我领他们走走。”林烈摆了摆手,小二便退下了。 江毓璐也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他气宇轩昂地站在一侧,疑惑问道:“为什么要和一个店小二讲这么多?” 林烈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你不和他说,他就不知道了吗?” “嗯?此话怎讲?” “姑且这么和你说吧,他甚至连你是谁,他都知道。”林烈一只手遮挡在左边,靠近她轻轻说道。 她心中一惊,不禁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切。 楼宇大厅之内,她目光所及的正中央,数名身着绮丽的女子翩翩起舞,舞女后面,几位散发男士盘腿而坐,吹曲的,弹琴的,应有尽有。 哎,果然,她终于知道,在这个没有互联网娱乐游戏的时代里,他们这些富贵散人,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了。 她眼观一楼宾客群,近乎都是达官贵人携欢满座,觥筹交错之间,神情各异。 看得出,有的真的是来娱乐潇洒的,而有的人的目的,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江毓璐跟着林烈的脚步走到了中层,又没等驻留片刻,便来到了第三层偏侧的一个厢房之中,外头已经有三名侍女在外候着了,见到来人,立马便推开门迎他们进去。 短短的时间之内,里头的所有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一本簿册放于茶台下方,江毓璐坐下去之后便顺手拿出来翻看,“这是什么?” “这是这家店所有的菜肴的名字,一会,你按着上头的点就可以。”林烈一边替二人倒茶,一边介绍道。 江毓璐没有翻多久,将簿册又放了回去,百无聊赖道:“可以每一样都来一份吗?” 林烈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热水差一点便从茶杯之中漫了出来,他错愕地看着她,嘴巴微微张着,“圣女,您是认真的吗?” “不是世子报销吗?应该也没有几个钱吧,对于世子殿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她托腮侧目,看着楼台下方熙熙攘攘的行人。 “可是这家酒楼的菜肴可有上百道啊,小到小吃小串,大到食舫船舶。” 这一句话倒是吸引了江毓璐的思绪,“嗯?什么食舫船舶?” “先点份看看?”林金烽抿了抿温润的碧螺春,显少地插话说道。 林烈转头又惊愕地朝他看去,“你两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他轻轻敲了敲一旁的门槛,外头立马走进了一位了穿着碧绿服装的侍女,低眉顺眼的模样极为讨喜,“大人有什么吩咐?” “来一份食舫船舶。”他摸了摸自己的浓眉,佯装淡定道。 原本低着脑袋的侍女忽然微微抬了抬头,目光却没有看他,“大人……房内就三人,确定吗……确定要来一份食舫船舶?” 她的声色之中带着满满的诧异,带着满满的疑问,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林烈又看了一眼江毓璐,见她眸色坚定,只好肯定回复道:“对,来一份。” “好,奴婢这就吩咐下去。”侍女弯着腰倒着身子退下了。 林金烽侧脸喝着茶,用余光静静地看着江毓璐。 一片静默之后,之间外头有个极为尖细的男声高叫道:“东竹厢房!食舫船舶一份!” 江毓璐顿下了手中的温茶,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个一位似笑非笑的男人,久久没有说话。 林烈的脸上总是挂着半分开朗的笑意,那笑意纯粹,清澈,若是看久了,会令人一下子忘记凡尘俗事。 林金烽将茶水饮尽,将空空如也的茶杯递给了一旁的林烈,几缕晨辉轻洒在他的肩上,玄色之衣反出了淡淡的深蓝色光芒,倒是将他那坚硬立体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林烈只觉此时,似乎与他之间的距离感短了那么一些,“为何这家酒楼,点个菜还要搞得人尽皆知呢?” 林烈笑着“啧”了几声,为林金烽续上茶水,“林兄有所不知啊,食舫船舶造价千两,可是不能轻易点了菜品。” “不能轻易点?这是为何?不就是纯粹地想吃吗?贵一点就贵一点呗。”江毓璐听着外头开始议论纷纷的嘈杂之声,内心倒是有几分不稳当的心虚了。 “这是荟萃楼的招牌菜品,这楼阁之中本就达官贵人居多,一般只有特摆酒席之上,一桌容下十几好人的,才点得了这独独一盘菜品,而你,却创下了荟萃楼记录,便这仅仅三人,你就敢点下这盘菜,可见什么?”林烈没有说下去。 林金烽倒是把话接了下去,“可见你人傻钱多。” 第二百五十七章 荟萃楼店主 江毓璐一口热茶差点没有喷在林金烽府脸上,“咱们北渊副将的嘴可真毒啊。” 林烈看着二人之间似乎将要开始剑拔弩张了,连忙在其中斡旋着:“怎么会,怎么会,话当然不是这样讲,应该是可见咱们圣女富贵多金,明面排场都该是最大才是嘛。” 她冷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得紧。 以前怎不见他这般,难道是因为自己坐上圣女之位的缘故吗? 三人交谈之间,外头已经有人敲门了,“大人……食舫船舶做好了,现在就给您端进来吗?” 此话一出,也不知为何,江毓璐的心口居然莫名开始紧张起来了。 不对,应该是好奇激动,毕竟如此明面排场的大菜,她在这个地方还是第一次见过。 不由分说,用竹编排的扇门被缓缓推开,由四名绿衣侍女抬着一个用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游船型载食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三人都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倾了一倾,似乎是在给这盘菜肴腾出一个宽敞的地方来。 大,确实大,大得江毓璐有些目瞪口呆。 这整个菜已经将他们面前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的,连茶杯都放不下。 里头的菜品琳琅满目,五彩缤纷,再加之木船周围会散出的蒙蒙雾气,她一时间倒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可她可以确定的是,这若是放在现代,定要十余人的聚餐,才敢点上这么一份菜品…… 罢了罢了,就如同林烈所说的那样,不知者无畏嘛。 四名侍女无声地摆放好舶船便默默退了下去。 林烈的身子向后挪了一挪,一脚支了起来,另一只手搭在上头,兴趣盎然地看着前方雾气之后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圣女大人,快吃啊,可以动筷了。” 她挠了挠头,水盈盈的杏眼之中满是窘意,“其实我还不饿……” 她只是心大胃小而已……再说了,这不是给林金烽准备的吗? 想到这里,她怯怯地看了一眼云雾之中的白发男人,“副将大人吃啊,今早看大人在餐桌之上都没怎么动筷,想必这会应该也饿了吧?” 她自己如今吃不下了,现在反而在暗示他。 林金烽淡淡一笑,将竹筷拿在手上撇了撇四周的雾气,看清了其中局部菜品。 这无非就是刺身海鲜,附在一排一排的嫩笋之上,上面浇了浅浅一层酱油,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红鱼肉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入喉回甘,确实是鱼肉之中的极佳之品。 可这……和自己能否增加血条,会有任何联系吗? 林烈在一旁看着他脸上难解的表情,好奇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林金烽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了筷子,“很不错,二位也动筷啊。” 林烈拿起一旁的竹筷,也夹了一块红鱼肉放在嘴中细细品尝。 若不是此时是由世子报销,他怎么可能放任她点这一道菜。 一道菜便去了他一个月的月俸禄,值得么? 说起这道菜,他上一次吃到,还是在独孤皓翾的生辰宴上。 林烈回想着,门外又有人敲门。 “大人,荟萃楼店主一会便过来相会。” 是店小二的声音,此话并不是请求,而是通知,话语之中不容置否的强硬,都令江毓璐和林金烽心生一惑。 “店主?你和这家店店主很熟?”江毓璐悄悄拿出了下头的菜谱,开始仔细翻阅查看。 既然店主会来……再怎么着,今个应该都不需要他们买单了吧? 邀客之道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朝竹门的缝隙之中看去,似是已经在期待来人。 林烈神秘一笑,“你现在啊,想吃什么,想尝什么都可随便点了。” 她见他答非所问,便又问道:“你和店主很熟?” “不能说是很熟吧……只能说……” 话语未完,竹门已经被人从外头缓缓推开。 两位绿衣侍女退下之后,竹门之后…… 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面戴银色面具的男人,那个散发蓝紫幽光的凤眸,那张紧紧抿着的薄唇…… 她的身子向后倒了一倒,愣愣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独孤皓翾。 “怎么……怎么是你……”她有些意料之外,缓过劲来,又觉得这一次相遇算是在理。 只听林烈站了起来,憨笑一声道:“店主,来得好巧啊,这份食舫船舶才刚上不久,你便来了,怎样?自掏腰包又自赚满盈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奇妙?” 店主? 江毓璐还未反应过来,独孤皓翾便已经坐到了自己的旁边,与林金烽对坐。 他接过林烈奉上的茶,淡淡一笑道:“无妨,她想点什么,都任她点吧,孤来买单即可。” 林金烽顿时心生罣碍,那一双原本淡漠的眼,在盯紧他的那一刻,瞬间便得冷冽。 独孤自然是注意到了,却没放在心上,只是淡然略过,眸光盯向了江毓璐,低声问道:“这些天可安好?” 江毓璐压下面目,撇了撇一旁那一袭白如凛雪的身影,心中一紧,“都很好,一切安全,不知府内可否安好,你所说的刺客,可抓到了?” “自然是抓到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不必担心。” 二人的谈话极为默契,像是一对生活在一起许久的眷侣佳人之间的嘘寒问暖,令林金烽原本就满是警惕戒备的心上又是一酸。 江毓璐也顿时注意到了林金烽的气场变化,却碍于身份,不知该如何明示,只好拿起筷子,夹了几块甜虾,站起身子朝林金烽的碗中放去,“这不是多亏了副将大人守卫有佳吗?若非如此,我如今应该也早已命丧黄泉了。” 她聪明极了,见自己这般,独孤皓翾定也会心生不悦,遍连忙坐了下来,向他问道:“对了,侧妃并无大碍吧?” 一语双关,这倒是安慰了一番林金烽闷闷不乐的心。 独孤点了点头,却轻叹了一声,“身体上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恐怕精神上……” “精神上?” “昨夜差点被杀,又当场看着自己的侍女命丧黄泉,如今便有些精神失常了,不过也并无什么大碍,随她去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对视 “这么严重?想必定是看到一切恐怖骇人的场面吧。”她佯装无事地放下筷子,看向外头越加热闹繁盛的街道,散神托腮之间,似是有一丝丝困意。 估计是昨天夜里睡得太晚了些。 想到这,她的小眼神又不禁暗暗撇向侧对面的林金烽,林金烽也在定定看着他,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传递出一缕两缕不可言说的情愫。 忽然,她只觉侧身微微一凉,她撇向一旁的独孤皓翾,谁知他也在看着自己,银面之下的冷眸之中却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毓璐收回目光,“咳咳,大家吃菜啊。” 独孤皓翾见她不再望着林金烽瞧个不停,也将视线重新转回,却没过一会,又与林金烽对视了起来。 两双凛冽的目光在隔空交汇纠缠,气氛骤降,临近冰点。 江毓璐瞧见端倪,欲要转移话题缓和气氛,“殿下,所以依林烈所言,荟萃楼的店主,便是你?” 独孤皓翾收回与林金烽对视的目光,轻抿了一口温茶,含笑不语。 林烈替他补充道:“对,这座荟萃楼,是世子历经数年,在知晓天下各地地理民俗饮食等之后所创立的荟萃楼,也可以说是,费尽心机了。” “为何?难道是为了赚钱?” 独孤皓翾回道:“自然不是,是为了收集各方情报,包括……” “包括朝廷之中的各类纷说杂语,在此,都能有迹可循。”林烈接着独孤皓翾的话说了下去。 林金烽极少开口,找准机会,他向独孤问道:“安以北可还安好?与刺客打斗的过程之中,可曾负伤?” 明面上虽是关心安以北的安危,但林金烽深知,那家伙能1出什么事情,最多无非便是用了异能被独孤发现异样。 “负伤?谁能伤得了当朝副将。”独孤皓翾轻笑道,“毫发无伤,就连刺客也毫发无伤,真是令人称奇。” 林金烽一问便知安以北这小子定是不会掩饰能力,为了图个省事便会使用异能收付地方…… 他以为,他没有特意交代过,他也定会有些自知之明,至少…… 可以聪明一些…… “是么……”林金烽低语汗颜道。 “想必安兄定是实力超凡,在敌人还未有反抗之机时便已经将对方制服住了。”独孤将他面前的;凉茶倾倒在一旁,继而又盏了一杯温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兄何必如此担心,自家兄弟的能力几何,你应该比孤更要清楚,不是么?” 他听出来了,世子殿下话中有话。 随后,店小二又来敲门。 江毓璐只能暗自感叹,这顿吃得属实是不自在了,她开始怀念当初与林金烽单独相处的日子了。 “进。”独孤似乎已经知晓他要前来一般,淡定自若地喊他进来。 只见小二快步走到他的侧面,附而过去说了一些什么之后,便连忙退下了。 独孤自小二离开之后,也随之站起了身子,沉吟道:“孤还有事,便不奉陪了,林烈,待圣女用餐完毕,便将她送回府中吧。” 林金烽盯着江毓璐的眸子在眨眼一瞬便紧了紧。 江毓璐倒是赶提,“这么快吗?我还想在外头多玩几天呢。” 独孤皓翾也不知是从哪掏出了一把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如同往日那般,宠溺道:“如今身份不同了,你若是天天这般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游走,迟早有一天会出事,还是好好回府中带着,准备好接受命妇们的朝拜大典吧。” 他留下一语之后,便珊珊离开了。 江毓璐回眸望了一眼对角的那个男人,他却正在盯着独孤皓翾的背影瞧去,红眸之中,杀意渐浓。 真糟糕……以后还是不要这两人相见为好…… 至少这两人在场的时候……自己还是躲得远一些为妙…… +++++++++++++++++++ 中午的时候,已经露出来的田地冒着微微热气,千疮百孔、似鱼鳞一般的积雪亮得耀眼。 饱含着清淡湿气又浓又芳香。 大树之上的冰雪也融化了,水滴从树枝上纷纷往下落,穿透积雪,一直落到腐烂的落叶底下焐得热乎乎的土地上。 独孤皓翾坐在车轿之中,一路颠簸,来到了离开阳城较远的一处村庄之中。 而村口之处,已经有两个人在等他了。 安以北用麻绳将黑衣刺客双手束缚住,将一个黑色布袋套套在他的头上,遮蔽他的所有视线。 马车轮子碾过路径之上的砾土砂石之声慢慢变小,最终,缓缓停下。 车帘一掀,从上头悠悠走下了一位白衣男子,银面玉冠,举手投足之间的清雅贵气,不言而喻。 安以北转身,瞧见了来人,便将手上束缚着那名刺客的麻绳递给了他,“人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送到这里了,还有,这是所有的笔录,你先看看,和那些人探查的是否一样。” 说着,安以北从衣袖之间掏出了一卷蚕丝纸,也一并递到了他的手中。 独孤皓翾面带一丝笑意,接过纸卷,摊开了快速阅览了一番,便收回自己的衣袖之间,“做得不错。” 手上的犯人显然有些躁动,因暂时的失明使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敏感。 “要杀要剐!全部冲着我来!要么便将我杀了!如今这般折腾又是想玩什么把戏!”他挣扎着,怒吼着,黑布之下的眼,泪水直流,“所有的一切,都冲我来!我已经告诉了你们我知道的所有!放过我的妻儿孩子……他们的生命,对你毫无用处……” 独孤皓翾冷冷一笑,寒凉开口,“你很想见到你的妻儿孩子么?” 那名刺客不语,连挣扎的动作都顿了几分。 “嗯?孤问你话。”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他颤抖着声色问道。 他紧紧地盯着远处那两名步履混乱的一妇一少,正在朝自己的方向渐渐走来,玩味一笑,“若是日后离开开阳,永生永世不得踏足此地,你可愿以此,换得妻儿平安?” 那名刺客狠狠怔在了原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所听到的话语,便又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第二百五十九章 绿波湖边(上) “永生永世,不得踏入开阳城半步,带着妻儿,流浪他乡去吧。”独孤皓翾拔出随身匕首,割断了束缚着刺客双手的麻绳,又扯下了他头上的黑罩,将他的身子轻轻向前一退。 那名刺客错愕回头,看着他冷漠如寒冰一般的双眼,还有那令人心生寒颤的银色面具,心中一触。 “爹!” 前方的孩儿呼唤之声,瞬时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再也没有顾及其他,朝着妻儿的方向奔跑而去。 安以北看着前方的一家团圆,又看着一旁的独孤已经背对自己准备离开,他连忙追赶了上去,“为什么不把事情做绝?杀了他,以免后患?” 独孤皓翾顿住了脚步,侧眸凝他,“后患?一名微不足道的刺客,一名普通百姓之家唯一的砥柱,杀他?能为孤自己带来什么呢?” 安以北错愕了一秒,“可他,是要杀你侧妃之人啊。” “他只是一个为人卖命,赚钱养家的可怜人罢了,他于孤而言,已经毫无利益可言了,杀他,又能为孤赚取到什么呢?”独孤皓翾缓缓迈步向前走去,弃下了马车,“再则,在最后的日子里,能与家人团聚些时日,孤便顺手做了这个人情,又能如何?” 安以北伴在他身侧,有一次疑惑了,“最后的日子?你不是说,不杀他么?” “他已经走漏了敌方风声,我不杀,自有人看不过去他的幸存。”他看着前方繁荣的开阳都城,荒凉一笑道。 +++++++++++++ 急促的鼓点若旋风般飞扬的流苏,在兵戈相向之中,旌旗在冷风中彻响猎猎,战鼓如雷鸣般敲打着世间万物,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两军乱作一团,炽烈的鼓韵在厮杀中,呐喊中,蹦跳着。 层层血雾溅满枯木,风沙席卷之中,凛凛鼓声在混乱中成为矫声,在生与死的平行线间反转,飞溅出的鼓点,灼伤沙场中人,隐藏在火光中,隐隐作响....... 她辗转在砍杀之中,身上的金黄战袍在光线之下耀眼夺目。 少女的刀锋照影之下,长戟在半空中划出耀眼的光,溅起血雾,落在她英气凛然的面上,迅速淡化,下一秒,却又是斑斑血红...... “西羌有埋伏!撤————!”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南赤军中瞬间炸开。 毫无减退的敌军涌向少女,她连连退乱,不合年龄的肃杀之气却在脸上越凝越重。 握戟的手又紧了些,衣附之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此时的南赤军,如若草芥一般,随着兵戈齐鸣,一批一批倒下,似枯木,似散沙。 她眉间一凛,随身而动的冷戟向前方开出血路,却见对方将领骑马而来,在急转之势,将她踏于马下,忍胸口的俱裂穿心之痛,拼尽全力一刺,人仰马翻,却又迎来一批强敌....... “巳卉!快撤啊!”黄沙起处,天地之间,一袭已染半边血红的白衣与白马踏血驰来,少女银铃般致命的喊叫,惊起他心中的潮涌。 她?怎会在此? 少女绸缎般的柔软身姿在血光之中浑然天成,空秀淋漓的武步惊起黄沙,手中灵动的长剑,劈着一道道血光,向她袭来。 “巳卉,西羌也埋伏!快走!”她向她呼喊着,朝她飞驰着,跨越过生与死的界限。 天际的另一边,绵延数里,军队与山连成一片,望不到头...... 手中渗汗的她在围攻的泥潭中乱了步伐,侥幸的是,身后的银剑再一次为她避开黄泉不归路,风尘仆仆,猎猎作响的音从未停止。 只见那袭白衣,零落在她怀间,她立即跃上马鞍,护着她,冲出重围...... 天微凉,风略息,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残兵散乱,她与她坐在马鞍之上,悠悠晃着…… “你为何会在此?!”谭巳卉英气的俊脸之上布上浓浓地诧异之感,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怀中较小的女人,只觉自己一定是只身幻境。 瑞昔调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又往她的怀中靠了一靠,“我终于找到你啦!原来你原先便在这个时代啊……” “此话怎讲?”她表情严肃,没有与她重逢的喜悦,凌乱的长发散于她肩,温柔而轻翼,瑞昔瓷白的手指轻轻在她浓眉间抚摸,“你别这样严肃嘛,当初在异灵便如此严肃,现在怎么到这,还是这般性格?” “你且说,你会和也会出现在此地?”谭巳卉眉间的坚毅似乎淡了几分。 “先留点悬念,此处还甚是危险,带我回去,我再慢慢与你细说。” +++++++++++ 次日的天气格外晴和,自江毓璐的厢房小窗之中看去,团花簇簇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在绿波里荡漾着。 远处是山天合一,一片茫茫。 江毓璐走出门,仰了仰天空,那里干干净净,在温和的日光之中,一切都像透明似的。 她一到门口,走廊一边的青儿便急急匆匆,回到里屋给她架了一层披风在外头,“小姐,可别看着天算是明朗开了,这空气还冷着呢,您可别给冻感冒了。” 江毓璐瞧着那不远处的绿波湖边的那一点红,似是有一瘦弱女子只身坐在一个石墩之上,便指着那一处问道:“那是谁?” 青儿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暗了一暗,娇嫩的声音之中似乎暗藏古怪,“还能是谁,世子侧妃啊。” 江毓璐向前走了几步,欲要将她看清一些,但奈何距离太远,“侧妃?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身旁的随侍呢?” 青儿暗叹了一口气,碎步走到她面前,细心为她系好风衣的颈带,又将下头的纽扣扣上了几颗,“哎,也不知怎得,自大婚之后,她就变得这样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下人也都避得远远的,世子殿下得知此时之后,也没有怪罪,也没有多说什么,所以下人们便更肆无忌惮地放任她不管了。” 青儿刚说着呢,远处的擦扫下人便利手利脚地向她走来,低声问候道:“圣女姑姑好……”圣女姑姑?这是什么称呼? 江毓璐有趣地挑了挑眉,“你们好。” 那几位下人抬了抬头,脸上的五官挤兑在一起,都能依稀看见谄媚二字了,“圣女姑姑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奴婢的地方,直接吩咐便是,奴婢们定当竭尽全力而为。”她又晃了晃眼,又瞧见了那湖边的一抹红,心中不明酸了一酸。 “我知道,你们下去吧。”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倒算是平易近人。 众下人退下之后,青儿便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了。 原来自礼佛那一日之后……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形之中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已经不再是无人问津的默默贴身侍女,而她,纵然费尽千番手段,却落得如今这般疯疯癫癫的下场。 江毓璐都一时恍惚了,到底是她咎由自取的,还是独孤皓翾一手造就的…… 她明明知道,这一切其实都在独孤的算计之中,冒牌公主也罢,东岳嫁女也好,乃至昨晚的行刺,他每一步都算得准确无误,每一步都在置她于死地…… 恍惚之间,她已经在长廊边上走了很久,眼瞧着就快要到绿湖边上了。 青儿搀扶着她的手紧了一紧,“小姐……您确定要过去吗?” 她还未反应过来呢,离她所在的路程却又近了一近。 “过去看看吧,我可正好奇呢,也好些天没有见到她了。”江毓璐冷冷一笑,步伐又加紧了一些。 她走近她,细细看去,她的所有衣着打扮,已经消失了往日的那般富贵华气,在还是如此寒凉的冬季也仅仅只是穿了一件单薄的,普通面料的布裙,丝毫没有粉饰的脸庞有些暗暗发青,似是憔悴了许久了。 而反观江毓璐,今早青儿精心为自己盘的堕马髻,发髻之间,扎了个淡粉芍药,一身的锦衣华服。 若是有谁不知道的,反倒以为她是世子妃了呢。 素和倪岚闻得身后稀碎的脚步声,缓缓转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江毓璐,眼眸之中却毫无一丝波澜。、 似是已经认不得来人了。 她站在她面前,两手揣在青儿准备的护手貂绒之中,脸上嵌着几许善意的微笑,“可还记得我?” 素和倪岚歪了歪头,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想来你是记不得了。”江毓璐不忍心自己周身防护,而她独坐于冷风之中,便向一旁的青儿交代了一声道,“去,去拿一件暖和的披风过来。” “小姐……”青儿犹豫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快去,这毕竟在外头还是个侧妃不是?”江毓璐轻声道。 “好,小姐我这就去。” 微微冷风之中,仅剩下了她们二人。 “你此时前来,是来看我笑话的么?我亲爱的,公主殿下。”素和倪岚脸上忽地挂起了笑意,有些阴沉鬼魅。 “其实如今这般也挺好,你做你的东岳公主,做你的太子侧妃,日后还能在北渊后宫之中挣得一些地位,我做我的散闲圣姑,咱们进水不犯河水。” “挺好?”她语调一转,森冷之气更盛,“世子置我于何地?整个世子府又置我于何地?” 江毓璐愈发想笑,“可是当初,是你趁我记忆丧失之时,想要取巧上位的不是么?如今的这一切,不都是你咎由自取的吗?” 这一句话,就似是给热锅之上猛地添上了一把热油一样,激得她瞬间愤然跃起,怒目圆睁地看着她,“那又如何!若不是当初你也换上了侍女服装!今日的圣女之位,你休想安稳坐着!” “你……” 她如今这才体验真切,什么叫做狗急跳墙。 “你如今都落得这般凄惨悲凉的下场了,我只是好心过来提点你,你若是不听,便当我全然在对牛弹琴罢了!” 她自小便看不惯她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天生就是娇贵公主,受人追捧敬仰,就算是大难临头,也能化险为夷?! 凭什么她在被取代身份之后,依然可以混得如鱼得水?! 为何老天如此不公?! 素和倪岚越想越急,越想越气,伸手猛地推了她一把。 江毓璐压根没有料到她会行此举措,身子一下子失重,落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砰!” 这湖水,看似浅,实则深,湖底还有大量泥潭沼泽。 她以为,她这次应是死定了才对。 但是素和倪岚却从未想过。 眼前的公主,可非彼时的公主。 江毓璐是拿过全省游泳冠军的。 下水的那一刻,她早已平衡好了身体,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之上,四肢默契地浮游着。 虽然样子是有些狼狈……而且这湖水……确实怪冷的…… 素和倪岚自然是被她惊道,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道:“你别以为自己如今就能稳居高位了!我想北渊之人,应该压根无法接受自己将要信奉的圣女居然是他国之人!素和倪岚,我不久之后便会让你身败名裂!你等着吧!” 话语未完,走廊边上就匆匆闪过一道淡蓝色身影。 是独孤皓翾,刚刚下早朝回来,便见到这般景象…… 他扔掉手中原本紧紧握着的书卷,飞一般地朝着绿波湖中奔了过去,想也没想便纵身跃入了湖中。 又是“砰!”的一声。 两声接连的巨响,已经将周围远处的所有侍女下人们都纷纷引了过来啊。 独孤皓翾不顾岸边众人目光,缓缓游到了她的边上,在江毓璐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将她揽入了怀中,拉着她游至岸边。 而此时,屋檐瓦壁之上的一双冷眼,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金烽从屋顶之上纵身跃下,犀利的眸光盯着浑身湿透的江毓璐已然躺在独孤皓翾的怀中发抖,心中莫名酸意泛滥开来…… 江毓璐此时有些意识混沌,周身的冰冷早已麻痹了她的神经,她只觉自己被人缓缓抱起,却不知何人。 直到她听见一声肃冷的命令之声,“还不快去请大夫!” 独孤皓翾也是浑身湿漉,抱着她的身子却依旧挺拔,他怒斥着周边众下人,又冷冷地撇了撇瘫倒在地上素和倪岚。 他不敢多有停留,快步朝着屋中走去…… 第二百六十章 另一个女人的灵魂 独孤皓翾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之上,只见她眉头紧皱,双眼紧闭,面色已经开始有些暗暗发白了。 怎么会?刚刚抱上来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怎么便这一会时间,便成了这般模样? 是因为一路过来吹了寒风的缘故吗? 他的心瞬时被紧紧地拧到了一起,“大夫呢?!大夫来了没有?” 房门之外的下人们都被他微怒的低吼之声震慑得向后退了一步, 大夫在管家的带领之下小跑进了厢房之内,额间早已渗出一层的冷汗了。 “不必行礼了,快看看,刚才落了水,如今就昏迷不醒了。”独孤皓翾紧皱的眉头眉眼之间,似是淬了千年寒冰。 大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为江毓璐诊脉。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房内房外,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减弱了自己的呼吸声,似是害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如何了?”独孤见他眉头深锁,迟迟不语,心中波澜再起。 “情况甚是不妙……”大夫的语气很低很弱,他听得出来,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独孤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撇过头去向着身旁管家交代,“太医来了吗?” 管家俯身回复,“奴婢刚才传人去宫里叫了,应该已在路上。” 宫中至世子府的脚程虽说不远,却还是需要上一段时间…… 他一想到这里,心中便微微一颤,当初就算是只身沙场,都不会有这般感觉。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再加派人手,快马加鞭去通报!快!” “是是!”管家从未见过世子殿下如此态度,连忙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应声便快步退下了。 这会子,青儿才拿着外袍迟迟赶到…… 茫然地看着房中的一切。 大夫收起脉枕,鞠着躬向世子坦言道,“回世子,依着脉象来看,应是没有什么大碍才是,些许是圣女落入水中惊吓过度,才昏迷不醒的……不如先将圣女湿透的衣服都换个干净,在热的药浴水中浸泡一会……便可……便可醒来……” “你有几成把握?”独孤皓翾说着,单手一挥,外头的下人连忙带着刚才便准备好的新衣裳走了进来。 独孤皓翾带着大夫退出房内。 他冷冷凝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这……这恐怕要视情况而定……还是先让圣女身子暖和起来……草民再观察片刻。” 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明明脉象一切正常,为何模样瞧着像是病入膏肓…… 独孤皓翾长舒了一口气,“罢了……” 随后,他立马注意到了站在门框边上,那个痴痴愣愣的姑娘。 青儿手里依然架着披风,目光一直朝里头探望而去,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回事?!为什么当时你不在小姐身边?!”独孤皓翾厉眸紧逼她而去,声音也瞬间变得森冷了起来。 青儿被他的话吓住,立马跪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下人们见状,也害怕地跪倒了地上。 他的脚边,瞬时跪倒了一片。 “奴婢……奴婢不知……小姐说要和侧妃好好聊一聊……又见侧妃穿得单薄,就命奴婢去拿一件披风……也不知怎的……奴婢回来,奴婢回来就变成了这般情形……” “那个贱人呢?!”独孤皓翾目光远眺而去,只见两名男仆已经制服住了那个原本想要趁机逃跑的女人,将她一直带到厢房之外的不远处,等候独孤皓翾发落。 这会听到独孤皓翾提及,便立马将她压制到他的身前。 “你们放开我!我可是侧妃!我可是你们的侧妃!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那两名男仆淡定从容地将她推至独孤的身前。 素和倪岚一见到他,便犹如见到了猛兽厉鬼一般,原本较为清醒的神志忽然又混乱了起来,“啊!救命!!要杀人啦!啊!” 独孤皓翾冷眼看着她衣衫混乱地在地板上群魔乱舞的。 无论是真疯了也好,假疯了也罢…… 素和倪岚,还不能死。 他心下一定,便也没对她责罚些什么,却是向一旁的男仆吩咐道:“带下去,关在居室之中,派两名府内侍卫看护着,没有孤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明白了么?!” “是!”男仆应下之后,连忙拽着这个疯婆娘退了下去。 他转身,将视线重新放回自己脚下那一片跪地不起的奴婢,怒斥道:“以后全府上下,以圣女安危,圣女喜怒为首,若是以后圣女还有丝毫不妥之处,一律乱棍打死!” 众人一听,四肢都差点软绵了下来,却在这冰凉刺骨的地面之上苦苦支撑着,谨慎同声回答道:“是……奴婢遵命……” “留五个在外头候着,其余全部下去吧。”他跨步从一女子手上跃过,不再去理会。 众人忙不迭地起了身子,留下五名侍女,其余尽相散去。 独孤靠在墙壁之上,远远瞧见前方不远处伫立于廊亭之下的男人,他原本才刚刚缓和一些的眉目,又忽地拧皱在了一起。 林金烽自然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也看到了独孤皓翾正在朝自己方向看去。 他只是直直地站着,站在肃肃的冷风之中,站在前后无人的孤独之境里,不为所动…… +++++++++ 雾气氤氲之中,药香四溢,三名侍女轻手轻脚地将江毓璐连带着身上的贴身衣物放入药浴桶中,按照大夫开下的药方,又往里头添加了一些药剂。 江毓璐只觉自己深陷混沌,由原本冰天冻地的冰封之地,转而进入了翻滚飞腾的无边血海之中…… 周身的难耐……周身的虚无…… 都在一时之间朝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地方倾泻而去。 她好似看见他了,那个白发金眸的男人…… 又好似没有…… 只是前方茫茫风雪,似是冰封住了所有的陈年旧事,冰封住了她原本该有的记忆,还冰封住了…… 另一个女人的灵魂…… “皓翾……你等我……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 -“不是,是我天生下来就有的气味,就像我的胎记一样。” “木兰花的花瓣。” “我身上的味道,也是木兰花香,我拿实物对比过。” “我这么有特点,下辈子,你可要第一时间认出我。” “夏兮若,我爱你。” ++++++++++++++ “一切都该结束了。”敖孪端坐在文殊面前,一本正经地放下了最后一颗黑棋。 他面目低垂,脸上皮肤白皙,而白皙之中,在海波的反射之下,又泛起了一层又一层金光涟漪。 文殊泰然自若地放下一颗白棋,手中一直转动着的佛珠,在那一刻,停了。 “你确定么?你可要知道,若是这般灵魂重新互换回来,抛开重塑她的肉身不说,我担心的……是其中封印住的檀香之印……也会就此解开。” 敖孪抬眸,似是对这一词汇十分陌生,“檀香印?何来之说?” 文殊低头浅笑,却在下一秒,笑意又黯然了,“一个……对你而言,不知是解脱,还是残酷的封印……” 敖孪怔怔凝着他,没有说话。 他明白,他与海瑶,算是缘分已尽。 “但这已经是你的选择了,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回归到它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了……不是么?” 敖孪惨淡一笑,看着眼下的棋局,白棋将黑棋团团位置,黑棋之中隐藏着的龙腾之像,更是呈困顿之貌…… “若是姻缘相绕会是如此……那便……将一切拨向正轨吧……” +++++++++++++ 开眼的那一刹那,她仿若只身在有一种强烈的光照耀着的雪白原野之上;地平线大大开阔着,无边无际将她包裹在了这个虚无的世界之中,这里再也没有那又低又黑的天幕,地面八方只看见落雪形成的一条又一条白色斜线…… 江毓璐茫然地向前走去,似是在寻找出入。 烈烈的飘风,如怒狮般狂吼着,梨花片的雪,止不住地往这个空虚的宇宙世界之中飞洒,那晶莹的雪花之中,似乎叠载着某些人纷乱的记忆…… 好像将一切的空虚,都在顷刻之间充实了起来。 她朦朦胧胧之间,瞧见了前方一道倩丽声音,她快步赶了过去,那个女人的身影愈来愈清晰。、 身材纤瘦,却凹凸有致,似是有些熟悉…… 江毓璐伸手拍她,她蓦地转头,转眼对视一瞬,她惊愣在了原地。 是……是自己的脸…… 不……不是自己的……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脸…… 那女子似乎不认识她,面如冰霜的神情稍稍动容了几分。 两人互视良久,那女人才缓缓开口道:“我呆在此处好久了,还是头一回,瞧见生人……” 生人? 江毓璐心下一惊,看着她那万分熟悉地面孔,又转头看向前方漂浮在冰块之中的清水。 她快步地走了过去,在水中依稀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回来了……她自己原先的模样……回来了…… 她转身,重新回到了女子身边,女子的眼神很淡,淡到似乎已经看清了凡尘的一切是非,将所有的一切都不放在眼中。 江毓璐轻轻问道:“你是……素和倪岚?” 那女子摇了摇头。 江毓璐又问,“若不是素和倪岚……难不成是夏兮若?” 她听独孤尝唤她这个名字。 夏兮若一惊,眸间闪过了一丝光亮,“你怎么知道?” 嗯?为什么会是这个名字? “我是……此时说来话长,你还记得,你最初只身在哪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以告诉我么?”江毓璐急迫地想要弄清一切事情的头尾。 她要尽快想办法出去…… 她的烽烽还在等她。 说到此处,夏兮若的面容之上终于起了一些变化,开始逐渐有了生气,她语气喑哑,喑哑之中,夹杂着常人难懂的无尽悲伤,“我在……找一个人……” “一个什么样的人?来这里找吗?”江毓璐接着问道。 “不……我以为……我能在这里见到他的……”她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尘封已久的记忆重新拾了起来。 “可以,和我具体说说么?” “我在找我的未婚夫……他因哮喘过世已久了……我以为,若是自己了断了性命,就能见到他的。”夏兮若苦苦一笑,看向她,“你呢?也是因为自杀?所以才来到这里么?” 若是非要这么说的话,她应该是属于他杀…… 江毓璐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我是落水。” “这里只有冰雪,其余的便只有寂寞相伴。”夏兮若似乎在提点着她什么,因为她一眼瞧见她的时候,竟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江毓璐暗自想着……不对啊,按理来说,夏兮若的记忆,应该是停留在和亲那一天的才对……为什么…… “你可以具体和我说说……你要找的男人有什么特质吗?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不,她只是想寻求到一些线索而已…… 夏兮若不在意地笑着,“你如今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帮我。” “你放心!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她在等敖孪,她相信,他一定会来…… “我要找的人,双瞳异色,左紫右蓝……胸口之上,有一块木兰印记。” 江毓璐激动地牵过了她胜似寒冰的手,“是独孤皓翾吗?是独孤皓翾对不对?” 夏兮若倏地盯向这个女子,“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真的能找到……” “你才是那一具身体的原主!一定是这样!”江毓璐心中有了底,所有的脉络也就清晰了起来,她一边牵着她寻找着出口,一边向她解释了这一切的缘由过往。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跟着你出去,我便能如愿见到他了吗?”夏兮若又惊又喜,握着江毓璐的手都不由地紧了一紧。 “对!一定是这样的!只要你跟着我出了这个鬼地方,我们就能见到各自想见的人!我们就能让一切事情都回到回来它该呆的位置!” 纷纷飞舞的雪花,像一层不透明的柔和薄膜,遮住了整个天际,遮住了前方所有的去路,但却遮不住,两名女子携手共进的身影…… 第二百六十一章 林金烽,我认得你 “那一年,你丝毫没有半点理智意识,檀香之印离体,修为费尽,你陷入昏迷,心中的执念已化为怨灵,将你的整个仙体死死固住。”文殊淡淡看着眼前这个眉头紧锁的男人,心意已决,势必要在今日将一切都做个了断,他怨自己也好,恨自己也罢…… 敖孪不语,只是侧耳听他说着。 文殊顿了一顿,又道:“所以无奈之下,我只有设法将你体内的执念尽数导出,存于晶体之中,令它轮入凡尘,堕入其他次元进行炼化。” 敖孪心中一沉,提声吟道:“其他次元?所以你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文殊轻叹一声,“其实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明白过,月老当日与你说的那句话。” “什么?” “你与她的缘分,在那一刻结束,也应会在那一刻开始,这便是因果相循之道。”文殊将手中的佛珠安置在桌上,继续说道,“海瑶与你,江毓璐与林金烽,从来便都是命定的缘分……” “你……你的意思是……”他忽然想到,林金烽白发赤眼的模样,林金烽不经意间的神情举措…… 还有……江毓璐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一句话……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与我的一位故人,在某些地方,确实是十分相像。” “对,林金烽,便是你那执念所炼化而出的最终形态,他秉行了你心中所有的懊悔之事,他事事以她为首,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他是为她而生的,也是……为你所化的……” 他的心,瞬间便如同堕入了千层冰窖之中一般,寒凉不已,“那海瑶……” “你也无法否认,海瑶最后的那一缕残魂,所要去往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你的身边,她姑且也是希望,自己能重生一场,再不受你牵制吧。”文殊刻意强调此点,为得便是愿他可以放下最后的执念。 敖孪陡地冷笑,凝上他的眸中竟浮起了一层不可思议的杀意,“可真是难为你了,文殊。” “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你若是不信,你可在去一趟月老处,姻缘录便在那,你一阅,便知。” 语罢,敖孪便倏然起身,化为蛟龙,腾海而去。 +++++++++++ 太医一路骑在马上迟迟赶来,连滚带爬地来到独孤皓翾的身边,“殿下……殿下息怒……微臣来迟……微臣来迟……还请殿下赎罪……” 独孤皓翾早已在门外等候许久,而里头的侍女们也已将江毓璐衣物穿好,将其挪到床上。 他低眸撇着脚下颤颤巍巍的长者,眸中都消散了几分戾气,“起来吧,快进去瞧瞧。” 他没有责骂,话语平和,却亦是让太医惴惴不安的心又加重了几分。 “是……是……微臣立刻前去。”太医边应着,边退步进入了房中。 管家此时却来禀报,“殿下……杨家公子……前来求见。” 他眉眼处一凛,侧身问道:“可有说明,所为何事?” “不曾……说是简单叙叙旧……” “叙叙旧?孤与他,有什么好叙叙旧的?”独孤皓翾此刻的脑海之中,便永远都是那自刺客口中一一道出的笔录…… 他的心,早如磐石一般坚硬了。 “你去回了他吧,说孤今日不便见客。”独孤皓翾不自觉地又撇了一眼那绿湖边,却见那儿早已没了林金烽的影子…… 奇怪,刚才还在的…… ++++++++++++++ 几日前。 林金烽坐守在江毓璐的床榻边上,看着她安稳熟睡的小脸,心中已经从未有如今这般平静过了。 倘若身体能置换回来……她是她,夏兮若是夏兮若…… 那该多好…… 他暗暗想着,连神情都在这子夜之中更加淡漠了几分。 “怎么?如今这才一见面,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置换身体了么?” 倏忽之间,半空之中传来男声,那男声似是自天际而来,而晚风一般吹入屋内,下一秒,便无迹可寻了…… 林金烽记得这个男声,当初,在寺庙之中也听过,十分耳熟。 他站了起来,朝着那半掩着的窗口望去。 一阵清风而起,他的身后,由一团黑影,突地幻化成了人型,白发金眸,有棱有角的五官之中,隐隐得与他有些相似。 林金烽猛地转头,红眸对上金眸之时,瞬时万籁俱寂,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在此刻滞留住了。 相同的白发,相同的身形,相似的五官…… 却是,两相对立互敌的人。 林金烽后方红镰炫着浓烈的火焰腾空而起,顺势欲攻。 他早已察觉此人气场毫不平凡,如此这般只是他在收敛自己周身自带的磁场,他不敢相信,若是气场全开,估计周围的一切都会在顷刻之间破碎消失。 “你是谁?为何来此?”林金烽的语气之中充满敌意。 相比之下,敖孪的面容倒算是平缓了许多,“林金烽,我认得你。” 林金烽双眼微睁,心思一沉,“你是……敖孪?璐璐口中那个,四次元的家伙?” 敖孪冷冷地哼了一声,“果然,那丫头什么都会与你说。” 不知为何,林金烽从他这平平无奇的语调之中听出了一丝凄凉之意。 “她说过,等你到来之时,便能将她的身体置换完全,然后带离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是么?”林金烽微微收起了身后镰刀的杀人戾气。 敖孪摇了摇头,“都还不是时候,我此次前来,只是想会会你。” 林金烽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句话,“何时才是真正的时候?” “你……真是放肆……” 这小子怎么回事? 罢了罢了,便不与他计较了。 敖孪伸出修长的手来,轻轻摆了一摆,“再过几天,有个合适的契机,我会重塑她的魂身,然后将灵魂重新置换回来,你需要再前往一次昱泰山,待黄昏将歇之时,她便会出现在昱泰山山顶了。” 林金烽收起眼中的冷意,轻轻一笑,“其实,你也没有什么把握,可以将我们带回原来的世界吧?” “嗯?”敖孪挑眉看着他,“此话怎讲?” 林金烽轻轻摇了摇头,“那个世界的磁场已经被破坏了,完全不适合我们这群人生存,你又如何能神通广大到……改变一整个次元世界呢?” 第二百六十二章 斜阳下 “小兄弟,你是在小瞧我?”敖孪微微挑眉,眼中满是不屑之意。 言语与表情之间,似乎是在嘲弄着什么。 “我不是在小瞧你,我知道,次元与次元之间的差别,会导致实力与实力之间相差巨大,可你忘了一点。”林金烽看向一旁的那个熟睡的女孩,心中平静如水,“我如今亦不是单纯的二次元,也不是单纯的三次元,你若是与我真的较量起来,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敖孪面上忽然添了几分笑意,“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我希望你能知道,做人呢,不能太刚愎自用。”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与你的认知并没有差上几分,所以扭转时空,将我们重新带回原先那个已经不适应我们生存的地方,还要确保我们的安全,办法微乎其微,但我知道一个。” “哦?说来听听?” “重新打乱磁场,重新建造一个平稳的磁场世界。可这……与你而言,付出的代价……我想来是没有那么简单。”林金烽紧紧盯着他脸上忽然流露出来的笑意,不知为何,心中却起酸涩。 “我说过,你小瞧我了,你的无知,是你当下会失去她最大的缺点。”敖孪面上笑意瞬间尽失,不再与他废话,“我来此只是想通知你,几日之后,便是江毓璐重塑肉身之刻,你且去接她,其余的话,咱们日后再谈。” 语罢,他没有给林金烽留下说话的机会,便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 十里樱花树,漫漫瓣飞舞。 那粉白色的嫩丽颜色之下,一条又一条的红线,交叠缠绕,织出一片惊人景象。 一条金边黑龙,自云雾之中穿梭而来,稳稳落地,惊得地上安静的樱花花瓣一下子都腾空纷飞了起来,旋转着,又重新落回了地上…… 他从樱花之中走来,白发玄服,震慑四方。 樱花树下的那个人,似乎已经等他许久了。 他坐在石椅之上,笑望着他,“你来啦?” “姻缘录呢?”敖孪直入主题。 那桌上的红色簿子,早已等待了他许久。 月老笑望,不再言语。 敖孪缓步向前,身处一指,用精力灌注全身留下了,从食指尖出,鲜血破皮而出,滴入姻缘录之中。 一血遁入,在半空化开,姻缘录受其感应,开始快速翻页,沙沙的纸页交叠之声,在他沉重的呼吸声中,终究是停了下来。 “黑墨示缘分已尽,红墨示佳偶天成,红黑相交,为再续前缘。”月老微微抬了抬眼,看着敖孪微微颤动着的金眸,“你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改变这上头的墨色变化,所以……” 他看着簿子上那四个相交的名字…… 心如刀绞。 “这一页之上……为何会有,四个人的名字?” “因为前缘未了,因果还未尘埃落定。”月老缓缓翻动了一个页面,只见后一页的纸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所有的一切,都在五爷你的一念之间。” 他冷冷一笑,一手覆上,缓缓地合上了姻缘录,“本王明白了。” 他的眼眶之中,早已含泪,那金眸闪烁之间,热泪便自眼角缓缓落了下来,滴在了地上的某个樱花瓣上,花瓣颤动了几分,又缓缓地停了……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 他的海瑶,早在几百年以前,就魂飞魄散了…… -“孪,以后我天天跟着你好不好?” -“孪,你不觉得,蛟鱼和蛟龙很配吗?” -“孪哥哥,你会一直和海瑶在一起么?” -“你是一方菩萨,受人敬仰崇拜,可孪哥哥……海瑶算什么?海瑶从没有过杀生,难道就要这样被众生唾弃残害么……” -“你堂堂南海霸主,海域龙王,你连你爱的人都护不了……你怎能博爱众生?怎能守护天下那些芸芸众生!” -“原来……原来我对你而言,一直都是这样无足轻重。” 对啊,他堂堂南海霸主,海域龙王,一方神仙济世菩萨,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守护不住…… 受众生敬仰能如何?被世代传颂又如何? 到头来,什么都无法拥有…… 什么都不能拥有…… “我应该早早就该知道的,这世间,无论是凡人也好,神佛也罢,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他的语气极淡,极淡,淡得连那落了地的樱花,都听不见…… +++++++++++++++ 皑皑白雪之中,她们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天昏地暗,所有的冰雪在顷刻之间溶解了…… 两人的周边,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夏兮若握着江毓璐的手,没有松开。 “不应该啊,再怎么走,也只能是这么回事了,况且一定会有人来接我们的!”江毓璐倒是淡定了许多,她牵着夏兮若呆在了原地,没有再多加动弹。 很快,半空之中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而那声音之后,她瞧见了几束金灿灿的佛光。 “丫头,迎着光的地方走,你和她,便能去到该去的地方。” 江毓璐心下一定,拉着夏兮若寻找金色佛光指引的方向走去…… +++++++++++ 风起,日暮落,他在霞光之处的身影有些颤抖,白色的长发附在主人的俊脸上。 温柔如水的红瞳,望着那远方天与地的交接一处之上缓缓落入云层之中的霞光,平淡的心开始阵阵起伏。 转眼之间,他远远的瞧见了一个女人,乌黑靓丽的长发虽有些许陌生,可那耀眼夺目的白衣婚纱,却在斜阳之下愈加的耀眼。 她拼命向他的方向奔跑而去,就似当初在海滩边上,她自沙地里艰难爬起,满身泥土,却奋不顾身的模样…… 林金烽有些泪眼朦胧,他竟然第一次有些看不清了,只是那幽幽的檀香,忽得令他心神都安定了几分。 他迈步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去,她的模样,在眼前模糊,在心底清晰。 江毓璐停在了原地,冷风自她肩头拂过,却再也留不下半分冷意。 她心头一颤,灿烂光辉之下,只闻得一语。 “我说过,我们不会分开的,放心。” 第268章 相见 “殿下!圣女醒了!” 独孤皓翾听此一言,便立刻开门走了进去…… 当夏兮若恢复意识时,又是被一股剧痛惊醒,她紧锁着眉头,却在用力想要睁开眼。渐渐,眼前那一抹黑开始渐渐明亮,模糊的画面也开始清晰。 她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他的眼睛,那张蓝紫交错的凤眸,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 即使他戴着面具,她都能认出他来…… 是他没错了…… 自己已经意外过世的未婚夫! 她还没等男子说话,就瞬间扑了上去埋在了他的怀里:“我就知道我还能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不会那么轻易分开……太好了,太好了,老天还是眷顾我的,至少他把你还给我了……” 夏兮若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絮絮叨叨着,所有的话,他是一句都没有听懂。 独孤微微怔在原地,身后众人见此局势,也都不约而同地退出了房门之中。 他缓缓抬手抚上她瘦弱颤抖的脊背,心疼不已,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做什么噩梦了吗?” 虽然,独孤对她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很是意外,但内心之中莫名流淌出的涓涓暖意,却无法让他再自己欺骗自己。 夏兮若见到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好在,江毓璐将这个身子之中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都在虚拟时空之中叫给了她。 她定下了心来,抬眸泪眼盈盈道:“对……做了一个噩梦,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独孤欣慰一下,抚摸她背部的手又重了几分,沉声安慰道:“傻瓜,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夏兮若又往他的怀中埋了一埋,像是一只正在讨人关注的小猫一般…… 独孤皓翾虽觉得她如今态度有些反常,与先前那副刻意疏远又有所严实的模样大不想通,却也觉得自己此刻的内心竟比前些日子以来要踏实不少…… 他没有多想,任凭她的小脑袋抵在自己的胸口之上,嘴角边有意无意地挂起淡淡笑意,“怎么落一次水,便性情大变了呢?” 夏兮若警惕性缩了缩身子,脱离他的怀中,朝他淡淡一笑,“估计是脑子里进了些湖水的缘故吧,适应几天应该就好了。” 他双眸又睁了一睁,似笑非笑道:“进……进水么?” 她用手掩嘴轻笑,微微俯首却抬眸偷看他,“逗你的。” 他又是一愣,不知为何,他只觉这般的她,反到是十分熟悉了起来…… 似乎,是在什么时刻见过…… 他舒了一口长气,将落到她腰处的被子又替她向上掩了一掩,“你才刚刚清醒过来,好生歇着,我一会再叫太医前来为你把脉,饭后便把药膳服了,可明白?” 夏兮若倒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独孤轻轻应了一声,便站了起来,夏兮若见他起身,还未等他说话,她就开口了,“你要去哪?” 他微愣,却很快回复道:“还有一些军事待孤处理,孤晚一些再来看你。” 夏兮若心中暗暗发疼…… 所以…… 他与她所有的一切与过往,他都忘记了么…… 还是说,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那些记忆,只是一个崭新完整的人…… 独孤见她神色不对,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她摇头,苦苦笑了一笑,“没有,你忙去吧,我有些累了。” “好,我晚些来看你。” 语罢,他便转身离开,顺手为她掩下外门。 他一出房门,便见到气喘吁吁的林烈。 “怎么了?发生何时?”独孤皓翾见他如此这般神情,便蹙眉问道。 林烈一把拉过他便朝着廊外走去,“朝中来抱,说是中越国传来紧急诰书,西羌中越敌对已久,如今中越连连溃败,便来求助北渊了。” 独孤皓翾会意,带着他快步向世子府大门方向走去,“你的意思是,中越快把加鞭传来求助书?” 他跟在他的身边,一刻都不敢怠慢,“对,已经从陛下手里下发下来了,现下陛下唤你入宫商讨呢。” “孤明白了,你且直接去军营整顿军队吧,对了,带着林金烽和安以北。”他思索片刻,直接下发了命令。 “嗯?可是结果不还是没有下来吗?我们怎么可以如此草率行动?”安以北不解问道。 他面若冰霜的脸上凝了几分忧郁。 独孤缓缓开口慎重道:“此次我入宫,已有十成把握,父皇会让我起兵帮助中越攻打西羌,所以,你去提前做足准备。” 林烈忽而记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我刚才隐约听见,似乎中越这次所谈的条件极具诱惑力,说是……若是北渊能帮助他们保下城池与子民,日后,他们甘愿做我们的附属国,年年朝贡,奉陛下为主君……” 独孤眸底忽得掠起几分杀意,“这便对了,如今圣女刚封,父皇定会让我带军支援,以便树立民心……” “那圣女呢?是坐震国都?还是随军而行,一路庇护?”林烈的问题显得有些突兀与无脑。 独孤居然顿下了脚步,侧眸冷冷瞥他,“如今圣女身体尚未痊愈,如何随军出征?再者,过几日的花朝节,是办还是不办?” 林烈第一次见他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强硬而轻蔑,一时有些不悦,“你也不必这么紧张啊……我就是随口问问。” 独孤意识到不妥,转身继续快步走去,“好了,此时我进宫再与父皇详细商讨,你先去军营之中整顿军风,清点人数,准是没错的。” 林烈点头。 两人来到了世子府外,外头的小厮已经牵着两头烈马守候多时了。 “我们便分道而行,对了,务必通知两名副将,毕竟西羌,焉有我们多需顾虑之劲敌……”独孤皓翾牵起一头白马,一跃而上,对着马下的林烈交代道。 “我明白,你说的,是那名西羌弓箭神手,拓拔良骏?”林烈对此人,略有耳闻。 传言其百发百中,传言其一箭可分裂至三有余,一次便可瞬杀数人…… “他一身从无败绩,这估计便是中越连败的原因。” “可中越的那名女将……”林烈犹豫道,又想起其他重要事宜,“罢了,我们日后再详细讨论,你快进宫吧!” 第269章 商论 半夜,林烈敲响了林金烽的房门…… “叩叩叩!副将大人!副将大人!军中情报!”、 隔壁的安以北早就被吵醒了,他猛地推开门,看见了林烈趴在林金烽的门上喊着,面色不悦,“这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这上班也讲究一个点的吧!” 林烈侧脸看了看他,“啊,安副将已经醒了,林副将在里头么?!怎么久久无人回应啊!军情紧急,可不敢怠慢!” 安以北披了外袍,悠悠走到他的面前,看着房内微弱的灯光,胸有成竹道:“这肯定是在里头的啊。” 话语刚落,林金烽就从里头推门而出,而站在林金烽身后,披着外袍的那位女子,瞬间便让安以北大惊失色,“璐璐姐!!!你怎么在这!!!” 林烈的目光也落在了江毓璐的身上,屋内昏黄的灯光,加之她脸颊边的那几缕碎发,还有她面上微微透出的红晕,愈显万种风情,“这是……这是……副将夫人?” 安以北连忙走到林烈的跟前,挡住了他直勾勾的目光,“对对,同门师姐,你先等等,先等等。” 林烈哪里还有这个功夫详细了解这么多,他一把撇开安以北,走到了林金烽跟前,“副将大人,军情紧急,我们明日便要南行前去支援中越了!你们这……” 林金烽轻咳了几声,把江毓璐挡在身后,“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夜便要前往军营了,是么?” 林烈又情不自禁地瞄了瞄,林金烽后头的女人,轻声为难道:“对……现在便要收拾行李,赶完军营了……我已经将人数清点好,今夜要等殿下回来之后商讨战术,所以……恐怕是不眠之夜了……” 林金烽牵起江毓璐的手,淡漠应道:“我明白了,我这便收拾行李赶过去。” 林金烽与安以北眼神对视了一下,安以北将林烈向后拉了一拉,林金烽顺势将门关上。 “你要去行军作战?”江毓璐抬眸看着他稍显凝重的脸,心中不免揣测不安了起来,“会有危险吗?你如今身体恢复得如何?已经可以打仗了吗?” 林金烽将她侧面上的乱发细细别到她的耳后,轻笑道:“乖,不必担心我,与我而言,和人类对战,还是绰绰有余的。” “嗯……那边好,那我呢?我能跟去吗?我应该怎么跟去?”江毓璐嘴上还在问着,手上早就开始整理衣服和自己的行装了。 林金烽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伸手搂住她的腰,“你瞧你,你这哪是在问我,明明就是非去不可。” 江毓璐挣脱开他的手,有些恼羞成怒,“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开玩笑。” 江毓璐将行李收好,散下长发,徒手编了一个包子头,换上了一件夜行装,“怎么样?像不像一个男子?” 林金烽看得有些痴,微微点了点头,“倒是有几分,就是长得太过明媚动人,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是断袖之谊呢。” 安以北在门外等候许久,有些不耐烦道:“祖宗们!咱们可以走了吗?” +++++++++++++++++++++++++ 除夕将至,春风微微拂过那陈列整齐的篝火之处,蒙亮的天透着山边落得层层白雪,刺寒的风,凛冽过耳。 灯火通明的营帐之内的桌板上,围坐着数名军内主要将领。 独孤皓翾将地图摊至桌前,以手为笔,向众人指示道:“咱们明日启程,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中越,故此,孤选择兵分三路。” “三路?那岂不是战力会得以削弱,此次我们只出八万大军,若是分开行动,中途被西羌之人拦截,还中越?” 独孤缓缓站起身子,将手中的三颗石子抛掷到地图上,摆列之后,那三颗石子所落的方向,分别便是水路、山路、平路。 “水路最***路较远,但山路崎岖。”独孤解释道,“故我们必须派遣人马走水路,在最短时间内,最起码该保证的,是中越众主帅将领以及中越皇帝的安危。” 林金烽已经知晓他的意思了,他需要的是一批先锋,一批精锐先行支援,最后以大军压制。 “平路虽然路面平坦,但路程极远,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到达站点,所以,这一批人,定是最后到达战场的……但却也是最关键的。”林金烽眉头轻皱,“而山路,虽说崎岖难平,但只要假以时日,我们便能尽快到达,甚至比走水路更近……只是……” “只是大军不好行此路程,恐遭暗算。”林烈补充道。 林金烽又道:“如今西羌那边估计已经得知消息了,一定会加派人手提防这三条必经之路。” 安以北问道:“可他们的主战力不应该是在战场上么?我们直接一路压进不就好了。” “不行,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大军最经不起的,便是暗算。”林金烽摇头,沉思问题。 独孤皓翾点了点头,“对,所以我们只能兵分三路,给敌人来个出其不意。” “我有一计。”林金烽对上独孤皓翾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默认他继续。 林金烽继续道:“我与安以北走山路,而且,我们保证会在你们所有人之前提前到达,我们会先护住西羌主力军,擒下敌方主帅,奠定胜局。” 此话一出,全场人为之震惊,他们纷纷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金烽。 其中一名将领劝道:“我们自知二位大人能力过人,但我们如今对阵的是西羌,并不是当初的南赤小国。” 安以北不屑道:“那又如何?” “西羌能人辈出,特别是他们的神射手,上阵从无败绩,我看,能力并不在二位之下啊。”林烈也加入了劝说队伍。 独孤补充道:“如今他对上看那名中越战神女将,实力也不在话下,据说那名女将还未近其身,便被打得速速窜逃了。” 安以北自然不放在心上,“就这么说定了,我与林金烽走山路,其余你们自行分配。” “国家军情大事,可不能儿戏啊!” 忽而,独孤皓翾拍案而起,神情坚定,“便这般定了,你们二人走山路,最先抵达,林烈带三万大军沿水路行,绕过音区山,提前抵达平路的中段,替主力大军现行扫清伏兵,最后二军会和,前去支援。” 第270章 熟悉身影 忽而,独孤皓翾拍案而起,神情坚定,“便这般定了,你们二人走山路,最先抵达,林烈带三万大军沿水路行,绕过音区山,提前抵达平路的中段,替主力大军现行扫清伏兵,最后二军会和,前去支援。” 林烈坐在椅子上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殿下,这样真的靠谱吗……将整个胜局,都压在两位大人身上……会不会太冒险了……” “难道你觉得,让几万大军,去行山水之路,时间精力上都有所浪费,便靠谱了么?中越已经支撑不住的多久了,我们最该把握的,应该是快,在快的前提下若是能稳,便是再妥当不过的选择,你明白么?” 林烈对上他淡然自若的眸子,嘴上似乎还有东西要言语,却再没有说出声来。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向着周边的几位将领投去目光。 那些将领下意识地看向独孤皓翾,见他不为所动,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来…… 会议结束后,林烈叫住了林金烽和安以北。 “难道,你真的就如此不信任我们?”安以北双手插在腰上,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目愁容的男子。 林烈叹了口气道:“你们刚刚入世,对战局难免不熟悉,对敌方的将领也从未有过真正的了解,我如今前来,是想给你们提个醒的。” 林金烽倒是谨慎许多,“你说。” “这中越,有一名战神女将,名叫谭巳卉,一直从事部署边防,地域外敌入侵,至今以来,没有人能从她的手下,真正攻破得了中越都城的。”林烈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帐中,同他们细细道。 安以北提出困惑,“那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来求助北渊呢?” 林烈转头,一脸严肃道:“这便是问题关键所在,西羌的那名神射手,堪称箭者顶级。” “如何顶级?” “百里之外,照杀不误。”林烈沉沉道。 林金烽挑眉,“如此一言,我倒是更想去会一会他了。” 林烈暗叹一声,“你要明白,那名中越女将本就让殿下头疼不已了,而那名西羌射手便更是……在你们二位还未入北渊之时,我们北渊,虽是综合国力强盛,但论武才,自殿下一人之后,便再无其他了……” “现在不就不一样了吗?”安以北嘴中不知自哪叼来了一根狗尾巴草。 林金烽一手覆在了林烈身上,向他承诺道:“这样,我像你保证,世子殿下的隐患,到了最后,都不会是问题。” ################## 次日,和着噼里啪啦的雨滴,风里传来中越军的呜咽之声,悲凉的大雨里显得更悲凉。 谭巳卉睁开眼,蒙亮的天透着山边落得层层白雪,刺寒的风,凛冽过耳。 “西羌军队来了——!逃阿——!”撕裂的哀鸣惊起一片林鸟。 谭巳卉反握长戟,在乱战中挥出厉凤,溅起一片血雾,耳畔又是残酷的战鼓声,两边鼓点激烈碰撞,乱箭随着击跃的节拍纷射着,西羌军队偷袭中越军营,引得一片腥乱。 “射中敌军间阵之中那名中心之人,军心乱了,我等还有一线生机……”谭巳卉侧坐于马鞍上,迅速命令着一旁的弓箭手们,而她自己随即夹紧马鞍向前马冲去。 谭巳卉轻侧过身子,将弓箭从背上取下,躲过砍杀已然费力,瞄准更是几率渺小。 一个晃忽,箭锋厉行,他眯住眼,直了左臂,将箭射出,谁料,敌方突如其来的箭将箭向打偏,她怒皱剑眉,持着长戟继而向前驰去,血雾愈渐愈浓…… 刹时,中越军营的鼓声戛然而止,谭巳卉心中一悸,念头一转,定是鼓手被西羌那射手击中了,猛地拉转缰绳,同自己阵营中奔腾而去…… 敌军的鼓声愈击愈响,排山倒海的气势冲刷已凌乱不堪的军心。 “北渊的援军应该快到了,只要再撑一会儿……”谭巳卉呐喊喊着,话语虚幻轻渺在血染红的天空破碎,散落,消失…… 天边血红,在天际忽而出现一星绿光,像只绿色蝴蝶蝴蝶飘然而至。 染血的骇鼓,她绷脚轻点于鼓面之上,踩出重重一声长震,鼓声推开了云,凝固成光向中越军队涌开,附有冲击力的鼓声在绿衣女子脚尖阵阵作响。 江翌望向远方,那熟悉的身影…… 又是瑞昔没错了。 鼓面上的娇人,裙带随风而动,舞步错开的鼓声,雷鸣般的喊杀声,刹时散开…… 她再次扯转马缰,飞奔向敌阵之中,挥着百斤的战戟,一滴又一滴的鲜血顺着发根落在脸庞,氤氲成一片惨红,马蹄乱成一地,蜂拥的三片兵海瞬间扭曲交织在一起。 刀光剑影,角鼓争鸣,流血漂橹…… 如叶的嫩绿衣袍,清颜丽容,脚底莫名的力量带着鼓奏旋律,飞舞…… 佳人的娇颜在血雾在漫天飞舞中如湖水平静,冰冷…… 鼓下敌军持箭射开,宽袖之间,飞出两把长剑,随着手中的优美舞姿狠狠地挡刷着乱箭,脚步闷重的音色却从未停止…… “北渊援军到了——!” 只听不知是谁在早已凌乱不堪的军阵之中雀跃地呐喊了一声。 瑞昔也朝着那两军混战的交接之处定睛看去。 白发红衣的男子带着双刀红镰强势入阵,慑杀四周数十名西羌士兵;而那黑发蓝衣的男子,一手持着玄冰力气,气若山河,直冲横扫那西羌主帅! 她看到了,那两个熟悉得无法再熟悉的身影…… “杀啊——!”盟军浪浪的攻势余波未尽…… 中越军队又如飓风般狂卷而至。 阴风烈烈,黄沙卷起残破的旗帜,在漫天血红之中,厮杀呐喊不绝于耳,阴风开始怒号,似要唤醒死去的灵魂…… 血衣霞帔,战鼓未竭扫荒原,生死如流云飞沫般轻描淡细。 鼓面仅存的一丝清澈,见那两人立于混战之中,恍如隔世般模糊…… -“你快去找办法......你可不能消失......璐璐需要你的,你要是消失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无人可依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替我...和璐璐说声谢谢......” -“一定,一定要留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 ++++++ 星火万燃,天边悄然泛白。 黎明,大外飞来的鹓雏,带着寒风中凄哀的嗓音鸣叫,划破天际的,是哀鸣,它停息在梧桐树。 安以北脸上携着弑杀的笑意,冲进地方主阵。 拓拔良骏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蓝色身影,心气一凝,手中蓄力,自布袋之中拿出一把银色长箭,稳稳安在弦上,对准那个气场全开的男人瞄准射杀而去。 长箭破风而出,直逼安以北。 安以北俊容之上笑意不减,双眸凝气,自他冲锋的正面方向在半空之中无形地出现了一片如冰雪般的护盾。 万众瞩目之中,拓跋良骏射出的长箭在半空之中折断了! 他面容一惊,心中一惊渐渐有了答案。 “将军!这怎么回事?!北渊的大将竟会使用异术?”马下的士兵惊呼道。 拓跋良骏却异常冷静,只见他空手蓄力,周围旋风流转,他的手中由异能所汇聚出了一把散着金光的亮箭,他将箭搭弦上,又一次朝安以北射去…… 金箭一出,冰盾即破,直袭安以北而去。 他面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住了,躲闪不及之时,只见后方飞出了一把焰火红镰,替他抵挡了那一把突如其来的金箭,金箭受力,朝一旁重重偏射而去,在四处化开气阵,震慑着四周众人连连倒退。 “怎么回事?”安以北深知对方不是普通人,踩着一名敌人士兵向空中飞去,林金烽也顾不得其他,一脚蓄力蹬地,朝着空中跃去。 “很明显,那不是普通人。”林金烽肃声提醒道,“现在要开始动真格了,务必活捉。” “好嘞。”他嘴角边的坏笑逐渐深邃,手中的冰晶凝结地更大了。 这一即配合,让拓跋良骏也是着实一惊,“糟了,对面也不是凡人。” “将军……如今该怎么办……” “只能硬战了……”拓跋良骏眸中着色一闪,一手汇聚出三只火箭,朝着不断变换着位置向自己逼来的两人攻击而去…… +++++++++ 瑞昔停下了脚步,朝着那两人的地方奔袭而去,却发现右手在不知觉之中被人拉着。 “嗯?”她转过头,那个熟悉的艳丽面容就这般晃入眼帘…… 江毓璐无法考虑这么多,拉着她便先往后方撤去,“一会再说,这里留给他们,我们先走。” 说着,她掏出了两件透明风衣,递给了她一件。 瑞昔纠结地往战乱方向望去,之间那骑着白马的长发女子也加入了阵营,“不行啊……他们都在……” “走,三个打一个,难道还有什么悬念吗?而且再过不久,北渊真正的援军就到了,我们快走。”江毓璐顾不得其他,直接将衣服套在她身上,将她拉走。 +++++++++ 惨淡的氤氲,血腥的腐臭弥漫着这片战场,鲜血染红了半山腰,黎明的寒风,是替死亡深渊传送的哀怨,还是哭诉着曝死他乡的不甘。在一具具面目全非的荒尸脸上,是空洞的眼,冷冷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北渊援军到——!” 阴晦的天,血红的地。 是树叶摇曳的吱吱声还是无数孤魂的幽怨生。 战争仍在持续。损失惨重的西羌军队,又迎来了新敌,一大批北渊军人从山脚的拐角处如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西羌所剩无几的军力,被压住了生命最后一口生息,主帅正处弱势,而溃散不堪的军队前方,又是一批批如狼似虎的敌人。 安以北用冰甲束缚住了拓跋良骏,将他死死地拴在了身边,“一代神射手?在刺客面前,你就是小小脆皮,明白么?”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道。 拓跋良骏锐眼撇他,冷声一问,“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要你管,废话少说,你们西羌灭国,近在咫尺了。”安以北用力拽了拽他,没有回答他的主要问题。 ++ “西羌,败了。” 天,也要亮了。 山那边天微微透亮,已被乌烟染得漆黑的一片,厮杀声,马蹄声,破甲声,交杂在一起,北渊主力军势如破竹,发动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斗争,没有鼓声,是计谋与计谋的较量,没有军心,士兵有的,只是一颗颗渴望平安归家的心。 谭巳卉卸下长戟,跃下马鞍,那染血的秀气英容之上,朦朦胧胧地裹着几分热血,她单膝下跪,跪倒在独孤皓翾的白马之下,“中越女将,拜见北渊世子!多谢北渊世子此次搭救!” 面具之下的冷眼,在寒风之中,更添几分凛冽,“带北渊军队入城吧。” 谭巳卉跪地不起,头也依旧是沉沉低着,她犹豫道:“此刻……还不行……” “嗯?”独孤皓翾疑虑问道,“北渊将士们,路途遥遥赶来为中越征战,如此辛苦卓绝,难道,你们中越想要过河拆桥,坐视不理了么?” “这……陛下交代过……能进城的……只有世子一人……最多,再带两名将领……” 面具下的俊脸,沉了。 还未等独孤皓翾说话,安以北便自告奋勇,“你带着林金烽和林烈进去吧,我在外头好看着他。” 他说着,还面露笑意地看了看一旁被禁锢住的拓跋良骏。 独孤皓翾没有说话,而是冷冷凝着那个跪地不起的女子。 林金烽的双镰忽然飞起,准准地架在那个女将的脖子上,冷言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进城。” 那女子反到没有害怕,脸上倒是还挂起了笑意,“大人是算错了,中越帝已经全然不会再顾及我们这些已然在城外之人的性命,就算你们以我的性命相要挟,中越也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开城。” “难道先前的承诺,全然不算数了?”林烈问道。 “当然算,但他们只准……世子殿下带着两名侍卫进去……” “真是强词夺理!”林烈气愤道。 独孤皓翾纵身下马,与林金烽对视了一眼,交换信息,随后走到了谭巳卉的身前,“要我军驻扎在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带三人。” 第271章 进城 随着断断续续的车轱辘压地之声,在长长的军队让出的一条平坦道路之上,一辆马车快速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除了独孤皓翾,众人随声望去,那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众人面前,上头下来了一位白衣美人,定睛一看便知,那是北渊圣女。 她还是来了,在圣令之下。 独孤皓翾凝着谭巳卉的眸子又冷下了几分,“我只带三人,如何?” “那请世子殿下允许我带着各位,前往城楼之下一试,若是皇帝同意,城门便自会打开来迎接各位的。”她说着,自己倒是十分自觉地站了起来。 谭巳卉带着众人走到中越都城的城门边上,一路无话。 大军停在他们后方,虽是准备向前压进。 城门边上灯火通明,一双怀揣着阴谋诡计的眼,凭借着暖黄色微弱的灯光,注视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陛下,难道当真要抛下谭将军于不顾吗?”一旁的谋臣低声问道,似是有些于心不忍。 中越皇帝面色阴沉,看着下头微微燃起的火光,眸中略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喜色,“若是失去一个将军,可以换来一个强国的未来继承人,那么,何乐不为呢?” 一旁的谋臣瞬时也喜笑颜开了起来,那一刻的两人,似乎都相继忘怀了,那些曝尸在外,被大鹰啄食被小鼠啃骨的中越将士们…… “嗯?怎么会有四道火光?”谋臣向下往去,之间城门之下,缓缓显现出了四个人影。 中越皇帝也向前倾了一倾,“还有一名女子?速速去调查一下,那女子是何人。” 他对着一旁另外一个大臣说道。 “是。”大臣领命退下。 寒风凛冽,城墙之下的人,无声站着。 林金烽在渐渐亮堂起来的天色之中看清了独孤皓翾身旁的女人,姑且是因为江毓璐曾寄在她身的缘故吧,便惹得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果然,她如今这般的行为举止便与这幅样貌十分吻合,而璐璐…… 说起来,璐璐也应该到城门内了吧…… 不知道自己赠与她的几件物品,她会不会用。 夏兮若被林金烽盯得紧,到是淡定自若,只是一旁的独孤皓翾有些站不住,身子向前倾了倾,挡住了林金烽的视线。 林金烽将脸侧到一边去,心中暗暗轻哼一声。 呵呵……这不是自作多情了么…… 谭巳卉站在队伍的最前端,高举着火把,目光炯炯地看着城墙之上隐于黑暗的两个人,心中忐忑不安。 林烈有些等不及了,走到了谭巳卉的身边,轻言调侃道:“怎么?你们的陛下,便是这般胆小如鼠之辈?只是多了一个女人而已,便被吓得不敢开门了?” 谭巳卉怒颜回复,“不是!陛下不是那种人!他自然会有他的考量。” 过了良久,城门边上匆匆走上了一个人,那人一得到消息便附耳到了中越帝边上,小声说道:“据可靠消息,是北渊新立的圣女,容貌气质,可都是一等一的佳,估计是北渊世子的情人……” 中越帝紧紧地眯着眼问道:“可会武功?” “不会,据说先前在府中被侧妃欺负,刚刚十足落水,幸好救助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估计这会身子还虚着呢。” “你确定吗?”他脸上闪过一抹不经意的笑意。 “是的陛下。” “好,那放他们进来吧。”他大手一挥,转身向城门后头的梯下走去。 楼下那闷重的城门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地敞开了, 谭巳卉这才松下了那一口提在心眼骨里的气。 也不知道瑞昔回到城中了没有…… 那丫头也不知道又上哪乱跑去了。 随着闷沉的铁器扯着地面磨出的声音,原本寂静的四周也开始起伏着一些喧闹。 是百姓们清晨赶集的声音。 独孤皓翾紧紧地牵过夏兮若的手,林烈护在夏兮若的右侧,林金烽责走在并排三人的前方,而谭巳卉,便是那个领头人,她将他们领到了城中,后边的大门又沉沉地关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北渊世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城门边上的阶梯边,忽然响起了一阵雄厚的男声,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一位身穿明黄色皇服的微胖中年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快步走下阶梯来,模样看过去很是着急。 当然,应该也只是看过去。 独孤皓翾握着夏兮若的手又紧了一紧,他将她向自己的身后扯了扯,“确实,孤可在寒风之中数时了,这便是中越国的待主之道么?” 此话一出,一时间,周围所有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就连走到半道上的中越皇帝,都一下子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似乎被寒风吹得僵硬了起来。 “难道忘了,你们求助信上的内容么?”独孤皓翾冷言一喝,上头那个中年男人连忙缓和了笑意,朝着独孤走来。 “哎哟,北渊世子哪里的话啊。”中越帝连忙赔笑安抚着,“这不是城中百姓众多,这若要是让所有的北渊战士们都一股脑地进来,可是会吓坏百姓,造成民乱的呀……” 其实他说得不无到底,但独孤仍然相信,他这么做的原因肯定并不在此,应该,后头还有一出接着一出的好戏正在等待着自己。 “罢了,中越皇帝,我看我们还是先进宫,商谈一下两国事宜比较妥当。”独孤皓翾没有为他留下半分面子与脸色,牵着夏兮若,拔腿便向前方已经停驻好的马车上走去。 一溜烟儿的功夫,人已经上车去了。 一旁的谋臣弯了弯身子,看着中越帝已然阴沉下来的脸,“陛下……这北渊世子……可是骄纵,猖狂得紧啊。” “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北渊帝一世英名,就因为那几句破道士的阿谀奉承之此,便就忘乎所以了,你看这北渊世子,哪有半点能成大事的模样,连打个战,还紧紧牵着女人的手……”中越帝脸上阴冷的笑意渐深,冷冷哼了几下,便拂着袖子上了隔壁的马车。 第272章 万万不行 马车缓缓而行,主车之间,夏兮若坐在独孤皓翾侧边,双眼柔柔地望着他,眼中莫名含着满满情意。 独孤皓翾拉了拉一旁都轿子边上的帘子,看了看外头匆匆而过的行人,转眼之间刚好与她的目光对个正着,他淡淡问了一声,“一路奔波,身子可有不适?” 夏兮若浅笑着摇摇头,“没呢,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觉得凉?这些天,天气还未转温……”她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向下撇去,撇到了他腰间的木兰荷包。 “一会事情办妥,我便带你去买几件厚实的衣裳。”他欲要伸手继续牵她。 夏兮若侧了侧身子,却没注意到他落在半空中的手。 “嗯?” 独孤皓翾淡淡的微笑在脸上顿了半拍,“没事……” 她向前倾了一倾,见他这般呆滞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你是想牵我么?” 独孤微微侧过脸,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在掩盖什么,“没,没什么,只是怕你手凉。” 夏兮若坦然地伸过手,直接将他的大手拉在掌心上,“那这样就不凉了啊。” +++++++++++++ 林金烽趁众人行走之间,以极快的速度快速下了马车,窜入了喧闹的人群之中。 他寻着杂乱的人群之中的檀香味,很快便在一个小巷子中找到了她。 “璐璐姐!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啊!我好想你!”瑞昔扑在她的怀中,冲着她的颈脖之间猛猛吸了一口,感受到她的淡淡檀香带给她的安心。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中越?”她任凭她在自己怀中磋磨,丝毫没有发觉幽幽出现在巷口的男子。 “此话说来话长……我自在现代消失之后,便流落至此了,那时候还在中越,而是在中越与西羌的边境游走,日夜在森林之间游荡着,后来两个国家开战之后,我便混入战中,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说到此处,瑞昔还可以压低了一些声音。 “嗯?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个世界,早就出现像我们这样的次元混合体了,就在中越和西羌里……还有一个居然还是我的老乡……”她的言语激动极了,似是漂泊在外的小猫,忽然找到家了一般。 江毓璐看着她这般开心雀跃的神情,心中的不安倒是减少了几分,她面带微笑轻轻说道:“我知道的,一个是中越的谭巳卉,还有一个,是西羌的拓跋良骏。” “嗯?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才刚刚来到这里吗?”江毓璐笑着侧了侧脸,正巧看见他缓缓走过来的身影。 林金烽上千,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江毓璐的腰,笑看着前方那个还有一些懵逼的女子,“自然是我同她说的。” “大家都在的感觉……”瑞昔微微一愣,泪水再一次填满了眼眶,“真好……” “走吧,我又雇了一辆马车,将你们送到安全的地点之后,我就随着世子先入一趟宫。”林金烽牵着江毓璐,江毓璐牵着瑞昔,三人朝着巷子外头走去。 “怎么回事?怎么北渊的大兵呢?为什么还是没有进城来?”江毓璐朝街道上忘了一眼,见都是百姓,无一军人着装,便开口问道。 “两国之间的商讨出了一些变故,看这当下的形势,中越皇帝好似并没有如此服软。”林金烽将两人带上了一辆新的马车,“中越皇帝只允许世子带三名侍卫进城,安以北如今还在外头看押着拓跋良骏,所以进来的只有我和林烈,还有一个江毓璐。” 瑞昔托腮在一旁听着,“再加个我吧,虽然谭巳卉为中越效力,但我还是站在璐璐姐这的,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说就好了。” 林金烽喘匀了气息,“先给我几瓶你的白月叶汁吧,其他的,战力这方面我想还暂时需要不到你。可若是最后我与谭巳卉打起来了……” “她的定位是坦克战士,你并不能占居优势。”瑞昔好意提醒道。 林金烽认真地盯着她瞧,“嗯?那她的战力呢?怎么样?” 瑞昔沉思了片刻道:“战力可能与你来说,不算太高,若是真的打起来,你获胜的概率还是大一些的,只是费点力气。” 林金烽严肃地点了点头,“如今世子算是孤身闯狼窝了,中越一定在城中暗藏了部分士兵,若是到了关键时刻,我估计他们会出动这一些兵力,治世子于死地。” “那该怎么办,就凭你和林烈,护得住世子么?” “你可别忘了,独孤皓翾的武力,可是在林烈之上,称得上是北渊顶尖,只是很少人知晓这一点而已。” “是么?那这么说话,最危险的那个人,应该是夏姑娘才是……” “可若是敌军知道了夏姑娘与世子殿下的这一层关系,他不将夏兮若带在身边的话,在城外更加危险,倒不如带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倒也能安心一些。” 江毓璐点了点头,靠在了颠簸的硬榻上,“这个我知道,原来此次出征,原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毕竟这些都是凡人,只是安以北没有进来,我方战力便被削弱了许多,不过……他也算是被拓跋良骏牵制住了,此刻进来也不妥。” “好歹在外头,也能以不变应忘变不是。” 行驶了一会的马车,终于渐渐停了下了。 林金烽见车停了,便将一个钱袋子递给了江毓璐,并认真交代道:“你们就现在在这客栈安歇下来,我晚点夜里来找你们。” “你要赶入宫去了吗?”江毓璐问着。 他探头看了看外头的路,“应该他们还在前头,都还没有进宫,我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偷偷溜回马车就可以了,有林烈打掩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嗯嗯,正事要紧,你还是先去保护世子吧。”瑞昔拉着江毓璐的手,对着那个欲要跳下马车的人催促到。 林金烽犹豫了一下,转头盯了一盯瑞昔,“其实……我思来想去,我们的初衷并不在此……若是他们两国交杀,于我们而言,也没有多大影响。” “不行!万万不行!”瑞昔忽然道。 第273章 保你平安 “不行!万万不行!”瑞昔忽然道。 林金烽看向她,疑虑道:“嗯?为什么?” 瑞昔回忆了片刻,回答道:“其实我最开始并不是落在了这个时空,而是在其他时空……” 江毓璐和林金烽没有说话,他也从原来半站着的姿势改为了坐下聆听。 “那是一个布满了原始部落的地方,后来因为我所处的部落与另一个部落开始战斗,我于心不忍看他们成为敌方的手下败将,就出手阻拦了……结果……” “你想说的是,结果,那个时空便自动将你抛掷出去了是吗?”林金烽皱眉相看,心中的所有的布局,在那一刻开始慢慢铺开。 瑞昔点了点头,面色沉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若是刻意改变一些事情……我就会重新来到一个新的世界……所以我现在……” “所以,这就是你在帮助中越之时并不敢出全力的原因是么?”林金烽看着那个女渐渐低下头的女孩,“可是,按照你的说话,我也不该帮助北渊世子不是吗?我应该对他坐视不理,他能生即生,若亡了,那也是天命……”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啊,你是他的副将……”瑞昔托腮,似乎有些看不透当下的局势。 “按照历史的轨迹而言,他应该最后会一统天下,但由于下夏姑娘的死,他承受不了打击,最后会抛弃国家,剃度出家……” “原来如此……那如今是哪一步了?” “若是按照史书上的记载,他此次来到中越,会顺利返回,但是回国之际,北渊皇帝会突发重疾身亡,所以他如今要面临的,压根不是中越给他挑出的重重难关,而是他如今朝中无人,有许多谋臣在其他世子党羽之内,在这一时刻,会开始事先抢夺皇位……” “那后来了?他是怎么解决的?”瑞昔听得津津有味。 林金烽沉思地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他……他领着自己剩下的北渊战士,与中越皇帝达成协议,最后带着中越与北渊的军队,杀回了北渊国都,将所有叛乱的皇子大臣,一一绞杀了。” “那可是……他的亲兄弟们……”江毓璐凝眉冷思,脑子里一下便扶起了他从容淡定的模样,还有他缓缓摘下面具之时,露出的疲惫俊容…… 在亲手杀害自己的那些手足同胞之时,他会伤心,会流泪吗…… “是的。”林金烽掀开帘子向前望了一望,对着两个女人交代道,“好了,剩下的事情,咱们晚上再说,我若是再不敢过去,恐怕就来不及进宫了。” “嗯嗯,你去吧,万事小心。” +++++++++++++++++++++++++++++ 马车缓缓进入了宫殿,车轱辘的声音夹杂着外头宫人们密切的纷至沓来声,混乱了马车内众人的听觉,独孤皓翾倾耳听着,似乎听见了细微铁器之间的摩擦声。 夏兮若也听到了,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脸从容不迫的男人,心中不知为何狠狠地悸动了一下,“你可,听见外头也什么奇怪的声响么?就像是……” 独孤皓翾伸出修长的食指,将食指轻轻地压在她两个唇瓣之间,他温热的指温贴在她稍显冰凉的唇上,她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都停了半个拍子。 “嘘,你心知肚明便好。”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那万千斤重的船锚沉入了大海时的声音一般,带着一点点空灵的深邃。 夏兮若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缓缓伸出下手,拉住了那个覆在她唇间上的手,轻吟道:“此次进城,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害怕么?”他那双蓝紫交错的丹凤眼,盯着她的目光似是又深了一深,看向她时,似乎已经除开了其他的凡尘世俗之物,眼里仅仅只剩下她一人。 夏兮若没有躲避开他的目光,反到是迎了上去,“你怕么?身边仅仅只剩下两个护卫,而我,又成了你的拖油瓶。” “你要知道,他们要保护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是我。”他没有挣脱开她握着自己的那一边手,反而是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到了自己的手掌心上。 夏兮若一愣,只觉的此时的他熟悉极了,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未曾变过,就好像…… 他还记得自己,所有的回忆都被他悄悄藏在了心理一般…… 他还是那个无微不至照顾着自己的男人,还是那个,事事都会考虑到自己的男人。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一直以来,暗中保护的对象,是我……”她的眼眶里不知不觉地积了一些泪水,看他的视线也有些微微迷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淡定地伸出另一只手,拂去了她将要落下的泪水,“孤从来都不需要人保护,哭什么呢?” “没什么……”她颤抖着声色,猛得摇了摇头,只觉他的掌心温暖起了。 自己何时开始,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你放心,我们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地回到北渊,到时候,我再给你补办花朝节的典礼。” 她连连摇头,又伸手将自己快要掉下的泪抹掉,“这个不重要的,只要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北渊……” “其实我来之时,便会料到这一切事情的发展顺序,只是孤一直以来纠结与担心的,却只有你一个。”他看着她那刚才被寒风吹乱的发髻,看着她那略显苍白消瘦的脸蛋,心中有些莫名发疼,“若是将你只身一人留在北渊,即使是有圣女的身份傍身,孤也无法全然放心,再算权量之下,孤还是选择了将你带在身边,让你如今和我一起只身犯险,你会怪孤么?” “不会……怎么会呢……”夏兮若近乎哽咽。 “北渊朝堂之上局势极为复杂,很多潜藏势力都在觊觎着世子之位,而你也却刚立,地位也尚未稳固,会给敌人有机可乘,所以我将你带来,而让你陪同我进城的原因也亦是如此,孤始终认为,你呆在我身边,是h最安全不过的选择。” “嗯……” “孤发誓,即使是让孤自己粉身碎骨,我也会保你平安。” 第274章 直至冰点 晌午,阳光正烈,浓烈璀璨的阳光照得那富丽堂皇的宫殿瓦壁之上,闪着星星点点的金光,反射到一个个过往行人的面上,反出的光芒,亦是好看。 轿子终于停了下来,独孤皓翾与林金烽几乎是同时走出轿子的,而出了林烈与夏兮若。 中越皇帝比众人似乎都快了一步,早已经不在大殿前端的这个空地之上了,那阶梯旁,只剩下一个谭巳卉在接应。 她见众人下了马车,便走了过来,先是给独孤皓翾恭敬地行了个礼,之后便解释道:“陛下说了,今晚宫中会摆好盛大的晚宴,来给几位接风洗尘,现下我先带着各位前方后宫的偏房居住。”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跟随着谭巳卉步行进入后宫。 一路之上,林金烽瞥向一旁的独孤皓翾之时,他也亦在看着自己,眸中的情绪较为复杂,林金烽思索片刻,上前拉住了谭巳卉的手,面露冷意问道,“你们陛下难道没有提取,当初中越与北渊之间约定的事吗?还有便是,北渊如今除夕在即,难道,中越帝的意思,是让我们流落他乡度春节么?” 谭巳卉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们其中最后会有人开口这么一问。 她面容从容极了,连脸色也是那般如水一般的平静,“这个,作为臣子,我亦不清,不如就在今晚,大家见到陛下之时,好好地问问他,如何?” 众人木然。 得了,问了也是白问。 夏兮若用小手轻轻勾了勾独孤皓翾,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独孤皓翾会意,牵过她的手。 糟糕……自己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眸子紧了一紧。 自己只是想……让他和谭巳卉交代一声,自己的房间与他的,莫要离得太远才好…… 哎,罢了罢了,一会再说吧。 他们绕过后花园,只见几名穿着华贵的女子赤脚坐在湖边嬉戏打闹,一点宫廷女子端庄的作派都没有,众人的视线也都跟着那几个女子而去了。 谭巳卉轻轻咳嗽了几声,示意大家收回目光。 林金烽倒是觉得此番情景真是饶有趣味,就和观园看猴一般,他此番在好奇一件事,若是中越帝瞧见了,这几个大男人在后宫之中如此明目张胆地瞧着这些所谓他的女人妃子,他本人作何感想呢? 还未走远,一旁的廊亭边上又传来了女子的嬉闹之声。 “哈哈哈哈~!今晚这身衣服若是能在陛下面前一展芳华,来日我飞上指头,定是不会忘了姐妹你的!”一个穿着红色吊带露脐装的女子绕柱嬉闹欢跑着,裙带上的金色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甚是好看。 后头紧紧跟上了一个女子,笑声入翠鸟一般好听,“你可别!我才不需要你的提携呢!我最近啊,都快要成为皇后娘娘宫中的红人了!到时候啊,谁提携谁还不一定呢!”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跟随着看了过去,谭巳卉因为性别原因,经常来玩后宫,是常在那些高位嫔妃跟前走的,所以对宫中的这些烂风臭俗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可如今来的是北渊之人…… 而中越的后宫远比在各国传说之中想象的还要开放上许多。 谭巳卉走上前去,怒视着那两名不知礼数的舞女与宫女,“这是什么场合?还不快下去!” 那两名女子都也不怕,瞬时着还躲在柱子后头瞄了一眼那一头的林烈等人,窃窃私语着什么,过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林烈看这局势,便上前调侃道:“怎么回事,难道这些小小女婢,都不把女将军您放在眼里吗?” 谭巳卉微微一笑,解释道:“各位有所不知,中越的后宫向来开放,而且陛下对后宫的众人,上到皇后,下到女婢,都宠爱宽容有加,所以这下下人们的胆子,就大了些。” 林金烽轻声插话道:“这样啊,原来都是人上人。” 独孤皓翾听到这话有点忍俊不禁了,连一旁的夏兮若都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请各位随我来。”谭巳卉找不到可以搪塞他们的话,只好转移开话题,尽早带着他们前往居住的寝宫。 很快,他们在来来往往的女子羞怯目光之下,终于来到的住所。 “这里是皇后宫一旁的偏宫,虽是小了一些,但倒算是精巧,一共有四个厢房,正要各位居住。”谭巳卉带着众人推开了那扇宫殿大门,之间里面已经布满了许多来来往往开始洒扫的宫人。 一股蒙蒙的灰土的尘埃之气就这样扑面而来。 所有的宫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愣愣站在那儿看着陌生的来客,连道一声将军好都忘了。 “都还懂不懂规矩!”谭巳卉厉声呵斥道。 所有人这才跪拜在地上,倒也不知声。 独孤皓翾牵着夏兮若到达了院子的最里头,“咱们两个就住在最里头这个屋子吧,林烈和林金烽,你们便自己选一出住吧。” 好家伙,你都挑了,那还选什么啊。 林烈倒是识趣,让林金烽先选。 “我住在最外头吧。”林金烽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势,以及宫内的布局。 住在最外边,夜间出行最为方便。 林烈会意,“好好,那剩下的那一间就是我住。” 谭巳卉见他们自行分配完毕,“各位为了中越奋战至今,想必早已精疲力尽了吧,先休息片刻,夜里我再派人来接各位前往宴会。” 独孤皓翾点了点头,谭巳卉便离开了。 林烈见人走后,便阴阳怪气道:“你瞧瞧她说的话,为了中越奋战至今,我们是为了中越么?怎么也不想想清楚,当初北渊肯出兵帮助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好了,现在脱离了危险,转头便忘了约定,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们直接与外头大军来个里应外合,杀他们个人仰马翻么?” 林烈越说越气头上,反观一旁的独孤皓翾和林金烽,倒是淡定自若。 “你想好计策了么?我觉得今晚的宴会,估计是个鸿门宴。”林金烽看向他。 “若是我猜得没错,你的那位佳人,应该也在城中了吧?”独孤皓翾忽然转移话题,两人冰冷的眼神双双汇聚,气氛直降冰点。 第275章 回忆 林金烽的眼神猛得一下便十八度大转变,那如狼般嗜血冰冷的眸里,开始带着杀意,带着怒意,似是随时都将准备反咬反扑一般。 独孤皓翾自然是看出了他眼中陌生的眼神。 他低头浅笑,语气倒显得十分温和,“你别紧张,孤只是随口问问,这应也算是,关心关心部下家属?” 很明显,林金烽听出来了,他在缓和气氛。 “殿下想说什么便直说吧,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他陡地冷笑,笑容之中夹杂的危险气息,愈来愈浓。 对于林金烽而言,一切自然以江毓璐为首,他与独孤皓翾的合作也只是暂时的,所谓的君臣也只是他在给他面子,如今只要等待那个四次元的男人找准时机将他们带离这个世界便可以,所以在此之前,若是有谁要威胁到江毓璐的生命,他便与谁为敌。 “今晚的宴会十分关键,成败便在此一局了,若是林副将有把握能与谭将军周旋一二,而由林烈歼灭在宴会之上所有的护卫兵,孤便有办法,杀了中越皇帝。”独孤皓翾终于将他一直埋藏在心里的计划说出来了。 “嗯?难道你进城以来便是这么想的?”夏兮若紧张地看着他。 独孤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林金烽,“在此之前,我还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让我们城内与城外来个里应外合的报信之人,如今,孤算是找到了。” “为什么不是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亦也可以承担这个角色。”他的语气很古怪,似乎带着反问与质问,甚至是轻蔑。 独孤面色一沉,顿了顿,解释道:“很明显,她过于受到瞩目,目标太大了,不好行事……不过,我会在杀中越帝的同时兼顾好她。” 林金烽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最后的最后,夏兮若为什么会被悬于城墙之上,变成威胁他的最后筹码了。 他独孤皓翾如今对她的爱,太过于明目张胆,太过于执着…… 这算是百密一疏吗? 罢了,这已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忽然,林金烽想到了瑞昔。 “我有个办法,可以提前送夏姑娘离开此地,但是不离开城中,并且确保她的安全,你可愿意?” “孤不愿意。”独孤皓翾回答得十分果断,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罢了,随你吧。你想要她如何为你通风报信?” 独孤皓翾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个烟花棒,在林烈的掩护之下,悄悄递给了林金烽,“这便要麻烦你出去一趟,将这个交到她的手上,今日子夜之时,以烟花为信,安以北便会带着大军攻入城中。” 独孤冷眉微微蹙着,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安以北?那拓拔良骏怎么办?难道你不怕他趁机逃脱么?” 他似乎有些不屑,“逃脱?孤能擒他一次,便能擒他第二次。” 他难道已经做好了放虎归山的打算? 这完全不是明智之举,当初捉拿拓拔良骏,他和安以北算是合作才能将他擒拿住的,可见他的战力估计不在自己之下,若是此次将他放回西羌,那日后若是他们都不在了,独孤皓翾如何能杀他直取西羌。 如果说谭巳卉是中越的保命符,那么拓拔良骏,便是西羌的防护罩。 此人不除,若无了他和安以北的协助,他统一五国,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所以如今,他为了自己身边的女人,早就放弃了原本可以更好的万全之策。 独孤皓翾见他面露忧思,警惕问道:“你可是认为此事不妥?” “不是不妥,是完全不可行。”他摇了摇头,完全否定了他这个说法。 他又想到了瑞昔。 这个空余变量还是没有用到…… “这般如何,我城中还有一位挚友,她算是当初我同一师门的师妹,只是修为尚且,但领兵大战应该是绰绰有余,不如……” 林烈反驳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殿下,把执掌大兵的权利,交给一个素未相识的女子?” 林金烽挑眉反问,“有何不可?这般安以北便能好好牵制住拓跋良骏。” 独孤皓翾陷入沉思,而夏兮若,却一直观察着这个红眼白发,意气奋发的男人。 这好像便是江毓璐口中的那名有情人吧…… 她又想起了那时,自己与江毓璐在雪地之中的对话。 那时她看着她带着笑意的侧脸,那脸上洋溢着无与伦比的幸福,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她对她说过的话。 “其实我最先来这里的初衷,和你一般,也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在我生命之中很重要很重要的男人。” “嗯?他也来到这里了吗?你确定么?” “对,他是我故事中的白马王子,是我世界里的盖世英雄,他每次都会在我陷入险境之时出现,用尽全力的保护我……我忘不了他红衣白发飘然降临在我世界的样子……” “他这么厉害吗?也是病故?” “不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却为了我,突破了整个凡世间的规则,义无反顾地来到了我的身边,只为守护我。可其实,后来我发现……” 她依稀记得她眼角的泪水,那般晶莹剔透,如同清早嫩叶之上的晨露一般,没有任何杂质。 “我后来才发现,其实……不是他需要我……是我需要他……亦不是他在完完全全保护我,那个男孩,也需要我去守护,需要我去追寻,所以,我来了。” 夏兮若恍惚了片刻,看向林金烽的视线愈加清晰了起来,她拉了拉一旁独孤皓翾的衣袖,婉言道:“相信林大人那么多次了,这一次,也全然地相信他吧。” “嗯?”独孤皓翾有些诧异,却未能说出过多的言语。 其实她说的不无道理,自当初与南赤交战,到后来的出行规划,都是信了他的方案,也一切顺利…… “罢了,既然如此,便照你说的作罢。” 林金烽也有些诧异,却未有多想些什么,便敲定了计划同众人说道:“那便这般定了,你将令牌给我,我交给我的朋友,她领着北渊军队突破城墙,而内人会在释放信号之后,趁机打开城门,让北渊军队做到最少的伤害,我们的计划照旧,这般里应外合,大家觉得如何?” “打开城门?你确定吗?” 他笃定道:“我相信我的女人,她可以。” +++++++++++= 夜晚如期而至了,林金烽在先前在宴会前一个时辰,便逃脱开了所有奸人的视线,离开了皇宫,来到了客栈。 他敲了敲江毓璐的房门。 江毓璐迅速打开大门,里头探出了瑞昔的脑袋,“如何了?可是已经有应对之法了?” 林金烽左右相顾了一番,走进屋子,关闭了屋门。 转身对着两个女人紧急解释道:“时间紧急,我不能多留,现在要交给你们两个各一个任务。” 两人无话,只是瞪着大眼认真地盯着他瞧。 林金烽将操军的腰牌递给了瑞昔,嘱咐道:“你,我想璐璐应该已经把其中一件隐身衣给你了,你待璐璐准备发放信号之时,前去城外引领着众北渊大军,攻下中越的都城。” “什么?!我领军?”她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对就是你。别多话了。”林金烽瞧着时间紧急,便没有过多交代,他又掏出了一只烟花棒,递给江毓璐,轻声道,“你的任务也很重,你需要在子夜之时,穿着隐身,悄悄潜入守城门的侍卫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城门,释放烟花给予瑞昔信号?你……” 林金烽顿了顿,面露忧思,“能做到吗?” 江毓璐撅了撅小嘴,有些不情不愿道:“当然!你瞧不起谁呢?” 他大手覆在她的小脑袋上揉搓了一番,“那就交给你拉!” 她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 宴会,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如期而至。 整个皇宫之中,热闹非凡,歌舞升平,一番繁荣盛世之景,就这般飘然落至眼前。 整个中越,没有人还记得昔日的战败,昔日对其他国家的恐惧后怕,昔日对北渊的低三下四。 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们迎来了欢喜大庆的宴会。 谭巳卉前来邀请他们参加宴会,大家也早已做好了所有万全的准备。 “这个,给你,随身携带,以此防身,但你放心,孤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照顾好你。”独孤皓翾将一把木盒子递给了她。 夏兮若打开木头盒子,她心中一惊,目光烁烁地看着盒子的东西。 那是…… 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把柄上镶嵌着宝石,好似不是普通的宝石,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泽度,刀锋依然很锋利,像是从来没人使用过。这是他曾经和她说过的那一把匕首,是从大海里拔出的匕首。 夏兮若紧紧抓着把柄,双眼无神,像是被勾了魂魄。 这是那把……这是那把…… 这是那把当日独孤在海中拾到的匕首。 她忽然泪目了。 原来自始至终,这一把匕首都是属于他们的,一直都承载着他们的故事…… 她依稀记得…… 那是一个黄昏,雾气在绿葱葱的松柏中间浮过,仿佛细纱挂在树枝上,却比细纱还要发白,还要透明,溟蒙一片,把松柏的轮廓勾勒成堇色。 那时的她身着一袭白裙,那是他第一次买给她的那一件白裙,长发飘飘,在空中优美地飘动着,她缓步走在陵墓之间,在一座摆满了鲜花的陵墓前停了下来。 那时她脸上没有一丝粉末,白净纯洁,只是头上发夹上的珍珠,发着异样的光芒。 那时她坐在了墓碑旁,将头轻轻靠在墓碑上,就像当初她轻轻靠在他肩头那样。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嘴里好像在嘀咕一些什么,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可以听清了。 -“坐牢,和做我女朋友,你选一个。” 那时她被迫成了他的女友。 -“小丫头,心动了,可就再也逃不掉了。” 那时,他们宴会定情。 -“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啊......” “那和我结婚吧。” 那时,他们私定终身。 可童话故事的后来…… -“夏兮若!独孤出事了!你在吗!” -“独孤...独孤出事了......” -“兮若,独孤他不在了。” -“劳累过度,哮喘症复发,心率不齐,猝死的。” -那一定,很痛苦吧,离开之前,一定很难受。 -离开之前,他只给自己发了两条短信。 只有两句话。 “我爱你。” “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最后的最后,她自绝在那个陵墓之前…… “你在想什么呢?有哪里不舒服吗?”独孤皓翾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问道。 夏兮若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罢了,我会收好的。”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以及林烈的催促声,“二位好了吗?谭将军在外头等候多时了,咱们这就启程吧!” “咱们要过去了,你进场之后,务必要乖乖呆在我身边,还有……桌上的所有食物,都尽量别碰。”他大手摸了摸她的肩侧,磋磨了几下,感受她皮肤传递而来的温度,柔柔道。 她抑制住了所有回忆所带来的悲伤痛苦,又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独孤皓翾牵过她的手,准备推开那扇门,“那我们现在出发?” 夏兮若忽然拉住了他,“等等……” 她的手有些冰凉,似是那冬夜里头枝头之上的木兰花,洁白如皙,冰凉如霜。 “怎么了?”独孤皓翾微微捧起了她的脸颊,关切问道。 她的小脸蛋被他捧了起来,双眼依旧是那样水莹莹的,粉嫩的小嘴微微嘟着,显得也有一些湿润,她认真地盯着他那双眼睛,双手情不自禁地去摘下他脸上的那个面具。 他没有反抗,任凭她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面具全然脱离脸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像是害怕错过什么似的…… 就算是记忆之中已经有了这幅面容,可她还是想亲眼看一看。 就只是看一看…… 第276章 真是够麻烦的 那双左紫右蓝的异眸凤眼,如宝石般闪烁着,勾人魂魄,挺翘的鼻梁微薄的唇,线条分明的面部轮廓。 这一张堪比如太阳神阿波罗般俊俏的面容,便是她一次一次,一夜一夜,朝思暮想的脸…… 真的是他…… 不差分毫。 他缓缓伸手,握住了她那支显得有些愚钝的手,“怎么了?” 泪眼流转之间,她瞧得真真切切。 “嗯……没什么。”她将他手边的银色面具重新安置到了他的脸上,“只是想看一看你而已。” 他轻轻一笑,挽起她的手,推门而出,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 “走吧,宴会便要开始了。” +++++++++++++ “北渊世子到--!” 随着太监尖细有力的嗓音彻响整座宫殿内外,独孤皓翾牵着夏兮若,身后跟着林金烽与林烈,在谭巳卉的代领之下,在中越全野上下的目光之下,自殿外走了进来。 中越皇帝架着珠帘冠,一串又一串连珠掩盖住了他的所有面部神情,令人琢磨不透。 只是言语之间,倒还有几分客气之意,“贵客来此中越,是我们无上的荣幸。” 由谭巳卉代领着众人,坐到了该做的位子。 他们被分散开了。 林金烽坐到了中阶左侧,林烈被安排到了下阶右侧,而夏兮若和林金烽则被安排在了中越皇帝的身边,均在右侧并排而坐。 虽说是并排而坐,可中间却被太监宫女拦截了空隙,两人之间压根便不能坐到很好的交流。 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么安排座位的缘由,奈何他们是客,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林金烽安定地坐了下来,环视四周,将袖子里藏匿已久的瑞昔给的汁液替换进了酒水之中,一旁的宫女欲要上前为他沾酒,却被他支退了。 他与林烈倒是好糊弄,但若是如同独孤皓翾和夏兮若那般,坐在中越帝身边,便难办了。 “这是我们中越最上成的美酒,北渊世子快尝尝。”中越帝一声令下,一旁的太监便将酒端了过去,侍女忙不迭地将酒注入了他的杯中。 独孤皓翾端起酒杯,对着中越帝的方向推了一推,放在嘴边顿了顿,没有喝下。 中越帝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哦?难道北渊的世子殿下,看不起我们中越最好的美酒吗?看来是这般美酒,都m无法入得了世子的眼了。” 林金烽听着话势,又观察了周围所有人的动静。 这个殿堂之上最多也只有五六十号人,可他细细倾听了这里头所有人的动静,还有所有人的呼吸。 不对…… 这周围,少说也有五六百号人…… 呼吸杂乱重叠,大多都为低沉厚重,还有铁甲相互摩擦的声音。 他完全可以确定,这周围,中越帝定是暗藏了五百人左右的精锐私兵。 这些士兵估计和普通的士兵大不相同,身手皆是凡人杀手之中一等一的…… 林金烽就在这仅仅几秒之内,做出了判断,并将注意力转移至一旁的谭巳卉。 正巧,他看向她的时候,她亦也在盯着自己瞧…… 林金烽撇了撇眸子,将目光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独孤皓翾身上。 单凭他的嗅觉便知道,他手中的那一杯酒气味不对,他想独孤皓翾历经多事,也阅历过各种重重险境,应该不会发觉不了…… 可他若是不喝…… 周围的所有精锐会不会在这一刻便伺机而动呢? 那这般的话,璐璐要待子时才会发放信号,他们若是如今便与中越在宴会上掀起矛盾,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那待北渊大军正在赶来的时候,时间压根便对不上…… 可谁能想到,这宴会还未开始,中越帝便开始刁难…… 罢了!只能兵走险招了! 林金烽心神一凝,双手之中瞬时汇聚起两股强大的时空之力,带着空气漩涡一半的火红色,还未到半秒的时间,瞬间炸裂全场……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凝固住了。 虽说这个办法十分好用,但是精力消耗十分大,况且如今出现了一个变量。 谭巳卉。 谭巳卉压根不受林金烽的时空凝固限制,在周围一切都瞬间停滞下来的时候,她便感知到了。 林金烽不容犹豫,从座位之上跃了起来,身后的双镰直袭中越帝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谭巳卉一手瞬间幻化成一片金色神盾,直直抵挡住了那把镰刀飞射而去的路径。 她挡在了中越帝的面前,另一只手已经幻化成了长枪,怒气冲天地看着林金烽,“你想干什么!” 林金烽陡地冷冷一笑,双镰之上的血气更胜,“干什么?!当然是将这个背信弃义的帝王,就地正法!” 他说着,身子周边开始渐渐凝起红色的粒子般闪闪凉的冲刺盾,朝着中越帝的方向直甩镰刀而去。 谭巳卉一个后撤步,整个身子向后直接腾空飞起,被束着金冠的黑发瞬间散落而下,周身的金色铠甲闪着异光,散射出一片又一片如玻璃刀片般的小小匕首,向林金烽攻击而去。 林金烽双脚蓄力,朝着一旁的梁柱一个侧瞪,身子悬空而起,自他周边飞射而过的匕首被那红色的粒子直接消磨殆尽。 他的镰刀再一次被谭巳卉半空接住。 谭巳卉的那一把长枪,直接缠绕着林金烽两把镰刀,限制了他所有的攻击行为,“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陛下!” “他当初见局势战败,将你抛弃城门之外不管不顾,将你的生死置之度外,你如今又何苦如此死死执着!”林金烽被限制住了行动,由于凝聚时空的原因,精力又在不断消耗,他心中不免开始急切了起来。 “我不管!他当初救我性命!如今若是有人敢威胁到他的性命,我定拼死护卫到底!”她英气的面容之上,显少得出现了一丝丝的动容。 林金烽紧紧皱着眉头,全身施力,将双手之上被限制的镰刀向后扯了一扯,见起纹丝不动,嘴上不由咒骂了一句,“真是够麻烦的。” 第277章 小动作 林金烽见两人一直这般僵持不下,便口念咒术。 一时之间,天地骤变,雷霆烁烁。 谭巳卉猝不及防之间,只见林金烽的身后出现了一条滔天巨兽。 龙头虎身,张牙舞爪地向自己生猛袭来。 她连连后退,只能松开林金烽的镰刀,随即用护盾抵挡住了凶兽的攻击。 一时之间,她也凝神念咒,周围飓风旋起,自半空玄聚着一股又一股的风力,死死护卫着中越皇帝所坐的位置。 林金烽飞步而去,镰刀过境,寸草不留,却被那风盾挡住了最后一刃。 只差一点,他只差一点点便能将中越帝的首级取下来了…… 可恶! “你别白费力气了!像你这种职业刺客,是禁不住久战的,我念你护住了中越一时,还替我们活捉了拓跋良骏的份上,现在收手,我便当无事发生。” 林金烽一直暗暗思虑着。 看来,这个傻子压根就不知道中越帝的所有计划,在她那,自己倒还成了真正的凶手了不是。 谭巳卉抵挡着凶兽渐渐有些吃力,却仗着血厚,在与他打着最后一场消磨战。 罢了,他跃于上空,从袖子之中掏出白月数汁液,将独孤杯中的酒和夏兮若桌上的酒尽数置换了个便,这此之间,所有的时间也仅仅只是耗费了一秒而已。 而谭巳卉正与凶兽殊死搏斗,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那个飓风盾极难攻破,你放弃吧!” 林金烽见自己蓝量耗损极为严重,仅仅只剩下一招的损耗值,他冷冷一笑,将攻击目标快速置换。 谁说他现在要伤害那个飓风盾之中的皇帝了? 他心神一凝,双镰悬空飞起,他身随如影,一瞬间,整个大殿之内出现了数十个他的红色身影,看得谭巳卉眼花缭乱,“你在搞什么花招!” 谭巳卉压根无法抽身,凶兽的能量强悍巨大直逼她而来。 仅仅又是三秒时间,殿外的所有暗藏杀手,被林金烽尽数绞杀。 只是双镰的一招,红镰过境,寸草不生…… 一个个瞬间到底的人影,一股有一股向上猛地涌出的鲜血,都在告终着中越最后的败局。 只能说,林金烽对北渊,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他再一次口念咒术,正在与谭巳卉撕扯的神兽瞬间消失了,徒留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原地重重喘着虚气。 林金烽收起镰刀,故作无事发生,“罢了,就到此为止吧,我也算是见识到你的厚血了,果然,瑞昔说得没错。” “什么?瑞昔?你和瑞昔相识?”谭巳卉面带冷色的站直了身子,快速将自己乱发重新盘起。 林金烽轻哼一声,“何止认识,若要论关系,她姑且还要叫我一声姐夫。” 谭巳卉顿了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面露张狂的男人,“哼,如此这般,我且不和你过多计较,你只要安安分分呆在你的座位之上坐着,我便就当无事发生。” 林金烽顺着她的话语重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上,抚了抚衣服之上星星点点不易察觉到的血迹,嘴上碎碎念了一句,“还不错,这件衣服幸好是防水的。” “你说什么呢?” 他讪讪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也入座啊,谭将军。” 谭巳卉狠狠撇了他一眼,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金烽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空气与时间,又开始如期流动了起来。 随着周围众宾客的欢声笑语重新响亮了起来,他俊容之上的微笑也瞬间阴沉了一半,如黑暗之中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渊,高深莫测,令人看不透,猜不透。 独孤皓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向上一抬,鼻尖的气味瞬时便改变了。 奇怪,怎么和刚才的气味不一样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林金烽所坐的方向,才发现他正在朝自己笑着,并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难道是他? 可刚才仅仅半秒不到的时间…… 连自己都为反应过来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脚的? “难道北渊世子,确实是看不起我们中越吗?”中越帝高声一语,惹得殿堂之上所有的欢笑之声都霎时间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在同一时刻,都如同锐利的刀子一般,直直扎在独孤皓翾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子来,高举着酒杯,“怎会,如此美酒,岂能辜负?” 语罢,便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了…… 气氛在一瞬间得以缓和。 入口一瞬,清香甘甜便溢满了唇舌之间,令人心旷神。 一点酒味都没有? 他诧异着又看向了林金烽的方向,之间他又缓缓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开始自在地吃着桌上的小食,已经再没有看着自己的方向了。 难道…… 难道真的是他做的手脚。 那中越帝忍不住乐呵地笑出了声,“北渊世子,这酒,如何啊?” 他放下了酒杯,重新坐回了位子之上,“醇香四溢,果真是上等的佳酿。” 夏兮若身子向后微微倾了一倾,投来了担忧关切的目光。 独孤皓翾只是冲着她微微弯了弯唇角,银色面具之下的俊容,此时应该是温柔极了。 “哈哈哈哈,若是世子喜欢,那便多饮一些,来人!还不给世子殿下倒酒!”中越帝高声命令了一下,后边的侍女便走上前来,将他的杯子又续满了。 中越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太监吩咐了什么。 只见太监面带喜悦之色,双手微微相合拍了几下。 几声脆响之后,自大殿之外,便翩然而进了一众舞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了起来。 那一众莺莺燕燕,边如同一朵又一朵娇嫩的鲜花一般,在殿堂的璀璨烛光之下盛放开来。 林金烽双眸虽是紧紧盯着那一个个舞姬翩若惊鸿的舞蹈,可余光却无时不刻都都在关注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独孤皓翾微微眯着眼,手上拈着酒杯,显出了一丝丝醉态出来,迷离的眼,看似在盯着舞蹈,实则确实放在了一旁的夏兮若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会时不时转头给中越皇帝敬酒,看着中越帝脸上越来越沉着的神色,以及越来越迟疑的动作…… 好不有趣。 第278章 给他们做个人情好了 敖孪与那和尚交换了眼神,便只身走入了那虚无之中。 “所以你确定了吗?”文殊依旧不忍心,从后面叫住了他,“你要明白,你这么做的话,自己便会魂飞魄散,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已经不爱你的女人,去牺牲自己呢?” 敖孪停顿住了脚步,没有说话。 “你这么做,她领你情么?”敖孪蹙眉冷斥道,“就算那林金烽是你百年之前的执念所化,他如今与江毓璐的恩恩怨怨也不是你能管辖之事,如今你这般又是何苦?” 文殊第一次,说了那么多的话语。 “佛者,怎会明白凡世间的纠葛,我当初若不是受你点化,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敖孪轻叹出声,眼角略微有些湿润,“数百年前,我被兄弟误会,被父亲遗弃,为了这苍生天下的太平,我落得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后来遇到海瑶,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独自一人了。” “可我守护了百年的天下苍生,最终将我的海瑶置于死地,我连,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缓缓回头,双眸空洞极了,“这就是你千年来守护的苍生?” 文殊心中一颤,语气比刚才要平静上了许多,“你要明白,这天下之间的不公与不幸,要比你所知所闻,多的太多了……” 敖孪心下已定,迈步向那虚无之光中走去,“待我修为散尽之后,他们便能安然地回到那个世界去了吧。” 文殊松开了紧紧皱着的眉头,连连摇头道:“你这又是何必的……有的人,注定便是那般的结局,不在同一世界的人,又如何能有完美的结局呢……” “那就以我的命,来换她们一个美好的结局。” 他浅笑一声,化身黑龙,迈步朝那光芒之中走去…… +++++++++++++ 林金烽直直冲向中越帝。 “救驾!快来救驾!” 无论中越帝如何哭喊,埋在暗处的士兵们,好似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都被杀光了?”谭巳卉挥刀而起,冲向林金烽,却被独孤挡下。 二人进入缠斗。 “你打得过么?”林金烽一面追上逃跑的中越帝,一面还不忘调侃费力应战的独孤。 “少废话,不就是缠斗么?”独孤底气十足,一旁瑞昔见状,也加入了战斗队伍, “瑞昔?”谭巳卉惊愕地连连后退。 “抱歉,为了**姐,得罪了!”瑞昔腾空而起,向四方散出绿叶,瞬时藤蔓化地,荆棘满布。 林金烽追上中越帝,“记住,且莫轻敌,还有,带着我的奉告去见阎王吧。” 他顺而拔剑,锋转刃利,力一出,剑端已刺进对方胸膛,淌出的鲜血,还有温热,附着在剑上的冰冷,已是无言的默哀……、 永远,不要轻视自己的敌人。 山那边,微微透亮,已被乌烟染得漆黑的一片,厮杀声,马蹄声,破甲声,交杂在一起,卫国主力军势如破竹,发动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斗争,没有鼓声,是计谋与计谋的较量,没有军心,士兵有的,只是一颗颗渴望平安归家的心。 血雾飞满他的眼,手上的剑从未停止过,胸口中的起伏再也不是为国争功的雄心。他要的,是她能平安,她能快乐。 杀戮,从未停过。远方呜咽的大雁,更替着一个朝代的衰败,另一个朝代的崛起。这一战,他们毫无悬念地胜。 北渊军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混杂在两军之间。中越队伍已是溃不成军,连连败退,将军早已携人逃跑,这注定的局,宋军为何这时突然出现。 独孤跨上马,肃杀的眸死死凝视着突如其来的第三只军队。骏逸的脸,刹那间阴沉下来,剑柄之上的手愈渐冰冷。 此时加入混战,并非是件好事,是来坐收渔翁之利的。 一念想,他急转缰绳,调头,向主战场飞驰而去…… 阴晦的天,血红的地。是树叶摇曳的吱吱声还是无数孤魂的幽怨生。战争仍在持续。损失惨重的北渊,迎来了新敌——南赤军。 好个坐山观虎斗,中越所剩无几的军力,被压住了生命最后一口生息,后方无援,前方是一批批如狼似虎的敌人。 他驰马飞奔,在一具具血流不止的尸体上,前方谁?他分不清,心头绞痛令他无法忍受,朝廷重任的将军,早已弃下残兵匆匆逃去。 为何,普天之下庸臣当道。为何,他誓死效忠的国家静默在旁。他,是在孤军奋战吗? “皓翾!皓翾!”血雾之中的素素白衣,是她,那个破开重重拼杀的人,抛下一切奔他而来。 其实,一直只有她。 苍涩的嘴角,在无力之中,勾抹出一道有力的微笑。 那刻,她的后方,是整队待发的毒箭阵,他们这些残兵败将,终是要被命运歼灭的。他心中一横,挥向狠狠一边,向正朝自己驰来的白影飞腾而去。 两马交错间,他脚一蹬,弃马,身子辗转至佳人身后,他贴着她,手抢过一边缰绳,另一只手持剑,化剑为刀,砍杀着马下那一些扭曲的面孔。 “我们被暗算了!南赤军队已经朝这里赶来了!”她一并持剑,两人想杀出一条血路。 “我知道。”他握缰的手越发紧绷。 “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在颤,很颤,她不怕死,但她隐约感觉,将要来临的,比死亡更可怕。“我们会分开吗?江翌你回答我。”她颤抖着,泪落,音哑。 “放心,不会。”他将下巴抵在她肩头,后方已经传来齐齐拉弓之声,他贴紧了她的后背,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她肩头的温存,他仍笑,却又严肃起来,道:“阿黎,把马夹紧缰绳抓紧,像我当初教你的一样,我们要杀出去了。” 她很听话,按着他的话做得谨慎。她以为,他们真的可以杀出去。 箭阵,在后方的呼应下,脱离张弓,向他们这些残兵飞射而来。 他心一沉,嘴角仍带着浅浅笑意,后背传来,麻木钻心的痛楚,她盯向前方,只感觉后背一凉,似乎后头无人,恍惚间,只听见“活下去”这若有若无的三个字,她心头一惊,想回头看,胯下的马突然受到什么刺激,疯了似地向前飞去,她的大腿,不知何时已被他固定在了马鞍上,回头…… 他为她挡下万箭毒阵,废尽他的功体,为她挡下她后方的追兵。 第279章 沧澜大陆 林金烽带着江毓璐,瑞昔带着重伤的谭巳卉,策马狂奔在北渊军队之后。 “那是北渊的军队?” “不,看着不像,那是南赤的军队!”谭巳卉眯着眼,口吐鲜血,虚弱道。 “怎么会有南赤的军队?” “被算计了,北渊对战中越的所有细节,都被北渊的奸细传递给了南赤,如今南赤,应要坐收渔翁之利了吧。”林金烽稳定了气息之后分析道。 “怎会如此?那我们先前所有的计划……”江毓璐蹙眉,想起了那个在冰川之中的女人。 那是…… 那是夏兮若…… 是北渊没有名分的皇后…… 她想起了在现代的那段历史,“不对啊!夏兮若还未封后?为何现在南赤军队提前抵达了?这不应该是一年之后的事情吗?” “时空紊乱了……”林金烽蹙眉,思绪回到了当初在沧澜大陆之上…… ++++++ 沧澜大陆之上,一众人围在公告栏前。 “大神!你快看公告界面!”林金烽一旁的小跟班好意提醒道。 他顺着那家伙所指的方向看去。 “非常抱歉地通知各位玩家,《沧澜》由于种种原因现于今日晚六点在各大平台下架。感谢各位玩家的陪伴。” “下架”这两个明晃晃的字眼瞬时便刺痛了他的神经。 什么意思?自己叱诧风云了半生,就这样要被不明不白的下架了?! 林金烽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笑死了,跨服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旁的路人见到他便借机嘲讽着。 —“就是,幸好我才刚刚从新手村过来,死了便死了,也不亏,有个百万战力的大神陪葬,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这一次死亡,是不是,复活不了了...” 林金烽的周围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人,有求助的,有嘲讽的,有同情的... 他似乎在一瞬间,成为了所有人临死前的解压点。 难听的话语,嘲笑的神情,一下子都积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半响,他心下一沉,周身气场全开,身后的双镰旋转飞起,横扫着自己周围所有的人!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标记上了飞廉印记,开始出现烧灼感,正在疯狂地往下掉血。 没过多久,原本聚集在他周围的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复活点上。 他收起镰刀,站了起来,看着那些还没有耗尽血量,却被自己禁锢在原地的坦克型英雄,讥讽道:“一群只会嚼舌根的废物。” 随后,他念了召唤咒,身边出现了一头祢天巨兽。 那巨兽全身上下都是金光灿灿的鳞片,配着那一双庞大的白色羽翅膀,霸气侧漏,却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没错,是他的坐骑,全服仅此一头的旷世神兽。 他跃到神兽背上,飞到了半空之中,计算着时间。 六点?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了... 他阴沉着脸,看着半空之中隐隐出现的黑色裂缝... 身价足有上千万的自己,真的,就会这样消失不见吗? 他耳畔边,似乎又回荡起那句话。 -“永远都不要认输,永远不要坐以待毙,尽最大的可能,突出重围。” 那一刻,他嘴角少有地出现了一抹笑意。 是每次打大型副本的时候,璐璐说的话... 那个一手创造出他的人... 是,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允许,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随即,他抚了抚自己身下这头神兽的脑袋,严肃道:“祢天,快,通知自家所有的灵宠,五分钟之内尽可能地收集丛林仙境的灵药,五分钟之后全体进入战斗状态。” “好的主人。” 林金烽打开面板界面,检查着自己所有的装备,该丢的丢,该留的留,尽可能减轻一切的包袱。 又自作主张用尽了所有璐璐存着备用的麟石来升级装备,花光了所有的金币购买血包和回蓝药水,将所有兑换卷用尽。 一切准备就绪!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闷雷响动,原本的那个黑色裂缝之中窜出一道闪电,直劈沧澜大陆,陆地上瞬间裂开一个大缝,那些毫无准备的英雄已经在那一刻跌落到了地裂之中! 祢天扇动着翅膀,在半空之中躲避着一次又一次从上头劈下的雷电。 “才57分,就已经开始崩坏了吗?”他紧拧着眉头,抓紧祢天的项圈,左右躲避着。 陆地之上还幸存的英雄们也纷纷飞到了半空之中,有的御剑,有的持飞翅,有的骑灵宠。 原本还蔚蓝的天空骤变成密密麻麻的黑色破洞,开始向外吐着零零散散的碎片,那些碎片落到人的身上就开始疯狂掉血,有的补血来不及,就立即阵亡了。 而那个复活点,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看来,这次真的无法复活。 “林金烽!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是最厉害的吗?!”那些与他并肩飞行的英雄们隔空呐喊道。 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冷漠,看不出一丝慌乱,“尽力躲避吧,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被告知游戏下架的那一刻,就等于将他们所有人都送上了不可逆转的断头台。 即使他身价千万,即使他百万战力,也无法改变自己就是大数据集合体的事实... 他的额头微微沈出冷汗,祢天在他的操纵下躲避着攻击速度愈来愈快的雷电和碎片。 “祢天!再飞高一个度!” 他几乎到达了黑洞的旁边,抽出一支镰刀勾在了正在瓦解的破壁之上。 行不通啊... 忽然,数十个黑洞越张越大,开始形成一股吸力,他一时无法抵抗吸力,而一旁的碎片又无情地向外飞出,直接割破了祢天的项圈。 祢天一头足有百斤的巨兽,就在下一秒被黑洞吸了进去! “祢天!” “嗷呜~~~!” 他面对祢天突如其来的消失,心中暗暗作疼,却也不敢有半点犹豫,连忙甩出另一个镰刀,钩住了破壁。 不行了...自己的血量也差不多了... 真的...就这样认输了吗... 他的血量已经见底,体力也逐渐透支,脑中混沌不堪,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金烽!再难的副本你都能过的不是吗?!” 璐璐? 他好像听到了璐璐的声音,他好像看见不远处的裂缝里有一道白光。 他呼了口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镰刀朝那个白光那甩去... 第280章 大结局【上】 “同样的道理,如今这个时空的秩序也进入了混乱,具体原因不知道,但清楚的是,这里面所有的历史,都被更改了。”林金烽拉住缰绳。 众人停驻在了军队之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年之前的所有事情,都被打乱提前了?”江毓璐心中一紧。 “是的。” 瑞昔瞅着前方越来越紧张的战况,心中也开始不安了起来,“那该怎么办啊?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身上都开始呈现透明之色。 “怎么如此?”谭巳卉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未有过类似的经历,情况一出,一向沉稳的她也开始慌张了起来。 瑞昔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倒是原本不安的心,重新安定了下来,“放心啦,待完全透明之后,我们又会被扔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可是,可是我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了……”江毓璐举起双手,给众人展示,“按理而言,我应是普通人才对,为何……为何我也变成了这样?” 林金烽将她护在了怀中,紧紧将她禁锢在了自己的怀里,“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你平安的。” 众人都摒住了神息,开始观察自己身体之中的变化。 不过片刻之间,南赤军队之人,也向他们杀来。 “只能先对付应敌了!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 众人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面不改色,与帝君面面相觑,对方有兵器,而他们是徒手打斗,论人数,论实力,论情况,自己永远处在下风。 林金烽咬了咬牙,带着江毓璐,挺身在一处人群中抓起两人,在空中甩着,用人撞击对方的方法杀出一条血路,在人群最前段把他挡住,他反手欲要刺去,林金烽身子轻巧地侧开,与他背对背的三秒中,打落了他手中的长剑,随后又紧跟来了一群人,个个手里举着弯刀就围着二人一通乱砍他的后背,手臂早已伤痕累累?? 人群中,一名南赤大将朝着正在与敌军打斗的林金烽,放射出了毒箭? 他感到背后一凉,却又不能顾及身后,而无法转身,谁知,后背上突然贴上了个软软的东西。 江毓璐用身体,帮他挡住了毒箭,整根毒箭从头到尾没入她的心脏里,林金烽失了神,一个措手不及,被敌军刺中胃部。 即使,对方的剑也插在了他的胸口上。 其余人见状,想要奋力厮杀,却只觉自己的身体倍感无力,连当初实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林金烽失控,浑身布伤,半跪在了地上,江毓璐捂着伤口,缓慢地移动着步伐向他靠拢?? "锋??"她轻声叫着,希望他能听见,可是半跪在地上地人却无动于衷?? 她像他的姿势跪下来,捧起他一脸血色的俊脸"锋??"她轻声喊着,期盼着那双紧闭的双眼可以再地睁开看看自己...... 他浑身是血,白衣早已染成了红衬衣,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的血,那些是别人的血。 手上,那颗会发光的红宝石,紧紧的握在手心上?? "喏,这是我结晶体,你快拿着,若能从这个世界闯出去……"他吧红宝石递到她面前,她只是望着白衬衣撕裂处的刀伤,久久都没把视线移开?? 继而,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中,他轻轻地搂住她,轻笑着在她耳边道“等我,我带你出去,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出去???" 他轻笑着,擦拭着嘴角边的残血,站在一堆尸体上,萧索又斜长的影子在风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成为下一个尸体,可遍体鳞伤的身体,周围却散发着令人不敢靠近的霸气。 是,他一直都是徒手打斗,支撑着这个半残不废的身体,把一个又一个人徒手打倒。这具早已是半个行尸的躯体里,蕴藏着一个没有人能想象的灵魂,而主宰灵魂的,就是一个坚定的信念一一让她平安。 安以北寒眸一凛,果然是他?? 南赤大军笃定地站在他的面前,有着不可一世的讥笑。“你的同伴,可是都为了你阵亡了......" "呵,总不像有些人,躲在别人身后。今天,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我灭你九族。" 安以北在冷笑持着手中长剑,箭步向他走去?? 那耀眼的光芒,犹如落日直接降临在这个地方,光焰万丈,横扫过血场上正在厮杀的双方?? 南赤军领的手中也多是一把短刀,他猛地一蹬地面,朝安以北撞了过来,而他将身一侧,紧接着双手握住手中的剑,调转地朝他腹部用尽全力一刺。 他一个机灵,瞬间移动道他身后,用弯刀向他的后背刺去。 他的刀势不停,直直劈入他的肩膀,眼看已经活生生将他劈作两半,下一个瞬间沿着刀锋飘落,却成一张单薄纸片。他惊愕当中,胸后不知被谁狠狠刺住,一阵生疼,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安以北冷笑一声,将胸口的剑逼出,直到对手眼眸一转,移动到他后手边,往他脊背上狠狠一击,转身之间,却又被他的剑刺中胸口?? 他只觉得心口剧痛,剑依旧在他心口处,他手臂颤抖着,竟是握刀也困难?? "就算护不住他们,你也别想从我手里逃掉。"语气中满是嘲讽,满是对他的剑被他用力拔了出来,鲜血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这是他已经猜想到的事情。 一切,尽被江毓璐收在眼里。她看着她正在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的身体,心神剧烈。 林金烽也在此刻放开她的双手,身体腾空而上,在半空中闪着炫光,南赤大军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顿时慌了起来,连南赤将军也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瑞嘉怔住,绝望地坐在地上,紧握着手中两颗闪着异样光芒的红宝石?? 一瞬间,一声巨响,一片空白,她的意识,一片模糊...... 第281章 大结局【下】 江水汩汩流淌烟波依旧如昔,只是一夜之后,时光轮转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 待江毓璐醒来之时,众人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旷的荒地。 她呆呆地坐着,看着现代世界的车来车往。 红肿的眼眶再一次蓄满了泪水,手中的红宝石,折射着阳光,散发出的光芒,照进了她的眼底,穿过了身体每一个角落,最后,被她珍藏在了她的心底最深的那柔软处..... 她回来了? 就自己一人回来了? 其他人呢? 她明白了,他一直是守护在自己身边的红烛。 为自己点燃一缕微火,为自己摇曳一株晕辉,此生为她低语,低语一片痴心,为她遮挡,遮挡一切黑暗...直到今天,她最害怕的事情来了,最怕梦醒时,一切成空。最怕情深意重,却只能靠思念度日。而梦,总是要醒的。睁开眼,寥寥无几,分外冷清。到头来,只有红烛满地泪..... 天空,聚拢起了浓愁,随他的远去一点一点地飘落下了雪花。雪落在她那华丽的婚纱上,白洁的裙子显得更加雪白,雪花,演绎了一切悲伤的交响乐。 待次日,这里定将一片雪白,可此地却再也无他...... 命运注定,他和她之间有着一条离着这端和那端距离的彼岸,很远,遥不可及..........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也没有什么会恒久不变,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是改变。所以,当初的他,一直在为她改变,一直保存着对她的那份永恒,而现在,连空气里残留的气息,和温度也在慢慢拿消失......若不是她的记忆还在,她真要怀疑,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叫林金烽的人,存在过吗? ——“等我,我一定让你平安出去......” 花儿谢了,雪,落了,他的气息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那颗依旧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红宝石...... 在风云寂变间,曾经那些所谓的沧海桑田,执之之手,相守今生来世的约定,早已化作流水消失在这场漫天大雪间......... +++++++++ 一年后。 江毓璐如往常一般去了寺庙烧香。 可这的地址早就变了,就连供的,都不再是那个龙王。 “文殊菩萨?” 她看着那牌匾之上,心中疑惑更甚。 今天寺庙之内寂静非常,独独只有她一人前来,也是奇怪的很。 忽然。 "是你的吗?"温柔地声音穿入她耳畔。 她一愣,这个声音...... 在梦中,出现多少回了...... 那么熟悉......那么遥远...... 一年了......这个声音...... 她握着自己的红宝石,听着自己慌乱的急促声猛得转头...... 她急切的目光恰好对视上了那道温柔的眼神...... 那一刻,时间,静止住了......... 在风中飘扬着突兀得白发,他的目光朝她那边看,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脸上这样浅浅的笑容,连眼神都是一片柔软...... 一个身穿红衣,风姿绰约的人,迈开修长的腿,向她缓步走来。 他对她笑着,象隔着千年的时光在风雨中望着她...... 那一刻,为君忧愁,为君笑的倾城容颜,如影随形...... 那段纷飞无忧的岁月,在灯火阑珊的时候,能触动那根追忆的琴弦?? 他们相视而笑。 雪,落了.。 寒冷的冬风,吹老了岁月。 却永远,吹不老深情隽远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