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靠算命又当上了太后》 第1章 乡巴佬,还不滚快点! 姜妤刚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背后被人猛地推了一个趔趄。 伴随着的,还有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屑的呵斥声。 她正要发怒。 堂堂大夏国的皇太后,居然有人敢对自己这么无理,还不立刻叫人来拖出去斩了! “来……” 才说了一个字,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儿好像并不是御花园湖边的亭子…… 随侍的宫女太监也不见了。 转头一看说话的人,姜妤忍不住笑了。 大脸,大嘴,高高的额头,这不是那个琼妃的舔狗许才人嘛! 只不过她看起来比刚才在猪圈里见到的要年轻许多…… “看什么看!乡巴佬!你再不走,你的位置归我!” 许才人昂着头,皱着眉,一双努力睁大的眯眯眼盯着她。 其他排队的少女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对着姜妤指指点点。 “听说她是泱州的,还是个乡下丫头。” “那她怎么有资格进宫啊?” “听说母族出身还不错……” “什么啊!就是个村姑罢了!” 望着那些似曾相识的年轻脸庞,姜妤微微蹙起了眉头。 现在的情景,似乎很像十六岁时自己刚刚进宫的那天。 难道……姜妤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刚才呛进气管搞得自己快窒息的杏仁不见了。 她的眸子一闪,一抹了然的微笑浮现在她精致的唇瓣上。 刚才,大夏国的皇太后,已然驾崩了吧。 现在的自己,是十六岁的泱州来的秀女姜妤。 接下去她应该会被册封成美人,然后智勇双全斗遍六宫,所有后宫中的女人都将匍匐在自己脚下。 五年后,皇上英年早逝时,姜妤,会成为大夏国最有权力的女人——太后。 没想到自己刚刚可以享享清福,居然要从头再来? 姜妤微一皱眉。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突然听到背后的许才人又在催她:“乡巴佬,你滚不滚?” 姜妤的眸子一暗,眼波中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 前世的那个许才人到后来多么低眉顺眼,乖乖地和可爱的小猪猪们同吃同睡,自己倒是忘了她刚进宫时有多么飞扬跋扈了。 “许姐姐这么着急,是赶着投胎吗?” 姜妤抿唇一笑。 听到她的这句话,许美君的脸色一白。 仗着是琼妃的亲戚,许美君虽然容貌平平,但对自己的将来很有信心,言谈举止已经不把自己和普通秀女混为一谈了。 这个姜妤穿着朴素,出身一般,偏偏容貌清丽脱俗,气质不凡,不像其他上赶着与自己攀交情的姐妹,她总是独来独往。 今天是册封的大日子,可姜妤却慢慢吞吞的,半天不挪步。 挡人富贵,无异于杀人父母。 于是她就直接骂上了。 看到平时与自己交好的几个秀女也纷纷附和,许美君心里得意,自己的人缘还是不错的,长得美有什么用,今后搞不好一辈子守在宫中哪个犄角旮旯里。 谁知道,这乡巴佬头一次开口,就是讽刺自己! “你……” 许美君快步走到姜妤面前,扬起了手。 第2章 坐等混过五年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下,却已经被姜妤狠狠握住了手腕,她吃痛地咧了咧嘴。 “许姐姐,你排到我前面好了,妹妹让你先走。”姜妤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明媚的笑容,“不过,你这么心急,等一会你只怕会摔跤,不如还是慢慢走。” 许美君的面色变了变,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有些疑惑。 她望着面前的少女人畜无害的笑容,挣了挣手腕,没有挣开。 姜妤慢慢放开了手,许美君赶紧抽回手腕,退后了一步。 她刚想问个明白,从宫门里走出一个中年宫女,招呼大家可以进去了,许美君便放弃了追问,快步走到姜妤身前的位置站好。 她们来到长夏宫,住了三天,今天就可以面见皇上与太后,得到册封的位份,再根据位份高低分配宫院。 谁都想早点见到真主儿,早一些,机会更大。 此时的姜妤,已经打点好了那名中年宫女,等一会就会借机从小门而出,第一个进去。 她记得皇上并不在,而她早就按照得到的指点,插上了一支太后喜爱的莲花发簪。 对话应答,也全是太后所喜。 二十名秀女,只有她被当场册封为第四等的美人,其他人,不是才人就是贵人。 姜妤一抬眼,那名中年宫女正在对自己使眼色。 然而姜妤却垂下眼,没有回应宫女的暗示。 经过上一世,她明白,只要再过五年,无论如何,最后这个太后的位置还是自己的。 现在的这个皇帝无后——无后的原因姜妤再清楚不过。 而他亲自选中的储君是时亲王之子,早逝的母亲便是自己的表姐。 因为这层关系,自己是唯一的太后人选,前朝后宫都无异议。 既然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再费劲去争那后宫之主的位置,躺平混过五年,便能轻轻松松享到清福。 至于皇上嘛……姜妤的心里浮现出那个模糊的影子,他不过是后宫里的一尊佛罢了。 那名中年宫女见姜妤没有反应,心里有些纳闷,不过时间上也来不及让她去问姜妤的话,她便只好领着排在前头的秀女进去了。 许美君从袖中拿出随身带的小妆镜,左看右看,一会掠鬓发,一会调耳环,忙得不亦乐乎。 按表姑所说的,她已经在太后那替自己打好了招呼,今天一定能拔个头筹。 自己只要美美地稳住仪态就行了。 轮到许美君了,她赶紧收好镜子,迈着碎步,跟着引领的宫女,朝屋内走去。 姜妤转动着手上的镯子,无聊地看着她。 前世的时候,许美君走到门口,就会被门槛绊倒,摔得头破血流,根本无法觐见,只能去太医院先治伤。 因此她不过是被封为了六等的贵人,后来才慢慢升为才人。 这还是托了琼妃的福,否则,如此怠慢,只怕是要被责罚的。 果然,姜妤替她数着数,到了门口,许美君刚抬头拉了拉衣摆,就“啪”地一声朝前摔去。 这一下摔得不轻,两个宫女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扶起来。 她站起来,头上的鲜血直流,看起来又恐怖又好笑。 她指着秀女们的队伍,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你们——谁下的绊子?” 第3章 你真的会算命? 有几个少女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已经笑成了一团。 不知谁应了一句:“姐姐不会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容貌不受皇上与太后的喜爱,不敢见皇上与太后,故意的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清脆的笑声。 许美君又气又羞,想起刚才姜妤的话,便冲姜妤嚷道:“乡巴佬,你刚才给本姑娘下了什么药?” 姜妤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 从屋里走出了另一个容貌清秀的中年宫女,她检视了下许美君的伤,冷冷道:“太后念许秀女初来乍到不识宫中格局,命你去太医院治伤。” “姑姑,她刚才说我要摔跤,我这不就摔了,铁定是她干的!”许美君跺跺脚,指向姜妤。 她的手掌却被中年宫女“啪”地一声打掉了。 许美君愣住了。 这中年宫女是太后的贴身大宫女,论地位,各宫的嫔妃,见到她也要礼让三分,怎么会吃这新来的秀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一套。 “奴婢劝许秀女赶紧治伤,不然,留了疤,就更不好了。”中年宫女嘴里说得关心备至,脸上却冷漠如初。 许美君挤出来的泪珠才掉了一颗,赶紧用手背抹去。 听到“留疤”两个字,她什么都不管了,马上提起精神,拉着刚才扶她的宫女:“两位姑姑,快带我去太医院!快!快!” 许美君心急慌忙地跟着两个宫女走了,姜妤感觉一丝锐利的眼神投到了自己的身上。 眼神来自刚才和许美君说话的太后宫中的宫女,傅姑姑。 前世这个傅姑姑就对自己十分警惕,总是怕自己会害了皇上和太后似的,一百个不放心。 看来,重生后自己被盯上的速度比前世更快。 姜妤柔柔地笑了笑,微微行了一个礼。 她知道傅姑姑和太后一样,喜欢礼仪周全之人。 前世她总是打起万分精神,小心应对。 但是这一世她并不打算参与到后宫的争斗中去,想必以后也不会多接触这位严厉的姑姑。 傅姑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进屋了。 余下的秀女们纷纷缓过一口气来。 该轮到姜妤进去了。 姜妤想了想,退开了半步,对身后的一个秀女道:“你先进去吧。” 对这个秀女姜妤印象也不深,前世应该一直是一个低位的妃嫔,从来没有机会进入到宫斗的圈子里。 那个秀女一听,喜出望外,她赶紧躬了躬身:“谢谢姐姐!”就匆匆忙忙往前走了。 一个、两个……姜妤让所有的人都先进去了。 守着门口的宫女都打起了哈欠。 姜妤伸手,拔掉了自己头上戴的莲花发簪,藏到了怀里。 她不需要太后喜欢自己,看中自己。 而且,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数,大夏宫的西南角,有一片荒芜的宫苑,地方大,冷清,从来没人肯去住。 后宫的女子都抢着那些离皇上的寝宫近的地方,那一片宫苑与皇上的寝宫正好隔着御花园和一片树林,据说是前朝的冷宫。 不过姜妤喜欢,地方大,清净,正好可以作为自己的住处。 自己当了太后以后,特地还要宫里的人弄一块僻静地方出来,自己好享受享受乡村农家趣味,如今也不用折腾了,现成的地方就在。 她正在遐想,最后一个离开的秀女却又转身回来,拉了拉她的袖子,神秘兮兮地问。 “姜姐姐,你是不是真的会算命?” 第4章 抠门的皇上 姜妤一怔。 算命? ——你的命不好啊…… 姜妤几乎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赶紧憋住。 这是宫中年纪最小的罗贵人,自从进宫就霉运缠身,先是住的房子失火,搬去琼妃宫里住后又毁容,最后竟然失足掉进了荷塘一命呜呼。 算起来,面前的少女也就只剩一年半的寿命了。 看着她圆润的脸庞和漆黑的眸子,姜妤陷入了回忆。 前世她从来没有关注过罗贵人,一年半里,她也不过见过罗贵人三、四次,连话也没说过。听说她不幸的消息,虽然意外,但后宫之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可现在,一个鲜活的女孩儿就站在自己面前。 清清脆脆地叫自己“姜姐姐”。 只是自己的心,早就被鲜血和寒冰浸透了。 她摇摇头:“我哪会算命啊。” “我刚刚都听见了。”罗贵人咬了咬唇,“姐姐刚才说许姐姐会摔跤,许姐姐果然摔了。” “那是凑巧。” “可是,我觉得这是真的。姜姐姐,我回头再来找你。”见宫女催自己进去,罗贵人朝姜妤摆摆手就走了。 姜妤怔了怔,她记得前世的今天,罗贵人没和为自己说过话,后来也没来找过自己。 莫非,这一世,她会来找自己? “姜秀女,请进吧!”还是那个中年宫女,马上又低声道,“姑娘刚才可是有什么急事?” “谢谢姑姑关照。”姜妤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道了谢。 一个小宫女替她推开了门,她迈步进去,却愣住了。 面前坐着的是太后没错,可在一旁站着的,却是那尊佛。 一见到姜妤,太后便取笑道:“皇上来迟了,之前的许多秀女都没见着,哀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原来是专等最后一个。” 前世姜妤见到的只有太后,想必是自己让来让去的耽搁了时间。 姜妤只好垂下头,行了一礼:“给皇上,太后娘娘请安。”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太后温言问。 “臣妾名叫姜妤,泱州人。” “既然皇上在,就由皇上亲自册封吧。”太后微笑。 姜妤的眸子微抬,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前世她就清楚,他对后宫中所有的女人都不感兴趣,自己与他达成的协议也与男女之情毫无关系。 眼下他肯定在后悔自己来早了,怎么惹上这么一件麻烦事。 果然,那张俊美冷漠的面庞上现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微笑:“太后做主便是,朕听太后的。” 他的眼神与姜妤交汇,姜妤重又发现,原来五年前的他,眼神便已经深沉如一潭不见底的水。 她感觉到一丝冰冷的气息。 太后轻叹一声:“皇上就是太省事了,充实后宫也是大事。行吧,哀家知道你忙——” 她看了看底下站着的姜妤,语气里略带上了惊讶:“皇上不看一看吗?哀家觉得这位姜家的女孩儿不错,哀家替皇上册封一个美人如何?” 姜妤内心深处失笑。 原来自己不用特意戴上莲花发簪,光凭着脸也能混个美人当当。 “宫中还是需节省用度,慢慢再升位份吧。” 噗嗤。 姜妤实在忍不住,唇角微弯。 这位皇上,抠门的性格倒是一如既往。 第5章 娘娘认识奴婢? 上头的男人似乎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微微挑了挑眉。 姜妤赶紧收起浅笑,眼观鼻鼻观心。 太后没有注意到她的笑容,摇摇头道:“如今后宫里连贵妃在内也就三四个人,即使添了这一二十人,倒还养得起。连丞相前日进宫时都向哀家提过这事呢。” 姜妤记得,这个丞相是贵妃的父亲,不过四年以后,他就会告老还乡,而贵妃,在此之前就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太后沉吟了下,问姜妤:“宫中现在剩下能住的宫院,就剩琼妃的栖霞宫,还有便是西南角的明熙宫,不如……” 还未等太后说话,姜妤赶紧跪下:“臣妾都愿意,太后分派便是。” 前世太后似乎挺喜欢琼妃的,她肯定不愿意有人来分琼妃的宠。 更何况还有个许美君住那儿呢,多看她几眼,只怕要减寿。 果然太后笑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那就去住明熙宫吧。既然皇上觉得封为美人太过了,那就还封为贵人吧。” “谢太后娘娘!“姜妤很高兴,顿了顿,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谢皇上!” 大夏皇帝牧倾远不过是冷淡地微微颔首。 姜妤慢慢退了出去,有宫女领她到了另外一间房间,内务府的太监们正等着呢,听完宫女的转述,就在一本册子上写完,然后告诉她在外头等等,有人会领她去明熙宫。 她刚刚出门,迎面走来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她一看就忍不住脱口而出。 “风铃!“ 那名叫风铃的宫女怔了怔,拿手指指了指自己:“娘娘认识奴婢?“ 姜妤这才醒悟,自己现在还不认识这个今后五年会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贴身宫女,包括她身边的另一个宫女兰心,还有两个小太监。 “这……并不认识,只不过恰好听见刚才有人叫你的名字,所以知道你叫什么,”姜妤有些心虚地解释。 风铃狐疑,望了望姜妤,没有说话。 内务府的太监过来,指着风铃一行四人道:“姜贵人,这是服侍你的宫人。风铃、兰心、福贵、柱子。” 这回姜妤有了心理准备,假装第一次认识似的,一一点头。 明熙宫是一座有三进院子的宫院,不过长久没有住人,里头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摆设,打扫得也不算干净。 风铃领着其他人又是洒扫,又是去内务府搬日用杂物和被褥衣裳,足足忙到了半夜,才算收拾好了。 姜妤安安心心地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她刚披着衣裳,打着哈欠推开卧房门,就被杵在门口的风铃吓了一跳。 “娘娘请梳洗,梳洗完请用早膳,用完早膳奴婢陪您去向太后娘娘请安。”风铃毕恭毕敬地躬身道。 “梳洗吃早饭可以,请安——我不去了。”姜妤懒懒地揉了揉脸颊。 “奴婢听说,昨日进宫的娘娘们,有一多半已经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姜妤把微凉的双手捂上了风铃的脸颊,制止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 第6章 我们今天来,是来找你算命的! 这丫头果然还和前世一样,是自己宫斗的好帮手,第一天就已经打听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这一世,只需要她伺候伺候自己的起居,不需要她去做那些龌龊的事。 姜妤望向风铃,此时,她也不过二十岁,脸上还没有一根皱纹,头发是乌黑的,连那因为被自己捂住脸颊而手足无措的神情,都带着一丝天真。 原本再过五年,她就可以离宫回家了。 “娘娘……”她含混不清地嘟囔。 姜妤笑着放开了手:“别娘娘长,娘娘短啦,快把食盒揭开,今天有什么早餐?我饿了。” 食盒打开,风铃把碗盘一一端出来,有白粥、花卷、脆饼、小菜之类。 姜妤的心情不错,吃完早餐,兰心过来替她梳妆,告诉她,一会内务府会派人来送赏赐。 这是宫里的规矩,太后会赏赐一批珠宝绸缎给新册封的后宫妃嫔。 东西不多,也不名贵,不过是个意思。 姜妤记得自己拿到的是一枚玉佩和一块蜀锦。 然而小太监送来的,却是一支镶嵌着红绿宝石的步摇。 想必这枚玉佩到了别的秀女那里了,自己又拿了谁的步摇呢? 数日后,正当姜妤思量着怎么把后院的空地开辟成一块菜园子时,兰心进来禀报,说来客人了。 姜妤有些好奇:“客人?是什么人?” “回禀娘娘,是罗贵人和乔贵人。” 姜妤想起那天罗贵人说还会来找自己,果然没有食言,不但来了,还带了个乔贵人来。 乔贵人,姜妤也不熟,也是前世她连斗都不需要斗的后宫底层。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前世自己一进宫就是美人的位份,不仅秀女中出色的姐妹跑来巴结,连原本在宫中的几大妃嫔,也是对自己另眼相看。 看来这一世自己交往的对象要变一变了。 姜妤到了前厅,远远见到两个女孩儿正坐着等她,不时地还聊几句。 她们的脸上却不约而同都带着一丝兴奋和激动的神情。 姜妤觉得有些奇怪,她们来不外乎闲着没事唠家常,还真有什么事不成? 果然,她一进去,等兰心送完茶,罗贵人就神秘兮兮地关上了前厅的大门。 “罗贵人有什么要紧事?”姜妤失笑,若不是自己地处偏远,还真不敢大白天的关上正厅的大门。 不过罗贵人年纪虽小,做事倒警惕。 “姜姐姐,我们今天来,是来找你算命的!”罗贵人抓住坐着的乔贵人的袖子,一脸的神秘和激动。 “算什么?”姜妤一时没听清。 “算命!”罗贵人大声重复了一遍。 姜妤听清了。 她回想起进宫那天,她跟许美君说等一会她会摔跤然后被罗贵人听去的事,那天罗贵人就问自己会不会算命,她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罗贵人居然还当真了。 姜妤认真打量了下罗贵人的表情,感觉她不像是在作伪。 如果她是这么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前世的她也不至于落到这样惨的地步。 “你搞错了,罗贵人。”她淡淡地回答。 第7章 第一次算命 “没搞错!没搞错!” 听到姜妤否认,罗贵人急了。 一旁的乔贵人站起身,有些胆怯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要不……还是算了吧?” 罗贵人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又对姜妤道:“姜姐姐,算一次多少钱啊,我们给你。” 这是赖上自己了? 姜妤微微皱眉,感觉这两个人今天算不成命大概不会走了。 她坐了下来:“既然是罗贵人过来,那就打个折,一百两银子吧!” 一百两银子不算少,姜妤觉得她们身边应该没有这么多钱,即使有,也舍不得花在自己这里算个什么命。 没想到乔贵人“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抓住姜妤的衣袖:“姜姐姐,我马上给你!” 她摘下自己身上挂着的小荷包,从里头掏出折得小小的几张银票,从中挑了一张递给姜妤。 姜妤一看,恰好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开价开少了…… “好吧!说吧,你们想算什么?”姜妤随手把银票放到桌上,懒洋洋地问。 “不是我们,是乔姐姐。”罗贵人推了推乔贵人,“我们是同乡,乔姐姐现在住在琼妃姐姐的栖霞宫中。乔姐姐的玉佩丢了,她来找我,我想了半天,也就姜姐姐能帮她了”。 乔贵人抓着小荷包,咬着唇,有些扭捏。 “说呀!乔姐姐,你还想不想找回玉佩啊?”罗贵人看起来更着急。 “嗯。”乔贵人点点头,“姜姐姐,太后赏赐给我的玉佩突然不见了。明天端午,太后摆宴,那天大家都要戴太后赏赐的首饰,要是我的没了就糟了。你能帮我算算看玉佩掉哪里了吗?” 玉佩? 姜妤突然想到,前世自己拿到的太后赏赐的首饰,就是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上雕刻着太后最喜欢的莲花图案。 莫非竟是同一枚玉佩? 看来这一世,是这个乔贵人替自己拿到了那枚玉佩,也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步摇是不是原本她得到的。 姜妤实在是没有印象了。 见姜妤沉思,罗、乔两个都不敢吱声,一直在等姜妤开口。 “玉佩是什么时候丢的?” “昨天傍晚。”乔贵人赶紧回答,“我原本是戴在身上的,出去散步了一小会,回来就不见了。后来我又折回去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也不知道掉哪儿了。” 姜妤想了想,前世自己的玉佩也掉过,是在荷花池边的井口赏月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那会还叫了好几个小太监一块过来,淘尽了井里的水,才找到了玉佩。 莫非,这枚玉佩,又掉进了井里? “乔贵人,你散步的时候有没有路过荷花池?” 乔贵人惊异地“啊”了一声,由衷地称赞:“姜姐姐太神了!什么都没问,就知道我是去荷花池散步了!” “那你路过一口井了吗?” “这……我不太记得了,好像路过,又好像没路过。” 罗贵人插话:“我记得的,荷花池附近是有一口井。” “那就是了,玉佩就在井里头!”姜妤胸有成竹地道。 第8章 一百两银子不好挣 乔贵人回忆了下,有些怀疑:“可是我不记得我靠近井边过呀。” “乔姐姐,你不该怀疑姜姐姐的。”罗贵人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快,“既然姜姐姐说是,那就是了,我们赶快回去吧,你叫上几个太监去井里找找。” 听到他们的对话,姜妤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不过凭着前世的记忆这么说,如果玉佩竟然不按前世的去处,掉进井里了,那自己不是成了骗子。 这一百两银子,收得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我跟你们一起去。”她站起身。 “那太好了!”罗贵人拍了拍手。 见姜妤要出门,风铃有些惊讶,这位姜娘娘来了以后,成天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还没迈出过明熙宫的大门。 今天怎么有兴致出门了。 她叫来了兰心跟着姜妤一块出去。 明熙宫距离乔贵人住的栖霞宫挺远,她们走走停停,走了半个时辰才算走到。 栖霞宫位于后宫的中心位置,不管是距离皇上的寝宫还是太后的寝宫都很近,方便走动。 姜妤看那个乔贵人,容貌清秀,而且似乎挺有钱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贿赂了管事的宫人,占了栖霞宫偏殿的一个位置。 许美君也住在琼妃的宫里,住的是东偏殿。 春日的午后,明熙宫的宫门半开着,乔贵人招呼她们:“姜姐姐、罗妹妹,请进来喝杯茶,我去叫伺候我的太监准备准备。” 她们笑着互相谦让了下,乔贵人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她侧耳倾听起来。 姜妤也听到了。 似乎是女子的哭声,还有叫声。 正是从乔贵人住的西偏殿里传来的。 乔贵人突然叫了一声:“是小环!” 她提起裙子就朝里面奔去。 姜妤与罗贵人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西偏殿外,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少女正跪在太阳底下。 她的发髻被打乱,一头长发乱蓬蓬地披在胸前,另一个宫女手里提着一根藤条,正要冲她身上打过去。 “住手!”乔贵人飞奔过去,挡在跪着的宫女面前,睁大双眼:“你为什么打小环?还让她跪着?” 那宫女身材很高大,虎背熊腰的样子,她的藤条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给乔贵人请安。”嘴里这么说着,却没有任何恭敬的样子,一双眼睛翻着眼白。 “这是伺候许美人的青儿。”罗贵人靠近了姜妤,小声告诉她。 不用罗贵人介绍,姜妤也认得青儿。 霸道主子怎么能缺这么一个好帮手,青儿是有名的欺软怕硬势利眼。 “回禀乔贵人,奴婢打小环,也是为了您。”青儿冷笑着回答。 “为了我?”乔贵人正把小环扶起来,拍了拍她衣裙上的灰尘和血迹,虽然伺候的时日不长,毕竟还是有些情分的。 “没错,奴婢是替乔贵人教训小环来着,免得她这么下去再带坏了主子。” “她怎么了?” “她偷了您的玉佩,已经托人带出宫去变卖了。”青儿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第9章 收了银子就要办事 听到这句话,姜妤愣了愣。 乔贵人来找自己算那枚玉佩丢哪儿了,原来玉佩没有掉井里,却是被她的宫女偷走了吗? “不!我没偷!”小环突然又哭了起来,“娘娘的玉佩是丢了,但不是我偷的啊!” “哦,原来乔贵人的玉佩是丢了啊!”青儿故意在“丢”字上加重了音量,“奴婢正是因为明日太后娘娘的端午宴,若是乔贵人不能戴着太后娘娘赏赐的玉佩,恐怕与礼不合,要被太后娘娘责罚,这才重重地惩戒小环。没想到是乔贵人自己弄丢的啊!” 乔贵人的脸色白了白,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小环一听,傻眼了,她顿了顿,突然又跪了下来。 “是我!是我偷了娘娘的玉佩,偷偷叫人送出宫去变卖的。娘娘,您要打要骂都可以,把奴婢绑到太后娘娘那儿也成。” 青儿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我怎么说来着?你刚还说没偷,到底还是承认了。” “小环,真的是你吗?”乔贵人一脸的疑惑,又有一丝痛心。 她完全忘了刚才和罗贵人一起去找姜妤算完玉佩在哪里,但也许,她根本不信姜妤能算出玉佩的所在。 “是我,娘娘,您原谅奴婢吧!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说完,小环又抹起了眼泪。 站在姜妤身边的罗贵人看看乔贵人,又看看姜妤,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的惊讶。 姜妤的心里却在冷笑。 如果刚才她还不敢确定,那么现在她敢完全确定,那枚玉佩根本不是那个叫小环的宫女偷的,即使不在井里,现在也应该在别处。 说不定就是这个青儿偷走的。 “呸!呸!你还好意思让乔贵人原谅你!” 青儿走上前来,飞起一脚,就把小环踢翻在地上。 “贱人!” “竟然有胆子在栖霞宫偷东西!” “要是回明了琼妃娘娘,只怕要了你的狗命!” 她举起藤条,“刷”地一声抽了下去。 小环闷叫了一声,背上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痕。 乔贵人有些不忍心地微微转过身,可是却没有制止。 她是真的信了青儿和小环的话,她的玉佩是小环偷走的。 如今青儿作为大宫女,惩戒刚进宫的小环,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第二下,第三下……青儿的下手开始没了轻重。 姜妤的眉头皱了起来。 本以为这一世她可以远离这些前世纠缠不清的人,看来,还是一样躲不掉。 如果她不站出来,这个叫小环的宫女即使不被打死,也要被打伤。 她向前站了一步。 刚要说话,突然感觉袖子被人拉住了。 转头一看,是兰心。 兰心冲她摇摇头。 必定是风铃嘱咐的,要兰心看着自己。 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当这个出头鸟。 姜妤又岂会不知道。 前世她于利害关系上清如明镜,什么事都会摆上胸中的天平秤上一秤。 像今天这种事,可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的事。 可她就是感觉自己不该袖手旁观。 谁让自己刚才收了乔贵人一百两银子呢! 第10章 灵得吓死你 “慢着——” 姜妤拍拍兰心的手,示意她放心,自己却高声制止了青儿。 果然,青儿住了手,扭头一看,好像第一次看到除了乔贵人以外的人似的,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给两位娘娘请安。” 罗贵人按捺不住,先出了声:“即使这位小环姑娘犯了错,你也不该这么打她呀!这么打,是要把人给打死的!” 噗嗤! 青儿掩着嘴笑了。 “这位娘娘不是咱们宫里的吧,栖霞宫里的事自有宫里的人解决。奴婢本是琼妃娘娘身边的,拨来伺候许娘娘,但是这栖霞宫中凡是有宫人不好的,连奴婢在内的老人,或打或骂,都是琼妃娘娘应允的。” 罗贵人见她搬出了琼妃,一时之间语塞。 琼妃是宫里除了贵妃外位份最高的妃嫔,贵妃又是不太管事的,所以宫里的大小事务倒有一大半是琼妃把持。 她要打骂个把宫人,根本不必再去请示谁。 就算打死,也不过是赔点银子的事。 青儿举着琼妃这面大旗,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那如果,玉佩不是小环偷的呢?”姜妤慢慢地用清冽的嗓音反问。 青儿的目光转到姜妤身上。 她的眼神不像刚才对罗贵人那么轻蔑,不自觉地,她感觉面前的这个新来的秀女有种不平凡的气度。 “如果不是小环偷的,那么玉佩现在在哪里呢?”青儿拿藤条微微拍着自己的手掌。 “如果我能找到玉佩呢?是不是就能证明,玉佩不是小环偷去宫外变卖的了?” 青儿猛地睁大眼睛,她盯着姜妤看了半天,又笑了起来。 “这位是——” “这是姜贵人!”兰心抢先答道。 “姜贵人。”青儿笑道,“你是神仙不成,被这死丫头偷去不知道卖给谁的玉佩也能找到?” “先不论我是不是神仙,我只问你,如果能找到呢?”姜妤淡淡地问。 青儿怀疑地看了看她,到底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能找到,我自然是要给小环姑娘端茶认错的。” “端茶认错也就算了。你打了她那么多下,不如让她打回你,不用多,三下就好。” “行!”青儿十分自信,微微一笑:“那要是找不到呢?要不让奴婢打娘娘您三下?” 姜妤的胸中涌起一丝怒意。 小环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挣扎着起身:“如果找不到,我愿意替姜贵人,青姐姐你可以打我三十下,算我赎罪。” 姜妤本想再说几句,忽然觉得也不必说了,到时候如果玉佩找不到,她也会保全这个丫头。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那姜贵人就说说玉佩在哪里吧?” “在……”姜妤刚要说在井里,眼角的余光瞄到青儿的眼神,突然有了警觉。 她改口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 青儿止不住大笑起来:“姜贵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半仙呢!不如请姜贵人算算,奴婢的命数如何?” 罗贵人抢在姜妤之前说话了:“姜贵人算命可准了,等一下,非灵得吓死你不可!” 第11章 早就该去打扫猪圈 青儿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你说什么?灵得吓死人?奴婢倒也想见识一下姜贵人是不是真的能掐会算。” 那枚玉佩,是青儿跟在乔贵人身后捡到的。 她奉了自家主子的命,只要乔贵人出门,就跟在她后面看看她在做什么。 没想到一脚踩下去,居然踩到了乔贵人不小心掉落的玉佩。这枚玉佩她认得,是太后娘娘赏赐的。 端午节大宴,宫里上下嫔妃,都要佩戴太后赏赐的首饰,谁若是不戴,那就是大不敬。 许美人是琼妃娘娘的亲戚,是自家人,也是自己今后发达要倚靠的对象。 乔贵人是个什么东西,一来就拿着大把的碎银散钱赏宫女太监,连琼妃也得了她赠送的贵重礼物。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时不时地就能拿出钱来,仿佛带了个聚宝盆进宫。 她想到这个鸠占鹊巢的乔贵人,就恨得牙痒痒。 如果皇上来琼妃宫中,看到乔、许两人并列,以许美人那平庸的容貌,皇上会选谁,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她捡了玉佩,边走边想,越想越生气,正巧旁边有一口井,她便把玉佩扔了进去。 扔完了,青儿有些后悔,应该把这玉佩交给许美人和琼妃娘娘的。 不过看这口破井这么深,又是荒废的样子,想必也没人会知道这里,更别说找回来了。 第二天,她想着正要回禀许美人,看到乔贵人的贴身宫女小环正在院里翻动花坛的砖石,似乎就是在找玉佩,于是就想到了这一石二鸟之计。 许美人跟着琼妃去太后宫里请安,没在宫中,正好方便自己办事。 等她们回来,一定会重重地赏赐自己的! 她完全不信这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姜贵人会是什么神算子,能算出自己把玉佩扔在哪里。 等一会,非把这小环的脸打花不可。 长得妖妖调调的,比她主子还显得我见犹怜些,看着就可气! 她暗中咬牙切齿地想。 姜妤很明白青儿在想什么。 不是在想怎么害人,就是在想怎么害人。 不过,她记得前世青儿在许美君进猪圈的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过自己,说怎么样都不想去猪圈住。 她懒得管这事,让风铃去安排了,也不知道最后怎样了。 原来这个青儿居然还是这么个嚣张跋扈的模样,早知道前世就该让她专管打扫猪圈去。 姜妤淡淡一笑:“你要算命数,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儿都是要收钱才算的。你问问乔贵人,她可是给了一百两银子的。” 青儿一噎,冷笑了声:“如果姜贵人能找到玉佩,奴婢一定请您帮奴婢算算。” 姜妤没有回答她。 一介小小宫女,还不值得自己这个大夏国未来太后与之拌嘴。 她现在只想看看青儿看到玉佩后的表情。 乔贵人叫上了伺候她的太监跟着,姜妤让兰心扶着小环,一行人按姜妤的引导,往荷花池走去。 越往荷花池走,姜妤发现青儿的脸色越难看。 她心中怀疑,却不敢断定,突然有了个计策。 第12章 居然找不到玉佩? 往荷花池的路走到一半,原应该拐弯,这样才能走去那口废井那。 可是姜妤在岔路口却没有停下,而是笔直地往前走,这样走下去,她们会直接走到荷花池处。 罗贵人迟疑了好几次,似乎想提醒姜妤,不过都放弃了。 连乔贵人想找自己问话,她都紧紧拉住乔贵人的手,阻止了她。 这个罗贵人很懂事。 姜妤心里想。 不过,她所留意的,只是青儿的表情。 果然,像她猜想的那样,青儿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甚至嘴角微微挂起了笑容。 她甚至轻松地微微哼起了小曲,嘟嘟囔囔地埋怨小环走得太慢。 荷花池就在眼前。 眼下还是初夏,荷塘里长满了碧绿的荷叶,还有几个刚刚探头的花苞。 “姜贵人,我们已经到了荷花池了,您说玉佩在哪儿呢,奴婢们也好去找。” 青儿满不在乎地大声道。 姜妤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想。 自己还没说玉佩就在荷花池呢,这个青儿倒是先替自己一口咬定了,恨不得立刻坐实了玉佩就掉在这里。 姜妤心里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却皱紧眉头问乔贵人:“乔妹妹,你是在这儿散的步?” 乔贵人犹豫了下,点点头。 姜妤便招呼跟来的两个栖霞宫里伺候乔贵人的太监,随手指了指一处石头:‘“你们,在这儿找找看。” 两个太监互相看了一眼,只好脱去外衣和鞋子,一个挽起裤脚,踩到了浅水中的淤泥里,一个站在岸上,两个人“嘿哈”同时使力。 石头还挺沉,两个太监试着搬了三四回,才把石头挪动到了一边。 那个站水里的太监俯下身,按着姜妤的指点,在淤泥了捞了半天,扎着一手的泥,苦着脸,直起身。 姜妤抚摸了下手掌:“啊呀,看来是我的记性不太好,不是这儿,是那儿!”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另外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看起来更大一些。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都快哭了。 青儿过来,看了看他们一无所获的样子,掩着嘴笑了。 “姜贵人不是说是算命算出来的?怎么还能记错地方?” “姜贵人,若是再找不到,小环可就要吃三十下藤条了。” “嗨呀,我的手也累了,不如就让小环跪着把我的鞋舔干净就完事了。” 姜妤云淡风轻地回答她:“这也不难,但若是找到了玉佩,你也给小环把她的鞋舔干净吧!” 两个太监费力地搬走了石头,这回两个人都下了水,在那摸索了半天,连袖子上裤腿上也全是泥,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青儿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她望着小环苍白的脸色和孱弱的身躯,已经开始畅想一会这丫头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情形了。 “青儿姑娘,求求你放了小环吧?”乔贵人先开了口。 青儿板起了脸:“放了小环?那乔贵人的玉佩是不是自己遗失的呢?这么大的事,奴婢可少不了要禀报琼妃娘娘,那么太后也就知道了。乔贵人还要替小环求饶吗?” 第13章 落在了另一个人眼里 乔贵人的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接着往下说。 姜妤在心里摇了摇头。 难怪前世乔贵人查无此人,确实没用得很。 小环的脸色苍白:“娘娘不用替我求情,大不了一会,我、我……” 她“我”了半天,没有说下去。 毕竟要去舔青儿鞋子的人是自己。 她不怪乔贵人,帮乔贵人背下这锅,是自己自愿的。 乔贵人给了自己一笔银子,自己送回家乡,救了奶奶的命。 她也不怪姜妤,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神算子,何况还是后宫的新来的秀女。 青儿从怀里取出手帕,扇了扇风:“姜贵人,现在怎么说?您还要接着找吗?” 她料定了姜妤已经没什么招了,看姜妤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 作为宫里的老人,还应付不了这几个刚进宫的秀女? “这……”姜妤也拿出帕子,假装擦了擦汗,“不过,我觉得还是接着再找找吧。” “姜贵人还想去哪里找?莫不是要把这荷花池边的石头挖个遍?”青儿“咯咯”笑道,把那两个还站在水里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姜妤沉吟了下,掐了掐手指,突然莞尔一笑:“想必是我刚才算的有些差错,这回我算准了!” 小环扶着兰心的手,慢慢走过来,对姜妤低声道:“姜贵人不用替奴婢再费心了,奴婢什么都受得了。” 姜妤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那就陪姜贵人再找找。不过,一会姜贵人再找不到的话,可就不止舔鞋这么简单了。现在我的手也不疼了,就让我打小环一个耳光就行了。” 青儿的笑意里带着冷酷。 “没问题,只是,一会如果我算到了玉佩在哪儿,这耳光还是由你来受。” 这一回,姜妤不再用商量和轻松的口吻,说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带上了前世上位者的严厉与气息。 青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点完了头,她有了一丝怀疑。 难道面前这个乔贵人找来罗贵人,罗贵人又找来的姜贵人,真的能找回玉佩? 她望了望满身是泥的两个太监,心里摇了摇头。 不,这不可能。 姜妤环顾了下四周。 两个挖完石头的太监愁眉苦脸。 乔贵人一脸茫然。 罗贵人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兰心扶着小环,正在一块看她手腕上的伤痕。 青儿却是真正的志得意满,红光满面。 作为许美君的贴身宫女,她俩倒是很对脾胃。 “我想起来了。”姜妤温柔地说道,“刚才确实算错了一个方位,你们再跟我来。” 两个太监赶紧表示,得在荷花池边略微清洗下脸和手脚,一会就跟上来。 姜妤也不在意,反正他们不来,再叫几个就是了。 她领着一群人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在荷花池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池塘对面的柳荫深处,有一座精致的小亭子。 亭子里有两个人,一个人坐在石凳上,面前的书摊着,手边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已经放得温热了。 第14章 深沉的黑眸锁定了自己 坐着的男人微一蹙眉,随意地拨动了一下玉碗中的瓷勺,发出“叮”的一声声响。 一旁侍立的偷偷闭眼养神的太监高义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屁颠屁颠地过来问:“皇上有什么吩咐?” “奴才给您换新的绿豆汤……”高义乖巧地注意到了桌上已经完全不冰的绿豆汤。 大夏国皇帝牧倾远微微摇头,用眼神指了指荷花池对面。 高义眯着眼看了看。 “哪来的不长眼的小太监,居然在荷花池里洗澡,也没见谁在这儿呢!” 牧倾远轻轻弯了弯唇。 “去问问,怎么回事?” “是。” 高义肃然点头,赶紧去问了。 过了一会他就回来了。 “皇上,奴才问了,他们是乔贵人宫里的太监,刚才在荷花池里找玉佩。” “玉佩?”牧倾远挑了挑眉。 高义挠了挠头,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们说的是,乔贵人的玉佩丢了,然后姜贵人算到玉佩在荷花池里,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现在往别处去找了。” 对后宫乱七八糟的纷争,牧倾远从不感兴趣。 这一回进宫的秀女,他更是一个都没见。 听到这里,他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致了。 “那奴才去给您换绿豆汤?”见皇上兴趣缺缺的样子,高义试着问。 牧倾远拿起书册:“去吧。” 高义赶紧上前,拿托盘托起绿豆汤,端下去让小太监换冰镇的新碗了。 牧倾远一册书快翻完了,武者的警觉突然提醒他,荷叶丛中好像有人。 他的目光一动。 为了清净,他没让侍卫跟来,难道…… 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香匙,扔了出去。 “哎哟!” 姜妤再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采几片荷叶,煮水给小环喝了清热散淤,竟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中了手。 她的手吃痛,一松手,原来捧在手中的叶子都掉了下去。 抬手一看,左腕被砸中的地方起了一片淤青,只不过那东西应该掉进水里了。 还好她站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不然,刚才说不定身子一晃,很可能自己都会滑到水中。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谋害当朝太后? 她直起身,本能地喊了一句“来人!” 喊完,她才想起来,这会自己还不是太后呢,只不过是个后宫最底层的贵人。 谁会过来?何况她还是一个人出来的。 姜妤情不自禁地摇头笑了笑,转头去看看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沿着湖岸走到了荷花池的另一边,而这儿,是有一座亭子的。 今天,亭子里恰好有人。 好像还很眼熟。 姜妤揉揉眼睛,仔细看过去。 没错,正是牧倾远。 他立在亭中,虽然看不清表情,可她仿佛已经看到那双深沉的黑眸锁定了自己。 好吧,没立刻打死自己,还是自己的运气好。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心机深沉,当机立断。 如果他觉得这是个刺客,那此刻自己已经没命了。 虽然不想和他见面,可这时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第15章 人来了就上来吧! 姜妤飞快转动心神,一会该怎么对牧倾远解释自己在这儿采荷叶的原因。 他心思缜密,如果自己说自己是在这儿闲逛采荷叶玩,他必定不会相信。 但是,那道目光却让她没时间多想,不得不挪动脚步,朝亭子走去。 她垂着头,尽量放慢自己的脚步。 左腕上被打伤的部位隐隐作痛,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再去关注手腕了。 赶紧想个主意才是最要紧的。 实话,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亭子虽然看着近,但为了幽静,入口却有些曲折,需要爬一些台阶。 她想着心事,又加上低着头,在亭子下面的台阶尽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哐当!” 是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姜妤赶紧道歉。 地上掉落的是木质的托盘,还有几个碟子,以及四处滚落的点心。 姜妤便蹲下身去帮着收拾。 “哎……别动!别动!我来收拾!你是哪个宫的,这么不懂规矩……” 姜妤微微抬头,是个她有些眼熟的小太监,似乎是跟着高义的。 叫什么,自己实在不记得了。 既然在自己这儿没有姓名,想必是个不要紧的太监,不过气性倒挺大。 “对不住,小公公。”她耐心道歉。 那小太监也抬起了头,一愣。 他这才发现面前的这个不是宫女,看衣着,应该是个后宫的妃嫔。 他一皱眉,想起高公公的嘱托。 “您是哪一宫的娘娘?没得到皇上允许,任何人不许踏进这亭子一步,娘娘们也不许。”他抢先拦在姜妤面前。 姜妤没有生气。 这小太监还挺忠心的。 “小公公,我有事要见皇上,一会如果皇上责怪下来,我一个人担着就行。” “说了不能进。如果皇上责怪,奴才担着。” 姜妤无计可施了。 僵持之际,高义从后面过来了。 高义算是姜妤的老熟人。 因为前世这位高公公就是牧倾远的贴身太监。 不仅如此,为了姜妤能当上太后,高义也没少出力。 “怎么回事?”高义板着脸问。 “这不知道是哪一宫的娘娘,说要见皇上,奴才没有旨意不敢随便放人。您老再不来,小的就要去叫侍卫大哥了。” 高义上下打量了下姜妤,姜妤觉得好笑,前世他第一次见自己可没有这么没大没小的。 “您是哪位娘娘?没有旨意就请回吧。” 姜妤想说我要是不来见你们的皇上,以他的性格,只怕立刻就会派人抓自己过来仔细问话。 “麻烦高公公去替我禀报一声,就说是皇上宣臣妾来的。” 高义微微皱了皱眉。 这批新来的秀女倒是一个比一个胆大,刚出了个天天等在皇上寝宫门外的,现在又来个主动来闯山的。 皇上在这儿静养读书,怎么会宣个妃嫔过来伴驾,而且,要宣,也是自己去传旨才是。 九成九,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在说谎。 是来碰碰运气,看皇上是不是会真的见她。 想到这里,高义咳嗽一声:“请回吧,皇上现在不见人。” 姜妤还想解释几句,突然听到上头的亭子里飘来一句清冷的声音。 “人来了就上来吧!” 第16章 皇上转性了? 听到这句话,高义一怔。 自家皇上转性了? 高义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娘娘,您请。”他让到一边,殷勤地躬身。 姜妤心中好笑,嘴里却说:“谢谢高公公。” 上亭子的路很短,姜妤却好像走了很久。 自从上一次在太后处见到牧倾远,这还是姜妤第一次重又近距离见到他。 亭子里,他静静地站立着。 俊美的面容在夕阳下仿佛闪着光辉。 比起最后一次见到健康的他,现在的牧倾远的容貌好像和五年后毫无变化。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他的眼神。 这个时候的他,比起五年后,眼里更加深沉冰冷。 因为路上已经问过了,跟着来的高义殷勤地介绍:“皇上,姜贵人到了。” 姜贵人?牧倾远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看身形样貌,似乎也有些眼熟。 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看过。 面前的少女虽然穿着素净,容颜却很清丽,一双眸子像面前的荷花池水般,清澈却不见底。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冷淡地问。 “姜贵人,你在荷花池边做什么?” 姜妤行完礼,抬头灿烂一笑:“臣妾在采荷叶。” 高义不由自主点点头,从刚才就看出来了,这位姜贵人容颜绝世,皇上的眼光不错,看人家在采荷叶就能瞅见这是个绝代佳人。 再一想,今晚是不是该交代内务府安排一下…… “采荷叶?” “是。明天就是端午节,臣妾想做一道粉蒸肉,明天进献给太后娘娘。” 这番谎话,姜妤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太后不爱吃这道菜,不过面前的牧倾远喜欢。 “你从哪儿打听到朕的喜好?”牧倾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寒意。 “臣妾不知道皇上的喜好。” “不过现在知道了。” 姜妤淡淡答道。 姜妤宁可他信自己是为了讨好他而来,不想让他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事。 这位皇上最最讨厌那些上赶着讨好他的女人,当然,不讨好他的,他同样也没有兴趣。 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浮上牧倾远的唇角。 “那姜贵人费心了。明日朕等着吃你做的这道菜。” 姜妤实在猜不透面前牧倾远的想法,像五年前一样,他的真实心意藏在他俊美清冷的容颜背后,谁也窥探不到。 高义送姜妤离开亭子,和来的时候相比,他仿佛换了个人。 “姜贵人,皇上不喜欢吃太烫的东西,你可别弄得太热。” “肉不要太肥。” “别弄得太咸。” 姜妤只好边听边点头。 看来自己还不得不做了。 等送走了姜妤,高义回去,牧倾远已经合上了书册。 “回去吧。” “今晚是要让姜贵人侍……?” “你前面是不是跟朕提过姜贵人?”牧倾远打断了高义的“寝”字。 “啊?奴才说过?”高义挠挠头。 “你去问那两个太监的话,回来说的人里,提起过姜贵人。” “这……奴才不太记得了。要不奴才再去问一次?” “不用了。”牧倾远摆摆手。 他已经想起来了,那天册封时,在太后宫中见过的那个秀女就姓姜,如果记得没错,就是刚才的姜贵人。 这个姜贵人,在对朕撒谎。 牧倾远的眉间有了一丝玩味。 第17章 这命算得太准了 姜妤带着重新采的荷叶回到明熙宫,兰心都等得急了。 “娘娘再不回宫,只怕风铃姐姐要带人去找了。”兰心笑道。 姜妤把手里的荷叶递给她:“去煮水吧!小环怎么样?” “医女又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兰心告诉姜妤,“奴婢替小环熬了药才回来的。” 她想了想,又道:“下午小环打青儿的那记耳光可真是厉害,奴婢还担心她下不去手呢!” “被欺负得狠了罢了。”姜妤淡淡地回答。 ****** 他们一行人离开荷花池后,姜妤就领着大伙往回走。 随着离那条岔道口越来越近,青儿的脸色似乎又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她把一条手帕在手里绞了半天,脚步越走越慢。 罗贵人见两个太监没跟上来,悄悄地问姜妤,要不要她再去叫两个人来。 姜妤很喜欢她的机灵,就让她去自己的明熙宫,把福贵和柱子叫来。 “罗贵人,你带着他们到那口井边。让他们带着绳子之类下井的工具。” 罗贵人的眼睛一亮。 “明白,姜姐姐。我叫罗婉芝,姜姐姐以后叫我名字就好了。”罗贵人脸上带着笑容走了。 青儿凑了过来:“姜贵人,罗贵人这是去哪?” “罗贵人刚才在荷花池边弄脏了衣服,去更衣了。” 青儿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其他人一起出来,不然此时也能找个人通风报信,现在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她们慢慢到了岔路口,远远地就看到福贵和柱子跑着过来了。 于是姜妤干脆站着等他们。 “娘娘有什么吩咐?”福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问。 “一会告诉你们。罗贵人呢?” “罗贵人说事情急,让我们先过来,她就在后头。” 姜妤转头对青儿笑道:“咱们也歇息够了,走吧!” “这……”青儿咬咬牙,没那么巧吧! 自己丢那玉佩时,可是四下看了半天,确认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姜贵人莫非神兵天将,竟然真的能猜的出来? 不!这绝不可能! 小环那死丫头的耳光自己是打定了! 再说了,就算真那么巧,看在琼妃娘娘的面子上,看谁敢真的打自己! 想到这里,她的底气足了几分。 姜妤瞧她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就更加有把握了。 她脚步不停,把一行人领到井边,指了指枯井口:“福贵,柱子,你们俩想办法下去把玉佩给我捡回来。” 青儿的脸色变得刷白。 福贵把绳子绑在腰上,柱子拉着他,慢慢下到井底,划拉了几下,很快就在下面喊:“娘娘,真有玉佩,找到了!” 瞬间,除了青儿以外,所有在场的人都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姜妤。 尤其是罗婉芝,她那张小脸上满是崇敬之情,倒把姜妤看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不过有些事似乎能够确定了。 自己前世发生的事,重生后很多事情还会发生。 拿这块玉佩来说,即使到了不同的人手里,还是会掉进同一口井里,甚至还是由福贵和柱子下井捡上来的。 这一百两银子,自己赚得一点都不心虚啊! 而且以后,靠这项才能发家致富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8章 这耳光,打,还是不打? 很快,福贵就从井里上来了,他身上蹭了不少井里的泥沙和腐叶,不过手里紧紧捏着一块东西。 上来后,他解开绳子,把手里攥着的东西交到姜妤手里。 姜妤一看,正是她很熟悉的前世太后赐给自己的玉佩。 “乔贵人,这是你掉的玉佩吧?” 乔贵人睁大眼睛过来,一把抓过玉佩,对着太阳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青儿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姜贵人,竟然真的找到了玉佩。 “乔、乔贵人,你仔细看过了,这是不是你的?谁知道这儿丢的玉佩是什么时候掉的?”她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肯定是我的!”乔贵人的声线突然拔高了,“为了配明天要穿的衣裳,我特地把穗子替换成淡红色,不会有错的!” 她的眼睛恨恨地瞪着青儿,却不敢说出责骂的话。 毕竟琼妃是她要巴结的对象,而青儿本是伺候琼妃的宫女。 为了能住进栖霞宫的偏殿,家里不知道打点了多少功夫,她自己也送出了不少贵重礼物。 可偏偏这个青儿就是不喜欢自己,今天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青儿仍不服气:“那说不定也是凑巧……” 姜妤看了眼小环,悠悠道:“刚才青姑娘是怎么说来着?” “青姑娘说如果姜贵人能找到玉佩,青姑娘就给小环舔脚——啊,不是不是,我记错了!是青姑娘让小环打一记耳光!” 罗婉芝清脆地答道。 青儿的脸色此刻就像她的名字般变得铁青。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奴婢是说过这句话,不过,那只是句玩笑话。” “难道找不到玉佩,奴婢还会打小环不成?” “我们现在回栖霞宫,奴婢立刻把这件大喜事禀告给琼妃娘娘,娘娘一定会很高兴!小环,娘娘绝对不会责怪你的,你不会真想要打你青姐姐吧?” 姜妤见她搬出琼妃,心中冷笑了笑。 琼妃又算个什么东西! 心活贪财,跟墙头草似的,不管谁跟她说几句好的,她都受用,没个主见。 这个时候,本应该是乔贵人出面说话的时候,但乔贵人一言不发,姜妤知道,她怕琼妃。 所以,自己的宫女受辱,她连一句公道话也不敢说。 就怕得罪了琼妃,以后琼妃会打压她。 可怜小环,为了保护乔贵人,宁可说谎说是自己偷了玉佩。 难怪前世乔贵人这人默默无闻,她只想着她自己,谁会帮她呢! 不过,姜妤前世不是烂好人,今生更不是。 答应了罗婉芝的委托,收了乔贵人的银子,也找到了玉佩的下落。 算出玉佩下落这件事,姜妤已经完成了。 不过,青儿这个蠢女人的气焰,今天已经被打掉了不少,看到她面如土色的样子,姜妤的心里觉得有趣又爽快。 甚至很好玩。 玩够了,再送她们去猪圈吧。 姜妤抿唇轻轻一笑。 小环看了看乔贵人,乔贵人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她又看了一眼姜妤浅浅的笑容,轻轻摆脱了兰心扶着她的手,走到了青儿的面前。 第19章 清脆的耳光声 青儿有些心虚地退后了一步。 “小环……你别过来!” “是你自己承认把乔贵人的玉佩偷了,可不是我说的!” “你、你要干什么?” …… 啪! 响亮清脆的一记耳光声响起,青儿捂着左脸颊,蹬蹬蹬退后了好几步。 一旁的兰心倒吸了口冷气,姜妤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前世不要说打青儿这种级别的宫女了,就算是许美人,甚至琼妃,她也照打不误。 青儿把手从脸颊上挪开,可以看出来小环这掌用力有点猛,她的左脸瞬间红了。 “你——你居然敢打我?”青儿的手指直指着小环。 她又指向乔贵人:“乔贵人,你纵容宫女行凶,这件事,奴婢一定会禀告琼妃娘娘的!” 乔贵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青姑娘,找玉佩的事不是我提的啊……” 本来含着淡淡笑意的姜妤,听到这句话,笑容逐渐消失了。 这个乔贵人…… 她秀丽的眉头一皱。 果然,乔贵人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原来也不知道玉佩掉哪里了,是罗贵人拉着我去姜贵人这里算命,姜贵人说能帮我算出来。” “可回来了以后小环又说是她偷走的,到底是不是她偷的,我也不知道哇。” “青姑娘,这件事与我无关啊,我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听完乔贵人的哭诉,青儿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到底这个乔贵人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自己不过吓她几句,就被吓倒了。 这一耳光之仇,等会非找补回来不可!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小环身上,小环捂住胸口,似乎想说话,可一句话没说出来,倒是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吐在捂在嘴边的帕子上。 乔贵人似乎有些不忍,微微别过脸去,但是人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倒是罗婉芝和兰心不约而同地去扶小环。 一个是主子,一个是有些高深莫测的姜贵人的宫女,青儿就没有再去骂小环,反正,一会回到栖霞宫,非好好出这口气不可! 乔贵人是不会有异议的。 其他人都是外人,更没有插嘴的余地,想来也不会跟来。 罗婉芝忍不住冲乔贵人道:“乔姐姐,小环为了你都伤成这样了,现在玉佩也找到了,你还要这样说她,你……” 她们平时关系还不错,这会罗婉芝也说不出更刻薄的话来。 “罗妹妹……我,我也不想变成现在这样。可是小环这丫头一会说玉佩是她偷的,一会又说不是她偷的,现在玉佩在井里找到,就当是我掉进去的吧!” “小环,你给青姑娘道个歉。”乔贵人拧着眉头对小环吩咐道。 小环的牙齿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青儿洋洋得意地跺了跺脚:“你若是跪下好好道歉,我就不会追究,更不会向琼妃娘娘禀报。” 小环的眼里几乎要流出血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几乎用前程和性命去保护的主子,在这最后关头,连句回护的话都没有。 她蹒跚着向前,就要下跪。 第20章 青儿灰溜溜逃走了 青儿笑得更加欢畅了。 她已经决定,一会小环跪下来以后,她一定要伸脚狠狠地将她踢倒。 不见血对不起刚才自己受的一耳光! 她微微眯上眼睛。 顺便活动了下自己的右腿。 可她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她有些不高兴地睁大眼睛,发现面前的小环好端端地站着。 小环要跪下时,就感觉有一支有力的手臂挡住了自己下弯的腰。 一张清冷精致的脸庞出现在自己面前。 “姜贵人?”她疑惑地问。 姜妤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青儿,是你刚才亲口说的,只要找到玉佩在哪儿,你就让小环打你一巴掌,这儿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怎么就赖账?”罗婉芝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是——奴婢和小环开个玩笑罢了,谁知她就当真?这件事,奴婢只能向琼妃娘娘禀报了。” “青儿。”姜妤忽然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乔贵人的玉佩,是你偷走丢进井里的吧?” 她的话一出口,就连乔贵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胡说!我只不过捡……”青儿一瞪眼,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用手掌捂住嘴巴。 “哦,原来是捡到的。”姜妤点点头。 “你……我……”青儿支吾了几声。 乔贵人震惊的表情变成了微微的震怒,她看了看手里的玉佩,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犯了个错。 “让琼妃姐姐看看也好,毕竟小环的伤也需要医治。”姜妤缓缓地补充。 “把小环送去医女那看看吧,看好了再回来!奴婢回禀了琼妃娘娘后,去替乔贵人向内务府再要个人来,就说小环病了,怕传染。” 青儿飞快地说完,好像要赶时间似的,嘟囔着:“时辰不早了,娘娘要回宫了,奴婢就先走了。” 就这么一溜烟地跑了。 乔贵人看看众人,又看看小环,小环却半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看她。 “姜姐姐、罗妹妹,那我先回宫了,小环就拜托你们送去太医院吧。” 姜妤不以为意,在宫中,跟红顶白,依附于权势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多乔贵人一个。 乔贵人宫里的两个太监,这会才匆匆忙忙地赶来。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走,回宫。”乔贵人有些落寞地答道。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本想把刚才皇上身边的太监找他们问话的事回禀一下,看现在这个样子,也就不必说了。 他们跟着乔贵人也一块离开了。 姜妤便吩咐富贵和柱子两个太监和兰心一块,送小环去太医院找医女看一看。 “罗妹妹,你也早点回宫去吧。”众人都走了,姜妤对罗婉芝道。 “那你呢姜姐姐?不然去我宫里玩吧?” “我要去采一些荷叶,煮了水给小环喝,可以清热解毒。” “我也去吧?” 姜妤笑着拍拍罗婉芝的手:“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你回宫去准备准备明天穿戴的衣裳首饰。” “好……姜姐姐,明天给太后准备的礼物,你有了吗?” 姜妤微微一怔,她把这件事已经忘了。 不过她没有在意,随口答道:“有了。你呢?” “我啊……”罗婉芝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先保密。” ****** 第21章 厨房归你了 姜妤把手里的荷叶都递给了兰心,突然想起来了。 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那些牧倾远说过的话。 他的话虽带着嘲讽的语气,可这毕竟是圣旨,谁知道明日里他是不是会当真。 想到这点,她又伸出手去,拿回了两朵荷叶。 “娘娘要荷叶做什么?” “做粉蒸肉。”姜妤叹了口气。 晚上,风铃兴冲冲地拿着寝衣进了她的卧室。 “听说娘娘要做粉蒸肉,奴婢已经和御膳房的小山子联系好了,明天他给您留一块最好的五花肉,佐料和香料也有。”风铃替姜妤卸着妆。 姜妤闻言,也只好微笑地回应她:“费心了。” 风铃一定是觉得自己终于开窍了。 要亲手下厨做菜,讨太后和皇上的欢心。 顿了顿,风铃又小声道:“只是这菜式,娘娘是不是再想想?要不要做几道风雅些的菜肴?” 姜妤心中好笑,你们的皇上就喜欢吃这道不登大雅之堂的菜肴,我有什么办法? 不过此时的风铃大概还不知道,其实自己并不会做菜。 端午宴晚上才开始,姜妤从吃过午饭就开始忙了起来。 明熙宫虽然荒凉,却很大,小厨房里的灶台锅铲一应俱全,风铃去“借”了全套的食材佐料回来,单等姜妤大显身手。 四个人,八只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姜妤忙碌了半天,最后蒸出来一份看样子有些可疑的粉蒸肉。 姜妤都忙出了一身汗。 她有些后悔自己昨天为什么非要去采荷叶,采就采吧,还走那么远做什么。 要是没有走到亭子那,也不会被牧倾远注意到,更不会撒什么要做菜给他吃的谎。 还没哪个男人能吃到本姑娘做的菜呢! 姜妤恨恨地想。 前世不能,今生也不会! 柱子拿筷子偷偷夹了一小块肉,被风铃“啪”地一声打掉了。 “没规矩!这是娘娘做了进上的膳食,你也敢偷吃?” 姜妤赶紧解释:“这是做着试试的,来,你们都尝尝。” 柱子得意洋洋地重又夹起一块肉,冲着风铃晃了晃,送进了嘴里。 不过很快,柱子本来笑嘻嘻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勉强咀嚼了几下,像吞药丸似的用尽力气往下一咽。 “味道怎么样?”姜妤紧张地问。 “还……还可以吧。”柱子扯起笑容答道。 “什么叫还可以?回娘娘的话要认真些!”风铃不满意柱子的回答,于是自己拿起了一副干净筷子。 她也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很快,风铃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她有心想吐出来,又不敢吐,抓起一旁的一碗清水,咕嘟嘟喝了下去。 姜妤一看这两人的反应,就知道过了五年,自己的厨艺还是毫无长进。 “娘娘,要不……还是奴婢帮您吧?”风铃怕伤害姜妤自尊心般地小心翼翼地问。 姜妤忍不住拍了拍风铃的肩。 风铃一定不知道,前世她“帮”自己做了不少好吃的菜,靠这一手厨艺博得了太后的欢心。 她把围裙一解,递给风铃:“厨房归你了。” 第22章 一瘸一拐的罗贵人 风铃接过围裙,很快就做出了“姜妤亲手烹饪”的粉蒸肉。 姜妤像前世一样,全程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风铃。 把盘子放在蒸笼里扣好,风铃就提醒姜妤该去梳妆打扮了。 风铃洗完手,陪着姜妤往寝殿走去。 “娘娘的衣裳首饰奴婢都准备妥当了,娘娘要不要再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奴婢去换。” 姜妤笑着捏了下她的脸:“好得很,好得很!” 风铃的脚步滞了滞。 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绝美少女捏脸,就算自己也身为女人,不由自主脸也一红。 何况,姜贵人还没见过自己准备的衣饰,怎么就知道一定好呢? 姜妤知道,作为自己最得力的贴身宫女,风铃的品味一向是不错的。 果然,摆在姜妤面前的是一袭淡淡玫红色的长裙,太后赐的步摇与白玉簪相得益彰。 风铃伺候她换衣裳,梳妆,少不了又要劝她,如今宫里新来的秀女,日日都去向太后请安的不在少数,姜贵人一次都没去过,说不过去。 姜妤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就没当回事。 正在听风铃唠叨,兰心从外头进来。 “娘娘,罗贵人来了。” 罗婉芝是昨天就说好的,今天约姜妤一块去长夏宫。 “请她进来吧。”姜妤吩咐。 然而罗贵人进来的时候,却是一瘸一拐的,还是她宫里的一个宫女扶着她进来的。 “罗妹妹的脚怎么了?”姜妤微微蹙眉。 “不小心扭到了。”罗婉芝有些无精打采。 姜妤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好像哭过了。 “还不是许美人……”服侍罗贵人的宫女叫宜儿,她愤愤不平地一口气说道:“咱们娘娘刚刚出门,偏偏许美人宫里的青儿路过。路过也就算了,她还牵着一条狗,说是替琼妃娘娘遛狗。咱们娘娘就是受了惊吓,把脚给扭了。” 姜妤听完,吩咐兰心:“去拿消肿祛痛的药过来。” “姜姐姐,不用忙了,我刚刚已经敷过药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 罗婉芝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腿:“本来我预备在今天的端午宴上跳一支舞的,现在脚扭了,也跳不成了。” 姜妤回忆了下,实在想不起来前世罗婉芝有没有跳舞,那天自己敬献的礼物是一枚白玉莲花如意,太后喜欢,就一直拉着聊天,也就没有怎么注意过场内的歌舞。 看来这个罗贵人还是有几分想争宠的心的。 若是做惊鸿一舞,一定会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 当然,那尊佛不会。 姜妤知道就算罗婉芝的脚没有扭伤,这番心意也一定会错付。 不过,见到这才十四岁的女孩儿稚气未脱的难过样子,姜妤心中有种哄小孩的情绪涌了上来。 反正自己不会送出那柄如意,就成全成全这个罗贵人吧! 正好风铃端来装着粉蒸肉的食盒,她便吩咐风铃去把如意取来。 风铃很快把盛着白玉如意的木盒拿来,放到桌上,揭开盒盖给姜妤和罗婉芝看。 “罗妹妹,这如意你拿去献给太后吧!”姜妤轻轻一笑。 第23章 是她? “这是……?”罗婉芝有些纳闷。 “娘娘,这不是您要送给太后娘娘的礼物吗?怎么……”替姜妤着急,后半句话风铃咽了下去。 要不是因为脚扭伤了,罗婉芝可能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姜姐姐,这是你备下的礼物,我不能要!” 姜妤却吩咐罗婉芝的宫女宜儿:“替你家主子把如意收起来。” 她又拍拍罗婉芝的手:“这不过是个玩意儿,不值什么。” 如意本身价值有限,附加的价值是它上头雕刻的莲花,以及自己小心翼翼的曲意奉承。 反正,等自己当了太后,还不是奇珍异宝要什么有什么! 罗婉芝……她没有多少寿命了,让她现在高兴下也好。 果然,罗婉芝听了以后不再推辞,开开心心地收下了,脸上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可是姜姐姐,我把你的如意拿走了,你准备送什么礼物呀?”罗婉芝还是有一丝担心。 姜妤笑了,朝桌上的食盒努了努嘴。 罗婉芝好奇地揭开盒盖,朝里面一看,不由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呀?” “粉蒸肉。”姜妤含笑道。 从姜妤住的明熙宫到太后的长夏宫距离不近,而作为贵人是不配坐轿子的,所以兰心和宜儿一边一个扶着罗婉芝,风铃抱着礼物,走了很久,才慢慢接近了长夏宫。 她们正走着,从一旁的岔路上走过来几个人和一乘轿子,本来是在她们前面的,仿佛刻意等她们似的,渐渐居然被她们的脚步赶上了。 “咦,这不是罗贵人么?您的脚还好吧?” 伴着轿子走路的正是青儿,她嘴里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和表情却满是嘲讽。 看到姜妤的身影,她的嘴角抽动了下。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姜妤,罗婉芝的胆子也大了些,她马上回道:“好极了!” 姜妤想起刚才罗婉芝的宫女宜儿所说的,是青儿的狗搞得罗婉芝脚扭伤了,看青儿那洋洋得意的神色,多半她是故意的。 姜妤的猜测没有错,青儿确实是故意的。 昨晚回到栖霞宫后,青儿便告诉琼妃,小环的嘴很不好,对娘娘不敬,自己打了她几下,如今天气热,小环的伤有点不太好,送医女那医治了。 “乔贵人少了个宫女伺候,娘娘能不能请贵妃娘娘的旨,让内务府再派个宫女来伺候乔贵人。” “这点小事本宫还做得了主,你去内务府,就说传我的话,让他们再派个人来就是了。”琼妃正在欣赏别人送来的一棵精致的珊瑚,随口吩咐道。 青儿见琼妃没有追究她打人的事,就答应着赶紧退出来了。 在许美君这里,她却是另外一套说辞。 不过,她也没有全部说实话。 只说看小环不顺眼,打了她几下,结果她身子弱,禁不起,眼下去治病了。 又说乔贵人的玉佩找到了,是罗贵人找人算了一下,算到在一口枯井里,派人取上来了。 “什么人,这么神?”许美君来了兴趣。 “和您一块进宫的,不知道娘娘认识吗,姓姜。” “是她?”许美君立刻回想起册封那天自己摔的那一跤来。 第24章 姜妹妹要不要再算算? “娘娘认识这位姜贵人?“青儿有些惊讶。 “认识?”许美君翻了个白眼,“一个乡巴佬,我怎么会认识?只不过在那天碰到,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 “那她真的能掐会算?” 许美君想到那天的事,还是觉得是姜妤在背后捣的什么鬼,绝不可能是真的算得这么准。 至于乔贵人的玉佩,多半就是凑巧吧!推算推算乔贵人路过哪里,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乔贵人怎么说?” 她的宫女被打了,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许美君有些担心。 但是青儿替自己打了那个小环一顿,许美君心里还是满意的。 “乔贵人吓得和什么似的!”青儿掩嘴一笑,“奴婢只要搬出琼妃娘娘,乔贵人就没声儿了!” 许美君也跟着笑了会,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乔贵人是怎么找到那个乡巴佬的?” “好像是乔贵人找的罗贵人,罗贵人带过去的。” “这个罗贵人,碍眼得很啊!”许美君恨恨道。 “她是个穷光蛋,但腿脚倒利索,每天都去向太后请安,时不时还要去贵妃那请安。这下倒好,连栖霞宫的事,她也敢掺和。” “听你刚才说,要不是她的话,乔贵人的玉佩是找不到的,都是她坏了好事!” 青儿点点头:“依奴婢看,那个乔贵人没什么好担心的,胆小如鼠,有琼妃娘娘在,她翻不出天去。就怕她的那个姐妹罗贵人撺掇她搞东搞西……” 许美君眼珠一转:“要怎么做,你知道了吧?” “奴婢知道!”青儿嘻嘻一笑。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宫里养的一条大狗出来,等候在罗婉芝出门的必经之路上,放出狗去,追着罗婉芝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了。 而她不过是拉过狗,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下,便扬长而去。 等一会太后的端午宴上,罗贵人仪容失态,一定不会被太后所喜。 就算她抖出来是自己的狗惹的事,也不过是一头畜生,不关自己的事。 更何况,罗贵人的那个宫女宜儿还哭着说什么,今天罗贵人本来是要在宴席上献舞的,现在腿脚不便,跳舞都没法跳了。 这事简直是意外之喜。 许美君听了以后也大为高兴,今天她也准备了才艺,才不要被别人抢风头呢! 她坐在轿子里,听到罗婉芝还嘴硬,不由来气,敲了敲轿栏,示意自己要下轿。 抬轿子的太监一掀轿帘,她扶着太监的手臂下了轿子。 “罗妹妹的腿已经好了?亏我还替妹妹担心了半天。”许美君上下打量了一眼罗婉芝,轻飘飘地说道,“听说妹妹准备一会献一支舞,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罗婉芝的脸一白。 姜妤微一蹙眉。狗是青儿放的,青儿是许美人的宫女,这是摆明了要罗婉芝的好看。 “咦,这不是乡巴……哦,不对不对!”许美君假装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姜贵人!姜妹妹要不要再算算,今天我还会不会摔跤?” 第25章 你也会算命? 姜妤心中噗嗤一声笑了。 本宫虽然现在算不出你马上摔不摔跤,但是算出你日后在猪圈里摔个狗啃屎是一定的。 她淡淡地道:“算不出。” 许美君立刻爆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 果然是装神弄鬼罢了。 事有碰巧,但再一再二还能再三? 果然自己一问,她就原形毕露了! 许美君嘟囔了一声:“装神弄鬼!” 见到她的反应,姜妤不过是嗤之以鼻,罗婉芝却有些不服气。 她挣脱了两个宫女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到许美君面前:“许姐姐,姜姐姐算命算得很灵验的。乔贵人的玉佩丢了,就是姜姐姐算出来的,如果不是她,乔贵人的玉佩根本找不到。” 不提玉佩也就算了,一提起玉佩,许美君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半个时辰前,乔贵人就已经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了,还是陪着琼妃娘娘一起出门的,她特地还把玉佩挂在腰带上显眼的位置。 而许美君自己,因为梳妆打扮还没结束,只好稍后一个人过去。 如果这玉佩找不到,搞不好乔贵人都不敢出门,只能称病躲在自己房间里。 现在她又能去见太后与皇上了。 平心而论,乔贵人不能算十分的美人,甚至和面前的罗贵人相比都比不上,更不用说是那个姜妤了。 但是她比自己美貌是一定的,许美君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她晚了一点出门,正好碰上罗婉芝一行。 她远远地透过轿子的窗帘看到她们,就故意吩咐青儿慢些走,好等罗贵人她们赶上来。 看罗贵人一副认真的模样,许美君是真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 她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笑了半天。 姜妤微皱着眉头看着她。 这个许美君果然还是老样子。 笑够了,许美君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不如让我也来算算?” 还没等姜妤他们说话,许美君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一会看天,一会指地,最后她指着罗婉芝道:“我算出来了!今天罗妹妹能不能讨得太后娘娘的欢心!” 罗婉芝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姜妤百无聊赖地看了许美君一眼,她要学自己?总不见得,许美君也是重生过的吧? 看到罗婉芝的反应,许美君愈发得意。 “怎么样,罗妹妹,想不想知道?” 罗婉芝没有说话,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呵呵。”许美君干笑了一声,“说起来我都有点替罗妹妹担心,今天可能你会失望,太后娘娘并不会对你另眼相看,相反还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姜妤不由自主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废话嘛! 你的宫女放的狗,把罗婉芝的脚搞伤了,等一会罗婉芝一瘸一拐地对太后行礼,太后能喜欢才怪呢! 她转头一看罗婉芝的脸色,面如死灰,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许姐姐,你的事我算不出来,可是罗妹妹的事我却能算出来,你要不要听听?” 姜妤浅笑道。 第26章 宴席的座位被占了 许美君一怔,笑容滞了滞,却很快继续强笑道:“那你倒说说看,莫非罗妹妹今天竟能获得太后娘娘青眼不成?” 罗婉芝慢慢走到姜妤身边,低声道:“姜姐姐,你不用勉强替我说话的。” 轻轻拍了拍罗婉芝的手,姜妤微微一笑:“我算出来,今天太后不但不会厌恶罗贵人,还会把她留在身边闲聊。” 这话一出口,许美君和罗婉芝都愣住了。 “姜贵人,你是不是想多了?”许美君首先跳了起来。 罗贵人这个穷光蛋,所准备的礼物就是献舞一支,现在她脚扭伤了,根本不可能跳舞,就算去向太后行礼,都有失仪态,太后竟会把她留在身边聊天? 连罗婉芝也不信,她抓了抓姜妤的衣袖。 “我连你摔一跤都能算出来,这点小事算什么?”姜妤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许美君刚要继续说话,青儿却靠近了告诉她:“娘娘,时辰不早了,您别在这儿跟她们耗啊!得早点去长夏宫。” 看了看逐渐西沉的夕阳,许美君点点头:“是,还好你提醒我。” 她没再理姜妤她们,径自往轿子走去,上了轿,就催抬轿子的太监赶紧赶路。 要是这样的罗贵人都能得到太后的青睐,那岂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许美君边在轿子里对着镜子整理鬓发,边想着。 长夏宫历来是太后居住的宫殿,不过等姜妤当了太后之后,却不喜欢它的富丽堂皇,住进去没多久,反而要人在宫中另辟一块有田园风味的宫殿作为自己的寝宫。 只是前世姜妤还没享受到,就重生了。 因为罗婉芝的腿脚不便,她们慢慢地又走了一段时间,才走到了长夏宫。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望着灯火辉煌的长夏宫,姜妤有些感慨万千。 两个长夏宫的宫女过来,问清楚她们的身份,便引她们往宴会举办的水厅走去。 因为宫女不允许再往里走,所以里面的路,由姜妤扶着罗婉芝前行,食盒和装如意的木匣由长夏宫的宫女代为拿着。 长夏宫的水厅在一汪小湖的中心,盖着可以把落地长窗随意打开拆卸的正方形厅堂,厅堂不算大,仅仅能放下五六张长桌与椅子,剩下的人都要坐到摆放在长廊的座椅上。 座椅上大多坐着姜妤眼熟或者眼生的少女,也有人站着三三两两的在聊天。 那两个宫女指了指走廊尽头面对面的一对空座椅:“里面就是两位娘娘的座位,奴婢们就不陪着进去了,两位娘娘请便。” 姜妤道了谢,便小心翼翼地扶着罗婉芝往前走。 可等她们走到两个宫女所指的座位时,姜妤却发现不对劲。 刚才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有看清,现在走近了才发现,那两个座位上都坐着人呢! 这两个人背对着姜妤和罗婉芝,姜妤恍惚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她们连带站着的一个女子,三个人正聊得热烈,完全没注意到姜妤和罗婉芝的出现。 姜妤便出声提醒:“两位姐姐,这是我们的座位,请让一让。” 聊天停止了,其中一个坐着的女子一扭头,姜妤这才发现,这不是许美君嘛! 第27章 倒打一耙 许美君兴高采烈的表情还凝结在脸上,见到姜妤和罗婉芝,立马好像没见到她们似的,转过头去,继续与另外两个女子聊天。 那两人表情虽然有些不自然,不过看起来她们是听许美君的。 于是这三人又旁若无人聊做了一团。 姜妤知道她们是故意的,也不生气,走近了一步,放大了一些音量。 “许姐姐,这是我和罗贵人的席位,请让一让。” 许美君还是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聊天。 姜妤向前迈了几步,挡到了她的身前。 许美君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闭上了吧唧吧唧的嘴,抬头拿眼白瞄了姜妤一眼。 “我当是谁呢!”许美君拉长了声线,“原来是乡巴佬啊!” “这儿也是你们能坐的地方?” “赶紧走吧,外头走廊里空位置多的是!” 罗婉芝已经气得满脸通红,可是许美君是美人,位份比自己和姜妤高两级,如果和她吵架,只怕最后以下犯上的罪名还是安在自己和姜妤身上。 姜妤不过是在心里冷笑了笑。 “这是我和罗贵人的位置,麻烦许美人让一让。”姜妤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哟!你一个小小的贵人,还想让我让座?” 许美君又转向她那两个同伴,笑道:“你们说说,哪有这个道理?” “许姐姐,您是美人,宫里比您位份更高的也就是贵妃和几位妃位的娘娘,我们这儿,自然以您为尊。” “对啊对啊,许姐姐想坐哪就坐哪儿,我们都听您的!” 那两个女子谄媚地接着话。 罗婉芝再也忍不住了,她不顾自己一瘸一拐的腿,走到姜妤身边,冲着许美君道:“许姐姐,刚才两个长夏宫的宫女明明说了这是我和姜姐姐的席位,你不能占了我们的座啊!” “两个长夏宫的宫女?”许美君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了下,又对着两个同伴道,“我怎么没看见,你们看见没有?” “没看见啊!” “就是!人呢?” 那两个宫女早走了,此刻去找,上哪儿找去! 姜妤知道许美君是在存心捣乱。 这两个位置离水厅近,如果坐在这里,说不定能更接近太后与皇上一些。 按许美君的位份,她应该不至于坐到走廊末端。 想必许美君的座位离这儿不远,她是替她那两个同伴占的座。 倘若是别的新进宫的秀女,也许这么一吓唬就退缩了,可谁能想到好巧不巧,偏偏她占了分给自己和罗婉芝的座位呢! 姜妤淡淡一笑:“人自然还在长夏宫里,罗妹妹和几位姐姐在此稍坐,我这就去把刚才那两个宫女找回来。” 许美君一听姜妤竟然真的要去找人,有点慌,声音也变尖锐了。 “马上就要开席了,你上哪儿去找?等你找到人回来,宴会就开始了!”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引来了一个长夏宫里的中年宫女,她微皱着眉,扫视了一下众人:“马上就到时辰了,太后娘娘和皇上说话就到了,几位娘娘请赶紧落座吧!” 许美君抢先一步道:“我们也想快些坐下,这两位妹妹非说这儿是她们的席位,不让我们坐呢!” 第28章 谁说我们要走? 那个中年宫女微微有些不耐烦。 宫里来了这么多些年轻少女,事儿就是多。 为个座位也值得拌嘴。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的座位?”她的眼神一转。 太后宫里的宫女,又是年长的宫女,多半有些体面,连许美君也不敢大声说话。 她指着姜妤和罗婉芝道:“姑姑,我和常贵人她们好好地坐在这儿,这两位妹妹非说她们想坐这儿,所以才分辩了几句。” 罗婉芝面红耳赤,立刻反驳她:“姑姑,许姐姐说反了。刚才两个引我们进来的长夏宫的姑姑说,这儿是我们的席位,所以我们才过来的,谁知道被人占了。” “哦?是这样吗?”那中年宫女挑了挑眉,锐利的目光落到许美君身上。 见罗婉芝居然“恶人先告状”,那个宫女也有七八分信了她的话,许美君不敢再信口开河了。 她答应了自己的两个小姐妹,今天一定帮她们占到靠近太后与皇上的坐席,要是现在退缩了,岂不是大丢面子! 看到自己放在一旁的古筝,许美君灵机一动,她抱起古筝,对那个宫女道:“姑姑,一会我要在太后面前献艺,常贵人和封贵人到时候会在一旁协助我,如果离得太远,恐怕会赶不及,到时候误了给太后娘娘与皇上献艺就不好了,所以我们想坐得近一些。”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连那个中年宫女听了都微微点头。 姜妤却注意到了常、封两个贵人脸上愕然的表情。 这个理由想必是许美君临时编的吧! 果然,那中年宫女松口道:“这么说来,也有些道理,两位娘娘,您两位能否劳烦让一让?” 许美君的面容上立刻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乡巴佬,还治不了你们? 一个腿瘸了,跳不成舞了。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能会什么才艺? 罗婉芝脸上的血红褪去,变得有些苍白,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就算现在再反对,若是琼妃出来,一定会顺着许美人的话说的,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落寞地低下头,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虽然在家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进宫后会遇到各种问题的心理准备,可真的遇到了,她还是有种情不自禁想哭的感觉。 许美君身边的两个贵人很是高兴,刚才还以为事有意外,没想到自己结交的这个美人姐姐果然厉害,连太后宫里的宫女都听她的。 “一会我要好好听听许姐姐弹筝,长长见识!” “不相干的人赶紧走吧,丢人!” 那两个贵人嘁嘁喳喳笑做一团。 罗婉芝抹了把沁出的泪珠,对姜妤轻声道:“姜姐姐,我们走吧!” 姜妤却没有回应。 她以为姜妤没听见,便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姜姐姐?” 身边传来姜妤柔和的声音:“什么事?” 罗婉芝一愣。 她一抬头,看到姜妤莹润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有些纳闷,期期艾艾地道:“我们该走了,姜姐姐。” “走?谁说我们要走?”姜妤清脆地回答她。 第29章 谁会出丑还不好说 罗婉芝有些窘迫。 许美人她们也就算了,大可继续据理力争,可现在长夏宫的宫女都说话了,自己和姜姐姐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做任何争执。 她赶紧对那个中年宫女道:“姑姑稍等,我和姜姐姐马上就离开。” 拉过姜妤,罗婉芝低声道:“姜姐姐,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生气啊,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先让让她们吧。” “让?”姜妤清雅的眉微微一挑。 自己可从不知道什么是“让”。 “那个姑姑刚才说,太后和皇上快到了,到时候万一……”罗婉芝低声解释。 那中年宫女有些不耐烦:“两位娘娘商量好没有?” “好了!”姜妤和罗婉芝同时答道。 罗婉芝松了口气,姜姐姐如此玲珑剔透之人,怎么会看不清眼前的形势! 没想到,姜妤接下去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姑姑,我们不走。”姜妤对中年宫女道。 “你……”那中年宫女以为她会离开,没想到她居然说不走,也是有点头痛,是不是要去把傅姑姑找来呢? 许美君也吃了一惊,她站了起来,假模假样地解释:“姜妹妹,不是我不肯让你坐,实在是一会我要在太后与皇上面前弹筝,不方便让你。” 姜妤瞥了一眼她已经放在一边的筝,轻笑了笑:“巧了!等一会,我也准备在太后与皇上面前弹筝!” “你说什么?” 许美君不由自主地反问。 “真是巧了,今天我也要为太后和皇上献上筝曲,所以,我是不是也有资格坐在这里?” “你胡说!”许美君拔高了嗓子,“你要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不见你带乐器来?” “路途遥远,故而没将家中的筝带来宫里,一会问乐师借一架就是了。”姜妤轻描淡写地解释。 她的话不仅许美君不信,连罗婉芝也不信。 “姜姐姐,你千万别中了她们的激将法!一会要是你不能上前弹奏,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罗婉芝小声对姜妤道。 不过她的话,还是被许美君听到了只言片语。 从罗贵人的话来看,这个乡巴佬压根不懂弹筝,不过是说这些话来撑场面的。 “很好啊!既然如此,我们就连着弹奏如何?就算你我筝艺的比拼,博太后娘娘一笑。” 不等姜妤回答,许美君就抢先对那名中年宫女道:“这位姑姑,我与姜贵人一会将会先后为太后和皇上弹筝,由太后娘娘来评判谁弹得更好一些。请姑姑向太后娘娘回禀一声。” 那中年宫女倒笑了:“娘娘们的主意有点意思,奴婢马上就去禀报。” 她想了想,又道:“既是如此,姜贵人就留下吧。” 说完,她也走开去忙了。 “乡巴佬,你真会弹筝?” “一会你可别出丑。” “你若是现在反悔,我还可以求琼妃娘娘,去向太后和皇上求个情,免了你的死罪!” 待那宫女走远,许美君不屑一顾地说道。 她压根就不相信姜妤会弹筝。 “我和许姐姐,谁会出丑,只怕还不好说。”姜妤莞尔一笑道。 第30章 弹筝?我一定会赢过你! 许美君“呵呵”一笑:“莫非,你又算出来,一会你一定能胜过我?” “这还用算吗?”姜妤闲闲地反问。 许美君的眼珠转了转,想起了之前的事。 “你之前说,罗贵人一定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偏爱,那你不如说说你自己今天怎么样吧?” 姜妤看了看许美君身边的筝,柔柔一笑:“今天我自己?很普通,很平常啊。不过,我的筝艺一定会赢过你。” 噗嗤。 许美君无比夸张地笑了。 “乡巴佬,你知不知道我的筝是跟随京城名师学的,老师说我弹得极好,在她教的一众女学生里算是出类拔萃的。” 这一点,许美君还是有自信的。 自小家里就延请名师教授女红、音律,学了好几年,特别是一手古筝,弹得尤其好。 今夜许美君本来就是有备而来,准备施展身手,博取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欢心。 要知道她进宫以来,还没见过皇上的面呢! 每次她问琼妃,琼妃总是轻描淡写地安慰她不用着急,她已经是这批秀女中位份最高的了,起点就高,以后至少也能封个妃位。 话虽如此,可万一有别的姐妹获取了太后和皇上的欢心,超越自己还不是立马的事! 所以,为了今天的端午宴,许美君平日没少练习,她自觉就算宫中的乐师,也未必比自己强出多少。 面前这个乡巴佬竟然说她弹得比自己还好,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嘛! 且不说泱州这种地方有没有名师,就算她天赋异禀,从小开始练,自个闭门造车,能练成什么啊! 想到这里,许美君感觉含着微笑镇定自若的姜妤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今天这个乡巴佬信口开河的话已经够多了。 她大概不在乎多说那么一句两句。 一会儿,若是自己弹完,她不敢上去弹了,那就是欺君之罪,若是她硬着头皮上去弹,被自己衬托得像山野卖艺的,那丢的是她的人。 怎么看,自己都不亏。 姜妤见许美君脸上的神情,怎么会猜不到她心中所想呢。 “那是自然,一会我侥幸取胜,一定是许姐姐谦让我的缘故。”姜妤含笑道。 许美君果然上当了,她尖着嗓子道:“都是凭真本事!我不会让你,你也不要让我!别到时候我赢了,你又说是存心让我的!” “许姐姐说的是。”姜妤点头道。 这么一折腾,常、封两个贵人就得回到走廊上自己的座位那里,两个人一脸的不快,许美君安慰她们,下次有机会一定替她们安排好。 姜妤扶着罗婉芝坐下,罗婉芝忧心忡忡地问她:“姜姐姐,一会你准备怎么办?” 姜妤奇道:“什么怎么办?” “我之前听乔姐姐说过,许美人会弹筝,经常在房间里弹奏,乔姐姐说她自己虽不通音律,但听着也是极好的。姜姐姐,你就算会,也不一定比得上她。” “要不你别上去弹了,你不是说太后娘娘会留我说话吗?到时候我替你向太后娘娘求情,她一定不会怪你的。” 罗婉芝一脸天真道。 第31章 这又是你算出来的? 姜妤把装着如意的木匣放到她手边,轻笑道:“你怎么也学那许美人一般,对你的姜姐姐这么没有信心?” 罗婉芝怔了怔:“莫非……莫非姐姐真的会弹筝?” “会不会,一会你就知道了。”姜妤神秘兮兮地一笑。 姜妤端着食盒坐到了罗婉芝对面的席位上,食盒她放到了桌面的一角。 许美君安抚完了她的两个小姐妹回来,要回到她自己的座位,又路过姜妤和罗婉芝面前。 她见到姜妤面前的食盒,愣了愣。 “乡巴佬,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你是来赴宴的,带着食盒干嘛,难道这是一会你要献给太后娘娘的礼物?” 姜妤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许美君的少见多怪与出言不逊,也懒得纠正她。 前世她的嘴就是这么臭,所以最后只能到猪圈里和自己的同类为伍。 姜妤的眸子微微睁开,“嗯”了一声。 还没等姜妤反应过来,许美君已经动手揭开了食盒。 待她看清楚食盒里的碟子中盛的食物,脸上的表情由愕然变成了嘲笑。 “我说姜妹妹,你今天是存心来丢人现眼的?” “这是什么东西?你也敢献给太后?” “这儿不是你们泱州,是京城,是皇宫!” 姜妤淡淡一笑:“太后娘娘我不敢保证,但是皇上一定会喜欢我敬献的膳食。” “这又是你算出来的?”许美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姜妤不想说话,没有再理会她。 她只想把食盒快些献上,然后完成自己“为了讨好皇上不惜去荷塘采荷叶”的任务。 门口传来太监的高声叫喊:“皇上、太后驾到!” 走廊中的女子们赶紧站起来,纷纷跪倒在地。 姜妤便也随着众人一起伏倒在地。 现在的太后出家后,很长时间内,姜妤在宫内,除了需要跪拜皇上,谁也不用跪。 等她自己当了太后以后,便只有其他人跪她,而她不用跪任何人。 像这样和一群人跪在一起,姜妤倒有一种久违的新鲜感。 她静静地把头靠在摊开的手掌上。 最先过来的应该是皇上和太后,然后是贵妃、德妃、琼妃等几个位份比较高的妃嫔。 像自己和其他刚入宫的秀女,只有候着的份。 一幅黑色的衣摆从她面前沉稳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妤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脚步经过自己面前时,似乎停顿了下。 没看见脸,他也能认出自己? 姜妤疑惑。 但马上又恍然。 刚才被许美君掀开的食盒,盖子还没来得及盖上,他看见那碟粉蒸肉,自然就想起自己是谁了。 等那几幅五颜六色的裙摆经过自己面前后,姜妤慢慢起身,把刚才被许美君掀开的盖子盖好。 从她的位置,勉强可以看到一点点水厅里的场景。 太后笑着对厅中的众人说了几句闲话,便问坐在身旁的牧倾远:“皇上,可以开宴了吧?” 牧倾远微微颔首。 太后身边的傅姑姑对帘子后的乐师们使了个眼色,丝竹声便悠悠响起。 从最后开始,一众妃嫔开始轮流进水厅向太后和皇上请安。 刚才许美君身边的常贵人,捧着一条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龙,满面春风地朝水厅走去。 第32章 弄巧成拙 经过坐在姜妤斜对面的许美君的座位时,常贵人和许美君交换了一下眼色。 等常贵人走远,许美君朝姜妤轻声道:“看到没?常贵人端着的,是拿鹿筋为主,各种名贵药材为辅,精心烹制的祥龙驾云,光食材花的银子就吓死你这个乡巴佬!” 姜妤微微笑了笑,太后喜欢燕窝、人参之类的滋补品,从不喜欢鹿筋、豹胎之类的食材,就算拿着龙肝凤胆去,她也未必喜欢。 更别说挑剔的牧倾远了。 他只喜欢做得精致用心的普通菜式,越家常越好。 抠门嘛! 要是他看到这么奢侈高级的菜肴,肯定会皱起眉头,心头暗地计算这又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许美君看姜妤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服气地反问:“莫非你以为你的这道粉蒸肉还是荷叶鸡,还能赢过常贵人的菜?” “不能算赢吧。”姜妤想了想,“没什么可比的,因为太后和皇上压根不会收下这道菜。搞得不好,常贵人还会被斥责。” 许美君一愣。 给太后献上这道滋补菜肴还是她自己给常贵人出的主意,若是弄巧成拙,加上刚才占座的事,常贵人以后只怕不会再对自己言听计从了。 可是……她实在不敢相信,以常识而论,年纪大的女人,谁不喜欢这种滋补佳品呢,即使是太后。 她坐的位置比姜妤更好,她见到常贵人端着盘子进去,跪下后,把盘子举过头顶。 “给皇上、太后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约是紧张,常贵人说话的嗓音有些颤抖。 太后笑道:“哟,这是——常贵人吧?” 听到太后还认得自己,常贵人惊喜交加。 “正是臣妾。” “你这盘子里是什么?怪精致的。小兰,去端过来。”太后眯着眼睛看了看,吩咐一旁的傅姑姑去端,“小兰”就是傅姑姑的名字。 傅姑姑走过去,从常贵人手里接过盘子,她闻到一股香味,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她还是把盘子放到了太后身前的长案上。 “回太后的话,这是一道菜,名叫‘祥龙驾云’。”常贵人脆声解释道。 “这名字不错,吉利!”太后的笑意更深了些,“这是拿什么做的啊?” “臣妾拿上好的鹿筋,加上……” 常贵人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发现刚才还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太后,满脸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变得冷若冰霜。 “加上、加上……”常贵人的冷汗冒了出来,一下子竟然忘了后面自己要说些什么。 “加上什么?”太后冷冷道,“小兰,赶快拿走,你不知道哀家闻到这些味道就恶心吗?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懂事!” “是奴婢疏忽了,娘娘见谅。”傅姑姑挥手,叫了个小宫女上前去把盘子端走。 傅姑姑是太后还在后宫为妃嫔时就伺候的宫女,故而两个人之间始终还保持着当年的称呼。 “太后娘娘,臣妾不知啊!”常贵人的腿一哆嗦,本来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又软软地跪了下去。 第33章 皇上的嘲讽 过了半晌,太后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罢了,不知者不罪,你……下去吧!” 常贵人犹不死心,挣扎道:“太后娘娘若不喜欢,臣妾请皇上收下吧!” 牧倾远好像刚刚认识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似的,微一蹙眉:“你是?” “臣妾常月蓉。”常贵人赶紧自我介绍。 “哪里人?” “臣妾是洮州人,臣妾的父亲是洮州的知州。” “是吗?”牧倾远若有所思地反问,又问,“你这些食材又是从何而来?” 常贵人以为牧倾远是怀疑她用了御膳房的东西,赶紧解释:“臣妾用的食材都是父亲从家乡托人带来的,专为孝敬太后娘娘与皇上。” 她恭敬地回答,自认为这番答复完美无缺。 上头的牧倾远沉吟了一下,忽然略带嘲讽地道:“洮州又是报旱灾又是报水灾,朕拨下不少赈灾银子了,原来知州大人却能吃上这种民脂民膏,还有余量送进宫来。” 常贵人吓得呆住了,她的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竟然晕了过去,斜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宫女赶紧上来掐她的人中,她才悠悠醒转。 “下去吧。”牧倾远的脸色淡漠。 倒是太后嘱咐:“回去后叫个太医过来看看,年纪轻轻的别落下什么病根。” 这番情景,靠得比较近的姜妤和许美君都看在眼里。 姜妤猛地想起来,前世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常贵人,父亲原是知州,后来皇上派人查出他贪腐渎职,被发配去做苦役了,她本人从此深居简出,再也没有参与任何宴会。 那就是面前的这个常贵人了。 别人倒没什么,水厅中琼妃的脸色不太好看。 常贵人的父亲,曾经送了厚礼给自己的父亲,工部尚书郑晓,托自己照应一二,现在常贵人眼见是被太后和皇上同时嫌弃了,自己看在厚礼的面子上,得出来说两句话。 她站起身,施了一礼道:“皇上,这常贵人刚进宫不久,又年幼无知,今天过节,请皇上不要动气。” 牧倾远看了她一眼,温言道:“年幼无知?说得也对,养不教,父之过。” 琼妃一怔,闭上了嘴。 皇上扯到了常贵人的父亲,那也不必再说了,看来皇上是要去查洮州了,回去倒是得赶紧给父亲送信才行,必须及早和洮州的知州划清界限。 两个宫女半扶半拖,把常贵人扶了出来,坐在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许美君张大嘴,看着刚才还和自己说说笑笑的姐妹,面如死灰地被拖着往外走,一眼都没有看过自己。 她不由想起刚才姜妤说的话,第一次怀疑起来,难道这个乡巴佬真的能掐会算,不是全部都在瞎蒙? 后续的新进秀女们都收敛起了表情,鱼贯而入,给太后与皇上请安。 有几个本来想搞些花样的,此时也作罢了,老老实实地进去又出来。 轮到罗婉芝了,她有些担忧地捧起木匣,努力正了正仪态,让自己走路不那么瘸。 第34章 皇帝的心思不要猜 不过,就算她格外小心,还是一瘸一拐的样子。 为了不摔掉手中装着如意的匣子,她紧紧地把木匣抱在怀中。 太后看她一颠一簸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 罗婉芝跪下行礼,请了安,太后便问她:“罗贵人,你的腿怎么回事?哀家记得册封当日你的腿好好的。” 在外面的许美君心里有些打鼓,她生怕罗婉芝会把自己怎么扭伤的脚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不过,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这条狗是琼妃的太监养来看院子的。 谁还能控制一头畜生不成! 好在罗婉芝没有说出来。 她相信姜贵人的话,送上这把如意,就会得到太后的青睐,所以不愿意节外生枝。 再说琼妃就在厅内,她一定会替许美人和青儿说好话,自己哪有琼妃的面子大。 “回禀太后,臣妾是不小心扭伤的,请太后恕罪。” 太后笑了笑:“这有什么罪不罪的,你腿脚不方便,先下去休息吧!” 罗婉芝赶紧捧起木匣:“这是臣妾献给太后娘娘的。” 傅姑姑过去,接过匣子,拿回来打开,捧到太后面前。 太后的眼睛果然一亮。 “小兰,拿出来让哀家瞧瞧。” 傅姑姑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拿起白玉如意,太后接过来,抚摸着上面的莲花图案,半天没说话。 许久,她才指着脚底下的脚踏吩咐道:“罗贵人就坐这儿吧,陪哀家说说话。” 这下,除了牧倾远外,一众妃嫔都傻了眼。 要知道,陪太后说话,还是坐着,那是多大的面子。 罗婉芝内心欢喜,更加坚信了姜姐姐的神机妙算,谢了恩,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 太后便问她家乡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竟然唠起了家常。 许美君看在眼里,不免心中犯嘀咕。 她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姜妤,姜妤朝她微微一笑,她赶紧移开了眼神。 接下去就是姜妤了。 姜妤整理了一下裙袂,提着食盒,慢慢地朝水厅里面走去。 里面除了皇上和太后,都是老熟人,手下败将。 可现在她们一个个高高在上地坐着,大马金刀地接受自己的跪拜,姜妤的心理有些不适应。 她眼观鼻,鼻观心,行完礼,便捧起了食盒。 太后愣了愣,才有人献了自己极不喜欢的膳食,怎么还有人献吃的。 这个姜贵人自己倒还记得,册封时最后进来的,当时还觉得挺机灵的,现在看来也一般嘛。 “姜贵人,你的心意哀家领了,只是这吃的东西,还是算了吧!”太后淡淡道。 姜妤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太后身边的牧倾远身上。 牧倾远皱着眉,一言不发。 满脸写着“赶紧拿走”。 姜妤心中好笑。 那日要自己做这粉蒸肉献上的人是他,现在一脸嫌弃的也是他。 果然皇帝的心思不要猜。 猜也猜不着。 自己真的做了菜拿上来,他必然是嫌弃的。 首先,他不喜欢女人。其次,所有花心思讨好他的女人,他会加倍不喜欢。 他不是嫌弃这盘菜,他是嫌弃自己这个人。 第35章 一个不想补救的错误 姜妤还未答话,忽然听到牧倾远身边有人说话。 “太后娘娘,奴才斗胆,不如先看看这道菜是什么?” 正是那天在荷花池边伺候牧倾远的太监高义。 太后见是他,有些心领神会,含笑点了点头:“那就准吧!姜贵人,你呈上来吧!” 姜妤揭开食盒盖,从中捧出了装着粉蒸肉的碟子。 “这是……” 太后眯着眼看了半天,迟疑地问。 傅姑姑上前,接过碟子,放到太后面前。 太后端详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回太后的话,是粉蒸肉。”姜妤清脆地答道。 “你这孩子有心了,把食盒留下吧,一会加个菜。”太后说着,又吩咐道,“小兰,把这道菜放到皇上那儿去。” 傅姑姑依言去办。 姜妤发现牧倾远的脸上刚才那一瞬间的丰富表情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他,又恢复成了一脸的漠然,然而这漠然里,居然还有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 听到太后的话,他朝太后恭敬地微一颔首:“谢太后。” 太后笑道:“倒不用谢哀家,哀家是借花献佛。” 姜妤看太后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虽然是在高兴地笑,可比起刚才收到莲花如意时的反应,却透着疏离与淡漠。 姜妤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今天的宴会上献上这道菜,可能是个错误。 当今的皇上并非太后亲生,而皇上喜欢吃这道菜也是前世自己很偶然的机会才知道的原因,因为这是皇上逝去的亲生母亲在他小时候经常做了哄他吃饭的家乡菜。 难怪太后虽然看着在笑,实际上内心应该并不怎么高兴。 历朝历代均以孝治天下,皇上与太后之间,是否母慈子孝更是要被史官记录下来的。 太后的心病之一就是皇上并非由她亲生,甚至不是她亲养。 所以最忌讳别人提醒她这一点。 姜妤的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 若是前世的自己,恐怕此刻已经在考虑各种补救的措施了。 然而现在的自己,懒得去补救。 前世在确定储君时,现在的太后已经出家离宫了。 她喜不喜欢自己,不会影响自己五年后成为下一任太后。 真正高兴的却是高义,他看着桌上的菜碟,心想终于有一个后宫佳丽能入到皇上的法眼了。 他靠近牧倾远,低声问:“皇上,要不要奴才去安排一下,今晚让姜贵人侍寝?” “胡闹!朕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高义有些委屈:“奴才见皇上在笑……” “滚下去吧!”牧倾远佯怒道。 牧倾远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挂上一丝笑意。 那是因为他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某些猜想。 至于那个费尽心机讨好自己的女人,牧倾远已经找人查出来了当日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 不过是又一个妄想爬上龙床的女人罢了。 这样的女人,宫里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见太后没有其他话说了,姜妤便道:“臣妾告退。” 不料她刚要走,傅姑姑突然笑道:“娘娘,才刚说了,这位姜贵人和许美人要斗筝,博太后一笑,反正姜贵人就在,不如把许美人直接叫进来吧?” 第36章 谁先弹? 太后听了,突然想了起来,看着坐在侧下方的琼妃道:“琼妃倒是和哀家夸了很多次了,说许美人的筝弹得极好,今天正要好好欣赏欣赏。” 她望了望站在下面的姜妤,笑道:“只不过姜贵人也有这样的才艺,哀家倒是未曾听说过。” 此时许美君恰好抱着筝进来,行完礼,便矜持地站着。 “你们俩谁先来啊?”太后饶有兴致地问。 琼妃还没有从许美君和青儿那里听说姜妤的详细事迹,她只希望自己的表侄女能大放光芒。 “美君,你想先弹还是后弹?”为了让许美君掌握主动,琼妃先开口问,好让许美君挑选自己喜欢的顺序。 许美君先看到的是皇上面前桌上摆着的那碟粉蒸肉。 刚才在外面她就看见了,太后笑着收下了这盘菜,还把菜给了皇上。 同样是菜肴,常贵人精心准备的高级食材做的菜,太后和皇上都不喜欢,这个乡巴佬搞了个不上台面的家常菜,居然被留下了。 许美君实在是想不通。 现在琼妃问自己要先弹还是后弹,她本来想说先弹,可她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再怎么差,也不会比这乡巴佬更差吧? “臣妾都可以,姜妹妹定吧!”她倨傲地道。 琼妃也不以为意,她对许美君有信心。 太后觉得有趣,见姜妤沉吟不语,就对姜妤道:“姜贵人,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说。” 又对一直没有开过口的贵妃、德妃道:“你们也做个评判,回头说说觉得谁的筝弹得更好。” 姜妤自然是要让许美君先弹的,这样她自己才好决定要把自己的技艺发挥到什么水平,不用太高,比许美君好一点点,赢过她就行。 “太后娘娘,臣妾不敢在许姐姐之前,请许姐姐先弹奏吧。”她淡淡微笑道。 许美君听她谦让,正中下怀。 等自己弹奏完,说不定这个乡巴佬根本没有胆子弹奏,直接就跪地求饶了。 “既然姜妹妹这么说了,那就臣妾先来吧。” 早有人搬来了长案和椅子,许美君解开套子,把名贵的筝小心翼翼地摆放到长案上。 她微微拨弄了几下,调了调音,便开始弹奏。 姜妤一边听,一边把宫女送来的义甲片绑在手指上。 平心而论,许美君弹奏得中规中矩,还算不错。 甚至以她的年龄而言,她的技巧还算熟练。 这首百鸟朝凤的曲子,她也应该反复练习了很久。 筝音停止,众人都赞叹不已。 “美君的筝真乃一绝啊!”琼妃抢先夸赞起来,“太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姜妤心中暗道,琼妃果然还是老狐狸一个! 太后若是说“是”,那等于首肯了许美君。 若是说“不是”,那当面驳琼妃的面子,又有些不近情理。 坐在太后脚下的脚踏上的罗婉芝突然插话:“琼妃姐姐,许姐姐的筝弹得好,不过,咱们还是等姜姐姐弹完了,再请太后她老人家评判也不迟呀!” 这话一出口,太后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罗贵人说的正是。” 第37章 技惊全场 琼妃瞥了罗婉芝一眼,有些不高兴。 不过是送了份对上太后胃口的礼物,在后宫连个姓名都没有的女人,也敢插自己这个妃位的嘴? 许美君收起了筝,站到了一边。 太后见姜妤没有带乐器,便问她:“姜贵人的筝呢?” “筝在家里,臣妾没有带进宫来。请太后应允臣妾借用一下乐师的筝。” 许美君的筝是请名师打造的,价格昂贵。 乐师的就不知道了,很可能只是宫中大批量采购的普通作坊出产的乐器。 琼妃暗中点头,这个姜贵人连自己的乐器都没有,估计是个外行,可能只是略通音律,随便拨弄几下,来博个在太后与皇上面前有个姓名。 这么看,还是美君不懂事,上了这女人的当,中了激将法,成了被她利用的工具了。 有宫女便去屏风后面,问乐师借了筝,放到刚才许美君摆筝的案上。 姜妤走过去,轻轻拨弄了几下。 这架筝不算好,可是也足够了。 “太后娘娘,皇上,各位姐妹,请听一曲‘银瓶破’。” 姜妤说完,坐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放在弦上。 “铛——” 清脆的一声弦音响起,水厅中的一众人等,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连无聊到单手支着下颚的牧倾远,都坐直了身体。 不过姜妤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反应,她全神贯注都在这架筝上。 许久不弹,她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以前的感觉,行云流水般地弹奏了下去。 一会急促如暴雨,一会又舒缓如小溪,最后众人以为要结束时,又突然来了一阵鼓点般的乐曲。 直到最后,姜妤的双手离开了筝弦,乐音悠悠,似乎还在水厅中回荡。 许久,水厅中都没有人说话。 姜妤站起身,躬身一礼。 “臣妾献丑了。” 太后这才“啊”了一声,叹道:“姜贵人这支曲子弹得真是……” 一时之间她竟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许美君已然目瞪口呆。 她学筝好几年,自然是行家。从第一个音开始,她就认认真真地听到了最后。 姜妤这支曲子,比自己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自己输了,不但输了,还是完败。 这个姜妤,明明是个乡巴佬,到底从哪里学到了这么厉害的技法,不仅是技法,曲中的立意深远,虽然自己听不出来,但是感觉有种天高海阔的深邃感。 琼妃不懂音律,只觉得两个人弹得都很好听,她看太后一脸的赞赏,担心许美君会落下风,就对太后道:“太后娘娘,依臣妾看,两个人都不错。但是臣妾听下来,还是许美人弹的曲子更喜庆热闹一些。” 太后忍不住笑了:“琼妃说得有趣,也罢了,我们都是外行,小兰,去把刚才借筝的乐师请出来,让他说说谁弹奏得更好吧!” 傅姑姑去屏风后带了乐师出来,那乐师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双眼通红,似乎是哭过了。 他站在一幅遮挡视线的竹帘后,颤颤巍巍地问:“刚才哪位娘娘弹奏的‘银瓶破’,在下服了!” 第38章 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太后笑道:“高乐师,你在这宫中也弹了几十年的筝了,怎么还有入得了你的耳的?” 高乐师微叹道:“自先师仙去,这还是在下第一次听到这么精彩的‘银瓶破’,受教了。” “哦?”太后也有些惊讶。 这个高姓乐师是教坊中的大行家,姜贵人弹得确实好,但是能得到高乐师这么高的评价,也出乎了太后的意料。 听到乐师这么说,姜妤有些后悔。 好像一个没控制住,自己发挥得太好了? 本来只想比许美君好一点点,胜过她就行,刚才一不小心就弹尽兴了。 “以后若有机会,还想向刚才弹奏这首曲子的娘娘请教一二。”高乐师浑然忘了后宫的规矩,有些激动。 太后也没和他计较,笑着吩咐他下去。 不用说了,必定是姜妤胜过许美君。 一个小宫女端来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对翡翠手镯和一根镶着红珊瑚珠的金钗。 “姜贵人,你先来挑吧!”太后让姜妤先挑,也就是认可她比许美君要弹得好。 小宫女端着木盘来到姜妤面前,姜妤一看,手镯碧绿通透,珊瑚珠红艳耀眼,从价值来看不相上下。 看来太后也是老谋深算,即使是输的那个人,看到这样的赏赐,面子上也过得去。 她随手拿起金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谢太后娘娘赏赐。” 一众妃嫔请完安,就开宴了,许美君坐在姜妤斜对面默默地吃着饭,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罗婉芝很兴奋,一副很想和姜妤说话的样子,又碍于宴会没有结束,没机会说话。 等吃完饭,可以散了,许美君站起身,对姜妤冷冷道:“乡巴佬,别以为你碰巧弹筝赢过我就有什么了不起,位份上,我还是美人,你不过是个贵人!” 姜妤忍着笑:“是,是,许美人姐姐。” “还有,我压根不信你能算什么命!” 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好乔贵人从她们身旁经过,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 待乔贵人过去,姜妤淡淡道:“许姐姐就不怕也有来找我算的一天?” “不!绝不可能!”许美君的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我就是死也不会来找你算什么命的。” 等许美君离开了,罗婉芝一瘸一拐地过来,脸上却带着笑容。 “姜姐姐,你算得真的太灵验了!今天太后和我说了好一会话,她肯定能记得我!” 望着天真浪漫的罗婉芝,姜妤不由也笑了。 然而她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忧。 前世,面前的少女没过多久就将经历火灾,然后搬去琼妃的宫中居住,再然后,毁容,殒命…… “还有,没想到姜姐姐你真行,弹筝竟然能赢过许美人,这回她一定没脸在宫里再弹了!嘻嘻。” “罗妹妹。”姜妤不待她叽叽喳喳地说完,打断了她,“其实……” “其实什么?”罗婉芝好奇地反问。 姜妤心中纠结了下,该怎么说好呢? 她想了想道:“其实最近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你最近可能有难,而且与水火有关,尤其是火,最近你可要留心一些啊!” 第39章 惊扰了谁的马车 “啊?”罗婉芝呆了一呆,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妤在这兴高采烈的时候,居然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吓人的话。 要知道,姜贵人算的东西,到现在还没出过错。 她要是这么说,那自己一定是会有灾了。 见罗婉芝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姜妤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突兀,特别是在这种场合下说这种话。 她上前去,拍了拍罗婉芝的手:“等你的脚好些,你来我宫里找我说话,我再仔细说说,总之最近的这一两天并不妨事。” 罗婉芝的脸色勉强好了一些,点点头。 姜妤和罗婉芝在长夏宫外分了手,宜儿和兰心扶着罗婉芝回她住的宫苑了。 让兰心也扶着是姜妤的提议,夜黑露深,又忘了带灯笼,如果再扭到脚可就不好了。 姜妤自己则一个人慢慢朝明熙宫走去。 前世在这儿住了五年,宫里的路几乎每一条她都走过,初夏的夜晚,慢慢散步,呼吸呼吸夏夜的气息,反而是一种享受。 她走出一里地时,发现了一大丛栀子花,浓郁的香气勾着她钻到花丛里,采了一大把花束捧在手中,准备回宫养起来。 可她刚刚从花丛里钻出来,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马嘶声。 “咴……” 然后是纷乱的马蹄声,和人喝止马的声音。 姜妤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离她不远处,黑乎乎的夜色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驾车的太监和地上站着的一个太监,正在合伙制止拉车的惊马。 难道是因为自己突然从花丛里出来,惊扰了夜马? 她赶紧走过去道歉:“对不住,我刚刚没看见你们的车,人没事吧?” 驾车的是个小太监,头也不回地骂道:“你是人是鬼啊,大半夜的突然冒出来,不用道歉了,要是车里的人有事你必定是死罪!” 虽然小太监口气不好,不过姜妤也并不生气,毕竟是自己惊了马车,纵然是无心,但是如果人受伤了,倒真的是自己的罪过了。 也不知道车里是什么人。 她一边道着歉,一边绕到车厢处,马车颇为精致,车窗的帘子是放下来的,里面想必是贵妃等少数几个几个够格坐马车的妃嫔了。 “不知道车里是哪位姐姐,我是贵人姜妤,惊扰了姐姐的马车,请见谅。” 车里没有人应答。 想必里面的人在生气。 “我刚才去采栀子花,出来时没看清楚,所以才惊了姐姐的马,这束花就当妹妹赔罪了。” 马车里还是没人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的小太监说了“要是车里的人有事你必定是死罪”,姜妤几乎以为车里没有人。 “姐姐,你在里面吗?”姜妤顿了顿,试着问。 马车里还是一片寂静。 姜妤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是刚才马车骤停,里面的人摔倒在地,晕了吧? 她赶紧把手里的花束一扔,跑到马车后面,敲了敲门:“姐姐,我进来了!” 然后就准备抬脚用力把门踹开。 谁知她刚刚抬起脚,马车的门突然开了。 第40章 马车里原来是皇上 马车里挂着风灯,透过纱帘,照出里面的人的衣衫。 姜妤的一条腿踢出去,悬在半空中,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再往前踢,不然踢中的搞不好是人。 “姜贵人?” 从里头传来清朗而微微不满的男声,帘子一掀,竟然是牧倾远从车内出来,长腿一迈,就站到了地上。 他似乎看到了刚才姜妤要踢门的样子,嘲讽的浅笑划过唇角:“没想到姜贵人不但精通音律,还懂得拳脚功夫。” 姜妤有些尴尬地把收回的腿再往里收了收。 原来马车里并不是什么妃嫔,而是皇上本人。 怪不得刚才那个小太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这……”姜妤想说,我以为你晕过去了想来救你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对牧倾远说这番话很怪异。 牧倾远看了看她:“这么晚了,你在宫里乱跑做什么?” 姜妤一愣,从长夏宫出来,自己不用双脚走回宫,难道还能长出双翅飞回去? 何不食肉糜啊…… “我……啊,臣妾回宫。” “回宫?你住哪个宫?” 姜妤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牧倾远的记性不好,那日太后分派自己去明熙宫的时候明明他也在。 “明熙宫。”她简单地回答。 “那个地方还能住人?”牧倾远随口反问。 “臣妾就住在那里,挺好的。” 听到前头的马叫声平息了下来,姜妤决定赶紧离开完事。 “既然皇上无碍,那臣妾告退。” 牧倾远见姜妤真的转身就走,有点小小的惊讶。 难道这个姜贵人居然不是故意等在这儿,刻意要拦下自己,和自己见面说话,谋求更多的接触的? 两个人说话才开了个头,她就要走。 比刚才以为马车里是某个妃嫔还要冷淡。 有点意思。 联想起那盘粉蒸肉,她若不是心机深厚,那就是故意演的而已。 现在她匆匆忙忙跑路的样子,倒更像是不愿与自己多说话更像一些。 一丝玩味的笑容浮现在他唇角。 难为你了,姜贵人,不过,你到底是姜还是蒜,朕没有兴趣知道。 姜妤说完了,见牧倾远没有反应,就默认他默许了,回头便走。 他也罢了,一会那个小太监万一来找自己麻烦可糟了。 姜妤走到马车一边,弯腰捡起刚才被自己丢掉的栀子花束。 刚直起身,却差点撞到一个太监身上。 “哎哟!”差点被撞上的太监叫唤了一声,揉揉眼睛:“姜贵人?” 姜妤也一愣,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高义高公公。 “刚才听声音就觉得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原来是姜贵人!”高义十分高兴,一副要拉着姜妤唠家常的架势。 “就是我,好了,你们都没事就好,我回宫去了。”姜妤急匆匆想走。 “哎,等等,奴才去请皇上……” “刚才我已经拜见过皇上了,他安好。” “那……” 姜妤见他还挡在自己面前,一副不肯放人的样子,便把手里的花束朝他怀中一塞。 “这束花送给你们,当做我刚才惊扰了马车的谢罪之礼。” 高义一听,感觉手里的花束烫手,这是姜贵人的花,他一个太监收了算怎么回事? 第41章 不如送一送姜贵人回宫? “姜贵人……”高义苦着个脸,刚要说话,驾车的小太监固定好车架,也从前面过来了。 “高公公,就是她!别把她放跑了!”小太监挽起袖子,对姜妤怒目而视。 姜妤一看,不免有些好笑,刚才夜色中没看清,这不是那日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拦着自己的小太监嘛! 那个小太监也认出了她,“啊”了一声,更加来劲了。 “高公公,她就是那天硬闯荷花亭的那个——那个——”小太监一时想不起来姜妤的名字。 姜妤“噗嗤”一声笑了,替他补充:“姜贵人。” 小太监说到兴头上,根本没意识到是姜妤替他做的补充,赶紧接着道:“那个姜贵人!” 说完,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两位公公,既然车和人都没事,我回宫去了。”姜妤怕这忠心又死板的小太监真会拉着自己要个说法,赶紧再提出要走人。 高义看了看手里的花,催那小太监:“安顺,还不快把皇上请过来!” 高公公心里着急啊! 好不容易今晚又碰上这位姜贵人,那可不是天降奇缘嘛! 自家皇上不会真的斥责几句,就把人放跑了吧? 那个名叫安顺的小太监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挠挠头,不解地问:“高公公,请皇上做什么?咱们带着姜贵人去见皇上不就好了。” 高义“嗳”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自己收的这个徒弟没传到半点自己的机灵。 他正要再教训几句,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了牧倾远的声音:“吵什么呢?” 高大俊逸的身影从黑暗中转出来,一只手还在揉着太阳穴。 高义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献宝似地一躬身,把手中的栀子花束高举过头顶。 “皇上,这是姜贵人特意摘的花,献给皇上的。” 牧倾远不置可否,轻轻一伸手,把花束接过来,随意地嗅了嗅:“哦,是这样吗?姜贵人,这就是你深夜拦住朕的马车的原因?” 姜妤一愣。 什么时候成她拦马车了? 小太监安顺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 “皇上,刚才这位姜贵人突然出现在马车前,惊了马,奴婢实在拉不住马,让皇上受惊了,奴婢死罪。”安顺跪下。 “去告诉内务府,罚去你一个月的月银。”牧倾远淡淡地吩咐。 “谢皇上!”安顺叩头,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皇上,臣妾只是从端午宴回宫,经过这里,没想到……” “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皇上!姜贵人,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高义打断了姜妤的话,乐呵呵地插嘴道。 姜妤瞥了眼高义,高公公果然和前世一样,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直接塞进牧倾远的寝宫里,甚至她觉得比前世的高公公还要花样百出。 “皇上,臣妾告退。”姜妤不给高公公继续发挥的机会,行了一礼,便又要离开。 “姜贵人等等!” 高义急了,对牧倾远道:“皇上,夜已深,不如……” “不如什么?” 被牧倾远冷淡的眼神一瞥,高义原本想好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不如送一送姜贵人回宫?” 第42章 第一次坐皇上的马车 这句话一出口,突然无人说话了。 似乎都在等牧倾远开口。 姜妤心道,高公公这是在给牧倾远出难题呢! 别人也许不清楚,姜妤还是很了解的。 牧倾远有非常严重的洁癖。 单以他的马车来说,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坐。 如果有人不小心上去坐过,他一定会让太监再打扫一遍,换过地毯坐垫桌布,自己才会接着用。 不过,对姜妤来说,她也不屑去坐。 前世贵为后宫顶端的人物,她有自己的车,有专门驾车的太监,想去哪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高公公绝对是故意的。 姜妤以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来看牧倾远要怎么拒绝高义的提议。 那个男人不过略一思索,薄唇轻启。 “高义说得有理,姜贵人,上车吧!” 姜妤愣在当场。 高义过来催她:“姜贵人,姜贵人?您还愣着干嘛?皇上都上车去了,您不能让皇上等您吧?” 姜妤回过神来,果然牧倾远已经朝马车的车门走去了。 她有些震惊。 要知道前世她也没有坐过牧倾远的马车。 她快步走了几步,绕到马车后面的车门处,发现牧倾远正在车门边等着她。 “上车。”他淡淡地吩咐。 姜妤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准备爬上马车去。 一支胳膊伸到她旁边,胳膊的主人用行动示意她可以借力。 姜妤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胳膊,假装没看见,没有借他的力。 只不过用双手一撑就能上去,何必要麻烦别人,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一个麻烦的人。 牧倾远的眉头微微一挑。 她到底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 若是换了别的后宫女子,只怕整个身体都扑了过来,恨不得让自己抱着上车。 不过,她看起来娇小柔弱,其实倒也不然。 牧倾远收起手臂,淡淡一笑,也上了车。 不知为何,本该伺候皇上上车关门的高公公到这会才过来。 “皇上,姜贵人,请坐好。”高公公笑着替他们关好门。 姜妤坐在牧倾远的对面,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坐垫也很舒适,桌上除了那束栀子花束,很干净,什么都没摆放。 她看了看对面的人,他正闭目养神。 姜妤松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旁的栀子花束中的一朵,放在鼻尖下边赏玩边嗅了起来。 “有个问题朕想请教一下姜贵人。” 持续的平静突然被男人的话语声打破。 姜妤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牧倾远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深邃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姜妤不由地有些紧张。 他要问什么? 荷花池?粉蒸肉?今晚的突然出现? “皇上请问。”她努力让自己淡定一些。 牧倾远的目光略微移开了一些,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刚才的宴席上,姜贵人弹奏的筝曲,让朕产生了一点小小的疑问。” “你的筝曲里,为何会有战意?” “那本是一曲描绘战场的筝曲没错,但从姜贵人的指下能听到战意,朕也很是意外。” 第43章 姜妤回宫 姜妤一怔。 前世她曾经弹奏过筝曲,可从来没有弹奏过这“银瓶破”。 前世她弹奏的,大多是一些清雅柔和的曲子。 牧倾远自然也没和自己评议过曲子的好坏。 这支“银瓶破”是姜妤的师傅所授。 师傅教她时,带她爬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指着山坡上堆积的大小石块告诉她,曾经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踩着自己和同伴的血和骨,才爬上了这座山。 那时年幼的姜妤好奇地问:“师傅,你是哪块石头啊?” 白发苍苍的师傅抚摸了下她的头顶,慈祥地微笑道:“傻孩子,师傅要是变成了石头,还能站在这儿和你说话?” 想起自己的师傅,姜妤情不自禁地肃然道:“这支曲子是先师所传授。” 牧倾远沉默了一下:“也是,女子怎会上过战场。” 姜妤的心头涌起一阵不快,她想驳斥牧倾远的这种说法,可她又不想把自己师傅的事情告诉他,这是姜妤自己的家人,不足为外人道。 马车内又陷入了沉寂。 好在明熙宫很快就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高义过来打开车门,见姜妤等着要下车,脸上不免有些失望。 “多谢皇上载臣妾回宫,”姜妤想了想,还是道了谢。 “姜贵人不必客气,你刚才让朕听了如此精彩的筝曲,这就算是回报吧。”车内的人说得云淡风轻。 姜妤顿了顿,下了马车。 她目送马车驶远,走到明熙宫的大门口,推了推门。 大门没锁,一推就推开了。 走到第二进院子,风铃端着茶盘,恰好从屋里出来。 “娘娘终于回来了!奴婢等了许久,差点要差柱子去找了!” “宴席开始得晚,所以回来晚了。”姜妤打了个哈欠:“兰心帮着一块扶罗贵人回宫,还要过一会才能回来,劳烦你再等她一会。我实在有些困,先去睡了。” “娘娘去休息吧,洗漱的热水我马上就端来。”风铃赶紧道。 姜妤确实有些累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回到寝宫里,她才发现,刚才忘了把采的栀子花束带下来了。 罢了罢了,她苦笑了一下,已经说好了是特意采了献给皇上的了,怎么好意思再拿回来。 这束花,现在确实摆在牧倾远的寝宫里。 下车时,高公公习惯性地朝马车里看了一眼,看看有什么忘记的物件。这一回,他看完了迟疑了一下,提醒道:“皇上,花……” “拿到朕寝宫,插起来吧。”牧倾远头也不回地吩咐。 高义乐呵呵地亲自捧去牧倾远的寝宫,找了个粉蓝色的古董花瓶,注入清水,悉心养了起来。 几天后,明熙宫里来了一个熟悉的“客人”。 姜妤正在窗前翻看一本怎么种菜的农书,兰心过来告诉她:“娘娘,有客人来了。” “客人?是罗贵人?”姜妤想起自己曾经对罗婉芝说过让她有空来找自己。 “不,是乔贵人。” 兰心一脸纳闷地回答。 第44章 这个我不会替你算 姜妤怔了怔,乔贵人?自从上次帮她找到玉佩以后,她还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不过银子都已经到手了,玉佩也找到了,虽然对乔贵人对待小环的态度不以为然,也很厌恶乔贵人的为人,但姜妤也从来没打算与乔贵人做好姐妹。 倒是小环那里,她派兰心去看过几次,现在还在医女那里养着。 姜妤放下书,走到日常会客的厅里,一个面容憔悴有些眼熟的女子正焦虑地扭着自己的手指,见到姜妤,立刻站了起来。 “姜姐姐,求你再给我算一算!” 姜妤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不就是乔贵人嘛! 只不过她瘦了许多,面容憔悴,发髻也很凌乱,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看见姜妤以后,她浑浊的眼神里瞬间发出光来,就像抓到了救星。 “乔贵人坐,这次又是什么要紧东西丢了吗?”姜妤打算如果她再让自己找东西就一口回绝,玉佩那是凑巧,若是乔贵人自己的私人物件,自己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不,不是丢了东西。”乔贵人欲言又止。 说实在话,姜妤没有心情陪她闲聊,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就想该找个什么理由送客。 “如今天气炎热,乔贵人不歇午觉吗?” 一张印着一千两的银票被乔贵人放到了她旁边的茶几上。 “姜姐姐,请一定替我算算,我几时能从栖霞宫搬走?” 姜妤揭起的茶杯盖还没放下,看着那张银票,愣住了。 听说乔贵人为了搬进栖霞宫住,可没少打点银子,去了以后花的钱也不少,怎么这会却要来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搬出去。 “乔贵人怎么这么说呢,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话虽这么说,可姜妤见她的样子,猜想她过得并不如意。 “栖霞宫的房舍狭小,住得不舒服。”乔贵人低声道。 姜妤忍不住笑了,若是为了这个,她当时也就不会花钱打点,专为进栖霞宫占个坑了。 见姜妤不信,乔贵人咬咬牙,又道:“本以为来了以后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可皇上一次也没来过栖霞宫。” “咱们进宫时候也不长,乔贵人也太心急了。”姜妤当然知道,前世牧倾远几乎从不去嫔妃的宫里,他去妃嫔宫中说话或者吃顿饭,那就是大事了。 此时的话,宫里见皇上最多的人应该是贵妃。 贵妃身子弱,隔三差五地就会这儿疼那儿痛的,时不时就会叫皇上去看她。 琼妃则是替贵妃主理后宫的事务,大权在握,皇上会见她,大约也是谈事。 不过琼妃要推荐宫里的人,大概也是许美人,不会是乔贵人。 但她也只是随意安慰下乔贵人罢了,希望她快些离开。 “姜姐姐,我是真的求求你了!我的玉佩你算得那么准,你一定能给我算出来的,求求你了!” 乔贵人几乎要给姜妤跪下了。 姜妤皱了皱眉,要怎么打发她走才好呢? “乔贵人,银票我是不收的,这个我也不会替你算,你先回去吧。”她决定干脆一些。 乔贵人挣扎了一下,只好拿起了银票,带着失望的神色告辞了。 送走了乔贵人,姜妤舒了口气。 风铃过来收拾茶具,问道:“娘娘,乔贵人来有什么事吗?不会又是丢了什么玉佩耳环吧?” 第45章 还有许美人! 姜妤笑道:“原来我也这么猜,可是乔贵人说,她想来找我算算什么时候能换个宫院住。” “听说乔贵人在琼妃娘娘那儿日子过得很苦。” 姜妤一怔,难道刚才乔贵人来找自己竟然不是完全的无病呻吟? “听说许美人从内务府要了一个新的宫女,名义上伺候乔贵人,实际上却是自己使唤。很多事乔贵人都得自己动手打点。” “琼妃自己有小厨房做饭,就不让御膳房往栖霞宫送饭菜,琼妃吃完了,许美人留下些剩菜剩饭给乔贵人,乔贵人常常还要饿着肚子去厨房偷东西吃。” “乔贵人还要常常拿钱拿礼物出来给栖霞宫的上下人等,否则就会被白眼。这几天许美人好像请了教坊司中最有名的舞姬来教她,给的红包也是乔贵人出的钱。” 这不是冤大头嘛! 姜妤“哦”了一声,没有接话,谁让这是乔贵人自己挑的路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罢了。 姜妤站起身,准备回去继续研究那本种菜的农书,突然兰心又进来了。 “娘娘,又有客人来了。” 姜妤瞪了瞪眼,今天是什么会客的好日子吗? “这回是罗贵人。”兰心笑着告诉她。 罗婉芝的腿应该已经好了,熟门熟路地从宫门处一路小跑了进来。 “姜姐姐!姜姐姐!这回我要找你帮忙了!” 罗婉芝满脸的兴高采烈,姜妤笑着打量了下她:“罗妹妹的腿好了?” “当然了!今天太医说我可以随意走动了!”罗婉芝笑嘻嘻地原地转了个圈。 她又过来,抓着姜妤的衣袖,撒起了娇:“姜姐姐,你要帮我呀!” 姜妤无奈地看了看她:“怎么了?你不会又带你的姐妹来让我算命吧?” “不,不!”罗婉芝赶紧摇手:“我是来找你陪我去几个地方的。” 罗婉芝告诉姜妤,那天端午宴后,第二天罗婉芝去请安,太后闲聊间问起罗婉芝有什么才艺,罗婉芝趁机就告诉太后自己原来准备献舞,结果脚扭伤了没法跳。 太后当即大为欣赏,说让罗婉芝回去再练练,找一天她安排跳给皇上看,皇上政务繁忙,应该休息。 听到这里,姜妤会心一笑,太后想必是存着替牧倾远推荐暖床妃嫔的心思。 舞姿曼妙的,必然容颜秀丽身姿婀娜。 可惜,牧倾远并不懂欣赏这些香花暖玉。 不过,倘若太后高兴,提升一下位份倒也不是不可以。 前世的自己,以此为目的,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姜姐姐——姜姐姐!” “啊?”姜妤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拉远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出发?”姜妤有些懵:“去哪儿?” 罗婉芝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去陪我一起挑衣服,挑乐师啊。今天针工局会替我们量尺寸裁衣服。” “我们?除了你,还有别人?” “姜姐姐走神了吧!”罗婉芝略微撇了撇嘴,“刚才我说过了呀,还有许美人!” 第46章 先去乐坊 许美人? 怎么又是她! “刚才我没听清,怎么又有许美人的事了?”姜妤问。 罗婉芝轻轻叹了口气:“姜姐姐,是这样的,那天正好琼妃姐姐也在,听了太后娘娘的话,就说许姐姐也会跳舞,要不要一起。太后娘娘听了很高兴,说既然大家都有兴致,不如就择日请皇上来一块欣赏。” “还有其他人?”姜妤有些惊讶。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就只有我和许美人。” 姜妤大概了解了情况,迟疑了一下,考虑她自己有没有必要去陪罗贵人掺和到这种自己不想参加的事里去。 罗婉芝看出她的犹豫,赶紧道:“姜姐姐,你的筝弹得这么好,太后都夸赞你,你帮我去乐师那挑一众好的吧,我信你。” 姜妤还在考虑,风铃过来送茶,听到罗婉芝的话,便笑道:“罗贵人也怪可怜的,娘娘便帮帮她吧!” “谢谢风铃姐姐!”罗婉芝十分机灵地把“姐姐”都叫上了。 姜妤瞅了风铃一眼,这丫头必定是在想,现下罗贵人在太后那受宠,自己帮了罗贵人,于自己也有好处。 果然风铃又接着说道:“罗贵人,咱们娘娘不爱出门,您什么时候去给太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的时候,过来捎上我们娘娘就好了。” 罗婉芝一拍胸脯:“这有什么难的!明早我就先到明熙宫来,把姜姐姐捎带上!” 姜妤赶紧摇摇头:“别、别!我喜欢睡懒觉,大早上的起不来。” 好不容易这一世可以偷懒,别说请安,就算请客,自己都未必有兴趣过去。 罗婉芝倒是很热心,她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姜姐姐,现在天越来越热,倒是睡午觉更好。明天我来找姜姐姐一块去请安,说好了!” 姜妤没办法,只好瞥了风铃一眼,意思都是你给我下的套。 风铃掩嘴一笑,端着空茶盘出去了。 “刚才你说要去哪里?”姜妤拿话岔开去。 “针工局和宫里的乐坊!”罗婉芝想了想,“咱们先去乐坊吧,离这儿近些。” 姜妤就和罗婉芝一人打了一把遮阳的绢布伞,兰心和宜儿跟着,一块朝乐坊走去。 宫中的乐坊在角落里,平时只在白天有人,且有太监把守,不许随意出入后宫。所以离姜妤住的明熙宫倒是近,她们走了没一会就走到了。 午后的乐坊,本该听到里面练习乐曲的丝竹声,姜妤却没有听到,反而听到了有人吵闹的声音。 她们对看门的太监说明的来意,姜妤就问:“公公,里面有什么人吗?我们是不是不方便进去?” 那太监正站着打瞌睡,无所谓地回答她:“和你们一样,都是来找乐师的娘娘,无妨,你们进去便是。” 姜妤有些疑惑,难道,里面的人是许美人? 她们往院里走了几步,就听里面有女子在大声叫嚷:“你们算什么东西?连琼妃娘娘的旨意也敢不听?” 然后就听见“哐当当”一声,似乎是什么瓷器摔到地上的脆响。 第47章 乐师都被青儿挑走了 姜妤和罗婉芝对视了一眼,罗婉芝有些退缩:“姜姐姐,要不咱们过一会再来?” “再迟,你去针工局那儿就耽误时间了,进去吧。” 姜妤淡淡道。 不过是挑几个伴奏的乐师,还能吵起来不成? 她领着罗婉芝,刚刚掀开隔断的竹帘,一只茶碗就“砰”地一声摔到了她脚下,居然没摔碎,骨碌碌地打着转。 姜妤俯下身,捡起了茶碗,放到一边的高几上。 就听里面背对着她们的女子还在接着骂,看背影,似乎是伺候许美君的青儿。 “就这?就这?” “你们乐坊四、五十号人,就给本姑娘找了这几个新来的?” “我可是奉了琼妃娘娘的旨意来的,你们得罪得起吗?” 在她对面垂着手听她责骂的是一个半头银丝的年老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乐坊的负责人。 “青姑娘,不是我们不给人,这些乐师平日还要给宫中的饮宴奏乐,没有安排的时候也得练习曲目,您要求随叫随到,我也是排了半天,才抽出这些人来。” 那老太监垂着头,不停地抹汗,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 他发现了姜妤和罗婉芝,又出了一头汗:“几位是?” 正骂得起劲的青儿一转头,一脸飞扬跋扈的神色僵了僵,随即不情不愿地道:“姜贵人好,罗贵人好。” 那老太监一听,原来是两位娘娘亲自来了,就更慌了。 他赶紧喊人:“来人,来人!” 不知从哪儿跑出一个小太监,躬身问:“桂公公有什么吩咐?” “赶紧去端茶来,快去,快去!” 那小太监答应着就要去端茶。 青儿却向着那老太监道:“桂公公,我的茶呢?” 那叫做桂公公的老太监瘪了瘪嘴,心道您老人家的茶碗刚才被您砸了,却来问“我的茶呢”,这不是故意找茬嘛! “把那茶壶茶盘都端来!记着啊!”桂公公赶紧吩咐。那一套茶具有六个茶杯,怎么着也够喝了。 青儿白了白眼,这才作罢。 老太监忙着给姜妤和罗婉芝让座,青儿却又追问道:“所以,人呢?” “青姑娘,是真的没人了。就这么几个富余的,因为是琼妃娘娘的旨意,所以全都给您了。” 青儿本来还想发作,看到罗婉芝,突然想到,罗婉芝来肯定也是找乐师的,如果自己再犹犹豫豫的,搞不好现在说好的人也要再分给罗婉芝一些。 她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嘟囔着:“行吧行吧!要不是看在桂公公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非去回禀琼妃娘娘不可!” 桂公公一听,这事好像有转机了,赶紧拍拍手,一群穿着乐师服饰的男女从后面转了出来。 “青姑娘,就是这些了,再多一个人也是拿不出了。” 姜妤看到这里,感觉隐隐不对。 这个青儿别是替许美君来挑人的吧? 刚才这个桂公公说,青儿的要求是随叫随到,那也就是说,这群人不可能再有时间替罗贵人的舞蹈练习伴奏了! 第48章 要人?没得商量! 她看着那群乐师,就像青儿说的,年纪是不大,可乐坊里一共就那几号人,要是他们全部都被调走了,剩下的人里,哪儿还有人有空帮罗贵人排演伴奏。 罗婉芝也想到了这点,她的脸色一白,赶紧站起来对桂公公道:“桂公公,我也是来挑乐师的。” 桂公公“啊”了一声。 他指指自己的耳朵:“贵人再说一遍?” 罗婉芝真的走近了他,在他耳边大声说道:“我也是来挑乐师的!” 桂公公愣了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之前这个栖霞宫的大宫女青儿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不能问,问就是奉琼妃娘娘的旨意过来,你们照办就是。 琼妃现下虽为协理六宫,其实宫中的事务都由她管着,自己的月银也得琼妃娘娘点头才能足额发放,岂有得罪琼妃的道理。 桂公公日常本来就没什么油水,若是再被琼妃这里“另眼相看”,只怕自己连棺材本都攒不够了。 所以青儿一来,他沏了好茶,奉上时鲜果品,听说要一群乐师随时候命,虽然为难,也以最快的速度凑齐了十二个人。 这些人,琼妃娘娘不说不用,他桂公公就不敢要回来用。 可是这事刚刚办妥,怎么又出来一个贵人,也要问他借乐师呢? 桂公公有些茫然地把眼神投向了坐着的青儿,眼里充满了疑问。 “青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又来问了!刚才我说得不够清楚?”青儿竖起了眉。 “清楚,清楚……可是——”桂公公纠结了下,“可是您没说清楚,要这乐师做什么。现在这位贵人娘娘也来挑乐师,你们是一起的吗?” 青儿冷笑了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一起的?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许美人许娘娘要准备给皇上献舞,所以来挑选乐师,届时演奏乐曲,这是天大的荣幸,懂吗?” 桂公公不住点头:“懂,我懂!不过这位贵人娘娘……” 他转过身去,目光投向了姜妤和罗婉芝。 “这是姜贵人,这是罗贵人。”兰心见他分不清谁是谁,替他介绍。 “我们罗贵人也是要给皇上献舞,来挑乐师的!”宜儿抢白道。 “啊?”桂公公这回是彻底搞清楚了,不过也彻底懵了。 他所有能调拨出去的人,悉数给了青儿,哪里还有能给罗贵人使唤的乐师啊! 但这一边,好歹也是主子,还是亲自过来找自己要人,自己也得硬着头皮想想法子。 他咳嗽了下,慢慢踱到正在点着人头的青儿处,试探着问:“青姑娘,能不能跟您商量个事?” 不用他说,青儿也知道这桂公公的来意,她眼白一翻,看了看天:“除了要人,一切都好商量。” “这……”桂公公赶紧陪上了笑脸,“您看,这十二个人是绰绰有余,要不匀一半出来给这位罗贵人娘娘?” 青儿呵呵冷笑了笑,没有说话。 桂公公急得又冒出了一头冷汗:“那匀四个人出来呢?” 第49章 姜姐姐又要开始掐指一算了! 青儿冷冷一笑:“桂公公,刚才铜牙铁齿说这十二个人给我的是您吧?给出去的人,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桂公公此刻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谁让刚才自己稀里糊涂就听了面前的青儿的一面之词,连蒙带吓的,把家里的老底都交出去了,此时哪怕打发走了这位神仙,也找不出其他人来应付罗贵人。 他仿佛听说过,新进的秀女中有个罗贵人,很受太后的喜爱,只怕就是眼前的这位。 虽然见她年纪轻轻的样子,但是若她要不到人,转头去找太后告状,太后自然不会责罚琼妃,板子还是得落到自己身上。 他只好舔着脸继续求情:“那就留下两个人?十个人伴个舞足够了。” 青儿斜了一眼姜妤和罗婉芝,摇摇头:“桂公公,我出来前,我们娘娘和琼妃娘娘对我说,务必带十二个乐师回来,以后从早到晚都得在栖霞宫点卯练习,要是少了一个,恐怕我回去就得挨一顿板子,完了还得上这儿要人。” “我给您这儿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乐器?” “那必须的!但是,人免谈!” 桂公公见她油盐不进,头一晕,扶了扶桌,只好过来找姜妤和罗婉芝求情。 “罗贵人,您看这……” 罗婉芝还没回话,宜儿先嚷了起来:“桂公公,一样是给皇上献舞,没道理许娘娘这里拨了十二个人日夜伺候,我们娘娘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桂公公一跺脚,“要不老奴跟着你们去,罗娘娘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噗嗤! 姜妤笑出了声。 她站起身,走了几步。 走到青儿和归栖霞宫用的十二个乐师面前,点了点头。 “果然都是精挑细选的良才。” “姜贵人,这是我们娘娘已经要定的人,您就别想了。” 姜妤浅浅一笑,忽然伸出了右手。 罗婉芝瞪大眼睛,注意看她手指的动作,没错,姜姐姐又要开始掐指一算了! 青儿也注意到了,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颊上猛地感觉有些火辣辣的——她想起了因为姜妤的神机妙算而挨的那一巴掌。 只有桂公公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位姜贵人在搞什么把戏。 姜妤心中暗笑,假模假样地掐了半天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我算出来了!”她清冽的嗓音划破了沉默。 “算、算出什么了?”青儿说话间竟然不由自主结巴起来。 姜妤微微一笑:“我算出来啊,你要是把这几个乐师都带回栖霞宫,那许美人的舞一定跳得不如罗贵人好。” 青儿张着嘴愣了半天,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什么呢!姜贵人,您这是骗小孩子的玩意吧!” “你以为就凭这几句话,我就能把乐师让出来给罗贵人?哈哈哈!” 青儿捂着肚子笑了半晌,就差躺地上打滚了。 姜妤始终含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她。 等她笑够了,姜妤才缓缓道:“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第50章 先骗倒了自己人 “姜贵人,上次你凑巧算出了个玉佩的下落,但这次,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娘娘这里,你怕是要弄错咯!所以我是不会相信的!你就别来骗奴婢了。”青儿嘻嘻一笑。 姜妤突然想了起来,之前乔贵人跑来找自己后,风铃闲谈中提起,许美人用乔贵人的钱,请了教坊中最好的舞姬,专门教授许美人练舞。 加上这次青儿过来把乐师一扫而空的架势,这是要一鸣惊人啊! 看来这个青儿还是不信自己的神机妙算…… 这一次,姜妤确实只是唬人的。 前世太后可没安排过后宫嫔妃给皇上献舞的节目,自己也猜测不出来最后的结果。 她纯粹只是虚张声势,指望青儿能信那么一两成。 没想到青儿这个老江湖居然不上当。 倒是罗婉芝很认真地点点头:“姜姐姐,我明白了,那咱们也不用求别人了,不借就不借,反正不要这十二个人,我赢定了!” 姜妤苦笑了笑,这是先把自己人给骗倒了吗? 青儿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你们几个,跟我走!以后除了栖霞宫的命令,你们不用听任何人的,只要听我青姑娘的便是!” 那几个乐师也只能抱着各自的乐器,跟着青儿走了。 姜妤看了看罗婉芝,真想弹弹她的脑瓜子,然后问她接下去该怎么办。 果然先问怎么办的是罗婉芝。 “姜姐姐,我虽然信你算的,可到时候跳舞没有乐曲声伴奏,还是差了很多的,我真的能赢?” 姜妤叹了口气:“再想想办法吧!” 她转而问一脸愁容的桂公公:“桂公公,乐坊里真的再也抽不出人了?” 桂公公摇摇头:“那几个新来的,还不够格给皇上,太后,还有娘娘们演奏,所以,尽数让青姑娘带走了。其他人哪里走得开哦!” “不过罗贵人要用什么曲子跳舞,回头我还是会安排人抽空练一练的,只是罗贵人要和着曲子跳舞的话,只怕赶不上这个趟了。” 听完桂公公的话,姜妤深深皱起了眉头。 如此说来,此事竟然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她微合上双眸,右手的指节扣着左手的手掌,思考能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乐曲……乐曲…… 突然,她的心头灵光一现。 有了! 她睁开眼睛,问那个一直在唉声叹气的桂公公:“桂公公,请问,您这里有没有一位高乐师,他的筝弹得极好,想必其他的乐器也不在话下。” 桂公公的神情果然一振。 “姜贵人认识高师傅?” “这……不算认识吧。” “那我劝姜贵人还是算了。”桂公公微微一摇头:“高师傅性情孤傲,不爱见生人,连老奴都叫不动他,只偶尔他心情好的时候出来几次。” 姜妤想原来那天还是这名高乐师心情好的时候。 “那就劳烦您去请他出来一下。” “姜贵人,奴婢真心地劝您还是算了。他是这宫中的老人,偏又自诩清高,应该不会答应替罗贵人的舞蹈弹奏乐曲,别白白碰了钉子,惹娘娘们生气。”桂公公诚心诚意地道。 第51章 我是来请教“银瓶破”的 姜妤想了想,便问:“高师傅今天在吗?” “在是在,可是……”桂公公一脸的为难。 他虽然是内务府派来管乐坊的太监,可乐坊的乐师们平时也不怎么听他的,这个青儿一来,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他也只能找一些刚来的乐师凑个数给青儿。 “你去跟高师傅说,有人来向他请教‘银瓶破‘了。”姜妤淡淡道。 桂公公一脸的懵,他看了看姜妤,不明白这个贵人娘娘出的这个谜题,到了那个高师傅那有没有解。 “行!老奴替娘娘跑一趟!” 如今也只能司马当活马医了。琼妃娘娘那要走的人,自然是要不回来的,他桂公公自己,是没别的法子了。桂公公咬咬牙,转身就去找高师傅。 高师傅此刻正和一群乐师一起,在后院的厢房里闲坐。 他们听说栖霞宫派人来要人,没一个想去的。 琼妃不太通文墨,更别说是音律了,若是琼妃娘娘宫里的人叫去,她必定会在旁指指点点,到时候是听好呢还是不听好呢……所以没人愿意去。 只有几个新来的,脸皮薄,不敢得罪人,又兼抱着讨好琼妃能有机会上进的心思,跟着桂公公去了。 此时,他正在给自己的筝调音,忽然见到桂公公进来了。 “我们正在忙,桂公公有事,一会再说。” 桂公公呵呵一笑:“高师傅,栖霞宫里的人已经走了。” “哦……”众人松了口气。 “不过有个别的宫的娘娘想要请高师傅过去弹奏舞乐。” “不去不去。”高师傅站起身,挥挥手,“桂公公,你都带了十几个人走了,怎么还来要人?” “这……这不是给皇上献舞的不止一个娘娘嘛!” “高师傅,我也知道你们人手不够,您看,能不能再拨几个人出来……” “就几个,几个就行!” 高师傅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细布,开始擦拭一架琴的琴身,微微有些不耐烦:“桂公公,刚才不是已经和您说过了吗,人你也带走了,你再来找我们要人,那万一太后、贵妃等几位娘娘传我们呢?” 桂公公实在是没办法,他原地转了几个圈,突然想起刚才那位姜贵人对他说的话,赶紧对高师傅道:“外面有位娘娘,专程是来请高师傅的,她说——有人来向他请教‘银瓶破‘了。” “什么?”高师傅擦拭琴身的双手一顿,双眼放光,“说了什么?” 桂公公被他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退后了一步:“说……说……说‘银瓶破‘,想跟高师傅请教。” 高师傅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琴也不擦了,扔下细布,双手抓住桂公公的肩:“她在哪儿?在哪儿?” 桂公公被他晃得头晕,朝后退了几步,拨下他的手,苦笑道:“高师傅,我刚才说了,外面有位娘娘。所以,这位娘娘就在外面呢。” “快带我去!”高师傅咧开嘴笑道,“不,我自己过去吧。” 那支“银瓶破”,至今一直萦绕在高师傅的心头,他每每在筝前想还原这支曲子,却总是差之神韵。 如今弹筝者就在外面,作为音痴的高师傅简直是欣喜若狂了。 第52章 高乐师要学筝 高师傅一路小跑地冲到长廊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又退回来,抱起自己的筝,又“咚咚咚”地朝前面跑去。 桂公公看着快半百的高师傅像个孩子一样高兴,不由自主笑着摇摇头。 高师傅抱着他的筝到了外头,因为是在乐坊里,也就不再避忌,他一看到姜妤和罗婉芝,就用颤抖的音调问:“请问哪位是那日弹奏‘银瓶破’的娘娘?” 姜妤微笑着答道:“是我。” 然而接下去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高师傅轻轻放下筝,抚平了衣摆的褶皱,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扑通”一声,竟然跪倒在地。 姜妤吃了一惊:“高师傅,不用行此大礼的。” 谁知高师傅的眼眶一红:“娘娘,请务必传授在下‘银瓶破’筝曲!” 姜妤原来只打算拿这句话引当日那位对自己的筝曲赞赏有加的高师傅出来,然后求他能帮一帮罗婉芝,谁知道这位高师傅一出来,就先跪下求自己了。 “这……高师傅,你先起来说话吧!”姜妤瞄了眼在一旁看戏状的罗婉芝,有些尴尬。 “娘娘,您若不答应,在下便不起来!”说罢,高师傅把头往地上一磕,竟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姜妤看了看桂公公,桂公公苦笑了笑,意思自己也爱莫能助。 “其实,高师傅,今天我们来,是求您帮个忙的。”姜妤轻咳一声道。 “帮忙?没问题!别说一个忙,十个忙,一百个忙,都帮得!”高师傅一听好像有戏,赶紧直起身拍着胸脯答应。 “就是我这罗妹妹的舞乐的事……” “没问题!” “啊?” 姜妤和桂公公同时“啊”了一声。 姜妤是因为刚才桂公公说了没有人手了,怎么高师傅一口答应得那么快。 桂公公则心想,高师傅,你可把我坑惨了! “娘娘要几个人?”高师傅甚至主动开口问起了人数。 姜妤倒不好意思要太多人,刚才青儿领走了十二个人,剩下的人手本来就不多了。 “一个萧,一个琵琶,就够了。”姜妤替罗婉芝盘算。 “娘娘放心,一会在下就去张罗,一定让罗贵人满意。” “那,在下的请求,娘娘是否答应?” “先师曾弹奏此曲,可惜那个时候在下还年少,没有办法领会曲中的深意。在下曾发誓要学好此曲,在先师的墓前弹奏。请娘娘务必成全在下!” 望着年近半百的高乐师诚恳的眼神,姜妤虽说有些不太适应,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高师傅见姜妤答应,爽快地又在地下叩了几个头。 他站起身,抱起筝:“娘娘,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日起吧?” 姜妤失笑,这个高师傅未免也太心急了些吧? “今日我们还有事,不能久留。明日开始,你带着人午后去明熙宫候着,他们给罗贵人奏乐,我来教你。” 想到罗婉芝那人多嘴杂,姜妤还是决定叫罗婉芝到自己宫里练习比较妥当些。 第53章 拉不到伴舞的人 “一定一定!”高师傅欢天喜地地站起身,“明日午后未时,在下带着人过来。” “不会影响你们吧?刚才桂公公说……” “桂公公说的也没错。”高师傅看了一眼眉头快拧一起的桂公公,解释道,“未时宫内一般都歇午觉,那会过来,不影响什么。”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姜妤和罗婉芝出了乐坊的大门,罗婉芝不由抓着姜妤的手,差点高兴得蹦起来。 “姜姐姐,还是你厉害!” 姜妤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厉害?谈不上。 比起前世,现在的自己算是完全的不作为。 厉害的手段,她还没用上呢。 “好了,接着去哪里?”姜妤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 罗婉芝想了想:“要不,姜姐姐再陪我去挑几个伴舞?这支“采莲舞”若是缺了伴舞就不好看了。” “那娘娘就快些,否则奴婢担心又会碰上栖霞宫的。”宜儿在一旁提醒。 舞坊就在乐坊的附近。因为今上不喜欢舞乐,所以舞姬人更少,一共也就二十多人,还包括年纪大一些的教习。 她们转了一个弯,就进了舞坊的大门,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舞衣的女子,一见她们就脸色大变。 “没有了!这儿再没有人可以给你们了!” 姜妤和罗婉芝面面相觑,姜妤马上想到,一定是许美君她们捷足先登过了。 以她的霸道,还不得把这儿搜刮一空。 “我们不是来要人的,刚才发生了什么?”姜妤见状,知道这里不比乐坊,还有高师傅可以借用,这里估计是没什么用的,不如直接告诉她们不是来要人的算了。 风铃说许美君连最厉害的舞姬都请来了,恐怕其他看得过眼的,也都搜罗光了。 那名舞女听姜妤说不是来要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下。 “刚才来了一个太监一个宫女,说是奉琼妃娘娘的旨意,要走了十个舞姬,剩下的那些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几个生病的,还能顶什么用……嗯?你们是?”那舞女抱怨了一会,突然醒悟了过来,打量起了对面的四个人。 “哦,我们是前阵子刚进宫的秀女,闲来无事,四处看看热闹。” 一听说又是主子娘娘,舞女的脸色又恭敬了些。 “原本想看看你们跳舞,这么看你们也挺忙的,我们就先走了。”姜妤含笑道。 说完,就拉着罗婉芝出来了。 一出大门,罗婉芝有些忧虑:“姜姐姐,这么看来是拉不到伴舞的人了,这可怎么办?我去回禀太后娘娘,让许美人让几个人出来,你说有用吗?” 姜妤摇摇头:“我看未必有用,万一太后娘娘觉得你年轻不懂事,那就更不好了。” “我去找许姐姐商量下呢?” “要是商量有用,之前在乐坊,还有刚才,栖霞宫也就不必做得这么霸道了。” “那……那可怎么办啊!”罗婉芝稚气的脸上堆满了愁容。 “那就不要了。” “不要了?” “对,不要了。”姜妤坚定地告诉她。 第54章 极品好衣料 “可是……”罗婉芝叹了口气。 她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可以单独出彩的机会,自然希望一切都能完美。 “你不是要跳采莲舞吗,咱们去弄几大缸莲花来,摆在场地里,你绕着莲花跳舞,不会比舞姬们差。”姜妤提议。 罗婉芝思索了下,又绽开了笑容:“姜姐姐,就听你的!” 姜妤内心不由苦笑地摇了摇头,自己为了能不让面前这个年轻少女重蹈前世火灾、毁容、溺水身亡的命运,不知不觉居然开始帮起她来了。 不过,帮就帮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要不惹到自己,自己便不会出头。 但是即使是躺过这五年,自己也不会任凭人欺负到自己头上的。 她姜妤,从来就不是苟且偷生的性格。 她们一行人走到针工局时,日头已经快西坠了。 罗婉芝有些歉意地对姜妤道:“姜姐姐,谢谢你今天一直陪着我。” “谢什么,赶紧进去吧,再晚了怕是要开晚饭。” 她们刚一进门,门口的一个小太监就殷勤地上前来:“两位娘娘里有一位一定是罗贵人吧?” “咦?你怎么知道的?”罗婉芝奇怪地反问。 经历了刚才两处地方,现在居然有人等在门口迎接,简直是惊喜和意外。 “内务府的人一早来过,说是今天要替罗贵人和许美人两位娘娘量体裁衣,许美人已经来了,那两位一定有一位是罗贵人了。” 总算针工局还算靠谱。 到底是内务府直接管的地方。 姜妤和罗婉芝跟着小太监往里走,小太监一直把她们引到一间空着的屋内,又找来了专门负责量尺寸的太监,替罗婉芝量好了衣裳尺寸。 “罗贵人,请跟奴才过来选衣料。” 那太监收起尺线,又把姜妤和罗婉芝引到了另一间屋里。 这间屋子里摆放着很多布匹布料,那个太监笑道:“罗贵人慢慢挑。” 罗婉芝一见那些布料,有棉布的,丝绸的,纱的,各种颜色和花纹,欢呼一声,把姜妤都给忘了,沉浸在其中,挑挑拣拣起来。 姜妤抿唇一笑,走到一边去,随意地看起衣料来。 以她前世见过宫中无数好东西的眼光,知道这里的布料还不是真正的精品,最好的东西他们是藏起来的,怎么会随随便便放在外面供人挑选。 不过姜妤也不会说破,针工局有它的规矩。 她走到墙角,突然,一幅衣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开始她只看到了浅粉色的一角,被吸引后,她伸出手去,拉了拉那个角,却一下子拉出薄薄一匹丝绸出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印的,衣料上像云朵一样晕染着天空中彩霞的颜色,绸缎摸上去沉甸甸的,顺滑如水。 这是一块极品的好衣料啊,必定是他们漏了所以才放到了外面。 姜妤把衣料抓在手里,招手叫刚才的那个太监过来:“公公,请过来看下这块衣料。” 那太监还在殷勤地替罗婉芝介绍,听到姜妤叫他,就陪着笑过来了。 他的目光刚落到姜妤手里的衣料上,眼神就变了。 第55章 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这是……”那太监目露精光。 “公公,我替罗贵人挑这块衣料。”姜妤微微一笑。 “这……姜贵人真有眼光。”那太监仔细看了看,“这料子叫‘云霞’,是最好的料子了,宫中只怕也没有藏几匹,既然教姜贵人看见了,就用这块吧!” 姜妤点点头,正要叫罗婉芝过来一起看,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冷冷地道:“最好的料子?吴公公,你竟然藏私?”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姜妤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许美君。 吴公公尴尬地拍了拍额头:“奴才怎么敢藏私,实际上奴才也不知道这儿还有这么一块料子。” 许美人走过来,摸了摸那块姜妤找到的衣料,怒气冲冲地对吴公公道:“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有心藏私这件事,我是一定要跟琼妃娘娘说的!” 她又吩咐道:“去,帮我把这块料子包起来,我要了!一会让曹公公就拿这料子给我做衣裳!” 吴公公一脸的无奈,他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姜妤,不知道如果他把这块衣料给了许美人,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琼妃娘娘他是不敢得罪的,可到底也是这个姜贵人找到的衣料,他总不能直接从人手上抢吧! “姜贵人,您看,能不能让一半出来给许美人?”他靠近了姜妤小声商量。 姜妤失笑了:“难道到时候两位能穿一块料子做的衣裳不成?” “这……” “乡巴佬,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许美君见他们小声商议,有些不悦。 罗婉芝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姜姐姐,这是怎么了?” “你的这个姜姐姐替你选了一块衣料,可惜是本美人看中的,没你的份。”许美君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道。 真是晦气! 选乐师和舞女都很顺利,没想到在针工局这里,挑来挑去没有挑到称心的料子,勉强选了一块过得去的。 她去净手回来,居然听到姜妤挑了一块最好的衣料,她不免又急又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姜妤真的会算不成? 不然自己翻了几遍也没翻到这块料子,她应该刚进屋没多久,怎么就被她找到了? 不过,不管是谁找到的,反正衣料归自己。 听青儿说在乐坊她就碰到了姜妤和罗婉芝,险些被她们抢走了人。 到了这儿,本尊出马,总不见得被一个乡巴佬和一个黄毛丫头抢了彩头吧! 罗婉芝一看这架势,拉了拉姜妤的衣袖,小声问:“姜姐姐,这衣料到底是谁找到的啊?” 姜妤淡淡一笑:“你应该问,到底是谁先找到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也不轻,恰好能让许美君听见。 “当然是我!”许美君瞪了瞪姜妤和罗婉芝,“我先来挑衣料的,吴公公和曹公公都能作证。既然是我先来的,那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说得好!”姜妤笑了笑。 许美君的脸一红,不过她马上又搬出了自己的理由:“我还没走呢,自然是还没挑完。” 第56章 新的决定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腾腾腾”小跑进来一个太监,手里还抱着一大幅布料。 “许娘娘,刚才忘了问了,您挑的这个料子有些轻,若是做宽袖可能不太好看,要不要改成长的水袖……” “是你做衣服还是我做衣服?曹公公?”许美君不满有人在这个时候跑进来插嘴,狠狠地怼了回去。 姜妤看了看曹公公手里的衣料:“曹公公手里的,可是许姐姐挑的舞衣的料子?” “是啊……娘娘,有何吩咐?” “吩咐倒谈不上。”姜妤含笑望向许美君。 “刚才许姐姐说,来了挑衣料,还没挑上,所以要有个先来后到。” “这么看,曹公公手里拿的就是许姐姐刚才挑的料子了。想必是天气炎热的缘故,许姐姐的记性有些差啊!” 许美君这才发现这个曹公公冒冒失失地跑进来,坏了自己的大事! 现在要想把他赶走,也来不及了。 人人都听见了,曹公公手里拿着的是自己挑选好的衣料。 许美君恨不得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眼见着姜妤和罗婉芝凑在一起,又是欣赏,又是抚摸,细细地品玩衣料上花纹。 太可恶了! 许美君看着她俩窃窃私语,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有些烦闷。 可该怎么把衣料抢回来呢? 看着罗婉芝小心翼翼地抚摸衣料的样子,许美君突然有了主意。 “我说——”许美君“哼”了一声,“有的话我就不说了,不过,你的做法终究是错的。” “错?”姜妤有些好奇,“错在哪里?” “太后娘娘旨意,让我和罗贵人一块挑衣服的料子,可没有提到姜贵人你啊。” 噗嗤! 看来这个许美君,和自己杠上了。 姜妤很想反问:“那你自己呢,选好了?衣料说没选好,非要从自己手里抢衣料,又算什么呢?” 然而,这个对话没有产生。 这么说的话,对姜妤来说也未免太天真幼稚了些。 姜妤只是耐心地问:“那么许姐姐说说,我应该怎么办?我把衣料再放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美君叉腰狂笑。 “怎么,乡巴佬,你还想怎么办?” “乖乖放回去,让我拿回去裁衣裳!” “你若不肯,那咱们就把这事拿到琼妃姐姐那儿说说。” 姜妤的目光落在这匹灿若烟霞的“云霞”上,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许美君也未免太过嚣张了些。 不管是前世还是重生后,姜妤都已经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无法忍受的厌恶。 许美君见姜妤沉吟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就伸出双手,去抓姜妤双手虚盖着的“云霞”。 谁知,姜妤的手看着抓得不牢,其实却很牢固,许美君的手抽了半天,也没把这块衣料抽走。 嗯?许美君动气了。 “乡巴佬,你这是干嘛呢?赶紧松手!” 姜妤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迷惑性的笑容。 “你刚才说,太后娘娘的旨意是让你和罗贵人来针工局选布料做衣裳?” “没错!” “可是我却知道太后娘娘原话并非如此。”姜妤淡淡地道。 第57章 我也有舞 “那是什么?”许美君嚷道,心里却有些心虚。 “罗贵人亲耳听过太后娘娘的旨意,让罗贵人告诉你。”姜妤朝罗婉芝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姜姐姐要做什么,罗婉芝还是把那日在太后宫中听到的话转述了一遍。 “太后娘娘说,皇上日常政务劳累,若是后宫能多为皇上分忧,为皇上忙于政务之余舒缓身心,则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所以既然罗贵人和许美人都有心以舞娱情,若是其他后宫有此才艺,不妨一同献之。” 许美君听了,愣了半晌。 琼妃回来以后,是给她说了在太后那的见闻,但是没有说得那么详细。 而且琼妃大部分时间是在勉励她要重视这件事,把各种准备都做做好,别像上次弹筝一样,最后又搞了乌龙。 平心而论,许美君并不擅长舞蹈,可以说从来就没练过。 但是作为表姑的琼妃,在她宫里所有的事情上,都有绝对的话语权。 琼妃让人打扫出一间大的空屋子,铺上厚厚的地毯,专门供许美君练舞用。 从舞坊请了宫里最好的舞姬教授许美君,连红包钱都是乔贵人给出的,琼妃还把自己的沐浴和护肤用品送给许美君保养肌肤。 如此大费周章,就是希望许美君能在这次真的一鸣惊人。 听说这次献舞的后宫妃嫔均有赏赐,即使没被皇上和太后看中,如果运气好,下一回宫中提拔位份的时候,这次也能算个加成的理由。 不过宫里的人听说这次是罗贵人和许美人较劲,一个据说自小练舞,一个是琼妃用心栽培,怎么看其他人也没什么胜算,如果徒然去献丑,反而不好。 那些和许美君交好的秀女,自然不会上去抢她的风头。 而像妃位以上的,自重身份,也不会下场跳舞。 所以竟然没有第三个人再提出也要参与。 现在姜妤让罗贵人说出这番话,是什么用意? 难道…… 许美君瞪大眼睛望向姜妤。 “你不会……不会是想……” “乡巴佬,你这瘦瘦小小的样子,会跳舞?” “别开玩笑了!” 姜妤淡淡一笑:“许姐姐冰雪聪明,一猜就中。” “你没开玩笑吧?” “我怎么会对许姐姐开玩笑。”姜妤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真得不能再真。就在今天,我还和罗妹妹商议此事,约好明日她带我去向太后娘娘说明此事。” “你……之前怎么没说?” “啊,你问为什么啊……”姜妤微一皱眉,又展颜微笑,“因为我昨天晚上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如果我能在太后娘娘和皇上面前跳舞,太后和皇上会给我重赏。” 这句话倒并没有完全说错。 前世的姜妤就是因为一舞,受到太后的重赏,之后还与牧倾远接上话…… 但那时候不是这样的场合,跳的舞还是如今罗婉芝选的那支采莲舞。 既然玉佩到了乔贵人手上,仍然掉在那口井里,那么这次,自己再跳一回,一定也会有同样的结果。 许美君,只能是个陪衬,而且一直是个陪衬罢了。 第58章 衣料也是给你的 噗…… 许美君当即不顾形象弯下腰大笑起来。 “又来……你又来……”许美君笑了很久,才直起身,“上次确实被你唬住了,这筝弹得不错,想必你为了练到这个地步也花了不少时间,你哪有时间再练习跳舞?” “为了不把这块好料子给我,你还是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啊!” “这一次可不像上次,只是端午宴锦上添花。太后娘娘对这些可精通了,如果被她看出来你只是凑数,你猜她会给你什么处罚?” 姜妤勉强听她说完,不由失笑:“听说许姐姐请了舞坊最好的舞姬日夜教授你学习跳舞,怎么,就许姐姐勤奋练舞,不许妹妹我临时抱佛脚吗?” 许美君环顾了下吴、曹两位公公,发现这俩人早就知趣地躲到一边,不参与到两个人的争执中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强夺不了了。 “好!好!姜贵人也一起来,那最好了,光我和罗妹妹两个人,也不够热闹。“她咬牙切齿地说完,对曹公公说了句“走吧“,便离开了这间放满布料的屋子,去和曹公公商量衣裳怎么改了。 等许美君走得影子都不见了,罗婉芝有些忧虑地抓住姜妤的手:“姜姐姐,你的筝弹得好,可是跳舞和筝不一样,如果不是从小练习,很难练得出色。” “许美人,不就是从现在开始练的吗?” “她呀,她找的人好啊!专心练一支舞,还有许多人伴舞,不一定会很差。倒是你,乐师没有了,伴舞没有了,你守着这块好衣料能有什么用啊?” “谁说没有用?“姜妤促狭地一笑。 “姜姐姐,你还笑得出来!”罗婉芝假装生气地锤了姜妤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谁知道,下一刻,姜妤却拿起那块“云霞“,抽出一些,比划到了罗婉芝身上。 “嗯,是挺好看。“她点头赞道。 “姜姐姐,你比划给我看干嘛,你自己比比看呀。“ “这块衣料本来就是给你的,我比划它干嘛?“ 罗婉芝瞪大了眼睛。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她还在抱怨,姜妤要乐师乐师没有,要伴舞伴舞没有,只有一块好衣料,原来这衣料她也是存心帮自己拿的。 罗婉芝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好了,你去让吴公公量尺寸,然后和他商议如何裁剪衣裳吧。我也挑挑看,一会来找你。“ 吴公公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庆幸,总算自己没得罪罗贵人这个太后面前的新进小红人,听到姜妤这么说,赶紧招呼罗婉芝:“罗贵人,天不早了,我们赶紧的。“ 罗婉芝跟着他走了两步,突然想了起来,停住脚步:“吴公公,那我姜姐姐呢,你找谁伺候她?” 吴公公恨不得马上飞出去替罗婉芝量尺寸,听到罗婉芝这么说,便随口叫住一个在门口扫地的年轻太监。 “鸿和,你过来,伺候里面的姜贵人挑衣料,后面的量尺寸和裁衣裳也由你负责,去吧!” 那太监慢吞吞地放下扫帚,回了一个‘是’字。” 第59章 挑中了新料子 他走到门口,在自己准备的水盆里洗了洗手,然后用棉布擦干,才慢慢地走到姜妤身边,叫了一声:“姜贵人,奴才鸿和,奉吴公公之命前来。” 姜妤正在认真翻动布料,听到后面的人声音和自报的名字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于是赶紧回头去看。 居然还真的是熟人。 五年后,他将是针工局的总管太监,谁见到他不得尊称一声“王公公”! 姜妤倒是对他的本名不是很记得了。 现在她突然想起来了,就是叫“鸿和”。 还是那副清秀的眉眼,只是眼神永远像没睡醒似的。 前世姜妤喜欢他的眼光,他挑的布料花样,裁的衣裳,编的流苏,深得姜妤的喜爱。 所以姜妤一做上太后,就马上将他的副总管转了正。 此刻他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姜妤心中好笑,却仍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知道了,你替我挑块好料子吧!” 鸿和一怔,这个娘娘倒是一点不挑剔,自己一个常年扫地的太监,她也十分信任。 居然直接让自己挑起了衣料。 他猛地打起精神,问道:“娘娘预备跳什么舞?“ “这……”姜妤一沉吟,“我还没想好。” 她是真的还没想好。 采莲舞自然是不能再跳了,可到底要跳什么,她还没想好。 鸿和皱了下眉,慢慢打量了下姜妤,便离开,走到屋内的另一边。 他搬开叠着的几匹布,露出最下面的一匹绸缎。 这是一匹大红色的绸缎,浓烈红艳的色泽,就连距离稍远的姜妤都无法忽视。 果然,鸿和抱起这匹绸缎,来到姜妤的面前。 他话不多,一伸手,把怀中的绸缎举到她面前,示意她拿过去慢慢看。 姜妤很自然地接了过去,绸缎触手滑润,是一块好料子。 “娘娘手里的这块绸缎是蜀绸,娘娘用它做舞衣再好不过。” “哦?你有什么好提议?“ 鸿和向后微微退了一步,眯着眼睛,审视了下姜妤拉到自己手臂上的红绸。 他点点头:“果然还是做简单一些比较好看。娘娘不如就做样式最简单的裙子,裙摆要大一些,袖子嘛——娘娘自己决定。” 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姜妤更加肯定了。 “这倒也不不必麻烦,短一些,窄一些好了。”她又低头看了看料子:“就这匹吧,不用再挑了。” 接着鸿和就替她量了尺寸,又敲定好舞裙的样子,等回来时,罗婉芝已经在屋里等着她。 “姜姐姐,你挑完了?”她迫不及待地上来问。 “是。” “挑的什么呀?” 姜妤给她看了剩下的绸缎,罗贵人“啊”了一声,摸了摸绸缎。 “这个好像……太简单了些。” 姜妤抿唇一笑,罗婉芝还没到自己这个喜欢简单的年纪,虽然重生后自己只不过比她大了两岁。 事情办完,姜妤她们离开了针工局,在一个岔路口分了手。 姜妤回到明熙宫,赶紧吃饭沐浴更衣。今天一天折腾得够呛。 然而晚上,当她坐在镜子前梳头时,兰心突然进来告诉她:“娘娘,罗贵人又来了。” 第60章 这火烧得有些蹊跷 姜妤一愣,她们不是才分开嘛,罗贵人怎么又来了。 “你把她让进来吧,我就在外面小客厅见她。” 姜妤的寝室一共有三间房间,除了摆放卧床的房间,还附带着会客和读书的房间。 她略微整理了下仪容,走到了外面的小客厅,罗婉芝已经坐在那里了。 “罗妹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罗婉芝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姜姐姐,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明天咱们不是要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吗,我怕明天一早我睡过头,今天就过来了,你给我找个房间我睡一晚吧!” 姜妤有些哭笑不得。 说到底罗婉芝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这么晚了,你倒是不害怕,谁陪你来的?” “宜儿呀,麻烦姜姐姐也给她找个地方住。” 姜妤叫来了风铃和兰心,让她们把书房的软榻收拾一下,又吩咐她们收拾一张床铺给宜儿过夜。 “罗妹妹,以后不能再这么任性。”姜妤陪着她看她躺下,有些无奈地嘱咐。 “好,好!姜姐姐,你也早些睡。”罗婉芝笑嘻嘻地冲她摇摇手。 然而第二天清晨,姜妤醒来后去梳妆,却见端着水盆进来的风铃一脸的担忧。 “娘娘,罗贵人宫里出事了。” “出事了?”姜妤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刚才罗贵人宫里来了个太监,替罗贵人送一些杂用物品,告诉奴婢们说,昨晚罗贵人的宫里走水了。” 姜妤愣了愣,猛地想起前世时,自己记得的罗婉芝的一系列遭遇。 最先遇到的,应该就是罗婉芝住的宫院起火。 “那太监说,烧掉的是罗贵人的卧室,里面的家具衣服书籍都烧没了。好在罗贵人昨晚不在,不然只怕人也会受伤。现在只是房子烧坏了,也没烧掉什么要紧值钱东西。” “罗贵人知道吗?” “宜儿把她叫起来了,应该已经都说了。” 等姜妤梳妆完,就去看罗婉芝。 她本意是让罗婉芝赶紧回宫去,今天不用陪自己去请安了。 不料过了那么久,罗婉芝还没梳妆,眼睛哭得和桃子似的。 “姜姐姐,我宫里失火,好多东西被烧了,连昨天你帮我挑的那块衣料,也一块烧没了!”她哽咽着道。 姜妤一怔。 罗婉芝接着告诉她,昨天吴公公说,这衣料太珍贵,明日到她宫里一边量一边裁比较稳妥,请她先把衣料带回去。 谁知当晚就出了事。 “起火的原因知道了吗?”姜妤沉吟道。 “不知道,不过听说是老鼠打翻了蜡烛,或是风吹进来把火苗吹偏了,烧着了东西。” “姜姐姐,那块要紧的衣料烧没了,呜……” “今天我不能陪你去请安了,对不起,姜姐姐。” 姜妤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赶紧回去看看,以后咱们有机会再一起去。” 姜妤叫福贵陪着罗贵人和宜儿一块回去,顺便看一看到底烧得如何了。 等姜妤吃完早餐,换好衣服,单等要出门时,福贵回来了。 “娘娘,这火烧得有点蹊跷。”福贵告诉她。 第61章 让罗妹妹住到臣妾那里去吧! “哦?”姜妤其实也有些怀疑这件事不是意外。 “奴才小时候,家乡一到夏天,天热干燥,经常有房子起火,奴才刚刚去看了下,罗贵人的房子烧得最厉害的是她放衣箱的地方。” “那个地方附近理应没有灯烛,奴才也说不好这个火是怎么烧过去的。” “不过奴才虽然觉得蹊跷,也不敢在罗贵人那随便说,所以回来给娘娘禀报。” 姜妤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对其他人再提。” 福贵为人细心稳重,前世姜妤就很器重他,这种细节毛里毛躁的柱子就不一定能发现。 姜妤一直在怀疑,会不会这场火不是意外。 罗婉芝不在宫里,她宫里的人在她的卧室点蜡烛做什么,即使有事进去的时候拿着烛台,出来也会带出去。 不过,现在人没有事,没有证据,她不会随便说出去,这宫里的水有多深,她最清楚。 让兰心陪着,她第一次去给太后请安。 到了长夏宫,一个似乎有些眼熟的宫女告诉姜妤先等等,她去向太后通报一声。 姜妤等了一小会,那名宫女回来了。 “太后娘娘请姜贵人进去。” 等姜妤进去了,她才知道为什么那宫女用了点时间通报的原因。 房间里除了太后,还有琼妃和罗婉芝。 琼妃的脸上一脸关切的表情,罗婉芝还是刚才从明熙宫出去时的样子,没有施脂粉。 罗婉芝的眼睛还很红。 “给太后娘娘请安!”姜妤依礼跪下行了大礼。 “起来吧!姜贵人坐。”太后的表情有些忧心,“听说罗贵人住的宫房走水,哀家就把她叫来问问。罗贵人说幸好昨夜在姜贵人处住着,所以人才没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姜妤刚坐下,听太后点到自己,赶紧站起来回话:“昨夜罗妹妹过来聊天,聊着聊着天太晚了就留她住下了。今早罗妹妹宫里的人来报,臣妾吓了一跳,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太后还没说话,琼妃忽道:“听翠华宫的人说,宫人都没事,也算万幸。只不过那些奴才平日用火不小心,酿成大祸,太后娘娘,臣妾以为该罚,也是提个醒,回头别太后皇上的宫里也有人有样学样。” “还是琼妃想得周到。”太后点头,“回头让内务府派人过去,必须得有处罚。只是现在罗贵人暂时没地方住……” 姜妤听了,心中一动。 前世罗婉芝在发生火灾后,是搬到了琼妃的栖霞宫住的,然后毁容,落水。 假如自己提出让罗婉芝住到自己宫里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反正自己宫里后面一排还有几间空屋子,虽然破落,但是找人修一修,打扫一下,住人是没问题的。 再说,现在琼妃的栖霞宫应该也没空屋子再住进一位带着宫女太监的妃嫔才是。 她想了想该怎么说,刚张嘴,还没说话呢,突然听到琼妃说话了。 “太后娘娘,不如让罗妹妹住到臣妾那里去吧!” 第62章 什么贤良,不过是心怀鬼胎罢了! 姜妤一怔,琼妃,她宫里哪里还有空余的地方? 果然太后也问:“琼妃,你宫里不是有许美人和乔贵人吗?哀家记得东西两个偏殿都住满了,还有空地方?” 琼妃掩嘴一笑:“太后娘娘,说来也巧了。乔贵人一直犯心悸的毛病,几次求臣妾想要搬到个僻静的宫院养病。” “臣妾想着,栖霞宫确实人来人往的不适合养病,所以今早刚答应了她。” “等傍晚她一搬走,罗妹妹就能住进来。罗妹妹受惊了,臣妾必会好好照应罗妹妹,宫里什么都是现成的。” 琼妃说得十分恳切,差点把自己都要说感动了。 然而实际上,乔贵人,却是她主动赶走的,为的就是能让罗婉芝搬进来。 姜妤看看太后的表情,虽然不知道究竟乔贵人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但是这番理由很明显把太后给说服了,罗婉芝还是改变不了前世住进栖霞宫的命运。 果然太后很欣慰:“如此甚好。正好罗贵人和许美人都要给皇上献舞,两姐妹一起,也好互相参详。” “可不是!”琼妃突然提高了音量,瞥了一眼姜妤,“听说姜妹妹面子大,把乐坊的高师傅都请来给罗妹妹奏乐。” “哦?”太后面上微露惊讶,旋即又笑了,“那日高师傅听了姜贵人那支筝曲,很是折服,所以姜贵人去请,必定是能请到的。琼妃,你素日里忙着宫中杂务,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歌啊舞啊的。” “不过……”太后收起笑容,转向姜妤,“听罗贵人说,姜贵人也愿意一块给皇上献舞?可准备好了?” 姜妤还未回答,又是琼妃抢道:“姜妹妹必然是胸有成竹的,太后不用担心。” 她看了眼罗婉芝,又接着道:“既然罗妹妹把乐坊的高师傅也请来了,到时候不妨请高师傅也指导指导我们美君。太后,您看行不行?” 太后笑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不过是个玩乐,不管她俩跳得怎么样,哀家都有重赏。你只管跟高师傅说就行了,就说是哀家的旨意。” 姜妤和罗婉芝对视了一眼,姜妤就知道自己白天跟高师傅说让他来明熙宫陪罗婉芝练习舞蹈的话算是白讲了。 这个琼妃惦记着高师傅的指点呢! 说不定高师傅一去,就会被琼妃和许美君拉过去。 而且她一句话,就堵死了自己问太后再要人要东西的机会。 罗婉芝挣扎了下,嗫嚅道:“太后娘娘,臣妾住姜姐姐那就可以,琼妃姐姐平时忙,臣妾不好意思打扰她。” “嗨!罗妹妹这是说哪里话!你能来,我这个做姐姐的高兴都来不及呢!”琼妃干脆站起来,走到罗婉芝旁边,拉住她的手道,“要是宫里的人不听话,你只管来回我就是。姜妹妹那里房子虽有,却是年久失修,等修好那猴年马月了。对了!” 她又笑着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臣妾要借花献佛了。臣妾那还有过去太后赏的衣裳和衣料,就送给罗妹妹吧!” 太后听了颇为满意:“琼妃不愧是后宫表率,你的贤良哀家一直看在眼里。” 姜妤心里“呸”了一声,什么贤良,不过是心怀鬼胎罢了! 第63章 在银票面前不能矫情 琼妃的贤良,也仅限于在太后这里罢了。 虽然不知道罗婉芝宫里那把火是怎么回事,但是琼妃和许美君利用完了乔贵人就丢了,现在又趁机把太后面前新得宠的罗婉芝弄到自己眼皮底下看起来。 这无所如何不能用“贤良”来形容。 像这种阴险的伎俩,姜妤一眼就看透了。 既然罗婉芝已经把自己的事说了,姜妤也就不再多说了,问候了几句,姜妤就提出告辞。 她在门外等了一会,果然,罗婉芝很快也出来了。 “姜姐姐,对不起,太后娘娘把我叫过来问话,没想到琼妃也在,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没法和你一起练舞了。” “原本我想,姜姐姐要是不太会,我还能帮帮你,毕竟我从小就学。” “而且,我还要住到栖霞宫去……姜姐姐,我有点害怕。” 姜妤心中微叹,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还是如此。 “姜姐姐,我记得有一天晚上你跟我说,要我小心水火,特别是火,我一直很当心来着。谁知道,还是应验了!” 姜妤苦笑了一下,说不定罗婉芝在宫里住着,反而不会出火灾这事。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罗妹妹,我记得原来伺候乔贵人的小环还在医女那儿养着,既然你要去栖霞宫,不如把她要来伺候你。她本来就是栖霞宫的人,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有个照应。” 罗婉芝的眼睛亮了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回头就去找太后娘娘要人!” “不必不必。你去找琼妃要人,她一定会答应你。”姜妤笑道。 和罗婉芝分了手,姜妤带着兰心回到了明熙宫中。 回去后她先叫来了福贵,吩咐他去内务府问问,如果她想修缮下明熙宫后面那排破房子,行不行。 福贵的动作很快,姜妤歇了午觉醒来,他就已经去完内务府回来了。 “内务府的公公说,娘娘是贵人的位份,按理也不能独占这么大一座明熙宫的正房。只因这里破败,才给娘娘住。娘娘要想修缮房屋,等升了位份再说吧!” 果然和姜妤预先想的一样,即使是自己拿出私房钱,内务府也未必准许自己动土。 何况自己还没有多少银子了…… 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 想起和罗婉芝分手前,罗婉芝求自己帮忙弄十几缸莲花,好在她跳舞那日摆放在场地内,她赶紧叫福贵和柱子去弄点水缸去。 “娘娘,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不用找内务府,奴才认识花房的,他们一定存了不少水缸,反正咱们不过借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柱子笑嘻嘻地拍胸脯打包票。 就这种事,柱子是最能干的。 姜妤挥挥手,叫他们出去置办。 福贵和柱子前脚刚走,兰心后脚又进来了。 “娘娘,来客人了。” 姜妤一抚额,最近这是怎么了,自己的客人源源不断。 “是上次来过的乔贵人,娘娘,您要见吗?” 乔贵人? 姜妤想起来了,她来找自己算命,结果被自己给拒绝了…… “见!我见!” 这回如果乔贵人带着银票来,自己一定不矫情,马上收下! 第64章 亭子里没人 乔贵人进来的时候,却把姜妤给惊呆在当场。 姜妤本以为又会见到一个神情恍惚,鬓发散乱的乔贵人,不料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新衣服,擦着香喷喷的胭脂水粉,腕上戴着黄金手镯,满脸笑意的乔贵人。 乔贵人见到她,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姜姐姐,谢谢你!我是真的服啦!” “上次你虽然不肯替我算,可是我回头仔细想了想,你大概也是和我一样,怕得罪琼妃,又信不过我,但是你这话里话外的暗示我也听懂了,就是要我等。” “我还担心要等上很久,谁知道第二天就灵验了。琼妃跟我说,让我搬走,她会给我安排新的住处,我一打听,安云宫是几个新进的秀女姐妹合住的宫院,很适合我。” 说着,乔贵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银票,放到了桌上。 “姜姐姐真是神人,这张银票,还请姜姐姐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啦。” 姜妤愣愣地听她说完,目光落到银票上,才缓了过来。 “哪能呢!我怎么会看不起乔妹妹呢!我收,我一定收!”姜妤斩钉截铁地回答。 乔贵人站了起来:“姜姐姐,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就不留了。听说要搬进栖霞宫的是罗妹妹,为了上次小环的事,她现在和我有些不快,你替我嘱咐她要多加小心。” 姜妤答应了,送走了乔贵人。 想起她最后的话,看来乔贵人还是有些良心的。 姜妤回到屋内,拾起桌上的银票,展开一看,又吃了一惊。 这回倒不是惊喜了。 而是银票的面额从一开始的一千变成了五百。 看来以后还是得当场收下,落袋为安。 攒多些,至少可以把自己住的这几间房再修修。 从宫外带来的银子,实在是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现在自己这个小院里有几间房间,因为容易漏水漏风,只能空关着放放杂物。 姜妤找了个首饰匣,把银票给收了进去。 第二天,福贵和柱子很快就从花房那借来了十二个大瓦缸,柱子说那些缸本来也是为了种树预备的,要种荷花完全没问题。 “行,那我们去找荷花去。” “娘娘,花房的人说,他们现在最多种点睡莲,没有现成的荷花缸,要不就让我们自己上荷花池挖去。” 姜妤望着那些空缸,看来这件事还不是件小事。 “行吧,那我们去自己挖。” 福贵和柱子面面相觑。 上回,乔贵人的太监就下过荷花池了,这回轮到自己哥俩了。 可谁让姜贵人是自己的主子呢! 只能听着呗! 福贵和柱子一人搬着一口空缸,兰心抱着绳子扁担等一会要搬运水缸用到的东西,一块朝荷花池走去。 见到这片波光粼粼的荷花池和水面上成片的荷花,姜妤情不自禁想起那天在这儿的亭子里见到牧倾远的情形来。 想到这里,她抬了抬手:“你们稍等。” 她得先确认下那个亭子里有没有人。 姜妤站到了一片高出的地面上,朝亭子里张望了一下,果然,没有任何人影。 她满意地下来,告诉众人:“开工!” 第65章 不知道还手? 福贵和柱子对视了一眼。 “娘娘,您的意思是……”柱子小心翼翼地问。 姜妤咳嗽了一声:“给我下河,挖泥去!” 荷花的底下是藕,要截下合适的花和叶,还得挖开泥,去摸藕的藕节。福贵和柱子弄得一身又是泥又是水,才弄好了两缸荷花。 两个人上了岸,差点累瘫。 “娘娘,奴才们得回去换身好下水的衣裳,这样不行。”福贵指了指自己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衣服。 “娘娘,福贵去换衣裳,奴才继续。”柱子一副狗腿的样子。 福贵拍了下柱子的脑袋:“就你会拍马屁!” 姜妤忍不住笑了起来,前世自己这几个太监宫女对自己还是很忠心的,今生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兰心和福贵一块回去,说带点茶水点心过来,于是就剩柱子和“监工”姜妤了。 “娘娘,您去亭子里坐一会,奴才在这儿干活就好。”柱子殷勤地劝姜妤去休息。 “好,你累就歇会。小心中暑。” 姜妤叮嘱完柱子,就走到之前遇到过牧倾远的那个亭子里。 亭子里有石凳石桌,姜妤靠在木栏杆边坐下,看着半湖荷花纳凉,顺便看着柱子干活。 凉风习习地吹过来,没一会,她感觉都有些困了。 姜妤把手臂搁在栏杆上,把头伏了上去,很快就有些迷迷糊糊起来。 她居然做起了梦,梦里,好像福贵和柱子为了抢一块点心还吵起来了,她有些烦躁他们打扰自己睡觉,不禁嘟囔起来:“别吵了别吵了!” 然而那两个小太监不但不听话,反而吵得更凶了。 姜妤不由嚷了一句“吵什么吵啊”,挥了挥手,睁开眼睛。 醒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在做梦。 可是她好像真的听见有吵架的声音。 “别跑,偷荷花的小贼!” “我没跑啊,我也不是贼,我是奉了我们娘娘的旨意在这里挖荷花的。” “小子,你还敢说谎?” 听声音,一个是柱子,另一个却不认识。 姜妤揉揉眼睛,只见不远处,本应该在勤奋地挖着泥巴的柱子,此刻正被另一个小太监反扣着双臂,跪倒在地上。 刚才的争吵声,就是他们两个发出的。 她又揉揉眼睛,自己没看错吧? 谁知道就在她仔细辨认的时候,福贵和兰心也到了。 福贵换了身短打衣裳,手里还拎着个包袱,看到这副场景,立刻扔了包袱扑了上去,一脚就把那个扣着柱子的小太监踹了下去。 那小太监骨碌碌滚到了一边,“哎哟哎哟”地抱着腿呻吟起来。 福贵上前扶起柱子,兰心拿出手巾替他擦脸,福贵见他的脸刚才在地上的石子上磨出了血痕,气不打一处来。 “你傻啊!”福贵一掌拍向了柱子的脑袋瓜,“别人打你,你不知道还手?” 柱子被打得有些懵:“福贵哥,你打我干嘛?我刚还在水里挖泥呢,谁知道这位小公公突然把我揪出来,一掌就打倒在地上,哪有什么机会还手?” 第66章 牛公公 福贵冷笑了笑:“是吗,我倒看看是哪一位小公公,脸这么大?” 那抱着腿哼哼唧唧的小太监听到这句话,也不哼唧了,拍拍衣服裤子,站了起来。 “你们是哪个宫的,口气这么大!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小太监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带笑,可是却透着一股邪气。 “我管你是谁,你欺负我兄弟,先问我答不答应!”福贵挺了挺胸。 “哈哈哈哈!”那太监笑出了声,“真好笑,我欺负你兄弟?他在这儿偷荷花,我抓贼,正要把他押去内务府,你这算是他同犯,那就一起去!” “你谁啊你?”福贵看他口气不小,但是他自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加上自己和柱子是奉命行事,并没有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所以也很理直气壮。 这太监上来就说要押人去内务府,口气倒不小! “我是谁?”那太监嘿嘿一笑,“现在知道怕了吧?告诉你,我是内务府刘公公的徒弟,叫我牛公公就行。” “什么牛公公马公公……” 听到福贵这么说,柱子赶紧拉了拉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一旁。 “福贵哥,你真不知道牛公公?”柱子小声道。 福贵一看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扯掉了他的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内务府的副总管刘公公你总知道吧?” “知道。” “这个牛公公,就是他年前刚收的徒弟,听说还是琼妃娘娘的同乡,现在是红得发紫,紫得发黑,你居然不知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尽关心这些有的没的?”福贵瞪了瞪眼。 他们还要接着说话,那个牛公公发话了的:“怎么样?想起来了吧?这个小子,来,跟我走吧!” 柱子为难地看了眼福贵,没有动弹。 “怎么?不服气?我刚才可是抓了你的现行!” “牛公公,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我这不是偷,我是奉了我们娘娘的旨意,搬几盆荷花回去。”柱子陪着小心。 “你们娘娘?谁?有请过琼妃娘娘的旨意吗?” 柱子愣了愣:“牛公公,这儿只是宫里的一片荷塘,不是哪个宫的私有,我们来采几朵花,也要请旨?” 牛公公眯着一双眼睛打量了他几眼:“你新来的?你不知道这荷塘是皇上他老人家经常来欣赏的。你也采几支,我也采几支,到时候采完了,皇上看什么?” 柱子摸摸脑袋,感觉这个牛公公说的话竟然有几分道理,可这荷塘里少说也有几百支荷花,怎么可能采得完。 福贵已经抢先说话了:“这儿这么多荷花,我们不过采个十几支,能有什么关系?” 牛公公围着福贵转了半圈,冷笑道:“皇上的东西,你们也敢抢?” 福贵和柱子对视了一眼,这个牛公公抬出这么大的帽子,他们两个再说话,那可就得扣欺君之罪了。 可要是不说话,柱子就得跟他去内务府领罪。 兰心看这两个太监呆头呆脑的居然不反驳,气得放下食盒道:“这位——牛公公,我们是奉了我们宫里姜娘娘的旨意过来的,并不是存心摘的花,您可别给我们扣这么大帽子!” 第67章 谁说你们可以继续了? 牛公公打量了下她,不屑道:“姜娘娘又是谁?我只知道贵妃娘娘,德妃娘娘,琼妃娘娘等几位娘娘,姜娘娘又是谁?” “是我。” 姜妤在一旁看了半天,听到他提到自己,便气定神闲地从树丛后走出。 本来趾高气扬的牛公公不由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还那么及时。 福贵,柱子,还有兰心,顿时像有了主心骨似的,不约而同走到了姜妤身后,脸上也有了自信。 “你是?”牛公公怀疑地看向姜妤。 刚才从柱子的话里,姜妤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牛公公的情况,知道这属于那种难缠的小鬼。 前世她打交道的可是直接从副总管太监级别起的,很少和这些小喽啰打交道,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牛公公还是马公公是哪路神仙。 她淡淡一笑:“我自然是她们口中的姜娘娘,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我才进宫没多久。这里是怎么回事,柱子?” 姜妤没给牛公公往下说的机会,直接问向了柱子。 柱子趁机抹起了眼泪。 “娘娘,奴才实在是冤枉啊!” 说着,他斜眼看了下牛公公。 “你冤枉?你可是我亲手逮到的小贼,人赃俱获!”牛公公被他瞄得有点不舒服,直接跳脚。 姜妤伸出手,往下虚按了按:“牛公公先别着急,听柱子把话说完。” “就是就是,让人把话说完嘛!”柱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牛公公怒极反笑,“那你说,你好好说!” “娘娘,奴才是奉了您的命在这儿挖几株荷花,一没乱动其他的花草,二不过是采个十来朵花不会动荷塘的根本,这位牛公公非给奴才扣上欺君之罪的帽子,奴才不服,他就要把奴才押送到内务府去。刚才福贵哥过来救了我,他连福贵哥也要一并送去呢!” 姜妤早就知道事情的经过,不过是让柱子重新说一遍罢了。 听柱子说完,她点点头,向牛公公道:“既然是个误会,解开就好了。过几天我要向皇上与太后献舞,挖几株荷花,是舞蹈所需。” 牛公公想了想,便也顺着台阶下了一格:“原来是姜娘娘,倒是奴才失礼了。只不过这片荷塘是皇上所珍爱的景致,琼妃娘娘几次三番嘱咐奴才要多照看着点。奴才看到有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荷花,一时心急,就捉住了您的太监。” “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姜妤笑了笑。 柱子一见形势缓和,便插嘴道:“牛公公,你可知道这荷花是谁要的?这是我们娘娘替罗贵人挖的,要是罗贵人不高兴了,向太后娘娘禀报了这件事,那咱们可都要倒霉了。” 谁知道他不说还好,一说话这句话,牛公公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你刚才说谁?你们娘娘替谁挖的?” “罗、罗贵人呀,怎么了?” 牛公公微一点头:“原来是替罗娘娘挖的荷花。” “那我们可就继续了。”柱子见他说了一句没有继续说,便自己说道。 “谁说你们可以继续了?”牛公公突然阴阴一笑道。 第68章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去 姜妤一怔。 刚才听这牛公公的口气,明明已经缓和了下来。 不但不会把柱子押去内务府,还能让自己把荷花摘完。 怎么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态度却变了? 柱子已经抢先嚷了出来:“牛公公,你刚才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什么时候松过口?”牛公公冷笑,“姜贵人,奴才是奉了琼妃娘娘的命令,守好此处,还请先去向琼妃娘娘请一道旨意,再不然,太后娘娘也行。到时候,奴才不但不会阻拦,还会亲自下水帮你们一块干活!” 姜妤的眉心微微一皱,她把刚才说过的话都回想了一遍,已经想到了症结所在。 应该是因为罗贵人。 柱子提到自己是替罗婉芝办的事情后,牛公公的脸色就耷拉下来了。 听这牛公公反复提到琼妃,应该是和琼妃有所交情,而且应该还不浅,否则他也不会知道罗贵人的事。 她不质疑牛公公话里的真假,实际上也没法核实。 只是这牛公公,不好打发。 而且她发现,也许是前世的琼妃倒得太快,自己竟然没发现琼妃暗中培养的自己人还不少。 现在,她发现了。 “牛公公,不然您行个方便?” 为了息事宁人,把这事尽快解决,姜妤决定试着问问。 ”奴才给大家行了方便,只怕奴才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咯!”牛公公无所谓地答道。 他话锋一转,又道:“奴才不过是个太监,做不了什么主。只不过如果有人想在这里占便宜,奴才是一定会向上禀报的。” 见他们私下商议嘀咕,牛公公呵呵一笑:“你们若不信,尽可以试试。” 福贵把姜妤拉到一边:“娘娘,您别听那个牛公公胡咧咧。奴才进宫早,没听说这片荷塘属于哪个后宫娘娘的,也没听说有哪个公公是专门看这片池塘的。” 姜妤皱着眉,摇摇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倒不是怕了这个牛公公,那还不至于。 只不过她不想给罗婉芝再增添什么麻烦了,免得给她再招来什么灾祸。 “我们走吧!”姜妤对伺候自己的几个宫女太监道。 柱子一愣:“娘娘,这便走了?” 福贵也没想明白:“娘娘,您别怕,咱们占着理呢!” “对,咱们这就走。”姜妤对他们眨眨眼。 “这就对了嘛!奴才一向大人有大量,就对柱子私自偷取宫中的花草,福贵随意殴打内务府的人,这两个罪都既往不咎了。”牛公公得意洋洋道。 柱子摸了摸自己脸上和手臂上受伤的部位,心道这位牛公公可真会颠倒黑白。 “娘娘,咱们真的这么跑了?那您答应罗贵人的荷花缸怎么办?”走出去了一会,福贵嗡声嗡气地问。 “怎么办?凉拌!”姜妤开起了玩笑,“你们啊,和那个牛公公马公公的扯了半天,可有用?他拉起的虎皮能吓住狮子,何况你们几只兔子。” “既然白天不行,那咱们晚上过去不就行了,只不过要注意安全。” “总不见得那个牛公公不睡觉,晚上也守在那儿吧!” 第69章 原来叫牛蛋 “晚上去?”福贵小声嘀咕了下。 柱子则高声表起了决心:“娘娘怎么说,奴才就怎么做!” 福贵气得又一个爆栗子过去:“就你行!刚才怎么被打翻在地上像只蛤蟆?平时教你练功夫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殷勤?” 柱子捂着头,躲到了兰心身后,众人都笑了起来。 回到明熙宫后,姜妤把柱子叫了过去。 “柱子,你知道这个牛公公的来历?” 柱子身上的伤口已经让兰心清洗完上了药包好了,此刻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绷带,咧嘴苦笑:“娘娘,这小子不但手狠,心更狠!” “去年刘公公的徒弟病死了,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刘公公收他当了徒弟。自从他攀上了刘公公,那威风可大了,什么人见到他都得叫一声牛公公,以前您知道叫什么吗?” “什么?”姜妤好奇道。 “牛蛋!”柱子咧嘴一笑。 姜妤也忍不住笑了,她想了想,又问:“那他和琼妃又是什么关系?” “嗨!”柱子一拍大腿,“说起来,他和琼妃娘娘也是非亲非故,以前也没听说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被刘公公收为徒弟后,突然听说他是琼妃娘娘的同乡,从此以后就经常去琼妃娘娘那儿走动,而且比以前更威风了,动不动就抬琼妃娘娘出来压人。” “今天他也就是路过,可能是看奴才不顺眼,非说奴才偷摘皇上的花草,要不是娘娘您,他非把奴才押去内务府不可,去了那儿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姜妤沉吟了下:“他权势很大?” “那倒也不是。自然还是是总管和副总管几位公公说话,可谁不知道他和刘公公的干儿子差不多,又是琼妃娘娘的同乡,听说还有人偷偷给他送礼呢。” “你不会也去送过礼吧?”姜妤怀疑地看了柱子一眼。 柱子赶紧摇手:“哪能呢!娘娘,奴才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奴才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没有,真的没有!” 恰好风铃送茶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生气地插嘴道:“谁敢给那牛蛋送礼!” “对了对了。”柱子神秘地一笑,“记得以前风铃姐姐在御膳房的时候,那个牛蛋好像还……”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风铃砸到柱子脚下,柱子吓得嘴里接连说着道歉的话,马上脚底抹油溜走了。 风铃给姜妤倒上茶,一脸的鄙视:“那个牛蛋以前就不是个好东西,现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刚才的事奴婢都听说了,下次娘娘带奴婢出去,奴婢好好骂骂那个牛蛋!” 姜妤笑了笑,风铃骂人可是不带脏字却能把人骂到哑口无言的。 今天没带风铃出去倒是自己没算好了。 不过,怪不得琼妃那么快就能给乔贵人安排好了新的宫院,说搬就搬,原来是内务府也有她的自己人。 自己本来可以正大光明去搬荷花的,现在反而搞得和做贼似的。 不知道罗婉芝搬去栖霞宫以后,日子好不好过。 第70章 谁挖这里的荷花就是不要命了 吃过晚饭,姜妤便领着福贵,柱子,以及主动替下兰心要跟着一块去的风铃,往荷花池走去。 夏夜的晚风一吹,比白天更加凉爽,银色的月光洒下来,荷花池里的荷花比白天更添了一份静谧的美。 “娘娘,您还是去亭子里坐着赏花,我们在这儿就行。”柱子殷勤地劝姜妤去休息。 姜妤看了一会,也觉得自己待着没什么用,就答应了。 她坐了片刻,发现这个亭子真的是欣赏这片荷塘绝佳的角度,夏夜风荷,更加美丽。 前世自己也很喜欢这儿,只不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地欣赏夜色中的荷花。 她站起来,正要走动走动,突然听到不远处福贵他们挖荷花的地方又传来呼喝声:“你们在做什么?不准动!” 姜妤吃了一惊。 不会这么巧吧…… 那个牛公公不用休息?大晚上的也跑来荷塘边蹲点? 她赶紧从亭子里快步走下来,往福贵他们站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她看到除了福贵他们仨,还有另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正在呵斥他们。 出乎姜妤意料之外,福贵他们居然全都低着头乖乖听责骂。 这个牛公公有这么大的权势? 下午的时候,风铃还说要狠狠骂他一顿呢,也哑火了? 然而等姜妤走近了,却发现说话的人根本不是白天的那个牛公公,而是她也认识的跟在皇上身边的高公公。 “你们是哪个宫的?还不快说!”高公公厉声道。 “我们……我们是刚来的……” 突然,柱子发现了姜妤。 他拼命挤眉弄眼,拿手做小动作,示意姜妤千万别过来。 然而他的动作可能太大了些,不做还好,一做,高公公立刻发现了他的伎俩。 顺着柱子做动作的方向看去,高公公擦擦眼睛,吃了一惊:“姜贵人?” 姜妤尴尬地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姜贵人怎么上这儿来了?” 因为前几次的关系,高公公对姜妤颇有好感,他也不知道这几个太监宫女就是姜妤宫里的,还以为姜妤是晚上散步走到了这里。 “我……这几个人……”姜妤对着福贵他们问道。 “哦,姜贵人有所不知,奴才见他们大晚上的鬼鬼祟祟,在荷塘里偷花呢,问他们哪个宫的,他们也不说。” “这样啊,不过我看这儿的花很多,采几支好像问题也不大。” 高公公却微一摇头:“姜贵人有所不知,这片荷塘原本是没有的,是先皇所挖,为的就是让当时的贤妃也就是皇上的生母先静懿太后观赏休憩用的,这里的荷花还是当年特地从江南特地运来的,谁敢动这届的一枝一叶?那是不要命了!” 此话一出,姜妤和其他三人顿时脸色刷白。 没想到白天那个牛公公歪打正着,竟然说中了……这片荷塘果然不能乱动。 高公公还在热心地继续解释:“这几个人鬼头鬼脑的,一会奴才就带回去好好审审。姜贵人夜里过来是来赏花吗?” 姜妤表情古怪地指了指那三个人:“我和他们是一块的。” 第71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柱子已经嚷了起来:“不,不是!我们不认识这位娘娘!” 姜妤瞪了瞪他,柱子疯了不成,怎么叫不认识? “高公公,你说要带我们的主子一起去问话,那就不必了,我们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主子不知道。”柱子又像故意说给姜妤听似的大声解释。 姜妤一听就明白了。 可这事也撑不了多久,还是自己出来领了这个罪,他们奉命行事,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高公公。”她走到福贵他们仨身边,一一介绍起来,“这是福贵,这是柱子,这是风铃,他们都是我宫里的人,是奉了我的命出来挖这里的荷花的。” “啊?”高公公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敢情这几个死鸭子嘴硬的宫女太监居然是这仙女一般的姜贵人宫里的。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忽然从一旁的黑暗里又冒出几个人来,分别是一个太监和几个侍卫。姜妤一看,领头的这个自己也认识,正是高公公的徒弟安顺。 “师傅,我带人来了,咱们这就把这几个人带走?” 安顺兴奋地对高公公道,然而一转头,也吃了一惊:“姜贵人?” 高公公走到姜妤身边:“姜贵人,借一步说话。” 姜妤便跟着他走远了些。 “姜贵人为什么派宫里的人来这儿挖荷花?”高公公小声问。 于是姜妤把献舞的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 高公公听完,怔了怔:“这么说来,姜贵人是为了当日能把荷花摆在舞池里,所以让人来挖的?” 姜妤本想解释下,这是替罗贵人张罗的,可转念一想,何必又节外生枝,反正事情就是这个事情,只是人不一样。 高公公踌躇了下,看了看安顺和他带来的的人道:“本来倒是没什么的,若是早一刻他们说出来,奴才就当没看见就算了,但是现在安顺把侍卫都带来了,只担心侍卫那边回过这件事,那奴才就不好替姜贵人遮掩了。” 见高公公有心替自己想主意,姜妤也就不随便说话了,听他怎么说。 高公公又琢磨了一会,终于发话了:“姜贵人,不然您看这样,奴才带您去见皇上,您亲自对皇上解释下。” “要皇上说没事,那随便什么人都直接过了,不会再有什么枝节。” “您宫里的人,奴才还得先让人扣着,以防万一。不过您放心,您一回来奴才就放开他们。” 姜妤一听,怎么还得自己来解释…… “娘娘,就是走一走过场。以皇上对娘娘的宠爱,这事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妤无法再拒绝了,她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所谓“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只是这位高公公的错觉罢了。 “那好吧!高公公,我们走吧。” 不料高公公却没有行动,他摇了摇头:“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出来摘几朵荷花的,稍等,等奴才叫人办完了事再走。” 姜妤挑了挑眉。 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第72章 我和皇上没熟到这地步 高公公说着,拍了拍手,忽然从什么地方出来了两个太监。 “摘花去。”高公公简短地吩咐道。 “是。” 太监们答应着下去了,不一会居然驾着一叶小舟出现在湖面上。 一个太监掌舵兼看着灯火,一个太监拿着把大剪子,挑含苞待放的和花骨朵剪了几朵,不一会就完事了。 高公公陪笑着对姜妤解释:“姜贵人,那小船平时就泊在亭子下面,姜贵人若有兴致,以后可陪皇上出来赏花游湖。” 姜妤瞄了眼热心提议的高公公,心道我和牧倾远很熟吗?似乎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坐船游湖的地步。 前世的时候,姜妤也很少会与牧倾远单独相处,说完了必要的话,就各忙各的去。 更别说什么游湖这种费时又费精神的事了。 她微笑了笑,没有搭话。 两个太监把一大捧荷花插进了水桶,两个人一边一个提起了水桶。 “姜贵人,可以走了。请。” 高公公的礼数倒是周全,姜妤的内心却有点担心,不知道一会见到牧倾远,他会不会真的责怪自己破坏了荷塘。 这个人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自己倒没什么,可福贵他们就…… 她在前面走,高公公跟在后面,心里倒是有些高兴。 原本这种事,也不必叫姜贵人亲自跑一趟,大可以他替姜贵人去回皇上。不过嘛,能让这个平日不近女色的年轻皇上,不能拒绝见一回自己的嫔妃,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何况还是曾经与皇上同车而行的姜贵人。 这一次同车,下一次…… “高公公、高公公……”见高公公一直没反应,一旁提着灯笼的的太监忍不住出声叫他。 高公公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啊”了一声。 “到了,高公公。”其中一个太监小声道。 姜妤抬头一看,原来他们居然走到了宫中牧倾远的寝宫朝阳宫前。 前世的姜妤,其实只来过这儿一次,还是牧倾远快离开人世的时候……后来她就让人封存了这里,谁也不准进去。 所以现在的她几乎都忘了其中的布局。 守门的是两个侍卫和两个太监,其中一个太监看见他们,笑着招呼道:“高公公回来了。” “皇上休息了吗?”高公公随口问。 “看着应该还没有,还在书房批折子。” 高公公点点头,转身对姜妤道:“姜贵人,请跟奴才来。” 走了两步,高公公又停了下来。 他示意那两个太监把水桶放下,然后把里面的一捧荷花捞起,拿衣襟擦了擦梗上的滴水,递给姜妤。 姜妤一脸懵地看着他。 难不成他这个太监不拿,还要自己这个主子拿东西? “姜贵人,你拿着。”见姜妤无动于衷,高公公出声提醒。 姜妤只好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高公公点点头:“不错,不错。” 姜妤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里面有小太监替他们开门,又穿过一个小花园和一道门,才来到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透过半敞开的窗子,姜妤似乎看到牧倾远正在书桌前,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 “姜贵人,进去吧!”高公公笑吟吟地对她说道。 第73章 姜贵人请回答朕三个问题 说完,高公公叩了叩门。 “皇上,奴才高义。” “进来吧!”里头传来低沉平淡的嗓音。 “今天皇上心情不错,姜贵人。”高公公十分高兴地告诉姜妤。 姜妤真想给他一个大拇指。 就这淡出水的语调,他居然能听出牧倾远心情不错。 还有,这个高公公真的想太多,今天明明是他把自己抓到这里的,这话说的却好像又是自己费尽了心思要接近牧倾远似的。 守门的小太监替他们推开门,高公公领着姜妤进了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各种书码得整整齐齐,桌上的奏折也叠得整整齐齐——姜妤知道这是牧倾远的习惯。 哪怕只有一支笔,一张纸,他也会整理摆放得整整齐齐。 牧倾远正在案前批阅奏折,头也不抬道:“有事?” 高公公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姜妤,挠挠头:“皇上刚才派奴才去荷花池折花,奴才回来复命了。” “好。”牧倾远应了一声,又写了几个字,放下笔,合上奏折,这才抬起头。 看到抱着一大捧荷花的姜妤,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惊愕,旋即又恢复成平静无波。 “怎么又是你,姜贵人?”牧倾远说的虽是戏谑的话,语气里却没什么轻松的成分。 姜妤还未答话,高公公抢先一步道:“皇上,奴才到荷花池边时,看到姜贵人也在。姜贵人说,她听说皇上勤于政务,十分劳累,于是就想摘几朵荷花献给皇上。” “奴才一想,正好,就由姜贵人亲自摘了这些花。” “姜贵人又说,务必要亲自送到皇上这里来才安心,奴才就带姜贵人一起来了。” 听完高公公这番话,姜妤有些目瞪口呆。 这番谎话说得只怕连自己都信了。 牧倾远唇角微微一动,慵懒地一笑:“那倒是难为姜贵人了。” 高公公十分识趣地又抢过姜妤手里的花:“皇上,奴才出去找个花瓶把花养起来再搬进书房。” “去吧。” 高公公真的出去了,还细心地把门关好。 姜妤突然发现这个高公公似乎忘了带自己来的目的。 不是说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宫里的人大晚上的挖荷花池的荷花吗? 怎么自己先溜走了。 想了想,姜妤决定还是自己先主动说吧。 说完了,她好学高公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刚在心里打好腹稿,却听书桌前的牧倾远道:“姜贵人是否可以回答朕几个问题?“ 姜妤的心中一动,赶紧打点起精神:“皇上请问。” 牧倾远拿起书桌一角上一叠奏折最上面的一本,随意翻了开来,边看边问:“第一个问题,姜贵人是特意要亲自来给朕送这荷花的吗?” 姜妤一愣。 这是刚才高公公的说辞,而且是没有征求过自己意见的说辞。 既然牧倾远问起,姜妤自然顺着他的话要为自己澄清一下。 “不是。“她干脆地回答。 “那么这些花是姜贵人亲手摘的吗?“ “不是。“ 牧倾远的唇角浮起一丝轻笑。 “好,最后一个问题。” 第74章 “强词夺理” “你大晚上的到荷花池边转悠,是真的心疼朕,想要摘点花给朕怡情的吗?” 姜妤的“不是”刚要说出口,看到不远处坐在上位的男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突然改变了主意。 “皇上猜对了,臣妾就是特地去荷花池边,想要摘一些花来送给皇上的。”姜妤带着笑回答。 牧倾远却是一点都没有吃惊的样子,他微微点头道:“也是。上一次是栀子花,这一次是荷花。姜贵人倒是专注于摘花送人。” “好像对荷塘,姜贵人也有特殊的喜好。前一次是为了摘荷叶做粉蒸肉给朕品尝,这一次又是为了摘新鲜荷花给朕欣赏,下一次又是什么?” “你可知这荷塘的来历?不经允许随意破坏这里的一茎一叶,都是大不敬的死罪!” 牧倾远的话风突然一转,变得冷漠而凌厉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 他想看看面前这个姜贵人的反应。 这件事,极大的可能,就是她闲着无聊想要采几朵荷花回宫里养起来赏玩,不料遇到了高义,便谎称是为了皇上而折花。 高义素日里精明,却唯独看不穿这些女子的把戏,就信以为真,把她给带来了。 这个姜贵人耍的把戏,虽然拙劣,倒还有几分意思。 至少,这几次看下来,这个女人不像宫里大部分女人那么蠢,甚至还有几分聪明才智…… 姜妤一看,这个男人居然认真了,生气了,才发现自己的玩笑开过了头。 自己果然不长记性…… 前世自己会偶尔放下端着的架子,说几句自以为很好笑的玩笑话,引发的却只有牧倾远的沉默或者信以为真的反驳。 现在……又来了。 她叹了口气。 “皇上,臣妾说的都是实话。“ “姜贵人,朕见过你几次,也和你说过几次话,你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朕还是分辩得出来。” 姜妤微微转了下眸子,发现高公公还没有出现在门外,知道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解释了。 “臣妾去荷塘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皇上。” “过几日,太后娘娘让宫里的妃嫔准备舞蹈,预备跳给皇上看。“ “臣妾不但一个人去了,还带着宫里的人去了,就是为了挖一些荷花,那天跳舞的时候摆在场地里。所以皇上如果问臣妾是不是要摘花给皇上怡情,臣妾只能说‘是‘。” 牧倾远盯着她看了半天,悠悠吐出四个字:“强词夺理!” 然而面色已经不那么难看了。 看起来,牧倾远是信了。 然而,这也是实话。 “姜贵人跳这舞需要多少盆荷花?”牧倾远又翻起了折子,漫不经心地问她。 “十二。“姜妤简短地回答他。 “行吧。你回头带人去挖,就说朕准了。” 姜妤怔了怔。 “这……” 不是要治自己大不敬的死罪嘛! 怎么听到有人真的要献花给自己,突然就高兴起来了,罪也不治了,还要倒过来帮对方了。 “回头你跳完了舞,把荷花给朕留下,让高义搬到这书房外头来。”牧倾远微笑了笑,“朕也就不用吩咐高义找人去办这事了。” 这…… 姜妤突然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第75章 不想蹭皇上的饭 看着姜妤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牧倾远的心中泛起一丝笑意。 她大概是没想到吧。 这个姜贵人似乎总是喜欢表现出一副极力讨好自己的样子,然而面对自己的不悦和反感,她似乎也不以为意,甚至好像有些“原来如此”的恍然? 看来姜贵人有些神通广大,她是不是听说过据传宫中最隐秘的传闻——“皇上不喜欢女人”这个说法了。 牧倾远审视着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姜妤,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清楚面前这个清丽中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天真的少女,到底是想让自己喜欢她,还是想让自己讨厌她。 而她的眸子如清潭,看似清冽,可往下去看,却见不到底。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有这样既清澈又深邃的眼眸,牧倾远记住了这双眼睛。 高公公终于回来了。 两个小太监搬着浅黄色的落地大花瓶,里头插着刚剪下的荷花,高公公叫他们放到书桌的一旁,牧倾远抬头就能看到。 他自己则亲自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只大碗,几碟小菜和两只小碗。 “皇上,请用夜宵。”高公公把碗放在书桌上。 姜妤一看,人家要吃饭,自己得赶紧跑路,否则别人还以为自己想蹭吃蹭喝呢。 反正话也说到了,事情也办好了,一会回去先把福贵他们领回家,明天光明正大地来挖花。 “姜贵人忙了一晚上,想来也饿了,皇上,不如请姜贵人也喝一碗莲子粥?” 姜妤正琢磨要告辞的话,冷不防听到高公公这么说,吓了一跳。 陪皇上吃饭,那是苦差事。 食不知味不说,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敢多吃。 幸好前世的牧倾远也不喜欢别人陪他吃饭,姜妤也没这个“荣幸”陪他一块用过膳。 这个高公公,不知道自家皇上喜欢清静吃独食的癖好吗? “不了,不用了!”姜妤赶紧摇手,“臣妾晚饭吃得很饱,一点都不饿,皇上慢用。” “臣妾告退。”说完,她施了一礼,就退出了书房。 等了片刻,高公公也出来了。 他一出来就有些失望:“姜贵人,您也走得……未免有些快。” 姜妤知道自己“辜负”了高公公的一番好意,不过,要是真的留下来大眼瞪小眼地喝粥,那才奇怪吧! 再说,以牧倾远这个护食的性子,自己能吃得心安理得吗? “皇上还在念叨呢,说奴才盛了那么一大碗粥,太浪费,要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可奴才是为着贵人您和皇上一块吃才让厨房多盛了些。” “这……我不敢吃皇上的饮食。”姜妤编造了一个怕生害羞的理由。 高公公摇头叹气,看来姜贵人还是太年轻,有不识形势的时候,让她留下,又不是光为了吃饭…… 不过这话,他也不方便对姜妤说,只好叹口气道:“奴才陪娘娘回去。” 他们回到荷塘边,安顺带着几个人,正在亭子里看管着福贵他们仨,高公公过去让他们把人放了。 待高公公他们一走,柱子赶紧问:“娘娘,怎么样?咱们还要不要去内务府领罪?” 第76章 谁更热门一些? 福贵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别乌鸦嘴!娘娘既然是高公公送回来的,又把咱们几个放了,那就表示没事了。” 柱子摸了摸被打的头顶,委屈地嘟囔:“没事就没事,你打我干嘛?” “娘娘,皇上真的不怪咱们?”风铃还有些担心。 “皇上准了。” “娘娘受委屈了。”风铃想当然地道。 “受委屈?”姜妤回忆了下,笑着摇摇头,“还好,差点留下来吃夜宵。” “什么?”风铃一时没听清。 “饿了,回去你给我们做夜宵。”姜妤微笑道。 “好,奴婢回去就做。” 一听有夜宵吃,福贵和柱子又来劲了,你追我赶地向明熙宫跑去。 风铃陪着姜妤慢慢往前走,一边叫着“你们跑慢些”。 冷不防柱子又折回来,拉着她一起往前跑。 姜妤望着边跑边笑,你追我赶的三个人,唇角不禁也弯了起来。 前世的他们可是自己宫斗的好帮手,哪有这样天真烂漫的时候。 这个夏夜忽然变得美好起来。 朝阳宫中。 高公公办完了事,便回到书房中去。 此刻牧倾远已经看完了奏折,正在边看书边等他回来。 “奴才把姜贵人交到明熙宫的宫人手里以后,便回来了。”高公公回禀道。 “高义。” “奴才在。” “你去打听一下,太后又要搞什么名堂。” 高公公苦笑了笑:“这件事宫里都传开了,皇上却还不知道。” “那你说说。”牧倾远合上书,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来。 “这件事明着是太后娘娘让后宫的娘娘们为皇上解乏分忧,献舞,实际宫里人人都知道,这是罗贵人和许美人争风吃醋呢!” 牧倾远一皱眉:“她们是谁?” 高公公又苦笑了笑:“皇上既然不知道是谁,奴才也无从说起。反正,她们铆足劲要在那天大显身手。” 牧倾远略一沉吟:“难怪刚才姜贵人说要挖荷塘里的荷花是为了什么献舞,原来是这事。不过,你刚才不是说是罗、许两个人争吗,怎么又多了一个姜贵人?” “这个嘛……“高公公揉揉太阳穴,“奴才也不清楚。奴才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姜贵人也有份参与。“ 坐在书桌前的牧倾远轻笑一声:“高义,那你刚才胡说什么姜贵人亲自折了荷花欲献给皇上……这可不是一派胡言欺君之罪?” “这……都是奴才教姜贵人说的,为了让皇上高兴。”高公公不慌不忙地解释。 牧倾远也知道这个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太监心里在想什么,他也没打算真的要追究下去。 不料高公公看他难得有兴趣,又接着告诉他:“宫里都在议论,到底是谁能胜出,甚至都开了庄来赌这件事。” 宫中禁止玩骰子赌钱,但也有人打擦边球,经常用一些事情来赌。 高公公说完,突然觉得不妥。 被皇上知道了,还不是来个大扫除,把所有的盘口庄家一扫而空。 然而牧倾远却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那谁更热门些?” 第77章 不是,没有,别胡思乱想! 高公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瞅了瞅牧倾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听说现在给许美人投注的人多一些。” “哦,你给朕说说,这两个都是什么人。” “说起来皇上端午宴那会都见过。” 于是高公公就把许美君和罗婉芝来历背景,对牧倾远说了一遍。 牧倾远边看书边听他说完,倒是放下书册,认真思索了下。 略一沉吟,他突然微笑道:“去拿五百两银子,下个注,输了算朕的,赢了,你拿去打酒喝。” “皇上,奴才去下给谁?” “你看好谁?”牧倾远闲闲地问。 “虽然现在投许美人的人多,但是奴才更看好罗贵人,听说罗贵人自小学舞,肯定比半路出家的许美人要跳得好些。还有,似乎太后娘娘也更喜欢罗贵人些。“ “那为何许美人却是最被看好的?” “这……”高公公挠挠头,“可能是因为琼妃娘娘花大力气了,把宫里的乐坊舞坊的人才搜罗一空,每日去栖霞宫伺候许美人排演,连衣裳也是找针工局最好的曹公公裁剪的。” “这么说这两个人现在不分上下了?” “可不是嘛,皇上,虽说投注许美人的人多些,但是投罗贵人的也不少。”高公公有些兴奋地补充。 顿了顿,他想起来了:“皇上,那您是要奴才下注给哪位娘娘?许美人还是罗贵人?” “都不是。”牧倾远淡淡道,“你去下给刚才那位姜贵人。” “啊?”高公公愣了愣,随即又欢喜起来,“皇上这是……” “不是,没有,别胡思乱想。”还没等高公公说完,牧倾远就制止了他。 “奴才懂了。”高公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你懂什么了?” “奴才不会去说是谁下的注。反正皇上横竖是要给奴才发这笔小财就是了。”高公公喜滋滋地道。 牧倾远没有解释,淡淡一笑,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数日后,针工局派了个小太监到明熙宫来,告诉姜妤衣裳做好了,让姜妤有空去试穿一下。 姜妤这才想起来,自己要跳什么舞还没决定呢! 这一没有弹奏音乐的乐师,二没有伴舞的舞者,舞衣倒是先做好了,也有点离谱。 不管怎样,先去把衣裳领回来再说。 针工局的午后意外地居然人来人往的不少,有太监也有宫女,有几个还是看起来有些年纪的。 姜妤有些纳闷,可那些人都是闭着嘴一言不发,只是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兰心有些好奇地问她:“娘娘,这些人莫非都是来做衣裳的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姜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们站在走廊上说话,兰心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了指一个方向。 顺着兰心指的方向,姜妤发现那些人原来进出的都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她的眉头一挑,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她正凝神去看,后头有个人从她身后快步走过去,猛地撞了她一下,把她的肩膀撞得生疼。 第78章 下注了下注了! 姜妤吃痛地揉了揉肩,皱着眉看向那个撞她的人的背影。 看衣着,好像是个太监,还有些眼熟。 兰心已经不满地嚷起来:“喂——你谁啊,撞人也不道歉?” 那个太监头也不回:“走路看路!没看到爷有急事?” “你……”兰心怒火上涌,竟然跟着那个太监就往前走去。 姜妤没办法,只好随着一块跟过去。 谁知道走了没几步,姜妤突然发现,那太监竟然进了刚才自己注意到的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小屋。 这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 见那个太监和追他的兰心先后进了屋,姜妤也就跟着进去了。 屋子里倒很普通,摆放着几件陈旧的家具,窗前放着一桌一椅,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正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册子,旁边搁着文房四宝。 兰心在门边等着她,屋里还有几个人,居然都在规规矩矩地排着队,刚才那个撞她的太监也排在队中。 “许美人,一两。“那太监接过靠他最近的一个瘦瘦的宫女递给他的银子,一边念着,一边在册子上记录了下来。 那个宫女欢天喜地地接过太监撕给她的一张纸条,揣在袖子里,回头准备离开。 姜妤趁她路过自己身前时,叫住她。 “请问你们这是——” 那宫女一抬头,怔了怔,她注意到了姜妤的服饰,这不是个普通宫女,是哪一宫的娘娘吧? 她迟疑了下,还是告诉姜妤:“我们在下注。” 说完,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出门离开了。 下注? 姜妤愣了愣。 那个桌前坐着的太监又在边写册子边念道:“罗贵人,一百钱。“ 姜妤突然明白了。 他们确实是在下注。 许美人、罗贵人……这是下的什么注? 就听那坐着的太监高声道:“后面的人听着,把着门,不要再放人进来了,我一会还有事,就到你们为止。“ 果然,排队尾的一个老太监对要进来的人挥挥手,没让他们进来。 很快就排到了那个撞了姜妤的太监。 “哟,是牛公公!您老也来玩?“那坐着的太监十分殷勤地招呼。 听到这“牛公公”三个字,姜妤猛地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天晚上,他们在荷塘挖荷花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号称内务府刘副总管的徒弟吗? 就听牛公公呵呵一笑:“听说你这儿又开庄,我也来凑凑热闹。“ “牛公公说笑了,您大驾光临我们求之不得。” 牛公公还未说话,跟在最后的老太监凑上来:“牛公公是要下哪一方?” “你呢?”牛公公先不作答,斜眼看了看老太监。 “听说罗贵人跳舞很有一套,这不,几个老哥们都托我下注。” “胡说!”牛公公一跳三尺高,“那不过是以讹传讹,吹的!” “许美人请了舞坊最好的舞姬,乐坊最好的乐师,又是这儿针工局最好的裁缝,岂有输的道理?” “我,一千两,押许美人!” 说着,牛公公掏出一张银票,给那老太监亮了亮,“啪”地一声拍到了桌上。 第79章 自己押注自己 坐在桌前记帐的太监眼睛一亮,抓起银票看了看,不住地夸赞:“到底是牛公公,大手笔!” 牛公公得意地背着手笑笑:“那是因为我有这个底气,到时候净赚一千两,美得很!” 那太监替他记好帐,他便转身走了。 因为姜妤和兰心后来躲在了暗处,他也没有发现她俩,哼着小曲踱着小步乐呵呵地出了门。 那个老太监羡慕地看着桌上的一千两银票,扣扣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荷包,从里面又摸出几块碎银子和几串钱。 “都在这儿了,一共三十二两加一百二十钱。”老太监殷切地道。 坐着的太监掂了掂那些银钱,不屑地摇摇头:“你押哪一方?” “跟刚才的牛公公一样。”老太监陪笑道。 “三十二两加一百二十钱……好了,给你记上了!” 那老太监喜滋滋地捧着收条,像捧着宝贝似地出去了。 就剩一个看起来做粗活的宫女和姜妤两人了。 趁那个宫女下注的功夫,姜妤嘱咐了兰心几句。 等那宫女一走,兰心便走了上去。 那坐着的太监上下打量了兰心几眼:“你是哪一位?看着眼生啊!” 兰心按姜妤教她的回答道:“我是洗衣房新来的宫女,听姐妹们介绍过来的。” 那太监点点头,伸出手:“拿来吧!” 她们出门没有带银两,兰心把姜妤从手腕上褪下交给她的一只金镯交给了对方。 “这镯子的分量不轻啊!”那太监掂了掂分量,又转动下了镯子,“上面的这颗红宝石也是真货。你一个洗衣房的宫女,哪来这么好的东西?” “公公真有眼光!”兰心赶紧夸他,“您猜得没错。我是没这么好的东西,我是替人下注,原主不方便出头。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那太监应该是见得多了,宫里的主子或者有些体面的大太监大宫女不方便公开涉赌,就辗转托人下注。 他看了看与兰心同来,看不清脸躲在暗处的姜妤,暗中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我向来童叟无欺,这镯子作价七百两银子,姑娘你看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我信得过公公!” “那你要押哪一方?”那太监摊平小册子,提起了笔。 “公公,是怎么投法?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 “许美人是一赔一,罗贵人是一赔二。”那太监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 “不是还有一个姜贵人吗,她是多少?” 那太监惊讶地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姑娘,姜贵人可是一赔五十,你确定?七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兰心点点头:“这是原主的意思,公公就按这个下注吧!” 那太监咋咋舌,微微摇了摇头,便把手里的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姜贵人,七百两……”他边复述边写道。 兰心眼尖,发现那一页上已经记了一笔记录了,不禁好奇起来。 “公公,难道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也押了姜贵人不成?” 第80章 还有人也投了姜贵人 那太监微微顿了顿,看了下那行记录,便道:“说来也巧,前几天,也有个太监,说是代人下注,问他押谁,他也说是姜贵人。除了他和你,其他人不是投许美人就是投罗贵人。” “那他投了多少银子呀?”兰心继续好奇地问。 也许是看兰心看起来年纪小,又长得圆乎乎的挺可爱,那太监也没太大戒心,随口道:“人家投的没你多,不过也投了五百两银子。算起来你们两个都是大手笔了。” 那太监写完,给兰心一张撕下来的收条。 “若是赢了,拿着这张条子,三天内,还是这个时辰来这儿找我,拿走你的镯子加赢的钱。若是输了,就不必来了。” 兰心拿着纸条看了眼,又提了个问题:“公公,若是我赢了,一赔五十,是不是可以赢三千五百银子?哦,不对不对,是三万五千两银子!” 那太监斜眼呵呵一笑:“姑娘这是看不起我们针工局了?这个庄咱们针工局这里摆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三万五千两银子,姑娘赢得起,我们就赔得起!” “是!是!”兰心赶紧点头。 “也不怕跟你说实话。“那太监冷笑道,“我们必然是已经打听过了,才敢收你的钱。姜贵人现在没有乐师,舞坊连罗贵人都拨不出人,她更是半个人没有,我们针工局给她做衣裳的是一个扫地的小太监。姑娘,不知道你的原主为什么要投姜贵人,不过,我敢说你输定了!” 兰心其实内心深处也深以为然,她不住地点头。 “谢谢公公告知,不过我也是代人下注。” 事情办完,兰心就和姜妤退了出来。 姜妤拿着那张收条,一边走一边看,不由感慨,自己前世也在这宫里待了五年,只听说过有太监宫女闲着无聊玩玩,没想到居然玩得这么大! 这个针工局的水,只怕也有点深。 等闲人等,怎么有本事在宫里开得起能赔上几万两银子的局。 “兰心,替我收起来。”姜妤把条子递给兰心,却发现兰心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点反应没有。 她停下脚步,拍了拍兰心的肩膀。 兰心“啊”了一声,仿佛吓了一跳。 她停下脚步,一转身:“娘娘,怎么了?” “替我把这条子收起来。”姜妤把手里的收条在她面前晃了晃,微笑道。 “哦,哦。”兰心答应着,把纸条折好,收进小荷包里。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奴婢……奴婢……”兰心犹豫半晌,终于咬咬牙道,“奴婢实在是担心娘娘会输啊!” 姜妤见她憋了半晌蹦出这么一句话,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没事,输了算我的,赢了的话,赢的银子算你们仨的。” 兰心担忧地望着满脸不知从何而来自信的自家主子,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输了银子事小,输了脸面事大。 万一输了,以后那个讨人厌的青儿和她的主子还不得蹬鼻子上脸,在明熙宫面前要横着走了。 第81章 火红的舞衣 “走吧,我们去看看衣裳。”姜妤见她还在忧国忧民状,不由笑着冲她摆摆手。 按着之前来人的指点,姜妤和兰心穿过几道院子,来到了一处僻静又荒凉的院落。 地面上虽然铺着青砖,但是砖石破败,缝隙里长满了杂草,几处房屋也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屋前堆着破盆烂缸,只有紧挨着的两三间屋子,门前打扫得还算干净,看起来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兰心看了看那几间屋子,有些不确定地问姜妤:“娘娘,那位公公住哪一间?” “我也不清楚,去敲门看看?” 兰心走过去,迟疑了下,敲了敲最左边房间的门,门里没有反应。 兰心接着加大了力量,又敲了敲。 里头传来一声暴躁的责骂:“谁啊!敲什么敲!” 一会,有个小太监过来开门,他似乎是在午睡,一脸的疲倦。 “找谁?”他上下打量着兰心。 “请问你是王公公吗?” “隔壁。”那个小太监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谢谢,他——不会也在休息吧?”兰心担心地问。 “休息?”那个小太监一撇嘴,“他从来不睡午觉,这会一定在摆弄他那些破布!也不知道一个扫地的搞那些做什么!” 说完,“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估计小太监又回去继续睡觉了。 兰心愣了愣,回头看了看姜妤,姜妤冲她摇摇手,她们便一块来到隔壁的门前。 这回是姜妤亲自敲的门。 来开门的正是那天替姜妤选料子的名叫鸿和的未来针工局总管。 姜妤往屋里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屋子里堆满了各式的布料,有的是整块的,有的被剪刀剪成各式各样。 零零碎碎的布料堆了一屋,剩下干净的似乎就一张床,一张桌。 “姜贵人,请进。”鸿和往里让她们,“对不起,奴才的屋子乱,姜贵人还有这位姑娘请将就一下。” 他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椅子,掸掉了上面堆着的布头杂物,殷勤地劝姜妤坐。 兰心还想掏出手绢替她擦擦椅面,姜妤也不介意,拉过椅子,便坐了下来。 鸿和转过身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了半天,熟练地拉出一只木匣,放到姜妤面前的桌上。 “娘娘请看,这就是奴才为贵人制好的舞衣。” 木匣被打开,里面是一件如火般鲜艳的红色长裙。 鸿和拎起双肩部位,展示给姜妤看,只见裙身如水,从右肩一直往下,用金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花纹。 “娘娘不妨试穿一下,若有不合身的,奴才好改。一会试好了,请唤一下奴才。“鸿和很严肃地对姜妤说道。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屋子,关上了门。 兰心拉上了窗前的帘子,又找了一大块布张开,替姜妤遮住,姜妤就在一架屏风后面换上了鸿和裁剪的衣裳。 等她从屏风后转出来,兰心还背对着她张着布,她笑着提醒:“兰心,我换好了。“ 兰心“哦“了一声,一转身,惊讶得手里的布滑落到了地上。 第82章 “住手!” “娘娘,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兰心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吗?“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姜妤有些将信将疑。 “奴婢这就叫王公公进来!“兰心高兴地快步跑了出去,开了门,叫鸿和进来。 鸿和一进来,认真审视了下姜妤身上的衣裳,又让她摆了几个动作,转了几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不错。” 兰心有些不服气:“哪有自己说自己不错的道理?” 鸿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一面大铜镜,举到了姜妤面前。 “娘娘自己看一看就知道了。” 姜妤望向镜中的自己,微微吃了一惊。 如流水般的绸缎剪裁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裙袂流动,像一片片红色的朝霞,而那些金线,就是朝霞间迸发的初升的阳光了。 这条裙子,初见时不过是块红色的料子,现在却比自己那天为罗婉芝所挑选的极品衣料还要美。 不愧是未来的针工局总管太监。 这品味,这手工,都堪称一绝。 “不用改了,正合适。“姜妤满意地对鸿和道。 “姜贵人若有什么要改的,以后也可以随时来找奴才。“鸿和脸上不由带上了骄傲的神色。 换下裙子,鸿和把裙子折好,放进了木匣。 “这里还有一些剩下的边角料,奴才一并放在匣子里,姜贵人跳舞时可以系在手腕上或是编在发髻里。”鸿和边用绢纸包扎木匣,边告诉姜妤。 “王公公想得周到。”姜妤赞叹道。 她真想现在就提拔这个小太监掌管针工局。 可惜她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呢! 兰心提着木匣,姜妤告别了鸿和,离开他的小屋,准备回宫。 谁知她们两个刚刚走出门口,才走了几步,就见一个人影飞快地朝里冲,一直冲进了她们刚刚离开的鸿和住的屋子,就听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巨响,鸿和从里面被人踹了一脚,翻滚到了门口。 屋子里传出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 “鸿和,你又在偷懒了!” “叫你打扫库房,你打扫了吗?” “又在这儿摆弄你的布头,你搞搞清楚,你不过是个扫地的!” 那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赫然是姜妤那天见过的吴公公。 吴公公专注骂鸿和,也没注意到姜妤和兰心。 鸿和咧着嘴,抱着被踢中的腿揉了一会,慢慢站了起来。 “吴公公,库房我打扫过了,打扫完了我才回来的。”他慢慢道。 吴公公似乎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打扫过了,一时有点语塞,马上又嚷道:“新进的布匹,你整理造册了没?“ “这些布匹上午刚到,还没来得及……” “我就说你在这儿偷懒!“吴公公见到这个小太监那老是睡不醒的眼神,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抬起手,准备再给这小太监来一巴掌。 “住手!” 吴公公的巴掌刚要落下,突然有人高声制止了他。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顺着声音的源头扭头望过去,出声的人他居然认识。 正是那天陪罗贵人来的姜贵人。 第83章 谁敢砸本公公? 对于姜妤,吴公公还有点印象。 她是陪着罗贵人一起来的,无意间发现了没收进库的那块“云霞”衣料,而且马上就转赠给了罗贵人。 对于这次的许、罗两个娘娘之争,吴公公心里有数,而且本来是想要大显身手的。 谁知道许美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曹公公才是针工局的第一把剪刀,来了以后指名道姓,就要曹公公替她做衣裳。 吴公公原本想通过许美人攀附上琼妃,这下计划也泡了汤。 退而求其次,他准备紧紧地抱住罗贵人这条大腿。 听说罗贵人近日来颇受太后娘娘喜爱,如果搭上这条线,对自己的前途也大大有益。 然而刚挑好衣料,罗贵人的寝宫失火,把那块珍贵的衣料烧毁了,吴公公大显身手的材料也没了。 后来虽然罗贵人又给他拿了一些琼妃转赠的据说是精美的料子,可吴公公瞧着,也就和针工局库房里的普通货色一样。 自己没有好料子,光靠裁剪和手工,要和曹公公一争高下,还是有点困难。 至于跟着罗贵人来的姜妤,吴公公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他随意指了素日扫地的鸿和来替姜妤裁衣,就是存心的。 他可不允许针工局再出一个与自己竞争的人。 吴公公为了这事心情一直不太好,今天的心情特别不好,接连裁坏了两块布料。 加上他的顶头上司曹公公问他新进布匹的数目,他答不上来,虽说这些布匹刚刚运到,这个曹公公也是鸡蛋里挑骨头,但是毕竟这骨头是被他挑到了。 他不敢还嘴,便来找小太监鸿和的麻烦。 见鸿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心里更加来气。 踹了一脚还不过瘾,非得打几巴掌才解气。 反正打小太监,对吴公公来说,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谁知他的手掌刚提起来,就被人制止了。 一看是那天来过的姜贵人,吴公公就猜到,估计这个姜贵人是来找鸿和拿做好的衣服的。 他一瞬间犹豫了下,但胸中的不满郁闷无处宣泄,非得打这一掌才过瘾。 他的手没放下,假装不认识来人,背身道:“我们针工局管教小太监,无需外人多嘴!“ 说着,他又重新开始蓄力,狠狠地扬起手。 姜妤也认出这人就是那天替罗婉芝量身裁衣的太监吴公公,当日看他的眼神就有些飘忽和邪性,没想到出手这么狠毒。 不过是针工局的事务,即使做错了事,也不该这么去打,即使犯下要责打的罪,也不能这么私下行刑。 她知道再出声制止估计没用了,情急之下,她抄起一旁兰心拿着的装着新做的舞衣的小木匣,快走几步,扔向了吴公公。 “啪”地一声,小木匣砸到了吴公公的背上,吴公公的动作受阻,“啊哟”了一声,踉跄了几步。 不过,木匣掉落,搭扣也砸坏了,盖子掀开,倒扣在地上,里面的红色舞衣也散落出了小半截。 “谁?谁敢砸本公公?“吴公公气急败坏地嚷道。 第84章 吴公公的邪恶念头 姜妤向前一步,一字一句告诉他:“是我,吴公公。” 吴公公摸了摸被砸痛的腰背,假装不认识似的,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您是……哪位娘娘?” “这是明熙宫的姜贵人!”兰心很是不悦,抢先解释道。 “哟!奴才失礼,原来是姜贵人!”吴公公假模假样地躬身一礼,眼神却一寒。 “只是姜贵人为何要砸奴才?” “原本主子要打奴才是理所应当,奴才的命也是主子的,只是奴才这是在教训我们针工局的人,姜贵人虽是主子,也不该阻拦奴才才是。” 姜妤走到鸿和身边,只见他脸上手上都沾着灰,手腕还划破了,鲜血淋漓的样子有些吓人。 她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鸿和:“包扎一下手腕。” 随即她又向吴公公冷静地问道:“那么请问吴公公,这位小公公是犯了什么错?要被你这么又是踢又是打的?” 吴公公一时语塞,提高音量道:“他犯的是我们针工局的错,没做完自己的活就回来休息。我教训一下他,又有什么错?” “针工局的规矩就是拳打脚踢?” 吴公公的脸一红,马上又接着道:“这是曹公公要知道的布匹数,他没数完就敢回来睡觉,如果我去禀告曹公公,只怕就不是我打一拳踢一脚这么简单了。” “吴公公,那些布匹才刚送来,我还来不及……” “强词夺理!”吴公公跳脚,“反了不成?今天非把你送去曹公公那,让他教训教训你不可!” 鸿和的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去就去!” 吴公公挽起袖子,朝他的方向迈了两步,却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 他踉踉跄跄地站稳身形,蹲下一看,原来差点绊住他的是刚才姜妤砸过来的装衣裳的小木匣,火红色舞衣的一角露在外面。 吴公公心中一动,也顾不上骂人了,直接一伸手,把那件衣裳抽了出来,抖了抖,就在自己面前展开。 “嘶……”吴公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衣裳不过是用上等绸缎裁制,但不管是剪裁、手工还是刺绣,都堪称完美。 特别是那红色绸缎上的金线刺绣,若隐若现在裙摆的褶皱里,如果穿着它的人舞动起来,那将是一副美轮美奂的场景。 他的眼里冒出金光,嘴巴微微张开,马上想到,这件衣服,一定是鸿和替这个姜贵人裁剪的。 没想到这小子平时喜欢在屋子里鼓捣裁剪,竟然真的能鼓捣出这么上佳的东西出来。 他的心里泛出了酸水,他嫉妒起了鸿和的才能。 不管怎样,这样一件衣服如果在太后皇上面前露面,别说是自己做的那些平庸的衣裳,就算是曹公公,估计也比不过鸿和的这件衣裳。 到时候,自己想出人头地的愿望就会又一次落空。 想到这里,一股邪恶的念头钻进了他的心里,望着手上攥着的美丽绝伦的舞衣,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衣服留下! 第85章 “雪中送炭” 他把衣服先放到自己脚边,直起身,却不理鸿和,反而走到了姜妤的身边。 “姜贵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要吩咐奴才,奴才这就要把鸿和领去曹公公那受罚了,到时候姜贵人就知道,我这点拳打脚踢,不过是挠痒痒的程度罢了。” 姜妤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个吴公公,看来第一次碰面自己是看走眼了,没看出来,这是个厉害角色啊! 他故意告诉自己这些,是要威胁自己吗? “吴公公是一定要把鸿和送去曹公公那了?”姜妤猜他这么和自己说,一定是要提条件了。 看他这么心狠手辣,还自称只是挠痒痒的程度,如果鸿和被送到曹公公那,还不得褪层皮! 所以即使知道其中可能有诈,姜妤还是顺着他往下说。 果然,吴公公瞥了眼鸿和,悠悠道:“那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吴公公,请说说看。”姜妤道。 鸿和却有点沉不住气了,他走到姜妤身边,微微摇了摇头。 姜妤看他已经用自己给他的帕子把流血的手腕包住,有些放下心来,她对鸿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吴公公听到姜妤出声询问,忙不迭地往下说道—— “奴才不是那种不懂通情达理之人,既然姜贵人发话,奴才尽量去和曹公公去说便是了,奴才的几分薄面就算耗尽,也不会让曹公公动鸿和一根手指头的。” “但是,奴才也有事想求姜贵人。” “一件小事。” 姜妤知道,此人不是省油的灯,他说的一件小事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吴公公请说。“ 吴公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蹲下身,拾起那件红色的舞衣,在空中挥舞几下:“奴才想求姜贵人把这件衣裳赐给奴才。“ 姜妤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没有领悟到他的用意。 “你要它干嘛?”她不解的问。 然而刚问出口,她便明白了。 鸿和已然领会吴公公的意思,他赶紧补充道:“这是我给姜贵人做的衣裳,吴公公不能随意拿走。” 吴公公夸张地摊开了双手:“不能随意拿走……那便只有等鸿和去见曹公公以后再说吧!” 姜妤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安排,刚要说话,鸿和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姜贵人,这是奴才专门给您裁剪的衣裳,您可千万不能随便让出去啊。” 这一点,姜妤又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可她坚定地摇摇头,轻声道:“衣裳不过是小事,有我在,就不会让他们随意糟践你。” 鸿和一怔。 自从家中遭变故,他被迫入宫,哪一天不是在被人糟践? 从未有人这么坚定地说过这样的话,他的腰杆不禁都直了几分。 吴公公又说话了。 “这衣裳,奴才料到对娘娘不过是锦上添花,但是对奴才来说却是雪中送炭,奴才得了雪中的炭,鸿和不用去曹公公那领罪,娘娘不过换件衣裳,多么划算啊!” 姜妤转头看了看此刻还是一脸稚嫩与担忧的鸿和的脸,微笑了笑:“这把炭,给你了。” 第86章 你会是针工局最有权势的人 话虽这么说出去了,可姜妤知道,吴公公说的话,其实恰恰相反。 对于即将比试的舞蹈,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唯一还能称得上可以拿的出手的,就是这件特别的衣裳。 现在连这衣裳也要被拿走,她是彻底一无所有了。 不过,能救下鸿和,加上这件衣裳,吴公公肯定是拿去给罗婉芝穿的,权衡利弊,姜妤觉得自己的舍弃并不亏。 这样的舍弃虽然是舍弃了自己雪中的炭,姜妤却觉得值。 鸿和的脸色苍白,他看着吴公公卷起他这几天精心裁剪的衣裳,笑嘻嘻地告诉自己“歇完了就去干活”,轻浮地哼着小曲离开了自己所住的这处小院。 他的内心又愧疚又后悔。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姜贵人也不会失去他花了几天几夜差点把眼熬瞎做出来的舞衣。 待吴公公消失在视线里,他无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姜贵人,奴才对不住您!“ 姜妤吓了一跳。 前世倨傲又高冷的王公公,居然会对自己红着眼下跪,也算是件新鲜事。 “起来吧,我刚才说了,就是一件衣裳,不算多大的事。” “娘娘,这件衣裳被拿走了,不要紧。“鸿和的脸上突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娘娘只管吩咐,奴才不眠不休也要替娘娘重新做舞衣,而且要比上一件更好!” 姜妤亲自扶起他,微微点点头。 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算看到了前世的针工局总管太监的气势。 “等我定了跳哪一支舞,我会来找你。” 鸿和愕然:“难道姜贵人还没有定好跳哪一支舞?奴才可听说许美人那什么都好了,天天在排演。” “不急。”姜妤淡淡一笑,“就这几天,我便来找你,到时候还要请你赶一赶工期。” “娘娘吩咐便是!“ “以你的手艺,以后必成大器,不要气馁。“见鸿和一副受打击后的样子,姜妤出声鼓励他。 不料鸿和的脸色白了白,轻轻叹了口气:“不瞒姜贵人说,奴才进宫后就一直在扫地,扫了几年的地,那些手艺都是奴才自己偷师后琢磨出来的。以后……以后奴才也不敢指望成什么器,只求在针工局里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就好。” 姜妤还想鼓励他几句,一直没说话的兰心突然发话了。 “我们娘娘会算命,王公公要不要请我们娘娘算上一算?” 姜妤一听,这个兰心,还给自己招揽上生意了? “啊……”鸿和一脸的惊讶,不知道兰心说的这番话是真的,还是调侃。 “怎么,你不信?之前宫里的乔贵人丢了玉佩,就是我们娘娘给算出来在井里的。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你没听说过吗?” 鸿和摇摇头:“没有。平日里我不太与人来往,所以不知道。” 他转而看了看姜妤,突然恳切地道:“那就请姜贵人费心替奴才算一算,将来奴才能不能离开这个扫地太监的位置,真正在针工局站稳脚跟?” 姜妤对上他的目光,坚定地告诉他:“绝对会,而且,你总有一天会坐上针工局最有权势的那个位置。” 第87章 罗贵人还是被毁容了 “啊?”鸿和怔了怔。 他本以为会听到类似“年轻时要吃苦老运会很好”之类的套话,却不料对面的姜贵人居然算得这么……具体? 可说自己能当上针工局的总管,鸿和反而有些将信将疑。 兰心有些不高兴:“鸿和,你怎么还不信呢!” 鸿和赶紧挠挠头:“我信,我信!” 姜妤知道自己一下子扔出这么一句话,现在还在天天扫地的小太监鸿和是很难相信的。 她促狭地拍了拍鸿和的肩:“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啊!” 鸿和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手空空地从针工局离开,最先发愁的倒是兰心。 “娘娘,这下衣裳也没领到。” “乐坊舞坊那儿,您要不要再去跑跑?” “咱们押的那个金镯子,要不要还是领回来算了……” 姜妤望了望愁眉苦脸的兰心,笑道:“你前面不是还怪鸿和不信我吗,这会儿倒是你先不信我了。” “这……”兰心噎了噎。 “好了,回去看看福贵他们的荷花挖得怎么样了吧!”姜妤微笑道。 自见过牧倾远那天以后,福贵和柱子连续去了好几天荷塘,移栽了十二缸荷花,现在还都摆在明熙宫里。 姜妤见花也栽种得差不多了,也该去问问罗婉芝,要不要来看一看,带着高师傅几个过来,一块排演一下她的采莲舞。 她吩咐福贵去栖霞宫问一下罗婉芝的意思,如果方便,就把罗婉芝和高师傅一块请来商议一下。 然而福贵去了半日,回来的时候却是一个人。 “罗贵人现在不方便过来吗?”姜妤不以为意,随口问。 福贵的脸上现出一丝忧虑。 “娘娘,奴才去栖霞宫的偏殿找罗贵人时,罗贵人并不在。问了宫里的人,说是练舞去了,奴才想着挺好的,就过去看看。” “谁知过去一看,奴才就纳闷了。罗贵人一个人,那么热的天,在后院的一块草地上独自练舞,高师傅他们也不在。” “奴才把娘娘的意思对罗贵人说了,可罗贵人有些为难。她说高师傅他们,只要一来栖霞宫,每次都是被许美人叫过去,她要见高师傅,只能等他们休息的时候偷偷见,根本没时间练。奴才又问小环呢,怎么没见她伺候。罗贵人又说,小环被借去小厨房给一大堆人烧茶弄水的,每天忙得人影都不见。” 越是往下听,姜妤的眉头拧得越紧,等到听完,她的眉头已经锁成了结。 她还以为罗婉芝那一切顺利,没想到这么不顺。 “还有一件事,罗贵人不让奴才告诉娘娘,可奴才想,还是应该说。”福贵犹犹豫豫地道。 “你说。“姜妤才缓下来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难道还有更糟糕的事情不成? 福贵的神色凝重:“奴才见罗贵人大热的天,却蒙着面纱在跳舞,以为这是她特意蒙的,可是后来在喝水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脸上起了一溜的水泡,奴才一再追问,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被灯油烫的,怕娘娘担心,让奴才一定不能告诉娘娘。” 第88章 您可把在下坑惨了! 姜妤本来还在凝神细听,听到这里,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前世罗婉芝搬到栖霞宫以后,没多久就毁容了。 但是前世的姜妤并不认识罗婉芝,也不关注她,只不过听人说起过,说是不小心脸上烫伤了。 而再然后,她就会失足掉进荷塘,香消玉殒。 姜妤本以为自己认识罗婉芝以后,改变了很多事情,罗婉芝应该不会再按照前世的路线一步步地走向落水这条路了。 可现在看来,至少毁容这件事,已经应验了。 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 “许美人她们,一般下午什么时候练完?” “这个……奴婢没有问。“ “那你去守在门口,等高师傅一出来,你就说是我请他过来的,然后再把罗贵人也叫出来。让他们一起到明熙宫来。” 福贵答应了一声,便又往栖霞宫去了。 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虽然他心中也在腹诽,自家主子一直在张罗的好像都是别人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张罗张罗自己要献演的舞蹈。 自从他来到明熙宫后,从未见过一次姜贵人跳舞,别到时候图了一时的置气,却出了大大的丑。 姜贵人来得晚,可能并不知道,那些得罪了太后娘娘的人,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如果太后娘娘只是不喜欢便罢了,若是她讨厌起来,那以后在这后宫里,光是跟红顶白的人,就够她受的。 福贵心中摇头叹气,事情却办得很漂亮。 他一直躲在栖霞宫门外的暗处,来来往往的宫人,竟没有一个发现他的。 一直到快傍晚时分,高师傅才和几个乐师一块出来,福贵又跟了一会,一直跟到高师傅和其他人分手,他才找个机会上前跟高师傅说了来意。 “今天实在有些晚,若此时不出后宫,一会再要出去,就要被严查,明日在下提早些进宫,先来明熙宫吧!”高师傅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一直想向姜贵人请教那曲‘银瓶破‘,本以为能有机会,谁知……待明日定要请贵人好好赐教一番。” 福贵不懂音律,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囫囵吞枣地把话传给了姜妤。 姜妤这才想起来,自己“骗”高师傅来给罗婉芝奏乐的理由,是自己答应教他弹“银瓶破”。 看来自己忘了,人家可惦记着。 她微微笑了笑,又问:“那罗贵人呢?“ “奴才不方便进去传话,让风铃姐去托人带话了,应该没有问题。“福贵答道。 姜妤点点头,福贵办事是极为稳妥的,不过,看他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她便问:“还有事吗?” “啊……不,没事没事,奴才告退。“ 姜妤有些纳闷,不过福贵既然不说,也就随他吧。 第二天,姜妤刚刚起床,风铃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娘娘,乐坊的高师傅来了。” “好,我马上就来。” 看来高师傅是个稳妥的人,这是内宫一开宫匙,他就进宫了。 姜妤穿好衣裳,简单地梳妆好,就出去到厅中见高师傅。 晨光中,乐坊的第一人高又离师傅本是坐着的,一见到姜妤,忽而站起,又跪下,就差抱住姜妤的大腿了。 “姜贵人,您可把在下坑惨了!” 第89章 姜贵人,又被您算准了! 姜妤神色尴尬,望着声泪俱下的高师傅,示意侍立在一旁的柱子快去把人扶起来。 谁知高师傅还不领情,任凭柱子怎么搀扶,就是不起身。 “姜贵人把在下坑得好惨!好惨!真的好惨!” “说好的,在下替罗贵人奏乐,姜贵人指点在下弹筝,在下这才破例出山的。” “可这段日子以来,在下一到栖霞宫就被拉去指点那几个新来的乐师,替许美人的舞乐忙前忙后,连罗贵人都很少见,姜贵人更是一次都没见到。您这不是坑了在下嘛!” 姜妤“咳咳”轻咳了几声,见高师傅抱怨得差不多了,赶紧给柱子使眼色,让他再搀扶一次。 这一次,高师傅总算肯起来了。 等高师傅坐下,这才醒悟刚才自己好像有些失态。他拿起兰心送来的手巾,擦了擦弄假成真的泪痕,重重地叹了口气。 “高师傅,喝口茶,润润嗓子。”姜妤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高师傅也顾不得规矩,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气把茶水喝了个精光,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教姜贵人见笑了,可在下实在是难啊!“高师傅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高师傅是性情中人,我怎会取笑高师傅。今日请您过来,就是要兑现当日我的承诺的。”姜妤郑重道。 她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没想到高师傅却汗颜道:“说起来,在下也没有兑现对姜贵人的承诺。去了栖霞宫那么多次,还没有完整地陪罗贵人练过一次舞。” “此事高师傅不必道歉,刚才你已经说过原因了。“姜妤温言道,“我也请了罗贵人来,采莲舞需要的荷花也准备好了,一会儿你们可以在这儿合练一下。“ “如此就太好了!罗贵人到了吗?“ 姜妤一看天色,罗婉芝若是再不来,那就要耽误练舞的功夫了。 她叫来了风铃:“你和罗贵人约好时辰了吗?” “昨天按福贵说的,奴婢亲自去了一趟栖霞宫,把小环叫了出来,嘱咐了好几遍,应该没错。“ “那就奇了,怎么这个时辰了,人还没到。“ “要不奴婢去看看?“ 风铃刚刚提议,兰心却从外头跑了进来,急急忙忙地告诉姜妤:“娘娘,小环刚才过来说,罗贵人身体不适,她今早不能来了。“ 姜妤眉头一皱,她马上吩咐兰心:“小环走了吗?没走的话,请她立刻来见我。“ “应该还没走,奴婢立刻找她过来!” 姜妤便请高师傅先下去休息,用些早点,一会需要时再传他上来。 兰心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带着小环回来了。 这还是小环去治伤后,姜妤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身子看上去瘦弱了些,面容也憔悴了许多。 “小环,你们娘娘是真的身体不适吗?“姜妤问。 “是。“小环低着头回答。 “我可是能掐会算的,你不说实话也不要紧,我略微一算就算出来了。“姜妤淡淡道,“我却知道她今天没有不适,是为着别的原因不能来。“ 听到她的话,小环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姜贵人,又被您算准了!“ 第90章 想办法把罗贵人“请”出栖霞宫 “我们娘娘,她本来今天起得很早,就为了想早些过来早些回去。” “谁知她刚刚想出门,却被许美人发现了,许美人说什么都不让她走,说是今天有个舞姬请假,需要她帮忙填这个空。” “我们娘娘说了,她不过去去就来,可许美人说,今天开始得早,缺了她不行。她要是私自出门,许美人就去禀告琼妃娘娘,说我们娘娘太过自私,没有一丝的姐妹情分。” 姜妤听到这里,心中不由浮现出许美君那张霸道面孔。 “我们娘娘怕姜贵人听说了着急生气,就不让奴婢把事情说出来,只说是身子不适。唉!我们娘娘搬到栖霞宫后,可是吃了不少苦。特别是她的……” 小环说到这里,猛地停住,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捂住了嘴。 姜妤知道她要说的是罗婉芝的脸,但既然福贵答应了罗婉芝不告诉自己,自己现在也没必要在小环面前拆穿。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罗婉芝从栖霞宫“请”出来,一是看看她的伤到底怎么样,二是她这么一个要强的人,一定是不想输给许美君的,来了以后,可以好好排演一下她的舞。 看着小环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想求自己又不敢开口的表情,姜妤沉思起来。 “小环,你先下去休息。”过了许久,姜妤开口道。 小环一脸的错愕:“姜贵人,奴婢得马上回去,不然栖霞宫的那位要茶要水的见不到人,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我怕我们娘娘再受气。“ “就是要她闹起来。”姜妤忽然莞尔一笑。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小环急得脸通红。 “一会儿我会让风铃去一趟栖霞宫,就说,你弄坏了我这里的一件要紧的值钱东西,现在我扣着不放你走,非得要你主子过来亲自道歉,我才肯放人。” 小环一听,先是容颜一展,可随后又担忧起来:“可是许美人知道姜贵人和我家娘娘素来交好,她能信吗?” “这个啊,由不得她不信。等一会儿让风铃随便带个什么瓷器玉器的碎片过去,把证据给她看,她就算不信,也不好说什么。“ 姜妤叫来了风铃,怕风铃气势不够,又叫了会吵架的柱子陪着,嘱咐他们过半个时辰再去栖霞宫。 果然,风铃和柱子用帕子包了几块瓷器的碎片,带着上栖霞宫兴师问罪。 一开始,许美君并不以为然,后来柱子把“证据”摊开给她看,加上小环不在,宫里少了使唤的人手,她便只好把罗婉芝叫了出来。 “你的宫女得罪了你的好姐妹,现在人家扣着小环不放,非要你亲自去赎不可。赶紧去,早去早回,这儿还立等你俩呢!“许美君不耐烦地道。 罗婉芝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出来一看,是风铃和柱子,竟然激动得掉下了眼泪。 风铃细心,注意到她用鬓发刻意遮着半边脸颊,便有些奇怪。 等她在路上偷偷分辨时,才发现,原来罗贵人刻意遮掩的,是一溜发红的水泡! 第91章 我们娘娘的脸,好不了了。 等回到明熙宫,姜妤和小环早就在中厅里等着了,罗婉芝一见到她,泪珠就又滑落了下来。 姜妤最关心她的脸,直接走到她身前问她:“罗妹妹,你的脸怎么样了?” 罗婉芝知道姜妤已经看出来了,就把鬓发拨开,让姜妤看。 “嘶……” 姜妤倒吸一口凉气。 这烫得可不轻啊。 “叫太医来看过没?” “看过了。”罗婉芝叹了口气,“也上了药。不过太医说了,如今天热,要好得慢一些。”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姜妤问。 “就那天,许姐姐让我陪她练舞,那天练得晚,点起了油灯,天又黑,人又多,我一个没站稳,摔了一跤,正好砸翻了一盏油灯,就……” “不过姜姐姐不用太担心,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说好好上药的话没有问题,不会留疤。” “我现在只是担心,如果到了那天,伤疤还没全好,脂粉遮不住,那就只能戴面纱了。那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跟许姐姐的舞来比较。” 罗婉芝皱起了眉,连鼻子也皱了起来,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姜妤听她说的原因,像是许美君故意的,又不像是故意的,也不好分辨其中的真相。 不过,既然她说了,太医诊断了可以痊愈不会留疤,姜妤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么看,前世的事情也不一定会全部重现。 “高师傅已经来了,我们去找高师傅吧。听高师傅说,你在栖霞宫也没什么机会见他,今天在我这儿正好有空,荷花我也让福贵他们都移栽好了,你就好好练。”姜妤告诉罗婉芝,又吩咐兰心去请高师傅过来。 前世姜妤跳的就是这支采莲舞,她便按照自己前世的设计,指挥福贵和柱子把栽着莲花的水缸摆放在场地中,又把事先准备好的水色轻纱缠绕在水缸上,让跳舞的人在其中就仿佛在荷塘里舞蹈一样。 布置完了,她嘱咐兰心留下照应,让高师傅和罗婉芝自行排演,自己回去喝茶休息了。 把她从迷迷糊糊中唤醒的是小环。 “姜贵人,奴婢和我们娘娘要回去了,娘娘还在练习,奴婢来向您说一声。” 姜妤从窗边的小几上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点了点头:“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这些荷花我就替你们娘娘养着,想必你们搬回去也不太方便。” “多谢姜贵人。”小环施了一礼,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吗?”姜妤见她脚步踟蹰,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主动问她。 “有件事,奴婢想来想去,还是告诉姜贵人一声,但是请姜贵人千万要保密,特别是对我们娘娘。”小环郑重其事道。 姜妤淡淡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们娘娘的脸,好不了了。”小环沉声道。 “什么?”姜妤一怔。 “太医来看过以后,就说这个烫伤极为难治,痊愈后也会终身留下疤痕,好不了了。”小环说着,眼睛一红。 第92章 说与不说都是为她好 “我们娘娘最是爱惜容貌,她又把全部的心神放在排演舞蹈上,我们实在不忍心把事情告诉她。于是就和太医串通好了骗她,说这个伤问题不大,假以时日就会恢复如初。” “奴婢知道姜贵人见识广,心又细,特别是您这个……这个能掐会算的,奴婢担心您万一掐指一算,算出了我们娘娘的这个事,又告诉她……” 原来,罗贵人并没有逃过毁容的命运。 姜妤想起只是担忧自己跳舞那天伤能不能养好,没有远虑,只有近忧的罗婉芝,不由对小环提议:“你们瞒得住一时,可瞒不住一世,假以时日,罗妹妹一定会发现她的伤疤迟迟不愈,到时候……” “那就等到时候再说!等她慢慢接受。现在告诉她,她指不定多难受,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那可怎么办好啊!” 按照姜妤的性子,她会马上告诉罗婉芝。 可这件事是小环告诉自己的,自己已经默认了不会告诉罗婉芝,现在再去说,又会辜负了小环的一番为罗婉芝着想的心意。 她一犹豫,小环已经提出告辞离开了。 也罢,说与不说,都是为了罗婉芝好。 想来她会明白小环为她考虑的一番苦心。 因为练舞耽搁了不少时间,高师傅稍后也离开明熙宫,往栖霞宫而去了,约好了下午出宫前再来一趟,请教姜妤“银瓶破”。 午后阴云密布,闷热难耐,可偏偏又不下雨。 高师傅怀里抱着筝,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下雨前来到了明熙宫。 然而引他入内的宫女兰心却并没有带他进入早上去过的正厅,而是从旁边一穿,往花园而去。 明熙宫的花园无人维护,荒芜许久,正值夏日,一些无人修剪的花树长得倒也如火如荼。 兰心领着他穿过一条石子小路,便上了游廊,游廊外是一汪小湖,湖面上胡乱长着一些水草和几片睡莲叶子。 游廊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姜妤站在亭子中央,笑着迎接他。 “高师傅请坐,室内狭窄,我们还是在室外切磋比较好些。” 姜妤的师傅在教授她这支曲子时,就在那座他们经常攀爬的山上,面对着堆满大小石块的苍凉山坡,或在高天烈日下,或在狂风骤雨中,师傅让她悉心体会这自然的战意。 高师傅欣喜地点头称是:“先师过去也总爱在旷野中弹奏此曲。” “高师傅如果会的话,先弹来我听听。”姜妤在廊下一坐,把胳膊搁到了护栏上。 “那就请娘娘多多指教了。” 高师傅把筝放在石桌上,坐了下来,便开始弹奏起来。 平心而论,高师傅弹得并不差,也很熟练,然而在姜妤听来,还是有不少可以更进一步的地方。 她扬起手,示意高师傅停下弹奏。 然后,她便说了一堆指点的话。 高师傅恨不得立刻拿纸笔记录下来,边听边点头。 然而初始还好,后来一些顽固的问题却是说也无用了。 “高师傅,还是由我再弹奏一遍‘银瓶破’吧,你仔细听着吧。”姜妤有几分无奈道。 第93章 决定舞乐 姜妤坐了下来,双手放在筝上,闭上了双眼。 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师傅。 在她的心底,有山高水长的泱州,那里,师傅正在山水间游历。 睁开双眼,她开始勾指弹奏。 天越发地沉闷,伴随着她的筝曲,“轰”地一声,炸雷像落在筝弦上似的,滚动在天地间。 高师傅猛地全身一凛,他似乎知道了自己缺少的那部分是什么了…… 这支曲子,现在听来,比端午宴那天更让人震撼,更让人触动心弦。 大雨哗哗地落下,姜妤收起双手,稳稳地放下,结束了这支“银瓶破”。 她的心底也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就是,她要用一支舞来演绎这首曲子! 高师傅战战兢兢地坐到了筝前,将双手放到筝弦上,努力体会刚才领悟的东西。 待他弹奏完,姜妤微笑道:“高师傅这一遍弹奏得很不错,有点意思了。” “不,不!在下这一曲和贵人比起来还是差上许多。”高师傅越发地体会到了自己和面前的人之间的差距。 “那么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高师傅能不能帮我?” “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一定可以。” “想请高师傅替我奏上这一支‘银瓶破’,我要用它当做我的舞乐。” 高师傅一愣,随即点头:“在下回去一定加紧多练一下,不会辜负贵人的信任!” 给罗、许两个人奏乐,那是摊派的活,高师傅无法拒绝。 但是能有荣幸在大家面前奏上这支筝曲,则是自己无上的光荣。 高师傅暗下决心,一定要多多练习这支曲子。 送走了高师傅,姜妤也有点累了,坐在廊下看雨打荷花。 她突然想起牧倾远对她说,等跳完了舞,这些荷花他要收去自己观赏。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比较亏,采莲舞是罗婉芝的,回头牧倾远要把花都搬走的,自己也就这几天能看看。 现在,舞乐有了,乐师有了,伴舞,她不需要,剩下的就是怎么设计动作了。 她知道太后喜欢采莲舞,连牧倾远都对这江南的舞蹈有好感,不然前世也不会因为这支舞而和自己说上话。 想来这一次,这份“殊荣”是罗婉芝的。 她一直心心念念要出人头地,这一次一定可以了。 若她有了这些,也许能冲淡脸上的伤疤带来的遗憾。 至于自己跳的舞,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反正别人也看不懂。 正出着神,兰心过来了,把木盘里端着的茶杯给她。 “娘娘,请喝茶。” “之前听娘娘弹奏的筝曲,真是好听。” “不过……娘娘为什么不把这些荷花留给自己呢?娘娘不是也要献舞吗?咱们辛辛苦苦挖的荷花,干嘛不留给自己用?” 姜妤喝了一口茶,笑道:“咱们虽然辛苦挖了荷花,但也能看这么多天,不也挺好的?回头把那口水塘清理下,咱们也种些荷花下去,明年夏天在明熙宫就可以观赏了。” “娘娘就是心善。”兰心皱眉抱怨。 噗—— 姜妤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94章 再去针工局 前世,若有人说自己心善,那这人不是存心拍自己马屁,就是在反讽。 即使是兰心,在前世也没有这么“夸赞”过自己。 这是善心吗? 姜妤伸出手去,触碰外面的雨滴。 清凉的雨水打在手心,让人感觉到精神一震。 “奴婢早上去看罗贵人跳舞,罗贵人换上那件红色的舞裙,真是好看,这么好看的裙子原是娘娘的。” “这么一条裙子,换鸿和的平安,还不够?”姜妤淡淡道。 “奴婢差点就要告诉她,这条裙子是娘娘的,是被吴公公强抢了去。” “你说了,这裙子也不会回到咱们手里。”姜妤收回手掌,拿帕子擦了擦手,“吴公公抢走的东西,你再拿回来,那鸿和呢?只不过裙子恰好到了罗贵人身上罢了。” “唉,娘娘好不容易得了条舞裙……” “你别忘了,我可是掐指算过,无论这次我跳成什么样子,都会得到皇上和太后的重赏。”姜妤见她又愁眉苦脸起来,伸手拧了拧她的脸颊,笑道。 “话虽这么说,可现在娘娘还什么都没有呢!”兰心还是担忧。 “那好,明天,我们去找鸿和,请他再做一条新的舞裙。” “真的吗?娘娘?”兰心惊喜地问。 “真的!”姜妤点了点她的脸颊。 雨在清晨时分停止了,姜妤用过早点,便带着兰心和柱子一块去针工局找鸿和。 见兰心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姜妤有些惊讶。 “早饭没吃饱?还带着点心路上吃啊!” 兰心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脑袋,柱子则得意地替她解释起来:“娘娘,兰心哪是肚子饿,她是给鸿和那小子带的!” 一听柱子的话,兰心红着脸,扑打了柱子几下。 “别胡说!看你再胡说!” 柱子躲了几下,便躲到姜妤身后求饶:“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姜妤笑着把两个人拉开:“那也好,一会我们蹭两块点心。” 他们进了针工局的大门,正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兰心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个人……好像是许美人呀!” 姜妤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许美君,身后抱着一个大包袱的正是青儿。 “娘娘,许美人不会也是来找人改衣裳的吧?”兰心有些怯生生地问。 “管她呢!我们找我们的,她们找她们的!”柱子抢先道。 姜妤沉吟了下,拉过柱子:“让她们先走吧!” 她不想多生事端。 柱子瘪了瘪嘴,只好跟着姜妤一起,转到了墙根后,待许美人她们走过去了再走。 谁知他们刚刚站定,兰心又迟疑道:“娘娘,奴婢没看错吧,这是罗贵人?” 姜妤往外一看,居然真的是罗婉芝。 她跟在许美君和青儿后面,手里好像捧着什么东西,慢慢地跟着她们往前走。 因为隔得远,姜妤也看不清她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只是她和许美君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知道是一起的,还是只是单纯跟着。 姜妤才看了一会儿,突然,那顺序前行的三个人风云变化起来! 第95章 被撕破的舞裙 青儿好像发现了背后跟着的罗婉芝,皱着眉上前一步,对许美君说了几句话,许美君的脸色一变,一转身,停下了脚步。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许美君皱眉道,“从栖霞宫一直跟到了这儿?” 罗婉芝低着头,双手捧着用青花布盖着的东西,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却一直在抖个不停。 “跟你说话呢!丑八怪!”许美君见她不说话,不耐烦地呵斥道,“在宫里跟你说得清清楚楚的,你怎么还像个跟屁虫似的,跟过来有屁吃?” 许美君自己觉得自己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似的,捂着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青儿见主子笑,也跟着一起干笑起来。 罗婉芝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等许美君和青儿笑完了,她才抬起头,双眼通红,盛满了泪珠,脸上也是爬着一道道的泪痕。 “许姐姐,我想问你,我的衣裳,到底是不是你找人撕坏的?”她的嗓音又沙哑又哽咽,想必是哭了许久。 “大胆!”青儿抢先喝道,又自觉音量太高,警惕地朝周围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才继续道,“罗贵人,你虽然是主子,可你这么污蔑许美人娘娘,奴婢可看不下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婉芝急着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美君冷冷道。 “我、我……”罗婉芝支吾了半天,在许美君和青儿的冷眼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没话说?没话说你就回栖霞宫去,别跟在我后面!还有,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你走出来见人,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罗婉芝的脸一白,她咬咬唇,微微摇了摇头。 “许姐姐,这条舞裙,我拿去找吴公公,吴公公说没法修补了,你让我下次穿什么跳舞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人撕坏它?” 许美君冷哼一声:“我已经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不知道你的裙子是怎么回事,你干嘛非像条狗似的咬住我不放?” “可是……可是宜儿说,只看见青儿进过我的房间……” 她一说完这句话,青儿立刻把手里的包袱往身边一放,冲到了她面前。 “我说罗贵人,你这可是血口喷人啊!没错,奴婢是进过您的房间,可那是咱们宫里养的狗阿黄跑进去了,我是去找阿黄的,大家都看见了,我是抱着狗出来的。你刚才还说我撕坏了你的裙子?你有证据吗?谁看见我撕了?” 罗婉芝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才一早上的功夫,她放在桌上,准备拿熨斗熨平的舞裙,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撕得稀烂,她急着去找吴公公,吴公公摇头说修补不了。 宜儿悄悄告诉她,见到过青儿偷偷摸摸进了她房间,一会又出来了。 那么除了青儿还会有谁? 罗婉芝找许美人要个说法,从栖霞宫跟到了针工局。 可得到的依然是许美人主仆死不承认的回答。 她望着手里包着支离破碎的舞裙的包袱,挣扎了一会,又一次抬起头。 “许姐姐,就算这次是我弄错了,那你能不能帮帮我,找人修补下我的舞裙?” 第96章 哀求许美人帮忙 许美君一愣。 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笑弯了腰。 “我当你是多有骨气!哈哈哈!”许美君拿出手帕,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刚才不是还在说,是我派人撕破你的裙子嘛,怎么,这会儿马上又反口了。” “就你现在这丑八怪的样子,就这么一条破裙子,我会有空去撕?” “告诉你吧,我的惊雁舞比你跳的舞好多了,你以为我会来关注你在弄什么鬼吗?” 罗婉芝咬着唇听着,脸色和唇色都刷白。 “好吧,既然你说不是我派人撕的裙子,那你的裙子是怎么一回事呢?”许美君上前一步,把罗婉芝捧着的青色包袱皮一掀,拿手指一挑,从里面挑出了那条红色的舞裙。 裙摆被撕成了一条一条,袖子被撕破,领口则撕出一条长长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腰部。 “啧啧!可惜啊,可惜!”许美君嘴里说着可惜,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罗婉芝看了一眼那条破碎的红裙,又低下了头:“可能,可能是阿黄弄破的吧!” “啊哟,有理!不过,阿黄是条狗,你让它赔,它也赔不出啊!” “狗不通人性,人……不该和狗计较。”罗婉芝越往下说,声音越轻。 “对对!我自然不会和你计较。” 许美君轻蔑地道。 罗婉芝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许姐姐能帮我吗?”罗婉芝的声音轻如蚊蝇。 “帮你?”许美君翻了翻白眼,“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我听不见!” “许姐姐,你能帮帮我吗?”罗婉芝提高了声线。 “求人的话,连个‘求’字都不用说吗?” 罗婉芝微一抬头,双眼中盛满了泪水。 “许姐姐,求、求求你了,能不能帮我请曹师傅修补下这条裙子。”她哀求道。 “太轻了,我还是没听见!”许美君洋洋得意地仰起头。 “求……” 罗婉芝又提高了一些音量。 可是她的“求”字刚刚说出口,忽然被人打断了。 “罗妹妹,你在求什么?” 那声音清澈悦耳,就像炎炎夏日里的一丝清风。 罗婉芝,许美君和青儿同时往声音的方向望去,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然而惊讶里,还有不同的意味。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姜妤。 她看了一会,发现罗婉芝越来越卑躬屈膝,许美君越来越趾高气扬,罗婉芝甚至好像开始求起了许美君。 求许美君? 那不是和求一头猪差不多吗? 姜妤大步流星地朝这三人走去,后面跟着的是兰心和柱子。 许美君收起了得意的表情,有了一丝警惕:“我和罗妹妹聊天呢!你来做什么?” “罗妹妹,你刚刚说要求许姐姐,你要求她什么?” 罗婉芝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姜妤抓住了。 “姜姐姐,你听我解释。我的舞裙,被……被……”罗婉芝瞄了一眼许美君,又继续道,“被栖霞宫的狗抓破了,我想求许姐姐帮我找曹公公修补一下。” 第97章 做梦还早! 姜妤刚才仿佛听到她们在争执裙子被撕破的事,她往罗婉芝怀里一看,果然那条鸿和精心缝制的红色舞裙,如今已经接近支离破碎。 她的心也一疼,疼的是鸿和的手艺被如此糟蹋。 她猛一扬头,对许美君冷冷问道:“到底是谁做的?” “看我干嘛?”许美君嚷道,“你刚才没听见吗,是罗贵人自己说的,是宫里的狗撕破的。” 姜妤拉过罗婉芝的胳膊,温言问道:“是这样的吗?罗妹妹?” 罗婉芝看了一眼姜妤,又看了一眼许美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许美君原来还有几分担心,见罗婉芝不说话,便得意起来:“罗贵人,你想想清楚再说。” 罗婉芝的眼神落到那条破碎的红裙上,思索片刻,猛地道:“是的,姜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没关好门,我们宫里有条狗叫阿黄,它冲进去把裙子撕碎了。我今天是跟着许姐姐到针工局来,想求她帮我介绍曹公公修补这条裙子。” 姜妤的内心突然仿佛被刺了一下似的,皱了一皱。 她刚才明明听见罗婉芝在指责许美君主仆,是她们撕坏了她的舞裙,可现在自己也到场了,罗婉芝却说是狗的错。 “你的这条裙子,若说还有人能修补,也就曹公公了。”许美君笑道,“然而曹公公忙,还要替我改衣裳,所以未必有时间能搭理你。” “许姐姐,求求你了!”罗婉芝听到她的话,急了,整个人向前一步,哀求道。 姜妤突然明白了。 针工局的第一把剪刀是曹公公。 吴公公那肯定是没法子的,衣裳是他抢来的,一针一线他都不熟,本来他的本事也平庸,根本不可能修补好这条舞裙。 那只有曹公公可能会有办法了,而要请曹公公出面修补一条不是他裁剪的裙子,大概也就只能靠许美君的面子。 这条舞裙对罗婉芝的意义竟有这么大吗? 她轻轻拉过罗婉芝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轻声道:“罗妹妹,你不必求她的,裙子若补不好,咱们再做一条就是了。” “不!”罗婉芝突然凄声叫了起来,“姜姐姐,你不会懂我的,这条舞裙对我太要紧了,我穿上它就像突然化身为仙女,穿别的衣服,我不会再跳出荷花仙子的感觉。所以……所以我只能求她。” 姜妤愣了愣,一条裙子而已,罗婉芝的执念何至于此! 趁她愣神的功夫,罗婉芝挣脱开她的手,又走到许美君面前:“许姐姐,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哟!“许美君挑了挑眉,“再求得恳切些,我也许会考虑一下。” 罗婉芝想也没想,竟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姜妤连拉都来不及去拉。 许美君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却对姜妤道:“乡巴佬,你看到没有?你的好姐妹,现在为了一条裙子在向我下跪。你要不要也一起来跪?也许我会考虑一下帮她。” 罗婉芝的眼中立刻放出恳求的光芒,看向姜妤。 姜妤的心沉如水,平静地回复道:“许姐姐,我看现在白日煌煌,想来你要做梦还早了一些!” 第98章 帮我一起跪下吧! 许美君轻松得意的笑容僵了僵。 “做梦?”她看了眼罗婉芝,“你不如问问罗妹妹,我是不是在做梦?” 姜妤走到罗婉芝身边,看着她放在一旁地上被撕破的红裙,以及她放下半幅遮盖伤痕的鬓发泪痕交错的脸,沉声道:“罗妹妹,你先起来。” 罗婉芝默默地摇了摇头,纹丝不动。 “你起来,我们好好说话。”姜妤继续劝道。 罗婉芝仍是不动。 姜妤微微俯下身,用双手搬动了下罗婉芝的胳膊,然而罗婉芝像块石头似的,一点都搬不动。 许美君哈哈一笑:“姜贵人,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你若是还念着些姐妹情分,就该随着罗贵人一起跪下求我,我念在你们双份的请求上,也许会帮帮罗贵人。” “罗妹妹,那条裙子,真有这么要紧?值得你跪下求她?”姜妤的语气里,难免带着一些痛心。 “是的!”罗婉芝突然抓住了姜妤的裙角,“姜姐姐,你帮帮我吧!你帮我一起跪下求求许姐姐!回头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姜妤的心一紧,“轰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某些“姐妹”。 她们的心里只有一个目的,为了这个目的,别说下跪,干更过分的事也无所谓。 那些人的身影似乎与面前鬓发散乱,涕泪交加,抓着自己衣角不放的身影重叠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步向死亡,只知道想要抓取那些镜花水月的繁荣。 前世姜妤也不是那种为了面子什么都放不下的性子,但是,有的人值得跪,有的人不值得,有的事值得牺牲,有的事不值得。 正常的人,会去跪一头猪吗? 她望着罗婉芝期待的眼神,一时之间觉得她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样的情景这样的眼神她前世见得多了。 陌生的是,她曾经以为面前的少女不是这样的人。 她居然会去跪一个撕破她舞裙的人,而只是为了让那个人帮她修补好舞裙。 这不是和被强暴的女子,还要去求着匪徒娶自己差不多? “不!”姜妤坚定地摇摇头。 这不是帮她,而是会看着她滑向深渊。 “你先起来。”姜妤继续道。 罗婉芝摇摇头。 “我不会起来,也不能起来。” “你不知道,这条舞裙于我有多重要!” “姜姐姐,我知道你日常对许姐姐可能有些误会,但是现在只有她可以救我了,你就算帮一帮我,帮我一道跪下求她好吗?” 姜妤感觉她抓着自己衣角的双手越来越紧,这个罗贵人,她是真的相信只要这么一跪,许美君就会“原谅”她,帮助她。 可许美君,前世姜妤很了解。 她会做一些很蠢的事,可是她并不傻。 要她去帮助一个自己在献舞上的对手,那无异于给自己挖坑! 许美君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她也从来不值得自己用下跪的方法求她! “罗妹妹,为什么你那么相信许美人一定会帮你找人修补好这条裙子?”姜妤问。 第99章 “姐妹情” 罗婉芝还没说话,许美君听到这里,十分不悦:“我说乡巴佬,你在这儿又编排我什么呢!罗妹妹是栖霞宫的人,我当然会照顾她的。” “我可不像你,一点姐妹情分都不讲!” “你不帮罗妹妹,所以,对不起,罗妹妹,我也没法帮到你。” 许美君一副特别痛心疾首的模样,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罗婉芝急了,她赶紧站起身要追赶许美君,走了两步,又发现自己站了起来,赶紧跑到了许美君的前头,跪了下去。 许美君假装深沉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吧,罗妹妹!曹公公不是谁都请得动的,你的心不诚,我自然也无法把你带去见他。” 罗婉芝如遭五雷轰顶,脸色刷白。 “姜姐姐,你真的不能帮我吗?”她蠕动着干裂的唇瓣,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姜妤道。 姜妤猛地发现,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对,是很不对劲。 一眨眼的功夫,一口大锅竟然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罗婉芝不会真的以为,许美君不带她去见曹公公,是少了自己的那一跪吧? “我一直在帮你。”姜妤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是的,姜姐姐,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不会忘记的。所以现在你为什么不能继续帮我呢?以后我一定会加倍报答你的!” 在一旁的兰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抢白道:“罗贵人,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我们娘娘对你好不好?” “好!“罗婉芝不得已站起身,走到姜妤身边,用许美君听不清的声音小声道,“所以姜姐姐一定不会忍心看到我走投无路的对吧?姜姐姐,你就跪一下又如何,既不会掉块肉,也不会动一根汗毛。如果我的裙子修补好了,我一定能赢过许美人,到时候我会在太后面前替你说很多很多好话的。” 呵呵,许美君给她画的饼,她居然又画给了自己。 “罗妹妹,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不过我请你过后好好想想,我今天为什么会拒绝你。”姜妤微微叹了口气。 “这么说,姜姐姐是不肯帮我了?“罗婉芝的脸色一变,“可是你每次都帮了我……为什么这次不行?” 姜妤想说,你这是与虎谋皮! 许美君能让你谋到吗? “罗妹妹,咱们一会好好商量一下补救的办法。”姜妤想到的是去问一问鸿和有没有办法,可她现在也不敢确定。 “补救的办法……”罗婉芝摇摇头,“难道现在的这个补救办法不好吗?算了……” “姜姐姐,曾经我以为你是我宫里见过的最善良的人,我对你就像对我的亲姐姐,可这么看来,到底还是我错付了!” “这宫里,果然还是没有什么人情,更不要说是姐妹情!” 说完,罗贵人脸上露出冰冷的表情。 兰心差点被她的这番话气歪了嘴,上前几步就想说话,姜妤拉过了她,低声安抚了几句。 前世自己就没什么“姐妹情”,却原来今生还是如此。姜妤自嘲地想。 罗婉芝从地上捡起那条破碎的红裙,抱在怀里。 “许姐姐,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答应我?”罗婉芝扑通一声跪下道。 第100章 罗贵人被打脸 许美君看到她这副样子,知道她不会再听姜妤的了,不由地又一次大笑起来。 “乡巴佬,看到没?识时务的都知道来找我,而不是找你这个乡巴佬!” 姜妤微微皱着眉看着她,这个女人真是聒噪。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许美君收起笑容,唇角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的吗?”罗婉芝的脸上突然现出光芒,她的鬓发一动,原来被遮盖住的烫伤露了出来,许美君看到,露出嫌恶的神色。 她微微侧过头:“当然是真的。只不过,不知道你肯不肯。” “当然肯!许姐姐,你说吧!你要什么东西,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许美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越发地明显起来:“你当然有。我要的是——你的这条舞裙。如果曹公公能修补好,你就把它送给我吧!” “你……”罗婉芝的脸再一次涨得通红。 修补好,送给她,那和没有修补有什么差别? 原来许美人从来就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只是故意玩自己…… “哈哈哈哈!”许美君见她狼狈的样子,笑得身体乱抖,指着她道,“你真以为我要带你找曹公公?别做梦了!” “我看这裙子可以补,拿点破布头衬着,缝缝补补,不就补起来了嘛!反正你本来也就是上去凑个数。” “我也不会白要你的裙子,你把裙子给我,我给你也拿一条新的呀,我那儿穿不完的裙子多了去了!” 罗婉芝用手掌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颤声道:“这么说,你就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我?” “你是不是和那个乡巴佬待久了,脑子不好使?要我帮你?你有什么底气说这句话?” “好……好……”罗婉芝突然一转身,双眼通红,也看不出是哭是笑,就这么往反方向走去。 她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连地上的红裙也不要了。 姜妤也没有叫住她。 刚才姜妤已经尽力了,本来罗婉芝可以不受这场侮辱,可是在她的眼里,这条裙子带来的荣耀高过她自己的人格,高过她的姜姐姐的尊严,高过一切…… 现在,她认清楚了许美君,明白了就算她们一起跪下向她磕头,也只能换回许美君更得意的狂笑。 但是已经晚了。 目送罗婉芝离去,姜妤上前,捡起地上的红裙。 她不忍心鸿和的手艺就这么被当做废物被践踏在泥尘里。 “怎么,乡巴佬,你还捡别人不要的垃圾?”许美君见她居然把这条破裙子捡起来,惊讶地问道。 “是不是垃圾,许姐姐现在说了不算。”姜妤淡淡地回答。 “咦?”许美君瞪了瞪她,“莫非,刚才那个丑八怪不要的破裙子,你想捡回来穿?也是,听说针工局给你派了个扫地的小太监替你做衣裳,想必做出来的衣裳既不合身,又不好看,连这破破烂烂的垃圾你也眼馋。” 姜妤双手一伸,将裙子展开,迎向太阳。 “谁说这是垃圾?”她淡淡一笑道。 第101章 好心和本心 许美君一怔,狐疑地上前去,围着那条裙子看了一会,轻蔑地一笑:“就这?” 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像拨动什么脏东西似的,拨了下裙身。 “你不会是想穿着这身破布上去跳舞吧?哦,我想想,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来着?你若去献舞,必定会得到太后和皇上的重赏?莫非,你是要跳个讨饭舞,太后和皇上一看之下觉得你可怜,自然就赏你了。” 说罢,她已经掩口笑了起来。 连青儿也跟着一起笑:“姜贵人,我们娘娘这儿新衣裳多,不但可以给罗贵人,送您一件也没事。不用那么可怜吧,竟要拣破布穿,这让太后和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青儿,回头你去翻翻我箱子去!我可不像某些人不顾姐妹情谊。”许美君嗤笑一声。 “是!娘娘。” 姜妤冷眼看着他们主仆一唱一和,兰心和柱子都气得瞪大眼睛,如果不是姜妤暗示他们稍安勿躁,可能都要上前对质了。 “许姐姐,既然我算过的事情,那就一定不会有错。你看不上这条裙子,我却觉得很好看,要是我穿着它赢了你,你怎样?” “我怎样?”许美君瞪了瞪她,“我箱子里所有的衣裳、首饰,任你挑,如何?不过,要是你输了,以后你见到我,都得跪下行大礼。” “许美人,这样不公平呀,凭什么我们娘娘输了要下跪,你输了却只是输点东西?”兰心不服气地嚷了出来。 “姜妹妹要是有我那十来箱衣裳首饰的话,也可以提出相同的条件。” “许姐姐说的有道理,那平时可要好好保管它们,别失了火。” “失火?你在说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姜妤一怔,她这么说原是为了试探,可是看许美君的反应非常自然,以她那咋咋呼呼的性格,若罗婉芝宫中的火是她放的,一定会欲盖弥彰,可她不过是简单地反驳了一句,这么说来,那场火竟然不是她放的了? 不过来不及她多想,许美君说了句“到时候见!”,就领着青儿去找曹公公办事去了。 待他们走远,兰心还在愤愤不平:“这个许美人,怎么这样,太……” 后面半句,她缩回去了。 “太什么?”姜妤微笑着反问她,“你是不是想说,太飞扬跋扈?” 兰心点了点头。 “娘娘,您可千万要防着她些。听说许美人排演的舞,看过的人都说绝美,您可真的得想想办法啊!而且,她仗着琼妃娘娘,谁都不放眼里,看今天罗贵人就……” “不过,罗贵人也真是的,奴婢没想到,她居然会拉着娘娘要一起下跪求许美人。” “枉费了娘娘的一片好心,奴婢替娘娘不值!” 姜妤微笑了笑,把手里的裙子顺手叠了起来,递给了兰心包好。 “兰心,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我这不是好心,是本心。” “罗贵人,她也一样。” “只不过这次,她用她实际的行为告诉我,人的本心不可能靠外人所修改,我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想要去证明自己已经了解的事情是错的。” 兰心懵懵地看着她:“娘娘,您说的话奴婢听不懂。” 第102章 再去找鸿和 柱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兰心的肩膀:“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懂?”兰心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柱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我虽然不懂,可是我知道只要相信咱们娘娘就行了,哪儿像你,怀疑这个担心那个的。” “你还说我?“兰心杏眼圆睁,“也不知是谁,昨晚还跟我们说,担心娘娘的舞技不如另外两位娘娘,到时候有什么闪失。“ 姜妤笑着伸出双手微微摆了摆,制止了他们的争执。 “兰心,你跟柱子说过没?”她忽然问道。 “啊?说过什么?”兰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啊!”姜妤指了指某个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这个……”兰心迷茫的双眼突然一亮,“娘娘是说那个啊!” 这回轮到柱子发懵了。 “这个……那个……娘娘,兰心,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兰心,你告诉柱子吧!”姜妤笑道。 于是兰心就把姜妤在针工局的某个开赌局的太监那里下了注,压自己赢的事告诉了柱子。柱子听完,不由有些瞠目结舌。 他早就听说针工局有人经常开局坐庄,偶尔自己也会玩。这次的事也有人开,但是他既觉得姜妤不可能赢,又不想买其他人赢,也就没有理会。 谁知道自家娘娘居然自己跑去下了重注,压她自己赢。 看来她一定是胸有成竹。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也应该跟着下注的! 姜妤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告诉他:“不过是玩玩,赢了你们几个拿去分,输了算我的。” 柱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用不用,娘娘,这怎么好意思……” “那我就留着自己花了!”姜妤假装要反悔。 “再不好意思也不能辜负娘娘的一番美意!”柱子赶紧提高音量接着道。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间,他们又来到了鸿和的屋子门口。 这一回,柱子熟门熟路地上前敲门。 然而,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开门。 于是柱子又用力敲了几下。 里面仍然没人开门,倒把上次见过的隔壁那个太监又引了出来。 “又怎么了?这门敲得我心都发慌!” 柱子赶紧解释:“请问鸿和公公在吗?我们找他有事。” “他不在,被吴公公叫走了。”那太监虽然态度不好,回答得倒也挺快。 有些不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柱子又接着问。 “这我怎么知道?”那太监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回屋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决定去一旁的树下等鸿和回来。 好在鸿和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就从外面回来了。 见到姜妤他们,他挺惊喜,忙让他们进来坐。 “鸿和,你怎么回事?让我们等了那么久!兰心站得腿都酸了!”柱子上前拍了拍鸿和的肩膀,故意说起了兰心。 不过鸿和好像有心事似的,没有注意到柱子话里的重点,只是苦笑道:“对不住,让贵人和你们久等了。” “吴公公找你有要紧事?”柱子见他认真,也认真问起来。 “嗯,十万火急的事。” 第103章 就是它 “十万火急?”柱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鸿和摇摇头:“你们帮不了我。” 他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努了努嘴:“吴公公交代的,今天务必要裁一件衣裳出来。” “什么衣裳,这么着急?”柱子好奇地追问。 鸿和见他关心,就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藕色的绸缎。 “这是给谁做的啊?上回你不是说你专管扫地抹桌子,我们娘娘的衣裳是你第一次裁衣裳吗?”柱子好奇地问。 鸿和看了眼姜妤,欲言又止。 姜妤看到那块料子时,已经猜出来这是给做谁做的了。 上一回,吴公公见了鸿和的手艺,直接抢了过去。 现在他一定是见修补不好这条破破烂烂的红裙,自己的手艺不如鸿和,便去要求鸿和替他再做一件,充做自己做的,拿去给罗婉芝。 鸿和不过是个小太监,吴公公强压下的活,他不能不做。 “没关系,鸿和,你做就是了。”姜妤告诉他。 “对不起,姜贵人。” “什么对不起?鸿和,你在打什么哑谜?”柱子越发摸不着头脑。 姜妤替鸿和解释:“这是给罗贵人做的。她没了舞裙,吴公公一定是让鸿和替她做的。” “什么?”柱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鸿和,居然给那个……那个罗贵人做衣裳?你知道她刚才是怎么对咱们娘娘的吗?” 这段时间以来,柱子他们和鸿和也混得熟了,不自觉地把他也当做明熙宫的人看。 “就是就是!”兰心也很愤慨,“那个罗贵人简直是不识好歹、忘恩负义!你要是敢替她做衣裳,今天这盒点心你就不要吃了!” 说着,她把刚拿出的点心又放进了食盒里。 见到他们俩生气,特别兰心把点心又放了回去,鸿和的脸上也现出苦恼的神色。 “好,好,我不做就是了!到时候我就和吴公公说,我忘了。大不了他把我责罚一顿就是了。”鸿和低声下气地道。 姜妤见自己的两个宫人向着自己说话,鸿和又是一副陪小心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鸿和,你只管按吴公公说的做就是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是你与吴公公之间的事。兰心、柱子,我们不该逼迫鸿和,我们不是鸿和,不知道他的难处。” 鸿和的眼圈一红,偷偷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可是……”柱子仍然有些愤愤不平。 鸿和突然道:“娘娘以前替奴才算过命,说将来奴才能当针工局的总管。奴才一定会好好用功,到时候不管是吴公公还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再逼奴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兰心,柱子,你们放心,这件衣裳,我只是应付交差罢了。” “娘娘的衣裳,才是我最用心做的。这次娘娘过来,一定是想好要做什么样的舞裙了吧?” 姜妤微微一笑,打开兰心刚才放在一旁的青色小包袱,把里面那件被撕破的红色舞裙拿了出来。 “就是它。” 第104章 一定能补好 鸿和初时还很疑惑,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抢过姜妤手里的裙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禁不住手都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怪不得吴公公那么着急,说今天就要把衣裳做出来,奴才还在想,他不是才抢走了奴才替娘娘做的裙子,原来如此!” “这是谁把它毁成这样……刚才娘娘说什么?娘娘还是要穿它?” 姜妤看了看他:“是。你看能修补好吗?” 鸿和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就算这条舞裙是奴婢裁制的,可破成这样,实在是难啊!” “看来这点心我还是拿回去吧!”兰心又道,刚拿出的点心,她眼看又要拿回去。 鸿和赶紧伸手按住碟子。 “别,别,我会补好的。”他忙不迭道。 兰心噗嗤一笑:“这还差不多。” 鸿和把一旁的案上的东西一掸,全部都扫到一个角落,然后把裙子展开,铺在桌上。 他拿着尺,线,炭笔,量了半天,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 “可以。” 兰心和柱子不约而同一起呼了口气。 “有劳你了,鸿和,什么时候能补好?”姜妤得到肯定的回答,竟有些意外。 “今天是肯定不行了,我还要干吴公公的活,那就后天这个时候吧。” 姜妤虽然很好奇鸿和要怎么修补,不过她决定还是相信鸿和,既然裙子是他做的,那么他一定能补好。 她也很喜欢这条裙子,即使破了,但是回到自己手上以后,自己一定不会辜负鸿和的心血。 走之前,兰心故意道:“我们娘娘这支舞可价值好几万两银子呢,鸿和,你可别手残了。” 说罢,她便跟着姜妤和柱子离开了,留下了一脸懵的鸿和在琢磨她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姜妤一回到明熙宫,风铃就前来回禀,说是栖霞宫派人来过了,说奉了罗贵人的命,来把那十二缸荷花搬去栖霞宫。 “奴婢想着娘娘与罗贵人交好,这些花又是娘娘专门替她移栽的,现在她要搬走就由她去吧,也就没等娘娘回来,自作主张让他们都搬走了。” “你做得很好。”姜妤点点头,“全都搬走了吗?” “是。来的人是伺候罗贵人的太监,他们连那日布置的纱幔也一并拿走了。” 兰心“呸”了一声,愤愤道:“才过了河,桥倒拆得快!” 风铃有些纳闷:“兰心,你在说些什么?” 于是兰心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地对风铃说了一遍,风铃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那几个人看起来匆匆忙忙的,也不多说话,着急把东西搬上板车就拉走了。” “柱子要是知道,估计要跳脚,风铃姐姐,你先别跟柱子说。” “好……” 姜妤听着兰心和风铃在嘀嘀咕咕,心里也不免犯难。 那天自己已经答应了牧倾远,待这事完了就把这几缸荷花送给他,现在人家罗婉芝把花搬得一缸不剩,莫非自己还要去荷塘挖上这么一次? 第105章 这支舞值几万两银子 鸿和是亲自过来送那条修补的红裙的。 才吃着早饭,兰心就兴冲冲地跑进来。 “娘娘,鸿和来了!” “没见娘娘在用早膳嘛,这么咋咋呼呼的。”侍立在一旁的风铃含笑道。 兰心悄悄吐吐舌头,轻手轻脚地想退出去。 “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去陪他坐会,我一会就去见他。”姜妤道。 待兰心出去,风铃却收起笑容,微微蹙眉道:“娘娘,您也太宠兰心了些。” 姜妤笑了笑:“难道我不宠你们吗?怎么还吃上醋了。” “不是不是。娘娘,我是担心……” “不用太过担心,都是宫里的苦孩子。” 姜妤知道风铃担心什么,不过,暂时来说,还没有到需要担心的时候。 在宫中能有人温暖到对方,那是极为珍贵的情谊。 她来到正厅时,鸿和正在和兰心说话,见到她过来,鸿和赶紧过来行礼问安。 “娘娘,奴才把那条裙子补好了,请娘娘看一看。” 姜妤看他双目通红,知道他是熬夜了,便吩咐:“兰心,去给鸿和沏杯茶来,浓一些。” 鸿和道了谢,把自己带来的包袱展开。 映入姜妤眼帘的是夹杂着金色的一片红色。 她一怔,鸿和伸出手,把包袱里的红裙在她面前展开。 所有被撕裂的地方都用金线编织,仔仔细细地缝好,如果说原来的红裙是朝霞里的朝阳,那么现在就是红日东升,霞光消散,满眼都是金色的阳光。 姜妤和风铃都有种看呆的感觉。 姜妤轻轻抚过裙身,这条舞裙比之前的样子更美一些,也更适合自己一些。 “娘娘,您觉得如何?”鸿和见姜妤不说话,小心翼翼的问。 “鸿和,你真的是……天赋过人。”姜妤由衷地赞叹,“这条舞裙补了以后,比原先的还好!” 兰心端着茶水过来,恰好看到展开的裙子,不由也惊叹起来。 鸿和见姜妤拿过舞裙细看,便问兰心:“上回你说娘娘这支舞值几万两银子,是什么意思啊?” “那是兰心胡说,吓你的。“姜妤听到他问,笑着答道。 “怎么是吓他呢!“兰心反驳,“娘娘在你们针工局开的赌局那里投了七百两银子,那可是一赔五十,若是赢了,就是三万五千两银子!“ “这还没算许美人说的,她那十几箱还是几十箱的衣服首饰。“ “若是赢了,咱们明熙宫可就发财了!” 鸿和听得一愣一愣的,倒是风铃,拍了拍兰心的脑袋:“你这丫头,老想着发财,咱们娘娘可担着风险,万一输了呢?” “风铃姐姐,柱子都说了,只要相信娘娘就完了,别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你看我现在,听了他的话,我就不操心了,咱们娘娘一定能赢。” 兰心笑嘻嘻地回答。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鸿和:“你给那个吴公公做的衣裳,就是罗贵人要穿的,不会做的比娘娘的还好吧?” “怎么会!“鸿和急忙反驳,“那件我不过用了大半天就做好了,然后就赶紧修补娘娘的这件,昨天熬了一个通宵,连早点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第106章 你打过仗吗? “厨房里还有什么,拿一些给鸿和吧。”姜妤吩咐兰心。 兰心立刻去厨房,一会就回来了。 她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粥、咸菜和馒头。 “吃吧,鸿和,我去试试这件衣裳。”姜妤温言道。 其实她可以不必试穿,但是为了让鸿和安心吃完这顿早点,她还是提出了要去试穿裙子。 鸿和本来想要推辞,听她这么说,果然道了谢,安心坐下了。 姜妤留兰心陪着鸿和,让风铃伺候自己更衣。 她换上舞裙后,风铃也不住赞叹:“娘娘,奴婢本以为这条裙子被撕成这样,就算鸿和能修补好,也是破破烂烂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比原本的还要好看,简直是绝了!” “他这双手就是巧。“姜妤笑道。 她想起前世自己见过的鸿和的那些手艺,每一件都堪称精品。 只不过这条裙子展示出来的他的能力,比自己前世认知里的还要强大。 估摸着鸿和吃得差不多了,姜妤和风铃一块回到前厅。 鸿和又认真地量了量尺寸,坚持要姜妤换下来以后,再让他拿回去,他还要改一改。 姜妤想到一个地方,于是便问:“你能不能再做一条长绸带出来?” “娘娘是要?”鸿和认真地问她。 “要用它来起舞。“姜妤道。 “奴才明白了!奴才一定会不辱使命!“鸿和的目光炯炯。 姜妤去换下了衣裳,鸿和便包在原来的包袱里,拿着回去了。 再过几天就是定的献舞的日子了,姜妤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只是,“银瓶破“要跳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还是得能跳出自己筝曲中表达的那种战意。 对于这点,姜妤还没有把握。 鸿和走了后,姜妤让风铃把福贵给叫来。 福贵的身上还穿着练功服,满头满脸的汗。 “娘娘,对不住,奴才在后院练拳脚呢!风铃姐姐说您找奴才有事,奴才来不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 “你先擦擦汗,喝口茶。“刚才兰心端来了一壶茶,鸿和没怎么喝,姜妤示意福贵自己倒了喝。 福贵倒也不客气,一口气倒了三杯,全喝完了。 姜妤知道他为人朴实不讲究,看他喝得香甜,也只是觉得好笑。 风铃出声提醒道:“福贵,在娘娘跟前,你注意一下。” “啊?注、注意什么?“福贵还摸不着头脑。 “注意喝水小心,别喝到衣服上了。”姜妤打岔道。 福贵赶紧拿袖子抹了抹掉到胸口上的水渍。 风铃也只好边看边摇头。 “娘娘找奴才是有什么事吩咐?“福贵见姜妤一直没说话,便主动出声询问。 “是有件事。“姜妤思索了下,“听说你会功夫?“ 福贵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脑袋,“也不算会,入宫前跟着村里的一个老头学过点,入宫后也一直没放下。” “你的武艺如何?” “这……不太好说,不过大概宫里的侍卫,大部分都不是奴才的对手。“ “吹牛吧你!“风铃有些不信。 姜妤倒没纠结他的话是不是准确,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自己的问题:“你打过仗吗?“ 第107章 去藏书楼 “打仗?”福贵有些懵,“娘娘说的是……奴才小时候见过自己村和隔壁村干仗,算不算?” 姜妤一想,自己问的话确实有些不靠谱。 “你会剑法吗?”她换了种问法。 “这……奴才可不会。奴才只会拳脚功夫,兵器不会,更别说剑法了。” “宫里哪儿能看到吗?” “宫外倒是常见,赶集的时候,街市上常常有卖艺的舞枪弄棒的,但是宫里哪来卖艺人啊。就算有,在宫里除了侍卫大哥们,谁敢私藏兵器。” 姜妤问这些,是她想看看真正的对决,以及剑法的剑意,好用在自己的舞技上。 她准备用柔软的绸缎来表现锐利的战意,那最好就是亲眼看一看。 形体的语言毕竟还是有所不同。 见姜妤皱着眉,福贵抓耳挠腮地,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奴才去把柱子叫来,他脑子活,主意多,娘娘想看这个,说不定他有办法!”想到最后,福贵想起了柱子。 柱子一来,果然出了主意。 “奴才有个朋友,原本是看花园的,他嫌天又热,累得慌,最近活动了活动,现在调去看藏书楼了。那边清闲,也没人,就他和一个老太监。” “奴才想着,娘娘要看这些刀啊剑啊的,宫里也见不着,不如去藏书楼找找看书,一定有什么剑仙戏文,画本之类的,娘娘看个意思也就完了。” 姜妤听着感觉可以。 宫中的藏书楼不知道藏了多少书籍,里面一定有自己想看的东西。 没有实物和人,看看书册也不错。 “那你问问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方便?” 柱子笑道:“什么时候都方便!听他说完全没人过去,他不过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打扫打扫,闲得天天睡大头觉。” “不会影响他吧?有没有什么不能去的禁地?” “娘娘想啊,真的要紧的书册,会放在那儿吗?偶尔会有几个太监搬一些书去皇上的书房,再就没人会过去了。” “那你去问问他,今天能去吗?” “奴才立刻去找他去!” 柱子飞快地去问了,回来的时候告诉姜妤一个好消息。 “奴才的朋友说了,随时都可以。今天娘娘不如先去认认门,以后想去随时可以去。” 姜妤让兰心装了些时令水果,让柱子提着篮子,陪着她一块去藏书楼。 藏书楼实际已经到了内宫的边缘,离姜妤住的明熙宫倒也近,那个柱子的朋友姓陶,年纪与柱子差不多,姜妤便唤他“陶公公”。 “那个李爷爷呢?”柱子东张西望了下,好奇地问。 “准是在哪儿猫着呢!没事,回头我看到他,跟他说一声就是了。”陶公公满不在乎地打包票。 陶公公领着姜妤转悠了一圈,藏书楼一共有两层,书的摆放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像是按大小给叠在一起,因为日常也无人打扫,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姜贵人您小心些,这里脏。”陶公公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慢慢转。”姜妤微笑道。 第108章 皇上想帮自己 陶公公和柱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喝茶吃水果去了,姜妤便一个人慢慢地看。 她想找一些绘有战事、武者对决、剑法,或者只是记录这些故事的书册。 这个藏书楼的书浩如烟海,姜妤一架一架地翻过去,翻了许久,一本自己感兴趣的都没有翻到。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有些累,便随意拿起一本书,坐到了地上,读了起来。 这本书恰好是一本讲述如何养花弄草的书,姜妤翻了翻,原来这本书是专门讲如何种莲花的,她看着看着,竟然看入了神。 只不过,夏日的下午容易犯困,她看着看着,脑袋一歪,靠在书架上,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朦胧间,她好像听到了人声在对话。 苍老的人声在说话,可是她听不太清。 又听见年轻些的人声回应:“李七,你给朕把地图再挪近些。” 姜妤仿佛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可一时之间她又觉得想不起来。 然而她又感觉好困,不想有人打扰自己的睡眠。 真希望那两个人不要再说话了。 可惜事与愿违。 话语声还在继续。 “自从先帝驾崩后,奴才也是很久没再见过这张地图了。” “这儿的这滴烛油渍,还是当年先帝挑灯夜读留下的。” “奴才去找些镇纸来压一压边角。” 姜妤再也睡不着了,她睁开了眼睛。 午后浓烈的阳光照射进来,正好晃到了她的眼睛上,她一伸手,想去挡住阳光,胸口的书册却因为她的动作滑落到了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 “谁?”伴随着低沉的嗓音,一个人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姜妤面前,并指如风,掀开了她的几缕鬓发,却在她眼前停下。 “姜贵人?”来人讶异的嗓音里伴着一丝微微的轻笑。 “怎么又是你?前次是偷摘荷花,这次是来偷书的不成?” “果然……” 牧倾远俯下身,捡起姜妤掉下的书册,翻到封皮,念出了声:“养莲纪事。” 他翻了翻书,故作惊讶道:“原来还是个风雅的偷书贼。” 姜妤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段对话,又是奴才又是朕的,可不就是牧倾远和某个太监在说话! 之前柱子说,这里人迹罕至,只是偶尔会有太监替皇上搬几本书去书房,没想到自己一来,就碰到皇上亲自大驾光临了。 她内心腹诽了几句,又感觉自己这么坐在地上,牧倾远像看耍猴似的站着看自己,有些尴尬,于是努力直了下身,想从地上站起来。 然而也许是坐久了,又或是地上有些滑,姜妤的腿一软,居然没有站起来。 她懊恼地看了看满袖子满手的灰,轻轻叹了口气。 算是倒霉吧,出了这么大一个丑。 她微微抬头,准备看看牧倾远嘲讽的表情有多严重。 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张俊美的淡然的脸庞。 而且,还有他伸出的右臂。 姜妤想起从长夏宫出来的那个夜晚,她“搭车”了牧倾远的座驾,牧倾远也是这么伸出胳膊,想让她借着他的力上车。 第109章 扶一把 如今算是那一幕重现了。 前世的姜妤好像并不记得牧倾远如此富有同情心。 当然自己也从不会在他面前“示弱”。 姜妤的双手在衣衫上抹了抹,抹去了手掌里的灰。 牧倾远倒是有些玩味地看着她的这番动作,心道这个姜贵人还挺懂事,怕弄脏了朕的袖子和手,先把自己的手给擦干净了。 可是没想到,他大错特错了。 姜妤擦干净手,只是因为她想擦干净。 下一步,她依然无视自己,拿手撑了撑一旁的书架,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而也不知道是书架年久失修,还是姜妤太过重了些,书架在姜妤的支撑下居然开始摇晃起来。 姜妤吃了一惊,身体的重心便开始晃了起来。 她不敢再借书架的力,只好赶紧把手从书架上挪开,但是这么一挪,她的重心失去,眼看就要挥舞着双手跌倒在地。 姜妤眼睛一闭,准备在地上跌个“狗啃屎”。 不过,这一次,她又没能“如愿“。 一支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的右胳膊,她本能地借着那个人稳定的支撑,站稳了脚跟。 见她站稳,牧倾远迅速地松开了自己抓着她臂膀的右手,很自然地垂了下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姜妤的眼角余光落到刚才牧倾远握着自己的手臂部位上,又看了看对面的牧倾远,不由想到,他这是不容易了。 如此厌恶女人的牧倾远,居然出手碰到了自己,他回去还不得洗个十遍八遍手啊! 姜妤纠结了下,她是应该道谢好,还是应该不说话好。 好像不管怎么办,都不太好。 所幸的是,有人替她解了围。 刚才那个说要找东西压地图的老太监去而复返,他一上楼,见到牧倾远不在地图边,愣了愣,随即就在转过两个书架的地方看到了牧倾远,以及姜妤。 他的年纪虽大,身形却很灵活。 “嗖”地一声,他已经站到了姜妤的面前,挡住了牧倾远。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警惕。 姜妤一看他佝偻着身子,说话的语调却很凌厉,一瞬间怔了怔,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哪里也见过同样的人。 姜妤看了看在老太监身后牧倾远的眼神,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打算替自己解释。 也是,自己是走了后门才进来的,估计连牧倾远也不知道。 “公公,我是想进来借几册书册,门口的陶公公本来不放我进来的,可是我告诉他,我是皇上的姜贵人,他要是敢拦我,我就去告他的状,他只好放我进来了。” 姜妤这番瞎话虽然编得有些诡异,可是面前的这名老太监将信将疑地居然信了。 “小陶子这么玩忽职守,一会奴才就去狠狠责罚他!”老太监向牧倾远道。 不过,他又狐疑地咂咂嘴:“姜……贵人?这是……” 他本想问姜妤进来干嘛,可突然发现面前的少女自报家门是宫里的贵人,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第110章 那是我的家乡 他正想出声问问牧倾远,这个贵人是真的还是假的,忽听楼梯上有人“蹬蹬蹬”地走上来,嘴里说着:“皇上,我给您把抹布拿来了。” 来的人是高公公,他手里捧着几块抹布,他身后的小太监安顺则端着水盆。 见到姜妤,他也一愣,目光投向了牧倾远。 意思是,皇上您怎么不提前说一下? 他又一看,看管藏书楼的老太监李七正直愣愣地站在一边,赶忙上前,拉住李七。 “老李,天热,咱们下去先喝杯茶歇息下去!” 李七有些莫名:“你在说什么呢!皇上还在,岂有我们喝茶休息的道理?” 高公公一听,这个李七果然从年轻的时候起就耿直,到老了也没变过。 他把抹布扔给了身后的安顺,上前去搭住他的肩就往外拽:“老哥哥听我的就是了,我这儿有上好的铁观音,走走,喝茶去喝茶去!” 他连拖带拽,把李七给拉走了,小太监安顺则跟着他来,也跟着他走了。 藏书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牧倾远面容上淡淡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的脚步一动,往旁边走去。 姜妤没办法,只好跟着他走了过去。 他一直走到刚才和那个老太监李七说话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这是这层楼的中心,有一大块空着的地方,不过现在地板上铺着一张巨幅地图。 姜妤认出来了,这是大夏国的地图。 只是看起来又不太像。 有的地方凸出去,有的地方凹进来。 姜妤凝神细看了起来。 “姜贵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吗?”牧倾远清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啊?”姜妤一时之间愣了愣。 她以为牧倾远会先来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藏书楼,又是怎么进来的。 谁知道他先问的却是与自己怎么进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泱州……那个地方,好像有点奇怪。” 牧倾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到那块姜妤说的“奇怪”的地方。 “是。”他的嗓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你看到的是它本来的样子,原本泱州的地界,大夏国的边境。” 在姜妤的认知里,那块延伸出去的土地,应该不属于大夏,不属于泱州,而是属于邻国——宁丘国。 可是在姜妤有记忆的时候,这片土地就已经不属于泱州,也不属于大夏了。 那段耻辱的历史,姜妤听大人们说过,也听师傅无数遍地说过。 可是她从来没在地图上亲眼见到过泱州原本的样子,现在看到了,她的心里震了一震。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姜贵人怎么会注意到泱州的?”牧倾远的嗓音恢复了清冷,自己寻了一张椅子,也不介意灰尘,坐了下去,“明明是东海边的那片原本不属于大夏,现在却是大夏土地的疆界更引人注目吧?” 确实,泱州是个小地方,远在西南,那块被切出去的土地也不甚大。 “那是我的家乡。”姜妤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有些哽咽,也忘了自称“臣妾”。 第111章 朕的荷花没了 “家乡……你是泱州人?”牧倾远的目光一动。 “是。臣妾从小在泱州长大。不过,这幅地图,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妤从自己的情绪里拉了回来,湿润的眼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片土地,你去过吗?”牧倾远忽然问。 姜妤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摇摇头:“从臣妾记事起,那里就不属于大夏。” 牧倾远沉吟了一会,目光闪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反而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不再继续聊泱州这个话题。 “姜贵人费了老大的劲,进了这藏书楼,却是为了找一本如何栽种荷花的书?怎么,前些日子挖的那些荷花死了?”他拍了拍刚才捡起的那本姜妤看过的书道。 姜妤噎了噎,理了理顺序。 “那些荷花没有死,不过,都送给罗贵人了,跳采莲舞的人是她。”她决定还是说实话,否则等过了那天,牧倾远来向自己要那十二缸荷花,自己可拿不出来,估计福贵和柱子也不会再去吃那一趟苦。 “是么?”牧倾远懒洋洋地一笑,“这么说朕向你要的荷花没了?” “所以臣妾才想来学一学怎么种荷花。待臣妾在自己的明熙宫种出来以后,明年必定亲自把花搬到皇上的宫中,供皇上赏玩。”姜妤趁势接着编了起来。 “你的话说得很漂亮,朕听了很是喜欢。” 牧倾远忽道。 然而他的眸子却黑得像外面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没有一丝笑意。 姜妤的心缩了一缩,冷汗冒了出来。 前世姜妤虽然谈不上了解这个男人,却知道他的一些性情和习惯。 她仿佛能感受到他内心里的冷意。 他这哪是“很是喜欢”,分明是发怒了。 想想自己这段理由编的是过于拙劣了些。 要骗七窍玲珑心的牧倾远,那是把他当傻子看,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她看了看对方的脸色,淡淡道:“刚才的话说得是漂亮,不过那却不是真的。刚才臣妾骗了皇上,是臣妾的不对。” “知道错就好,那你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牧倾远倒也没怎么追究,边翻阅那本种荷花的书,边道。 “太后娘娘欲让后宫中的妃嫔向皇上献舞,臣妾不才也报了名。” “臣妾准备了一支舞,可是却吃不太准是否能把它跳好,所以过来藏书楼找找书看看能否有助于臣妾。” “看门的陶公公和臣妾宫里的柱子是朋友,因此请他帮忙通融一下,皇上切勿责罚他们,特别是陶公公,实属无辜。” 牧倾远微微一皱眉:“朕说过要责罚谁吗?” 姜妤轻轻一笑,知道他不会计较这些,刚才不过是正话反说罢了。 “所以,姜贵人到底要找什么书?总不见得是真的看了怎么种荷花,然后别人采莲,你种莲吧?”牧倾远合上书册,拍了拍书的封皮。 “这个嘛……臣妾是真的对种荷花感兴趣,所以就看入迷过去了。”姜妤道。 第112章 知错不知错 牧倾远看了看手里的书册,一时居然分不清面前的这个少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看到她的时候,她像是看书看入了迷,禁不住困得睡着了。 “不过臣妾要找的不是种花的书,只是刚巧拿到了这本。”姜妤解释道,“如果皇上有兴趣的话,就拿去看吧,反正臣妾也看完了。” 牧倾远微一挑眉,怎么,居然还反将了自己一军? 他收起了书册,放到了一边,不置可否。 “你刚才说,是为了那支舞才过来找书看,可藏书楼里并没有这方面的书册,你应该去舞坊问问。”牧倾远漫不经心地道。 “舞坊没有臣妾要的书。” “哦?”牧倾远提起一丝兴趣,“那姜贵人究竟是来找什么书的?” 姜妤犹豫了下,到底要不要把实话告诉他? 以自己对牧倾远的了解,也许他会说出“姜贵人随便跳个什么舞便罢了,怎么跳舞归跳舞,还想来找什么剑谱,什么战事的记录?藏书楼不是你们女人玩捉迷藏的地方。”类似这种话。 “姜贵人。” 坐着的男人忽然用一种令人迷惑的语气叫她:“你要找什么书,尽管说,朕替你找出来。” 姜妤吓了一跳,她认知中的牧倾远可没有这么无聊到会照应到自己的所需所想。 不不,他一定又在说反话了! “皇上,臣妾知错了。”姜妤赶紧低眉顺眼地承认错误。 “哦?你说说,错在哪里?”牧倾远觉得有趣,这伶牙俐齿的姜贵人居然还会知道主动认错。 “臣妾错就错在不该私自进入藏书楼,这里不该是后宫妃嫔应该进来的地方。“ “不对。“牧倾远沉声道,“这里藏的书,除了朕,宫中的后宫妃嫔、皇子公主都能来看,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你虽不知,但是进来,朕也不会怪你。” “那,那就是错在随便拿书,万一……万一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牧倾远微微扭头,看了看桌上的那本书的书名,不由轻叹道:“这里没有什么不该看的书。” “那臣妾真的不知道了。“ 姜妤是真的不知道,接连说了两个理由,都被牧倾远否决了,那还会是什么? 总不见得是踩脏了藏书楼的地吧? “姜贵人,你错就错在,一直在对朕撒谎,太过自作聪明。欺君之罪这四个字会写吗?” 姜妤一听,怎么突然上升到欺君之罪了,这个帽子可扣大了,还是皇帝亲自扣的。 “会!臣妾会写!”姜妤假装没听懂的样子,“皇上想看颜体还是柳体?” “会就都写了交上来!”牧倾远告诉她。 姜妤张张嘴,彻底没话说了。 她只好等着牧倾远说出那些真正的要治她欺君之罪的话来。 然而,牧倾远接下去的话好像只是微微有些不耐烦:“所以你到底在找些什么书?” 姜妤怔了怔。 “皇上是认真在问吗?” 牧倾远的唇角一动,轻笑道:“敢情朕今天和姜贵人说了那么多,姜贵人还以为朕一直在开玩笑?” 第113章 姜贵人能不能稳赢? 姜妤想了想,虽然不知道牧倾远为什么这么好心地关心自己,不过且当他是真的吧。 有这么一尊大佛在面前,自己不请,那就亏大了。 “臣妾想要找一些剑谱,兵书,描绘战事的书册。” 牧倾远的眉头微微一挑,不过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道:“一会朕让李七替你找,他对这里的书很熟。” “那就多谢皇上了。” “姜贵人,你找到这些东西以后,是不是能稳赢?” “什么?”姜妤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面的皇帝在说些什么自己听不懂的话? 他刚才似乎说了“赢”这个字。 见姜妤一脸疑惑,牧倾远耐心解释:“朕刚刚问你,如果你找到了这些书,是不是可以在那天的献舞中赢过另外两个人。” 姜妤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牧倾远竟然在关心自己的输赢? 虽说前世确实是自己技惊四座,可那时自己所跳的是现在罗婉芝准备跳的采莲舞,对于这一支“银瓶破”,其实姜妤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太后一定会喜欢它胜过另外两个人的舞蹈。 所以从刚才到现在,牧倾远一直在极有耐心地问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书,倒是自己会错了意,他这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自己跳得好不好,能不能赢? 这句话,根本不可能从牧倾远的嘴里说出来才对。 她震惊到甚至都假装不出欢喜的样子。 不过,要说输赢,许美君,自己必须赢过她! “能赢!”姜妤斩钉截铁地说道。 牧倾远微微一颔首。 “不过……” “不过?”牧倾远挑眉。 “不过皇上为什么会在意臣妾的输赢?”姜妤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牧倾远刚要回答,恰好高公公领着安顺,捧着茶盘果盘上来伺候,牧倾远便对高公公道:“这个问题,高义,你来告诉姜贵人吧!” 高公公一脸的苦笑:“皇上又拿奴才开玩笑,奴才不知道啊。” 他借着给牧倾远送茶水的机会,悄声道:“皇上,您和姜贵人拌嘴,别拿奴才当出气筒啊,奴才是真的不知道。” 牧倾远拿茶杯的手停了停:“那五百两银子,你忘了?” “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高公公扶额思索,忽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这不是皇上让奴才去下了五百两银子的注,押的是……”高公公的目光落到也随意坐到一张破椅子上的姜妤身上。 姜妤突然福至心灵。 她想起了那天她和兰心去针工局那间小屋下注时,开庄的太监说,还有一个人也是替人下注,下的是姜贵人,押了五百两银子。 难道,居然是牧倾远? “押的是姜贵人。若是赢了,赢的钱都归高义。为了让高义发笔小财,朕自然是要帮他的。”牧倾远接着高公公的话道。 高义额头冒出了一层汗,皇上分明是要帮姜贵人,却说是为了帮自己发财,这话说的,也不知道姜贵人能不能领这个情。 “是,是。多谢皇上,多谢贵人娘娘。”他颤颤巍巍地道。 第114章 琼妃生财有道 “所以,姜贵人可要加把劲,不然,朕借给高义的那五百两银子可就打了水漂。”牧倾远故意在“借”字上下了重音。 高公公擦了把汗,敢情这五百两银子还是借的,若是姜贵人输了,不但自己血本无归,还要还皇上五百两银子。 皇上,您这是在坑奴才啊…… 若是皇上肯当场表态,说是姜贵人跳得最好就好了。 可惜自家的这个皇上,从来不当着众人的面夸赞任何一个后宫妃嫔,全凭太后说话。 “行了,朕要去处理政务了,这幅地图,你叫人送去朕的书房,再把李七叫上来,姜贵人要什么书,让他找出来。”牧倾远吩咐完,就起身下楼了。 看管藏书楼的李七,和小太监陶公公,还有柱子一块上楼来,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战战兢兢的看起来是吓得不轻。 他们找了个通风阴凉处,喝着茶,吃着柱子带来的时鲜果品,连牧倾远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楼上发生的事了。 好在此事牧倾远也没追究,不过李七还是劈头盖脸地训了小陶子一通。 姜妤略等了会,李七便抱着一大摞书过来。 姜妤随意翻了翻,果然什么样的书都有,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她道了谢,便让柱子找了个包袱皮包上书,带着回明熙宫慢慢看。 太后所选的日子,是立秋这一天。 虽是立秋,但仍未过伏,暑气依然。 只不过午后的阵雨过后,天气便有一丝凉意。 姜妤歇了午觉起来,风铃便催着她梳妆。 姜妤伸了个懒腰:“急什么,还有一个时辰呢!” “娘娘是真不急,栖霞宫的那两位,听说一早起来就梳妆打扮停当,连午膳都不敢用,就怕吃了东西显得腰粗!” 噗嗤。 姜妤忍不住笑出了声。 罗婉芝也就算了,许美君原本就不瘦,那粗粗的腰身,光少吃一顿饭能抵什么用。 “娘娘还笑呢!您找的舞乐呢?伴舞呢?奴婢这几天也没见您练过几回舞。听兰心说,您还让她下了什么注?” “娘娘刚进宫,大概不清楚,针工局里坐庄的那些太监,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背后有人。” “奴婢听兰心说了以后,把兰心也说了一通,她自己好玩就罢了,怎么带着您也冒险。” 姜妤看着镜中的自己,问替自己梳头的风铃:“你说他们背后有人,是什么人?” 风铃停下梳头的手,顿了顿,放低了自己的音量:“这次许美人找的曹公公,就是针工局的总管太监,裁剪上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在针工局里能公然开赌庄,都传,这是……琼妃娘娘的生意。” 说到最后,她的音量几乎低得听不见了。 姜妤猛地一震。 是啊,她只知道针工局的原总管与琼妃联系密切,怎么就没想到,有人想在针工局里干点自己的勾当,总管太监怎么会不知道,琼妃怎么会不知道? 知道琼妃爱财,没想到,她倒是生财有道的一把好手。 第115章 大伙一起去看热闹 想到这里,姜妤眯了眯眼睛。 她想起前世琼妃说要去给先帝守陵,自请出宫,当时来求自己时言辞恳切,说是体弱多病,又做过不少亏心事,出宫守陵一是养病,二是替自己积福。 却原来人家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出去哪是守陵,是成了太妃在宫中不便铺张浪费,不太好享福,出宫去才没有拘束。 “娘娘今后可别再涉足那种场所,即使是兰心替您去下的注,万一被宫里的人知道了背后是您,禀告给了皇上和太后,那可就完了。” 姜妤答应了一句“知道了”,心中却想,连皇上都亲自派人去下注了,还用禀告? 只不过牧倾远去得早,自己去得晚,他不知道自己也跟着押注罢了。 不过,牧倾远为什么会特特地地叫高公公押自己赢呢? 是要高公公发这笔一赔五十的大财? 还是为了前世的那个原因? 想到这里,姜妤微微一笑。 这么看来,自己今天至少不会输。 风铃替她挽好了发髻,上面插着朴素的银簪,舞裙剩下的布料裁出了一根长条,将乌黑的长发牢牢束在脑后。 她并没有化上浓妆,甚至连脂粉都没有施,只是在唇上薄薄地敷了一层胭脂。 “娘娘真是好看,依奴婢看,您比贵妃娘娘还要美貌。“风铃赞叹道。 姜妤想起了贵妃,前世自己和她可没少打交道。 至于美貌,姜妤知道贵妃年轻时也是风采照人,不过年纪见长以后,她的容颜衰败得很快。 她比牧倾远要年长好几岁,听说是她的父亲在先皇还活着的时候做主把她嫁进了宫来,算来她是宫中的老人了。 不过,姜妤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没有立贵妃为皇后,而把这个位置留到了最后,便宜了自己。 见姜妤不说话,以为她不喜欢自己刚才说的赞美之词,风铃忙解释道:“娘娘,奴婢知道,奴婢在外面绝不会乱说。“ 姜妤笑道:“我还信不过你吗,不过,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那可不!宫中都说贵妃娘娘是一等一的貌美,可奴婢倒觉得还是娘娘更美一些。” “你啊,真会说些好听的让我开心!“姜妤拍拍她的手,微笑道。 要知道,前世姜妤能胜过贵妃的,可不是美貌那么简单的原因。 姜妤梳妆打扮停当,兰心已经捧着包着舞裙的包袱等在正厅外了。 连福贵和柱子也一起等着。 “怎么了,今天大伙一起去?“姜妤有些惊讶。 柱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说今天凡是有机会去长夏宫的都会去看热闹……啊不,是欣赏娘娘们精妙绝伦的舞姿。” 姜妤忍不住一抿唇,也不去拆穿他。 “闲着无事就来吧。” “好嘞!“柱子高兴地跳来起来,还锤了福贵一下,“我就说娘娘一定会答应的吧,你还说不会!“ “既然你闲着,东西你拿吧!“兰心老实不客气地把手里的包袱往柱子手里一扔。 不料柱子老老实实地把包袱抱在怀里,笑得竟有几分憨厚:“应该的,应该的!“ 第116章 这就是娘娘的杀手锏了吗? 风铃也看笑了:“难得柱子转性了,这么勤快,以后要是一直这么勤快就好了。” “风铃姐,你可别冤枉我,我一直都很勤快的!”柱子假装不高兴地反驳。 众人说笑着,锁上了屋门和明熙宫大门,往长夏宫走去。 恰好下过午后的雷阵雨,石板路清洁无尘,空气清新凉爽,姜妤竟有种出门郊游的感觉。 到了长夏宫,有宫女专程在门口迎候。 这一次,倒不是领他们去湖边的水阁了,而是走向了另一边的一块巨大的空地。 空地四周已经摆放好了桌椅,正面搭着一顶纱幔围的帐篷,里面摆着的座位应该是太后与皇上的御座。 三三两两的已经有些人来了,聚在一起说着话。 姜妤估计他们多半是在八卦即将要开始的这场献舞。 而那些在针工局下了赌注的,可能更加上心一些。 姜妤朝四周看了下,并没有看到许美人和罗贵人,想必他们不是在换衣裳打扮,就是在哪里偷偷练习。 她便问那宫女哪里可以换装,那个宫女便引着她和风铃、兰心一块朝后走,留福贵和柱子站在外围宫女太监们待的地方。 绕过两进院子,姜妤才发现,原来人都在这里。 这一边是许美君,豪华的舞乐和舞女围绕着她,一名身材修长的舞姬在一旁正在指点她的动作。 那一边是罗婉芝,从姜妤宫中搬去的十二缸荷花正放在她的身旁,姜妤请来的弹筝的高师傅和另外两个乐师,正在为她奏乐,她正在练习。 “姜贵人,这后面的空屋子可以换衣裳,也可以休息,里面有茶水。一会快开始前,奴婢会来领几位娘娘到前头去。”那宫女告诉姜妤,说完她也不久留,就先离开了。 此时也没什么好等的了,姜妤带着风铃和兰心到了屋内,打开包袱,换上了舞裙。 屋内没有镜子,风铃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一枚银梳,拿远了些,让姜妤看梳子上的倒影。 虽然梳子很小,但勉强也能看清自己穿上舞裙时的样子。 姜妤转了个圈,觉得很满意。 这红的是血,是朝霞,是漫山遍野的鲜花。 守在门外的兰心敲了敲门。 “娘娘,乐坊的高师傅求见。” 姜妤便让风铃开门,让高师傅进来。 高师傅一进来就不住地抱歉起来。 “姜贵人恕罪,在下实在是脱不开身,栖霞宫的两位娘娘……您懂的。” “无妨。”姜妤微笑道,“高师傅辛苦。” “在下每天回去后,日夜都在练习‘银瓶破‘,一会娘娘可以检验检验在下的成果。只是娘娘从未与在下合练过,不知需不需要趁现在的空档练一练?” “高师傅先去忙吧,一会你直接弹奏就是。你一时半刻不在,恐怕就会有人找你。”姜妤很是体谅他的难处。 高师傅也不推辞,他施了一礼:“谢娘娘宽容。”就赶紧离开了。 风铃目送他离去后,不无担心地问姜妤:“这就是娘娘的杀手锏了吗?” 第117章 三个人又见面了 姜妤失笑道:“什么杀手锏?” “就是高师傅啊!您替罗贵人请来了高师傅,自己却没有乐师,只好再去找高师傅过来替您奏乐。” “娘娘,奴婢只怕别人会说闲话。”风铃不无忧虑地道。 “什么闲话?” “娘娘的衣裳是罗贵人不要的,乐师是蹭罗贵人的,奴婢只怕别人会说闲话,特别是罗贵人。她心眼小,又对娘娘心生怨怼,不知道会不会说些对娘娘不利的话。” 风铃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可是姜妤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无中生有的闲话。 这种闲话,只有心中嫉妒的人才会在口中流传,只为占占口头的便宜。 “风铃,你想啊,高师傅是我亲自请来的,罗贵人了不起也就是借用一下,我一个不开心,可以马上叫高师傅走。” “那条裙子,吴公公从鸿和手里抢走,我也没说什么,至于后来,那就是条罗贵人不要的破裙子,她既然不要,我不过是捡了个垃圾,废物再利用罢了。” “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然而风铃仍是有些忧虑:“话是这么说……” 姜妤知道风铃喜欢操心,前世考虑各种事情就是这么细心周到,然而在宫中,若是什么都怕,那恐怕连饭也不必吃了。 风铃忧心的,大概是因为太后喜欢罗婉芝,怕自己吃亏。 然而她不知道,有个人已经押了“重宝”在自己身上,就算他不出手,高公公应该也会坐不住。 她们坐了一会,又聊了一些闲话,来了一个宫女,说是快开始了,请姜妤到前头去。 于是她们跟着那宫女又回到了刚才那片场地,姜妤坐到了宫女告诉她的座位,风铃和兰心则退下了。 姜妤一看,很巧,和上次端午宴一样,对面坐的就是罗婉芝。 只不过,现在两个人之间再没有那种能够聊天的气氛。 罗婉芝擦着厚厚的脂粉,尤其是在她被烫伤的那个部位,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侧脸上红黑的印记依然明显。 注意到姜妤的目光,罗婉芝的目光一冷,垂下了头。 不知从哪儿拿起一块面纱,她挂到了耳边,把面容遮住。 可就算她努力遮住脸上的伤疤,仍然有一小部分的痕迹露在外面。 许美君提着她淡蓝色的裙子,从姜妤和罗婉芝的面前走过。 她丢给罗婉芝一个轻蔑的眼神。 “丑八怪,你还真的没退出啊?有没有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脸?再厚的面纱也遮不住你那一串疤。等一会吓着太后和皇上就不好了。”许美君嘻嘻哈哈地道。 罗婉芝面寒如水,凌厉的目光剜了许美君一眼,没有说话。 许美君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这样的目光,她从来没有在这个罗贵人眼中看到过。 自从罗贵人宫里遭了火灾,搬到栖霞宫后,她见到了那条美轮美奂的舞裙,听说是针工局的吴公公特意为她裁制的。 为了这条裙子,她还特地把曹公公叫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就连曹公公也不知道吴公公是什么时候做的这条舞裙。 第118章 许姐姐,好久不见 许美君看到罗贵人穿着舞裙从自己面前飘过时,心里的羡慕嫉妒恨都快从头顶冒出青烟来了。 她把青儿叫来,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青儿果然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就连她没交代的事情,青儿也办了。 她叫罗贵人过来陪自己练舞,原本只是恶心恶心罗贵人,让她知道谁才是栖霞宫能说话的。 谁知道青儿趁众人嘈杂,假装站立不稳,轻轻一推,人推人,就把罗贵人给推倒在地。 好巧不巧,一盏油灯落下,滚烫的灯油正好泼在罗贵人的脸上。 许美君的心里有一丝害怕,又有一丝窃喜,她害怕罗贵人去告状,自己摊上事儿,窃喜的是,罗贵人的容貌受损,只怕比自己平平无奇的外貌更加丑陋,再也无法同自己争。 不过这个罗贵人也算心气强硬,成天关在宫里自行练舞,脸上的伤疤她现在用脂粉与面纱遮着,虽然近看很明显,可远看也未必就立时三刻看得出来。 不过许美君现在说的这些狠话,和以往不同,倒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而罗婉芝一反常态,突然冷漠起来,再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低着头的样子,让许美君的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自己精心准备了那么久,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她本来还想对那几盆荷花做做文章,可罗婉芝叫了她那个宫女小环日夜看守,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机会。 后来她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连舞坊的舞姬都夸赞自己已经跳得不错了,还用怕罗婉芝这个丑八怪嘛! 许美君的眼神滑过罗贵人,又瞥了眼坐在罗贵人对面的姜妤。 姜贵人今天的装束倒是朴素,可她这件衣服怎么看都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这红裙,像极了罗贵人那条。 可那条裙子,许美君分明记得,罗贵人气愤失落之下,直接丢在针工局的路边了。 难道这个姜贵人那日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把裙子捡回去找人修补好,眼下就穿出来了不成! 针工局除了曹公公,谁还能有这手艺能补好这条烂糟糟的舞裙? 何况,就这么看起来,那个人不但补好了裙子上被撕破的部分,新的舞裙竟比原来的更加耀眼夺目。 姜妤见许美君长时间停留在自己面前,且有点发愣,猜到她大概注意到了自己的衣裳。 “许姐姐,好久不见。” 许美君一愣神,“哦”、“哦”了两声,原本嚣张的气焰不知为何竟燃烧不起来,反而感觉有些隐隐的忧心。 “你这是胸有成竹了?乡巴佬?” “许姐姐,我已经算到我能赢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姜妤故意笑了笑。 许美君张了张嘴,竟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话来,只好瞪了姜妤一眼方才作罢。 她回到了给她安排的座位上,桌上正好有一杯倒满的茶水,她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好过一些。 周围的座位上,该来的人都已经到齐。 那个最大的帐篷下,太后与皇上也已经来了。 第119章 这支采莲舞皇上不喜欢 旁边的几个小帐篷里,坐着位份较高的一些妃嫔。琼妃满脸红光,面带笑容,似乎是对许美君非常有信心。 “太后娘娘,您看,先看谁的舞蹈?”傅姑姑见时辰差不多了,凑近了太后,小声问。 太后笑道:“那日献舞就由罗贵人起,就从她开始吧!” 罗婉芝站了起来,先向帐篷内行了一礼,然后朝她的身后挥了挥手。 她宫里的太监,以及临时找来的长夏宫的太监,从一旁的空地上把十二缸荷花搬到了中间的场地上。 这些青灰色的水缸都蒙着姜妤之前准备好的纱幔,场地中还有竹竿做的架子,上面也挂着同色的纱幔,整个中心场地瞬间化为了夏日的荷塘。 罗婉芝身穿一袭藕色的舞裙,裙摆镶着重重褶皱的荷叶边,发髻上也插着一朵精致的用丝绢做的莲花,真像她说的那样,她要做荷花中的仙子。 只是为了遮盖的伤疤,她似乎又给自己加盖了一层粉,脸上还戴着面纱。 高师傅和两个乐师坐在场边,等着帮她奏乐。 罗婉芝的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手。 高师傅他们立刻弹奏起了采莲曲。 罗婉芝化身为采莲女,在荷花中穿行自如,飘飘欲仙。 她的裙袂翻飞,双臂上下飞扬,连太后都被她吸引住了,凝神细看。 一曲舞罢,罗婉芝竟不知何时折了两支荷花下来,迈着碎步走上前来,一支献给太后,另一支献给牧倾远。 她微微侧着头,并没有摘下面纱。 献完花后,她便静静立到了一旁。 太后将荷花的花茎在手里转了转,欣赏着半开的花朵。 她将花朵凑近鼻尖,似乎是要嗅到其中的香气,然而她垂眼停滞的样子,又好像是在沉思或是回忆。 “皇上,这支采莲舞着实好看,你觉得呢?”半晌,太后问道。 牧倾远早已把花枝搁到了一边,正懒洋洋地喝着手中的茶,听到太后的问题,不过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内心是喜欢莲花的,不然也不会经常去宫中的荷塘边读书休憩,更不会要人剪了荷花来插在书房的花瓶中观赏。 问姜妤要那移栽好的十几缸姜贵人荷花,倒没其他意思,单纯只是喜爱。 只是,他并不喜欢刚才这个罗贵人跳的采莲舞。 前朝诗人夸赞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而这个罗贵人,染倒未必染,却有几分妖里妖气。 在他看来,刚才那一舞,却是玷辱了地上由姜妤辛苦移栽呵护的那些荷花。 太后知道他没兴趣,也不会说什么评价刚才这支舞的话,也就不再追问。 她看到罗婉芝戴着面纱,但是罗婉芝站得有些远,她看不清罗婉芝脸上的伤疤,以为这就是为了跳这支舞的特殊装扮,并不以为意。 不过,对于布置在场地中作为道具的荷花,她有了兴趣。 “罗贵人,这些花,布置得挺别致啊!” “谢谢太后,太后娘娘喜欢就好。”罗贵人见太后赞赏,十分高兴地笑了。 “若是哀家问你要这些花,你舍得不舍得呀?“太后饶有兴趣地问。 第120章 许美人拉肚子了 罗婉芝惊喜交加,想也没想就回道:“当然舍得!” 姜妤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太后和皇上一样,也喜欢荷花。 不过,罗婉芝这招“借花献佛”,本事不错。 就听罗婉芝又接着说道:“太后娘娘喜欢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愿意将这些花献给太后——和皇上。” 太后抿嘴一笑:“你这孩子有心了,坐吧!” 太后指了指一旁放着的一溜几张座椅,罗婉芝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几个太监出去,很快把刚才布置在场地里的十二缸荷花搬了进来,太后便让众人可以随意观赏。 琼妃站起身过去欣赏了一番,回头笑道:“臣妾在栖霞宫时也未曾见到过罗妹妹的这些荷花,今天还是托太后娘娘的福,才好好地欣赏一番。” 太后却并没有接着她的话头,只是淡淡道:“琼妃素日忙于宫中事务,辛苦了,也是要注意张弛有度才好。这里的花,一会你让你宫里的人搬几缸回去,好好欣赏。” 见太后没有顺着自己说,琼妃不敢多言,只好道了谢就回座位坐下了。 “接下去就是琼妃宫里的许美人了吧?”太后问坐下来的琼妃。 “正是。” “听说许美人大张旗鼓地排演了许久,那哀家可要好好欣赏一番。”太后说罢,吩咐侍立在一旁的傅姑姑去通知一声许美人。 傅姑姑喊了一个宫女去告诉许美人,然而等了许久,也没见许美人出现在场地中央。 众人都有些奇怪,琼妃更是焦躁不安起来,不过她的宫人都没进来,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可以使唤去问问情况。 连太后都有些不耐烦起来,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刚才去通知许美人的宫女才回来了。 “怎么回事?”傅姑姑先发话了。 “这……”那宫女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 “刚才奴婢去找许美人,结果她不在,旁边的娘娘说她去更衣了,奴婢等了许久她也没回来,怕太后皇上等急了,就先回来禀告。” 听到这个消息,琼妃的眉头先皱起来了。 这个许美君,怎么轮到她跳舞了,倒去上厕所了,之前干嘛去了! 而且去也就罢了,还过了那么久都没回来! 她刚想提议让下一个姜贵人先上,又有人进来禀报:“许美人回来了!” 琼妃皱着的眉又舒展开了,回来了就好。 可许美君却不是很好。 本来她坐着看罗婉芝跳舞,就等她跳完了好轮到自己,可她坐着坐着,突然觉得肚子开始不舒服起来。 先是疼,后是酸,然后开始阵阵打鼓,就想赶紧去厕所。 许美君本来想忍一忍,等自己跳完了再去,但这肚子翻江倒海的,她是实在忍不住了,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拔脚就飞奔出去。 这一去时间也不短,她的脚酸腿软,虽然拉了很久,可总感觉肚子还在疼。 但耽搁的时间太久,就要轮到自己跳舞了,一直不出现总不是办法,只怕太后也要怪罪。 她只好匆匆结束,整理好衣裙,捂着肚子,慢慢挪回了会场。 第121章 许美人出事了 坐在她身边的一个与她交好的贵人,见到她来,赶紧告诉她:“许姐姐,你怎么才来,罗贵人的舞早就结束了,刚才太后宫中的宫女来催你,等了好一会还不来,就先回去了。” 许美君一听,本来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准备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钱和时间,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谁知道临门一脚,自己的肚子居然不争气。 现在还感觉有些隐隐作痛,又有些便意。 她赶紧拉过一个长夏宫派来服侍她们的宫女,要她去太后的帐内通报一声。 那宫女便答应着去了。 太后听有人禀报许美人回来了,也没多问,吩咐宫女让许美人马上开始即可。 就听乐师们吹响丝竹,穿着绿色舞衣的舞女们鱼贯入场,转着圈翩翩起舞,然后,舞女们一散,中间露出了穿着紫色舞裙的许美君。 她一甩袖子,开始舞了起来。 琼妃马上就开始了称赞:“太后娘娘,您看许美人跳得如何?臣妾愚钝,平时还真是瞧不出来,没想到她跳舞跳得这么好。” “唔……”太后端坐着,沉吟了下,“以许美人的资质,跳成这样是不错。不过,哀家瞧她的脸怎么没什么表情,感觉不是很高兴似的。” 琼妃吓了一大跳,赶紧解释:“太后明鉴,也许是这支舞就是需要面无表情呢?” 许美君的面无表情是有原因的。 她刚刚开始跳了两下,肚子就又开始“咕咕”叫了。 不但“咕咕”叫,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的绞痛。 她感觉自己又想去如厕了。 可舞曲才刚刚开始,要跳好一会才能结束。 总不能现在停下来,告诉众人自己要上厕所,让大家等一等吧? 即使太后能答应,那么自己今天留下了这个印象,以后也绝无可能再在宫里翻身了。 她只好咬牙硬挺着。 一张脸憋得惨白,脸上本想努力维持着微笑,现在却比哭还难看。 乐曲变换,周围的舞女排成了一列。 这时候,许美君应该要从第一个人这里,跳着舞步到最后一个人那里。 她的手一挥,脚一提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肚子不争气地一阵翻腾。 许美君感觉手脚都要快不听使唤了。 但是她这才迈出了第一步。 她勉强提了提腹,又迈出了第二步。 “啊!”这第二步一迈出,她就觉得肚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扯到了似的,再也维持不了平衡,伴随着一声尖叫,跌倒在地上。 因为姿势的关系,她是向前扑倒在地上的,肚子碰到青石板地面,又是一阵剧痛,痛得她都龇牙咧嘴起来了。 “快来扶我!”许美君小声地对周围的舞女嚷道,却发现大家都用惊恐和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但如此,离她近的,还纷纷后退了几步。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不对劲。 小腹好像绷不住了,有一股臭气从身底下传了出来。 不会吧……难道是…… 她的脸立刻从惨白变成通红,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要站起身。 第122章 这是不要谁的体面? 帐篷那边,琼妃一开始还强做镇定,向太后解释这个大概是舞蹈中特别的设计。 可许美君长久地趴在地上不起来,连乐师都察觉出了问题,停止了奏乐,一众伴舞的舞姬则散在一旁,有几个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琼妃这才发现事情可能不对劲,她站起身,向太后道:“臣妾过去看看。” 太后摆了摆手,向傅姑姑道:“小兰,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傅姑姑答应了一声,就往许美人摔倒的地方走去。 她刚刚靠近地上的许美人,就闻到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 傅姑姑微微侧过身去,拿袖子捂住口鼻。 她叫一旁的一个宫女:“快去把许美人扶起来。” 那个宫女不敢不听,只好过去扶起了许美君。 许美君的裙子沾上了可疑的黄色,那个宫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姑姑看了看许美君的脸色,马上知道了怎么回事,她吩咐那个宫女:“还不快带许美人去更衣!” 她又叫人过来打扫一下场地,拿些熏香过来点在周围,这才回到太后身边。 “这是怎么了?去了那么久?”太后略有些不满。 傅姑姑看了看琼妃,凑近了太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后握着扶手的手指渐渐用力,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琼妃看得是心惊肉跳。 等傅姑姑说完,太后“腾”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这成何体统!”她怒斥道,“就算她不把哀家看在眼里,皇上还在呢,这是不要谁的体面?” 琼妃见太后发怒,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上前安抚:“太后娘娘,您别生气,许美人也许是习艺不精,所以摔倒在地,她这是扭伤了脚还是怎么了,怎么就直接离场了。她年纪小不懂事,臣妾替她向您赔个不是。” “年纪小不懂事?”太后冷笑道,“小兰,你去向琼妃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傅姑姑看了看太后,只好走过去,又用极低的声音把刚才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 琼妃听完,瞠目结舌,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许姐姐怎么了?扭伤脚了吗?要不要臣妾去看看?”说话的是罗贵人,她站起身,面纱下的表情一脸的担忧。 “没事,罗贵人,你坐下吧,有人照顾你许姐姐。”太后冲她摇摇头。 “让乐师和伴舞的舞姬散了,真是……”太后没把“晦气”两个字说出口,“叫姜贵人上场吧,记得把地上洗洗干净。” “奴婢已经吩咐人打扫过了,奴婢再叫他们擦得干净些。” 傅姑姑答应着便下去了。 姜妤初始看许美君的舞姿,总觉得她跳得有些别扭,好像是哪里放不开似的,缩手缩脚的。 后来许美君跳了两下,不知为何竟然摔到在地上了。 而且仿佛摔得不轻的样子,在地上久久没有站起来。 她注意到周围伴舞的舞姬们的动作和表情,越发觉得奇怪了。 若是许美人只是不慎摔倒,扭伤了脚自己起不来,为什么没有人过去扶她起来? 第123章 茶水的秘密 过了一会,只见太后身边的傅姑姑过来了,她更是一脸的嫌弃。 待许美君站起身,姜妤这才惊讶地发现了原因。 裙身上的污渍那么明显,不仅伴舞的舞姬,连坐在姜妤身边的妃嫔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 怪不得许美君在罗婉芝跳舞时就离开了,这是去如厕了吧。 许美君满脸通红地在长夏宫宫女的陪伴下去更衣了,还有人打了水来清洗地面。 很快,就有人过来通知姜妤,可以准备开始了。 姜妤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 远远地,她好像看到在帐幔中的罗婉芝正在盯着自己看。 想必她刚才的采莲舞已经得到了一片好评,所以这会她会想要看看自己会跳什么。 许美人应该已经没戏了,若是自己也跳得不如她,那么说不定太后一高兴,当场就提了她的位份也未可知。 姜妤感觉自己有些渴,随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凑到唇边。 突然,她感觉有些奇怪。 她特地让宫女送了一壶碧螺春过来,但是这个茶水的颜色却是棕黑色的,好像普洱沏出来的颜色。 这只杯子也不是原来放在自己桌上的杯子。 姜妤闻了闻味道,是浓浓的茶水的味道,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喝。 突然,她想到了刚才的许美君…… 她把目光投向许美君的桌子,果然,在许美君的桌上,有一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杯子! 只不过那只杯子是空的,很可能里面的茶水已经被许美君喝完了。 姜妤突然福至心灵,她想到了刚才许美君的一番表现,不会是这杯茶吧? 自己和姜贵人许美君桌上的茶杯,到底是谁端来的? 姜妤的目光,投向了罗婉芝。 她依然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姜妤灵机一动,她又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假装喝了几大口,其实偷偷地倒在了地上。 她发现罗婉芝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马上就不看自己了。 这是……罗婉芝投的“毒”吧? 自己和许美君一人一杯。 许美君喝了,先中了招。 自己也险些喝了下去。 看来罗婉芝为了这次的献舞,就差给另外两个人一人一刀了。 姜妤淡淡一笑,站起了身。 空地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荷花,没有舞姬,连乐师们也不在。 只有姜妤一个人,身着金色相间的红色舞裙,踏着坚定的脚步走到了空地中间,双手一分,迈出一条腿,摆出了一个姿势。 太后有些奇异地问傅姑姑:“这是姜贵人?” “是,太后。” “她怎么就一个人?没有伴舞的也该有乐师吧?” “这个奴婢不知道,不然奴婢去问下姜贵人?” 太后失笑:“问倒是不用问了,马上就开始了,咱们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姜妤双手一扬,清脆地击了两下掌。 于是从人群中飘出了声音可裂金石的筝的声音。 帐幔中的太后初听到筝曲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侧过身子,又仔细听了听,真的是那支“银瓶破”。 可是姜妤就在场内,究竟是谁在弹奏? 第124章 惊人一舞 太后刚刚开始找周围的谁在弹筝,忽然姜妤的动作一变。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舒展衣袖的动作,可是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长长的绸带,向空中一挥舞。 红色的绸带映着碧蓝的天空,特别鲜艳夺目。 太后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伴随着这曲众人曾经听过一次的“银瓶破”的筝曲,姜妤的绸带忽而舒缓,忽而急促,舞动的时候,一会像安谧的月夜,一会又像激烈的战场,众人的心跳一会慢一会快,完全被她吸引了过去。 一直到一曲舞罢,仿佛云开雾散,众人才好像又回到了人间的长夏宫。 久久,太后才惊叹一声:“没想到哀家竟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舞蹈,姜贵人不仅筝弹得好,舞也跳得那么好!” 她的话一出口,两个人的脸立刻变得刷白。 一个是琼妃,另一个是罗婉芝。 罗婉芝万万没想到她精心布置的茶水居然没起作用。 姜贵人一支“银瓶破”跳完,自己已然输了。 花了那么多心思,脸也被烫伤了,日夜苦练了那么久,居然敌不过这一筝、一舞。 姜妤走进帐篷里时,就感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就像坚冰般寒冷刺骨。 “姜贵人的舞真是不错,这是你从哪里学的?”太后随口问。 “臣妾这是自己瞎琢磨的,让太后见笑了。”姜妤搪塞了过去。 太后也没有认真追究来龙去脉的意思,又笑着问:“替你弹筝的是高师傅吧!高师傅也有了长进,这一曲弹奏得不错,有赏!” 有人便领了刚才弹筝的高师傅过来,领了些赏钱,高师傅谢了恩,便下去了。 “皇上觉得姜贵人的舞如何?”太后照例又问起了牧倾远。 “太后喜欢便好。”牧倾远懒懒地回答她。 可他的内心却受到了震撼。 他没有想到在姜妤的舞里,看到了热血、刀兵和金戈。 她不过用了一条红绸,就演绎出了疾风骤雨和风平浪静。 甚至让牧倾远的血液在隐隐地引起共鸣。 让他想起曾经经历过的战场上的一切。 “皇上看得这么认真,想必是也觉得好了。”这一回,太后却微笑着补充道。 她对一旁的傅姑姑道:“小兰,去把给娘娘们的赏赐拿来。” 傅姑姑很快带着一个小宫女把两只木匣拿来,打开其中一个,是一尊用白玉雕刻的无比精致的白马,另一个里放着一支金凤钗。 从价值来看,无疑是白玉马要远胜过金凤钗了。 太后没有半分犹豫,对姜妤道:“姜贵人的舞技当真惊人,这尊白玉马就赏你了,拿回去赏玩吧。” 又对罗婉芝道:“罗贵人也辛苦了,这支金凤钗就赏赐给你了。” 罗婉芝呆着脸一动不动,傅姑姑见她木讷,赶紧提醒她:“罗贵人,赶紧去谢恩啊!” 罗婉芝听到她的话才如梦方醒,慢慢地挪动了一步,傅姑姑又提醒道:“向太后娘娘谢恩,该把面纱摘了,不然有亏礼数。” 摘面纱?罗婉芝突然醒悟过来,恳求道:“傅姑姑,能不能不要摘?” 第125章 一定是有人搞的鬼! 傅姑姑愣了愣:“罗贵人,你在说什么?赶紧摘了吧!” 她见罗婉芝没有行动,以为她的面纱不好摘,便问:“要不要奴婢帮忙?” 说罢,她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罗婉芝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我的意思是,太后未必会计较,所以不用摘吧?” 傅姑姑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她,不太明白摘掉她的面纱有什么问题,这面纱不是为了跳舞特地戴上的吗? 忽然,外面又进来了几个人,带头的正是去更衣的许美人,后面跟着的是长夏宫中的一个宫女以及她自己的宫女青儿。 许美君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死罪!” 太后不免有些嫌恶,虽然许美君已经换过了衣裳,仍然情不自禁地往后躲了一躲。 “许美人,你知罪就好,还不快退下!” “太后娘娘,皇上,能不能再给臣妾一个机会……” “放肆!”琼妃先出声喝止了她。 果然太后十分不悦:“你既然身子不适就不该强行来献舞,出了这么有失体统的事,还不快下去!” 许美君被申斥后面色一青,但是她还是没有放弃,不顾琼妃阻拦,爬行了几步,大声道:“太后娘娘,臣妾今天只是用了些白粥当早点,午膳没吃,只喝了些清水,怎么会突然……突然拉肚子!一定是有人搞的鬼!” 说罢,她直起身,直直地伸出右臂,指向了一个方向。 “罗贵人,你为什么要害我?” 罗婉芝猝不及防被许美君指到,面颊上涌起潮红,张张嘴,居然没说出话来。 琼妃见事情居然有转圜的余地,而且罗贵人也没反驳,赶紧跟着问:“罗贵人,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老实回答。” 罗婉芝深吸了口气道:“许姐姐,你乱吃东西也就罢了,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说我害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许美君突然冷笑一声,“太后娘娘,臣妾有证人。” 太后皱了皱眉:“那就把人带进来吧!” 跟着许美君进来的青儿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很快就和另一个宫女押着一个低着头的宫女进来。 “罗贵人,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宫里的人?” “宜儿?”罗贵人辨认出来,惊讶地叫出了声。 “太后娘娘,这是伺候罗贵人的宫女,名叫宜儿。宜儿,你自己说吧!”许美君的身板挺直,声音也大了起来。 宜儿哆嗦着跪了下来,却不敢抬头。 “太、太后娘娘……” 她勉强说了四个字,又说不下去了。 “宜儿,你大胆说,有太后娘娘在呢!就算你把事情都说出来,罗贵人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许美君见宜儿害怕,赶紧给她吃定心丸。 “宜儿,你……”罗婉芝刚说了个“你”字,却被琼妃打断了。 “罗妹妹,你让宜儿说完,你再说也不迟,对吧,太后娘娘?”琼妃说着,望向了太后。 太后的面沉如水:“宜儿,你说便是了。你要是再这么吞吞吐吐,哀家可要找人掌你的嘴了!” 第126章 都是罗贵人指使的 宜儿吓得身子颤抖了几下,赶紧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通红,似乎是哭过了。 “太后娘娘,奴婢马上就说。这都是罗贵人叫奴婢做的。” 话音刚落,罗婉芝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宜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宜儿点点头:“娘娘,您别怪奴婢,实在是,奴婢没有小环姐姐那么……所以,只好说实话了。” “你要胡说些什么?”罗婉芝走近她,差点要把她推走。 青儿把宜儿一拉,罗婉芝推了一个空。 “罗妹妹,这不是在栖霞宫,我和琼妃姐姐都让着你,这是在长夏宫,太后和皇上都在呢!我劝你安分一些,听宜儿把话说完。”许美君悠悠道。 太后也有些不耐烦起来:“罗贵人,你别打岔,身子不怕影子斜,你让她说完,若说得不对,哀家替你做主。” 见太后这么说,罗婉芝只能闭上了嘴。 她知道宜儿接下去会说什么,这些话将足够置自己于死地。 她面色惨白,后悔怎么安排宜儿做这件事,倘若安排小环做,以小环的忠心与刚烈,定然万无一失。 可惜小环要去替自己准备舞蹈的事宜,无法分身。 现在只能等宜儿说完了,看看能不能把话再圆回来。 “刚才许美人说的都是真的。”宜儿看了看许美君道。 “许美人出了那件事,都是因为奴婢受罗贵人的指使,去给许美人下药。” “奴婢有罪,请太后娘娘和皇上降罪!“ 罗婉芝还未说话,琼妃先说话了:“宜儿,你说说,罗贵人是怎么指使你去下药的?你可得一五一十地说个明白。” 宜儿此刻大概已经吓坏了,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今天早上,罗贵人突然把奴婢叫进一间空屋子,给了奴婢一个纸包,让奴婢偷偷地下到许美人今天要吃的食物里。” “奴婢当时极力推辞,说奴婢不敢,可罗贵人说,如果奴婢不答应,她就要向琼妃娘娘回禀,说奴婢懒,使唤不动。” “奴婢想想,若是这样,奴婢一顿板子是跑不掉了。于是奴婢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竟答应了下来。” 说罢,宜儿还擦了擦泪痕。 “你胡说!谁让你这么说的?你说!谁指使你的!“罗婉芝听到宜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事实的真相,此刻已经不管不顾了。 “罗妹妹,稍安勿躁。”许美君不理罗贵人的话,只管对宜儿“循循善诱”,“然后你就把药粉下到茶水里了对吧?” “是。”宜儿看了眼罗贵人,继续说道,“奴婢怕药粉气味大,于是泡了一壶普洱茶,给许美人和姜贵人一人上了一杯……” 听到“姜贵人“三个字,一直以手支颚百无聊赖的牧倾远,目光突然聚焦起来。 他的眼神落到了一直镇定自若地站着的姜妤身上,似乎在问“你没事?”。 姜妤感受到牧倾远询问的目光,只好开口道:“回禀太后娘娘,皇上,臣妾不渴,没有喝桌上的茶水。” “不可能!我亲眼见到你喝了……“罗婉芝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道。 第127章 互相揭发 许美人听到这句话,大喜过望。 “罗贵人,你终于承认了!太后娘娘,皇上,罗贵人她竟然给臣妾下药,所以臣妾刚才才会……请太后明察!” 她一边说着,一边抹起了眼泪。 太后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此时此刻,原本对罗婉芝的一点喜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么多人看在眼里,罗婉芝竟然敢在太后和皇上眼皮子底下耍把戏。 “罗贵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妾……臣妾无话可说。”罗贵人的脸白得和纸似的,她垂下头,突然又抬起头,“可是,太后娘娘,臣妾这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不是许美人逼人太甚,臣妾也不会出此下策。” “逼人太甚?”太后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怎么说?” 罗婉芝走到太后面前跪了下来,就跪在许美人的身边。 “臣妾原本在针工局中得了一块顶级的料子,用来做舞裙的,可臣妾的宫中突然起火,连料子带衣箱一块烧了个精光。” “这个哀家知道。” “就是许美人派人烧的。” “你血口喷人!”跪在一旁的许美人尖叫起来。 “臣妾原也不知道是许姐姐。后来听臣妾的宫女说,当晚针工局有一个牛公公来臣妾宫里,说是有花样要臣妾挑选,他离去不久,臣妾的宫中就失火了。臣妾听说牛公公经常进出栖霞宫,是不是许姐姐派来的,自有公论。” 许美人刚要大声反驳,突然想起来,如果自己撇清自己和那个牛公公的关系,那么这一层关系必定是要琼妃解释的。 自己在宫中全赖琼妃,此事不管真相如何,也不能推到琼妃身上。 这个罗贵人,一定是知道自己不敢攀咬琼妃,才说是自己干的。 太可恶了! 罗婉芝又接着道:“后来,吴公公替臣妾又做了一条舞裙,可是放在房内才一盏茶的功夫,裙子就被撕坏了。许姐姐说,这是她的宫女青儿养的狗撕坏的,可除了那条狗,进臣妾房间的只有青儿。” “还有臣妾的脸。”罗婉芝伸手揭下面纱,素爱洁净的太后情不自禁往后缩了下身体,这疤痕虽然被脂粉盖着,依然狰狞得可怕。 “这是臣妾陪许姐姐练舞时,被推倒在地,油灯泼的。” 许美君再也忍不住了,她直接嚷了起来:“你别胡说八道!你的裙子就是狗撕破的,大家都看到狗进你房间了。至于你的伤,那是你自己不小心,能怪谁?” “怪你!”突然,坐着的太后发话了,她一脸的厌恶表情:“如此盛事,你们两个却蝇营狗苟,互相构陷,不仅扫兴,还是后宫的败类!” “太后娘娘,这些事真的不是臣妾做的,这些都是罗贵人在血口喷人,她恨极了臣妾,又怕太后娘娘怪罪她,所以拼命给自己找理由,臣妾真的冤枉啊。” 太后的目光一冷:“你敢说你是冤枉的?” 许美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自己怎么可能说自己是完全冤枉的呢?但是现在说有的冤枉有的不冤枉,太后又怎么会相信,恐怕只会更加震怒。 第128章 送许美人去猪圈 “小兰。”太后突然亲切地转向傅姑姑:“前些时候,内务府来找哀家,说宫里养猪的猪圈缺少人手,要哀家给拨人过去,是不是有这事?别是哀家年纪大了记错了。” 傅姑姑的心里迅速转了转,宫中是有猪圈不假,那是怕外头的肉不新鲜,喂的饲料脏,特地在宫里找了块地方,专门养一些猪羊鸡鸭,有专人管着。 可并没有听说内务府来人要加人手啊。 太后这般精明仔细的人怎么记错了。 而且又怎么会突然错开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问自己。 不过太后的问话她自然是不会驳回的,于是便点头回答:“是。” “那就让许美人过去吧!”太后漫不经心地道,“这般臭气熏天的,住到猪圈中也正适合她。” 傅姑姑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许美君已经惊呆了。 她顾不上礼仪,双手双脚并用,快速爬行着,爬到了太后脚下。 她一把抓住了太后的双脚。 “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这些都不是臣妾做的啊!” 太后惊恐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又因为许美君抓住她的脚动弹不得,被迫又跌坐在椅子上。 她挥舞着双手:“走开,走开!快来人啊,把许美人——不不,立刻把许美人的位份褫夺,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宫人,快来人把她拉走!” 琼妃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她眼见许美君越来越不像话,再闹下去,说不定是要进冷宫甚至掉脑袋的。 她一伸手,抓住许美君的胳膊就往上拉。 “美君,你快放手!” “表姑,你快救救我啊!这些真不是我做的,你最清楚我了!” 琼妃的动作停滞了。 她的手一松,放开了许美君。 罗婉芝宫里的那把火,是她让牛公公放的,青儿也是她授意的,可她这都是为了许美君好。 这不懂事的傻姑娘,这是要把自己给牵扯出来啊。 纵然许美君是自己的娘家亲戚,现在也是不能保的了。 她站直了身体,冷冷道:“美君,你还是去猪圈里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吧。” 见琼妃态度骤变,许美君一愣神,已经被过来的两个太监拖离了太后身边。 太后十分嫌弃地把脚一抽,微微抬起双脚,左看右看,似乎刚才许美君弄脏了她的鞋似的。 傅姑姑已然吩咐宫女去给太后再拿双新鞋来。 她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许美人——不,许美君拉下去!” “太后娘娘,饶了臣妾吧!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 许美君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太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在傅姑姑的伺候下,换上了一双新鞋。 “小兰,刚才提到的那几个宫女太监的名字,哀家是不认识的,你去吩咐,把他们各打一百棍,赶出宫去吧!”太后又接着补充道。 这一回,青儿的脸真如她的名字一样,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今日之事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看了一眼琼妃,满眼的祈求。 要知道这一百棍下去,轻则残废,重则送命啊! “太后娘娘,那几个人,就交给臣妾吧!”琼妃知道青儿是个狠角色,她要是再不出手,只怕她会来个玉石俱焚,赶紧出声。 第129章 送罗贵人去冷宫 太后看了看琼妃焦急的面容,明白了。 这个面子,她自然还是要给琼妃的。 “也罢,琼妃如今也在协助贵妃统领六宫事务,这几个人交由你处置,算是妥当。” “谢太后娘娘。”琼妃赶紧谢恩,“那臣妾先行告退。” “你忙去吧!”太后随口道。 琼妃离去前,深深地看了罗婉芝一眼,她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在宫中又一无依靠的少女,发起狠来居然这么厉害,而且也不管自己前途了,只是要拉他人一起下水。 如果今天许美君没有自作主张,自顾自地找来宜儿对质,也许罗婉芝也不会抖出那么多事,许美君最多是被斥责几句,而不会被太后赶去猪圈。 太后素来爱洁净,又最喜欢后宫宁静,她自然对许美君只会加倍地厌恶。 不过太后把其他人交给自己处置,说明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会只要买通一下行刑的太监,那一百棍也就是些皮外伤,再厚厚地包几个红包,封住他们的口,赶出宫去,便是老死不会再相见。 只可惜青儿、牛公公,都是自己这几年着力栽培的,就这么走了,有些可惜。 临走时,她深深地看了罗婉芝一眼,罗婉芝的下场,只怕也不会比许美君好到哪里去。 果然,等琼妃她们离开后,太后又向牧倾远道:“皇上,哀家这么处置,你看妥当否?” 牧倾远一直面容冷淡地看着这一切,他微微一笑:“太后按自己心意处置便是,朕听太后的。” 太后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不过她很快便堆出一个笑容来:“皇上的孝心哀家明白,不过这毕竟是皇上的后宫,皇上也要关心关心才是。” “太后处置得极好,朕没有异议,若有什么话要说,朕自会说的。”牧倾远淡淡道。 “那……罗贵人也由哀家决断?” “太后决断得很好,太后做主就是。” 太后微微颔首道:“高义,你是内务府的大总管,现在冷宫里还有什么人吗?” 高公公冷不防被点名,赶紧上前一步:“太后娘娘,自先皇驾崩,冷宫中就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太后微一皱眉,“没人也好,清净。罗贵人就去冷宫中好好清净清净吧,那个什么宜儿,也一块进去跟着伺候她,主仆俩好有个照应。” 罗婉芝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样子,她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罗贵人?”太后蹙着眉问。 “太后娘娘,臣妾没有话说。不过这件事,臣妾没有错。臣妾是被逼得狠了,不得已出此下策,刚才您不是也惩戒了许美人吗?” 太后顿了顿,突然转向了另一边:“贵妃,你看呢?” “太后娘娘,臣妾觉得,罗贵人此种不择手段破坏姐妹情谊的行为,理应进冷宫好好反省反省。许美君也是,竟然背地里这么坏!这件事,对宫中的姐妹们都是一个警醒,臣妾正在想,用什么法子好让大家一起吸取吸取教训呢。” 第130章 就算臣妾与皇上一起送给姜妹妹的吧! 听了她的话,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姜妤忍不住看了看她。 贵妃不愧是贵妃,虽然体弱多病,白担着统领六宫的名头也不做事,任凭琼妃在宫中呼风唤雨,可这句话一说出来,令人刮目相看。 前世的贵妃就有温婉贤惠的才女名声,行事说话一套一套的。 今生姜妤还是第一次听贵妃说了那么多话。 她的面容也比姜妤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更加年轻一些。 现在的贵妃,仍然还有着秀美的五官和温婉的气质。 姜妤不由自主轻轻点了点头,贵妃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光投向她来,伴随着浅浅的一丝微笑。 “到底是贵妃,想得周到。”太后赞赏道。 “高义,赶紧叫人来把罗贵人带走。”太后吩咐道,“顺便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都回去歇着,不用再陪着了。” 高公公小声吩咐了下安顺,安顺便出去叫人,一会就过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一边一个,把罗婉芝架了起来。 太后看到她脸上的疤痕,不由又皱了皱眉。 就算她没做那些事,以她这个容貌,也不能再留在后宫中侍奉自己和皇上。 今天险些被她的一幅面纱蒙骗过去。 倘若以后疤痕淡了些,她再拿厚些的脂粉一遮,还真不容易知道她本来面目竟如此丑陋。 太后再一看姜妤,顿时觉得眼清目明,这才是清雅的美人。 姜妤望着罗婉芝离去的背影,对她做过的一切,得到如今的报应,姜妤并不同情,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 不过,前世的许美君和罗婉芝的命运,今生即使过程不同,竟也走到了同样的结果。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从此以后远离杏仁…… 她正遐想,忽听太后说话:“姜贵人请坐吧,站了半天,也该休息一下。” 姜妤依言坐下,太后又吩咐宫女给她上了新茶和果品。 这好像是要与自己闲话的样子。 “刚才那两份赏赐,既然有人无福消受,就都给姜贵人吧!” 太后说着,让人把刚才的玉马和金钗收回来,一会让姜妤带回宫去。 姜妤赶紧起身谢恩。 她还没坐下呢,突然听到贵妃道:“太后娘娘,臣妾见识短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彩的舞蹈。臣妾来的时候没预备礼物,不过这对翡翠耳坠还算名贵,就送给姜妹妹吧!” 说着,她便动手,从自己耳间摘下了她戴着的一对翡翠耳坠。 “贵妃,这……”太后惊讶道。 “太后娘娘恕罪,这对耳坠是太后赏赐给臣妾的生辰贺礼,不过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如今这对耳坠送给姜妹妹,也算是物得其所,太后应该不会怪罪臣妾吧?” 贵妃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把耳坠放到帕子里,竟仔细擦拭起来。 “当然不会,东西赐给你就是你的了,只不过这对坠子极其名贵,哀家也是替你有些舍不得。”说着,太后笑了起来。 贵妃擦完了坠子,用右手掌托住,在眼前转动欣赏,嘴里却笑道:“臣妾知道皇上未曾准备礼物,这就算是臣妾与皇上一起送给姜妹妹的吧!” 第131章 皇上的赏赐 姜妤一怔。 这个“一起”用的妙啊! 她把目光投向了牧倾远。 牧倾远淡淡道:“太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的,朕岂能不准备赏赐的礼物?” 贵妃听了也不介意,微微笑了笑:“嗯,到底是太后娘娘想得周到。那这份薄礼就当是臣妾这个做姐姐的送给妹妹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姜妤身边。 姜妤一愣,站了起来。 “姜妹妹请坐。”贵妃见她站起身,又做了个让她坐下的手势,转向太后道:“倒是臣妾唐突了。臣妾只是想着,看见姜妹妹这般秀丽的美人,能多亲近亲近,所以就冒昧地想亲自替姜妹妹戴上这副耳坠。” 太后欣然:“那有何不可。” 姜妤坐了下来,感觉到贵妃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前世她就一直琢磨不透这个贵妃。 贵妃有一个当朝宰相的父亲,却比琼妃低调许多。 她体弱多病,连牧倾远也时不时地去看望她的病情,治了许多年都没有痊愈。 在她的父亲告老还乡后,她也被打入冷宫,可原因却是一件很小的小事。 贵妃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姜妤的耳廓,姜妤不禁哆嗦了下。 “呀,抱歉姜妹妹,凉到你了吧?”贵妃的话里带着歉意。 “没有没有,是我走神了。” 姜妤想起来了,贵妃因为生病,常年手脚冰凉,即使在夏天也是这般冰冷。 贵妃给自己戴耳坠的过程似乎特别漫长。 好不容易一边的耳朵戴好,她又转到另一边替她戴上,这才满意地退后一步。 “果然这副耳坠戴在姜妹妹耳朵上才更好看。” “贵妃真是贤惠,哀家也不能让你白拿东西出来。”太后说着,对一旁的傅姑姑说了几句话。 很快,傅姑姑拿来了一只小小的锦缎荷包。 太后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青白色的玉佩。 “你素来身子弱,这枚玉佩给你佩戴着,好去去风邪。” 贵妃也不推辞,接过来谢了恩。 她坐下后,却抿嘴一笑道:“刚才皇上说什么来着?说是准备了赏赐的礼物?此刻好拿出来吗?让臣妾和太后娘娘也一同观赏观赏。” 高公公已经又回来接着伺候了,听到贵妃的说法他一愣,今天出来以前,皇上可没有吩咐自己准备什么礼物啊? 眼下再回去取什么金玉古董也是来不及了。 却听到皇上在叫自己,高公公赶紧上前去。 听了几句吩咐,他赶紧点头:“奴才马上去办。” 没一会,高公公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书匣,里面应该是装着书册。 “皇上的礼物真是风雅别致。”贵妃看到书匣,微笑道。 “谢皇上!”姜妤谢了恩,把书匣接了过来,心里嘀咕,这又是什么东西? 牧倾远赏给自己书,还不如直接给自己金银珠宝呢!起码还值点钱。 好奇之下,她悄悄地翻开书匣的翻盖,想偷偷看一看到底是本什么书,也值得特地赏赐给自己。 养莲纪事——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第132章 回宫,吃饭! 姜妤的眸子微抬,目光落到正儿八经坐着的牧倾远身上,只见他正襟危坐,一点都不像刚刚戏弄过自己的样子。 这本书,原来就是他从自己手上拿过去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现在居然被当作了赏赐的物品,果然是抠门的性格,一直没变! 太后忽道:“姜贵人身上的这件舞裙,哀家瞧着甚好,这是针工局谁的手笔啊?” “回禀太后,这是针工局一名扫地的小太监做的,名叫鸿和。” “扫地的小太监?看来这针工局里除了老曹,还有藏龙卧虎之人。” 贵妃插嘴道:“太后如果喜欢,就找他来替太后做几件衣裳试试,年轻人的眼光好,手脚也麻利些。” 姜妤心道还好琼妃人不在,不然她非怄气怄死不可。 曹公公一向是太后的御用裁缝,也是针工局总管,这么一来,琼妃这条可以巴结上太后的线就断了。 不过,姜妤刚才特意推荐鸿和也有此意,让鸿和今后能有露脸的机会,以他的手艺,升几个品级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样的话,他也不必窝在针工局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天天受吴公公的责骂,还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就姜贵人身上的这件衣裳而言,派他扫地,那是有点可惜。”太后沉吟道,“贵妃,你看是不是把这个叫鸿和的小太监先提拔成八品?” “那敢情好,反正高公公在,着内务府去办就行了。”贵妃跟着道。 他们又说了一会话,便到了晚膳时间,太后也不留他们,命他们各自散了回宫。 姜妤一直等到帐篷内的人都散去,才抱着赏赐,慢慢踱了出来。 明熙宫的四个人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风铃一见她出来,就焦急地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松了口气。 “还好。”她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还好?”姜妤有些惊讶。 “奴婢接连看到许美人和罗贵人被太监拉出来,一看就是获罪的样子,奴婢也不敢多问,就怕娘娘也……”风铃有些担忧地道,“幸好看到娘娘没事,奴婢的心也放下来了。” 姜妤拍了拍手里抱着的几个盒子匣子:“瞧见没?你家娘娘不但没有获罪,还获得了很多赏赐。” 福贵和柱子赶紧接了过去,帮姜妤拿着。 兰心高兴地对风铃道:“风铃姐,看到没?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娘娘算过的命不会有错的。娘娘算了许多次,今天她一定能得到皇上和太后的赏赐。看看,看看!” 她也不待姜妤应允,就自顾自地打开了福贵抱着的两只木盒中的其中一个木盒,这个木盒里放着的正是那匹玉马。 “太好看了!”她忍不住赞叹起来。 风铃赶紧关上盒盖:“你这丫头,怎么在外面就这么打开御赐的东西看,没规矩!” 兰心吐吐舌头,没敢说话。 “好了,我没什么事,回宫,吃饭!”姜妤挥了挥手,指了指明熙宫的方向。 “那风铃姐能做几个好菜吗?”柱子小声问。 “就知道吃!”兰心一个爆栗子已经打了上去。 众人嘻嘻哈哈地往明熙宫走去。 然而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却同时遇到了两拨人。 第133章 得知真相 这是一个三岔路口,姜妤一行五人正往前走,两边的岔路上走过来两批人,好巧不巧,正好碰在了一起。 而且因为是岔道口,路小,只能容许一队人通过,其他人只能先等着。 一开始姜妤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是谁,还是兰心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娘,那边好像是罗贵人。另外一边,又像是许美人……” 姜妤一怔,凝神分辨,居然真的是那两个人。除了她俩,还有伺候罗贵人的宫女宜儿。小环也一脸悲伤地跟着他们,似乎是要送罗婉芝这一程。 还是许美君先涨红了脸开的口。 “罗婉芝,你太不要脸了,在我的茶水里下药!” 罗婉芝平静地回答她:“许姐姐你有脸吗?几次三番地陷害我。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许美君听了她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连一旁听她们吵架的姜妤都有些不解了,都这种时候了,这个许美君怎么还有心情笑得如此畅快。 许美君笑完了,突然冷笑道:“先不说你出的事是不是都和我有关,单说起脸这个字,罗婉芝,你可以算是丑人多作怪了。你脸上的疤这么丑,以后可要好好遮着,别随便出去吓人。” 罗婉芝一愣:“你又在胡说什么?我的伤疤再过个把月就治好了,这是太医院的太医说的!” “真的吗?”许美君拖长了尾音,“我只听说罗贵人的伤疤好不了了,一辈子哦!” 她把“一辈子”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罗婉芝的身形一震。 她颤抖着声音反问:“你,你说什么?” 许美君反而一脸惊讶:“怎么你刚才不是死鸭子嘴硬,而是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脸治不好了?” 说罢,她倒做出一副同情可怜的神情来。 罗婉芝张了张嘴,转向了一直跟着她的小环:“小环,你不是告诉我说,太医说我只是好得慢,假以时日就能恢复正常吗?难道……难道你一直在骗我?” 小环脸上的哀伤更甚:“娘娘,奴婢只是不想让您伤心……”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小环被罗婉芝打得跌倒在地上,一丝血丝从她的嘴角沁出。 一旁的太监赶紧过来拉住罗婉芝,一边一个,固定住她的胳膊,免得她再打人。 “你骗我?你居然骗我?亏我一直把你当姐妹一样看,可是你居然骗我?让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大家暗地里嘲笑!” 小环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哭着道:“娘娘,奴婢本来想慢慢告诉娘娘的,就怕您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我生平最讨厌别人骗我。”罗婉芝咬牙切齿道。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向了姜妤:“姜贵人,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姜妤想起那天小环来找自己,央求自己不要告诉罗婉芝的情景,虽然要解释的话可以解释,可是只怕自己说什么,罗婉芝都不会听。 “是。”姜妤平静地点了点头。 第134章 分道扬镳 “好,好!”即使擦着厚厚的脂粉,罗婉芝的脸仍然涨得通红。 “我果然没看错你,姜贵人!” “你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心机却这么深!你不告诉我,就是存心要等我出丑吧?” “即使我今天跳舞能比你强,你只要说一句‘罗贵人破相了’,我就全完了!” “还有你身上那条裙子,你这是捡了我不要的破裙子吧?你既然知道有人能修补好,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自己偷偷地捡回去补好,还大模大样地穿到我面前炫耀!” “本来我还在因为对你也一块下药有一点愧疚,现在看来,一点没错!你比许美君还要心机深厚!” 听了罗婉芝的一席话,兰心已经按捺不住了,她跳起来大声道:“罗贵人,你不要乱咬人了!我们娘娘有哪点对不起你?你要在她茶水里下药?” 有个太监过来小声对姜妤道:“姜贵人,罗贵人虽然被打入冷宫,可位份还在,您看……” 姜妤明白他的意思,对兰心微微一摇头。不过兰心为自己出头说话,这丫头还是很有胆识的。 那几个太监拖着罗婉芝先走了。 许美君此刻冷静了下来,看着姜妤,眼里却有些疑惑:“时至今日,我竟然不得不信了,你真的有知过去通未来的本事?不然怎么这几件事情,都在你的计算里?” “谁知道呢!”姜妤悠悠道,不置可否。 “本以为你不过是个乡巴佬,可现在你还真的让我刮目相看。罗婉芝不知好歹,我这个旁观者还是清的。好吧,愿赌服输,我的衣裳首饰,你尽管去拿走。那些晦气东西,只怕琼妃也是要扔掉的。”许美君叹了口气,“只可惜……” 押着她的太监不待她说完,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她:“许美君,你如今不是娇滴滴的美人娘娘了,这里不是你聊天叙旧的地方,回头去和猪圈里的猪多唠唠吧!” 待那两队人马分别走远,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他们加快脚步,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之前回到了明熙宫。 风铃去做饭,福贵和柱子一个打下手一个烧火,兰心陪着姜妤沐浴更衣完,在院子里纳凉。 “娘娘,刚才罗贵人说,她给你也下了药,那你喝了没有啊?”兰心边打扇子边问。 “自然是没有。你家娘娘我可是神机妙算,她的心思早就被我猜到了。”姜妤笑着告诉她。 兰心相信了姜妤的话,立刻解开了眉头,高兴地提议:“那现在能让奴婢看看今天太后和皇上的赏赐吗?” “你去拿吧。”姜妤知道她孩子心性,好奇心重,喜欢看热闹,就应了她的提议。 兰心答应了一声,飞快地跑进屋去,把刚才的木盒和书匣一起抱了出来,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打开了最大的一只木盒,是她之前见过白玉马。 她怕跌碎了玉马,不敢拿出来,只是在盒中欣赏。 看了一会,她又准备打开另一只木盒。 可打开前,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书匣上。 她不由好奇地问姜妤:“娘娘,这里面是一本书?” 第135章 走,去针工局! 姜妤一瞅,气不打一处来。 前世她跳完了那支采莲舞,得到的赏赐不止有这玉马和金钗,牧倾远也格外大方地赏了锦缎和珍珠,那可都是值钱货。 果然那偶尔的大方不过是昙花一现,抠门才是牧倾远的本性。 倒是这回赏了自己一部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书,正符合他的性子。 “就是一本书。”她告诉兰心。 兰心又好奇地问:“是本什么书?” 姜妤一扶额:“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兰心好奇地打开书匣,露出了那本书。 她见姜妤默许,就伸手拿起书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她幼时家里穷,没有机会学读书写字,所会的字都是进宫后学的,但是封面的几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正当她疑惑不解的时候,风铃正巧过来叫姜妤吃饭,见兰心捧着书册,笑道:“从来不见你拿起书本的,怎么今天想起来读书了?” “这是今天皇上赐给咱们娘娘的。” “赶紧放下,放下!” 风铃一听,神情又紧张了起来。 她飞快地过来,拿起书册上下看了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用原来的绢布仔仔细细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书匣里。 “这书不是你能随便看的,说了多少回了,要懂规矩。”风铃有些不满。 “风铃姐,娘娘让我看我才看的。”兰心也嘟起了嘴。 “你……”风铃瞪了瞪她,“你是不知道,咱们皇上除了偶尔赏赐些药材给贵妃,何曾赏东西给别的娘娘过?这儿虽然是本不起眼的书,却比古董首饰还值钱呢!”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姜妤笑着打起了圆场。 风铃一边收拾石桌上的东西,一边问姜妤:“娘娘,刚才奴婢见到妆台上有一副翡翠耳坠,这也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吗?” “这个啊,这是贵妃给我的。” “娘娘最好这几天去贵妃娘娘那里请个安,以示礼数。毕竟,贵妃娘娘是如今宫里位份最高的。” 姜妤听风铃又在给自己“说教”了,不免有些头疼,只好敷衍:“行行,听你的!” 次日,姜妤早早起床,就去院里把扫着地的兰心找了过来。 兰心有些纳闷:“娘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姜妤神神秘秘地一笑,“不过不能让你风铃姐姐知道。” “啊?”兰心更疑惑了。 “你先去把柱子叫来。”姜妤又吩咐道。 很快,兰心带着柱子一块过来了,两个人四只眼睛不解地看着姜妤。 “你们都吃过早点了吧?” “是,娘娘。” “那好,走!” “去哪儿?”兰心和柱子异口同声地问。 “针工局。”姜妤微笑着拍了拍他们。 他们刚走进针工局,就发现今天似乎人来人往的特别热闹,似乎是有什么事发生。 姜妤领着兰心和柱子直接往鸿和住的小屋而去。 鸿和的小屋门开着,门口还堆着一只箱子,似乎是屋子的主人在整理房间。 “鸿和,你在吗?”柱子上前,在门口唤道。 第136章 收条成废纸 “在!在!”从里面的衣服和布料堆里直身起一个少年太监,正是鸿和。 他满头大汗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兰心问。 “在找一把剪刀。内务府来人说,要提拔我的品级,所以我下午就要搬家,然后还让我去给太后娘娘量体裁衣……姜贵人,这是您向太后娘娘推荐的奴才吧?”鸿和很是机灵,说了一半,转头问姜妤。 姜妤含笑道:“那是太后娘娘问起我身上的衣裳,我顺嘴提了一下。既然是太后娘娘要你去裁衣裳,你可要多用点心才是。” “今天我们来是恭贺你升迁的,不会连杯茶水都没有吧?”柱子拍了拍鸿和的肩。 鸿和挠挠头:“请娘娘见谅,今天奴才这里没有烧水,所以什么都没有。连奴才都口干舌燥着呢。” “你的架子倒大起来了!”兰心啪地一声把自己带来的篮子放到桌上,掀开盖着的布,原来是一篮水灵灵的梨子。 “吃吧,这是专程送给你的。”姜妤拿起一枚梨子,递给鸿和。 鸿和还不敢接,倒是兰心抓过梨子,塞进他手里:“这会儿你又假客气了?娘娘让你吃你就吃呗!” 鸿和这才接过梨,他找了一把小刀,把皮削去,放在兰心准备好的手绢上,先奉到姜妤面前,然后又削了两个给兰心和柱子吃,最后一个才是给自己吃的。 姜妤见他懂事,知道不用多加叮嘱,他今后也能在后宫中把各位主子们伺候好,也放下了心。 不过,今天来针工局,她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把赢的赌注都拿回来,虽然也不知道那太监认不认账。 吃完了梨,姜妤把事情和鸿和一说,鸿和便自告奋勇陪兰心和柱子过去。 “娘娘,您在这儿歇着吧,外面乱糟糟的,我们去去就来。”柱子说道。 “那你们早去早回,若是那个太监不认账,也就罢了,别和他们争。” 也不知道牧倾远会不会派人先去兑银子,五百两本金,那就是两万五千两啊! 加上自己的三万五千两,那就是六万两。 琼妃的本钱再厚,能抠出这六万两银子来吗? 过了好一会,鸿和他们从外面回来了,一个个都满头大汗的样子,抓起篮子里的梨,皮也不削了,就啃了起来解渴。 “怎么了?出事了?”姜妤纳闷地问。 “出、出大事了!”柱子咬着梨,勉强咽了下去。 柱子接着就把事情的经过对姜妤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三个仍然按照当时兰心去下注的地方,找到那间小屋,谁知小屋的门口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本来还以为是当初下注的来找茬了,仔细一看,却是内务府的太监带着几个侍卫过来,没一会,从里面就带出一个太监,兰心一看,正是那天坐着收钱记录的太监。 拉着人一打听,才知道,内务府今天是来抓人的。 针工局聚众赌博,开庄押注,相关人等,一律抓起来,赌资全部充公。 “娘娘,咱们来晚了一步,这张收条成废纸了!”兰心哭丧着脸把那张条子递给了姜妤。 第137章 贵妃宫里来人了 姜妤接过纸条,弹了弹,笑道:“看来今天是白开心了,本来还想领了银子,我们好好能在宫中吃香的喝辣的,那几排房子也能修一修,大家住得宽敞些。” “娘娘,还好咱们没进去,听说一块抓的还有几个赌输了进去想要讨回本钱的太监。你说这多倒霉!钱也没了,人也……所以奴才们也不敢进去拿本金,就怕被牵连,娘娘,对不起……” 姜妤听着柱子在那唠叨,心里却在想,牧倾远让高公公下的五百两,不知道拿回来了没有。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牧倾远还会差这五百两? 自己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们正在说话,忽然有人从外面进来。 “王公公在吗?” 姜妤转头一看,是个穿着甚是干净雅致的宫女,再一辨认,她认出来了。 这是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名叫小娟。 鸿和不认识来人,站起来问:“我就是,你是?” 小娟看了看姜妤几个,没回答鸿和的问题,倒是先问姜妤她们的身份:“这几位是?” 兰心看她一副冷冷淡淡抬眼疏离的模样,又那么倨傲地看着姜妤,心中不爽。看打扮不过也是个宫女,有什么好神气的! “这是我们姜贵人,你又是谁?主子的名字也是你随便问的吗?”柱子抢先出头道。 小娟捂嘴“噗嗤”一笑:“这位公公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公伺候的是皇上或者太后呢!” “姜贵人?姜贵人又是谁?” “我们娘娘素日往来的后宫嫔妃里,可没有一位姓姜的!” 见她言语嚣张,兰心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冲到小娟面前:“你又是谁?莫非你伺候的就是皇上或者太后了?” 小娟上下打量了兰心一番,点了点头:“这位小妹妹伶牙俐齿得可以,可惜今天我还有事,不能陪你闲聊,不然咱们有时间好好聊聊。” 她不再理会兰心和柱子,转头向鸿和道:“我是贵妃娘娘宫里的,贵妃娘娘请王公公现在过去一趟。” “听到“贵妃娘娘”四个字,兰心和柱子愣了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万万没想到,来找鸿和的这个冷淡嚣张的宫女,竟然是贵妃身边的宫女。 鸿和因为小娟刚才对姜妤主仆三人不善,心里有了反感,又听见小娟居然也不说原因,而是直接让自己去贵妃宫中,更是不快。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心里已经有了拒绝之意, 小娟以为他害羞,便笑道:“贵妃娘娘请你去你就去,我也是奉娘娘的命过来传你,并不知道有什么事。” “请贵妃娘娘恕罪。”鸿和隔空向贵妃的端阳宫方向施了一礼。 “恕罪?”小娟疑惑地看了看他。 “鸿和今天得太后娘娘懿旨,要去替太后裁衣。”鸿和向小娟道,“未从太后娘娘处复旨回来之前,不敢先去其他娘娘宫中。” “你……”小娟微微有些不悦。 这个王鸿和,看起来挺伶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第138章 太后宫里也来了人 她以为鸿和是个扫地小太监,没见过什么世面,死心眼,便耐心解释:“你现在跟我去见贵妃,不用担心什么,太后绝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你。” “不,这不是责怪不责怪的问题,而是规矩的问题。”鸿和淡淡道,“太后召奴才去,奴才就应该在屋里好好等着,若奴才跟着你去了,那如何对太后娘娘交代?” “你、你这是……”小娟的脸色变了变,“你想抗旨?” “不,奴才只是说,没有从长夏宫回来以前,奴才哪儿都不想去!”鸿和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小娟没料到,眼前的在破烂堆里捡破烂似的小太监,居然会拒绝贵妃的旨意。 要知道,贵妃可是后宫中除了太后以外最有权势的女人。 而且很有可能未来会晋升一步,成为凌驾于太后之上的——皇后。 虽然贵妃不管俗务,可往来请安的新进秀女还是络绎不绝,不要说是像鸿和这种无品无级的小太监,就是那些总管太监们,听说贵妃有请,岂有不屁颠屁颠马上赶过去的道理? “贵妃娘娘传你,那肯定是有事的,只不过她没有对奴婢说明白,等你见了贵妃,就一切都清楚了。” 小娟的语气不知不觉也冷淡上了几分。 “若无急事传召,那就请再等等,等奴才先去长夏宫,回来一定去端阳宫。” 小娟挑了挑眉。 她转向一边看了看一旁的姜妤他们,冷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跟我回宫了?” “若不是有太后娘娘之命在身,奴才何尝不想立刻跟着姐姐去栖霞宫。实在是宫里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奴才不敢忘本。” 小娟被他这番话噎到,点头道:“你这话的意思,倒是咱们贵妃娘娘忘本了?” 鸿和刚要说话,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脆声道:“王公公在吗?” 被她一打岔,鸿和十分感激,只是和刚才的小娟一样,他也不认识这个宫女打扮的少女到底是哪个宫里的。 那名宫女提着裙子,穿过一堆堆的布料和杂物,走到众人的中间。 “我叫春月,是长夏宫的,奉太后娘娘的懿旨,来看看王公公这里收拾得怎么样,要不要帮忙?如果拾掇好了,就可以跟着我一块去长夏宫了。” 姜妤看了看,果然又是一个认识的,这个春月算是傅姑姑的徒弟一辈了,平日里听傅姑姑的差遣办事。 “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些物件,回来收拾也不迟。春月姐姐,可以走了。”鸿和巴不得赶紧走,离开咄咄逼人的贵妃宫中的小娟。 春月看了看屋里的人,对姜妤行了一礼:“姜贵人好。” 小娟此刻已经偃旗息鼓,有太后宫里的人在,哪有自己说话的份。 她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刚才鸿和没跟自己走。不然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太后就来找人,那还不得横生是非! 自己的主子贵妃娘娘,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要抢人,也不急在这一时一刻啊! 第139章 皇上约你荷塘赏月 鸿和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要跟着春月走,其他人自然不好再留,也都跟着一起出来了。 姜妤望着春月和鸿和的背影,不由想到,到底是傅姑姑教出来的,一认就认出了自己是谁,想必宫里其他新来的秀女她也都认得。 她们一边往明熙宫走,兰心一边感叹:“娘娘押的那只镯子还挺精致的,被罚没进了官中,可惜了。” 柱子一听,就凑了上来:“娘娘,奴才的人头熟,要不奴才去打听下,若是方便就把镯子要回来。” 姜妤笑道:“贼赃你也敢要?还是少牵扯进去为妙,不然没事也变有事。” “就是就是!”兰心敲了下柱子的肩,“就你的歪门邪道多!” 柱子万分委屈:“这不是奴才也着急嘛……” 兰心又有些不太高兴地抱怨:“娘娘,那个贵妃宫里的宫女太嚣张了些,奴婢不喜欢。” 姜妤淡淡一笑:“她是贴身伺候贵妃的宫女,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加有体面些。” “啊?娘娘,您怎么向着她说话?”兰心有些不快。 “兰心,你想你自己刚才不也是嗓门比她还大?” “这……” “喜欢不喜欢一个人,见一次就能决定,那只有一见钟情才做得到。”姜妤笑道。 兰心的脸一红,不再说话了。 他们回到明熙宫,姜妤刚坐下喝茶休息,风铃忽然过来告诉她,安顺公公来过了,说有一封信留给她。 安顺公公? 姜妤一时没反应过来。 风铃解释道:“就是高公公的徒弟,伺候皇上的大太监高公公的小徒弟,娘娘应该见过。” 姜妤想起来了,便问:“信呢?” 风铃从怀里拿出信来,递给姜妤。 信封简朴,上面没有字。 姜妤端详了下,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写了笔迹熟悉的六个字—— 戌时三刻荷塘。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 姜妤把纸翻过来,也没有字。 这是……难道是牧倾远写的? 她仔细看了看笔迹,果然是他。 “恭喜娘娘呀!”风铃忽然道。 “喜从何来?”姜妤瞅了瞅她。 “这一定是皇上派安顺公公来送信,约娘娘晚上去荷塘赏花赏月吧。” “娘娘的这份恩宠可是咱们宫里头一个呀!” “奴婢进宫后就从没听说哪个娘娘被皇上请去一块游玩的。” 姜妤想了想,这别是因为自己,牧倾远损失了五百两银子,来找自己讨要说法的吧…… 又或者,原来答应他的十二缸荷花没了,他要看着自己替他再挖几缸荷花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姜妤有种宴无好宴会无好会的预感……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 那回她跳完了采莲舞,牧倾远赏赐了一大堆东西,又派人把她叫进自己宫里,对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大堆话。 从此以后,自己便开始了飞黄腾达的历程。 难道今生,这个牧倾远也要这么做? 不不不,自己不想被抬举,不想升位份,不想搞什么宫斗。 罗贵人和许美人这么一折腾,姜妤已经感到头痛了。 第140章 沐浴更衣 这次之后,不管她预知到谁的生死,她都不打算再出手干预了。 不过许美君倒是让姜妤有些意外。 原以为她是既蠢又傻,现在看来,她蠢是蠢,傻却未必傻。 看起来她应该是对自己被琼妃利用的现状有所了解了,一旦她没有利用价值了,琼妃也就把她抛弃了。 许美君也算聪明,没有当场嚷出琼妃来,不然只怕猪圈也没得住,要被琼妃下更狠的手,堵住她的嘴,琼妃才会放心。 那个罗婉芝,才是既蠢又傻,好的坏的,真的假的,根本分不清楚。 亏自己还曾经想过要改变她的命运,救她的命。 虽然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可自己既然早就已经看出了罗婉芝那颗不安分的心,却还是由着她,放任她,甚至还在帮助她,似乎没有让她因心想事成而平和优雅,反而加快了她走向极端和悲剧下场的进度。 看来人的方向一旦决定,结果是早就已经注定了的。 不过想来她虽然破相,但住进冷宫后,不会再有机会接近那片荷塘,也就不会再有失足落水这种事发生了。 她正想着事,风铃已经风风火火地张罗开了,要福贵和柱子去烧热水,让姜妤沐浴更衣。 对于风铃的热心,姜妤也阻拦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你想多了”。 不过有飘着花瓣的浴桶泡澡,姜妤还是很享受的。 明熙宫里人手少,平时姜妤也是简便行事,拿些水冲个澡,洗干净就行。 兰心一边替她洗头发,一边告诉她:“娘娘,听说小环求了内务府很久,那边终于答应她进冷宫陪罗贵人去了。” “嗯。”姜妤微微闭上眼睛。 “奴婢觉得,罗贵人不值得小环这么用心去服侍,再说了,小环能治好病回到栖霞宫服侍罗贵人,还不是娘娘的功劳,可她也没对娘娘说个谢字,反而对那个罗贵人死心塌地。说不定,给娘娘下药的事,她也知道!” “兰心,我们是不是问心无愧,又及时止损了?” 兰心手上的动作滞了滞。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老去想那些过去的人,至少她们现在都在她们应该在或是想在的地方。” 过了半晌,兰心诚恳地道:“娘娘,奴婢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再提些热水来,水凉了。”姜妤笑着吩咐她。 姜妤沐浴完毕,吃了些晚膳,便开始梳妆更衣。 风铃替她梳了一个别致的发髻,插上了几支镶着珍珠的银钗。 脸上没有擦胭脂香粉,素面朝天,耳朵上戴着一对红珊瑚耳坠,反而衬得面容娇嫩如水。 衣裳则是一件适合夏夜的浅蓝色纱衣,上面绣着几丛月白色的梅花,这还是姜妤闲的时候自己绣的。 最后,风铃又给她套上一对白玉镯,才一边打量一边满意地点头微笑道:“娘娘真是越来越美了。”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谢谢小可爱们的一路陪伴,大家的支持一直感动和温暖着作者。明天本书就要上架了,希望小可爱们不要走开鸭~╰(*′︶`*)╯ 第143章 那皇上刚才和娘娘在船上做些什么? “你只管说就是。”牧倾远淡淡道。 姜妤顿了顿,忽然犹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用刚才突然想到的这件事情去兑现这个意外的承诺。 好像有点不太划算的感觉。 牧倾远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很有耐心地走到一边坐了下来等她。 “皇上,臣妾希望皇上能答允臣妾——”姜妤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她居然感觉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姜贵人只管提就是,你是想要升位份,还是想要什么奇珍异宝……” “臣妾想要明熙宫。”姜妤打断了他。 “明熙宫?”牧倾远一愣。 “是。”姜妤干脆都说了出来:“臣妾觉得明熙宫甚好,想整修整修,住得更宽敞些,可内务府的人说,臣妾位份不够,因为明熙宫偏僻破落才能让臣妾一个人住,若要修缮房屋他们是不会出钱出力的,也不会准许。” 牧倾远沉吟半晌,突然笑了:“姜贵人的这个要求不难,回头朕告诉高义,准你一直住在明熙宫就是,你要修屋子只管修,朕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要是缺钱,朕也可以借给你……”牧倾远又补充道。 听到这个“借”字,姜妤的心里又觉得好笑起来。 刚才这白玉牌给的大方,可轮到真金白银了,他可就又抠门了。 果然牧倾远还是牧倾远。 “臣妾不缺钱……”姜妤说了一半,突然感觉不应该把话说死,赶紧补充道,“现在不缺钱,缺钱的时候一定会来找皇上的。” 牧倾远不由微笑了笑。 这个姜贵人虽然不容易被“收买”,可小算盘还是打得很精啊,她这是要在宫里置办她自己的宅子吗? 现在牧倾远可以肯定,面前的这个姜贵人不是那种想要讨好自己取悦自己,然后换取荣华富贵的女人。 否则这会儿她应该提的是要位份,要换更加华丽的宫院居住,而不是拿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换死守那个远得要命的明熙宫。 假如她提了那些要求,自己也会全部答应下来,只不过…… “皇上,既然您已经答应了,那么这块玉牌还请收好。” 姜妤见他应允得爽快,也很开心,马上把脖子上的玉牌摘下,用双手捧着走到他的面前。 牧倾远挑了挑眉,居然连这块玉牌她也不贪心? 牧倾远伸出了手,把玉牌接了过来。 刚才他还有些后悔,不应该把自己这块经常佩戴的玉牌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了出去。 虽然迟早拿得回来,可总是在别处。 现在他忽然有些犹豫,他觉得即使把玉牌送给她,也无不可。 不过既然拿回来了,他也不以为意,随手放到了一边的茶几上。 “皇上,如果没有别的事,那臣妾告退。”见牧倾远的话说完了,姜妤提出了告辞。 “也好,你回去休息吧。”牧倾远沉吟了下道。 他拉了拉一旁垂着的一根粗绳,舱门外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船夫敲了敲门,问道:“皇上,请吩咐。” “让他们把小舟开过来,姜贵人要回去了。” “是。”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小会,船夫又在舱门外道:“皇上,姜贵人,船来了。” 姜妤站起身,又向牧倾远道了别,便转身往舱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听牧倾远在她身后问:“昨日罗贵人下的药,你没吃进肚里去吧?” 姜妤的脚步停了停,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迟啊。 倘若吃下去了,早就有事了吧,还能等到现在? “没有。”姜妤转头回答。 “那就好。你……回去吧。” 姜妤走出舱门,刚才载她来的那叶小舟已经停在了画舫边,舟上还是高公公和兰心。 兰心小心翼翼地扶她上小舟,小舟一荡,向岸边驶去。 忽然,从背后传来几下弦音。 这是琴声。 是从画舫中传出来的。 琴声清冽,沿着水面传入耳中,更感觉有种山高水远的意境。 姜妤凝神一听,正是《流水》。 高公公肃然道:“是皇上在抚琴。” 他们上了岸,高公公颇有些歉意:“姜贵人,您多见谅,咱们皇上你您也是知道的,他……不怎么擅长……” 高公公憋了半天,不敢把话说全。 姜妤知道他的意思,心下好笑。 高公公莫非还是不相信牧倾远他不喜欢女人? 婉拒了高公公安排的轿子,姜妤决定和兰心、柱子慢慢散着步回明熙宫。 如此良夜,走着比坐轿子更舒服些。 “刚才高公公留我们吃点心和果品了。”兰心叽叽喳喳地说道,“有个那么大的西瓜。”她比划了下。 “错了错了,哪有那么大!只有这么点儿!”柱子忙着纠正她。 聊天才起了个头,两个人又争辩开了。 姜妤笑着听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心中却回响起刚才听到的琴音。 这支《流水》竟被他弹奏出了悲凉怆然之感。 他的胸中,到底还藏着些什么? “娘娘,娘娘!” 姜妤的遐想忽然被兰心打断。 “啊?怎么了?”姜妤反问。 “没什么事,就是刚才奴婢和柱子两个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在等,安顺还开玩笑说让我们先回去,说今天晚上皇上说不定会安排娘娘侍寝。那后来皇上有没有安排娘娘侍寝呢?”兰心问。 姜妤还没说话,柱子已经抢先回答:“兰心,你是不是傻?要是娘娘去侍寝了,还会跟我们一起回来?” 兰心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手指:“是奴婢多嘴了。” “没事。”姜妤微笑道。 侍寝?前世的自己,倒是多次“侍寝”过。 可只有自己和牧倾远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自己还以为,牧倾远巴巴地大动干戈把自己叫过去,又会提出像前世一样的要求呢。 却原来,他是要给自己送镯子送东西。 姜妤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只提了要修葺明熙宫,应该顺便再要几个工匠师傅的。 否则自己加上福贵、柱子、风铃、兰心,那一砖一瓦地,要干到什么时候去? “那皇上刚才和娘娘在船上做些什么?”兰心又好奇心满满地提问。 第141章 皇上在船上? 姜妤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 风铃的品味一向很好,不管是发髻还是衣着,都打扮得清丽雅致。 “这几支珍珠发钗点缀得好。”姜妤提起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 “皇上看到一定会喜欢的。”风铃在一旁又补充道。 姜妤差点打了个趔趄。 她心中浮现出牧倾远冷淡嫌弃的表情,不忍心打断风铃的美好期待。 快到时辰了,姜妤正准备带着兰心和柱子出门,忽然福贵过来禀报。 “娘娘,有一顶轿子停在咱们明熙宫门口,说是来接娘娘的。” 姜妤一挑眉,居然还有轿子坐,可以。 按宫中的例,位份低的妃嫔出门只有靠脚,若是天热天冷那是苦不堪言。 像明熙宫的位置离后宫核心的区域远,要去哪里更是比其他人还要多费点脚力。 风铃很是高兴,嘱咐风铃和柱子好生跟着,务必照顾好姜妤。 他们走到明熙宫门口,天上一轮半弯的明月把银辉洒向树木房屋,繁星点点,微风吹来有一丝丝凉意。 到底是快入秋了。 明熙宫门外停着一顶精致的轿子,抬轿的两个太监笔挺地站着,候在一旁的正是安顺。 这一回,安顺小公公颇有礼貌地对姜妤行了一礼。 “姜贵人好。姜贵人,请上轿。” 他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妤坐上了轿子,安顺替她放下轿帘,抬轿子的太监很是熟练,脚步整齐,前进时十分平稳。 姜妤在轿中猜想,这大概是平时牧倾远所坐,按理自己一个小小的贵人不能乘坐,不过牧倾远不管是自己的前世还是今生,似乎向来不在意这些。 不一会,轿子停了下来。 姜妤下了轿,一股清风带着荷叶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姜贵人来了。”耳边忽然传来高公公的声音。 姜妤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高公公。 然而牧倾远却不在。 “皇上不在此处吗?”姜妤有些纳闷。 “姜贵人稍等。” 高公公说着,击了击掌。 几声欸乃的桨声过后,从荷叶深处竟慢慢荡出一叶扁舟,一个穿着船夫衣裳的太监在舟头划桨,小舟荡了几下,就停在了姜妤不远处的一座藏在荷叶中的石板码头边。 姜妤不免好奇,难道这是来接自己上船的? 只是这扁舟上只有驾舟的太监,并没有其他人。 只见高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姜贵人上舟。” 如果不是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庞,此情此景,姜妤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前世她可从来没有夜游荷塘过。 她慢慢走到高公公所指的码头上,兰心先上了船,再伸手搀扶她上舟,最后是高公公上了小舟。 这叶小舟载了他们三人已经是满满当当。 桨声一动,小舟离开了简易的码头,向湖的深处驶去。 那名驾舟的太监很是熟练,他左一篙又一桨的,小舟向前的时候既平稳又迅速。 姜妤不由出声问高公公:“高公公,我们这是去哪儿?” 高公公没有回答她,却用眼神看了看小舟的前方。 姜妤这才发现,在薄雾和荷叶丛中,还藏着一艘画舫,画舫的船头挂着两盏灯笼,随着他们的小舟越靠越近,灯笼也越来越清晰。 她疑惑地用眼神问一旁的高公公—— 皇上在船上? 高公公微笑着点了点头。 姜妤怔了怔。 这月明星稀的夏夜,水波旖旎,荷香芬芳,在这荷塘之上赏月听荷,倒是无比风雅之事。 到底是皇上,会享受! “奴才早就说过,哪一天请皇上与姜贵人一道荡舟赏荷,果然成真了。”高公公笑呵呵地搓着手。 姜妤被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那还是自己带着明熙宫的人去移栽荷花的那天。 看来这话还真不是随口说说的。 不过前世自己并不关心牧倾远的爱好,他是划船也好,骑马也罢,都不在自己的关注范围内。 看来他是真心喜爱这一片荷花。 扁舟靠近了画舫,画舫船头同样站着一个船夫打扮的太监,抓住了扁舟上的船夫扔出来的缆绳,把小舟固定住。 “兰心姑娘,你先搀扶你们娘娘上船,然后我们再回去。”高公公道。 兰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高公公,您说什么回去?” 高公公一时语塞,怎么这丫头看着挺机灵,其实是块木头! 画舫上留一两个船夫看着船就得了,人一多,那嘈嘈杂杂的,哪还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意境! “就是,船上太挤了,咱们回岸上等姜贵人。亭子里有水果糕点,咱们边吃边等。” 听到“边吃边等”这四个字,兰心的眼睛一亮:“您老早说呢!我懂!” 你懂……你懂什么? 高公公内心腹诽,却不敢说兰心,反正只要她跟着自己回去就行。 兰心扶着姜妤上了画舫,又回到小舟上,画舫上的船夫把缆绳扔回了小舟上,姜妤目送着小舟慢慢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姜贵人,皇上就在里面。”见姜妤站着不动,那船夫提醒她。 舱门就在姜妤面前,舱门上镶嵌的是七彩琉璃,可以透出舱内的灯光,却看不清舱内的人。 没来由的,姜妤感觉自己的心竟然跳得有些快。 她想起接到那封信时自己的胡乱猜测,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夏夜的荷塘中央,和牧倾远见面。 看来,要自己挖荷花,是不会的了。 姜妤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深吸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下了台阶,来到舱门前,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几下门。 “进来。”门内传来牧倾远深沉磁性的声音。 姜妤微微一推,才发现门没有扣牢,“吱呀”一声,被她推开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灯火映照的船舱,舱内的布置很是雅致,墙壁上挂着字画,长几上摆着古董,靠窗摆着一张长案,上面放着一张古琴。 而让姜妤惊奇的是,舱内中间的桌上竟然放着一桌精美的酒菜,而牧倾远却不知道在哪里。 第148章 打架的话,算我一份! “娘娘您忘啦,咱们在荷塘边遇到的那个牛公公,就是这个刘公公的徒弟。”柱子提醒她。 “听说他后来因为烧了罗贵人的屋子,被琼妃娘娘下令挖去舌头赶出宫去。” “刘公公品级不大,可宫里修房子的事全归他管。论起来,大总管他们虽然品级大,可管不了那么细的事,要办事,还非得找这个刘公公不可。” 姜妤沉吟了下,她知道柱子说的是实话。 就算她现在去找高公公,高公公发号施令了,可大神好过小鬼难缠,刘公公就是那个难缠的鬼。 这是她在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再说,高公公整日跟在皇上身边伺候,若真拿大总管的名头压人,反而坏了他自己和皇上的名声。 不过那个牛公公居然被琼妃挖了舌头,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琼妃当真是灭口不杀人的一把好手。 估计青儿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现在琼妃闭门谢客,说自己病了,谁也不好去打扰她,不管什么事,反正都是她养病最大。 看来,这件事,得自己亲自去跑一趟了。 她刚要叫兰心和福贵、柱子几个准备跟着自己出门,然后去换出门的衣裳,兰心过来告诉她:“娘娘,来客人了。” 姜妤一怔。 之前来过的几个客人,全都是来找自己算命的,这一个不会也是吧? “客人是谁?” “奴婢不认识,她说她是杨贵人,说娘娘认识。她是一个人过来的,没带人。” 杨贵人?这不是昨天刚在太后那见过嘛! 按昨天说好的,她要等自己这里把她住的房屋安顿好了,她才会搬过来住,怎么今天她就来了。 “我马上就过去。”姜妤吩咐兰心,“你给客人上茶,再跟福贵他们说等一等,等我见完了客人再出门。” 姜妤来到正厅,杨贵人正在一幅画前驻足欣赏。 “杨姐姐,请坐。”姜妤见她站着,便招呼她坐下。 杨贵人坐了下来,却仍是盯着那幅画看。 姜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幅自己搬来时就挂在厅里的画,虽然落款已经模糊不可考,可兰花画得颇有风骨,姜妤很喜欢,就叫风铃擦拭干净,依然挂在原处。 “杨姐姐喜欢这幅画?”姜妤见她看得入神,出声问道。 “家兄喜欢兰花,在家时他种了不少兰花。”杨贵人的神情难得地有些柔和。 “既然杨姐姐喜欢,这幅画,等杨姐姐回去的时候就带回去吧!” 姜妤感同身受,知道宫外的亲人对宫里人的意义何在。 这幅画对自己没有特别的意义,那就送给她吧。 “不用了。” 出乎姜妤的意料,杨贵人居然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刚才那一瞬间她脸上柔和的神情也消失了,代替的依然是姜妤看惯的有些矫揉造作的明媚微笑。 “君子不夺人所爱。”杨贵人可能感觉刚才说的话太生硬,又接着解释,“姜妹妹这幅画,虽然画家落款已经模糊了,但是画是佳作,应该是名家所作,妹妹留着自己赏玩吧。” 既然杨贵人拒绝,姜妤也不坚持,她也不是要用这幅画去存心结交讨好杨贵人,不过是兴之所至罢了。 兰心上来送了茶水,姜妤招呼杨贵人喝茶,问她:“杨姐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杨贵人放下拨弄着的茶杯盖,刚要说话,突然柱子从门外风风火火地小跑进来,边跑还边嚷:“娘娘,咱们什么时候走?都快午时了!娘娘……” 他一进来,看到杨贵人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柱子,你跑什么跑,跟你说了娘娘在见客!你快回来!”门外,兰心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她也踏进了屋里。 看到柱子,兰心正要上手把他拉出去,忽听杨贵人笑道:“这是姜妹妹宫里的人吧?怎么,姜妹妹这是要急着出门吗?” 姜妤想了想,该怎么编个理由把杨贵人瞒过去,忽然听到福贵的声音越来越近。 “娘娘,奴才都准备好了,不管什么牛公公马公公,他要是敢在娘娘这里耍威风,那奴才……奴才……” 福贵成了第三个噤声的人。 杨贵人“噗嗤”一声笑了:“姜妹妹宫里的人当真有趣,你们这是要去打架吗?打架的话,算我一份。” 兰心、福贵和柱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声。 姜妤假装斥责他们:“不懂规矩!没看到有客人在吗?赶紧下去。” 福贵还要辩驳,柱子和兰心机灵,一边一个,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拉。 “等等。”杨贵人站起身,朝他们挥挥手。 姜妤见她站了起来,知道她有话说,就吩咐道:“那你们且听一听杨贵人的话,让杨贵人教教你们,一个个的,都无法无天了。” 兰心他们便站定了脚步。 谁知杨贵人的话却是对姜妤说的。 “姜妹妹,我知道你忙,不过你的事若是与昨天在太后娘娘处商议的事情有关,那也是我的事,我是一定要一起去的。” 姜妤看她还是那副纯良热情的样子,却猜想她的内心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可不管她怎么想,此刻再把她赶走,也是不妥的。 她还在沉吟不语,柱子却已经高兴地叫了起来:“太好了!若是杨贵人肯跟咱们一起去,那是再好不过了!多个人就算不说话也能装装样子。” 福贵一个爆栗打了过去:“会不会说话?那叫壮壮声势!” 这回,连姜妤也忍不住笑了。 她向杨贵人道:“杨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内务府,找他们商议修缮宫房的事。” “这种小事都要劳动妹妹亲自前去,看来那边的码头不小啊。”杨贵人忽然说了一个江湖切口。 “杨贵人,您是不知道,奴才们好说歹说,就差跪下了,这人工和材料就是拨不下来,没办法,是奴才们无能,只能请我们娘娘出马了。”柱子无奈地向她解释。 “那么那个牛公公还是马公公又是谁呢?”杨贵人转向福贵,笑着问道。 第149章 怎么又是你们? 福贵想起刚才自己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奴才刚才胡说呢,不是牛马,是刘公公,在内务府中专管修缮宫房的。” 杨贵人含笑点点头:“不管牛啊马啊的,咱们过去看看。” 于是她们茶也不喝了,赶紧出门办事。 姜妤本想直接去内务府找那个刘公公,可转念一想,琼妃不在,还有贵妃。 论理,贵妃才是名义上的统领六宫,只不过她总病着,这事才由琼妃担着。 刘公公拿统领六宫的后宫旨意压着,那么找贵妃也是一样的。 姜妤对杨贵人说了她的提议,杨贵人笑道:“姜妹妹的想法忒多了,若是我,直接冲去内务府便是了。不过姜妹妹说得有理,咱们先去贵妃那吧。” 他们一行人走到了端阳宫,然而却吃了个闭门羹。 开门的宫女见到她们就摇手。 “咱们娘娘昨夜喘病又发了,一晚上没睡,太医刚来看过,吃了药,才睡下不久。求各位娘娘让咱们娘娘再睡会吧。” 姜妤和杨贵人对视了一眼,又对那宫女道:“姑娘能不能再帮忙看一眼,现在贵妃姐姐醒着没有,如果刚巧醒着,麻烦请通传下,我们有事。” 那宫女迟疑了下,终于还是同意了。 她返回去一小会就回来了,告诉姜妤贵妃还在睡觉,她也不敢吵醒贵妃,请姜妤他们先回去,有事最好明天再来。 那宫女见姜妤他们走远,又左右看了看,才把宫门关好,退了回去。 她一直穿过外面的院落,走到里面贵妃的卧室前,轻轻敲了敲卧室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人走了?” “是,小娟姐姐,都走了,奴婢亲眼看着他们走远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怎么,他们都走了?”说话的正是端阳宫的主人贵妃,可她并不像刚才打发姜妤走的宫女说的那样,吃了药在睡觉,而是斜倚在一张长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正在一边喝茶一边读书。 “是,娘娘。”小娟替她又加了些茶水,“娘娘今天为什么不见她们呢?” “不但今天不见,这几天要是姜贵人来,都说本宫病着卧床不起。” “娘娘是担心姜贵人拿事情来麻烦娘娘吗?”小娟问。 “你啊,总是缺根筋!”贵妃放下书本,“上回让你去找那个小太监鸿和,你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去,结果人被太后那边先找过去了。” “这个鸿和极其谨慎,软硬都不吃,是块硬骨头。你想,若是他能为我所用,那今后针工局就不是铁板一块全听琼妃的了。” “本来是让你去说几句好话的,你倒好,生生把人给得罪了!” “娘娘……”小娟有些想辩解的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贵妃叹了口气:“小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如今不是过去了。父亲在朝中的日子也不好过,我这个做女儿的再不争点气,只怕将来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说,还要拖累父亲。你是我从宫外带进来的人,更应该和我同心同德才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见姜贵人吗?琼妃现在称病,闭门不出,内务府那个犯了错出宫的牛公公原来是她的人,牛公公的师傅刘公公也是她的人,他一定会百般为难姜贵人。姜贵人过来,无非是找我替她出头,我又何必替她顶在前头。让她们两个慢慢磨去吧!” “娘娘说的是。”小娟沉默了下道,接着替贵妃续了些茶水。 姜妤并不知道贵妃其实是没病装病,但姜妤也猜到了几分。 只要贵妃不知道,不出面,不管这事后面怎么弄,贵妃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柔弱白莲花。 这倒是和她前世没什么两样。 吃了贵妃的闭门羹,兰心有些忧虑:“娘娘,咱们拿不到贵妃娘娘的旨意,那个刘公公只怕还是不会听咱们的,这可怎么办才好?” 杨贵人在一旁笑着插嘴:“这有何难,咱们请不到旨,让刘公公自己去找琼妃,找贵妃,咱们只管办咱们的事。” “这……”兰心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这样可以,还至于要这么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到内务府去吗? 倒是柱子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他自己有本事,自己找两位娘娘要旨意去。” 福贵在一旁闷声不说话,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姜妤却感觉这个杨贵人似乎是话里有话。 她这么热心地帮自己,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投了她的缘? 总不见得是因为她也重生过,还知道了自己五年后就会因意外离开人世,可怜可怜自己吧…… 若是她过几天再过来,还能解释成她为了讨好太后,加上想一显厨艺的身手,可她这么着急地今天过来,有点让自己想不通。 他们走到内务府时,都到饭点了,各处的人都回去吃饭了。 柱子和福贵熟门熟路地把他们领到刘公公的住处,刘公公正在吃午饭。 天气热,他把饭摆在小院子里,桌上放着大盆大盆的鸡鸭鱼肉,满满的白米饭,还有一大壶酒。 刘公公一个人坐在桌边,一边抱着根鸭腿在啃,一边啜着小酒,看起来十分滋润。 他面前的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一般的骨头渣。 一旁有条大黑狗,正在美滋滋地啃他吃剩下的骨头。 刘公公鸭腿吃腻了,把还剩一大半的鸭腿随手扔到地上,大黑狗“汪”地一声扑上去,叼起鸭腿跑别处享用去了。 看到这副场景,姜妤等人都皱起了眉。 姜妤情不自禁地想,这要是被那个抠门皇上看到,还不得心疼死。 他自己吃饭日常也就让御膳房做个三荤两素的,这些菜虽然粗粝,但排场可比牧倾远大多了。 大黑狗跑出院子之前,经过了姜妤他们身边,兰心有些害怕,“啊”地叫了一声,拉着两个主子躲到了福贵和柱子身后。 这动静终于把吃得正香的刘公公给惊动了。 他抬起头,一瞪眼:“怎么又是你们?” 第150章 和刘公公对峙 柱子有了撑腰的人,此刻嗓门也大了起来。 “是咱们哥俩,怎么,不能来吗?” 刘公公把手里的鸡爪子往桌上一丢:“你们这是请到了琼妃娘娘的旨意了?” “没有琼妃娘娘的旨意,你就不能独立行走了?”没待姜妤说话,杨贵人一闪身,从福贵和柱子身后站了出来,她马上像想起什么似的,捂嘴笑道:“也是,也是。” “什么也是?”刘公公看她的打扮像宫中的主子,倒不敢太嚣张,“您是哪位娘娘?” “这是明熙宫的姜贵人,我是杨贵人。” “姜贵人……”刘公公眯了眯眼,这是打了仆来了主,准是这两个小子回去告状去了。 “刘公公,我和杨姐姐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要在明熙宫办宫中的中秋宴会,需要修葺下明熙宫,想必刘公公也已经得到懿旨了。请把人工和材料拨下来吧!”姜妤心平气和地和他打起了商量。 那刘公公本来因为看到了两个贵人,有一些胆怯,甚至做好了姜妤要撒泼骂人的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姜妤居然这么心平气和,他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姜贵人,奴才和那两位小公公也说得很清楚了,太后娘娘有懿旨不假,可具体要拨下多少人工,多少木材,多少钱粮,奴才还是要请了琼妃娘娘的旨意才可以动工。” “不然出了差池,谁来填奴才的这个亏空?若是亏空也便罢了,要是查出来账不平,奴才岂不是还要套上个贪墨的名头。” “所以,奴才是一定要请到琼妃娘娘的旨意才好办具体的事,请两位娘娘恕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过一块手巾擦着手上的油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兰心最是看不惯这些,她冲到前面,瞪大眼睛道:“刘公公,你这样轻慢,是对娘娘们应该有的态度吗?” “咦?”刘公公一甩手里的手巾,“啪”地一声摔到了桌上。 “姑娘,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你且说说,我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兰心一时语塞,这个刘公公巧舌如簧,翻过来覆过去都是他的道理,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驳斥他。 “你、你刚才拿着手巾擦着手和娘娘说话,这是当奴才的态度吗?” 刘公公瞅了瞅她,笑了:“姑娘的意思是,我应该留着这一双油手回娘娘的话?” “你……”兰心气的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刘公公则得意地端起小酒杯,喝了口酒润润嗓子。 “刘公公,你说的这些都好办。”姜妤强按下心中的怒意,“我宫里的人可以留一个在这里,你拨多少我们就登记造册多少,保证一分一厘都不会错。琼妃娘娘现在病着,等她病情好转我自会向她说明。” 姜妤自己感觉这话已经说到了不能再退的境地,也给足了刘公公面子,如果刘公公还不答应,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他和琼妃多半是串通好了,不让自己的事办得下去。 开工的日子拖一天,完工的日子也拖一天。 只要拖个三天五天,就赶不及在中秋节前完成所有工程。 到时候,这件事不要说功劳,连苦劳也不会有,甚至还会受到太后娘娘的责罚。 琼妃自己不办,那就谁也不能办,至少不能办好。 姜妤望着拿着酒杯悠闲自得的刘公公,决定不再和他商量了。 “福贵!”她沉声道。 “在,娘娘请吩咐。”福贵像早有准备似的,出现在姜妤的面前,躬身一礼。 “你现在去后面清点我们修屋子用的各种材料,点出来以后都记录下来。” “再去找一下有没有空闲着的人,都安排去明熙宫。” “银钱就不用支了,这点额外的茶水钱,明熙宫还负担得起。” 姜妤说一样,福贵答应一样,等她说完,福贵大声道:“谨遵娘娘吩咐!” 说罢,他一转身就要离开刘公公吃饭的这个小院。 刘公公一直在一旁剔着牙听他们说话,见姜妤一说完,那个叫福贵的太监真要出去,他才急了。 他拖着肥胖的身躯,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福贵面前,两只手臂一张,拦住了福贵的去路。 “等等!” 福贵一愣,被他挡在前面,还真没法从门洞里出去。 “你们要干嘛?不许去!”刘公公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嚷道。 “刘公公,请你让开。”姜妤见刘公公去拦福贵,便走上前去,挡在福贵的面前。 柱子和兰心也冲了上去,站到了姜妤的身边。 “姜贵人,这儿是内务府,能在这儿直接绕过奴才办事的人,都没在。”刘公公皮笑肉不笑。 “哦?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这个地位?”姜妤淡淡地反问。 “奴才可不是这个意思!”刘公公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郁的笑容,“奴才是说,姜贵人,哦,还有杨贵人,你们还没到在奴才这里说一不二的时候。” 姜妤轻笑了笑:“那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公公把嘴一撇:“这奴才可就不知道了。只不过,宫里前阵子可是进了二十个贵人,若是人人都像姜贵人一般,奴才这差事还要不要办?奴才的饭还有没有时间吃?” 姜妤不想和他斗嘴,给福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沉住气。 可刘公公发泄完了一通后,依然没有任何的让步。 反而仗着自己身躯庞大,挡着路纹丝不动,就差搬一把椅子坐下来了。 姜妤对福贵吩咐道:“福贵,你只管走你的。” “是。”福贵说完,往前迈了一步,越过姜妤她们的距离,走到了离刘公公更近的地方。 “你个小太监,居然敢以下犯上?你无品无级,我可是四品太监!”刘公公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惊慌,可他仍色厉内荏地冲福贵道。 姜妤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 “刘公公,你可知我最擅长什么?” “什,什么……”刘公公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那就是算命。”姜妤笑得更亲切一些,“来,我给你算算,看看你的命好不好?” 第142章 皇上能不能马上兑现承诺? “姜贵人。” 正在她四顾茫然之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牧倾远的声音。 姜妤本能地回头一看,却见牧倾远人站在门后的阴影中,平日里俊秀飘逸的身姿,在阴影中看起来竟然有些沉郁。 不过他身形一闪,就来到了亮光中,看起来依然是那张俊美而慵懒的脸庞。 他的薄唇微启:“坐。” 说罢,他自己先在酒桌边坐了下来。 姜妤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坐到了他的对面。 “朕敬姜贵人一杯。”牧倾远刚坐下,就举起了面前的酒杯,示意姜妤也拿起她面前的杯子。 姜妤一看,面前的白瓷酒杯洁白如玉,里面的酒芬芳扑鼻,即使自己不会喝酒,也能闻得出这是好酒。 “臣妾不会喝酒。”姜妤微微摇了摇头。 “那就以茶代酒。”牧倾远并不坚持。 姜妤一愣,看来今天牧倾远是铁了心要敬自己一杯了。 她拿起一旁的茶杯,牧倾远与她隔空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姜妤于是也喝完了茶杯中的茶水。 这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沁人。 只是,这敬自己一说,又从而来? “皇上是为了什么事敬的臣妾?”她放下杯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怎么,没事就不能敬姜贵人了?”牧倾远莞尔一笑,“那就为这月色吧。”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明媚的月光倾泻进船舱,与灯火融为一体。 姜妤从窗口望出去,恰好能看到一轮半弯的明月。 以及明月映照下的荷叶与荷花。 这样的美景竟然让姜妤看得有些呆住了。 “有件东西,要还给姜贵人。”牧倾远忽道。 姜妤怔了怔,东西?还?自己似乎不曾有什么东西落在牧倾远这里啊。 牧倾远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一排柜子。他随手抽出其中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缎小荷包。 他把小荷包放到了姜妤面前的桌上。 “这是……给我的?”姜妤有些惊讶。 “对,你的东西,自然还是还给你最妥当。” 姜妤更加好奇了,她迫不及待地拿起荷包,打开荷包的绳结,右手伸了进去。 手刚一伸进去,她就摸出来了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只是这个东西,怎么会在牧倾远这里? 它不是应该躺在内务府的仓库里吗? 姜妤的右手一动,摸出了一枚金灿灿的手镯。 这支镯子就是她押在针工局处的赌注,作价七百五十两银子。 柱子还特地提议说,要去找找熟人,把镯子拿出来。 自己还告诉他,别碰贼赃。 结果,这“赃物”由牧倾远这里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牧倾远坐到窗边,注视着姜妤手中的镯子,微笑道:“姜贵人没拿到赢下来的那三万多两银子,本钱还是要还给你的。” 姜妤还在发呆,听到他的话,镯子差点从手中滑落下来。 原来他让高公公去押五百两银子,并没有真的打算赌赢啊,只不过是为了日后好有证据抄了针工局赌庄的老窝。 亏自己还操心过他血本无归的“惨状”。 人家不过是用五百两银子为饵,钓出了一条大鱼罢了。 若是姜妤输了,针工局的那伙人自然是赚得盘满钵满。 若是姜妤赢了,那伙人不管拿得出钱拿不出钱,都是铁一般的证据。 姜妤的唇边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嘲笑,却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竟是面前的这个帝王算计的对象。 不,不对,前世的自己,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部分罢了。 今生,他似乎更高明了些。 “朕知道,姜贵人看到这支镯子,难免心里会不高兴,所以一上来就敬了姜贵人一杯,算作赔罪。”牧倾远察言观色道。 姜妤的内心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虽然对牧倾远的心思深远和不见底的深沉早有思想准备,但前世他从未亲口告诉过自己他的任何想法和计划,一切都是自己事后的猜测。 由牧倾远嘴里亲口说出来,好像让人更加难以接受一些。 甚至连月色也不那么明亮清澈了。 “唉。”牧倾远见她绷着脸不说话,叹了口气,“看来朕的赔礼还是太轻了,姜贵人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只要朕有的。” 姜妤一挑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今晚这月光亮得邪门,照得牧倾远转性了? “那皇上就把臣妾赢的银子都还给臣妾吧。”她提了一个自认为绝无可能被满足的要求。 果然牧倾远的眉头一皱,似乎是为难的样子。 “按说这些银子也不算大数目,不过已经充了公,就不好再拿出来了。”他沉吟了一会,忽然展颜笑了笑,“朕想到了。” 他站起身,背过身去,很快他就转过身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用绳子系着的白玉牌。 “这是最顶级的和田白玉,勉强可以抵上万两银子吧。剩下的嘛,就算作朕答应你的一个承诺。” “承诺?”姜妤有些迷惑。 而且,这块玉牌不会是他刚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的吧? 牧倾远托着白玉牌,走近了她,很快站到了坐着的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月光,让姜妤感觉到呼吸都有点压力起来。 “这个承诺就是,无论何时你拿着它来找朕,朕都可以立刻答应一个你的请求。”牧倾远的嗓音低沉,绝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姜妤有些发晕,不过她感觉是牧倾远有些晕了吧。 作为帝王,他算计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他把镯子还给了自己,还敬了自己酒当赔罪,这已经算是给自己天大的面子了,没想到后面还有…… 这还是那个抠门的牧倾远吗? 牧倾远见她的黑眸里充满了疑惑,不由失笑:“姜贵人竟然不相信朕不成?” 他的唇角微弯,双手一动,姜妤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手里的那枚玉牌已经挂到了自己的颈上。 “这回你信了吧?”牧倾远的表情里多了几分无奈。 姜妤望着胸前的玉牌,再看看面前的牧倾远,忽然展开一个灿烂妩媚如月光般的笑容:“那臣妾可不可以让皇上马上兑现这个承诺?” 第151章 我看你今天有血光之灾 “算、算命?”刘公公愈加疑惑。 兰心没好气地告诉他:“咱们娘娘算的命最是灵验,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冷宫里的罗贵人,猪圈里的许美君。” 刘公公的脸白了白。 “姜贵人这是拿奴才开心了。” 兰心抢先道:“刘公公,咱们娘娘很忙的,能愿意百忙之中帮你算个命,你应该烧高香。乔贵人知道吧?她的玉佩丢了,急得快跳湖,可是拿着一千两银子来找娘娘算丢在哪儿的。” “后来找到没?”兰心说得生动,刘公公居然听进去了,还反问了结局。 “自然是找到了,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乔贵人。”兰心翻了翻白眼。 刘公公想了想道: “就算找到了,姜贵人突然要给奴才算命,是想让奴才在这儿行个方便吗?” “一千两银子,奴才可是拿不出来的。” “还有,是不是能稍微行点方便,也得看姜贵人算得是不是准。” 刚才兰心说的事,刘公公都知道,只是不清楚这些事里,都有面前的这个姜贵人的神算。 他确实有心事想算算。 前不久自己新收的徒弟犯了事,被挖了舌头赶出了宫,估计在外面即使能活下来,也是要苦熬一辈子。 他犯的事刘公公却不知道,是琼妃娘娘亲自指派的,也还好不知道,不然只怕牵连到自己。 即使这样,自己也已经被牵连到了,风言风语的,似乎上头有意思要查查自己。 要知道这些年,自己刮的那些油水,一部分孝敬给了宫中的娘娘、总管,还有那些有体面的宫女太监们,一部分作为年例红包给了宫外朝堂上工部的一些大人们,而另一部分则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自己是根本不经查的。 这次姜贵人修缮宫院,本来是一件小事。 还是好事。 所需花费从太后的账上走,说明又有一笔油水好刮。 太后娘娘这里,一向是不懂不问的,反正银子花出去,能看到像样的东西便可以交差。 中间何止是捞一把那么简单。 捞十把都没问题。 不过后来,琼妃娘娘派人来告诉他,这个钱和人,不能给得那么痛快。 刘公公虽然心里不乐意,可琼妃娘娘下的令,他又不能不听。 各种事情堆一起,刘公公本来最近就不太痛快,所以每天吃饭的时候,一壶酒还不够,有时候还得再来一壶,为的就是借酒消愁。 虽然姜贵人这话说得突兀,但因为最近的事,刘公公倒是有点心动。 如果万一这个姜贵人说得准,自己不妨给她拨两块破木头烂瓦之类的材料。 姜妤见他的表情松动,淡淡一笑道:“刘公公,那你想不想听?” 福贵先沉不住气了,他走到姜妤身后,压低声音道:“娘娘,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奴才跟他打过交道,他油得很!就算娘娘今天给他算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一定肯松口。” 柱子见姜妤服软,低声下气地要和这个刘公公讨价还价,已经嚷了出来:“娘娘,您可千万别信他的!他嘴上说得好,实际上等娘娘一说完,他就不认账了!” 刘公公冷笑道:“姜贵人,奴才倒是想听听您的金口玉言能说些什么,可您的这些奴才们好像不让您说话啊。” 姜妤看了看两边。 福贵和柱子,都是一脸的期待,希望她别去和这个刘公公做交易。 杨贵人一副淡然的表情,站在一旁看着自己。 兰心则是很相信自己的样子,似乎自己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姜妤轻轻摇了摇头:“刘公公不用担心,你只说你自己想不想听就是了。” 柱子气得一握拳,差点砸自己一拳。 好在福贵把他拉住了。 刘公公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姜贵人请说,奴才洗耳恭听。” “刘公公,你走近些,我好看看你的印堂和气色。”姜妤含笑道。 刘公公放松了下来,迈步朝姜妤走去。 姜妤一边端详一边说道:“刘公公,我看你印堂发黑,口眼歪斜,这是不祥之兆啊!你不但四品的品级要丢,只怕以后是只能当个无品无级的小太监。还有,你额头黑气缠绕,我看有血光之灾,搞不好……就是今天!” 刘公公一开始还认真地听着,听到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一句,他不由追问:“什么东西?什么血光之灾?” “啪!”忽然,刘公公的膝盖一软,向前一跌,摔了个狗啃屎。 再一晃神,他的双手也被反剪到身后,重重地捆在一起,背后被人用膝盖狠狠地顶住。 刘公公哪吃过这种苦,顿时像杀猪似地叫唤了起来。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他脸上,顿时,他停止了叫唤,张着嘴,愣住了。 刚才踢他膝盖,制住他的,正是福贵。 刚才,福贵悄悄地与姜妤说完话,姜妤也悄悄地吩咐了他一会自己的计划。 对这样的人,说好话是说不通了,只有让他吃些苦头。 “刘公公,你违抗太后娘娘的懿旨,我是要把你的事原原本本地向太后娘娘禀告的。”姜妤换了一副冷漠的表情,站在刘公公面前冷冷道。 “姜贵人,您可不能冤枉奴才啊!奴才哪里敢违抗太后娘娘的懿旨,这不是琼妃娘娘她说……”说到这里,刘公公突然发现自己口不择言,再说就要穿帮了,赶紧住嘴。 姜妤假装没听见,却问柱子:“柱子,你说说,违抗太后娘娘的懿旨,该当何罪?” 柱子一看自家娘娘原来胸有成竹,早就乐不可支了,他嘿嘿一笑:“轻的话也得杖责一百吧,重的话,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掉脑袋的罪过吗?”姜妤假装沉吟。 刘公公知道自己再犟,只怕还要吃皮肉之苦,他实在是吃不准这个官司到了琼妃那,她是不是肯出面保自己。 万一琼妃推得干干净净,说自己根本没传过让自己缓一缓的令,那岂不是自己真的要背上这口抗旨不尊的大锅。 那也不用等来查自己的,自己就先跪了。 “姜贵人,奴才,奴才错了!”刘公公说着,重重地往地上叩了个响头。 第152章 姜妤受伤了 “错了吗?”姜妤冷冷道,“刚才刘公公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是错了,是……是奴才记错了!”刘公公忙道,“太后娘娘早就吩咐过了,琼妃娘娘……也吩咐过了。” “是吗?那修明熙宫的人和材料——” “马上!奴才马上就去办。”刘公公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说到底不过是宫里的奴才,和气生财,最多事后再给琼妃娘娘认个错道个歉,把自己鲜血淋漓的脑袋给琼妃看一看。 血光之灾……这个姜贵人,一开始以为她不过是因为想要自己松口而随口说说,没想到算得可真准! 只不过,她算的其他东西,可千万不能这么准,不然就糟了。 福贵把膝盖一松,双手一放,刘公公这才大口喘着气,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姜贵人,您看,给您十个人够不够?”刘公公小心翼翼地问。 “福贵,跟我来,我们一块去和刘公公商量下。”姜妤知道福贵心里有本帐,干脆让他直接和刘公公说去。 姜妤把其他人留在外面,和福贵跟着刘公公一块进屋。 他们刚刚踏进大门,福贵刚要开口说话,忽然从里屋内出来两个小太监,嘴里嚷着:“刘公公,您怎么了?叫这么大声是摔着了还是碰着了?” 这两个小太监一看到刘公公那头破血流的样子,又惊又怒,又看到福贵和姜妤,其中一个就问:“刘公公,您是不是被他们给打了?” “是——哎,不,不是!” 可还没等刘公公说完,那两个小太监,一边一个,就冲着福贵和姜妤而去了。 福贵自然是不在话下,轻轻一闪,就把那小太监打倒在地上。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来不及救边上的姜贵人时,已经晚了。 福贵懊悔得和什么似的,自己怎么就本能地反应先挡住冲过来的人呢,应该先去救边上的姜贵人才是。 他的“啊”字甚至已经到了喉咙边。 姜妤此刻很是后悔,自己应该死缠着师傅教自己武艺的,可师傅把什么都教给了自己,就是不教武艺。 倘若自己会那么一星半点武艺,估计早就知道该怎么对付冲过来的人了。 她尽量想躲开,可她也知道躲不开。 正当她无可奈何的时候,忽然,从她的身后好像掠过了一阵风,然后那个本来冲向自己的小太监突然转变了方向,重重地冲到了墙角。 不但如此,那个小太监还“哎哟”一声,抱着腿呻吟起来。 姜妤的肩膀也被撞了一下,她吃痛地捂住肩头,看向自己身边。 过来踢翻小太监的居然是杨贵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轻蔑:“我还没使劲呢,别装了,腿没断。” 说完,她抬起脚来看了眼自己的脚尖,好像担心刚才踢了人脏了自己的脚似的。 刘公公早就吓得脸色惨白:“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给姜贵人赔礼道歉!” 那两个小太监“哎哟哎哟”地过来,跪在地上赔礼道歉。 随后进来的柱子生气,本来还打算上去补两脚,被福贵给拉住了。 “刘公公,天不早了,不耽误你吃饭,咱们快把事情办完。”姜妤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人,直接对刘公公说道。 “是,是。奴才马上就办。” 刘公公这回不再节外生枝,亲自带着姜妤等人,挑好了人和材料,说下午就送去开工。 折腾了半晌,终于把事情办妥,姜妤出了针工局,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顺便给肩膀的伤上点药。 她感觉整个肩头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肿起来了。 刚才杨贵人虽然踢走了那个小太监,可他一转向,速度快力道大,反而撞伤了自己。 不过杨贵人是好意,她自然也不会当着杨贵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 自己倒也没看出来,身为后宫嫔妃的杨贵人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杨姐姐,你是要跟我一起回明熙宫呢,还是……?” 杨贵人笑道:“本来是要叨扰一下姜妹妹的,但是大家看起来都累了,我也就不打扰姜妹妹了,我这就回去了。” “好,杨姐姐,我布置好你住的屋子就派人来请你。” “没事,明天我还来,帮你一起。”杨贵人收起了笑容,“多个人多份力,姜妹妹不会嫌弃姐姐吧?” “怎么会,杨姐姐只管来,有杨姐姐在,我心里更有底。” 目送杨贵人潇洒地越走越远,福贵正色对姜妤道:“娘娘,奴才瞅着杨贵人的身手不错,不在奴才之下。” 柱子和兰心进来得晚,没看见,柱子惊讶道:“刚才那抱着腿的太监是杨贵人打倒的?” “没错。杨贵人一脚踢出,分毫不差,而且力道也恰到好处,那个太监的腿没断。” 姜妤思索了片刻,实在回忆不出前世关于这个杨贵人的更多信息,甚至连她的真实姓名,也想不起来了。 “娘娘,奴才总觉得这个杨贵人有些奇怪。”福贵道,“特别是看到她的身手以后。” “奴才也是。” “奴婢也是!” 柱子和兰心也附和道。 姜妤心里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呢。 何况自己还知道杨贵人迟早是要下毒谋害太后的。 他们回到明熙宫,风铃早就做好了午饭等他们很久了。 见他们回来,风铃才放下心。 用完了午膳,修房子的太监们也来了,福贵和柱子们去看着太监们做活,兰心去烧茶煮水,风铃照应姜妤歇午觉。 脱外裳的时候,风铃不小心碰到了姜妤的伤口,姜妤龇牙咧嘴地小声“啊”了一声。 “怎么了?”风铃有些纳闷,缩回了手。 她刚才动作轻柔,应该没有碰疼姜贵人才对,怎么姜贵人好像很疼的样子。 见姜妤的脸色不好,风铃有些疑惑。 她的目光又落在刚才自己碰过的地方,便伸出手去,轻轻拨开姜妤左肩头的衣物。 “啊呀!”风铃不禁惊呼出声。 原本白皙柔嫩的肌肤,此刻已经被红肿和青紫取代,还有一大块皮破了,血流了出来又结了很脆弱的疤,看上去十分恐怖。 第144章 是那个谋害太后未遂的杨贵人 柱子一把拉过兰心,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教训”她:“兰心,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种问题你也能拿出来问娘娘?” 兰心小声地“啊”了一声,自己捂住了嘴。 姜妤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兰心没有恶意,只是小女孩好奇。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皇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赏赐。” “赏赐?”兰心的眼睛一亮,“是什么?是不是皇上答应提娘娘的位份啦?让奴婢猜一猜,是美人,还是婕妤?” “都不是。”姜妤含笑抬高了手腕,“看,这是什么?” “镯子?这是娘娘押作赌注的镯子!”兰心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喜地叫道。 “对,虽然咱们赢的钱拿不到了,好歹把本金给拿回来了。”姜妤一本正经道。 “还是皇上对娘娘好,针工局收上来的金银古董一定是海了去了,能从里面挑出这支镯子,那可要费心了。”柱子在一旁凑趣。 姜妤看了他一眼,怎么跟高公公吃了顿茶点,这个柱子隐隐约约有被高公公传染的趋势。 “还有,皇上还答应咱们可以自己把明熙宫修葺一下。” “哦,知道了。娘娘,还有吗?”柱子问。 姜妤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还有吗?没了。” 这个柱子,连失望的神情都跟高公公有几分相似。 姜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 八月初一,是姜妤答应“耳提面命”许久的风铃去太后和贵妃处请安的日子。 初一和十五算是两个不成文的请安日子,一般请安请得少的,这两天也会去露个面,点个卯。 像姜妤这样对自己“前途”一无所求的,还是不多的。 一大清早,风铃就替姜妤梳妆好,催着她赶紧用早膳,用完了赶紧出门。 担心兰心跟着不靠谱,中途是不是主仆俩会溜到别处闲逛,风铃这回亲自跟着姜妤出门。 她们先去的是太后住的长夏宫。 刚刚走到宫门口,只见里面出来两个眼熟的女子,姜妤虽然忘了名字,但是应该也是与自己同时进宫的秀女。 她们的脸色好像都不是很好,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见到姜妤和风铃,其中一个对她摇摇头:“今天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说是不见人,姐姐回去吧,别白跑一趟。” 姜妤一听,大喜过望,赶紧对风铃道:“听见没,听见没?今天太后娘娘不见人,走了走了。” 说罢,转身就要往回走。 风铃却不为所动,在她身后道:“不管太后娘娘见不见人,娘娘跟奴婢一块进去,问个安,也是个礼数。” 姜妤迈向前的步伐无奈地停了下来。 她只好和风铃一块进了长夏宫。 进了正厅,风铃便向迎过来的一个宫女道:“这是明熙宫的姜贵人,是来向太后娘娘请安的,请问太后娘娘现在方便吗?” 那宫女说是去通报一下,让她们稍等。 姜妤便悠闲地坐了下来,还喝了几口宫女端来的茶水,单等让她们打道回府的消息。 然而过了一会,那宫女又回来了,却对姜妤说,太后请姜贵人进去说话。 姜妤一怔,刚才那两个人明明说的是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不见人。 怎么到自己这里,又要见自己了。 不过,既然是要自己进去,那也只能进去了。 她嘱咐风铃稍候,便跟着那宫女往里走去。 走过一道回廊,她们来到了一间屋前,那名宫女领姜妤进了门,又转过一道屏风,指着里面的房间道:“姜贵人自行进去就是,太后娘娘就在里面。” 姜妤有些疑惑地向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笑声,其中太后的笑声很明显,这可完全不像是一个生病的的人应该有的状态啊。 门里侍立着一个宫女,见姜妤来了,笑着往里让:“太后娘娘,姜贵人到了。” “进来吧!”里头传来太后中气十足的声音。 再转过一道屏风,姜妤看到了屋内的全貌,小小地吃了一惊。 这房间不大,里面的人却不少。 而且大多是自己认识的。 太后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新衣,正在一面大穿衣镜前照着。 蹲在地上拉着裙摆的正是新近提拔为八品太监的鸿和,傅姑姑与春月一边一个,正在替她整理袖子。 在一旁含笑看着的有贵妃,还有一个容貌秀丽身材高挑的少女,姜妤看着很是眼熟,但是一下子名字又想不起来了。 “姜贵人来了!”太后笑着招呼她,“来看看,这件新衣如何,适不适合哀家?” 姜妤一见到鸿和,自然知道必是他的手笔。 这件衣裳裁剪得极为飘逸大方,又遮盖住了太后微微发福的身材,看起来竟让她年轻了好几岁。 “太后娘娘,这件衣裳极好,臣妾看了都忍不住想试试。”姜妤说的话一半是假,一半倒有点真。 太后不禁“哈哈”一笑:“姜贵人这话答得好,她们只说适合哀家,好看,华贵,只有姜贵人老实,直接说也想试试。哀家倒是无所谓,只是哀家身材没有你纤瘦,你穿上只怕不合身。” 姜妤还未说话,贵妃已抢过话头道:“太后娘娘,臣妾刚才一进来就羡慕得不得了,只是臣妾胆小,不敢提这话,一会太后脱下衣裳,臣妾也想试试。” 太后听了,笑着指了指她:“贵妃年纪见长,却越发地调皮了。你常年病弱,这腰肢只怕比姜贵人还细,哀家这衣裳,姜贵人穿着是显大,你穿着,岂不是连人形都看不见了?” 这话虽是太后笑着说的,话里的意思却不怎么婉转,不过这是太后,贵妃纵然心里不悦,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陪着笑,不说话。 “太后娘娘,臣妾也想试试。”忽然,那个姜妤眼熟的少女发话了,她的声音很是清脆,一下子引起了姜妤的注意。 “杨贵人的身量比哀家都高了,倒是真的可以试试看。”太后微微点头道。 杨贵人?姜妤猛地想起来了。 是那个谋害太后未遂的杨贵人! 第153章 发烧了 “这是……”风铃的眼里都是震惊和心疼,这么重的伤,姜贵人却到现在才说。 “奴婢去请太医。” “先别去,你看看咱们宫里有药吗,给我上一点,如果没事就算了。” 姜妤不想叫太医,是怕这种伤,太医会记录在案,如果真有有心之人查起详情,杨贵人会武艺这件事,怕是瞒不住。 不管怎样,她是出手救了自己的人,自己理应替她打个掩护。 想必杨贵人是不愿意把自己会武艺这件事闹到宫里人尽皆知。 只不过,前世她突然消失在宫中的原因,姜妤似乎有了答案。 如此好身手,自然可以想办法偷偷出宫去了。 但是刘公公手下的人居然敢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下手,可见是飞扬跋扈惯了的,若不是因为杨贵人,自己当下就可以找太后去,治他们一个冲撞后宫之罪。 只怕这件事,还没那么容易就完。 刘公公说漏嘴的琼妃,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还有一个坐山观虎斗,看戏的贵妃在呢! “这……”风铃迟疑了下,“可这伤是怎么弄的?刚才娘娘不是带着他们去找刘公公了吗?福贵这小子,怎么不保护好娘娘!” 姜妤微笑道:“你先别管福贵了,和他没关系,正经赶紧给我上点药要紧。” 风铃听了,赶紧去别的房间取药箱过来,又打了盆热水,拿纱布仔细地替她擦干净伤口,又上了药粉药膏,再用干净纱布盖好。 她不免有些忧虑:“娘娘这伤万一留了疤怎么办?要不奴婢还是请太医来看一看?” “留疤就留吧,外人又看不见。”姜妤无所谓道。 “可是……”风铃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要睡一会,你先出去吧。” 姜妤实在是又累又困,头也有些晕。 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倒头便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床边叫她:“娘娘,娘娘!”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费了半天劲,眼睛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一条缝。 模模糊糊地,她看到面前站着风铃他们四个,还有一个穿着宫中太医服饰的老年男子,身边站着一个正在整理药箱的医女。 “风铃,不是说好的不请太医的吗?”姜妤微有不悦。 可她发现自己只是张了张嘴,根本发不出声音。 “张太医,娘娘的病怎么样?”风铃在问正在洗手的太医。 那老太医拿过毛巾擦了擦手道:“外伤重又换了药,你们注意半天换一次。一会微臣再开个方子,按时吃药,烧就会退。” “多谢张太医。”风铃又看了看似乎还没醒来的姜妤,“只是咱们娘娘的伤,会留疤痕吗?” “这个嘛……”张太医沉吟了下,“微臣会尽力。” 姜妤听到这里,一阵困意袭来,她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头也没有那么疼了。 感觉嘴里干得厉害,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想下床找水喝。 “娘娘醒了!”恰好兰心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惊喜地叫了出来。 “有水吗?”姜妤捂着头,还是觉得有些晕。 “有,有!”兰心赶紧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姜妤手里。 姜妤捧着茶一饮而尽。 这才觉得火烧火燎的嗓子稍微好了一些。 兰心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点点头:“娘娘这是退烧了啊,张太医的药果然灵。” “我发烧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姜妤望了望窗格,外面似乎还亮着,可自己又好像睡了很久。 “娘娘是昨天晚上发烧的,现在……现在过了午时了吧?”兰心有些不确定,“对了,张太医正在外面侯着,既然娘娘醒了,奴婢请他进来替娘娘再看看。” 这是过去一天了啊。 “那宫里桂花林那边谁看着?”姜妤想起了修房子的事。 兰心笑道:“娘娘病了还操心这些?放心,杨贵人一早就来了,她领着福贵哥他们看着呢。” “她来看过娘娘,只不过娘娘睡着,没见着,这儿还有她留的药粉呢!”兰心指了指一旁的一个白色小瓷罐。 张太医进来,替姜妤把了脉,嘱咐再吃一天的药,内服的药就可以不吃了。 他又拿出一只精致的玉盒:“这是祛疤膏,伤口的血疤脱落后就可以擦这种膏药,以后肌肤就能平复如初。” 姜妤见那个盒子本身就很精美,应该价值不菲,里面的药膏应该更值钱了。 “张太医,这药膏……” “这叫‘白玉膏’,是外邦的贡品,姜贵人只管放心用。”张太医以为姜妤疑心药膏的来历,便对她解释。 姜妤看了看长着一张忠厚脸的张太医,想问他怎么就这么大方,把这么好的东西给自己用了。 要知道太医可多半都是人精。 “张太医,我这个伤是屋檐掉下来的砖瓦砸的。” “微臣知道,微臣会这么写的。” “这药膏太贵,只怕将来我这儿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回报张太医。” “微臣医者仁心,不求娘娘回报的。”张太医低眉顺眼道。 “那就多谢了。” “娘娘不必谢微臣。”张太医咧嘴笑了笑。 姜妤微微抬了抬头,对风铃道:“风铃,送送张太医。” 张太医今天来没有带医女,风铃送他出了明熙宫的大门,他便自己提着药箱,往太医院走去。 走到一半,张太医忽然想起来,不应该马上回太医院,还应该先去一个地方才是。 他在一个岔路口折到了一条小路上,穿过小路,就走到了去往朝阳宫的大路上。 过了一会,他已经站在了朝阳宫前。 昨夜,他还是跑着过来的。 昨天本不该张太医值班,不过他在太医院研读一本医术,看着看着就晚了。 宫门下了匙,他也就懒得出宫,干脆就在太医院的值房住了下来。 张太医正准备熄灯就寝,忽然太医院看门的小太监跑了进来,说有个娘娘突然发烧了,让值班的李太医去看看。 同屋的李太医睡得正香,被吵醒了,一脑门子的不痛快。 “行了行了,快去准备药箱,再把今天值班的医女也叫起来。”李太医揉着太阳穴,“是哪个宫的?” “是明熙宫的姜贵人。” “明熙宫?”李太医叹了口气,“完了,走过去至少得小半个时辰!” 谁知,他的同僚张太医却拯救了他的瞌睡虫,“李太医,你接着睡吧,反正我也不困,我替你跑一趟。” 第145章 轮流拉拢 前世的时候,姜妤有一阵子不慎扭伤了脚,随即又感染了严重的风寒,总是不能痊愈,她便很少出门,只是静心养病。 那会听说有一个杨贵人,因为做得一手好菜,得到太后的喜爱,每日陪在身边,吃饭游园,都要这个杨贵人作陪。 可还没等姜妤痊愈,好好掂掂这个杨贵人的斤两,突然又听说,杨贵人在太后娘娘的饮食中下毒,太后命大被救回来了,可去拿杨贵人的侍卫却说杨贵人不见了。 从此以后,这个杨贵人就在宫中消失了。 宫里让京都的府尹去查,查了好几个月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这件事就成了悬案。 姜妤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她的样子,却记不真切,只记得她身材颇高,都快要赶上牧倾远了。 现在杨贵人就在面前,姜妤心里惦记这件事,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杨贵人发现了她注意到自己,微笑着向姜妤点了点头。 姜妤也只好轻轻对她颔首回礼。 太后注意到了,就笑道:“你们俩不认识吗?” “臣妾一直很仰慕姜妹妹,只不过素日没有机缘相交,只是见过几面。臣妾听过姜妹妹的筝曲,见过姜妹妹的舞姿,臣妾惊为天人。今天能有幸见到姜妹妹本人,果然是像天上的仙女一般风采照人。”杨贵人抢先回答道。 姜妤一听,原来这个杨贵人如此地会说话! 怪不得前世太后也被她哄得开心,带着她形影不离呢! 果然太后很是欣喜:“姜贵人有姜贵人的好处,你也有你的好,你们姐妹以后多走动走动。” “姜贵人,你大概还不知道,杨贵人也是极擅厨艺的。” “这几日哀家有些干咳,她每日做了止咳润肺的药膳上来,味道既佳,又对症,哀家倒希望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好天天吃她做的菜。” 原来太后也会说这么肉麻的恭维话…… 姜妤心里觉得有些意外。 看来,果然太后是极喜欢这个杨贵人的。 被她下毒,怪不得前世的太后即使养好了病,性情也大变,不再喜欢热闹喜欢饮宴,而是爱一个人呆着。 大概是想不通的缘故。 太后又对杨贵人道:“杨贵人,你大概还不知道,姜贵人也很会做菜,那天她献的一道粉蒸肉,虽然是献给皇上的,哀家也尝了尝,当真是肥而不腻清香扑鼻。” 姜妤的心中立刻尴尬起来。 自己的厨艺是假的,全靠风铃在后面和自己唱双簧。 这个杨贵人的厨艺却应该是真的。 “那以后臣妾可要向姜妹妹多讨教讨教。”杨贵人微微笑道,“太后娘娘也太过于夸赞臣妾了,太后娘娘喜欢吃臣妾做的菜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愿意天天给太后娘娘做菜,做上一百年。” “哟,一百年以后,哀家这把老骨头可要成灰了!” “百年后,太后娘娘成了神仙,臣妾就做个服侍神仙娘娘的仙女吧!”杨贵人笑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太后更是心花怒放。 宫中的妃嫔对她都是尊敬有加,只有这个杨贵人会说笑话。 前些日子开始,她偶尔来请安时带了药膳过来,一开始太后还不屑吃,后来有一次品尝了过后,就天天离不开了。 衣裳试得差不多了,鸿和认真地拿划粉在需要改的地方做着记号,太后便道:“你们也别试这衣裳了,鸿和这孩子最是手巧,今天大家都在,让他替你们都量一量尺寸。过阵子就是中秋节,正好过节的时候穿。” 于是有宫女开了一道小门,里头是一间小屋,众人轮流进去让鸿和量尺寸。 太后则去另一边的屏风后面换下身上的衣裳。 最先进去的是贵妃,没一会,她就从里面出来了,脸上挂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姜妤和杨贵人谦让了会,最后决定还是让年纪居长的杨贵人先去。 姜妤最后一个进去的时候,鸿和却已经放下了软尺和线。 鸿和对她摆摆手,轻声道:“娘娘的尺寸奴才还记着,不用量。娘娘,有几句话奴才要说。” 姜妤见他神情严肃,知道他有事要讲,便点了点头:“你说。” “自那日奴才来替太后量过尺寸,贵妃和琼妃都派人来找过奴才,意思无非是让奴才替他们效力,奴才只是装不懂,谁也没答应。” “刚才贵妃进来的时候,亲自对奴才提了此事,许诺奴才荣华富贵云云,奴才说在宫中办事,效忠皇上、太后,以及各位主子,一定尽心尽力,不会对谁有偏颇。” “后来贵妃突然问奴才,说奴才是不是娘娘您的人。” 听到这里,姜妤一怔,她不由反问:“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奴才说,奴才是宫里的人,不管哪个主子的吩咐,奴才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姜妤点点头:“这句话说得很好,不过只怕她未必相信。” “奴才是无所谓的,就怕贵妃会因此对娘娘……” 姜妤知道,鸿和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 原本针工局应该是琼妃的地盘,不仅大总管曹公公是她的人,她还能大摇大摆地在里头开赌庄赚钱,这些年都稳如泰山。 谁知最近出了事,赌庄被一锅端不说,连带曹公公等人也一块受了罚,撸掉了一切职务,提拔了几个原来在下面的太监暂代他们的职务。 所以现在针工局是乱成了一团。 而鸿和最近受太后新宠,眼见着从一个扫地的小太监提拔成了八品太监,只怕以后一路上升指日可待。 琼妃要找他代替自己在针工局交好的曹公公,贵妃大概多半觉得有机可乘,自己插手针工局的机会来了。 看来贵妃之前一直病恹恹的是“韬光养晦”,她并不是不想“有所作为”。 只要一有机会,贵妃马上就能发现,并且试图去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姜妤也不怕她。 只要她不存心惹自己,自己躲着她便是了。 针工局,给谁都无所谓,等自己做了太后,这宫里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姜贵人,您量好了吗?”小屋外突然传来春月尖细的声音。 第154章 朕去看看她? 李太医自然大喜过望:“多谢多谢!有劳了张老先生!” 说着,他又回去睡大头觉了。 张太医带着医女到了外头,来人是个身材魁梧面容端正的年青太监,满脸的焦虑。 他一见张太医就抓住他的胳膊不放:“大夫!哦,不是不是,太医!快跟我走吧,我们娘娘烧得厉害极了!” 张太医被他抓得生疼,只好拍拍他的手:“小公公,你放手,咱们现在就走,边走边说。” 于是一路上张太医已经大概知道了病人姜贵人的病情,心中有了数。 “莫急,莫急,应该是皮外伤。” “张太医,您老人家说的可作数?” 张太医一皱眉:“小公公不认得我?” “不认得。”福贵老老实实地回答。 张太医一吹胡子,自己家族世代从医,自己的父亲和自己都是宫中太医,自己也是侍奉了两代皇帝,这个小公公也太孤陋寡闻了些。 他不禁摇了摇头。 那个医女插嘴道:“这是张医令,平日里专给皇上看病的,医术是太医院中一等一的。福贵公公你尽管放心,姜贵人不会有事。” 福贵一听,又一把握住张太医的手:“张太医,谢谢,谢谢!” 张太医心道自己还没治呢,这就谢上了…… 到了明熙宫,病人在昏睡,张太医把了脉,看了伤口,便让医女重又换了外伤药,再开了个方子内服。 这本是一件小事,不过第二天上午,张太医去给皇上请平安脉的时候,牧倾远见他眼中都是红血丝,眼窝凹陷,便关心地问了一句:“张太医昨夜没休息好?” 张太医赶紧解释:“昨夜微臣在太医院值班,夜里出去出了个诊,微臣年老,回来后错过那个点,就失眠了。精神不济,请皇上见谅。” 牧倾远随口问他:“出诊?宫里有谁病了?” “是明熙宫的姜贵人。” “你说谁?”牧倾远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意外,不由地反问。 “姜贵人,明熙宫的。”张太医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还不等牧倾远说话,一旁的高公公先追问起来:“姜贵人怎么了?得了什么病?要紧吗?” 这话问得张太医也有些紧张,他想了想才回话:“姜贵人是外伤加上风邪,高烧不退。不过微臣用了药,今天应该会好转,午后微臣还要再去明熙宫看一看。” 牧倾远的眉头紧蹙:“外伤?什么伤?” “这……”张太医突然犹豫起来。 宫里的事,不可说错一句。 “老张,你说实话就是了,别支支吾吾的!”高公公不满道。 “是。”张太医斟酌了下,“依微臣的判断,姜贵人肩头的伤像是极短的时间里受到了外力重击形成的。” “外力?不是自己摔的或者被东西砸的?”牧倾远问。 “应该不是。” 张太医诊完脉,心中打鼓,就怕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张太医下去了,牧倾远看了看高公公:“高义,你知道些什么?” “奴才知道太后娘娘要办中秋宫宴,摆在姜贵人的明熙宫里。明熙宫中的房屋要修整,因此太后娘娘还自掏了腰包。但是这件事和姜贵人受伤有没有关系,奴才不知道,奴才现在就去查。” 高公公可是知道姜贵人在皇上这儿的分量,不管有没有关系,估计自己的锅背定了。 果然,一个时辰后他来回话,被牧倾远骂了一通。 “你虽在朕身边伺候,可内务府好歹也是你的地盘,怎么这么不上心?” “那个姓刘的太监是个什么东西,他这样无法无天有多久了?” “这个宫里,到底谁在给他撑腰?” 高公公擦了把汗:“回皇上,这个刘公公,就是奴才曾经给您回过的那件事里的一个角色,这里头牵扯的人甚多,奴才也怕打草惊蛇,所以一直留着他。” 牧倾远看了他一眼:“就是工部的那件事?” “是,皇上。”高公公连汗也不敢冒了。 “行。那两个小太监,还有这个刘太监,回头不管是什么罪,先给朕把腿打断了再说。” “是,皇上。” “上回外邦进贡的‘白玉膏’,朕还没用过,听说有奇效,你给张太医拿着,带去明熙宫吧。” “是,皇上。” “高义,你今天除了‘是,皇上’以外,还会说什么?” “是……” “滚吧!”牧倾远在他身后笑骂道。 高公公好不容易抹着汗出来,叫来了安顺,让他这阵子多在内务府里待着。 然后他便请来了张太医,把药膏给了他。 “别告诉姜贵人这是皇上赏的。” “是。”张太医知道药膏珍贵,不过皇上既然不想居功,自己也只好替他瞒着了。 替姜贵人看诊完,他想起高公公嘱咐的,去完了明熙宫,要上皇上的寝宫来一次,就赶紧先拐了过来。 门口的太监领他进去,牧倾远正在书房批阅奏折,见到他,便放下了手里的折子。 “姜贵人今天怎么样?” “回禀皇上,烧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了,应该没有大碍。” 牧倾远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张太医走了几步,牧倾远又叫住了他:“今后若是明熙宫的病人,都由你去诊治,知道吗?” “是,皇上。” 张太医退出了书房,正巧看到高公公迎面走来,不免八卦地打听起来:“老高,这位姜贵人……” 高公公一摇手:“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送走了张太医,高公公进了书房。 说真的,刚才张太医的这个问题,高公公也想去问自家这位皇上。 “皇上,姜贵人没事吧?” “哦?没事,张太医说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高公公的眉头舒展开来,“那皇上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朕是担心……” “皇上要是担心姜贵人,去看看她不就得了。”高公公一边替牧倾远整理书册,一边随口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牧倾远突然道。 这回,轮到高公公吃惊了:“皇上,您刚才说什么?” 第146章 凶手要住进明熙宫 “是春月吗?就快好了。”姜妤的语调波澜不惊。 她向鸿和使了个眼色,鸿和便拿起了一旁的软尺:“姜贵人,您这袖子若要做得太窄,只怕不好看。” “我宽袖的衣裳太多,还是做几件窄袖的好。”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打开了门。 贵妃见他们出来,便笑道:“到底是姜妹妹和王公公熟,衣裳样式都能议论半天,臣妾是什么都说不上来的。” “贵妃娘娘若有什么要改的,随时都可以让奴才改。”鸿和不卑不亢地答道。 太后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衣服,让春月把那件新做的衣裳还给鸿和,他好带回去再改改。 “太后娘娘,不如奴婢带着衣裳跟鸿和一起去一趟针工局吧,各位娘娘的衣料,鸿和选好了,奴婢剪一块下来让娘娘们看看好不好。”春月忽然提议道。 “你这丫头想得周到,去吧!”太后不无欢喜地吩咐,想了想,又道,“你们顺便往琼妃和德妃处跑一趟,别我们这里做了新衣裳,他们却没有。小兰,你跟着他们一块去。” 姜妤看着一脸轻快笑容的春月,抱着衣裳包袱,等鸿和收拾好一起离开,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兰心。 鸿和被提拔以后,就搬离了那间破旧的小屋,住进了针工局给有品级的太监预备的房子里去了。 虽然住的房子变好了,但人来人往的也热闹许多,兰心倒是不方便再随时随地跑去找他了。 最近他又常常来太后宫中,更是碰不上面。 兰心嘴上不说,可聊起来,每每情不自禁地就会蹦出鸿和的名字。 看到春月和鸿和一起走远,姜妤忽然想着,找个机会可以把鸿和叫到明熙宫来,让兰心和他再见见面。 太后忙完了试衣服的事,还没有让大家散伙的意思,反而叫人上茶水点心,让众人坐下说话。 “再过十来天就是中秋佳节了,往年中秋宴会都是琼妃操办,今年她也病了,贵妃,你说说,该怎么办?” “回禀太后。”贵妃站起身回话,“昨晚上臣妾又喘得厉害,恐怕仍是操持不了。” “这个哀家知道。”太后挥挥手,示意她坐下,“没有让你强撑着的意思,所以趁今天问问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臣妾一向少理宫务,才识短浅,一切听太后娘娘的,臣妾尽力去办。”贵妃说得很是谦卑。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今年也不叫你累着,昨天哀家和皇上商议过了,今年就放在明熙宫办吧!” 姜妤一开始只是闲坐听着,可太后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昏昏欲睡的姜妤忽然醒了过来。 太后刚才提到的是——明熙宫?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太后见她没有说话,就问:“姜贵人,如何呀?” 来不及想更多,姜妤先站起身道:“听凭太后娘娘的安排。” 太后对她解释:“如今宫里虽有地方,大部分都房舍破旧,只有明熙宫,地方大,虽然破旧,却还住着人,再稍微修葺几间房屋,布置布置,就可以操办起来。” “再者,明熙宫种的桂花树多,中秋正是赏桂的好时候,正好让大伙看看桂花。” “贵妃,你看这么安排合适吗?” 贵妃的脸色在听到“明熙宫”三个字时暗了一暗,不过她马上换上一副惊喜的笑容:“太后娘娘考虑得周全,臣妾也觉得合适。只不过——” “只不过?只不过什么?” “太后娘娘刚才也提到了,明熙宫的房屋破旧,需要修葺,且姜贵人一共只有两个宫女两个太监,人手不够啊!”贵妃忧心忡忡地道。 “贵妃虽然不理宫务,想事情倒都在点子上。”太后赞叹地点点头,“你想到的这些,哀家也想到了。姜贵人他们刚到宫里,哪有积蓄,哀家和内务府说了,让他们负责修缮宫中的房屋,所需花费无需姜贵人出,都记哀家的账上。人手嘛——” 太后的目光落到了坐在一边的杨贵人身上。 “杨贵人,你可愿意帮衬下姜贵人?” 这一变化让姜妤更加猝不及防。 她刚才听到太后答应出钱出力给自己修房子,猜想这可能是牧倾远从中提了一嘴,心里还挺高兴。 可让杨贵人帮自己算怎么一回事? 她可是将来要毒害太后的凶手! 如果自己没记错,她下毒的时间好像就在今年秋天。 让她来帮自己,万一她要做什么手脚,那自己可是跳进宫里的荷塘也洗不清了。 她刚想说些诸如“不用不用,臣妾一个人可以”之类的话,杨贵人先说话了。 “当然愿意。太后娘娘,臣妾一定全力帮衬姜妹妹。” “杨姐姐,你平时也忙,不知道是不是会麻烦到你。”姜妤试图挣扎一下。 “姜贵人,你就不要推辞了,杨贵人精于厨艺,有她帮你不好吗?别辜负了哀家的一番好意。” 太后的这话一出,姜妤不好再推辞了。 “那就谢谢杨姐姐了。多谢太后娘娘。”她行了一礼道。 太后很是高兴:“到时候你们多做几道拿手菜上来,让皇上也品尝品尝。” “太后娘娘,今年难得人多,上回端午宴就有好几个姐妹献上了菜肴,不如这一回让大家放开手脚,多做些菜式上来,一是表表孝心,二也能减轻点两位妹妹筹办宴席的活儿。”贵妃提议道。 太后更高兴了:“还是贵妃想得周到,如此甚好,你去办吧。只是有一条,别做什么山珍海味,太过奢侈,皇上不喜欢。” 姜妤一听贵妃的提议,就知道这个聪明过人的贵妃,是要借着自己累死累活办宴席的力,搞她自己的小九九啊! 这还是前世自己用过的点子,今生自己不用,被贵妃给先用了。 反正这一回自己能不费一两银子得到内务府帮助修葺宫院,怎么看都不亏。 贵妃要搞什么事情,也搞不到自己身上。 忽听杨贵人在一旁叫好:“还是贵妃姐姐的主意好!太后娘娘,臣妾又想到一节。姜妹妹的宫里到底是人手少,先让内务府花个两三天收拾出个院落,不漏风漏雨就好,臣妾带着臣妾的宫女太监一起住进去,这样合力办事,岂不是更好?” 第155章 朕一块去看看她们 “你不是提醒朕要去看姜贵人吗,朕觉得可以。” 高公公立刻兴高采烈起来:“奴才马上就去安排!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去?” “什么时候?”牧倾远的指节微微敲击了几下桌面,“申时吧。” “申时……皇上,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不早。”牧倾远淡淡道,“最近不是贵妃、琼妃她们都病了吗,今天朕一块去看看她们。” 高公公愣了愣,忽然明白了过来。 “皇上先休息,奴才去准备车马。” 牧倾远申时从宫中起身,先去了端阳宫。 贵妃时常用身子不适的理由请皇上去看,牧倾远十次里有八次真的会去。 然而这一回,贵妃虽然天天请太医诊治,却没有派人来请过牧倾远。 像过去一样,牧倾远在正厅里见了贵妃,给她留下的补品和药材,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等牧倾远一走,小娟喜滋滋地清点着御赐的药材,高兴地道:“娘娘,皇上对娘娘您还是有情谊的,这一回咱们也没派人去请,皇上他居然主动来看您了。” 贵妃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若是真有情谊,他也不会每次来都只是坐得那么远,一本正经地说两句关怀的套话就走了。” “娘娘,慢慢来。” “慢慢来?这都多少年了……”贵妃的眼里闪过一丝酸楚。 “娘娘,有句话不知道奴婢当说不当说。”小娟忽道。 “你说吧。” 小娟咬了咬唇:“奴婢在宫里听到一个传言……” 贵妃摆摆手:“说皇上不喜欢女人?对不对?” “娘娘,您早就听说过啊?” “这种事,就算没人传,我也曾经怀疑过。可是,如果他不喜欢女人,也没有看他宠幸过什么男人。连他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说皇上每晚都是独自就寝的。” 小娟一时语塞,感觉自己失言了。 “不过,娘娘到底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娘娘,您不用太过担心。”她又道。 “那不过是到现在为止,你别忘了,皇上还没有立后。那会儿他坚持不立后,宫里宫外多少人反对,可皇上就是不肯立后。如今看来,我这个贵妃也未必就是那个躺赢的赢家。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提点你多次了吧?自古哪有什么风平浪静的后宫?” 沉默了一会,贵妃揉了揉太阳穴:“累了,不说了,我去歇会儿。” 牧倾远离开端阳宫后没坐马车,天气好,他慢慢走走。 “你看贵妃的气色,像是天天看太医的样子吗?”牧倾远看着一旁的风景,慢悠悠地问跟在身后的高公公。 高公公瞅了瞅牧倾远的脸色,试探着回答:“奴才觉着贵妃娘娘的气色是不太好,但是也没有特别的不好。” 牧倾远对这种滑头的回答也没太在意,淡淡道:“依朕看,她最近的病是心病。” “皇上,那咱们还接着去琼妃娘娘那儿吗?”高公公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去!”牧倾远微微一笑,“只怕琼妃的心病比贵妃还严重。” 栖霞宫的门是关着的。 自从许美君和罗婉芝搬走后,琼妃就一个人住了。 最近她称病,谁都不见,连太医来看病,也不过是隔着帘子诊脉,吃了很多副药了,方子也换了几回,就是不见好。 牧倾远走到宫门口,发现宫门紧闭,推了推,竟从里头扣住了大门,不由皱了皱眉。 跟着一起来的一个小太监,走上前去,拍了拍门。 没人来开门。 他又用力拍了拍,才从里面传来一个宫女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那小太监大声道:“你开门就是了!” “等等!”里头的宫女极其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从里面传来拉门闩的声音,“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 里头的宫女揉着惺忪的睡眼,待到看清楚面前的人,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皇、皇上……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您……” 高公公赶紧打断了她:“行了,去给你们娘娘通报一下,就说皇上来了,让她出来接驾。” 牧倾远却道:“不用了。不是说琼妃病了吗,朕去探探病。” 那个宫女一听,拔腿就想跑,被刚才敲门的小太监一把拉住。 “这位姐姐,请带路吧。” 那宫女没办法,只好前面带路,领着牧倾远他们往前走。 午后的栖霞宫格外冷清,外面走路的,一个宫女太监都没看到。 那个宫女脸色越来越着急,快走到琼妃寝宫时,她忽然拔高嗓门嚷道:“琼妃娘娘,皇上来了,请您出来接驾!” 牧倾远微一蹙眉。 这个宫女从一进门到现在的种种神情和表现,要说琼妃这儿没什么事,那就奇怪了。 就算琼妃装病,也不必做作到这种程度吧? 高公公微微向前一步,靠近牧倾远,轻声道:“皇上,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你觉得哪里不对劲?”牧倾远淡淡一笑道。 “这宫女鬼鬼祟祟的,皇上,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莫非……” “莫非什么?你只管说。” “奴才不敢说啊……”高公公愁眉苦脸起来。 “高义,你这儿跟朕吞吞吐吐的,你说错了,朕也不会责罚你,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高义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点声音:“皇上,奴才只是瞎猜,琼妃娘娘会不会在见什么人,所以听到皇上进来的消息,那个宫女才会这么紧张。” 出乎高公公意料,牧倾远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那你再猜猜,她见的是什么人?” 高公公吓得一缩头。 “这个奴才就猜不着了。” 顿了顿,高公公感觉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赶紧补救:“皇上,刚才只怕是奴才多心。” “是不是多心,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你现在派人到栖霞宫的前后门看着,有没有什么人从栖霞宫出去。” 高公公赶紧叫来刚才那个拍门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那个小太监带着两个太监快步走了。 他们跟着那个宫女进了琼妃会客的正厅,琼妃居然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了。 第147章 内务府给吃了闭门羹 “杨贵人确实懂事,也罢,这些天你也不用来伺候哀家,多帮着你姜妹妹些。”太后欣然同意。 原本姜妤只是担心杨贵人会“牵连”自己。 这一回,只怕是自己必须和她同进退了。 “要不是臣妾这副身子不争气,臣妾也想住到明熙宫里帮姜妹妹呢!”贵妃在一旁也欣然道。 姜妤被她说得都笑了:“欢迎欢迎,贵妃姐姐若是身子大好了,可一定要来明熙宫做客。” 既然在这儿见到了贵妃,姜妤的计划也就变了,不用再去贵妃处装模作样地请安了。 不过她们一块告辞离开长夏宫的时候,姜妤倒也没忘,谢了贵妃当日赠自己翡翠耳坠之情谊。 “姜妹妹不必客气,有空尽管过来玩,我病的时候多,好的时候少,常常盼着有人来说话解闷呢。” 贵妃说着,便上了她宫里的人抬来的轿子,回宫去了。 杨贵人则对姜妤挥了挥手:“姜妹妹,到时候见。” 她什么随从都没带,一个人背着手向前走,看似如弱柳扶风,但是很快就从姜妤和风铃的视线里消失了。 风铃有些纳闷:“娘娘,这是哪位娘娘?” “这是杨贵人。” “那她为什么要跟您说到时候见,娘娘和她约好了什么吗?” 姜妤有些头疼。 “这件事你们得有个准备,杨贵人过几天要来明熙宫,一直住到过完中秋才走。” “娘娘说什么?”风铃惊讶地叫了起来。 “我也是刚刚在太后那听说的。”姜妤无奈地冲她摇了摇头。 于是,姜妤把刚才发生的事对风铃说了一遍,风铃愣了半晌没说话。 “我知道这对你们几个有点难,一是要操办那么大的宴会,到时候宫里的人都会来,不过这事贵妃说到那天她会调些人过来,二是杨贵人要来住一阵子,你们有什么就忍着,她过了中秋就搬走。” “不是的,娘娘。”风铃喃喃道。 “不是?” “娘娘,您这可是要熬出头啦!”风铃的目光变得激动起来,“往年都是琼妃娘娘在操办中秋宴会,如今轮到娘娘了,可见娘娘在太后这里是越来越有分量了。” 姜妤看着她满眼兴奋的光芒,想解释给她听,却又觉得涉及说到牧倾远的话,自己解释不清楚,微微叹了口气,干脆也就不解释了。 到了晚上卸妆的时候,风铃已经打听过一遍杨贵人了。 “听说杨贵人家里是行伍出身,父亲是个总兵。” “杨贵人一直在给太后送她做的菜,原本太后也懒得吃,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一天竟然吃了几口,忽然就喜欢上了。” “杨贵人人又秀气,说话又风趣,很得太后的欢心。奴婢又要说了,让您多去太后那儿请安……” 姜妤赶紧打断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娘娘每次都是嘴上说知道了,实际上……” 她们正说着话,兰心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这是什么?”姜妤好奇地问。 “奴婢也不知道,白天朝阳宫有人送来的,奴婢给忘了,刚才收拾的时候想起来了。”兰心把锦盒放到姜妤面前的梳妆台上。 姜妤打开一看,原来是荷塘月夜时,牧倾远送给过自己,又被自己还回去的白玉牌。 这是什么意思? 她拿出玉牌,仔细看了一眼盒子里面,果然有一张叠成豆腐块大小的小纸条。 姜妤的唇角一动,拈出纸条,展开来看。 上面只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上次不算。 姜妤忍不住微笑了笑,这个牧倾远,虽然抠门,倒也不占自己便宜。 这次太后出面,他居然把那个承诺的机会还回来了。 看来下次可以用这个狠狠敲牧倾远一笔竹杠,让他肉疼加心疼! 风铃见姜妤笑了,便问:“娘娘,这是皇上的赏赐?” “嗯。”姜妤解释不了前因后果,就简单地回答了她。 “奴婢见娘娘得了其他人的赏赐从来没笑过,这次娘娘笑得这么开心,一定是皇上的赏赐了。” 姜妤一怔,马上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反问她:“现在呢?” 次日一早,姜妤就让福贵和柱子一块上内务府去,问问修房子的事。 明熙宫中有一片桂花林,林子边就是姜妤打算栽种荷花的一汪水池,再旁边有一座亭子和一排屋子,屋前还有一片空地。 原来这儿似乎是书房,因为太后要看桂花,宴席开在这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但是亭子和书房都需要大修,福贵看了后说,按他的经验,至少得修个十天半月,所以一定要快些开始。 故而一大清早,他们吃过早点就去内务府了。 谁知他们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以后,都是脸涨得通红,福贵还捏着拳头,好像憋着气。 “怎么了?这一个个的。”姜妤看他们的脸色,知道他们遇上了事,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娘娘,这事没法办了!”柱子沉不住气,赌气道。 福贵瞪了他一眼:“怎么跟娘娘说话呢?” “你们慢慢说吧,是怎么一回事?”姜妤猜想应该是内务府那儿办事不顺利。 果然福贵告诉了她刚才发生的事。 “娘娘,咱们刚才去了内务府,找管宫中修缮宫殿的刘公公,结果我们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刘公公,他手下的太监说他不在。” “可我们找了柱子的熟人,说刘公公今天在里头没有出门。我们就硬闯进去了。” “奴才找刘公公要钱要人,刘公公说了一大堆的理由,就是不给。我们说了娘娘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刘公公却说现在管着六宫事务的是琼妃娘娘,除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还要琼妃娘娘的旨意。” “后来,奴才觉得来都来了,就和柱子一块去栖霞宫请琼妃娘娘的旨去,可我们到了栖霞宫,人家宫女说琼妃娘娘最近病了,闭门静养谁也不见,我们求了半天都没用,只好又回来了。” 柱子在一旁气呼呼地补充道:“那个刘公公可神气了,说什么从来只有妃位以上的娘娘才使唤得动他,要是贵人们他也要服侍,那一年到头也不用忙别的事了。” “内务府的刘公公——”姜妤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第156章 牧倾远探病 “给皇上请安。”琼妃站起来行了一礼。 “平身吧。”牧倾远淡淡道,坐到了上座。 比起偶尔还会去看望的贵妃,栖霞宫这里,他一个月也来不了一次。 他环顾了下屋里的布置,陈设居然还很简朴,家具都是便宜的木料做的,铺的垫子摆的摆设都是半新不旧的样子。 只不过,他知道这个只是假象。 听说底下人孝敬琼妃的一棵珊瑚树,就值一万两银子。 “皇上过来,是有什么事找臣妾吗?” 牧倾远看了看她的表情,平静如水,只有眼里好像掠过一丝不安。 “没什么事,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劳动皇上探望,臣妾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就好,听人说栖霞宫里的人闭门不出,还以为出了大事。”牧倾远环顾了下四周,“虽说宫中崇尚节俭,可你这儿布置这么简朴,倒也不用太过苛刻。” 琼妃站起身,唯唯诺诺了几句。 牧倾远留下了些药材,便离开了栖霞宫。 刚才的小太监此刻过来向高公公回话。 牧倾远听了高公公的话,微微一笑:“果然是在见他。” “皇上怎么猜到的,奴才还以为……” “琼妃在后宫里这些年,手都伸到你鼻子底下了,你还以为?以为什么?” “奴才也知道……可是一来琼妃娘娘只是收些银子,二来毕竟……” “朕知道你的难处。”牧倾远微微摆了摆手,“且再放一放他们。” “皇上,奴才想请一道旨意。” “说吧。” “若是奴才查的事,与琼妃娘娘有关,该不该继续查?” “若是与她有关,你据实回禀便是。” 高公公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牧倾远到明熙宫时,天已经开始黑了,晚霞铺在西天,一道淡淡的炊烟升上了天空。 居然还有种田园意趣。 明熙宫的门开着,牧倾远让随从的太监都先回去了,只留下高义和小太监安年。 “奴才去叫姜贵人出来接驾?”高公公试探着问。 牧倾远摇摇头:“接什么驾?朕来看看姜贵人,她要是没什么大碍,朕就走了。” 他们迈步进了宫门,外面的一进房子门窗紧闭,没有人住的样子,再往里走,才有了烟火气。 一个宫女从一边的小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有盖碗和勺子,似乎是什么食物。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压根没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别人,自顾自地就往前走。 “皇上,这是伺候姜贵人的宫女,叫兰心。”高公公介绍道。 “你去把她叫过来吧。”牧倾远吩咐道。 高公公笑嘻嘻地走过去,猛地在兰心身边叫了声:“兰心姑娘!” 兰心正专注往前走,忽然被人叫住,吓了一跳。 她眉头一皱正要发作,突然发现叫住自己的人居然是之前见过的皇上身边的高公公。 “高公公,你怎么来了?”兰心又惊又喜,“是皇上让你来看看咱们娘娘的病吗?” 高公公咳嗽了一声:“不是让,是皇上亲自来了。” “啊?”兰心一转头,果然看到牧倾远和一个小太监站在不远处,不等高公公说话,她先端着盘子过来了。 “皇上,奴婢叫兰心,是伺候姜贵人的宫女。求皇上去看看我们娘娘吧。她又是受伤,又是发烧的,太可怜了。”说着,兰心的眼圈红了,背过身去,却拿眼角的余光看牧倾远的反应。 牧倾远果然听进去了,他的神情有些凝重。 “张太医怎么说?”他关切地问。 “张太医说娘娘要多休息,可娘娘吃不下睡不好的,这是风铃姐熬的粥,说好歹让娘娘吃下去一些,奴婢正要端去给娘娘。” “那就一起去吧,朕看看姜贵人。” 兰心很是高兴,她刚才故意替姜妤卖了把惨,皇上果然开始担心起来。 他们一块走进姜妤住的屋子,兰心正要端起粥碗,牧倾远冲她摇摇手,示意他自己来。 兰心有些慌,皇上他这是要亲自送进去吗? 果然牧倾远低声道:“你们先等在外面,朕进去看看姜贵人。” “皇上——”兰心话还没说出口,高公公扯了扯她的衣袖。 “兰心姑娘,你也累了,先坐一坐。”高公公反客为主地让她先坐。 兰心眼睁睁地看着牧倾远端着粥碗进了内室,也只好眼一闭,装不知道了。 牧倾远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架屏风,却听到里面有人在懒懒地道:“兰心,你拿来的是甜粥吗?没有加红枣蜂蜜的,我可不吃。” 牧倾远的眉头一挑,他听出这是姜妤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挺有精神的,并不像刚才兰心说的病得快不行的样子。 “快拿进来呀,你这是要饿死我吗?” 这回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娇嗔。 牧倾远觉得新鲜,端着碗绕过屏风,却发现姜妤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而是斜靠在窗口的软榻上,一边用签子吃着切好的甜瓜,一边解九连环玩。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别磨磨蹭蹭的,把粥拿过来,陪我玩会儿,这儿,我解不开了。” 牧倾远走过去,把粥碗一放,先把靠近她的窗户关上了半扇。 “你的烧才退,坐在这风口里,是不是想再烧一回?”他不悦道。 姜妤听到不是兰心的声音,奇怪地抬起头,却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天色渐暗,她眯了眯眼睛,努力想辨认出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牧倾远。 “怎么,才几天不见,姜贵人已经不认得朕了?”牧倾远轻笑道,“果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姜妤赶紧放下手里的九连环,心里纳闷,这个牧倾远今天怎么会跑明熙宫来了,还招呼都不打,直接闯进自己的寝室。 她准备下软榻行礼,被牧倾远制止了:“姜贵人不用多礼了,朕来看看你的病如何了。” 他走近了软榻,竟在软榻边坐了下来。 “姜贵人的伤在哪里?能给朕看下吗?”他柔声问道。 第157章 琼妃来断案了 姜妤一听他居然要看伤口,有些犹豫起来。 伤在肩上,如果他要看,就要拉开衣裳。 “都包扎好了,皇上要看伤口怎么样,也看不到。”姜妤眨了眨眼。 牧倾远没想到姜妤居然拒绝了自己,原本还想看看她要不要紧,宽慰她几句。 甚至他进屋之前还设想过万一姜妤委屈巴巴地扑到自己怀里掉眼泪,自己该怎么办。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仔细看她的脸色,并不像她话语里那样活泼,还是苍白毫无血色的样子。 “你的伤是怎么弄出来的?” “走路的时候,被掉下的砖瓦砸的。” 牧倾远望着她清澈的黑眸,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话。 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出来,自己可以替她做主。 不过,看起来,姜贵人并不打算依靠自己,甚至,不信任自己。 他取过桌上那碗粥:“既然饿了,那就喝粥吧!” 牧倾远看着姜妤把粥喝完,拿着空碗出来了。 外面的几个人正坐着闲聊,看到牧倾远出来,都愣了愣,一齐站了起来。 “皇上,您怎么出来了?”高公公问。 牧倾远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朕看姜贵人没事,不出来还能干吗?” 他把空碗往旁边一放:“走吧,回宫!” 高公公急忙跟了上去,小太监安年嘟囔了几句:“高公公,您不是说咱们还能蹭顿饭吃吗?” 高公公拍了记他的脑袋:“吃,就知道吃!赶紧去伺候着!” 送走了牧倾远一行,兰心进了房间,疑惑地问姜妤:“娘娘,您惹皇上生气了?” “生气?”姜妤回忆了一下,“没有吧。” “那皇上怎么气呼呼地走了?” “我怎么知道?” 姜妤感觉有些莫名。 牧倾远进来,问了问自己的病,让自己喝了碗粥,然后自己走了。 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不会是因为自己吃了独食,没请他也一起喝一碗甜粥吧? 又养了一天,姜妤的烧已经完全退了,也开始吃正常的饮食了。 只是肩膀上的伤口仍需按时换药,还没完全愈合。 不过张太医来看了后,称赞伤口恢复得不错,也没有发炎,之后再用“白玉膏”,一定可以恢复如初。 然而这天下午,姜妤正在休息时,福贵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风铃皱起了眉:“福贵,你怎么也学着柱子大呼小叫起来,没看到娘娘正在养神吗。” “对不起,娘娘,不过,咱们的桂花亭那边出事了。” 姜妤猜到自己修房子可能没那么顺利,可没想到事来得居然还这么快,她平静地道:“福贵,你先冷静下,慢慢说。” 福贵深吸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姜妤。 因为中秋宴摆在户外,桂花林边的桂花亭里,到那天会设置太后与皇上的座位,所以破败不堪的桂花亭是这次修葺的重点。 谁知,今天有个太监爬到亭子顶上时,竟然失足掉了下来。 这一摔,就在地上叫唤着起不来了,也不知道是腿断了还是脚折了。 福贵找人去叫医者,又去看摔伤的太监究竟伤得如何。 不料人家开口就是三千两银子的医药费,一分不肯让。 福贵气不过,与他争执了几句,那太监就在地上打滚,说福贵踹到他伤口了,眼下更疼了,说明熙宫仗势欺人,这件事,非得请琼妃娘娘过来评评理不可。 “琼妃娘娘?”姜妤复述了一遍。 “是的,娘娘,他说完,就叫了个他们一伙的,马上去请琼妃娘娘了。奴才见那人走了,感觉事情不妙,就让柱子在那儿看着,先过来禀报娘娘了。” 风铃怀疑地问:“不能吧!琼妃娘娘不是病了吗?去请她的旨她也死活不让人进不见人。这个太监去请,他就能请到?” 福贵急得一头汗又冒了出来。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就是担心琼妃娘娘真的被他们请来了,所以赶紧来告诉娘娘。” “他是怎么摔下来的?” “奴才不知道啊!奴才没留意他,就看他爬到亭子顶上,应该是要换瓦或者检查瓦片,奴才忙别的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听一声惨叫,他从顶上摔下来了。” “有人看见了没?” “咱们的人没有。可惜杨贵人今天去侍奉太后娘娘了,不然有她看着,也好一些。” 姜妤沉吟了下,吩咐风铃:“替我换衣裳,我去看看。” “娘娘,您的病还没全好呢!万一外头磕着碰着,或者风一吹,又发起烧来怎么办?” “快去拿我的衣服来,别学得跟兰心似的。”姜妤笑了笑,推了下风铃。 姜妤知道风铃是担心自己,然而如果琼妃真的来了,自己是一定要出面的。 风铃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很快替姜妤换好衣裳,又在双颊上扑了些胭脂,掩盖了下苍白的脸色。 福贵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了,他在原地转着圈,十分焦虑。 见到姜妤出来,他赶紧上前道:“刚才奴才让兰心到宫门口等着,如果看到琼妃娘娘来,就先过来说一声,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你做得很好。”姜妤微一颔首。 他们正要去桂花林那边,忽然见到兰心飞奔而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奔过来后,叉着腰直喘气。 “娘、娘娘,琼妃、琼妃她真的来了!” “啊?”福贵有些不相信,“兰心,你没看错?” “不会有错!奴婢见过琼妃娘娘坐的轿子,那必定是她没错!” 姜妤微一蹙眉,琼妃竟然真的来了。 作为统领六宫,代为主持宫中事务的妃嫔,她跑来自己这里断案来了。 “她还有多久到?” “奴婢是远远地看到她,就跑过来了,应该还有会儿。” “那好,你们随我一起去宫门口迎接她,咱们礼数不能缺。”姜妤吩咐道,“福贵,你去亭子那,告诉柱子我会过来,让他安心。” 福贵答应了,就先跑去桂花亭那边了。 姜妤领着风铃和兰心到了宫门口,果然看到琼妃的轿子堪堪停在宫门口,一个太监一打轿帘,琼妃从轿子上下来了。 “琼妃姐姐好。”姜妤含笑道。 第158章 本宫替你做主 “姜妹妹,听说你病了,本宫瞧着气色倒还好。”琼妃打量了下姜妤。 “琼妃姐姐,听说你也病了,一直闭门不出,还以为卧床休息中,既然能坐轿子能走路,想来也没什么大碍,妹妹替姐姐高兴。”姜妤回答她。 “本来是在卧床休息的,谁知道刚才有人跑到栖霞宫来,说明熙宫出了事,有人摔断了腿,姜贵人却不肯出钱请人诊治,闹得不可开交,一定要本宫来裁断,没办法,只好挣扎着起床。”琼妃叹了口气,“劳碌命啊!” 姜妤一听琼妃上来的这番话,就知道她是有备而来的。 看来那天刘公公那里的事,不过是开胃的小菜。 还不等姜妤说话,琼妃先叫过一个哈着腰的太监:“狗儿,出事的地方在哪呢?正好姜贵人也在,不用去通报了,咱们这就一块过去。” 那个叫狗儿的太监一直缩在后边,听到琼妃叫他,才鬼鬼祟祟地站了出来。 他瞄了一眼姜妤,向琼妃道:“回禀娘娘,在桂花林那边。” “前头带路吧!”琼妃吩咐道。 姜妤看琼妃一来就反客为主,反而叫那个报信的太监在明熙宫带路,不免有些好笑。 这是真当自己是包青天了吗? 除了抬轿子的两个太监没跟着一起去,琼妃大张旗鼓地带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加上报信的狗儿,浩浩荡荡地进门,然后从小门直接朝桂花林穿过去。 风铃有些担心地问姜妤:“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把杨贵人请来?” “咱们去内务府还可以请人助阵,现在对着琼妃,除非你能把贵妃请来才有用。”姜妤对她笑了笑,“没事,她也不能把这明熙宫拆了。” 走了一小会,一行人便到了桂花林边。这片林子不大,难得的是旁边有一汪清澈的小湖,湖边就是桂花亭,既可以赏花,又可以观湖。 现在亭子里乱糟糟地围着一堆人,中间有个人似乎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琼妃娘娘,那个躺着的就是奴才的兄弟阿牛。”狗儿指着躺着的人道。 “那赶紧过去看看,人有没有事。”琼妃瞪了他一眼。 “是,是!”狗儿先跑过去,姜妤和琼妃慢慢走过去,就听狗儿一到,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姜妤吓了一跳,这是……人死了? 她赶紧寻找福贵和柱子的身影,发现他们两个正蹲在地上,帮着另一个应该是医者的太监拿夹板夹躺着的人的腿,而哭声,就是从躺着的人嘴里发出来的。 姜妤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疼哭的。 他们一走近,狗儿就赶紧过来又行了遍大礼,搞得在场的众太监,除了受伤的和帮着治伤的,都过来见过琼妃娘娘。 医者上好了夹板,躺着的阿牛已经坐了起来,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嚷着:“琼妃娘娘,您可要为奴才做主啊!” 福贵和柱子不约而同皱着眉起身,退了几步,离开了他的身边。 福贵看到了姜妤,赶紧拉着柱子过来。 “这个叫阿牛的,伤得怎么样?”姜妤轻声问。 “腿断了。”福贵微一摇头,“手臂脱臼,刚才已经装回去了。” “既然都请人来治了,怎么叫不给他出钱诊治?”姜妤想了想问。 “娘娘,您也知道,宫里给太监看病的医者医术有限,恐怕很难治得尽善尽美。” “这个阿牛说,他要咱们出钱给他,他去请京城的名医治,一开口就是三千两!奴才心想,这不是敲诈勒索嘛!奴才就没答应。” “后来这小子说要去找琼妃娘娘过来评理,奴才还以为他只是胡说呢,没想到还真被他请来了。” 只见琼妃走了过去,走到坐在地上的阿牛身边,亲切地问:“阿牛,腿还疼吗?” 那个面容有些猥琐的叫阿牛的太监,竟然一伸双手,抱住了近在眼前的琼妃的双脚,涕泪横流:“奴才本来是疼的,可是见到琼妃娘娘以后就不疼了!” 姜妤愕然。 这种拍马屁方法还真是简单直接,信手拈来。 “奴才没什么好说的,奴才就是命苦!奴才的命太苦了!呜……” 说着,这个阿牛竟然像个小孩似的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姜妤几乎以为自己眼花,因为琼妃的脸上露出一丝像母亲一般的慈祥微笑。 “阿牛,别哭,你有什么话尽可以跟本宫说,现在说没事的。”琼妃说完,还特意看了姜妤一眼,姜妤被她的这种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不必了。琼妃娘娘,您肯这么说,奴才已经铭感五内,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 他说得极为真诚,真诚已经满脸都是泪花。 姜妤真想说一句,既然没话说那就散了吧? 不过,阿牛这么说,显得好像他在姜妤这里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被姜妤一直压着,现在是琼妃到了,青天来了。 “阿牛,你说就是了,今日本宫一定替你做主!” “奴才不敢……” 刚才跟着姜妤她们一块过来的狗儿,此刻也抹着眼泪道:“阿牛,有什么话,你只管对琼妃娘娘说,她既慈祥又和善,一定能给你做主。” “真的吗?”阿牛的泪光里闪烁着欢欣鼓舞的眼神。 “当然是真的!”狗儿冲他点点头。 阿牛也点点头,抱着琼妃双脚的手好像更紧了些:“琼妃娘娘,奴才今天出门还是好好的人,现在,您也看到了,只怕是要成一个瘸子,落下终身的残疾。” “奴才命苦也就算了,可今天这样的事关系到奴才的一辈子啊!也可能奴才刚才人就没了。所以奴才想要一个公道!”阿牛长叹一声。 姜妤越听越觉得这个阿牛说得不像话,他下一句别是把自己失足掉下亭子顶上的原因,说成是自己在寝宫做法,他一个没站稳才掉下来了吧? 果然,阿牛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凄惨的表情。 “娘娘,奴才也算是干过不少活计,论理今天不应该跌下来的。”他抹着眼泪道。 第159章 这件事有诈! 琼妃带来的宫女拿了块帕子出来,将亭子里的一张石凳擦拭干净,扶琼妃坐下,琼妃这才慢悠悠地问:“你说你本不该跌下来的,讲讲吧?” 阿牛一撇嘴:“奴才连着干了两天,每天都干到了亥时,一大早又过来干活,每天就睡两三个时辰,精神自然不太好。” “刚才奴才爬到亭子顶上,阳光一照,奴才一晃眼,脚就一滑。” “本来就算脚滑,也还好,奴才身上绑着绳子呢,可那天杀的草绳根本就是根稻草!奴才就摔了下来。” 琼妃身旁侍立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宫女,她走上前去,接过阿牛递过来的草绳。 果然那绳子烂糟糟的,断裂的地方更是已经浸水发霉了。 那宫女用力一拉,又拉断了一截。 她把绳子给琼妃看了看,琼妃点了点头。 于是她替琼妃问:“这绳子哪来的,谁给你绑的?” 阿牛立刻伸手一指,指向了姜妤她们站的位置。 “就是他。”阿牛哭丧着脸,用力指向了福贵的方向。 “他?他是谁?”那宫女接着问。 “就是明熙宫的太监福贵。” 福贵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本来就不擅长言辞,此刻被点到名字,一下子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谁是福贵?”那宫女高声问道。 “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福贵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你就是福贵?这根绳子是你给阿牛的,然后你替他绑上的吗?” 福贵看着那根草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经过了。 这人多口杂的,他恍惚记得这个阿牛让自己替他绑一下绳子,他记得自己绑好了才走的,后来阿牛上亭子顶上,他也就没注意了。 “是……”福贵没法否定自己做过的事。 姜妤听到他承认了,不由皱了皱眉头。 “来人!把这个福贵给本宫扣起来!”琼妃一拍旁边的石桌,喝道。 她带来的两个太监马上一边一个,抓住了福贵的胳膊。 以福贵的身手,这两个太监他本不放在眼里,可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反抗,一旦反抗,一定会罪加一等。 “等等!” 姜妤站了出来。 琼妃嗤笑了下:“还以为姜妹妹一直不出声,是对这件事没有异议呢,怎么,妹妹这会不答应了?” “如今是证据确凿,福贵本人也亲口承认了。” “姜妹妹,你不会要存心包庇你宫里的人吧?” 姜妤走到福贵面前,问道:“福贵,你确定这根绳子是你替阿牛绑的绳子?” 琼妃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姜贵人,这儿虽然是明熙宫,可现在代领六宫事务的是本宫,本宫没有说话之前,谁允许你随便插手的?” 姜妤从福贵的眼神里看出来,他自己实在也是不敢确定。 可这件事未免也太过蹊跷了些。 但现在确实是证据确凿,自己就算硬说福贵是清白的,只怕官司打到太后那儿都没人信。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然而沉默了一会,琼妃忽然道:“姜妹妹不要太过忧心,本宫做事,是一向秉公处理的。” “福贵的过失极大,差点害了条人命,本来应该杖责一百的。” 听到这句话,兰心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拉紧了姜妤的衣襟。 连姜妤的心也是往下一沉。 琼妃顿了顿,微微笑道:“不过本宫知道姜妹妹辛苦,最近又病着,福贵只怕也是忙中出错。好在人只是断了条腿。这样吧,罚幽禁一个月,再罚去半年的月银,充做伤者的医药费。” 姜妤一愣,幽禁一个月? 这不但不能说重,反而很轻。 “阿牛,你的伤,本宫另请大夫来替你医治。不过你这开口就要三千两银子,也是未免狮子大开口了。本宫替你做主,姜贵人这里出个三百两银子,意思意思吧。” “谢谢琼妃娘娘!谢谢琼妃娘娘!”阿牛虽然腿上绑着夹板,却不住磕头,“琼妃娘娘就是活菩萨啊,大慈大悲……” 琼妃笑着站起身,看了看姜妤:“姜妹妹,你看看,本宫这么处理公不公正,你还有什么话,尽管说。” 姜妤望着她的笑脸,感觉她刚才说的都没有错,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说不上来。 一旁围观的太监们已经在交口称赞了,说琼妃娘娘不愧是统领后宫的娘娘,就这点小事都办的公平公正,而且又宽厚大方,没得说。 福贵生怕姜妤为难,抢先道:“娘娘,奴才愿意领罚。” 就连柱子他们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琼妃的裁断。 姜妤沉吟了下,目光一转,落到了半躺在地上的伤者阿牛的身上。 众人都在听琼妃说怎么处罚福贵,谁也没注意这个阿牛,他的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是轻松自若,还笑嘻嘻的。 哪有半分刚才断了腿鬼哭狼嚎惨绝人寰的模样! 姜妤心中一动,目光又落到了桂花亭上。 这亭子说低不低,可说高也不高,最顶上也不过两层楼高,亭子的附近都是荒芜的草地,夜里又刚下过小雨,土地松软。 有一块地上有个新泥坑,应该就是刚才阿牛砸下来的地方。 除非他故意往下跳,不然很难跳成断腿。 即使故意往下跳,以这个松软的泥土,那要多凑巧,才会搞成这么严重? 姜妤一边思索,目光一边又落到阿牛身上。 阿牛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嘻嘻哈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立刻转换上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姜妤的心里有了底。 她一转头,问风铃:“风铃,现在是什么时辰?” 风铃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家娘娘怎么忽然问起了时辰。 “奴婢……奴婢不记得了。” “给我复诊的张太医,快来了吧?” “啊?是,应该快到了。” “如此再好不过了。”姜妤轻轻一笑,“张太医乃是太医院中的医令之一,医术最是高明。也不用从外头请什么名医了,一会直接让张太医来帮你看一看,如何呀,阿牛公公?” 第160章 “人到病除” 半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阿牛,忽然停止了哼哼。 “姜贵人,您说什么?奴才刚才没听见,什么张太医王太医?” 兰心走过来,冲他道:“我们娘娘说了,一会来替娘娘看诊的张太医,请他顺便来替你看看。” “不、不用了吧?”阿牛突然有些慌乱,“张太医是给娘娘们看病的,怎能替奴才看病。” “是啊!不用了吧!”那个替他上夹板的医者太监也替他补充,“刚才奴才已经用夹板替阿牛公公固定好了,这个腿只要不去动它,休养些时日就会好。” 姜妤心中好笑,看他们的反应,这个阿牛果然是装的。 如果是真的,一个无品无级做粗活的太监,能请到宫中数一数二的太医来看病,可不是要烧高香了,怎么会这副抗拒的态度。 “是啊,姜妹妹,张太医是给你看病的,又是医令,怎么能给低贱的太监看病呢!再说了,就算你请他,他也未必愿意。”琼妃也跟着附和。 这么看,琼妃也是知情的了。 连“低贱”这种词也用出来了,就是不想让张太医来瞧瞧这个阿牛的腿。 可是你琼妃不想,我姜妤偏要。 “无妨的,琼妃姐姐。张太医常说,医者父母心,张太医一定会帮忙的。” 她一转头,又吩咐兰心:“兰心,你去瞧瞧张太医来了没,来了的话就把他请到这里。” 琼妃的脸色变了变,她迅速看了一眼刚才来报信的狗儿,狗儿心领神会,马上追到兰心面前:“兰心姑娘,我脚头快,我替你去。” 兰心竖起眉毛:“这儿是明熙宫,我最熟,不劳狗公公大驾!” 这声“狗公公”一出,狗儿的脸都白了。 兰心最是泼辣无忌,见他有退缩之意,冷笑一声,伸手把他一把推开,朝宫门口小跑过去。 狗儿一错过,就没法再追上去了。 “姜妹妹,就算你把张太医请来,你宫里的福贵,该幽禁还是要幽禁,一天都省不了,该出的那三百两银子,也是一两都不能少。”琼妃见软的不行,又来了硬的。 “琼妃姐姐,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姜妤摇摇手,“我只是看这个阿牛公公着实可怜,加上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出在我宫里,你总得让我表表心意。” 琼妃一时语塞,已经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来打消姜妤的提议。 此时最着急的当是半躺在地上的阿牛。 他现在脸上的焦虑和纠结不再是装的了。 他现在很是后悔,不该和狗儿一人收了刘公公五十两银子的好处费,演了这么一出戏。 刘公公出手阔绰,还给他们整了一桌酒菜,拍胸脯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他俩一人二十两。 阿牛不知道那个来给自己上夹板的医者收了多少钱,总之,如果张太医一来,他们仨可能这笔钱都得吐出来。 更可怕的是,万一自己的假受伤被拆穿,这个姜贵人揪着自己这点事不放,不管是找内务府的高公公还是找太后贵妃告状,自己这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别真的把腿给打断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兰心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兰心年轻,走得快,张太医跟在后面,和提着药箱的医女走得气喘吁吁。 张太医倒是真的热心,还没走到就远远地喊:“哪一位是摔断腿的公公?” 兰心在前头冲他招手:“这儿!张太医,在这儿!” 很快,张太医就带着医女走到了桂花亭处,先向琼妃和姜妤行了礼请了安,才蹲下身,看病人的情形。 “张太医,你好好看看。这个阿牛公公说要我们宫里出三百里银子给他,他要在外头请京城名医给他好好诊治。”兰心的嘴里不饶人。 “哦?”张太医蹲下身,摸了摸阿牛的腿,脸上的神情却是一怔。 他又摸了几下,干脆动手就把夹板给拆了。 那个医者“哎”了一声,却不敢阻止他。 全场的众人都凝神静气地看他东摸摸,西敲敲。 突然,张太医站了起来。 他拍拍双手,忽然笑道:“小公公,你还不快起来?你这腿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 阿牛的嘴张了张,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的吗,张太医,您没骗我吧?” “骗你做什么,起来吧!” 阿牛咬咬牙,果断地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两步,兴奋地叫道:“没事!我没事!太好了!张太医,谢谢您!” 那个医者和狗儿对视了一眼,决定跟着阿牛一起演,上前去关切地问东问西起来。 “张太医,是我学医不精,才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无妨,无妨。你刚学医,听到病人嚷疼,难免心慌,以为腿断了,下次你好好摸一摸,望闻问切一番,自然能准确判断了。”对于医者的道歉,张太医倒没多想。 姜妤看着阿牛几个演着戏,不由心里摇头,她望向琼妃:“琼妃姐姐,还好我请了张太医来,这回倒是‘人到病除’了。既然人没事,那福贵的处罚,应该也不必了吧?” 琼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半晌,才道:“他给人那条破绳子,怎么不该罚?” 福贵突然站了出来高声道:“琼妃娘娘,奴才想起来了,奴才给这位阿牛公公系过绳子,不过那不是草绳,是一根麻绳,奴才还跟其他公公说,草绳不结实,让他们用咱们宫里的麻绳。没用完的麻绳,应该还在杂物间堆着呢!” 琼妃尴尬地咳了一声:“阿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禀娘娘,后来,后来奴才嫌弃绳子碍事,就把绳子解开扔了。那草绳,是奴才又觉得不安全,一时找不到麻绳,就把草绳又系上了。” 这番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就是误会了!”狗儿朝阿牛使了个眼色。 “是,是误会!是误会!” 琼妃的脸色阴晴不定,这一趟跑的,竟然是白来了不成? 气急之下,她甩出一句:“阿牛,自己掌嘴,五十个!翠霓,替本宫数着!” 第161章 福贵带人修屋顶 琼妃身边那个名叫翠霓的瘦高个宫女,立刻满脸冰霜地走到了阿牛身边,阿牛知道自己躲不过,只好跟着翠霓到了一旁,“一、二……”地自己打起自己耳光来。 狗儿和医者两个人瑟瑟发抖,就怕琼妃也让他们自己掌自己嘴。 好在琼妃在阿牛这里出了气,没有再找他们的麻烦。 等阿牛这里打完,琼妃也要走了。 不过走之前,她又说了一句话。 “虽然这次的事是个误会,但是你们这儿没日没夜地干活,人太疲劳,终究会出事。从今天开始,每天干活不准超过四个时辰。” “琼妃姐姐,您知道中秋节没几天了,如果每天只做四个时辰,到时候万一完不了工……” 琼妃掩嘴打了个哈欠:“这就是姜妹妹你要想的事了,当初可是你应承下的中秋宫宴。本宫被这一闹腾,可累坏了,要回宫休息了。你们忙你们的吧!” 她本来抬脚要走,可忽然又停下了脚步,笑着问姜妤:“姜妹妹,这倒提醒本宫了,你这个明熙宫,中秋节前能修好吗?” “可以。” 琼妃环顾了下四周:“但愿如此,不过,姐姐替你担心啊!” 担心?姜妤心想,是想看笑话吧! “听美君说,你还会算命?不如你算算,这个工期能不能按时完成吧?要是完不成,太后娘娘和皇上怪罪下来,本宫只怕也要被你牵连一个督导不力的罪。”琼妃叹了口气。 “动工那天我就算过了,上上大吉,一定可以按时完工。不但如此,太后和皇上都会交口称赞,太后还说以后每年都中秋宫宴都要在明熙宫办。”姜妤淡淡道。 “希望这次姜妹妹算的能灵验,本宫也想看看这儿整修一新后会是什么样子。”琼妃一副不屑的模样,显然是根本不相信姜妤的话。 说罢,她带上阿牛和她宫里的人就离开了明熙宫。 琼妃他们一走,福贵终于松了口气。 “娘娘,那个阿牛太坏了,他这是存心要讹诈我们!”福贵愤愤不平地道。 姜妤沉吟了下:“只怕他们不只是要钱那么简单。现在琼妃说每天只能干四个时辰活,你看这儿能按时完工吗?” 不管是把福贵关起来,还是要缩短工时,琼妃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不让明熙宫这里的工程按时完工。 到时候这里乱七八糟的,太后一定会念起琼妃的好,自己又出了大大的丑。 在这宫里,只怕琼妃是不允许有她控制不了的人和事存在的。 福贵掐指一算,摇了摇头:“娘娘,连那排房子带这里的桂花亭,那是肯定完成不了的。” “让他们修那房子去。” “这亭子呢?” “拆了吧!” 虽然可惜,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拆了它,倒是时间更节省些。 “娘娘,奴才觉得不用拆。”福贵忽然反驳她,“给奴才几个人,奴才能带着他们自己修好。虽然不如宫里的工匠做的活熟练,但是大错应该也不会出错。” “可这人上哪里找……” “福贵哥,你看我柱子可以吗?” 福贵拍了拍柱子肩膀:“可以是可以,不过就你一个,也不够。” 兰心提了个人:“娘娘,奴婢去把鸿和请来帮忙,就说娘娘要裁衣裳,来一天应该没有问题。” 顿了顿,兰心又补充道:“奴婢也会帮忙。” 柱子笑道:“你是越帮越忙,只怕你是想和鸿和多见见面吧?” 兰心做势又要去打柱子,柱子赶紧一溜烟地跑开了。 姜妤望着追打柱子的兰心,微笑着摇了摇头。 风铃却对刚才姜妤向琼妃说的话耿耿于怀。 “娘娘,您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你说哪一句?” “就是那句您算过的上上大吉。” 噗嗤! 姜妤笑道:“风铃,你哪次见到你们娘娘算得不准过了?” “可这件事您从来没跟咱们提过,所以……” 姜妤拍了拍她的肩:“现在你不就知道了。走,陪我回去,张太医也等了好久了。” 这句话,姜妤自己有一半的把握。 前世姜妤当上婕妤以后,总在自己宫里办中秋宴,太后没有一次不满意的。 第二天一早,兰心果然把鸿和叫来了,加上柱子、福贵,三个人起早贪黑地干了一天,竟然把桂花亭的顶子给修补好了。 到了夜里实在看不见了,他们才停了下来,柱子请了姜妤来看。 姜妤一看之下,十分满意,看来福贵于这行还是很有些天分。 要是再给他点人,内务府刘公公那些人可以全退了,让福贵带着干就行了。 她让风铃把冰镇的绿豆汤分给众人,见鸿和的手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些过意不去。 鸿和却道:“这不算什么,娘娘的吩咐,鸿和赴汤蹈火都是要去的。“ “只怕是兰心吧?“柱子悄咪咪地走到他身后,插嘴道。 “就你话多,快吃你的吧!“兰心不悦地打断了柱子的话头。 他们正聊着,忽然外头来了个不认识的小宫女,可能是没看到人,直接摸到了这里来。 “请问鸿和公公在吗?“那个小宫女怯生生地问。 鸿和站起身:“萍儿,什么事?“ 姜妤一看鸿和居然认识这个小宫女,便猜想这应该是太后宫里的人了。 果然萍儿又道:“春月姐姐让我来找你回去。“ “有事吗?“鸿和微一皱眉。 “我、我不知道。“萍儿摇摇头,“春月姐姐只是让我来找。“ 她又向姜妤道:“您是姜贵人吧,请问鸿和公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姜妤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们这儿刚忙完。鸿和,你可以走了。” “娘娘,奴才……“鸿和似乎还有话要说。 “你回去吧,改日衣裳做得差不多了,再带过来让我试。“ 鸿和只好和众人道了别,跟着那个叫萍儿的小宫女一块走了。 兰心噘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柱子便替她骂:“这个鸿和,太不懂事了!咱们兰心姑娘专门亲手为他做了点心,还没拿出来呢,他就跑了!” 兰心的脸色愈加难看,一言不发地咬住了下唇。 姜妤打起了圆场:“他不吃,我们吃。兰心,你做了什么点心?快拿出来给我们吃吧!“ 第162章 皇上,您是在这儿见姜贵人呢?还是在寝殿…… 谁知姜妤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兰心的眼眶都红了。 风铃凑到姜妤耳边轻声道:“娘娘,您别说了,再说兰心就要哭了。” 兰心好像听到了风铃的话,突然掩面跑开了。 “兰心怎么了,娘娘也就是开个玩笑。”柱子大惑不解。 “兰心这阵子总是闷闷不乐的,还不是因为鸿和太忙了,没时间见面。这次好不容易把他找来帮忙,刚停下来能说两句话了,太后宫里又派人把他叫走了。” “那也不能怪鸿和吧?”柱子不由替鸿和说起了好话。 风铃叹了口气:“怕只怕,兰心可能吃上醋了。就刚才那个让人传话把鸿和叫回去的太后宫里的春月。” 姜妤回忆了下那个春月,模样长得好像是比兰心好一些,加上在太后身边,吃穿用度自然也比在自己这里强不少,看起来也更白净些。 难怪兰心要吃她的醋。 宫里的太监宫女,凑成一对的,也不稀罕,所以兰心这么想,也有她的道理。 有机会还是替兰心探探鸿和的心意吧! 前世的时候,这两个人并无特殊的联系,姜妤也没法替他们算这个月老的命了。 能不能如兰心的心意,只能看鸿和自己了。 她站得稍微远一些,欣赏星光下的修缮一新的亭子,发现一个问题。 这亭子没有名字,也没有刻上对联。 要刻对联的话,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但是刻个题名,应该还是可以的。 “柱子,你们过来,看看这儿应该起个什么名字?” 柱子挠挠头:“娘娘,您这不是存心难为奴才们吗?” “起个名字风雅一些,原来这儿叫什么?” “奴才们修的时候就没看到,可能牌匾早就掉了。” 姜妤站着看了一会,想到要让琼妃看到这儿气急败坏的话,一定得给她上点狠药。 最适合替这个桂花亭写名字的人选,姜妤已经有了。 本朝的朝会分为大小朝会。 每五天一大朝,其他日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则是小朝,只有部分官员和有事上奏的官员才会上朝,结束得也比较早。 这天,牧倾远下了小朝会,让高公公带着奏折,回到朝阳宫的书房里,继续批阅今天送上来的折子。 他刚看了几本,就见安年从外头进来。 “皇上,有人求见。“ 高公公呵斥道:“糊涂!什么叫有人求见,说明白些!这儿是内宫,哪来的什么官员求见?” “高公公,不是官员。“安年说着,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 “那是什么人?“牧倾远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是……是姜贵人。“ “谁?”高公公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明熙宫的姜贵人,奴才也见过姜贵人,不会有错。” 高公公悄悄看了下牧倾远的表情,不知道姜贵人来是为了什么事,而一个后宫嫔妃未得传召跑来皇上的寝宫求见也不怎么合规矩,他怕牧倾远因此不高兴,想着该怎么替姜贵人圆个场。 “她有没有说有什么事?”牧倾远的脸上既不生气也不高兴,只是像刚才一样,淡淡地问。 安年忽然抬起右手,展开时,手掌中多了一块玉牌。 “皇上,姜贵人没说为了什么事求见皇上。不过她说,皇上见了这块玉牌,就一定会见她的。” 高公公把玉牌拿给牧倾远,放到了牧倾远面前的桌上。 牧倾远一见就认得,又是那块玉牌! 这玉牌是有多烫手,在这个姜贵人这里放不了几天,她就急着要送回来? 牧倾远拿起玉牌把玩了几下,吩咐道:“安年,你去领姜贵人进来。” 安年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您是在这儿见姜贵人呢?还是在寝殿……” “想什么呢?没见朕在这儿看折子呢!把姜贵人带到这里来就好。”牧倾远实在是有些拿高公公和他的徒弟们没办法了。 安年是在明熙宫见过姜妤的。 那日皇上出门后,一口气去了三个地方,最后一个地方就是明熙宫。 在明熙宫里,他还坐下来吃了点心喝了茶,正准备蹭一顿饭时,皇上却叫他们回去了。 所以安年对姜贵人和明熙宫还是印象挺深的。 守门的太监叫他过来,他一看,就认出来是姜贵人。 姜贵人告诉他说有事求见皇上,他本来已经对姜贵人说了,这样于理不合,皇上不会见她的。 谁知姜贵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包着的玉牌,把玉牌给他,说皇上见到此物,一定会见她。 安年便拿着玉牌去见皇上了,皇上居然真的答应此时此地就见姜贵人。 这还是挺稀奇的一件事。 曾经贵妃带着自己精心熬制的汤品来见皇上,说是专门送给皇上喝的,皇上连人带汤都不见,还专程派人把贵妃送回她自己的端阳宫去。 难不成,皇上有什么把柄捏在姜贵人手里? 小太监安年陷入了乱七八糟的想象中。 等在朝阳宫外的姜妤很快就得到了皇上愿意见自己的消息,很是高兴。 果然那块玉牌好使。 等一下一定要想个办法再把玉牌拿回来,这样好反复循环使用。 “姜贵人,皇上正在书房批折子,请跟奴才过来。”安年说着,在前头引路,带姜妤进了牧倾远的书房。 姜妤记得上一次来书房的时候,还是因为采了荷花,被高公公大晚上的“骗”进了牧倾远的书房。 白天进来,她还是第一次。 牧倾远正坐在书案后,拿着一本奏折正在认真的看着。 高公公眼尖,看到姜妤,就提醒牧倾远:“皇上,姜贵人来了。” “那就看坐。“牧倾远看得认真,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安年马上从别处搬来一把椅子,摆在了侧下方的位置,请姜妤坐下。 姜妤也不客气,走过去就坐了下来。 不仅有座,高公公又吩咐安年去端来茶水点心,于是姜妤一边等着牧倾远看完折子,一边悠哉悠哉的喝茶吃点心。 她正吃着一粒绿豆酥,牧倾远突然发话了。 “姜贵人,点心好吃吗?“ 第163章 她在梦里叫着你的名字 “好吃。”姜妤淡定地举了举手里的点心,“比臣妾那儿的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朕把这些奏折看完就陪你说话。” 姜妤看了看手里的点心,明明是找牧倾远有事的,怎么成陪自己说话了。 她把点心放下,拿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手指,无聊地看着坐着的牧倾远。 高公公和安年也不知去哪儿了,整个书房除了偶尔纸张翻动,笔杆碰到桌面的声音,安静得连心跳声似乎都听得见。 连前世带今生,这还是姜妤第一次那么近,那么久地观察牧倾远。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不错。 也许,比不错还好上那么一点点。 她垂下头,去剥一颗花生。 还有五年不到,这个好看的男人就要死了。 仔细地剥去花生壳,接着剥去姜妤不喜欢吃的花生衣,她把花生粒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姜妤忽然发现面前的摆设变了。 铺天盖地的,都是白色。 白色的门帘,白色的帐幔,白色的桌布…… 她感觉有些奇怪。 牧倾远人呢? 本该他坐着的书桌上也铺着白色的纱布,桌上空空如也,却放着一顶只有大场合才会戴的皇帝的冠冕。 姜妤走上前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人。 她急了,明明刚才人还在这儿坐着,一会怎么就不见了。 这顶冠冕又是怎么回事。 这铺天盖地的白布又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醒悟了。 他已经不在了。 对啊,自己怎么忘了,他从南疆战场回来,伤重不治,已然驾崩了。 姜妤忽然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光突然照到。 原来黑乎乎的时候看不见,现在看清楚了。 那个地方传出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就好像,掬了一把沙子,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间漏完。 只是,既然牧倾远已经驾崩了,那刚才见到的牧倾远又是谁? 姜妤感觉到一阵头疼。 忽然,一阵风吹来,头顶的白色帐幔飘落下来,飘到了姜妤的身上。 姜妤微微一动身体。 她睁开眼睛。 面前是书架,博古架,花瓶。 没有白色,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原来刚才自己睡着了,这是在做梦。 刚才梦见的是前世的事。 姜妤揉了揉发酸的眼圈,从趴着的高几上直起了身。 一声衣衫滑动的声音,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姜妤一怔,往地上一看,是一件长袍。 看样式,似乎是牧倾远的。 她捡起长袍,往牧倾远坐的书桌前看去,他正握着一卷书读得入神,仿佛刚才给自己披上这件衣裳的不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活着的牧倾远安好地坐在自己面前,姜妤的内心安定了下。 牧倾远似乎听到了椅子滑动的声音,从书卷上抬起头,微微一笑:“姜贵人醒了?” 姜妤有些尴尬,在皇上面前吃吃喝喝连带睡了个都不算午觉的补觉,该算是大大的失礼。 不过,她知道牧倾远并不在乎这些。 “刚才臣妾睡着了?“姜妤皱起了眉,假装无辜。 “你不但睡着了,刚才还说了梦话。“牧倾远的笑意愈发深了。 “梦话?“姜妤一惊。 自己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臣妾刚才说了什么梦话?“ 牧倾远话到嘴边,突然又停下不说了。 如果把她说的梦话说出来,倒像是自己存心编出来占她的便宜了。 毕竟,她在梦里竟然是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而且,那么急切和慌乱,仿佛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寻自己。 “姜贵人刚才梦到什么了?“他换了个话题反问。 梦到了什么? 姜妤想到梦里那些白色,心道这我怎么敢说出来。 难道直接告诉你,梦到你死了吗? “臣妾忘了。”姜妤淡淡道,“那臣妾在梦中又说了什么梦话呢?” “你说得含糊不清,朕没听清,也就忘了。“ “哦。“姜妤看着他深沉的黑眸,不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是,自己应该是说了些什么的,否则他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姜贵人这回是要朕给你什么东西呢?”牧倾远捡起桌上的玉牌,放在手指间把玩。 姜妤这才想起来,自己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臣妾想要皇上给臣妾院子里的亭子赐个名字。“ “就这?“牧倾远愕然。 “就这!“姜妤点头。 “姜贵人也未免太不把朕给你的这个承诺放在心上了。这种小事,还用不着这个玉牌。“ 啪!牧倾远把玉牌丢到了桌上。 用不着? 姜妤心中大喜,嘴上却道:“多谢皇上,臣妾担心皇上不答应臣妾的要求,所以才拿出了玉牌。” “姜贵人这能算是要求吗?”牧倾远失笑道。 “哦……那臣妾知道了。“ “说吧!你那是什么亭子,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牧倾远懒洋洋地问。 “是桂花林边的亭子,名字嘛,皇上看着起吧,要一幅字,臣妾让福贵刻成匾额挂上去。” 牧倾远惊讶地问:“你这儿不是才开工吗?这就完工了?” “这亭子是福贵带着人自己修的,内务府的人专管修房子,不然来不及完工。“ 牧倾远想起高公公回过的关于内务府的那些事,知道姜妤这是勉为其难的做法,不过既然她已经解决了,那也就不用自己出手相助了。 “既然是桂花林边上的,那就叫弄香亭吧!“牧倾远想了想道。 能替姜妤宫里的亭子起个名字,牧倾远自己也觉得挺高兴。 不过想必这是姜妤要来做给众人看的。 这个中秋宫宴,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想看这个刚进宫没几个月的新进贵人的笑话。 这又牵涉到最近查内务府与朝中勾结贪腐一事,琼妃自然是不会支持她的,她最近必定是有寸步难行之感。 昨天高义来回禀,琼妃难得地竟然出门了,目的地就是明熙宫,办完了事,便又回到栖霞宫闭门不出。 可是这个姜贵人,偏偏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她手里有那块玉牌,她只要说一句话,一个字来求自己,自己都会替她去办。 然而她跑过来找自己,却只为了让自己取一个亭子的名字。 第164章 皇上请客吃饭 牧倾远展开了一张纸,忽然见到姜妤悠哉悠哉的样子,便招手叫她过去。 姜妤满脸疑惑地走近,牧倾远指了指一旁的砚台和墨条:“朕给你写字,你帮朕磨墨,总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皇上不会还要向臣妾收润笔费吧?” 按牧倾远的这个抠门个性,是很可能要向自己收钱的! 所以姜妤觉得还是事先问清楚比较好。 果然牧倾远凝神想了想:“姜贵人不提醒,朕还真的忘了。这样吧,前次你那粉蒸肉做得不错,再给朕做一次,就当润笔费。” 可以倒是可以。 只不过皇上,您老人家大概不知道,那道粉蒸肉,其实是臣妾宫里的宫女风铃做的…… 姜妤腹诽了好一会,支支吾吾地答应了。 牧倾远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做一道菜有这么难吗? 前次她不是还特地去荷塘边采荷叶,说是要做给自己吃吗? 不管她说的存心是真的假的,最后做出来的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姜妤拿起松烟墨,认真磨起墨来。 牧倾远注意到她磨墨的样子,微一挑眉,看来她应该也是经常写字的,磨起墨来这么熟练。 这几个字倒是要认真写了,不然要叫她笑话。 三个字写完,姜妤拿去一边晾干,一会好拿回去让福贵照着刻到木匾上。 高公公恰好在此时进来了。 “皇上,午膳时间到了。” 姜妤一听,原来都到饭点了,自己得赶紧走,不然他要以为自己是存心留下来蹭饭的了。 当然,皇上也不是一般人,不可能留“客人“吃饭。 “那臣妾告退了。“姜妤施了一礼,就准备带着那三张字纸回明熙宫去。 “姜贵人不着急回去吧?” “啊?“姜妤收拾纸的手停了停。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吃了饭再回去。“ 姜妤以为自己听错了,牧倾远居然留自己吃饭?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大中午的皇上和嫔妃一起用午膳,也不合乎礼仪吧? “不了不了,臣妾宫里应该已经准备下了饭,挺好吃的,臣妾还是回宫去吃吧。“ 姜妤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隐约鄙视牧倾远日常饮食的话,赶紧接着道:“臣妾的意思是,臣妾宫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不吃浪费。” “这有什么。“牧倾远仔细听完,微微一笑,“高义,你去告诉跟姜贵人来的宫人,让她回去通知一声,就说给姜贵人预备的饭菜,都赐给她宫里的人吃了。” “是。“高公公垂手答应。 姜妤心中一百个不情愿。 陪皇帝吃饭,能吃得痛快吗? 况且他一向吃得少,菜又简朴。 她宁可在自己宫里吃风铃煮的私房菜。 “那些纸就让它们晾着,等吃完了饭,墨迹也干了,你正好带回去。” 见姜妤还守在那几张纸前,牧倾远又替她“出谋划策”。 没办法,姜妤只好答应了下来,还必须谢皇上的赐宴。 果然,一到吃饭的餐厅,姜妤一看桌上的菜就明白了。 还是老样子。 一盘青菜,一盘萝卜,一盘蒸鱼,一碟咸菜。 她不由想起那天刘公公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再看看皇上吃的菜,不由感慨,外面的老百姓大概想不到,宫里的奴才吃得比皇上还好吧。 其实姜妤在明熙宫里也未必吃得有多奢华,只是风铃擅长做菜,经常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出许多美味来。 “姜贵人,请坐下吧。“牧倾远先在上首的长桌前坐下来,指了指下首的长桌。 这长桌上是空的。 姜妤疑惑地坐了下来。 立刻就有宫女太监端着盘子上来,在她面前放下了几盘菜。 她一看,分别是清蒸海参,菌菇鸡汤,高汤苋菜,还有一碗雪白的米饭。 “姜贵人请用饭。”说着,牧倾远先对自己面前的饭菜动起了筷子。 这……姜妤一时都不敢下筷子了,自己面前的这些菜肴可比牧倾远的精致许多,她怎么敢擅自动筷子呢? 别是上菜的搞错了吧? “姜贵人怎么不吃呢?”牧倾远见她拿着筷子走神,便问。 “皇上,是不是搞错了,臣妾的菜怎么和皇上的差别那么大?” “哦。“牧倾远轻轻一笑,“你是因为这个。放心,菜里无毒。” 姜妤一蹙眉,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好嘛! “臣妾的菜比皇上的好那么多,是不是弄错了?“ “你的病还没痊愈,这是朕嘱咐御膳房特地给你做的。至于朕嘛,随便吃一些,能吃饱就行。“ 姜妤愣愣地看着夹着青菜萝卜吃得正香的牧倾远,忽然有些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为了掩盖这种情绪,她夹起一块海参,塞进了自己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 吃完了饭,姜妤便携着那几张纸离开了朝阳宫。 陪姜妤一起来的是兰心,她中午回去了一趟,正好吃过午饭再过来,接姜妤一起回宫。 一路上,兰心不免好奇:“娘娘,皇上吃的都是什么菜啊?是不是有一百零八道菜,山珍海味什么都有?“ 姜妤噎了噎,存心想逗逗她,便道:“是!“ 兰心的嘴张得老大:“那能吃得完吗?” 不等姜妤回答,她又一拍脑袋,自己回答自己道:“听说皇上也就挑喜欢的菜略尝尝,当然是吃不完的。“ 姜妤听她自己兴奋地嘀嘀咕咕,不免好笑。 等她们回宫,兰心把这一百零八个菜的故事和风铃一说,风铃立刻笑道:“娘娘,您比兰心还小一些,怎么像骗小孩子一样骗兰心呢!” 兰心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风铃可是御膳房出身,最是清楚宫中的饮食。 “所谓一百零八个菜都是以讹传讹,历代宫中的主子都是按自己的喜好吩咐御膳房做饭,本朝的皇上尤其简朴,在吃饭这项上一个月都花不掉多少银子。“ 说起做饭,姜妤突然想了起来。 “风铃,要劳烦你一下,教我如何做粉蒸肉。“ 姜妤把牧倾远要求她再做一次粉蒸肉的事情告诉了风铃。 风铃想了想,笑道:“奴婢只怕不敢教娘娘,不如由奴婢的师傅来教,那是最好了。“ 第165章 我听说,你会算命? “你的师傅?”姜妤惊讶地问。 “奴婢打小进宫就是御膳房的,娘娘进了宫才调来伺候娘娘。” “奴婢的师傅姓曹,在御膳房干了几十年了,奴婢的手艺全是她教的。” “娘娘要学做菜,奴婢只会做不会教,但是师傅很会教,奴婢明天把师傅请到咱们宫里来,娘娘不但可以学那道粉蒸肉,中秋节那天的菜也可以一道学了。” 姜妤思索了下,又问:“杨贵人呢,她今天来过没?” “太后娘娘又找杨贵人有事,她托人捎话今天不过来。” 听到太后和杨贵人同时出现在风铃的话里,姜妤的心里总是有隐约的不安。 第二天上午,风铃果然把她师傅请到了明熙宫,那是一个胖胖的妇人,看起来很是亲切。 姜妤这才知道,这个曹大妈还是御膳房里的一个小管事,听她说,贵妃和琼妃都已经去找过御膳房的总管了,中秋节那天她们都定了珍贵的食材,要送去她们宫中的小厨房。 曹大妈已经在御膳房这里告了假,所以一天都泡在明熙宫中。 姜妤连学带做小抄,总算把粉蒸肉学会了,顺带还学了一道清炒虾仁。 不过一直学到最后,她做出来的菜还是让曹大妈直摇头。 “算了,风铃,到时候还是你替我做吧。”送走了曹大妈,姜妤擦了擦汗。 风铃笑道:“是,娘娘。不过给皇上做的菜,您还是得自己多练练。” 姜妤叹了口气,自己在做菜这方面,始终是没有天赋啊! 到了晚间的时候,杨贵人带着她宫里的一个宫女一个太监过来了。 姜妤在侧殿给她找了几间还算干净的屋子,挪了些家具过去,打扫干净了。 本来以为她还要过几天才来,没想到这么早就过来了。 杨贵人见到姜妤的第一句话是问工期。 “姜妹妹,明熙宫修的房子能按时完工吗?” 姜妤笑道:“杨姐姐比我还关心。虽然人手不够,但是勉强应该能在中秋节完工。” 杨贵人点点头:“我也是怕那个刘公公再生什么事端。听说上次我不在,刘公公的手下在你这儿闹事,幸好张太医来得巧,拆穿了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他们闹完了也就消停了,后来再没人摔摔打打过。” “听说琼妃姐姐来过姜妹妹这里后,病又重了,皇上派人天天过去送药。” 怪不得琼妃后来没再来找自己麻烦,原来是天天吃药…… 牧倾远这个药送得好。 “只要姜妹妹这里工期顺利就好。”杨贵人感叹。 姜妤看了看她:“谢谢杨姐姐关心。” 她们是坐在厅中喝茶闲话的,杨贵人来的时候就晚,说到这里,杨贵人应该回去休息了。 可她刚有站起身的意思,突然又坐了回去。 “姜妹妹,我听说,你会算命?”杨贵人虽是对着姜妤说的,看着的却是桌上蜡烛的烛火。 姜妤本来都做好了站起来送她离去的准备,听到她居然说了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反问:“你是听谁说的?” 杨贵人的笑容在烛光下有些狡黠:“先别管我是听谁说的,姜妹妹,你就说你会不会吧?” 看来自己倒是“名声远播”了,连杨贵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原本自己还想靠在宫里开个算命小摊挣点钱,看来这事靠谱。 “谈不上会不会,姐妹们之间玩笑罢了。”她淡淡道。 “我听乔贵人说,她丢了玉佩,哪儿都找不到,全靠姜妹妹神机妙算,竟然算到玉佩在枯井里头,一找就找到了。” 原来还是乔贵人说出去的。 “我跟乔贵人现在住一个宫里,她闲谈中提到你,把你说得可神了。说是进宫第一天,你刚见到许美人,就立刻算出她要摔一跤,她果然就摔了。” “所以,杨贵人要找我算什么?”姜妤知道她铺垫了那么多,无非是也想找自己来算算,不如先提出来。 “姜妹妹,我想请你算一算,我这个月顺不顺。”杨贵人认真道。 她随即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到桌上:“规矩我也懂,这是酬劳。” 这个月…… 这个月,你就要在太后的饭菜里下毒,然而并没有成功,你反而被识破,然后逃出宫去。 这算是顺还是不顺呢? 见姜妤犹豫不决的样子,杨贵人笑道:“莫非是大凶之兆?所以你不好说?直说好了。” “好吧,那我直说了。这个月,杨姐姐你是诸事不宜,凡事必须顺势而为,小心谨慎。否则可能会有血光之灾,还会连累家人朋友。” 杨贵人听了,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是,我记下了。” “不过我在宫里,每天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哪有什么事。”杨贵人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姜妹妹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就站起身回房间去了。 姜妤走过去,拿起那枚金叶子看了看,心想不知道刚才自己这番话,会不会对杨贵人有所触动。 过了几天,贵妃宫里来人,看了地方,说知道姜妤生病了,所以当天的菜肴果品都不用姜妤操心,贵妃会到御膳房处替她打点。 姜妤还挺纳闷,突然之间,琼妃不来捣乱了,贵妃肯主动帮忙了。 这般忙忙碌碌的,终于在中秋节当天,亭子的匾额钉上去了,几间用来起居的房子也修好了,院子里用来吃饭的桌椅也摆好了。 姜妤和杨贵人坐在飘着清香的桂花林边,一边休息一边喝茶。 院子里,宫人们和御膳房的人正在忙着布置。 “谢谢你,杨姐姐,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这儿也没有那么顺利。”向杨贵人道谢,姜妤倒是真诚的。 “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姐妹之间,不用那么客气。”杨贵人笑着回答。 “那么,杨姐姐身上的功夫,是在哪儿学的呢?”姜妤看着她道。 杨贵人倒并不吃惊:“这是家传的防身功夫,十分粗浅,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停了停,她又道:“多谢姜妹妹没有把我会功夫这件事说出去。” “嗨,我只是好奇罢了,杨姐姐不要多心。” 第166章 琼妃被幽禁了 “多心倒没有。”杨贵人拿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梗,“只不过宫中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姜妹妹能让我少一事,我自然是感激的。” 她们正说着话,风铃忽然过来告诉姜妤:“娘娘,内务府的人突然来传话,说让把琼妃娘娘的座位撤了。奴婢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把那位公公请过来,请他当面跟您说吧。“ 姜妤一愣,往风铃身后一看,果然是一个年轻太监,很眼熟,好像名叫安年,是跟着高公公的。 好像曾经还跟着牧倾远来过明熙宫。 安年上前,行了一礼:“奴才安年给两位贵人娘娘请安。” “听风铃说,要把琼妃的座位撤掉?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姜妤问。 “回禀姜贵人,奴才是奉了高公公之命,前来知会姜贵人的。” “这……没有原因吗?“姜妤微一蹙眉。 “琼妃娘娘病势沉重,恐怕难以赴宴,所以今天就不来了。姜贵人不必顾虑,这件事,太后和皇上都是知道的。” 病势沉重? 前不久,琼妃还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要对福贵兴师问罪呢! 没几天的功夫,就病势沉重,卧床不起了? 见姜妤疑惑,杨贵人笑道:“姜妹妹病了几天,对宫里的事当真是一无所知啊。” 姜妤确实一无所知,前世的时候,琼妃一直到牧倾远驾崩后,才来找自己要求出宫守陵,难道这一世她在这个时候就犯了什么错不成? 就算她在宫里开赌庄,收点下面人的贿赂,那也不至于“病”到不能出门吧? “安年公公,你先忙去吧!“杨贵人让安年先下去了。 等安年走了以后,杨贵人叹了口气:“我还真有点羡慕姜妹妹,闭门家中坐……“ “祸从天上来?“姜妤脱口而出。 杨贵人“噗嗤“一声笑了。 “应该是‘福从天上来‘吧!“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记得那天那个嚣张的刘公公吗?” “记得,好消息?“姜妤不解。 “今早他已经被打断腿关起来了。“ “这是为什么?”姜妤记得那个刘公公非常骄横跋扈,若不是动粗,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听说此人与朝中的大臣有勾结,在内务府这些年,贪腐了几十万两银子,现在押着他是为了做证人,否则早就砍了他的脑袋。” 难怪刘公公后来没找过自己的麻烦,大概也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姜妤点点头:“那确实是一桩好事。只不过这事怎么牵连到琼妃的病了?“ “这几年,琼妃可没少收这位刘公公送的红包银子。不过,最关键的是,琼妃的父亲,工部郑侍郎,是这次工部贪墨案子的关键人物,朝内朝外,宫内宫外,整件事,琼妃脱不了干系,所以她现在病了,病得很重,搞不好几年都痊愈不了。” “杨姐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姜妤有些吃惊。 要知道前世的自己也是慢慢上位后,才结交了一干能知道些前朝政务的太监,从中探知与后宫有关的消息,面前的杨贵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今早去给太后娘娘送银耳莲子羹时,听太后娘娘谈起才知道的。“杨贵人轻描淡写地道。 也是,要处分琼妃,太后也一定是知道详情的。 不过,杨贵人去侍奉饮食间隙,却留意到了这么多事情,一定是用了心的。 琼妃看来是要幽闭在栖霞宫中很久了。 不过还没等姜妤有感慨的功夫,刚离开不久的风铃又回来了。 “娘娘,太后宫中的春月来了,也说有关于今晚中秋宫宴的事要找娘娘。” 姜妤和杨贵人对视了一眼,告诉风铃请春月过来。 春月是太后身边年轻的宫女中最得力的,太后差她过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要转达。 果然,春月一来,就告诉姜妤:“姜贵人,请您在太后娘娘的座位边,再设两个座位。” “再设两个?”姜妤一愣。 “是给长公主与瑶琴郡主设的吧?”杨贵人突然插嘴道。 春月笑道:“杨贵人比奴婢还清楚。“ “我也是听太后娘娘闲谈提起,只不过太后娘娘说,长公主与郡主要八月下旬才能到,这是提前到了?“ “可不是。说是中途走水路时风大走得快,所以比预计的日期提前了好几天,就在上午刚刚进的宫,现在正在长夏宫中与太后娘娘说话呢。” 春月说完就急着回去了,姜妤叫来风铃,让她赶紧找人去布置。 一边吩咐风铃,姜妤一边在回忆前世里关于长公主的信息。 她仿佛记得是有这么一个长公主,她是牧倾远的姑姑,嫁给了镇北王韩佑为王妃,常年住在北境。 前世这些年,姜妤从未见过她。 前世牧倾远驾崩后,姜妤曾经派人给她送信,可不知为何她没有回来奔丧。 这个瑶琴郡主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她还有个哥哥,一直在北境待着,从没回过中原。 据说,这是因为当时的先皇,牧倾远的父皇生前曾经说过,镇守边疆的郡王及家中的男丁,非召不得进京。 这一世,姜妤居然会见到这两个前世从没见过的女人,不由有些好奇。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准备一下晚上要献给太后娘娘的菜了。”杨贵人站起身道。 姜妤猛地想起来杨贵人可能要在今晚的宴会上做的事,便也站起来道:“杨姐姐,我不善厨艺,学也学不好。不如我跟你一起做菜吧?你在一旁也好随时指点我。” 杨贵人看了看她,似乎犹豫了下,随即又点头道:“我也不过是个半吊子,姜妹妹愿意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咱们好互相把把关。” 她们先去吃了些简单的午膳,然后便开始准备食材。 杨贵人准备做的是一道醋溜鱼片,姜妤亲眼见她从活鱼开始挑选,然后让人杀好鱼,刮鳞洗净,后面的切片、腌制等等全是她亲自动手。 姜妤看得聚精会神,就怕杨贵人趁自己一个不注意,在食材里加什么“料“进去。 第167章 又来了一个 杨贵人只当她学得认真,倒是事无巨细地一点点讲解给她听。 姜妤自己也做清炒虾仁,只不过这份不会拿去吃的,而是让风铃再做一份,这才是要拿去给太后众人的,这一点她也没对杨贵人说。 到了傍晚,风铃来请她去换衣裳和重新梳妆,姜妤只好和杨贵人暂时分开。 等她梳妆完再出来,来参加宫宴的人已经陆续到了。 贵妃宫里派了好多人出来,引路的,端茶送水的,打扫的,足有七八个人,加上她们在调派内务府和御膳房的人手,风铃她们便没那么忙。 出来的时候,恰好柱子从小厨房走了过来,姜妤便问他杨贵人怎么样。 “杨贵人?奴才没看见。”柱子挠挠头。 “你忙去吧。” “娘娘要快一些,刚才奴才远远地瞧着,太后,皇上,贵妃他们都已经到了。” 此刻太阳才刚刚落山,点点星辰才刚露头一两颗,姜妤没想到太后的兴致这么好,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她带着风铃走到桂花林边,宫人们还在忙着传果品、布置点心茶水,等开宴的时候再拿开换上菜肴。 来的客人却已经到齐了,连一般的嫔妃也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 看到杨贵人正站在那些秀女中间说话,姜妤略微放下心来,朝太后那边走去。 见到姜妤过来,太后笑道:“姜贵人来迟了。” “太后娘娘恕罪。”姜妤赶紧行了一礼。 “无妨的,知道你忙。” 姜妤一抬头,便看到太后身边坐着牧倾远,旁边站着的是贵妃和德妃,贵妃身边却站着三个她没见过的陌生女子。 其中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样貌与牧倾远有些像,应该就是长公主牧秀沅。 另外两个都是年轻少女,年长一些的苗条秀丽,气质温婉,年纪小一些的也是丽质天生,一脸慧黠,一双圆眸忽闪忽闪的。 不知道她们俩谁是瑶琴郡主,另一个少女又是谁。 “姜贵人还不认识吧。”太后见她看着那几个女子,便替她介绍,“这位是长公主,这位是长公主的女儿瑶琴郡主,这位是……” 介绍到那个年长少女时,太后突然停住了,显然是想不起来了。 那少女似乎是害羞,抿着唇不说话,长公主替她说:“这位是瑶琴的堂姐,韩蕙。” 太后一扶额:“老了,记性不好了,对,对!这是镇北王兄弟的女儿,是瑶琴的堂姐。” “太后不过是一时忘记了,哪里就老了。您要这么说,那我也老了。”长公主笑道。 她眼波一转,又道:“这位就是住在明熙宫里的姜贵人吧。” “臣妾姜妤。”姜妤微微颔首。 长公主虽是笑着说话的,可姜妤总觉得她的眼中有几分警觉,甚至在暗中打量着自己。 “姜贵人容色照人,我这个做长辈的,要恭喜太后和皇上了。” 太后哈哈一笑:“姜贵人不但长得好,音律也通,会弹筝,还会跳舞。对了,她的菜也做得好,一会你们尝尝她做的菜。” “哦,是吗?”长公主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韩蕙忽然插嘴道:“臣女看到这座亭子上的字十分苍劲,臣女很是喜欢。请教下姜贵人,这是哪位名家的手书呢?” “蕙儿自小跟随北境的书法名家习字,她说好,必然是好的了。”长公主点头道,“既然是宫里的字,那一定是有来历的了。太后可知这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太后歪头一看,亭子上的匾额上写着“弄香亭”三个大字。 她于书法上的造诣有限,看不出来这是谁写的,不过看着颇为眼熟,想来应该是常见的名家。 太后便问姜妤:“姜贵人,哀家看这匾额像是新的,这是最近才挂上去的吧?你可知这是谁写的呢?” 姜妤听她们对话的时候,眼神已经晃到了牧倾远的方向。 可是牧倾远一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她们说的事与自己无关。 现在太后来问,姜妤不得不回答。 “回禀太后,这是皇上手书,是臣妾求皇上赐的。”她恭恭敬敬地答道。 太后失笑:“难怪!哀家觉得这几个字甚是眼熟,原来是皇上写的。” 韩蕙走了过来,向牧倾远施了一礼:“皇上恕罪,臣女不知是皇上所书,冒犯了。” 牧倾远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蕙儿来京城之前还说,要多观摩观摩京城名家的书法,学习一下。如今宫中就有现成的老师,蕙儿不必再去外头访名师了。”长公主微微一笑。 姜妤听到这里,终于领会到这个韩蕙与长公主一唱一和地在说些什么了。 想必这个韩蕙,跟着长公主母女来到京城,不是单纯来玩玩,见见世面这么简单。 韩瑶琴却嚷道:“出去还是要出去的,成天待在宫里,闷也闷死了!” “瑶琴!”长公主呵斥道,语气却是纵容和宠溺的。 太后模仿她的语气:“闷也闷死了?行,等你们安顿下来,一定有你出去玩的机会。” “太后,您别太宠她,把她给宠坏了。在家就无法无天了,带她过来是想在宫里学学规矩,不然以后嫁不出去。” “我不嫁人!”韩瑶琴柳眉一竖,哼了一声。 太后不以为意,微微摇头,笑她小女孩口吻罢了。 傅姑姑来问太后是否开宴,太后看了看一轮明月高挂,点点头:“开宴吧!” 众人按位置坐好,姜妤仍坐在较远的地方。 不过她特地把自己的座位安排在杨贵人的身边。 等她坐下好一会,杨贵人才姗姗来迟。 她轻拍下胸口道:“幸好没太迟。” 姜妤问她:“杨姐姐,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去更衣了。”杨贵人泰然自若地回答。 姜妤望着她平静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她。 前世她下了毒能顺利地跑掉,可这一次呢? 这么多人在,吃了谁的菜有问题,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要想躲个一天半天可能还可以,要想从这宫里跑到宫外,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第168章 借姜妤的手给太后下毒 乐坊的乐师开始奏乐,宫人们鱼贯地过来撤去点心盘,开始上菜。 姜妤留心看有没有人试菜,果然,试菜的宫女和太监,即使对由后宫嫔妃端上来的的菜也很认真地一一试过。 贵妃献上的是一道八宝鸭,太后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杨贵人的菜也端了上来。 姜妤留心看杨贵人的神情,却发现她镇定自若,一边吃菜一边还对姜妤点评味道的好坏。 难道杨贵人没有选在今晚下毒? “姜妹妹怎么不吃了?吃呀,这道腌制的小菜还不错,宫里原来还有腌泡菜的高手。”杨贵人热心地向姜妤建议。 姜妤举起筷子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咀嚼,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她的目光都落在太后那边。 试菜的宫女吃了点醋溜鱼片,太后和长公主都夹了吃了一些。 姜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就怕一会太后和长公主双双中毒倒地。 然而过了好一会,也没见有什么异动。 难道,这次前世的事不再重现了? 又或者杨贵人听了那天自己给她算的诸事不宜,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着是上姜妤做的清炒虾仁了。 虽然名义上是姜妤做的,实际上是风铃的代劳。 姜妤低下头,拿起茶杯,正准备喝一口茶,缓解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然而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一旁的杨贵人,却发现杨贵人的神情已经变了。 从刚才的若无其事变成现在的紧张担忧。 她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太后的动作,好像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 太后……太后在做什么? 姜妤抬头望去,太后正举着筷子,夹向自己献上去的清炒虾仁。 她含着微笑把虾仁送进嘴里,微一咀嚼,连连点头,又向附近的长公主推荐自己的这道菜。 连牧倾远和韩瑶琴都夹起虾仁吃了起来。 姜妤再微微侧过视线,去看一旁的杨贵人,她突然惊呆了。 杨贵人又换了一副表情。 应该说,她恢复了刚才轻松自如的表情,甚至比一开始更加轻松愉快,嘴角还挂上了愉悦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 姜妤拨弄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碟虾仁,忽然,一道灵光划过她心头。 她骤然感觉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心,她一下子难以呼吸起来。 杨贵人,她居然把毒下到了自己的菜里! 不,不对! 姜妤忽然想到,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风铃是在最后上菜的时候,才会通过她师傅把自己做的清炒虾仁掉包。 也就是说,杨贵人下毒的菜,是自己做的那份菜,现在应该已经被风铃拿走喂野猫去了。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走到杨贵人身边,温温柔柔地问道:“杨姐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杨贵人猝不及防。 “我还准备了一些绿豆汤,要分给太后娘娘她们,杨姐姐能随我一起去拿吗?” “没问题。“ 杨贵人欣然起身,跟着姜妤一块离开了吃饭的场地。 随着她们渐渐走远,后面的人声、灯光和丝竹的声音也渐渐离她们而去。 等再转过一条小路口时,刚才饮宴的热闹已经完全消失了,明亮的月光下只有姜妤和杨贵人。 “杨姐姐,你现在打晕我逃跑还来得及。“姜妤站定,看着杨贵人的眼睛道。 杨贵人一脸的讶异:“姜妹妹,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杨姐姐心里应该清楚。”姜妤淡淡道。 杨贵人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时,姜妤忽然发现她脸上那种娇憨的微笑没有了。 还是同样的脸,此刻的她却显得冷静和冷漠。 “这么说来,姜妹妹已经知道了?“ “我不但知道你通过我做的清炒虾仁给太后娘娘下毒,还知道你下毒没有成功。“姜妤斩钉截铁地道。 杨贵人突然笑了起来,虽然笑的声音不大,却很欢畅:“你怎知没有成功?哦,你看到所有人都吃了你的虾仁,却没有一个人倒下,所以以为没成功?“ “姜妹妹,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些。这道菜,只有太后吃了才会中毒,其他人都没事,而且,毒发还需要一点时间。” “然后,下毒的凶手当然是你了,姜妹妹。所以,我怎么会打晕你逃跑呢?我要看着你被当做凶手抓起来,我才好放心啊。“ 姜妤点点头:“是个好计策。只是杨姐姐,咱们两个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这件事说起来,也只能说是姜妹妹自认倒霉吧。“杨贵人轻轻一笑,“要是我说是因为你好利用,算是理由吗?你想,若是我做的菜出了事,我能跑得掉吗?” 姜妤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杨贵人把能顺利在明熙宫办中秋宫宴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三番四次不惜一切代价帮助自己。 原来最后的戏肉在这里呢! “姜妹妹千万别以为自己一会还可以喊冤。“杨贵人又接着道,“这件事证据确凿,加上——你觉得太后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自然是信你的。“姜妤淡淡道。 “到时候我只要说,时常听你对太后心怀怨怼,今天也觉得你心神不宁,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呵呵,当日你给我算命,说我诸事不顺。我看,你算得不准,我顺得很啊!” “杨姐姐,我给很多人算过命,还没有一次失手过,想来,在你这里也不会失手。“ “你说什么?“杨贵人以为姜妤少言寡语的似乎已经放弃,没想到她竟然突然说她算的没问题。 “我说,我给你算的诸事不顺一点没错。你信不信,现在太后没事,正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你的计策彻底落空。“ “不、不可能!“杨贵人尖声道,“所有的药都是我亲手放进去的,连分量都算得刚刚好,怎么会落空?“ “杨姐姐,不然咱们打个赌。如果太后娘娘毒发,不管她是不是能被救回来,我都替你背这个黑锅。但是如果太后娘娘什么事都没有,我要你把你下毒的原因告诉我。“姜妤沉声道。 第169章 杀了太后,为我哥哥报仇 杨贵人的目光穿过黑漆漆的夜,似乎想看清楚桂花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今晚,她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可这个姜贵人,她真的能算到自己的计划会失败吗? 这件事,她一个人都没说,世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事情的全部。 “好。”杨贵人点点头,“姜妹妹,就按你说的办。” 姜妤微笑道:“杨姐姐可能还不知道,别的事也就罢了,这种算命的事,我是最有信心的。还有,你若是不信,怎么还来找我算命?” 杨贵人冷笑了笑:“你以为我是真心信你才来找你算命的?” “杨姐姐是真心的也好,试探的也好,无聊的也好,总之你的金叶子花得绝对值得。”姜妤也笑着回答她。 姜妤望了望桂花林的方向:“杨姐姐下的毒应该发作了吧?咱们过去看看?” 杨贵人“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难道在这节骨眼上,还会出什么差错不成? 她们沿着原路返回,整场中秋宫宴都快结束了,太后已经站起身,侍候她的傅姑姑在替她系披风的带子。 太后站得很稳,脸色如常,还带着笑意与长公主母女说话,一点都不像中毒的样子。 杨贵人顿时面如死灰。 她处心积虑入宫,就是为了今天。 怎么会没成功呢? 杨贵人想不明白。 “杨姐姐不如跟我一起去太后处看个明白?太后要走了,你我也该过去送一送才是。” “好。”杨贵人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跟着姜妤走到太后那边。 “是杨贵人啊,今晚怎么没见你的人影,还以为你没来呢。”太后看到杨贵人便开起了玩笑。 “太后娘娘恕罪,杨姐姐一直在帮臣妾料理宫中的事务,太忙了。”姜妤替杨贵人辩解道。 “好,你们都辛苦了。姜贵人做的清炒虾仁很是美味,和杨贵人、贵妃献的菜不相上下,明天哀家要赏你们三个。” 姜妤她们赶紧过来谢恩。 待众人都走了,东西也收拾完了,已近半夜。 姜妤和杨贵人坐在弄香亭里,风铃端上了一些清茶小点,便也下去了。 “杨姐姐,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今天太后没有中毒。还有,既然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去告发我?” 噗嗤! 姜妤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杨贵人本来绷着个脸,见姜妤先笑了,她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因为你做手脚的清炒虾仁,根本不是端给太后吃的清炒虾仁啊!”姜妤的笑意愈发深了。 “什么?”杨贵人一激动,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因为所谓姜贵人做的菜好吃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实话告诉你吧,我拿出手的菜,全是我宫里的宫女风铃做的。若是我自己做的菜,根本没法下口。” “假的……假的?”杨贵人喃喃自语了一会,突然也笑了,“没想到我的计划百密一疏,竟然失手在这里。也罢了,这是天意。那姜妹妹又为何不去告发我呢?毕竟我可是要栽赃嫁祸到你身上的人。” “因为我想听听你的理由,听完了,我再决定是不是去告发你。还有,我感觉杨姐姐素日光明磊落,倒不像是这样的小人。”姜妤认真道。 “光明磊落?”杨贵人苦笑了笑,“你这是抬举我了,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天边的明月上,喃喃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好呢?” “我原本并不姓杨,我姓于,我叫若珈。后来我过继给了我的姨妈家,于是改姓了杨。” “我们家原是军旅世家,世代都有当兵为将的。十几年前,我的父母相继病故了,我和我哥哥相依为命。后来哥哥按家族的传统,也去参军了。那时我还年幼,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哥哥。” “后来别人告诉我,哥哥死在疆场上,从此以后我就没有哥哥了,被姨妈收养。” “然而直到前两年,忽然有个人来找我,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我哥哥本来是他的同伴一起,去秘密地把在宁丘国为质子的当时的大皇子救出来,后来世人都知道,大皇子没救出来,死了。大夏国与宁丘国激战了数年,大夏失去了一片国土。后来先皇从民间找到了当今的皇上,立为皇储。” “只是世人不知道,当时死的还有我哥哥。我哥哥他们出发前,当时的贵妃,现在的太后,见了哥哥他们。后来,那一队的队长被太后告知,因为我哥哥长得和大皇子很像,到了宁丘国后,就想办法杀了我哥哥,假装是大皇子的尸体,再把大皇子救出来。” “他们秘密到了宁丘国,队长不忍心杀害我哥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哥哥,并且谋划别的计策救出大皇子。谁知他们到了大皇子住的地方以后,得到同样命令的副队长突然出手把哥哥杀了。队长气愤,当即决定放弃计划,离开宁丘国。副队长带着其他人,继续保护大皇子离开宁丘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大皇子在宁丘国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常年养着一个青楼女子。那天为了见他们,他让那个青楼女子藏了起来,那个青楼女子害怕,偷偷地从藏的地方出来找他,什么都看见了。后来世人都知道了,宁丘国与大夏国因此开战。宁丘国派人一路追杀,追到了逃跑的大皇子一行,一个不剩都杀了。” “多年以后,当时的队长找到我,告诉了我这件事,说他得了重病,临死之前一定要告诉我哥哥的死因。我当时就决定,我要为哥哥复仇,把那个歹毒的女人杀了。我说服了姨妈让我进宫,为的就是能亲手杀掉当今的太后。” 姜妤默默地听完,身为泱州人,她当然知道当年那场窝囊仗的起因是身为质子的大皇子逃跑被杀,后来大夏知道后,也杀了宁丘的质子。 可她不知道原来这件事背后还涉及到了面前的这个杨若珈的哥哥。 第170章 背后的故事 “可惜,就因为你不会做菜,居然让我功亏一篑。”杨若珈自嘲地一笑。 “杨姐姐,你怎么不说是我救了你和你家人呢?”姜妤缓缓道,“你也知道,虽然一时之间可能我的嫌疑最大,但终究还是会查到你身上,到时候,你是跑了,你的家里人呢,养大你的姨妈一家呢?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杨若珈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她自然也知道后果,所以她准备一出宫就马上传信回去,能不能赶上,就看天意了。 这两年,为哥哥报仇这个念头,已经盖过了姨妈一家对自己的恩情,她完全被仇恨遮住了双眼。 直到现在,姜妤直接向她点明了这点,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自私,逞一时之快,险些害了那些曾经对她有恩的人。 “可是,我还是要报仇的。”杨若珈咬唇道,“太后害了我哥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是想告发我,现在就可以去!” 姜妤想起太后,前世她只知道太后因为一心向佛,后来出家去了,没想到这个一心向佛的太后,竟然有这么狠毒的一段过去。 用别人儿子的命换自己儿子的命,她的心肠和佛是半点关系也沾不上。 而为了保证最后人一定能被杀,还分别向两个人布置了杀人的任务,她还真是处心积虑。 “杨姐姐,我不会告发你。” “你不告发我?“杨若珈愕然。 “现在没有人受伤或者中毒,我没事去告发你做什么。”姜妤淡淡一笑。 “可是……” “我也不会阻止你报仇,因为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怎么会知道的?”杨若珈惊讶得站了起来。 “我知道这件事的原因,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不过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姜妤告诉她。 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姜妤在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见过那个大皇子本人。 那时候,仗刚打完,地刚被割走,剩下的人们对着冬天荒芜的土地,除了唉声叹气,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那会儿姜妤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在村头玩耍的时候,救下了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看上去病得快死又疯疯癫癫的青年乞丐。 姜妤叫来了刚在村里住下不久的师傅,师傅把这个乞丐挪到村里的土地庙里,从家里带来了被褥和火盆,又开了药方抓来药,精心救治了十来天,那个乞丐终于活过来了。 不过在这乞丐发疯的时候,他会自称是当朝大皇子,一会说自己死了,一会又说自己活了。 大家都当他说疯话,谁也没理会,只有师傅在这个乞丐有一天突然悄悄离开后,对姜妤感叹道:真就是假,假就是真。 之后姜妤再追问师傅这个乞丐到底是什么人时,师傅却总是含着笑,打个哈哈绕过去,不再说一个字。 姜妤长大以后渐渐确信,当年自己救下的就是那个被追杀而侥幸逃脱的大皇子。 只是那个大皇子离开姜妤的村子后去向何方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存在。 大夏国的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姜妤的手里还有一颗他留下当做酬劳的金瓜子,她放在自己的首饰盒里,和一些零碎的从小攒的玛瑙珍珠放在了一起。 在宫里居然能遇到另一个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姜妤不得不感慨,如果没有重生,前世的自己到死也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如此的真相。 “谢谢你相信我,希望你真的能说到做到。“ “杨姐姐,我还是想劝你,如果你杀了太后,你的家人要怎么办,希望你替他们想一想。” “你说的对,所以,我刚才改变了主意。我不会再去刺杀太后。杀人诛心,我杀不了她的人,我要诛她的心。我会找个机会向世人告知那件事,拆穿她慈悲为怀的面具。总有一天,全天下人都会知道太后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做过什么样的事。” 杨若珈的脸庞沐浴在月光的清辉中,似乎更增加了几分坚定之色。 “杨姐姐,请喝茶。“姜妤微笑着替她的空杯里续上了一杯清茶。 杨若珈在第二天就搬离了明熙宫,她带的人少,东西也少。一个太监一个宫女一人拿一个包袱,潇潇洒洒地就走远了。 姜妤目送她离开,刚要回去歇会,却看到安顺自远处走来。 这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姜妤猜他是来找自己的,便和风铃一起站着等他。 果然,安顺走过来,见姜妤等在宫门口,有些惊讶。 “有劳姜贵人等奴才了。“ “有什么事吗?安顺公公?” “奴才是来传高公公的话,说皇上今晚请姜贵人一起用晚膳。还说,皇上说了,说请姜贵人来的时候带上她最拿手的粉蒸肉。” 姜妤怔了怔。 哪有请客还要客人带菜的道理? 这个牧倾远真是抠门得不像话,能省一道菜就省一道菜! 不过写三个字而已,还以为当时说还想吃粉蒸肉只是说笑,没想到是真的,为了这道菜甚至还专门下了旨。 “我知道了。”姜妤淡淡道。 “晚上会有人来接您。”安顺恭敬地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等他一走,风铃高兴地对姜妤道:“娘娘,看来皇上是真的对娘娘不一般。娘娘可要把握住机会,别像过去一样不当回事了。“ “机会?什么机会?”姜妤心想,前几天那顿午饭,是因为自己病了,有幸吃到了滋补的好菜,这次若是和牧倾远吃一样的饭菜,那还不得委屈死自己的肚子。 “就是……”风铃看了看四下无人,小声道,“就是侍寝的机会呀!” 姜妤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风铃还不知道这个皇上他不喜欢女人。 叫自己去陪他吃饭,无非是想吃那道粉蒸肉了。 也罢,这会自己要亲手做给他吃吃看,这样以后他就不会再念着这道菜了。 于是姜妤下午便钻进厨房,自力更生地做了一道色香味都没有的粉蒸肉,预备给牧倾远尝尝自己真正的手艺。 第171章 姜贵人的粉蒸肉,味道真别致 牧倾远“请客”的地方没有放在他的朝阳宫里,而是在宫里荷塘边的亭子里。 今晚依旧是个极好的天气,月明星稀,微风习习。 姜妤下了轿子,自己提着食盒,走上了亭子。 牧倾远正站在栏杆边赏月,见她来到,意外地竟给了她一个微笑。 “姜贵人来了,朕正在赏月。” 姜妤放下食盒,走到他的身旁。 月色洒在荷塘上,中秋时节,荷花已经由盛转残,只有寥寥的几支还在盛放。 “那年朕进宫的时候,也是八月十六。”牧倾远忽然说道。 姜妤想起昨晚才与杨贵人聊过旧年的那段往事,也是因为大皇子出事,先皇才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遗落在民间的儿子接回来。 “再过两年,母妃便薨逝了。”他又接着道,“那会儿她常常做一些家乡的小食,粉蒸肉便是其中之一。” 牧倾远看似自言自语,讲的却是他自己的私事。 “姜贵人想必把你自己做的粉蒸肉带来了吧?”他转头问姜妤。 姜妤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来牧倾远喜欢吃这道菜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那自己胡乱做的粉蒸肉,只怕要让他大失所望了。 她走向石桌,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把一只大瓷碗拿出来,掀开扣在上面的盘子,轻咳了一声:“皇上,请品尝。” 牧倾远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拨开包裹的荷叶,夹了一块带着糯米的肉,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姜妤恨不得此时有个地洞钻下去,但是面上却强装镇定。 过了好一会,牧倾远才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姜贵人这道粉蒸肉,是给朕的惊喜吗?做得……有些别致。”他轻笑道。 姜妤站起身,苦笑着行了一礼:“皇上,臣妾还是招了吧!” “怎么?你在这道粉蒸肉里,给朕下毒了?”牧倾远闲闲地问。 “下毒倒没有……”姜妤立刻本能地答道。 突然,她愣住了。 下毒? 昨天的事,他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 姜妤看了看他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决定先装个傻。 “只不过,之前皇上吃过的两次粉蒸肉,都不是臣妾做的。那是臣妾宫里的宫女做的。这一份,是臣妾亲手做的,味道嘛……臣妾也尝过,确实差强人意。” 牧倾远一挑眉,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要这么说,昨天朕吃到清炒虾仁,也不是姜贵人亲手做的了。” “确实不是。”姜妤坦然承认。 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你这是欺君之罪,知道吗?”牧倾远的眸子一闪。 “知道。所以臣妾不想再骗皇上了,望皇上恕罪。”姜妤作势就要下跪。 牧倾远挥了挥手:“跪就不必了。姜贵人回答朕几个问题,朕便饶了你的欺君之罪。” 这个皇上还真的喜欢问问题。 好像每次都有一堆问题要问自己。 姜妤站直了身体:“皇上请问吧,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吗?”牧倾远拿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粉蒸肉,居然又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等他咽完了嘴里的菜肴,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说起话来。 “今天早上,高义来给朕说了一件小事,说是宫里的野猫,今早发现死了十来只。” “他向来是不杀生的,看到这儿心疼得不行,宫里经常有宫人在特定的地方喂猫,他疑心有人故意投毒,就派人去查。” “查来查去,发现它们都是吃了昨夜明熙宫的宫女风铃放的清炒虾仁中毒的,虾仁还有剩,他叫人验了,说是一种奇怪的毒,人吃了没有事,但是与另一种药物结合,却是剧毒。不过猫或者狗吃下去,却是有毒的。” “昨夜宴席上那道清炒虾仁,是姜贵人献上的吧?” 说完,牧倾远的目光锁住了姜妤。 姜妤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风铃把杨贵人下过药,自己做的极其难吃的清炒虾仁喂猫以后,居然会有这样的后果。 现在,千头万绪,她该怎么对牧倾远说呢? “皇上相信是臣妾下的毒吗?” “朕觉得姜贵人不是这般无聊的人,去毒猫儿狗儿。”牧倾远微微一笑,“要下毒,还是给人下更有意思一些。” “那皇上是觉得臣妾昨夜下毒后反悔了,才扔了那份菜,把无毒的菜献了上来?” “本来那种药对人就无害,需要另一种药物的结合,就算所有人都吃了,也只有那个人才会中毒。朕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皇上不疑心那个人是皇上自己吗?刚才还敢吃臣妾做的菜?“姜妤反问。 “若是你要毒害的人是朕,那么此刻朕已经中毒了,也算是朕的命。”没想到,牧倾远居然含笑说出这样的答案来,“所以,到底是谁?” 姜妤忍不住想告诉他,长点心吧! 什么菜都敢吃,就算没毒,吃了拉肚子怎么办? “姜贵人在想什么?”见姜妤不说话,牧倾远问。 “臣妾在想,皇上的胆子真大,万一臣妾做的菜,虽然没毒,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牧倾远哈哈大笑起来:“姜贵人说得很对,你就当朕百毒不侵吧。” 姜妤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牧倾远真相。 他既然都这么相信自己,敢直接下口吃自己做的粉蒸肉了,自己这点事还有什么不能对他说的。 如果他要处置杨若珈,只要不处死她,等自己当了太后,自然也可以放她出宫。 “那个人是太后,下毒的人是杨贵人。” 牧倾远好像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样子,沉静地点了点头。 “原因呢?你既然知道了下毒的人和被下毒的对象,应该也知道原因了吧?” “这件事,如果是杨贵人亲自说,可能会更好一些。杨贵人答应臣妾不再下毒杀人,臣妾也答应她不去告发她。不过,既然已经开了头,臣妾就替她说完吧。” 于是姜妤把杨贵人告诉她的事情转述给了牧倾远,但是关于自己见过大皇子一事,她略去没有说。 第172章 姜贵人,跟朕一起回朝阳宫吧? “朕知道了。”牧倾远微微颔首。 朕知道了? 姜妤以为牧倾远会大发雷霆,至少会下令把杨贵人抓起来,自己都想好了怎么求情的词了。 结果他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朕知道了”。 杨贵人要下毒的不是当朝太后吗? 牧倾远的反应却好像说的是一个普通人。 姜妤忽然想起来了,当朝太后,并非牧倾远的生母,而且,太后也没有养育过牧倾远。 当年,先皇身体日渐虚弱,可宫中竟然没有一个健康的皇子可以继承大位。 于是先皇动了把住在行宫,民间长大的贤妃的儿子接进宫来立为储君的念头。 然而当时的贵妃后来的太后一心想让在宁丘国为质的亲生儿子回宫当太子。 只是宁丘国也有皇子在京城为质,大夏国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替换大皇子,所以当时的贵妃便央求先皇秘密派人去接大皇子回宫。 先皇宠爱贵妃,便同意了这个荒唐的要求,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以至于最后泱州丢了一大块地。 泱州之战后,牧倾远母子进宫。两年后,贤妃便病逝了,先皇匆匆立贵妃为后,牧倾远为太子,很快也驾崩了。 太后与皇上,可以算是因缘际会,临时组成的母子。 虽母慈子孝,但终究既无血缘,亦无亲情,姜妤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但是想来是看在先皇的面子上,至少前世来说,相处得还算融洽。 杨贵人的哥哥因为太后而死,又牵涉到当年立储君的事,想必牧倾远心中所想会很复杂。 “朕知道了,朕会让太后身边的人多留意她的饮食起居。至于杨贵人,只要她不在宫中胡闹,朕便不追究她这次下毒未遂之罪。不过,她必须离宫。” 牧倾远想了想:“新年时出宫烧香,就让她在寺里出家吧。” 姜妤知道所谓出家不过是个因头,之后杨若珈如果离开,牧倾远也不会派人阻拦。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臣妾替杨姐姐谢谢皇上。” “你可以把朕的话转告给她,如果她还有话说,可以通过你来找朕。” “杨姐姐一定也会感激皇上的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牧倾远失笑,“朕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就拿姜贵人你做的这道粉蒸肉来说,实在是太过难以下咽,该罚!” 姜妤看了看自己带来的瓷碗,三个荷叶包着的粉蒸肉,他边说边吃,已经把一份荷叶吃空了,还说难以下咽? 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皇上要罚什么?” “就罚你每个月做一份粉蒸肉送上来吧。不过,要做得再好吃一点。“牧倾远含笑道。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高公公上来了,问牧倾远:“皇上,时辰不早了,要不要回宫?“ 牧倾远看了看月亮的方位:“是不早了。“ 他看了正在收拾食盒的姜妤一眼,突然想逗一下这个时而心思缜密时而犯点迷糊的少女。 “姜贵人,跟朕一起回朝阳宫吧?“ 啪嗒! 姜妤吓得手里的食盒盖掉到了地上。 牧倾远替她捡起盖子,递到她手上。 “朕的宫里有吃人的老虎吗?吓成这样?“ 姜妤赶紧接过食盒盖,盖到食盒上。 “皇上别拿臣妾寻开心了,不早了,臣妾先告退。” 姜妤抱起食盒,心想这个牧倾远是不是因为今天多喝了两杯酒,醉了。 这说的什么胡话。 记得前世的时候,牧倾远和自己定了协议,每次自己去“侍寝”的时候,都是单独睡在牧倾远寝殿的长榻上,牧倾远则会点着蜡烛通宵读书或者批阅奏折。 冬天的时候,姜妤还挺想睡在暖和的床上的,反正牧倾远不睡嘛。 可他不过是叫人多搬来几床被子,几个火盆。 床上,谁也别想睡。 因为他有严重的洁癖。 那张长榻是姜妤专用的,他不会去坐。 但是牧倾远的床也不许姜妤碰一下。 今生姜妤又不想靠“侍寝”上位,那又冷又硬的长榻,还是留给别的女人去睡吧! 只不过,她刚想朝亭子外走去,突然,一条手臂挡在她面前。 她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这条手臂上。 姜妤一收脚步,堪堪碰到了牧倾远的衣袖。 “皇上,还有事吗?“她抬起眸子问。 牧倾远望着她看似无辜,实则什么都明白的黑眸,愈发地想逗她。 “朕只是提醒你,你忘了,要跟朕回宫,怎么就想一个人跑了。“ 姜妤看了看他的脸,牧倾远俊美的脸庞上挂着的是人畜无害的微笑。 她再看了下四周,高公公提醒完牧倾远,就下去了,此刻亭子里仍然只有她和牧倾远两个人。 于是她凑近了牧倾远,小声道:“皇上,臣妾知道自己蒲柳之姿,怎么敢侍奉皇上呢?那什么……累了一天了,臣妾也困了,您就让臣妾好好睡一觉吧。” “在朕的寝宫里,你也可以好好睡一觉,有什么分别。”牧倾远站着纹丝不动,并没有想让她过去的意思。 姜妤差一点就要把“臣妾不想睡长榻上“这句话说出口了,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臣妾……臣妾认床,睡不着。”姜妤苦着个脸,低声下气道。 “没事,睡不着,那就不用睡了。“ 回应她的是牧倾远带着轻笑的话语。 姜妤吓了一跳。 这个牧倾远,怎么突然开始不正经起来了? 这种虎狼之词也是他一个皇上应该说的吗? “这……明天臣妾还要早起,还是,还是算了吧!”姜妤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虽然知道面前的这个皇上不喜欢女人,可是靠这么近,说出这种话,还是让姜妤感觉有点脸红心跳。 幸好,高公公又一次出现,解了姜妤的围。 “皇上,马车备好了。” “知道了。“ 趁牧倾远注意力转移,与高公公说话的功夫,姜妤“哧溜”一下从牧倾远身边滑过,一溜烟地从高公公身边擦身而过,沿着阶梯飞快地离开了亭子。 “皇上,臣妾告退!“直到走出亭子,姜妤才高声道。 第173章 又有人来抢衣料 过了几天,太后的赏赐来了。 一个太后宫里的小太监过来说,蜀中刚进贡了一批上好的丝绸,因为太后担心自己定的花色她们不喜欢,特地允许让姜妤等人自己去针工局挑选。 待那小太监一走,兰心就撺掇着姜妤去针工局。 “娘娘,要是咱们去晚了,说不定好看的花样都被贵妃娘娘她们挑走了。” 姜妤知道她是想借着跟自己去针工局的机会去见鸿和,就笑着答应了。 鸿和自从升了品级后,如今已经是个管事太监了。 姜妤和兰心过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几个小太监说事,看到姜妤和兰心在门口等,他便匆匆结束谈话,打发走了人,向姜妤这边迎了过来。 “娘娘,真是对不住,让您久等。” “快到太后寿辰了,你们忙些也是应该的。”姜妤含笑道。 “您是来选绸缎料子的吧?昨天内务府派人来说过了,您,杨贵人,贵妃娘娘三位的赏赐。” “鸿和,其他娘娘来挑过了吗?”兰心插嘴问道。 “还没有。” “就算她们来过了,下次你也记得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娘娘。” 鸿和咧开嘴笑了笑,挠挠头:“那是自然的。” 姜妤本想说不必如此,可一想,这虽然说的是自己,却是鸿和和兰心之间的对话,随他们去吧。 鸿和把他们领进一间小库房里。 “蜀中进贡的极品料子都在这里呢!奴才已经把布匹都排出来了。奴才看过了,都是极好的料子,可惜每种花样都只有一匹,若是有人挑走了,后来的人就没有了。” 鸿和说着,揭开了一块盖着的棉布,底下正是排得整整齐齐的一匹匹晶莹灿烂的绸缎。 就连姜妤,都觉得眼前一亮的感觉。 她还没过去挑呢,兰心已经惊叫一声过去一匹匹看了起来。 “娘娘,这块好看!” “娘娘,这块也好看!” “娘娘,这儿有梅花的图案!” 姜妤干脆坐了下来:“兰心,你和鸿和替我慢慢挑,我坐一会。” 她看着兰心与鸿和在一起,一边挑选一边聊天,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凑成一对也不错,只不过这样的话,兰心以后就不能出宫了,得在这宫里待一辈子。 也不知道这样对她是否最合适,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娘娘,您瞧瞧这一块料子,怎么样?” 她正想着事情,兰心忽然在不远处叫她。 她抬头一看,兰心手里抖开了一匹杏黄色为底色,上面印着细碎叶子状图案的料子,看上去既清雅又轻盈,在一众富丽堂皇的绸缎中间,更显得与众不同。 看来兰心的品味有长进,姜妤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过去看看。 不料,她刚站起身,就听门口响起尖细的女人说话的声音:“咦?这块料子不错啊!” 随即,门口走进来两个女子,一个姜妤认识,正是中秋节那天晚上见过的韩蕙,另一个看打扮不像宫女,应该是她的丫鬟。 说话的正是她的丫鬟。 那丫鬟转头又对后面跟着的一个中年太监冷笑道:“严公公,你说所有的料子都给我们看过了,原来是骗人的,这儿还藏着好东西呢!” 严公公探头一看,见鸿和在,不由擦了把冷汗问:“王公公,您这儿是?” 鸿和不认识她们,不过能进到针工局来的应该也是朝廷命妇,他不敢怠慢,认真地答道:“这是前阵子蜀中进贡的上好绸缎,都收在这儿,昨日内务府说,太后娘娘要赏三位娘娘,让娘娘们自己来挑,所以现在是开了库房挑赏赐。这位是姜贵人。” 他说着,把身子侧了侧,露出了姜妤的身影。 严公公赶紧请了安,便向那丫鬟道:“小珍姑娘,您听见了吧,不是奴才不给韩小姐看料子,实在是这批料子精贵,太后娘娘特意嘱咐收好,需要时才拿出来。现在是赏赐宫中的娘娘,所以才开了库房。” “是吗?”那名叫小珍的丫鬟瞪了瞪眼睛,“可是太后娘娘却是跟长公主说了,针工局里所有的布料首饰让郡主和我们小姐随便挑,怎么,还有例外?” 严公公是个怕事的,听到小珍搬出了太后、长公主和郡主,不由缩了缩脑袋。 他一想,反正现在库房是这个王鸿和管的,还是把这锅推到他头上吧! “王公公,您是管事,您看呢?” 鸿和在针工局管着几个库房,恰好这个库房也是他管的,严公公这么说,自己也不好推脱。 “严公公,这几位是?”他决定还是先问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再说。 严公公走到鸿和身边,小声告诉他:“这位是长公主的侄女,瑶琴郡主的堂姐韩小姐。这位是韩小姐的丫鬟,名叫小珍。” “王公公,您小心一些。听说这个韩小姐因为父母双亡,从小是长公主夫妇俩养大的,视同亲女。” “太后娘娘的旨意,让郡主和韩小姐做几件新衣裳,挑些新首饰,不过今天郡主没来,只有韩小姐来了。您……看着办吧!” 说完,严公公自觉地往后一退,把鸿和让了出来。 鸿和一听便明白了,虽然面前的这个少女不是宫里的主子,可有长公主和郡主的面子,和宫里的主子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那就请挑选吧,之后奴才再向内务府禀报。” 小珍冷笑道:“宫里的奴才果然都是富贵眼,见我们是北境来的,就小瞧了不是?非得请出太后娘娘的懿旨,才这么不情不愿的。” 她马上又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对韩蕙道:“小姐,请您挑选吧。” 韩蕙看到姜妤,向她点点头,问了声好,便自顾自地挑料子去了。 她踱了一圈,又回来了,却指着兰心手里拿着的那匹绸缎道:“王公公,我就要这一匹料子。” 姜妤一听,不由想起那会宫中献舞之前,也是在针工局挑料子,碰上许美君抢衣料的事。 如今不过是来领个赏,竟然也有人要抢? 第174章 姜贵人是绊脚石 姜妤还没开口,兰心先不答应了。 她把衣料放下,藏到身后:“韩小姐,这是我们娘娘挑中的。” “这话说得不对吧?”小珍上前来,“现在我们在针工局的库房里,你东西都没带出库房呢,怎么就有了主人了?” 韩蕙微微一笑:“小珍,咱们这是在宫里,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太后与皇上的,太后与皇上说给谁,那就是谁的。” “小姐,你就是性子太好了!所以处处受人欺负,连选块衣料都不能随心所欲。”小珍跺脚道。 “我们到宫里来,自然要守人家的规矩。所以王公公,太后娘娘说针工局的衣料我可以随便挑,那么,这块料子,我能带走吗?”韩蕙说着,话锋一转,又问向了鸿和。 鸿和在宫里也算磨炼过的,发现这个外面来的韩小姐说话相当犀利,竟然让他无法反驳。 都是太后娘娘的赏赐,他要怎么做才好? 兰心不高兴地瞪着他,似乎他一说料子要给韩小姐,兰心就要冲他发脾气了。 可如果不给韩小姐,就怕太后之后再怪罪下来,受罚的人肯定是自己。 甚至连姜贵人也会连带背上一个骄横的罪名。 见鸿和不说话,韩蕙又柔柔弱弱地道:“我人微言轻,王公公为难的话,我就先去禀告婶母,请婶母过来定夺吧。” 她说的婶母就是长公主。 鸿和仍在犹豫,从内心深处,他是偏向姜贵人的,可从道理上,他也不能得罪这个韩小姐。 他后悔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把库房的门关好,以至于路过的人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什么事要禀告婶母啊?”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正是韩蕙的婶母长公主。 她带着两个宫女走了进来。 “蕙儿,选个衣料选那么久?婶母这儿衣裳尺寸都量好了。” “婶母,我选好了,可是这位王公公不让我带走。”韩蕙撒着娇,依偎到长公主身旁。 “什么王公公李公公?咱们大夏国变天了?还是本宫嫁人了就不是这宫里的长公主了?” 长公主面带寒霜,很不高兴。 离开皇宫十几年,这宫里的人都没几个认识的了,也没人把自己这个先皇的姐姐当回事。 眼前这个小太监,就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 鸿和赶紧上前道:“奴才王鸿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刚才韩小姐看中的料子,先一步已经被挑走了,所以奴才没有马上给韩小姐,这里的其他料子,韩小姐可以随意挑选。” 长公主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不过在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地位最高的应该就是自己,自己要的东西,还需要讲究什么先来后到? 她已经注意到了一旁站着的姜妤,这般小小的低位妃嫔,也配和长公主争东西? 何况,自己这次来,不仅是替自己,也要替韩蕙立威。 姜妤看见她的目光扫向自己,感觉她的目光不善。 “臣妾姜妤,见过长公主。” “姜贵人,刚才这个小太监说的,有人挑走了蕙儿的衣料,就是你吧?”长公主气势逼人。 姜妤还没说话,兰心抢先道:“长公主殿下,这块料子不是韩小姐的,是我们娘娘先挑中的。” 姜妤来不及制止兰心,心下感觉不好,这个长公主可不是宫里的妃嫔,她说句话,便可决定宫中奴才们的生死。 果然长公主发怒道:“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本宫与你主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来人!” 她带来的宫女之一站了出来。 “奴婢在。” “这个宫女不懂规矩,嘴又坏,还胆敢冒犯长公主,拖下去,打一百鞭子!” 兰心的脸瞬间白了。 姜妤知道她是来真的。 那宫女已经上前来准备把兰心拖下去了。 “等等!” 此时此刻,就算姜妤没有想好要怎么说,也得站出来,否则一百鞭子下去,兰心就算不死,也得落下什么残废。 那宫女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点了点头,那宫女就停了下来。 “姜贵人有话说?是对本宫的责罚不满?你教不好你宫里人,本宫代你教教他们,免得以后还要冲撞皇上,太后!” 姜妤强忍着汹涌的血气道:“长公主说的是,不过兰心年纪小不懂事,加上臣妾平时疏于管教,冲撞了长公主,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这一回。” 长公主的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即又变成冷漠无情的样子。 “饶了她?当日若还是本宫未出嫁时,有人敢这么顶撞本宫,早就拖出去把舌头拔了,哪里就一百鞭子这么简单?今天你说情,明天她说情,这宫里还有规矩可言?” 伴着韩蕙来的丫鬟小珍在一旁道:“长公主殿下,小姐进宫前,对奴婢千叮咛万嘱咐,要懂规矩。还以为宫里多大的规矩呢,原来像奴婢一样的人也是可以随意打断主子说话的。您赏她一百鞭子也是为了她好,这位兰心姑娘好长个记***婢感同身受,明白长公主殿下的苦心。” “嗯,你是个懂事的。”长公主感叹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调教出来的丫鬟,胜过宫里这些不三不四的宫女许多。 姜妤看了脸色苍白的兰心一眼,问道:“那么能否请长公主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长公主冷冷道,“姜贵人说得倒轻巧。” “臣妾替兰心向您赔罪,您看可好?” 长公主刚要奚落几句,突然发现这个提议似乎不错。 虽然后宫里连贵妃在内,还没一个被皇上宠幸过的,但听说皇上先前去看了几个生病的嫔妃,贵妃,琼妃之后,就是这个姜贵人,可见她在皇上那里也是有姓名的。 那她以后很可能是蕙儿的绊脚石。 不如趁她现在羽翼未丰,先替蕙儿搬走这颗绊脚石。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不知道姜贵人是不是做得到。” “只要可以让兰心不受那一百鞭子,臣妾自然是做得到的。”姜妤沉静地说道。 第175章 宫斗?怕什么! 长公主还在思索,忽听韩蕙在耳边小声说道:“婶母,不如让这个姜贵人替那宫女打一百鞭子,可好?” 长公主一怔。 她了解自己的这个侄女,年纪不大,平日又温温柔柔低声细语的样子,实则心肠是铜铁一般的硬。 这话一出口,就是要把对手往绝路上整。 自己倒也不介意帮她一把,可惜自己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后,并没有任意打罚后宫妃嫔的权利。 “蕙儿,你说要打姜贵人一百鞭子,这不合适,她不是宫里的奴婢。他日,你若当了皇后,倒是可以这么做。” 长公主微微摇了摇头,拍了拍韩蕙的手轻声道。 兰心突然开口道:“娘娘,您不用替奴婢求情,奴婢甘愿领罚。” 此时兰心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自己一向脾气性格火爆,口无遮拦,之前一直有姜妤和明熙宫的众人护着自己,所以从来没有出过什么意外。 风铃姐也时常对自己说教,可自己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兰心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说的没错,做的没错。 直到撞到了长公主这道南墙,兰心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在宫里,宫里不能按对错来评判人和事。 小小的奴婢就是一棵草,一粒沙,长公主要自己生或者死,也就一句话的事。 这一百鞭子打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但是,如果姜贵人替自己求情,那相应的这一百鞭子折算的羞辱,是要她来替自己承担的。 兰心不愿意因为自己,姜贵人受到无妄之灾。 她宁可自己被打伤,打残,甚至打死。 “兰心,你不要说话。”姜妤淡淡道,“长公主说得对,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兰心的脸色由白转红,她眼眶湿润,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 “罚是应该的。”长公主冷笑了笑,“纵然你们主仆情深,可你这奴才不受点教训,只怕下次还要连累你这主子。本宫也是替姜贵人教教你规矩。也罢,你就去洗衣房洗一个月衣服吧。” “至于姜贵人嘛……”长公主沉吟了下,“姜贵人是后宫的妃嫔,本宫也不好责罚于你。” 她看了眼身旁的韩蕙,忽而笑道:“瑶琴和蕙儿进宫后,宫里正缺少个得力的人伺候,怎么样,姜贵人愿不愿意?” “不——”兰心的“不”字刚说了一个音节,姜妤用眼神制止了她。 亏这个长公主想得出来,要自己一个贵人来伺候郡主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民女。 虽然这个民女很可能是长公主送进宫来,要入宫为妃的,甚至她打的小算盘,是瞄准这个空缺的后位吧! “当然,不会要姜贵人做什么粗活的,不过是端个茶,倒个水,搭把手,说到底,不过是给两个姐妹做个伴,怎样,这不算过分吧?” 长公主又接着说道。 姜妤看了看韩蕙那张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表情的脸,可她的眼神里却带着得意和轻蔑。 她知道,只要自己陪伴在那对姐妹身边,这个韩蕙就会找理由来编排自己的过失。 到时候再禀告给太后娘娘听,自然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这个韩蕙还没上位呢,就开始考虑上位以后的事了。 骨子里就嚣张得很啊! 姜妤不由在内心深处冷笑了笑,论起宫斗,前世自己最是精于此道,那些有品级的女人自己尚且不怕,何况现在一个没名分的韩蕙? 往大里说,她是瑶琴郡主的堂姐,往小里说,她不过是一个民间的女子罢了。 见姜妤还在沉思,长公主又道:“若是这两个条件姜贵人不应允,那么还是按原来的吧,来人——” “我应允的。”姜妤微笑了笑,“兰心这丫头,去洗衣房让年纪大的嬷嬷们教教规矩也不错。至于我,一个人在宫里也闷得慌,陪两位姐妹起居说笑,比一个人待着更强些。不过,只怕时间长了,两位姐妹也腻烦,不如我也来给两位姐妹作伴一个月,如何?” 长公主一愣,她以为姜妤一定会大吵大闹,或是低声下气地哀求,没想到她居然欣然同意,还自圆其说。 比起姜贵人自己来,兰心去洗一个月衣服,不过是个添头。 这个姜贵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宫女甘愿去放低自己身份,伺候起别人,看来此人能屈能伸,倒不是一般的后宫女子,这块绊脚石,很可能会又臭又硬。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长公主也只能同意。 “那就一个月吧,蕙儿,你看呢?” “蕙儿怎敢让姜贵人伺候呢,不过是传个东西说句话,蕙儿也好向姜贵人多学点宫里的规矩。”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长公主满意地称赞道。 虽然韩蕙和自己没有血缘,但也许是从小养大的缘故,长公主总觉得比起自己亲生的女儿瑶琴,韩蕙更像自己。 “姜贵人,明天就请到引秀宫来吧!我和瑶琴妹妹等着你呢!”韩蕙抿嘴一笑。 引秀宫是长公主出嫁前住的宫院,她走了以后,引秀宫就空关着。 一直到她要来,太后才让人重新修缮打扫出来,依旧让她住在原来的屋里。 韩蕙姐妹和长公主一起都住在引秀宫中。 惹出这么大的事,那块鸿和与兰心看中的料子也是保不住了,韩蕙不但拿走了料子,还对鸿和道:“听太后娘娘说,王公公精于裁剪,做出来的衣裳极为好看。不知道王公公能帮我把这料子做成衣裳吗?” 鸿和无奈,只好应声随着长公主一行一块离开。 长公主带来的宫女当即就把兰心带去了内务府,让他们找人把她送去洗衣房,她的东西让明熙宫的人给她送去。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姜妤自己。 回到明熙宫,姜妤把福贵、柱子、风铃叫到了一起,把刚才在针工局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风铃,你去收拾下兰心的东西,只要换洗衣裳就好。柱子,一会你带着衣裳去送给兰心,再拿些钱,去打点下那边的管事嬷嬷,她脾气倔,只怕不会做这些事。”姜妤把刚才在路上想到的向他们吩咐。 第176章 韩蕙要当皇后? 柱子去了趟,很快就回来了。告诉姜妤没见着兰心,不过东西和银钱给了那边的管事嬷嬷。 晚上卸妆的时候,风铃叹了口气道:“这一回兰心该长点教训了。只是苦了娘娘,怎么就答应了那么荒谬的要求。” “那个什么韩家的小姐,宫里人都传言,她进宫是要当皇后的。” “娘娘若在她身边,要格外小心一些。” 姜妤拿起梳子梳着自己的长发,想说,你是没看到长公主的威风,若是真要拿出来,绝不是狐假虎威,是真刀真枪的。 “是谁说的她要做皇后?”姜妤不经意地问道。 “宫里都传遍了。说这事长公主与太后都定好了。” 姜妤忍不住笑了一下。 “娘娘,您笑什么?”风铃有些不解。 “我在想,你们的传言里,怎么没有皇上什么事?立后不是应该皇上做的事嘛。” “娘娘您来的时日不长,所以不知道。皇上他最是孝顺,现在后宫中有一个算一个,从贵妃往下,全是太后娘娘说了算册封的。想来皇后的人选,只要太后娘娘提议,皇上也不会反对。” 姜妤想起自己册封那天,牧倾远爱理不理的模样,不由点了点头。 “所以,娘娘您虽然是代兰心受过,可千万不要得罪那个韩小姐。不然哪天她真成了皇后的话……” “风铃,不用太担心,这个韩小姐她成不了皇后。” “啊?”风铃拿着簪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突然醒悟过来,“娘娘,这不会又是您算出来的吧?” 姜妤冲镜子里的风铃微笑着点点头。 “娘娘,这可是宫中头等的大事,这您也能算出来?” 当然,因为前世这个韩蕙可一直在北境,没踏足过中原一步。 未来的大夏国皇后,可是自己。 不过这句话,她不能对风铃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然而风铃却又自我解释起来:“就算韩小姐成不了皇后,但是她入后宫这件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 “长公主回宫省亲,本来只要带瑶琴郡主就行了,却同时带着郡主的堂姐。” “长公主驸马一直镇守北境,若是韩小姐能加封为后,对驸马一家也是大大的荣宠,长公主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而且这算是亲上加亲,长公主今后在宫里宫外的地位只会更高。“ 姜妤认认真真的听完,失笑道:“这是你们小姐妹之间聊出来的结论?” “娘娘,奴婢们虽然只是宫女,但是消息可灵通着呢!这些事,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看来长公主好像针对上娘娘了,不知道是不是怕娘娘抢了韩小姐的地位,总之娘娘千万小心就好。” “嗯,谢谢你,风铃。” 不愧是前世自己的宫斗好帮手,风铃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而且基本上就是事实。 兰心的事,大概就是长公主借题发挥吧。 即使没有兰心的事,她也可能在别的事上想办法针对自己。 说起来,自己倒是白白地担了这个虚名。 牧倾远又不是真的“宠“自己,进宫几个月,不还是个贵人? 几次来找自己,或者叫自己去找他,多半也是有别的事。 长公主想多了。 但是,不管是谁,都休想打扰自己接下去四年半的平静生活。 姜妤梳着长发的手继续开始动作起来,慢慢地梳通这一头长长的黑发。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姜妤便动身去引秀宫。 风铃本要陪她一起去,被姜妤拒绝了。 本来长公主就要自己“伺候“郡主姐妹俩的,自己再带个人过去,算是怎么回事。 还是别横生枝节了。 自己一个人足够。 看看这个韩蕙葫芦里到底藏着多少药。 引秀宫的宫门敞开着,从外头往里看,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不少。 看来长公主回宫,气派还是要有的,这些人手应该是从各处调拨来专门伺候长公主三人的。 她走进宫门,站了好一会,也没人过来招呼她。 她正要找人问一问,忽然见到那个侍候韩蕙的丫鬟小珍从里面的院子走出来,站在廊下,叉着腰大声问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哎!问你呢!明熙宫的姜贵人来了没有?” 姜妤不由觉得好笑。 这个小珍还真是眼大无神,自己好好地站在她不远处,她也看不见。 那个小太监正捧着一个花盆匆匆走过,见她问自己,脚步也不停,随口答道:“没见到。” 啪! 哐当! 突然,伴随着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那小太监被打翻在地,手里抱的花盆一松,滚落到地上,咕噜噜地一直滚到了姜妤的脚边。 “你……“那小太监捂着被打的半边脸,一脸的无辜,“小珍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一旁路过的宫女太监有几个停下脚步,想要看个究竟,一见是韩家的丫鬟小珍,就都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小珍冷冷道:“你现在知道要叫‘小珍姐姐‘了?刚才怎么眼白都翻到天上去了,招呼也不打,人也不叫?” “小珍姐姐,实在是我忙,所以没注意,我给您道歉。” 小太监站起身,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就差跪下磕头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忙,我还会记仇不成?快滚吧!“小珍说完,挥了挥手。 那小太监像得了大赦令一般,赶紧又点头如捣蒜:“多谢小珍姐姐,多谢小珍姐姐。” 说着,他往地上去找刚才自己手里捧着的花盆。 所幸花盆结实,盆里也没有种着花草,只是滚到了一边。 小太监弯着腰捡起花盆,直起身一看,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女。 看她的年龄大约只有十六岁上下,容貌清丽无比,在早晨金色的阳光下,像仙女一般光彩照人。 “您是?“小太监一脸疑惑地问。 “我就是刚才你的小珍姐姐要找的人。” 小太监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过来。 “奴才知道了,您是姜贵人!“ 姜妤正和小太监说话,小珍大约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也看清了姜妤的脸,走到了姜妤和小太监的身边。 “姜贵人,你来得可真早啊!“小珍嗤笑道。 第177章 姜贵人来看看我作的画 那小太监见小珍的注意力放到姜贵人身上了,赶紧打了个招呼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姜妤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小珍的问话。 “姜贵人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妤看了看她。 “现在可是巳时!我们小姐从辰时初就开始等你了!”小珍一番痛心疾首状。 姜妤仍然没有接她的话。 姜妤知道这个小珍是故意找茬,当着这么多宫女太监的面,难道要自己和她来争执自己有没有迟到吗? 随她去说吧。 果然,小珍见姜妤不接她的话,兴致也下去了。 毕竟这是宫里的娘娘,现在身边又没有长公主,底气不足。 不过,只要等小姐嫁进宫来,当了妃子,甚至当了皇后,自己就不用怕这个小小的贵人了。 “请跟我来吧!”小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迈步朝前走去。 长公主因为是先皇唯一的姐妹,作为宫中唯一的公主,居住的引秀宫占地相当大,光院子就有三四进,还有一个带亭台假山的花园。 住进来几天了,太监宫女们还在忙着布置,姜妤望着来往忙碌的宫人,有种长公主想要在宫中长住的感觉。 小珍在前面带路,却没有带她去任何一间房间里,而是沿着长廊一直走,目的地是长廊尽头的花园。 时值初秋,花园里仍然绿树成荫,有一些果树上结着红红黄黄的果子,衬着碧蓝的天空,很是艳丽,这是一个在外面散步游玩的好天气。 远远地,姜妤看到花园中心的亭子里有三个人。 坐着的正是韩蕙,她正端坐在桌前,几乎一动不动。 斜靠在栏杆上的是中秋夜见过的郡主韩瑶琴,她的手里握着一把花草,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一个中年宫女站在亭子的角落,正在火炉边看着煮水的水壶。 等走近了,姜妤才发现,韩蕙竟然是在画画。 亭子的中央放着两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书桌,上面摆着笔架、笔洗、各色颜料,韩蕙面前是一张雪白的纸,上面似乎已经涂上了几笔,韩蕙的右手还提着一支笔,正在凝神思索。 另一张同样布置的桌子前却是空的,上面铺的纸也是白纸一张,显然本来应该坐在桌前的是韩瑶琴,不过她现在正在亭子的栏杆处坐着,拿采来的柳条和花草编织着花环。 “韩小姐,郡主,姜贵人来了。”小珍上前通报。 韩蕙这才像如梦方醒的样子,放下了笔,微笑道:“姜贵人来了,不如来看看我这幅画画得怎么样?” 姜妤离得远,看不清楚,听她叫自己看画,便走近了几步。 “小姐,您的画可是得到北境绘画名家的真传的,一般人哪能看得懂呢!”小珍在一旁道。 韩蕙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嘴里却说道:“小珍,你别胡说,我这点拙劣的画技,在京城不值一提。” 韩蕙是镇北王韩佑的哥哥的独女,早年父母双双因病去世,就一直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 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可是她自小聪明伶俐,会察言观色,深得长公主的喜爱。 长公主从小请名师教她读书作画,是按照京城豪门贵族的大家小姐的标准养育的。 按照长公主的意思,从小就是奔着把她嫁进京城培育的,即使不能嫁给皇上,也要许配给王爷或官宦之家。 “以蕙儿这般容貌人品,即使入宫为后,也是绰绰有余。”这是在来时的马车上,长公主对着她与瑶琴说的。 当皇后,从一个孤女一跃成为全大夏国地位最尊贵的女人,韩蕙第一次感觉到梦想和现实的距离这么近。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从一进宫,就不自觉地用皇后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和看待别人。 听婶母说,太后已经答应了此事,只要皇上点头就可以了。 而皇上,对过去太后做主册封的女人,是没有一个拒绝的。 这个姜贵人,是今年新进宫的秀女,听说皇上曾经去她宫里探过她的病,还曾经给她宫里的亭子亲自题写亭名。 虽然没有宠幸过她,但这算是秀女中最受宠的一个了。 从见过的后宫女子看,若不算新进宫的秀女,除了人老珠黄的贵妃,琼妃等人的才貌都极为平庸。 皇上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喜欢那些庸脂俗粉。 只有自己,出身高贵,才貌出众,才能与皇上相配。 只不过,这个姜贵人,长得是极好的,听说会弹筝,会跳舞,尝过她做的清炒虾仁,也是美味无比,看起来应该是很会作妖争宠的。 不给她点教训,只怕自己就算入主了正宫,也不会成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那个女人。 韩蕙要的,是冠绝后宫的权势和专宠。 长公主借着处罚明熙宫宫女的机会,把姜贵人弄到身边来,就是要找时机,把姜贵人打压下去。 韩蕙在长公主身边长大,最是了解长公主,怎会不知道长公主的心思。 昨晚她就去谢过了婶母为自己打点计算的恩情。 叫姜贵人过来看自己的画,就是存心要她出丑的。 她一个泱州小地方村里长大的野丫头,纵然会弹弹琴跳跳舞,不过是小小的技巧罢了,青楼里大把的女子能歌善舞来着。 至于烹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难怪她会做饭,说不定在家的时候要给一大家子做饭呢! 自己的画,师承北境的工笔画名家。 这次是要画一张画,在太后的寿辰时献给太后,所以要多画上几张,好从中挑选。 她现在所画的,正是亭子对面假山石上种的一株兰花。 她才开始画,只花了一片兰花的叶子。 姜妤走过去,端详了下这片叶子。 若论起来,也算是画得不错。 可是笔触太涩,匠气过浓,颜色也太过鲜艳,没有兰花的疏淡之气。 这个韩蕙估计平时临摹的多,自己作画的少,才会有这样的特点。 “韩小姐是师承哪位名师学的作画呢?”姜妤认真地问。 韩蕙不禁掩嘴一笑。 这个女人装模作样的样子真是可笑! 第178章 我是你师奶奶 “姜贵人都知道哪些名家呢?”韩蕙抿唇一笑。 这个姜贵人是在附庸风雅呢! 要装有学问,口气也不用这么大吧! 像是老师问学生似的,她倒问起了自己。 倘若自己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她一定会附和几句张三不错李四还行,所以韩蕙决定先发制人,让姜妤先说。 见姜妤沉思的模样,韩蕙不由心中好笑,这是在忙着编人名吧? “姜贵人是不是说不出来了?”韩蕙笑道,“若是说不出来,我也不介意说几个给姜贵人听听。” “也不是说不出来,只是工笔画名家,我不熟,所以回忆的时间就久了点。” “论起来,国中工笔画最好的应该是江北海老先生,其次是郑文明老先生,再下来就得是两位老先生的儿孙和弟子了,如江汝秀,欧阳和等等。” “不知道韩小姐师从的是哪一位?若说是在北境的话,我还真有点想不起来了。“ 韩蕙整个人都愣了愣。 这个姜贵人所说的,都是最有名的工笔画大家,自己怎么够资格做他们的弟子,自己的老师,是江北海老先生的儿子江汝秀的弟子,算起来虽是江门,但是却已经是第三代弟子了。 这个姜贵人,口气倒大! 听完姜妤的一番话,连一直默不作声,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的忙着编织花环的韩瑶琴,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开始凝神细听起她们的对话来。 “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些名字的?“韩蕙皱眉问。 “我本来就知道,不需要从哪里听说。”姜妤淡淡一笑,“所以,韩小姐的老师是哪一位呢?” 这个姜贵人,一定是从不知道哪儿听说了一些名字,跑自己这里卖弄来了。 没想到自己想让她出出丑,却正好碰到她知道的东西。 韩蕙有些后悔自己问了刚才的问题。 “我的老师,是江先生的弟子。“ “江先生?是老江先生呢,还是大江先生?“姜妤故意追问。 姜妤其实并不知道韩蕙的老师是谁,想来应该不是自己知道的这些名家。 她一说江先生的弟子,姜妤猜测应该是江汝秀的弟子。江汝秀对外办学,凡是来上过课的,出去都自称是江汝秀的弟子。 果然,韩蕙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是江汝秀先生的弟子。” 在北境,这已经是极好的了,自己的老师,也算是当地文人中的名士。 江老先生也好,江汝秀也好,要成为他们的嫡传弟子,谈何容易。 自己的老师,已经算是江汝秀的入室弟子了。 长公主请他每个月来十次,足足教了自己三年。 其实应该算是长公主请来教韩蕙和韩瑶琴的,只不过韩瑶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干脆不学了。 韩蕙却知道自己的每个机会都来之不易,不管是读书还是画画,她都花很多时间去学。 虽然按老师的说法,自己天分不高,但从最后的结果看,也已经算是各家小姐中出类拔萃的了。 听姜妤说得这么轻描淡写,韩蕙有些生气。 “你这么说,是看不上江门的画技吗?”韩蕙的语气有些不善。 “这倒没有。”姜妤认真道,“江门的工笔画秀丽清雅,若是画兰花,一定是疏朗又有风骨。韩小姐的这片叶子嘛……” “这片叶子怎么了?“韩蕙还没说话,却是韩瑶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栏杆处走了过来,插嘴问道。 姜妤看了一眼韩瑶琴,和堂姐不同,她的脸庞圆润,还带有一两分的稚气,一双黑眸滴溜溜的,透着聪明和灵气。 “这片叶子,画得华丽有余,灵气不足。少了江门画派的清朗之气。” 韩蕙简直震惊了。 这个姜贵人虽然在满口胡说八道,可说得竟然正儿八经的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说自己的画的评语,老师也曾经提出过。 可这不过是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女,她能懂那么多? 别是从哪里听来的话,依样画葫芦,在自己这里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姜贵人这么说,想必自己也是高手了?”韩蕙瞄了一眼自己的画,有些不太服气。 “高手谈不上。”姜妤笑了笑,“不过,江汝秀先生也算是和我在一个老师门下学过画。” “哈?”韩蕙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姜贵人,你这是在和我说笑话吗?江先生家学渊源,跟他父亲学的画,怎么又冒出来别的老师了?你这是占我辈分的便宜吗?” 韩瑶琴扔下手里的花草,兴冲冲地道:“姜姐姐,你把我胃口吊起来了,赶紧画几笔我看看。” 韩蕙看了看自己的堂妹,本想说她几句,可当着外人,堂妹又是郡主,自己终究不好用姐姐教训妹妹的语气说她,只好顺着韩瑶琴的话继续道:“瑶琴说得没错,姜贵人既然有如此见识,又是江汝秀先生的同门师妹,那就露两手,让民女见识见识。” 她的话带着几分反讽,故而把“民女”两个字也搬了出来。 “这有何难,就当我献丑吧。”姜妤含笑道。 韩瑶琴便指了指自己的那张桌子:“这儿有新的纸笔,姜姐姐,你到这里画。” 姜妤却摇了摇头,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片叶子,对韩蕙道:“如果韩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就接着韩小姐,把这幅兰花画完。” 韩蕙看了看自己画的这片叶子,点了点头:“姜贵人请随意。” 这幅画,被这个姜贵人一顿说,自己已然觉得不好了,就算要画也得重新画起,就让这个姜贵人继续涂鸦吧。 姜妤便坐到了刚才韩蕙坐的椅子上,凝神看了一会对面的兰花,提起她刚才用过的笔,沾了沾颜料,稳稳地下了笔。 一开始,只有韩瑶琴好奇地认真看着,韩蕙坐到一旁,喝着小珍和那个中年宫女侍候的茶水。 可时间越久,她越心惊。 这笔法,这神韵,既像是江门的,又不像是江门的。 她只多画了两片叶子,一朵花,几块石头青苔,整幅画却好像变了一幅画似的。 第179章 瑶琴郡主的请求 姜妤寥寥几笔画完,放下了笔,站起身,请韩蕙过来看。 韩蕙半信半疑地走回去一看,大惊失色。 她本以为姜妤只是在她的画作基础上补全,然而直到看到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姜妤只用了青和墨,用的也不是工笔的笔法,只是写意地勾勒出了兰花的叶子,花瓣,和底下的石头。 这和自己画的这片叶子搭配在一起,有一种韩蕙说不上来的奇异的感觉。 “这是画的什么啊!”小珍惊叫起来,“咱们小姐的画被你糟蹋了!” “一会宫里的姚画师会过来看小姐的画,你这样乱涂乱抹的,让姚画师怎么看?” “咱们小姐画的多像啊,你画的叶子和花朵的颜色就不对!” 噗嗤! 好像说得有理? 她们正在聊着,那个小珍提到的姚画师跟着一个老太监过来了。 “长公主殿下要微臣替郡主和韩小姐指点画作,微臣哪敢。” 那画师一来,就战战兢兢地道。 话虽然这么说着,他的眼神却已经落到了桌上的画纸上。 “这是……” 他的小眼睛一眯,突然不顾礼仪地扑到了桌前,捧起画纸,双手颤抖,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 “这、这是谁画的?”他捧着画纸,涨红了双颊,激动地问。 亭子里的几个人都有点被他吓到了,小珍嗫喏着回答:“这不是我们小姐画的……” “那是谁?是谁?” “是——”小珍伸出手指,微微地指向了姜妤,“是姜贵人画的。” 她看姚画师的反应,感觉这幅画应该是无理到了极致,让姚画师这个宫中第一画师反应如此强烈,恨不得马上抓出画画的人来问个究竟。 她总不能把这锅脏水,泼到只画了一片叶子的小姐身上吧。 自然得是让姜贵人来背好这只锅。 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姚画师就快步走到姜妤面前,张张嘴想说话,却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姜妤觉得有些好笑,终于来了一个识货的了。 那个江汝秀,曾经千里迢迢专门来泱州向师傅学了七天的画,说是同门,也是僭越了。 “姜贵人这幅画,真的令微臣大开眼界。”许久,姚画师才叹道,“微臣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幅画里同时可以融合工笔画与写意画,偏偏这几笔写意把工笔画的叶子的晦涩不足又全补全了过去,仿佛红衣衬上白雪,不见艳俗,反而更加清雅。” 姜妤微微点头。 看来宫里的画师也是有些见识的。 韩蕙也是吃了一惊,她刚才就隐约地觉得,这幅画并不像小珍说的那样差,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没想到姚画师也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来,刚才姜贵人说的,江汝秀算是她的同门,不会是真的吧? 韩蕙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姜妤,还是不相信,一个偏僻山村里的野丫头,会有这样的画艺和际遇。 “郡主,韩小姐,有姜贵人珠玉在前,微臣是实在不敢教什么了。让姜贵人来指点你们吧,微臣只求能将这幅画作带回,可以日夜观摩学习。”姚画师说着,竟然跪了下来。 韩蕙心中又是气又是恨,她挥挥手:“你下去吧,婶母那边,我自会向她去说。” 姚画师捧着那张画,如获至宝,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我有些头痛,要回去休息一会。”她觉得自己的好心情已经被这个姜贵人破坏殆尽,为了不尴尬,还是先回去为妙。 “堂姐,你先回去吧,我再画会画,回头母亲会来查我,让姜贵人留下陪我吧。”韩瑶琴却不急着走。 韩蕙答应了她,就先和小珍离开了亭子。 等韩蕙他们走远,韩瑶琴忽然问姜妤:“姜姐姐,你是不是很会画画?” 对这个郡主,姜妤还是有些好感的,她既不像长公主,也不像韩蕙,倒是长成了独一份的自己。 只是不知道她这么问自己是什么用意。 “略知一二吧。”她挑选了一个谦虚的词。 “嗨!姜姐姐!你别打马虎眼啦!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姚画师恨不得把你的画带回去供起来,你比我姐画的画强多了。” 韩瑶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拉着姜妤的胳膊走到亭子的栏杆边,指了指座位:“坐。” “郡主有什么事要说吗?不会单单只为了夸我吧?”姜妤含笑道。 韩瑶琴笑嘻嘻地到一旁放着茶水的小桌前,倒了一杯新茶给姜妤,又拿了一小碟点心放到她面前。 “姜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韩瑶琴嘻嘻一笑,精灵古怪的大眼睛盯着姜妤。 姜妤有些好奇。 自己和这个郡主素来不认识,没交情,她有什么事要来求自己。 “郡主请说。” “我想让你帮我画一张画。”韩瑶琴说的时候,刻意把音量放轻了。 “画画?”姜妤讶异,她没想到韩瑶琴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准确地说,请你帮我画一个人。”韩瑶琴说着,看了看那个煮水的中年宫女,又放低了点音量。 “一个人?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我会详细地跟你说,请你帮我画下来。” 姜妤看了看她,淡淡道:“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郡主总有个范围吧。” “是我见过的一个人,一个男人,嗯,应该说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人。”韩瑶琴说着,脸突然一红,“不过,我就见过一面,不知道能不能说得清楚。” 姜妤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个郡主,是不是要让自己画下她的一见钟情的小情人? 她也不怕自己把这件事告发给长公主? 要知道,瑶琴郡主的婚事,可绝不会轮到她自己做主。 长公主对韩蕙的婚事尚且安排得如此妥帖,对亲生女儿,更不会让她随便嫁人。 “没问题。”姜妤答应了下来。 “真的?”韩瑶琴惊喜地反问。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就不怕我去告诉你母亲?” 韩瑶琴忽然坐到姜妤的身边,紧挨着她坐好,把手里编织的花环套在她头上,笑得像花一样灿烂:“我当然不怕。” 第180章 牧倾远要叫我去作陪? “其实我什么都明白。”韩瑶琴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顽皮的神色,随即顽皮消失了,取代的是一丝落寞。 “我母亲和堂姐想着这个皇后的位置,生怕你以后会和堂姐争宠,所以她们才这么对你。我说得对不对?” “其实也不能全怪她们……”韩瑶琴低声道,但是说了一半,她又不说了,转而道,“所以你是肯定不会去告诉我母亲的,就算你去说了,我母亲也肯定不会信你,说不定还要找太后去告你诬陷我清白呢!” “那个少年,我就见过一次,可是我一直记着他,我怕以后时间久了,我会把他忘了,所以求姜姐姐帮我画下来。” “你知道他名字吗?”姜妤问。 “不知道。”韩瑶琴摇了摇头,“那天傍晚我们在京郊歇脚,我在溪边洗手,不小心把手帕掉溪水里了,是他下去帮我捡回了手帕。他真的很好看,比我在北境见过的所有男孩儿都好看。” 说着,韩瑶琴的目光投向了远处,似乎是看到了那天的溪流和少年一般。 “是嘛?有这么好看?”姜妤突然觉得有趣起来,“那比起你的皇上表哥来呢?” “在姜姐姐眼里自然皇上是最好看的,可是我觉得他有点老……” 噗! 姜妤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拼命咳嗽起来。 牧倾远若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难过。 韩瑶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对了,我自然也不会让你白替我画画的。你现在一定最担心我姐会去勾引皇上吧?放心,我站你这边!” 姜妤有些懵。 这个郡主,她在说些什么? 韩瑶琴一拍她的肩膀,勾住她的肩:“从小我就很烦这个堂姐,什么坏事都往我身上推,什么好事都是她做的。而且我母亲还很喜欢她,总是拿她来和我比,说什么‘蕙儿的性子更像我’。她要是当不成皇后,我也很开心。” 还没等姜妤接话,她又急急忙忙地补充道:“不对不对,不是当得成当不成皇后,而是想嫁到宫里来没门儿!我帮你看着她,她有风吹草动我就告诉你。”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韩瑶琴笑嘻嘻地点点头,“拉个钩?” 说罢,她也不待姜妤反应,直接抓过她的手,强行拿小指头勾住了姜妤的小指,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姜妤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顽皮的举动,不知道她这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好了,今天我还有事求你。“ 拉完钩,韩瑶琴又把姜妤拽到她的书桌前。 “你帮我画张画吧,不要画得太好。唔,用左手画吧?总之,我母亲会检查我的功课……” 于是姜妤替韩瑶琴随手画了几笔。 那个看茶水的中年宫女,韩瑶琴早就打发她回去了,姜妤一边画画,韩瑶琴便一边替她端茶递水,十分勤快。 “不错不错!”待姜妤画的一幅山水小品完成,韩瑶琴拿起书桌上自己的印章,“啪”地一声盖上了自己的姓名大印。 “姜姐姐,听我母亲说,过几天她和太后要安排我姐去到皇上的书房里,向他请教书法还是什么,到时候我姐肯定不会带你去,不过我会告诉你具体的时间,你可一定要来!” 临走时,韩瑶琴这么告诉了姜妤。 姜妤只好点头笑道:“多谢郡主挂心。“ “别见外,没人的时候,你叫我瑶琴就好。“韩瑶琴的声音既爽朗又清脆。 接下去的几天,韩蕙再也没提“画画”两个字。 姜妤过去,不是让她弄茶水,就是叫她擦拭珍贵的古董,好在姜妤十分留心,一点差错都没有犯。 她看那些古董应该都是过去长公主宫里的物件,长公主出嫁的时候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留下的东西也一并封存在引秀宫中。 现在她回来住,就又开了储存的库房,把古董摆设一件件地拿了出来。 姜妤记得前世的时候,引秀宫是一直关着的,直到自己重生也没有开启过,没想到里面居然藏着这么多家具古董,非常富丽堂皇。 只可惜很多家具摆放的时间久了,有的腐烂了,有的蛀坏了,凡是坏的,太监都一一挑出来,拿去修补或是换新的。 这一天姜妤走的时候,韩蕙告诉她,明日不必来了。 姜妤一怔,立刻想起了那天在亭子里韩瑶琴对自己说过的话。 果然,她刚走出去没几步,韩瑶琴从后面追了上来。 “姜姐姐,明天下午我姐去皇上的书房,切记切记!“她匆匆忙忙说完,像盗贼搞接头似的,四下一张望,赶紧回去了。 姜妤倒是很想谢谢韩瑶琴的好心。 韩蕙天天拉着自己忙这忙那的,自己还没机会替韩瑶琴画她说的那个少年,她倒先来提醒自己了。 不过,她走得也实在太快了,姜妤只好望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 感谢归感谢,姜妤却并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难得无事,她还想多睡一会午觉。 再和福贵他们一起去看看兰心怎么样了。 可她刚刚想换衣服眯一会,风铃进来告诉她,高公公手下的安年公公来了。 姜妤心说不好,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道是牧倾远要叫自己去作陪? 果然,安年见到她就道:“姜贵人,皇上说,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吗?“姜妤还有些不死心。 “没错,就是现在,您也不用带什么人,奴才带着轿子过来,您坐轿子过去,走得快。” “好……皇上找我有事吗?“ “皇上说,有急事。”安年一本正经地回答。 有急事…… 这件事,算是急事吗? 不过是单独见一见长公主和太后替他定下的皇后人选罢了。 兰心那儿是没法去了,姜妤只好让风铃帮自己带上问候,让她记得带些兰心爱吃的点心过去。 抬轿子的太监走得极快,几乎是以姜妤平时走路快一倍的速度在前行。 下轿时,姜妤发现连一旁跟着走的安年也走得气喘吁吁的。 第181章 皇上不见得是叫臣妾来侍寝的吧? 姜妤再一看,抬轿子的小太监也是累得直喘气,不由有些过意不去。 “你们辛苦。” “姜贵人,快跟奴才过来吧,皇上还等着呢!” 说着,安年就直往里走。 然而他却没有把姜妤带到之前姜妤见过牧倾远批奏折的地方,而是带去了另一间书房,里面除了上座,下面还摆放了几张桌椅。 不过屋子里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姜贵人稍候,奴才去叫皇上。”安年说着,就先出去了。 姜妤踱了一会步,感觉很是无聊,就随便坐到一张椅子上。 她刚坐了一小会,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话。 “姜贵人来得早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妤转头一看,果然是牧倾远。 她站起身,牧倾远却摆摆手:“你就坐那儿挺好,坐着说话吧。” 说罢,他进了书房,慢慢走到他的上座前,也坐了下来。 “你知道今天把你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吗?”牧倾远慢慢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不说。 姜妤在心里说。 “皇上是想吃粉蒸肉了吧?可是臣妾来的时候匆忙,没有来得及做。”她故意这么说。 牧倾远的脸上露出一丝啼笑皆非的表情。 “在姜贵人心里,朕找你来,只为了吃那一口肉么?” 不然呢? 姜妤又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皇上找臣妾来,总不见得是要臣妾来侍寝的吧?” 姜妤见他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觉得好玩,特意把“侍寝”两个字重重地突出念了出来。 牧倾远一挑眉:“难得姜贵人如此有兴致,朕倒是不应该不领情了。虽说现在早了点,可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姜妤吓一跳,我和你开玩笑,你跟我说真的? 她刚要解释自己不过是胡说八道,高公公从外头进来了。 “皇上,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郡主娘娘,还有韩小姐到了。” 他这才看到姜妤也在,有些惊讶:“姜贵人也在?” “高义,你是知道的,朕不擅长陪客人,姜贵人与郡主他们年龄相仿,朕特意请来,好替朕陪陪客人。” 高公公狐疑地看了看牧倾远,又看了看姜妤。 忽然明白了。 寻常人家招呼客人,总得男女主人一起,因为要招待女眷,所以皇上也得把自己家的女眷叫上。 难怪刚才安年急匆匆地带着轿子出门,原来是接姜贵人去了。 姜妤心道,皇上你这是太高看我这个小小贵人了,你要找人陪客,不是还有几个身份高贵的妃子嘛! 她忽然想,不知道一会韩蕙姐妹进来,会是怎样的表情。 最先进来的是韩瑶琴,她年纪小,不耐烦和一群人慢慢走,脚步轻快,先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姜妤,就伸出小手,在胸前很隐蔽地招了招。 又换了个手势,竖了竖大拇指。 “皇帝哥哥!”看到牧倾远,她顽皮地打了个招呼。 牧倾远看到自己这个小妹妹,也很高兴。 “瑶琴,长大了啊!都这么高了!” 牧倾远只在韩瑶琴很小的时候见过她,那会还是镇北王进京,带她一起来的,还是个小女孩。 “什么皇帝哥哥,没大没小!”随后跟来的长公主笑着打断她。 然而她一看到姜妤也在,满脸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长公主记得自己已经嘱咐了韩蕙,让她不要叫姜妤今天过来,也不要告诉她今天她们要去皇上书房的事,这姜贵人是怎么能未卜先知的? 她想起小珍打听完了姜贵人,告诉自己的一些风言风语。 说是这个姜贵人神机妙算,什么都算得出来。 莫非,她就是算到今天自己一行要来皇上的书房,太后还打算如果蕙儿和皇上相处得融洽,就和皇上提提婚事,所以提前跑来,准备搞破坏。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能小瞧。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直接带她来了。 韩蕙扶着太后,最后进到了书房。 太后还没注意到姜妤的存在,笑着道:“难得皇上有空,我们来叨扰叨扰。” 牧倾远站起身,淡淡一笑道:“太后来看朕,怎可算叨扰。求之不得。” 太后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姜妤,也是一愣。 “姜贵人也在?”她情不自禁地问道。 “是朕接她来的。今天太后不是让朕教两个妹妹写字么,姜贵人以前找朕给她宫里的亭子题字的时候就说过,想学写字。趁今日,一块教了。” 牧倾远的解释理所当然,太后也不好说什么。 韩蕙却有点目瞪口呆。 她特地没让姜妤来“服侍”自己,这个姜贵人却提前出现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今天下午皇上会见自己,提前跑了过来。 而且,皇上竟然也没赶她走? 这个姜贵人果然有两下子。 会勾引皇上。 高公公带着些太监宫女先过来送些点心茶水,又送来了一式三份的笔墨纸砚,给牧倾远的,是皇上专用的文房四宝。 说了几句闲话,太后与长公主对视一眼,便笑道:“你们年轻人在一块,我们几个老的就不碍事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歇会,一会再回来。” 说完,便与长公主两人离开了书房。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牧倾远,韩瑶琴,韩蕙,姜妤,以及伺候他们的宫人侍女。 韩蕙轻咳一声道:“皇上,民女那日在姜贵人宫里看到‘弄香亭’三个字,就觉得极好,今日能有幸向皇上讨教,是民女的荣幸。” “荣幸谈不上,韩小姐师出名门,今日不过是互相切磋罢了。” “皇上太过客气了,民女怎么担得起‘小姐’二字,民女是瑶琴的姐姐,皇上也可以直接叫民女的名字!”韩蕙一脸娇羞地说道。 姜妤看到牧倾远的表情僵了僵,不由好笑。 “韩小姐太客气了。”牧倾远并没有听从她的提议。 对于这个韩蕙,牧倾远很清楚自己的姑妈,长公主牧秀沅带她进京的目的。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自己这个皇后的位置空缺,也引来天下的女人觊觎。 第182章 臣妾对书法一窍不通 仿效上古某朝,牧倾远并不想立后。 但是原因并不与那一朝相同。 对于姑母的这个侄女,太后曾对自己隐约提出,是不是可以立这女子为后。 原因嘛,出身人品俱佳,才貌双全,又是长公主的亲戚,正所谓亲上加亲。 而且此女与朝中也没什么牵连,和贵妃琼妃截然不同。 牧倾远知道,太后想要个自己人当皇后。 现在后宫中的妃嫔,并没有一个与太后同心同德的,所以她一个都不会提拔。 只不过不知怎地,这个长公主的侄女投了太后的缘了,她要这个韩蕙来掌管后宫。 以后,不管谁生的儿子,哪怕宗室过继来的孩子,都得是皇后的嫡子。 只不过,太后可能不知道,镇北王韩佑,近年来以保护边境之名,私下招兵买马,铸造兵器,甚至蓄养私兵。 牧倾远没有行动,不代表他不知道。 只不过南方未平,若是先动北面,只怕全国的兵力来不及控制那么长的边境线。 只要镇北王还没有公开造反,牧倾远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若换了一般人想的,要存心安抚镇北王,就该立他的侄女为后。 但是,有的东西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有的不可以。 对于像镇北王这样的人,越是安抚和示弱,只怕他越是嚣张和肆无忌惮。 在解决南方的问题之前,牧倾远还不想戳破北面的这颗雷。 更何况,皇后之位,牧倾远曾在母亲面前发誓,只会留给心爱的女人,绝不用来做平衡权势的砝码。 只有这一点,他要发乎本心。 把姜妤找来,就是要存心膈应膈应姑母和她侄女的。 反正这个姜贵人,看起来好像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模样,应该经得起。 想到这里,牧倾远的唇边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倒把韩蕙看得有些脸红,不知道这个笑容是不是因自己而起。 看来自己还是有点着急,急着要皇上叫自己的名字,搞不好,他是有些害羞? 韩蕙给了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牧倾远想了想,还是速战速决吧,早些让她们写完字,早些请她们回去。 除了这个韩小姐,自己的这个表妹调皮捣蛋,也是够呛。 “你们随意写几个字就好,写一句诗也行,朕一会来看看你们的字。“牧倾远道。 韩蕙微微一笑,拿起墨就开始研磨起来。 为了今天,她在引秀宫可没少练那四个字,就想在牧倾远面前一鸣惊人,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弄香亭”四个字是欧体,韩蕙也卖力地没日没夜地苦练欧体字。 韩瑶琴则是一脸的愁眉苦脸。 她素来看到书本、字纸、笔墨就头疼,只喜欢到处玩耍,要她写字,好比要她的命。 而且每每长公主拿着韩蕙的字来教训她:若有堂姐半分用功就好了! 用功?用功有什么用?这般天天算,算自己,算别人,算家里的佣人,连家人都算进去,累也累死了。 韩瑶琴对于韩蕙的字和画都很不喜欢。 她虽然自己不善字画,可毕竟出身名门,从小不知道见过多少名家字画,鉴赏能力还是一流的,她总觉得堂姐的字画太匠气,没有灵气。 看她的书画,和她的人一样,一个字,累! 见韩瑶琴东摸摸,西看看,就是不动笔,牧倾远觉得有趣,就问她:“瑶琴,你怎么不写?” “我……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字。”韩瑶琴推脱道。 “写句诗词也行。” “我脑袋里就没几句诗词呀!“ 牧倾远笑道:“会写自己名字吗?你就写上自己的名字吧。” 韩瑶琴皱了皱眉头,这个皇帝哥哥真会强人所难,明明自己都不想写了,还非要自己写。 她想了想,目光不由飘到了姜妤坐的桌子上。 然而姜妤的面前和她一样,都是白纸一张。 韩瑶琴很是惊讶,她可是见识过姜妤精妙绝伦的画技的,若说她不会写字,那岂不是有些不太合理? 不过想来,那天在亭子里,姜贵人好像只画了画,似乎并没有写字。 莫非,她的字写得不好看,所以不敢写? 韩瑶琴顿时有些担心起来。 比起画画来,堂姐的书法是跟真正的名家从小学的,连家里的一些对联和匾额,都是堂姐亲自写了字刻上去的。 要是姜贵人写得还行,等一会自己一顿猛夸,一定能给她挣回点面子。 可要是她写的字完全不行,夸都无从下口,那可怎么办。 以皇帝哥哥写的“弄香亭“三个字看,他的造诣不浅啊。 别到时候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若是皇帝哥哥看上堂姐了,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韩瑶琴拿起墨条,胡乱研磨了几下,拿起笔,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慢慢踱到姜妤身边,低声问:“姜姐姐,要代笔吗?” 姜妤正在掰手指玩,听到她的话,一抬头。 “姜姐姐,你是不是字写得不好看,不敢写?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写。” 说罢,韩瑶琴把背在身后的手一伸,把一张对折的纸塞到姜妤手里。 “这是我写的,送给你吧!“韩瑶琴低声道。 姜妤听到她们说的话,本来就不想写字的。 在牧倾远面前把韩蕙比了下去,好是挺好,就怕长公主回去把气撒在还在洗衣房的兰心身上。 不如干脆假装自己不会写,让韩蕙自己好好炫耀一下。 牧倾远是个爱才之人,姜妤很想看看,若是他看了韩蕙的字,会不会真的对她有什么好感。 不过韩瑶琴真是可爱,居然巴巴地过来要把她写的字送给自己。 也罢了,不要辜负瑶琴郡主的好意。 谁知她刚伸手接过那张对折的纸,就听上头牧倾远发话了:“瑶琴,你把什么东西给姜贵人了?” 韩瑶琴的脸一红,赶紧回头道:“没什么呀!” “朕看到了,是一张纸。“ “这……这是我写了字请姜姐姐先看看,点评一下。“ “哦,所以姜贵人怎么说?“ 姜妤站起身,微微躬身道:“真是抱歉,臣妾于书法上,一窍不通,所以没法评价郡主殿下的字。“ 第183章 姜贵人果然聪明伶俐 姜妤说完这句话,韩瑶琴的脸上现出焦急的神情。 “姜姐姐,我知道你字不好,可是你怎么就承认了呀,唉!这下完了,完了。”韩瑶琴一边摇头一边低声道。 韩蕙的先是一怔,然后眼里发出兴奋的光芒来。 这个姜贵人,原来是唬人的! 害自己一进来开始白担心了。 她不过是在村里学了几笔写意画,哄人可以,但是像要现场写书法这般没法糊弄人的时候,她就要露馅了。 还算她有自知之明,为了不在皇上面前出丑,干脆承认自己不会。 “是嘛?不会也无妨,你随便写。你上回不是说想学吗,今天机会正好。”牧倾远懒洋洋地道。 上回想学? 姜妤一愣,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学了? 她看着牧倾远深邃的黑眸,突然明白他叫自己来“陪客人”的原因了。 这个韩蕙,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她进宫吧,这是要让这个韩小姐知难而退,不要再抱着这种心思。 只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拒绝长公主和太后呢? 是不想惹太后不高兴,还是因为韩家…… 现在也没时间让姜妤想太多,这个韩蕙一来就把自己当做假想敌,撸起袖子就开始宫斗上了,简直就是离谱,反正看起来牧倾远也不想让她当皇后的样子,不如自己帮帮牧倾远,算还他一个人情。 “是呀,皇上,上回您替臣妾写了弄香亭的名字,臣妾每天都要去亭子那驻足欣赏,如果有幸皇上能教臣妾写写,那是臣妾的福气。” 姜妤的眸子一转,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 牧倾远微微一弯唇,姜贵人果然是聪明伶俐,自己才说了一句话,她便猜出了自己想的是什么。 “平时忙,今日不正是机会嘛,朕的两个妹妹,还有你,朕今天专程拨出时间,好好指点下你们的功课。” 牧倾远说着,又对韩瑶琴道:“瑶琴,朕可看着你写,别偷懒,别耍诈。” 韩瑶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只好回到自己的桌前。 姜妤提起笔,想了半天,写个什么字好呢,终究还是没想好。 韩瑶琴却在一旁嚷道:“皇帝哥哥,我写好了!” “是吗?”对于这个顽皮的表妹,牧倾远还是很有耐心的,他走到韩瑶琴面前,拿起她桌上的纸一看。 纸上横七竖八写了两个大字:瑶琴,果然是在写她的名字。 牧倾远不禁笑了起来。 听说自己的这个表妹不爱读书写字,也不爱女红,只喜欢玩,每天都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新点子,光看她的字就知道了。 跳脱,顽劣,不在方圆之内。 韩蕙见了,不禁摇头。 韩瑶琴若是好好写,不至于写成这样歪斜的字体,她只怕是存心在她皇帝哥哥面前耍赖。 皇上不会责怪韩瑶琴吧?顺带把自己这个堂姐也连累了。 “瑶琴,你这写的什么字?平时让你好好练字你不练,在皇上面前写成这样!”韩蕙放下笔,不悦地申斥。 因为在韩家受长公主的宠爱,韩蕙一向是以韩家大小姐自居的,对于韩瑶琴这个妹妹,她总是端着姐姐的架子。 甚至,为了让婶母更加偏向自己,她时不时地还会说几句妹妹的坏话。 以至于现在在长公主心目中,亲生女儿是顽劣靠不住的,只有韩蕙才是贴心人。 牧倾远看了她一眼道:“朕看瑶琴的字虽然稚拙,却有一种天然的意趣在里头,像是天然的山石,最最珍贵的就是天真自然这四个字。” 韩蕙一愣,她没想到牧倾远居然护短! 就这孩童一般的字体,也能闭着眼吹? 然而刚才斥责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就再难收回了。 她只好讪讪道:“皇上说的是,瑶琴毕竟还是个孩子。” 姜妤过去一看,跟着牧倾远一起赞道:“郡主的字看起来没有规矩,其实却有灵秀尊贵之气,不愧是皇家的女儿!” 这通马屁,就算牧倾远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心里也很高兴。 特别是“皇家的女儿”这五个字,隐隐然把牧倾远自己也夸了进去。 “姜贵人刚才不是说不会书法吗?评价起瑶琴的字,却好像很在行。”韩蕙忍不住道。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你若是见到建筑恢弘,就一定要会盖房子么?”姜妤微微笑道。 韩蕙一怔,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话来应对。 韩瑶琴十分高兴地拉住姜妤的胳膊:“姜姐姐,你说得太好了!不过我的字真的那么好?” “好不好,问你的皇帝哥哥就行了。”姜妤没有正面回答。 不过,姜妤看韩瑶琴的字,虽然笔法凌乱,确实有格局,可以看出来写字的这个人磊落的胸怀。 “皇帝哥哥,既然我的字这么好,你有什么东西奖给我?”韩瑶琴放开了姜妤,三步两步跳着走到了牧倾远身边。 “你想要什么?”牧倾远笑着问,“只要朕有的,都可以答应。” “这……也不是什么具体的物件。”韩瑶琴眨了眨眼,“我想出宫转转,皇帝哥哥能答应吗?” 这是韩瑶琴第二次提出想出宫了。 第一次是在中秋夜的弄香亭,当时姜妤并没觉得什么不对。 可是今天再一次听到,姜妤忽然想,她不会是想借着出宫去找那个她曾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吧? 牧倾远欣然同意:“这有何难,回头安排一下,别说出宫转转,玩个一天两天也没什么。朕的妹妹难得来一次京城,自然是要好好观光游览一番的。” 韩瑶琴拍手叫好起来:“还是皇帝哥哥对我好,母亲根本不答应!” “嘘,别让你母亲知道。”牧倾远难得顽皮地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韩瑶琴用力点了点头。 “韩小姐写完了吗?朕看看你的字。”见韩蕙一直在发呆,提着笔却没有写字,牧倾远便问。 “啊?”韩蕙正在想着心事,突然听到牧倾远叫她,赶紧看了下自己面前的纸。 谁知就这么一低头,笔尖上的墨汁滴到了纸上,把刚才写好的字给弄花了。 第184章 握着你的手才能教你写字 “哎呀!堂姐,你的字纸脏了!”韩瑶琴眼尖,发现了韩蕙面前的纸被滴了一大团墨汁。 韩蕙低头看去,果然,这张写好字的纸没法用了。 她随手把纸撤去,重新铺上一张。 “民女重写一张。皇上先看看姜贵人写的字吧。”韩蕙建议道。 这是因为姜贵人一个字都没写。 牧倾远走到姜妤的面前,看了看她桌上雪白的纸张,又看了看她貌似可怜兮兮的脸。 “姜贵人还是想不出写什么吗?” “臣妾想不出,也写不好。”姜妤可怜巴巴地答道。 韩瑶琴抢先道:“想不出就写名字呀!像我,写得多好!” “瑶琴,明日起,朕要你每天写一百个大字,写不完不许睡觉。每天你的字都叫人送到朕的宫里来,朕看过才算。” “啊?”韩瑶琴怔在当场。 “你是郡主,今后要写字的地方多得是,不管怎样,还是要好好练。” “好……好吧!”韩瑶琴偷偷瞄了牧倾远一眼,“皇帝哥哥,那刚才答应我的,出宫的事……” “你的字写得越好,朕越快安排。”牧倾远忍住笑道。 “啊呀!我马上就去写!今天的份!从今天开始算起!“ 说罢,韩瑶琴挽起袖子,走到自己桌前,真的开始认真写起字来。 微微摇了摇头,牧倾远又把目光落到了姜妤的身上。 “姜贵人还是不会写吗?“ 姜妤是在思考,要怎么写,才能堪堪比旁边的韩蕙好上那么一点点,不要那么出类拔萃。 牧倾远微微一笑:“姜贵人既然不会,那就让朕来教你吧!” 姜妤看了看笔架上的笔,心里一阵好笑。 自己自小习字,不管是柳体、欧体,都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师傅也夸自己的字比画好。 就算牧倾远写得字还不错,也没有到可以教自己的地步吧? 不过,既然他说要教,就让他教吧。 谁让牧倾远这个皇上他好为人师呢! 姜妤便站起身,把身后的椅子搬到一边,自己也站到一侧,挪出了一个人的位置来。 “你走那么远做什么?”牧倾远有些莫名地问她。 姜妤比他更莫名:“皇上不是要教臣妾写字吗?” “是。“ “臣妾让出位置来,好让皇上过来写字。“ 牧倾远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不必了。你站过来,你来写。” 姜妤疑惑地看了看牧倾远,他给了姜妤一个肯定的点头。 于是姜妤便又站了回去,给砚台加了点水,拿起墨条,研了会墨,便提起笔,沾了沾墨汁。 她刚摆好架势,准备下笔,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与其说是不对劲,不如说是她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似乎是有什么热量的来源靠近了自己,那应该是——一个人? 还没等姜妤反应过来,她握着笔的右手竟然被人握住了! 姜妤吓了一跳,猛地抽了抽自己的手。 可是,她的手被紧握住,她一使劲,没有抽出手,反而因为用岔了力气,头顶撞到了背后那人的下巴上。 “嘶……“ 她听到那个人在她的上方微微地吸了口冷气。 “姜贵人的力气不小啊。“ 这是来自牧倾远的调侃。 姜妤的脸瞬间变得血红。 她能感受到身后牧倾远的温度,因为他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了,还有他呼吸间的气息,因为他的头就在自己的头顶。 “抱歉……对不起。“姜妤第一次有些紧张起来,“撞疼了吗?“ “疼得很。“牧倾远咧了咧嘴。 姜妤伸出另一支空闲的手,想去抚摸下自己撞到的他的下巴,手伸了一半,忽然觉得这情形有些怪异,赶紧缩了回去。 “皇上请恕臣妾无礼之罪。”姜妤极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所以皇上现在可以放开臣妾的——手了吗?” “咦?姜贵人不是说,要朕来教你写字,现在朕就在教姜贵人写字啊!“牧倾远惊讶地反问。 姜妤的目光落到他紧握着自己右手的大手上,他手心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的手上,有点像一簇小火苗,烧得姜妤的心有些发慌。 牧倾远……他不喜欢女人的,不要紧张。 姜妤这么告诉自己。 自己似乎太紧张了些。 前世就算和这个男人在一间房间里过夜,自己也能安之若素呼呼大睡,根本不会在乎这个男人醒着睡着,穿着衣服还是没穿。 偶尔因为取物品或者凑巧,两个人也会靠得近一些,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姜妤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牧倾远的轻笑声,随即又是掩饰笑声的轻咳。 姜妤心头有些小小的恼怒,这是拿自己耍着玩呢? “皇上要教便教吧,臣妾准备好了。“她淡淡道。 握着她右手的手指微微一紧,姜妤的眉头一皱。 “第一步,笔杆要握紧。”牧倾远在她耳畔若有似无地说道。 这句话倒是真的。 学写字,第一课,师傅便会教的。 但那是自己的手指握紧笔杆。 不是你牧倾远的手指握紧我的手。 姜妤心中暗道。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慢慢的,姜妤的手指也放松了下来,让他握着就握着吧! “然后……姜贵人是要写自己的名字,对吧?”牧倾远沉吟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姜贵人叫什么名字。 他从来没想到去问,也没有人告诉自己。 册封的时候,他只不过在宝册上盖了玉玺,根本没注意那些女人叫什么。 牧倾远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但是,问还是要问的。 “姜贵人,你的名字是?“ 靠近了姜妤的耳边,他用极低的声音问。 姜妤感觉到耳边痒痒的,又有些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她不自觉地避开了些,有些没好气地回答:“皇上连臣妾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教臣妾写名字呢?” “这是朕的错。不过你现在告诉朕,朕就记得了。“ 稀奇,牧倾远竟然会主动认错? 姜妤忍不住仰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他的脸上居然真的是一脸的真诚。 第185章 长公主的密谋 “臣妾名叫妤,婕妤的妤。”姜妤告诉了他。 牧倾远点点头,便握着姜妤的手,一笔一划地把“姜妤”两个字写在了纸上。 这个字体,与弄香亭的字体是一样的,不过因为是握着姜妤的手写的,所以难免笔力有些柔和。 好不容易待最后一划写完,牧倾远才放开了姜妤的手,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十分满意。 韩蕙在一旁看得双眼几乎冒火。 可这有什么用? 姜贵人是贵人,是皇上的妃嫔。 自己还什么都不是。 看皇上和姜贵人这个样子,自己嫁到宫里,能安稳地当个皇后吗? 一个小小的贵人,当着自己的面,皇上已经宠上了天。 自己并不想进宫做个徒有虚名的皇后。 韩蕙要的既是母仪天下,又是琴瑟和鸣。 韩瑶琴却是笑嘻嘻地道:“皇帝哥哥,你怎么不来教教我?” “你自己不是写得挺好?一边玩去。”牧倾远瞥了她一眼。 “皇上,民女的字写完了,请皇上品评。”韩蕙终于放下了笔。 她自己捏住纸的两角,拎了起来。 纸上写的是四个大字:四海升平。 字是好字,话也是好话,牧倾远点点头:“韩小姐果然有才,这几个字,朕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虽然是夸奖的话,可韩蕙听在耳中,却不那么高兴。 这么说来,也就是说,没有下文了。 她本想与牧倾远好好畅谈各家书法的优劣,说说自己写的精妙之处和不足之处,可牧倾远这么一说,她便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多谢皇上夸赞,民女的字能得到皇上的褒奖,是民女的荣幸。”韩蕙心中满是苦涩和愤懑,嘴里却还得谦逊几句。 正在这时,太后与长公主去而复返。 太后一见韩蕙手里拿着的字,就很是欢喜。 “蕙儿这四个字好啊!哀家喜欢!” “多谢太后称赞。”韩蕙放下纸,行了个礼。 太后拍了拍长公主扶着她的手道:“你这侄女实属才貌双全啊,宫里那么多人,竟也没一个比得上的。” “太后谬赞了。”长公主嘴里推辞,却又说道,“不过蕙儿打小就是我悉心教养大的,我心里有数,是个好孩子。” “既然这么好,就叫她入宫吧!皇上,你看呢?”猝不及防,太后直接提出了这件事。 牧倾远淡淡一笑:“韩小姐不是已经在宫中了吗?” “皇上,哀家的意思是……”太后说了一半。 韩蕙却是大小姐的傲气上来了,她打断了太后的话:“太后娘娘,民女并没有入宫的意思。” “什么?”太后的笑容还在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公主也是一惊。 自己和太后在外面商量好了,进来就跟皇上提这件事,怎么这个蕙儿,却主动说不想入宫呢? “蕙儿,你说什么呢!”长公主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我说……”韩蕙说了两个字,突然发现婶母的神色不对,她的话慢慢地就咽了回去。 “太后,皇上,蕙儿身子不适,我先带她回宫休息。瑶琴,你若是无事,可以玩一会再回引秀宫。”长公主拉过韩蕙的手,狠狠地掐了她一把,又对太后和牧倾远道。 “既然是身子不适,那就赶快回去休息吧。”太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眼下还是先让她们离开,过后再细问。 长公主拉着韩蕙一路快步走出去,上了她们来的时候坐的马车。 在车里,长公主也不与韩蕙说话,一直到进了引秀宫长公主的房间,长公主让伺候的宫人下去,把房间门一关,这才发作。 “蕙儿,你是怎么回事?刚才在胡说些什么!” “婶母,我……我……”韩蕙说了两个“我”字,眼泪便落了下来。 长公主终究有些心软,拿块帕子给她,等她哭完才问:“蕙儿,你是怎么了,好好说。” “婶母,我不想嫁到宫里了,皇上,皇上他分明就是极宠那个姜贵人,我要是嫁进去,岂不是要天天看他们恩恩爱爱的,看那个姜贵人的脸色。” 长公主一怔,突然笑了。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为了这个!蕙儿你也太天真了些。别说帝王家,就是寻常人家,当正妻也无关情啊爱啊的。” “再说了,我都替你打听过了,皇上他没什么特别宠的妃嫔,以你的才貌,还敌不过那些庸脂俗粉?” “那个姜贵人,不过是有些姿色,会些歌舞。之前太后也挺喜欢她的,不过比起你来,太后肯定更倾向于你,不用担心。” 韩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可我看那个姜贵人,很会勾引皇上!说是要皇上教她写字,然后皇上就握着她的手教她了!” “真有此事?”长公主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姜贵人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已经这么会狐媚了?也难怪你生气,竟然当着你的面这么嚣张。看今天皇上的反应,当着她的面,竟然也是有些不情愿让你入宫的样子。” “婶母,我看有她在,即使以后我入宫当了皇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她枕边风吹得我在宫里生不如死。” “我听说她好像会算命,算出了很多事,全都被她说中。” “以前宫里有个罗贵人,还有个许美人,本来两人风头正盛,听说太后都很喜欢,怕是年底就要提升位份。结果被这个姜贵人一算,算出了两个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结果,一个去了冷宫,一个去了猪圈。” 长公主精神一振:“此话当真?这么说,这个姜贵人在宫里还有仇人?” “可不是,听说这两个人出事,多多少少都是和她有关,估计都恨透了她。” “这宫里还有怪力乱神之人?奇了。” “都是道听途说,婶母,不一定是真的。” 长公主沉吟了下:“这算命之事不一定是真的,但是如果她有仇人是真的话……今晚我去一趟冷宫,见一见那个罗贵人。” “这……能有用吗?”韩蕙不无担忧。 “借刀杀人,你说有没有用?”长公主轻描淡写地说着,眼里却掠过一丝狠辣之色。 第186章 罗贵人约姜妤见面 姜妤回到明熙宫时,还带了个“拖油瓶”,就是韩瑶琴。 韩瑶琴嚷着要去明熙宫里玩玩,牧倾远就答应了,让安年带人跟着,回头仍送回引秀宫。 一回明熙宫,韩瑶琴就要姜妤拿出纸笔,要替她画那个她心里记得的少年。 姜妤只好拿出笔墨,按她说的,先从草稿画起。 一直画到吃晚饭的时候,姜妤才刚勾勒好了眼睛,这已经画坏了十来张纸了。 “姜姐姐,我得回去了,千万别跟其他人说我来过这儿了,以后我们就在你这儿画画,不然……” 姜妤含笑道:“明白,你放心。” “下次皇帝哥哥答应我出宫的时候,我找你一块出去玩。”临走时,韩瑶琴笑嘻嘻地告诉她。 送走了韩瑶琴,风铃过来帮着姜妤收拾东西,拾完了满地团着的废纸,又见桌上姜妤画的只有一双眼睛的人脸,好奇地问:“娘娘这是画的谁?怎么只有一双眼睛?” 姜妤看了一眼,微微摇摇头:“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把这张画收好,郡主要的。” 风铃出去后,姜妤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展开看了看。 这是下午的时候,她在书房里,牧倾远握着她的手写的她的名字。 姜妤看了半天,微微一叹,找了一本书,把这张纸依旧叠好,压了进去。 有韩瑶琴在,姜妤每次去引秀宫时,也不至于太过令人窒息。韩瑶琴还会给她拿来自己吃的点心果品,与她边聊边吃。 聊的最多的,还是韩瑶琴见过的那个少年。 姜妤都快把那个人的形貌,以及那日发生的事倒背如流了。 这一天晚上,风铃突然拿着一只信封进来找她。 “娘娘,这是有人塞在我们宫门的门缝里的,奴婢不敢随便拆看,还是娘娘看看吧!“ 姜妤接过信封一看,这是宫里人经常用的信封,从妃嫔到宫女都会用,信封上也没有写任何名字。 不过,信封看起来有些老旧,边角也卷起来了。 她试着打开封口,发现封口被黏住了,她便拿过剪子剪开,往下一抖,从里面掉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块。 姜妤从桌上捡起纸块,轻轻展开。 这张信纸也已经泛黄,看起来好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纸。 纸上寥寥几笔,写的是——今夜子时,荷塘相见。 “你没看到来送信的人吗?“姜妤问。 “没有。奴婢路过宫门口,看到门缝附近掉着一封信,应该是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就捡了起来。开门去看,外头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是已经走了,还是躲起来了。“风铃解释道,又好奇地问,“娘娘,这是谁寄来的信呢?” “你自己看吧。”说着,姜妤把信纸递给了风铃。 风铃接过,默念了一下。 念到最后的落款姓名,她的手一抖,信纸直接掉到了地上。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在冷宫里吗?“ “娘娘,您不能去!“ 风铃捡起信纸,急切地道。 姜妤接过信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 “是罗贵人的字迹没错。只是不知道她的信是怎么投到明熙宫的,她半夜又是如何能出冷宫呢?” “娘娘,这大半夜的,太危险了。而且,她有什么事非得见娘娘?”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她要见我,不管是好事坏事,我还是应该去见一见。” 姜妤沉吟了下,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你现在悄悄地去把杨贵人找来,以她的身手,要护我周全,一定不在话下。” 杨若珈很快就跟着风铃过来了,她一见姜妤就担忧地问:“你一向可好?听说兰心被长公主罚去洗衣房了,连你也要隔三差五地去引秀宫听长公主他们差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姜妤苦笑了笑:“本应该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对杨姐姐说一说,可眼下有一件更紧急的事我要求你帮忙,只好先说请你帮忙的事。” “你说吧,我能帮到的一定帮。” “你知道罗贵人和许美人的事吧?“ 杨贵人微微一笑:“这有谁不知道的!当时她俩,再加上你,闹得轰轰烈烈的,结果她们两个,一个被打入冷宫,一个到猪圈喂猪去了,只有你还好好的。“ 姜妤拿过桌上的信纸,递给杨贵人看。 杨贵人接过来看了看,不由吃惊道:“这是罗贵人给你的?她约你今晚见面?” “是。这封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不知道谁过来投的。也不知道罗贵人她晚上要怎么从冷宫出来。” “你是要我陪你去吗?“ “以防万一,杨姐姐你打扮成宫女的模样吧,我就说你是我宫里新来的宫女,天色暗,她应该看不清楚。如果出了什么事,你马上去内务府找高公公。“ “没问题,要不要再找几个人?” “再找人就算了,我不知道今晚罗贵人要对我说什么,只怕人多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让你宫里的福贵远远地跟着吧,若有事也好有个照应。”杨贵人筹划着。 姜妤答应了,便吩咐风铃去把福贵找来。 等福贵来的功夫,姜妤忽然想起牧倾远曾经对她说的话,趁左右无人,就对杨贵人道:“杨姐姐,皇上已经知道上次的事了。” “什么?“杨贵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已经没事了。“姜妤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坐下,“皇上不但恕你无罪,而且还答应新年去宫外寺庙参拜时,可准你在寺庙中出家,之后你便可以随意离去。“ 杨贵人呆坐半晌,点点头:“我知道了。“ “皇上还说,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这段时间尽可以找机会说。” 杨贵人怔了怔,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姜妤正要再解释,福贵来了。 于是姜妤便把今晚的事对福贵说了一遍。 福贵皱眉道:“娘娘要不要把这件事去告诉内务府一声?“ “不用了,我和她之间的事,我和她自己解决。“姜妤淡淡道。 风铃拿来自己的衣裳给杨若珈换上,又替她重新挽了宫女的发髻,再一次出现在姜妤面前时,已经是一个灵秀的小宫女了。 “奴婢小珈,见过姜贵人。“杨若珈笑道。 第187章 罗婉芝推姜妤下水 姜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风铃,开玩笑道:“以后就让小珈伺候吧,风铃可以退休了。” 这不过是一句开玩笑的话,风铃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似乎有些不自然。 不过姜妤并没有注意到。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姜妤拉起杨贵人的手道。 她吩咐福贵远远地跟着,如果没有听到呼救就不必现身。 秋后的夜晚有些凉,姜妤和杨若珈默默地往前走着,杨若珈忽然道:“年后……若是年后能出宫,倒也不错。” “你不愿待在宫里吗?” “我进宫就是为了报仇,听了你的话,既然不能杀那个老妖婆,我现在只想出宫,回去报答家人的养育之恩。” 姜妤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皇上愿意放后宫的妃嫔出宫,那可是不多见的。 她们聊了几句,就看到了荷塘。 姜妤对杨若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荷塘里如今已经没有花朵了,只有开始残败的荷叶,风一吹瑟瑟作响。 姜妤的心中有些警惕。 她和杨若珈沿着荷塘边的小路转了一大圈,也没有看见任何人。 她们走进了亭子里,月亮钻出云层,洒下一片银辉,杨若珈把灯笼灭了,问姜妤:“娘娘,您等的人会不会不来了?” 姜妤环顾了下四周,四周静谧无声。 “再等一等吧。” 她们等了好一会,却仍是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姜妤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对杨若珈摇摇头:“回去吧。” 正当杨若珈捡起地上的灯笼时,突然在黑暗里传出一把熟悉的声音。 “姜姐姐,你好啊。“ 是罗婉芝的声音! 姜妤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站在亭子的入口。 “罗妹妹?“姜妤试探着问。 那个女子把头上的斗篷帽子一掀,露出脸来。 月光下,她脸上的伤疤格外醒目。 “是我,怎么,不认识了吗?姜姐姐?“ 罗婉芝“嘻嘻”冷笑,把杨若珈吓了一跳,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这位是?“罗婉芝的目光落在杨若珈身上。 “这是我宫里新来的宫女小珈,陪我一起来的。“ “姜姐姐,我们说话,就不要你这个宫女陪了吧?你看我也是一个人来的。我们下去走走,让你宫里的人在这儿等着吧。” 姜妤看了看杨若珈,杨若珈冲她微微点头,她知道杨若珈应该有办法跟着自己,就答应了罗婉芝的要求。 她跟在罗婉芝身后,慢慢地沿着阶梯往下走,走到了荷塘边的小道上。 “罗妹妹,你的脸怎样了?”虽然到了这个地步,姜妤仍关心地问了一句。 “怎样了?破相了呗,永远不会好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罗婉芝说完,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姜妤不问她怎么出来的,想必问她也不会说,还是直接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吧。 “叙叙旧,不行吗?”罗婉芝慢慢地在前面走着,“我和姜姐姐也很久不见了,想得慌。记得咱们过去经常在一起说话,这都几个月没说话了。” “你想叙旧,可以,你说,我听。”姜妤淡淡道。 “我在冷宫里,每天都在想着姐姐呢。” “我想来想去,觉得姐姐的段位真是高明得很。” “就连我那条裙子,都成了你拿去算计的对象。你明知道这裙子原来是给你做的,却不告诉我,后来捡了我被剪坏的裙子,自己去找针工局的那个太监缝补好,也不还给我,自己穿上了。” “许美君那个傻子,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没想到在姐姐眼里,她不过是一头猪,所以后来,她去猪圈里待着,倒也相配。“ “姜姐姐,也许你不知道,我每天在冷宫里吃斋念佛的,就是在许一个心愿。“ 罗婉芝说着,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 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衬得惨白,而那道疤痕却是黑红的,看上去她的脸竟有些狰狞可怕。 “罗妹妹,太后也是念在你情有可原,并没有废除你的位份,你在冷宫里依然锦衣玉食。如果你好好反省自己,将来仍有出来平静度日的一天。“ “反省……反省……哈哈哈哈哈!“罗婉芝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我有什么错,需要反省?“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罗婉芝咬牙切齿地说着,却向前走来,越来越靠近姜妤。 姜妤猛地感觉到危险的临近。 罗婉芝的内心已经疯了,再也没有半分理智可言。 她约自己出来,绝不是要忏悔,或是要谈如何出冷宫的事,她这是要向自己复仇来了! “你想干什么!”姜妤大声喊道。 喊这句话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喊给杨若珈和后面的福贵听的,希望他们能及时赶过来。 罗婉芝听她高喊,面色一冷:“姜姐姐还指望你那宫女过来救你吗?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突然扑了上去,目的就是要把姜妤扑到荷塘中去。 可是姜妤已经有所警觉了,她早就做好准备,打算把罗婉芝推开。 然而罗婉芝的力气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她挣扎着推她,扯她,可一点用处都没有。 姜妤站在下坡的地方,罗婉芝在上坡,姜妤的力气根本不够把罗婉芝推走的。 罗婉芝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就要往荷塘里推。 杨若珈和福贵还没来得及赶过来,姜妤知道自己是等不到他们来了。 “姜姐姐,来世再见吧!“罗婉芝阴阴地一笑,一用力,动手把姜妤推下去。 姜妤一用力,反手把罗婉芝的腰也紧紧抓住。 “好,那就来世一起见。“她在罗婉芝耳边说道。 姜妤抓着罗婉芝,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荷塘里。 掉进荷塘以后,因为水的冲击,姜妤很快就和罗婉芝分开了。 冰冷的水淹没了她,她努力想升到水面之上,可她不会游泳,不管怎么扑腾,她只是越来越向水底沉去。 胸口又闷又疼,姜妤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了。 这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就算在前世,自己也要当上太后才会嗝屁啊。 意识模糊之时,姜妤自嘲地想。 第188章 姜贵人,你不愿意朕亲手喂你? 跌落到水底的过程好像分外漫长,姜妤的心中划过泱州,划过师傅,划过明熙宫里的人,又突然划过牧倾远淡淡的身影…… 以后他可就吃不到自己做的那道无比难吃的粉蒸肉了。 姜妤望着眼前昏暗浑浊的池水,感觉自己的力气即将用完,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她的耳边好像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姜贵人!姜贵人!你在哪儿?” 这好像是杨若珈的声音。 “娘娘!娘娘!“ 这似乎是福贵的声音。 她的头顶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然后,有人一把抓住了她,努力把她往上托。 然而姜妤终于还是没有了力气,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就要炸开似的,“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水。 睁眼一看,面前是杨若珈和福贵担忧的脸庞,自己就躺在刚才落水处不远的小路上。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福贵不住地双手合十祝祷。 “是你们救了我?”姜妤捂着胸口问。 “我听到你的声音,知道有事,就赶紧过来,结果也不知道你在哪儿。还好福贵猜你可能掉水里去了,他下水去把你救上来的。”杨若珈拍着她的后背。 “福贵,谢谢你。” “娘娘你平安就好,不然奴才也一头跳进湖里死了算了。” “别胡说八道,你去把你的衣裳拧一拧。我替你们娘娘换下衣裳。”杨若珈道。 福贵赶紧走开了,杨若珈把姜妤扶到了树后,脱下自己的外衣,换下了姜妤的湿衣。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掉荷塘里头了?” 姜妤叹了口气:“福贵刚才下水去捞,没有捞到罗贵人吗?” “什么?你的意思是,罗贵人把你……”杨若珈瞪大了眼睛,“刚才福贵把你救上来了,就没多想,难道罗贵人她还在水里?” 她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水面,水面平静无波,不知道罗婉芝究竟在什么地方。 “赶紧,赶紧叫人来,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姜妤挥了挥手。 “可你……” 姜妤正要说话,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刚才醒来时强撑着的力气好像猛地消失了,她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姜妤感觉自己好像跌进了火焰山,周围的山火灼烧得自己快融化过去。 可一会,她就又从火焰山掉到了冰窟中,冷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就这么一会热一会冷的,姜妤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觉身上的温度正常了一些,也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映入她眼帘的,竟然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姜妤一怔,不会吧,自己落水以后难道又重生了? 在明熙宫中,只有太监,没有男人。 就算太医,也不敢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自己的床沿上。 姜妤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她又睁开了双眼。 然而这下她看到的情形更加让她震惊。 因为她迎面看到的,竟然是牧倾远的脸。 见她睁开眼睛,牧倾远的神色突然一动。 “姜贵人醒了,张太医,你过来看看!” 他站起身,姜妤这才发现,地下还跪着一个人呢! 正是过去给自己看过病的张太医。 张太医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起来,走到姜妤的帐前,望闻问切了一番,点点头:“皇上,姜贵人缓过来了,喝了这碗药后,微臣再开副药,调理调理,即可痊愈。” “行了,你的脑袋算是保住了,下去熬药吧!” 听到牧倾远吩咐,张太医立刻提起药箱,赶紧离开了房间。 姜妤揉揉眼睛,再一看被子里自己的衣裳,是干干净净的素色寝衣。 “兰心给你换过好几次衣裳了。你出了几身汗,衣裳都湿透了。”牧倾远道。 “兰心?她回来了?“ “是,朕让内务府叫她回来了。你病成这样,风铃一个人不够人手。长公主那儿朕也去让内务府去传话了,你不必担心。“ “臣妾病了多久?“ “多久……两天三夜吧!现在是第三个晚上。你这次发烧比上次严重许多。“牧倾远重又坐回到她床边,忽然伸出手去抚摸了下她的额头。 “还好,烧退了。” 姜妤愣了愣,这个牧倾远,他在自己这儿待了多久? 他居然还摸自己的额头。 “来,喝药。“ 牧倾远不知从哪个地方端来一碗药,看这架势,似乎是准备喂姜妤喝药。 “不,不,不用了。“姜妤赶紧说道。 “不喝药,病怎么会好?“牧倾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姜妤努力解释:“臣妾的意思是,臣妾可以自己喝药,或者让风铃兰心她们进来伺候。” “姜贵人,你不愿意朕亲手喂你?”牧倾远的脸色突然一沉。 姜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牧倾远他不是装出来的吧? 还是他也发烧了,烧昏了头? “算了,朕去叫风铃进来。”牧倾远沉默了下,放下了药碗。 姜妤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想叫他回来,可又有些犹豫,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就离开了自己的寝室。 风铃很快就进来,她扶起姜妤,端起药碗,十分欢喜:“娘娘,您终于醒了,奴婢们可急死了。那天是杨贵人把您背回来的,奴婢们去请的张太医。张太医说您这烧比上次厉害多了,必须去禀报皇上。结果皇上这几天,每天下午都来看娘娘,必定待到晚间才回自己宫去。” “落水的事,你们告诉皇上了吗?” “福贵和杨贵人说了。” “那罗贵人现在?” “宫里已经派人去捞了,捞出来的只有一具尸首。后来内务府还去查了冷宫那边,结果发现冷宫的围墙有一块缺口,罗贵人就是从那儿偷偷走出去的。” “她为什么过了那么久,突然想到要对我下手呢?“ “这奴婢也不知道,现在伺候她的宫女小环已经被关起来了,等娘娘好了,可以亲自去问问小环。“ 姜妤喝完了药,风铃便收拾好碗出去了。 她闭上眼睛,听见风铃去而复返的脚步声,便躺着道:“这药太苦了,有糖吗?” 第189章 朕准备给你加封为美人 她好像听见有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便听到有人打开盒子的声音。 一块凉丝丝带着甜意的冰糖被放到了唇边,姜妤一张唇便噙住了,沁甜的滋味立刻冲淡了药的苦味。 “甜吗?” “甜。” 姜妤忽然一惊,这不是风铃的声音。 这是牧倾远。 她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牧倾远。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甜就好。” “臣妾……” “不用臣妾了,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有力气说话了,朕再来找你说话。” 牧倾远说着,又走到了姜妤的床前。 姜妤一阵紧张。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紧张是多余的。 牧倾远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替她把被角掖好。 牧倾远离开后,姜妤的心跳才平复了些。 风铃进来,拿清水给她洗漱,又替她换过干净的寝衣,也不多话,让姜妤接着睡觉。 一直休息了两天,姜妤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清粥小菜也换成了滋补软烂的菜肴。 她坐在院子里,望着碧蓝的天空和沙沙作响的树叶,又想起了那天的事。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罗婉芝挑在那一天约自己见面,推自己下水。 她恨自己到这个地步,却不待自己解释,就直接动手杀了自己。 只怕她自己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吧,要知道自己死了,明熙宫的人肯定会上报自己是去见罗贵人了,到时候,她还逃得掉吗? 兰心过来告诉她:“娘娘,皇上来了。” 自从兰心回来以后,原来咋咋呼呼的性格收敛了很多,现在甚至可以算是谨小慎微。 她扶着姜妤往前面的正厅走去,姜妤笑道:“不用扶了,我已经全好了。” 兰心摇摇头,并不说话,手上却仍扶着姜妤的胳膊。 姜妤也只好随她去。 到了厅中,风铃正在给牧倾远上茶。牧倾远见她还被人扶着,微一蹙眉:“身子还没全好吗?” “这是兰心担心我,养了这么多天,早好了。“ “本来今天来,想带你去见一见那个服侍罗婉芝的宫女,可来的时候才知道,她竟然想办法偷偷割腕自尽了。” 姜妤吃了一惊。 “是小环?“ 高公公叹了口气道:“是叫这个名字。原本只要她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与她无关,便不会处置她。谁知她耗了几天不说,前几天说想见姜贵人,可昨晚不知怎的,竟然拿块偷藏起来的瓷碗碎片割腕自尽了。“ “她想见我?“姜妤一怔,“她真是自尽?“ “确实是自尽。只不过,是不是有什么蹊跷,还要再去查。“高公公肃然道,“冷宫里只住着罗贵人和小环,除了来送饭的太监,平时无事的话没人会去那儿,所以说起来,罗贵人加害姜贵人这件事,两个知情人都死了。“ 姜妤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可她又不知道这双手是属于谁的。 “高义,给明熙宫再拨两个太监来,要身体强健,勤快点的。”牧倾远吩咐。 “是,皇上。“ 这一次姜妤没有拒绝牧倾远,她隐约觉得是有这个必要。 “姜贵人,你觉得这宫里,除了罗婉芝,还会有人想害你吗?” 姜妤还没说话,兰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兰心姑娘想说什么尽管说。“高义观察细致入微,知道兰心一定有什么想说的。 兰心看了看姜妤,小声道:“奴婢记得之前为了献舞的事,一个是罗贵人,一个是许美人……“ 姜妤摆摆手,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这也就罢了,无凭无据的。许美人如今已经被褫夺了封号,现在养着猪呢,我都已经很久没听说过这个人了。“ 兰心低下头,轻声说了一个“是“,就不再说话了。 “高义,你找人查查看,那个许……什么来着,每天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异常没有,如果有什么,立刻来禀告朕。“ “是。“ “姜贵人这次受惊了。不管怎样,这种事终究是发生在朕的后宫里,朕有责任。为了补偿你,朕准备给你加封为美人,就在太后的寿宴上宣布。“ 姜妤挑了挑眉,抠门的皇上转性了吗? 成为美人的话,倒确实可以再添几个服侍的人,吃穿用度也会比贵人好。 “多谢皇上。“姜妤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牧倾远却仿佛觉得有趣,弯了弯唇:“这一次,姜贵人倒不推辞了?” “臣妾知道推辞也没用,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想想还是让臣妾惭愧去吧!”姜妤笑嘻嘻地说道。 “姜贵人会开玩笑了,看来身子已经大好了,朕有点政务,得先回去了。风铃,你们几个好好伺候姜贵人。” “是,皇上,奴婢明白。” 送走了牧倾远一行,风铃长出了口气:“娘娘,皇上竟然会答应提您的位份,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听说后宫里还没有人被提升位份过。” “贵妃,琼妃他们呢?” “听说她们都是一进宫就被册封了现在的位份。” “这皇上,终于大方了一回……” “娘娘说什么?“风铃一时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姜妤赶紧否认。 “娘娘病着的时候,太后、贵妃和德妃都派人来看过娘娘,还给娘娘留下了滋补药材,娘娘现在病好了,应该去向她们请个安,道个谢。”风铃不以为意,想起了另一件事,提醒姜妤。 姜妤一愣:“德妃?” 风铃不说,姜妤几乎忘了这个女人的存在。 前世,德妃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没有事情她绝不出自己的宫门,最大的爱好可能是抄写佛经。 前世牧倾远驾崩后,她便幽闭在自己的宫中,姜妤去看过她一回,她也不见。 不过新帝登基,姜妤被封为太后那日,德妃倒是派人送了一尊白玉观音当做贺礼,姜妤当日还对伺候自己的贴身宫女笑道,原来德妃还活着呢。 在姜妤的心里,连德妃的面容都是淡淡的,虽然重生后她也见过几次德妃,可不知怎地,就是想不太起来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是一个容貌清秀身形瘦小的女子。 “知道了,明日我就去。“姜妤点点头道。 第190章 姜妤宽慰兰心 第二天,姜妤去请安的时候,绕路先去了德妃的宫院。 然而兰心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中年宫女开了宫门,问她们是谁。 “这是明熙宫的姜贵人。”兰心答道。 “我们娘娘不见生人。”那中年宫女立刻拒绝了她们。 “这位姑姑,前几天我病着的时候,德妃姐姐派人来看过我,如今我病好了,是特地来向她道谢的。“姜妤上前,好言好语地解释道。 “我们娘娘谁都不见,对不住了姜贵人,您请回吧。“那中年宫女也不说替姜妤通传,又一次回绝了她。 姜妤没办法,只好与兰心一起离开。 这个德妃,脾气性格还是老样子。 她们往太后的长夏宫走的时候,兰心突然道:“娘娘,昨日奴婢提到许美人,是不是说错话了?” 姜妤停下脚步,看着兰心明显尖下去的脸庞,微微摇了摇头:“兰心,你没有说错话,你担心我,说什么话都不会错的。” “可是娘娘马上就说,许美人她不太会对娘娘不利。奴婢……“ 这个兰心,现在好像变得分外小心翼翼起来了。 她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这么一来,仿佛走向了另一个反面。 “这是我们很正常地在聊天,你说的不一定全对,我说的也不一定全对。你啊,现在怎么开始变得想那么多了。”姜妤说着,替她摘去了一片落在发间的叶子。 兰心瑟缩了一下:“可是,之前的事都是因为奴婢,害得娘娘受辱。如果这次奴婢还在,也一定会保护好娘娘,绝对不会让那个罗贵人有机会把娘娘推到水里,险些丢了性命。都是奴婢的错。”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红了。 “兰心,你做得很好,这次你去洗衣房那儿也是吃了不少苦,我还没来得及安慰你呢!今后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要想太多,好吗?“姜妤温言道。 谁知道她一说完,兰心的泪珠止不住了,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娘娘……奴婢……“兰心已然泣不成声。 姜妤拿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又把帕子塞到她手里,让她自己擦。 怪不得最近兰心总是有些怪,原来她还存着这些心思。 “娘娘,奴婢以后一定多听风铃姐的话,说话做事不能太冒失。绝不再给您惹祸了!“ 哭了好一会,兰心的泪渐渐止住,认真对姜妤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妤温柔地替她拉了拉衣襟,“把脸再擦擦,妆都哭花了。” 耽误了一会,她们赶到长夏宫时,天已经不早了。 长夏宫有宫女已经认识了姜妤,见到她便笑了:“姜贵人来了,太后娘娘时常念叨您身子好了没,看来是大好了。“ “是啊,今天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正和长公主殿下她们在一起,奴婢替您去通传。” 那宫女说着就进去了。 姜妤微微蹙眉,心道怎么这么巧,又碰上长公主她们。 自从自己病了,长公主便再没提让自己去引秀宫的事,连兰心也回来了。 现在见她,难免尴尬。 不一会,那宫女就回来了。 “姜贵人,太后娘娘听说您来了很高兴,请您进去呢。” 姜妤便跟着那宫女往太后起居的房间走去。 刚进了外间,就听到里面传来太后欢畅的笑声。 进去一看,果然,长公主,韩瑶琴,韩蕙都在。 连鸿和也在。 韩蕙身上穿的,就是上次在针工局时,被她看中抢走的衣料做的衣裳。 太后笑着说道:“蕙儿这般人品相貌,衬上这衣服,真像画上的仙女一般好看。” “可不是!”长公主也笑得十分畅快,“我这个侄女,若论起来,比瑶琴还强上十分呢!” 韩瑶琴听了这话,一撇嘴,把目光一移,恰好就看到了姜妤。 “姜姐姐!“她先打了个招呼。 太后也注意到了姜妤,忙道:“来人!给姜贵人搬把椅子过来。” 姜妤连忙让道:“太后娘娘,不用费心。“ “你年轻不懂事,大病初愈,更要好好保养,别落下病根。“ 姜妤一来,太后的注意力也就不放在韩蕙的衣服上了,由傅姑姑扶着,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鸿和没有特意与姜妤打招呼,只是眼神默默地注目了下,就跟着韩蕙下去换衣服改衣服了。 太后一坐下,就叹了口气:“当日哀家一念之差,没对那个罗贵人下狠心处置,没想到酿成今日之祸。幸好姜贵人无事,不然哀家可要心疼死了。“ “多谢太后娘娘挂心臣妾。“姜妤站起身,又行了一礼。“ 太后赶紧伸出手挥了挥:“快坐下吧!“ 她又扭头问傅姑姑:“小兰,那个罗贵人后来呢?不会还关在冷宫里吧?“ 傅姑姑低声道:“回禀太后,罗婉芝掉进荷塘后,打捞起来的时候就没气了。” “死了?”太后一怔,又点了点头,“死得好,如此狠毒的女子,死了还便宜她了。告诉内务府,若是他们已经把她尸首埋了也就罢了,若是没埋,直接拉去化人厂化了。” “是。“ “姜贵人受委屈了。“ 姜妤只好再次站起身:“臣妾没有大碍。“ “算了,不聊这些糟心事了。来,姜贵人看看长公主这身衣裳好不好看?也是鸿和所制。“太后冷漠的脸庞忽然转晴。 姜妤还来不及感慨,就被太后直接把注意力拉到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身穿的衣料是深紫色印着暗花的衣料,十分富丽堂皇。 不管好不好看,姜妤总得夸。 “这件衣裳料子好,剪裁得也好,长公主穿上这件衣裳看起来比臣妾还年轻。” 太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姜贵人这么会说话。“她也认真端详了一下长公主,蹙眉道:“你这耳环配得不好看。这衣裳需配翡翠的耳环才好。哀家记得你有一副极好的翡翠耳环,怎么没戴?“ 长公主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的表情,然后笑着解释道:“那耳环好是好,可惜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一只,没法戴了。” 第191章 偷听贵妃父女吵架 “那倒是可惜。”太后也惋惜道,“你那副翡翠水头很好,如今要找到一模一样的再配一副也难了。” “掉了就掉了吧,不配了,回头再找人打成戒面算了。” “哀家这里还有一副翡翠的,就送你吧!”太后笑道。 谈笑间韩蕙也回来了,先问起了姜妤的病,姜妤便又重复了一遍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韩蕙叹道:“这个罗贵人是个什么人,心肠竟这么歹毒,太后娘娘,依民女看,应该把伺候她的人抓来审一审。” 太后微一皱眉:“听说冷宫里伺候她的那个宫女已经割腕自尽了?” “是,也死了。”傅姑姑在一旁垂手道。 韩蕙“啊”了一声:“这么说来,她必定是做贼心虚了,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自尽。可惜死了,不然好好拷问拷问。” “死了便死了吧,幸好姜贵人没什么大碍。”太后并不想再讨论这种话题,“这事就别再提了,晦气。” 长公主察言观色,赶紧对韩蕙使了个眼色。 韩蕙立刻转换了话题,开始聊起了太后下个月的寿辰。 “到时候民女给太后娘娘献一幅字。”韩蕙笑道。 “那可太好了!”太后十分高兴,“你们多留一阵子,别急着回北境。” 长公主看了眼姜妤,忽道:“总要等蕙儿的事有了着落再回去的……” 姜妤待了会,就提出告辞,太后也不留她,只是嘱咐她多加保养。 她与兰心汇合后,走出了长夏宫。 蕙儿的事有了着落——看来,长公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那就得看牧倾远会不会被拉上这条船了。 按理说,他随便立个皇后都可以,反正是个摆设。 可皇后背后的势力他也是要考虑的。 镇北王…… 姜妤记得前世的时候,这可是牧倾远留给自己的大刺头。 南疆他算是自己打完了,虽然牧倾远自己都因此而伤重不治。 而北面,自打自己当了太后,她才知道镇北王在北境深耕,早有不臣之心。 自己重生前,镇北王已经在边境蠢蠢欲动,就差举旗造反了。 现在的牧倾远,到底是要拉拢镇北王,还是要拒绝镇北王…… 长公主要把镇北王的侄女嫁进宫中当皇后,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镇北王的意思。 这么一想,姜妤的心中一震。 “怎么了?娘娘?”见姜妤的脚步停顿,兰心问。 “没事,我们回去吧。” “贵妃娘娘那儿不去了吗?” 姜妤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还要去贵妃那,可她看看天色,这都到饭点了,现在过去,不是请安,而是要蹭饭了。 但既然出来了,若是单跳过贵妃不见,似乎也不好。 “好,去端阳宫。” 她们来到端阳宫时已近午时,端阳宫的宫女却说,贵妃娘娘在见客,请姜妤稍等。 姜妤只好坐在门厅里干等。 等了好一会,突然见到有个穿着官袍的官员匆匆忙忙从门前走过,后面追上来的却是贵妃。 她一把抓住那官员的袖子:“父亲,女儿求您再想想!” 父亲? 这个人是贵妃的父亲,也就是当朝的丞相何必初? 然而姜妤前世也不认识何必初,等自己当了太后,何必初早告老还乡了。 那官员一转身,却是一脸的严肃和不满。 “晶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现在朝中,为父虽然是丞相,但门下没有出色的门生,为父周围的那些人,只会阿谀奉承,没有一个得力的。” “原来为父拉拢郑侍郎,所以要你凡事谦让琼妃几分,现在郑侍郎也倒了,新上任的那些官员年轻,自诩天子门生,没有一个把为父放在眼里的。” “你要是能在后宫多帮着点为父,为父还能安心些,偏偏你又是个体弱多病的。为父现在只不过让你办件小事,你却在为父这里推三阻四,你还是不是我何必初的女儿!” 最后一句话,何必初说得相当斩钉截铁。 贵妃直接跪了下去,抱住了何必初的双腿,哭着道:“父亲,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一跪,把姜妤吓了一跳,她生怕被贵妃父女看见,指了指兰心,又指了指一旁的暗处,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挪了过去。 “娘娘,咱们这样偷听,一会被贵妃娘娘发现了怎么办?” 姜妤一挑眉:“咱两一会随便玩个什么玩意,假装没注意他们不就好了。” “贵妃娘娘会相信吗?” “信不信由她呀。” “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玩吧,别偷听了?” “兰心,你真实在。”姜妤不由失笑。 “啊?” 姜妤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讲话了,因为外面贵妃父女说话的声音轻了下去,她再说话,自己就听不清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只要回答为父,是不是听为父的话?” “女儿什么都听父亲的,可是这件事请父亲三思啊!” 何必初本来已经缓和下来的脸色又绷了起来:“你在宫里是贵妃,宫中以你位份最高,你说一句话顶得上别人说十句。为父在朝中,你在宫里,我们父女同心,此事便有七八分把握。” “如果是其他事,女儿一定拼命也会办好,可是此事牵涉到立后,还有边疆……女儿虽然不懂政事,可也知道朝中官员与封疆大吏结交,一定会引人忌惮。父亲,您若是实在做不下去这个官,就辞了这官吧!” 何必初气得浑身发抖,就差一脚把女儿踢开了。 “你这没用的……早知如此,还不如把你妹妹送进宫来。” “父亲,当日不是您和母亲让女儿替妹妹进宫的吗……” 贵妃的眼睛一红,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好了,为父还有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何必初咬牙切齿地道。 “父亲!父亲……” 何必初用力甩开了贵妃抱着他大腿的手,大步流星朝前走去,完全不顾身后女儿的哭喊声。 看到这一切,兰心不由对姜妤吐吐舌头。 “娘娘,贵妃娘娘的父亲对她好凶啊!” 第192章 贵妃套姜妤的话 姜妤沉吟了下,没有说话。 她在思索刚才贵妃父女聊天或者说是吵架的内容。 何必初要贵妃帮他一个忙。 贵妃说,这件事和立后与边疆有关,还劝他父亲,作为朝中大员,不要与封疆大吏结交。 莫非,是镇北王找上了当朝丞相,要丞相和当贵妃的女儿一起支持韩蕙入宫当皇后? 如若不然,朝中,北境……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牧倾远能抵挡得住吗? 这些年,他似乎一直是一个对己无欲无求,对民休养生息的皇帝,如果不是最近接连后宫的事牵扯到前朝,姜妤几乎以为牧倾远对朝中那些人在做什么漠不关心。 不过,听何必初的意思,如今朝中的官员竟然像是在大换血的样子,难怪前世待自己坐上太后的位置,发现除了北境之外,朝中政治清明,几乎不需要自己这个太后来当个垂帘听政的恶人。 她正想着心事,兰心拉了拉她的袖子:“不好了,娘娘,贵妃娘娘冲咱们这边来了!” 姜妤抬头一看,贵妃果然正朝屋内走来,伴着她的还有刚才见过的那个宫女,应该是那宫女告诉她自己在这里等。 “兰心,你带了翻花绳的绳子了吗?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玩翻花绳吗?” “奴婢带了。“兰心说着,从怀里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花绳。 “来来来,咱们赶紧玩起来,等一会,咱们就说什么都没听见。“ “知道了,娘娘。“ 姜妤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贵妃进来,赶紧推了推兰心:“兰心,你怎么耍赖呢!这一局明明是你输了!” 兰心也假装委屈:“娘娘,虽然您是奴婢的娘娘,可也不能说瞎话啊,刚才明明是奴婢赢了。“ “姜妹妹好兴致!“伴随着笑声,贵妃踏进了前厅的门槛。 姜妤抬头一看,贵妃竟然春风满面,除了眼睛略有些红,脂粉略有些糊,根本看不出来她曾经伤心地哭过。 不愧是丞相的女儿。 “贵妃姐姐见笑了,我和兰心无聊,玩花绳打发时间呢。” “让姜妹妹久等了,是姐姐的错。妹妹的身子刚好,还需要多休息。“贵妃转身吩咐,“去,跟你小娟姐姐说,让她把参汤端来,要两碗。“ 贵妃又是问好又是让座,谦让了一番,两个人才算坐下。 姜妤看她泰然自若的样子,知道她沉得住气,就算怀疑,一上来也不问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父女的对话。 小娟很快就端着木盘过来,上面放着两碗参汤和几碟点心,给贵妃与姜妤面前一人放了一碗参汤,点心则都放在姜妤的面前。 “姜妹妹别见笑,本宫身子弱,平日里每天都需要进参汤。这参是进贡的高丽参,加了山地鸡肉和多味药材熬制,不燥,最适合秋季补身。不过你若是喝不惯,只管剩着就是。” 姜妤笑道:“原本我是来谢谢贵妃姐姐的,谁知又过来蹭了姐姐的参汤。” 她见贵妃端起碗舀了一勺汤喝,便也舀了一勺,喝了一口,果然这汤水鲜美无比,喝起来温润爽口,还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多谢贵妃姐姐!”她放下碗勺道。 “姜妹妹太客气了。本宫身子弱,平时就喝这汤当午膳,你再用些点心,咱们姐妹平时也难得在一起说话。小娟,你带着兰心姑娘下去吃些点心果子吧。” 小娟答应了一声,就领着兰心下去了。 贵妃待他们走远,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碗勺,淡淡道:“姜妹妹刚才都看见了,听见了吧?“ “看见?听见?“姜妤狐疑地反问,又恍然道,“姐姐是说刚才吗?刚才我似乎看到姐姐与一个身穿官袍的人在吵架,不知道是不是姐姐的父兄,也没听清你们在吵些什么。” “那是本宫的父亲。” “哦……原来是贵妃姐姐的令尊大人。“ “你看得没错,听得也没错,我们是在吵架。“ 姜妤的脸上还带着纯挚的笑容,眼神却不由的变得肃然起来。 贵妃,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我倒是很羡慕你,家那么远,出身又清贫——别误会,并没有看不起妹妹的意思。“贵妃解释着,不知不觉间,对自己的称呼也从“本宫“变成了“我“,“家里亲人离得近,能见上一面,倒是吵架的时候多,和气的时候少。” 姜妤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自己却并不说话。 她不知道贵妃是不是存心说这些来试探自己的,只不过喝了她一口参汤,又岂能轻易交心呢。 等了一会,贵妃端起汤碗又喝了几口汤,便淡淡道:“要请姜妹妹恕罪了,本宫体弱,乏得很,要去歇息一会。就不留妹妹了。” 姜妤站起身,说了几句保重的话,就离开了。 回明熙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贵妃刚才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见得她是在对自己这个“姐妹”诉苦吧? 是要自己帮她一起实现她父亲的心愿,还是要自己帮她一起抵抗她父亲? 姜妤在思索,兰心在一旁走着,倒是很高兴。 “娘娘,贵妃宫里的点心可比咱们宫里分到的好多了。“ “那透明的小点心,还有那甜甜苦苦的脆饼,对了,有一种白色的甜糕太好吃了!” “御膳房给咱们宫里的点心,一直就是那几样!“ 姜妤听她说得委屈,便笑道:“你还挑挑拣拣,贵妃有她的分例,再往上只有皇后了,我们吃的是贵人该吃的点心,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奴婢只能等娘娘升位份,好饱饱奴婢的口福了。”兰心顽皮一笑。 姜妤本想把牧倾远答应册封自己为美人的事告诉兰心,想了想还是到时候说吧。 否则以兰心的性格,还不得嚷嚷得众人皆知。 她们回到明熙宫时都已经过了午时,姜妤一进宫里,风铃就告诉她杨贵人来了。 “哦?杨姐姐来多久了?“姜妤一边换衣裳,一边问。 “杨贵人一早就来了。而且……“ “而且什么?“姜妤好奇地问,难得风铃也会吞吞吐吐。 “而且,奴婢和柱子还求杨贵人陪着去了一个地方。” “去了什么地方?”姜妤更加惊奇。 “去了冷宫。“风铃沉默了下道。 第193章 本宫让你看个人 风铃又接着说道:“奴婢们想想小环也算认识一场,她人也不坏,就去看看她有什么遗物,一并烧了给她。” “这算是——物伤其类吧。”顿了顿,风铃用低落的语气道。 “奴婢们说话被杨贵人听到了,她就说可以陪我们一起去。” “奴婢想,杨贵人是贵人,又有身手,和娘娘又亲厚,有什么事她也好帮着拿个主意,就请她与奴婢,柱子一块去。” “福贵呢?他没去?”姜妤问。 “福贵哥为人方正,若是告诉了他,他必定说,此人协助罗贵人要害咱们娘娘,有什么好去的,所以,干脆没告诉他。” 姜妤一想,还真是这样,点了点头:“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去冷宫了,去小环的房间看了看,捡了几件她的衣裳物品,准备烧给她。不过,后来奴婢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风铃说着,掏出了一枚耳环,放到了姜妤面前的桌上。 这是一枚精致的翡翠耳环,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在小环房间的床底下找到的,要不是奴婢正好捡掉进去的一支钗,还发现不了。奴婢觉得这不像是小环能有的贵重首饰,就带出来给娘娘瞧瞧。” 姜妤捡起耳环,把坠子朝着光转了转。 “这是娘娘的耳坠?好漂亮!”兰心正好进来,看到姜妤手里的坠子,好奇地问。 “不是我的。”姜妤放下耳环,告诉她。 然而兰心的问题却像一道光划破了姜妤心头的黑暗。 她突然想起在太后处,太后与长公主说起长公主的新衣裳时,太后曾经问长公主,她有一副翡翠耳环,为什么不戴,长公主回答,掉了一只,所以不戴了。 莫非,这只翡翠耳环,就是长公主所有? “你们去祭奠下小环也好,我始终不觉得她会是谋害我的凶手之一,只是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姜妤忽然想到一点,“冷宫里除了罗贵人和小环,还有其他人吗?” “有个又聋又哑的老嬷嬷,不知道从哪一朝起就在冷宫住着,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扫地,然而不管我们怎么问她,她都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贵人出来后说,怀疑那个老嬷嬷可能知道些什么,说下次再去问问。” “娘娘,您是怀疑罗贵人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吗?” 姜妤放下了耳环:“罗贵人可能一直想害我,但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天来找我。而且她送信来是白天,她大白天的从冷宫里跑出来,不怕惹人注目吗?” “娘娘,您不是会算命吗?不如算一算这件事?”兰心眼巴巴地看着她。 噗嗤! 姜妤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马上收起笑容,皱起眉头:“我的病还没痊愈,精神无法集中,算也算不准。但是——” “但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等我精神再健旺些,再算一算。”姜妤故作深沉道。 过了两天,姜妤派人请来了杨贵人,带着风铃和柱子一块去冷宫瞧一瞧那个聋哑嬷嬷。 谁知她们到了冷宫后,发现宫门敞开,原本聋哑嬷嬷住的屋子空无一人,冷宫里四下转了个遍,也没看到那个老嬷嬷的身影。 “奇怪,那天我们来的时候,明明看到那个老嬷嬷住在这里。”风铃有些疑惑。 “也许是临时出去一下?”柱子提议,“再等一等吧,娘娘?” 于是他们又等了快一个时辰,还是没看到那个嬷嬷,只能先回明熙宫去了。 回到明熙宫,兰心告诉他们,刚才贵妃宫里派人来请姜妤过去一趟。 姜妤一怔,贵妃来找自己? “奴婢说,娘娘去杨贵人那儿了,那个姑姑就说,若是杨贵人也在,就请杨贵人跟姜贵人一块过去。” 姜妤和杨若珈对视了一眼,杨若珈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贵妃来找自己的原因。 “那就去吧。”姜妤看了看天色道,“再不动身,太阳都快西沉了。” 于是他们几个马不停蹄地又来到了贵妃的端阳宫。 这回是贵妃的贴身宫女小娟亲自在门口等候,待他们一到,就叫人领着兰心和柱子下去休息,她带着姜妤和杨若珈往里头走去。 小娟领着姜妤她们到了里面一进院子的一个偏厅里,请她们稍坐,自己去请贵妃。 “姜妹妹,你和贵妃很熟吗?“ “并不熟,最近一次来这儿还是来谢她在我病中送药之情。“ “那就奇了。“杨若珈沉吟起来。 不一会,贵妃就过来了。 这一次,她的脸色比上回姜妤见到她刚哭过的样子好一些。 “两位妹妹请坐,小娟,上茶。” “贵妃姐姐找我们来有事吗?“姜妤坐下后便问。 贵妃莞尔一笑:“怎么,没事就不能请姜妹妹和杨妹妹来坐坐?” “我和杨姐姐也想来,就怕打扰贵妃姐姐养病。” “说哪儿的话呢!求你们来看本宫还求不到呢!“贵妃笑着让了一回小娟送上来的茶,又道,“刚才本宫去请姜妹妹,说是不在宫里,去找杨贵人了,你们在一块玩什么呢?” 姜妤忽然心中一凛,贵妃她这是话里有话啊! 莫非,她知道自己去过冷宫了? “姜妹妹,这里并没有外人,本宫知道杨贵人与你是姐妹,你有什么事,可以尽管说,或许,本宫可以帮到你呢?“ 姜妤看了看周围,果然,上完茶以后,小娟就离开了,现在这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难道贵妃知道什么事不成? 她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本宫猜——”贵妃却又开口了,“你刚才是不是去过冷宫了?多半还是与杨贵人一起。“ “贵妃姐姐说笑了,我是去杨姐姐那儿坐坐,然后一块回明熙宫,我留她吃晚饭。”姜妤笑道。 贵妃叹了口气:“看来姜妹妹还是不信任本宫,也罢,本宫让你看个人。”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门外的空地上,用力击了几下掌。 小娟不知从什么地方过来了,贵妃对她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回到了厅中。 “两位妹妹,请稍等一等。”贵妃微笑道。 第194章 不能让韩蕙当皇后 姜妤不知道她要让自己见谁,为什么弄得这么神秘。 当小娟把人带到她面前时,她依然还是不认得。 这是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佝偻着背的老嬷嬷。 旁边的杨若珈却腾地站了起来。 “你、你是……” 贵妃淡淡地扫了杨若珈一眼。 “没错,杨妹妹认得。这个老嬷嬷姓姚,又聋又哑,自己都记不得自己几岁,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入的宫。” “她常年住在冷宫里,也不与人打交道,内务府每个月派人送点米面干菜,她倒也一天天地这么过着日子。” “本宫知道姜妹妹会去冷宫找她,为了不横生枝节,本宫提前把姚嬷嬷接到端阳宫来,并且问清楚了姜妹妹想知道的事情。” 姜妤站起身:“贵妃姐姐,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多少?”贵妃重复了下,轻笑了笑,“本宫知道罗婉芝约你出去要谋害你,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人指使。” 姜妤决定这一回就相信一次贵妃。 她也微笑道:“我也知道。是不是长公主?“ 贵妃惊讶了:“姜妹妹知道?那倒是本宫多事了。” “不,不!谢谢贵妃姐姐替我找到了证人,这下,证人、证据俱全了。” 说着,姜妤拿出了那枚刚才随手揣在怀里的耳坠,对贵妃晃了晃:“可以让姚嬷嬷来看一看,是否认得这枚耳坠。“ “这是……” “这是我宫里的人在小环的房间找到的,虽然不敢确信,但是我猜,这应该是长公主的耳环。所以,让姚嬷嬷看看,是否认得这枚耳环。“ 贵妃点点头,走到门口吩咐小娟:“把姚嬷嬷带进来吧!“ 小娟便对姚嬷嬷做了个几个手势,姚嬷嬷就跟着她过来了。 姜妤一愣,这个小娟,居然还会手语?难怪姚嬷嬷肯跟着她到贵妃这里来,寻常人根本“说“不清楚意思。 进了屋里,小娟又对一脸茫然的姚嬷嬷打了几个手势,姚嬷嬷就把目光转向了姜妤。 姜妤走上前,摊开手心,把翡翠耳坠放在手心里,柔声问道:“姚嬷嬷,你看到过有人戴着这种耳坠吗?“ 小娟替她向姚嬷嬷“说“了一遍。 姚嬷嬷疑惑地看向姜妤的手心,姜妤把耳坠拿起,放到她手里,让她自己慢慢看。 姚嬷嬷看了几眼,突然激动地“啊“、“啊“起来,然后对着小娟一阵比划。 小娟等她比划完,告诉姜妤她们:“姚嬷嬷说她见过。那天晚上,她本来已经睡了,谁知吃坏了肚子,不得已起夜。然后她就看到有个戴着这种耳坠的女子走进了罗贵人住的屋子。她说一开始以为看到鬼了,吓得她赶紧回到自己的屋里躲了起来。” “奴婢曾经把长公主的形貌给姚嬷嬷描述过,姚嬷嬷说的人就是长公主。“ “后来她还见过长公主一回,也是戴着这副耳坠。出事以后,长公主又来了一次,之后,小环就死了。“ 姜妤听小娟讲完,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脉络。 不过一个皇后的位置而已,长公主竟然对自己忌恨到这个地步,不惜拿自己的命去换她侄女的后位,她的心肠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硬。 大概,那封约自己去荷塘边的信,也不是罗婉芝送出来的,多半是罗婉芝写好后,长公主让她身边人,说不定就是小珍送出来的。 结果,自己竟然福大命大,没死成,反而死的是罗婉芝。 如果光是这样也便罢了。 毕竟罗婉芝恨自己入骨,长公主不过是添把油加把醋,煽动罗婉芝下决心对自己动手。 可小环又做错了什么。 可能只是小环看到了她的脸,她怕小环说出事实的真相,所以又去了一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逼着小环自尽。 贵妃轻轻叹了口气:“姜妹妹现在可知道了?“ “谢谢贵妃姐姐,我已经都知道了。“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命格虽然不重,可也不是说拿走就拿走的。只怕如果真的是韩小姐入宫当了皇后,后宫中凡是她看不顺眼的,都要下手一一剪除。” “那你看,这个韩小姐当皇后的可能性大不大?”贵妃慢慢地问。 姜妤忽然想起了那天她偷听到的贵妃与她父亲何丞相的谈话。 很显然,何丞相想要支持韩蕙,而贵妃却反对。 “这个……我却也不知。“ “听闻姜妹妹能掐会算,何不算一算呢?“贵妃笑道。 原来连贵妃都知道了。 “我这个不过是个玩笑,贵妃姐姐当真了。” “好,那便不开玩笑。”贵妃肃然道,“本宫有一件事想求姜妹妹帮忙。“ 姜妤知道,她送给自己这么一份“大礼”,一定不是无偿的,于是便道:“姐姐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会办。” 杨若珈这个时候也插嘴道:“若是姜妹妹办不到,我可以的,我也可以替姜妹妹办。” 贵妃展颜一笑:“那本宫就先谢过两位妹妹了。其实这件事,本宫猜想,也是姜妹妹和杨妹妹现在想做的。” “贵妃姐姐请吩咐。“姜妤看着她的眸子道。 贵妃挥挥手,先让小娟带姚嬷嬷下去,然后对姜妤和杨若珈道:“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韩蕙当上这个皇后,即使进宫为妃也不行。” 杨贵人没听过贵妃和她父亲的对话,听到贵妃这么说,有些微微的吃惊。 不过姜妤却一点都不吃惊。 若是韩蕙入宫,那就坐实了丞相与镇北王勾结的证据。 且今后借着韩蕙的关系,丞相与韩家一定会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事如果不成,那谁也不好说丞相在这件事上出过多少力,就算有人指责,也可以矢口否认,毕竟没什么真凭实据。 而且,丞相也失去了一条和镇北王沟通的渠道。 看起来,贵妃是在违拗她父亲的意愿,和她父亲对着干。 实际上,这搞不好是在救何必初。 “我答应你。“姜妤思索片刻,毫不犹豫的答道。 第195章 皇上想不想让韩小姐当皇后呢? “贵妃姐姐需要我做什么呢?” 贵妃抿嘴一笑:“本宫不要你做什么,本宫前面就说了,本宫是想要帮你。” “姚嬷嬷,本宫替你看管,耳坠,你自己保管。” “太后的寿宴上,太后必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皇上表态,最次也是要让韩蕙进宫,先封个别的位份。” “皇上即使不愿册封韩蕙为皇后,为了不在这大喜的日子驳太后的面子,再加上本宫帮着说话,皇上不会太不给太后面子。” 姜妤故作惊讶道:“姐姐帮着说话?” 她心里却在想,这是贵妃太不了解牧倾远这个人了。 他在很长的时间里,给外人甚至国民的印象都是儒雅平和的,但其实他本人非常有决断,小事上他从不计较,但是遇到他认为应该自己掌握和决定的事,他不会受任何人的影响。 所谓“孝道”,不过是治国的法门之一。 更何况,太后与他并没有什么亲情,甚至过去太后还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皇位。 他可以不要这个后宫,但是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来掌控这个后宫。 贵妃叹了口气:“本宫有苦衷,姜妹妹当日应该已经看见了。” 她的目光投向门外的一处照壁:“不过只要长公主曾经谋害过你这件事公之于众,她一心推举的韩蕙便绝无可能进宫。” “这样,你的事有了说法,而本宫也得到了本宫想要的结果。” 姜妤和杨若珈离开端阳宫时,夕阳已经西下,天边的红霞灿烂,就像姜妤的心情。 “没想到贵妃竟然肯主动帮你,她真是为了占住自己在后宫里位份最高的位置,所以不愿意来个皇后,特别是那么讨厌的一个皇后吗?”一边往回走,杨若珈一边问姜妤。 “贵妃是为了她的父亲。”姜妤把那天看到的事情对杨若珈说了一遍。 杨若珈深有同感:“这么看,贵妃虽然在宫中身居高位,却是天天胆战心惊地操心父亲的安危。镇北王,我在家时也听说过这个人。为人狠辣,在当地很有名望。他还有个儿子,算起来应该是瑶琴郡主的哥哥,不过那个哥哥却不是长公主生的,而是妾生子。听说他儿子在北境也十分有名,虎父无犬子,野心只比他父亲更大。” “嗯。”姜妤沉思道,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给太后的寿礼,杨姐姐预备好了吗?” 杨若珈笑了笑:“早想好了,我准备做一道菜。放心,不会下毒。” 她们在一条岔路口分了手,姜妤带着兰心和柱子回明熙宫去。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她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牧倾远的内心,是不是真的不希望韩蕙入宫。 他的表现是一回事,他真正所想是另一回事。 若是他现在拒绝了长公主,会不会引起北境的不安和骚动,影响了他先平定南境的计划。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开始替牧倾远考虑起来了。 嗯,那就看在他曾许诺提升自己位份的份上吧! “兰心。”姜妤突然叫了兰心的名字。 “娘娘叫奴婢?” “嗯……没事了。” 她本来想现在就去找牧倾远,可转念一想,这也太突发奇想了些,还是明天吧! 明天,做了自己的“拿手菜”粉蒸肉带过去。 然而姜妤算好了牧倾远下朝的时候过去,却被告知牧倾远在见臣子。 安年已经与她很是熟悉,知道她来找皇上,皇上必定是见的。 于是他把她带去了一间空的小偏厅里,让她坐着歇一会。 “皇上在见何丞相呢,姜贵人请稍坐一坐。” 他又找人送来了茶水果品,笑道:“昨天皇上本来还想来看看姜贵人,后来有事就耽搁了,说是今天再来,赶巧,姜贵人先来了。” 姜妤与他谈笑了几句,心中却在想着,何丞相来的原因,不会是与自己一样吧? 安年说了几句话就先离开了,没过一会,他又回来了,告诉姜妤,何丞相走了,皇上请姜贵人进去。 还是熟悉的书房,牧倾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册,目光凝视在书页上,许久没有一动,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皇上,姜贵人来了。”站在一旁侍立的高公公见姜妤站了半天,皇上也没什么反应,不由轻声提醒。 牧倾远这才抬起头,看到是姜妤,微微一笑:“姜贵人又是赶着饭点来的,高义,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菜,如果没有好菜就让他们做几个,朕留姜贵人用午膳。” “是,皇上!“ 高公公很是高兴,看来皇上是不想让自己在这儿打扰他和姜贵人说话,找个理由把自己打发走,赶紧拉着安年一起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就剩下牧倾远和姜妤了。 牧倾远看了眼食盒,不由失笑道:“原来姜贵人是来给朕送粉蒸肉的。” “是。皇上不是让臣妾每个月都送一份来吗,这个月的还没送。皇上是要现在品尝吗?“ “你放着吧,一会午膳的时候再吃。“ 姜妤便停下了搬动食盒的手,仍旧放回了原位。 “刚才,朕见了何丞相。“牧倾远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道。 姜妤一愣,牧倾远主动告诉自己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何丞相说,北境王与长公主的侄女,德言容功都是上乘,太后又有那个意思,朕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立后了。” “是。”姜妤垂着眼说道。 她希望牧倾远下一句就能告诉自己,到底想不想立韩蕙为皇后。 “所以姜贵人,你怎么看?“ “啊?什么怎么看?“乍一被问到,姜妤吃了一惊。 “你觉得,他们说的那个女人,能当皇后吗?“牧倾远淡淡一笑,仿佛在认真地问姜妤的意见。 “这……“姜妤努力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来,可牧倾远的表情永远反映不出他的内心。 “大胆说,说错,朕也不怪罪你。”牧倾远接着“鼓励“她。 姜妤想了想,莞尔一笑:“那皇上想不想让韩小姐当皇后呢?“ 第196章 作为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而已 牧倾远怔了怔:“姜贵人是在问朕?” “是呀。”姜妤想着理由:“这是皇上的皇后,又不是臣妾的皇后,臣妾说了有什么用!” “自然有用。若是姜贵人说个不字,朕就不会再考虑此事了。” 姜妤不由啼笑皆非,这个因果,硬生生地被他给倒过来了。 “好吧!”姜妤决定故意气气他,“臣妾觉得韩小姐挺好的,皇上就娶了吧!” “觉得挺好,怎么脸上一副不高兴的表情?”牧倾远微笑着问。 “臣妾不高兴了吗?”姜妤咧开嘴,嘻嘻一笑,“臣妾高兴得很,还要提前恭喜皇上呢。” “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牧倾远苦笑着摇摇头,“原就不该这么问你的。” “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牧倾远弯了下唇。 姜妤心中有些吃惊,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牧倾远其实是想娶韩蕙为皇后的? “朕立韩小姐为后,可保北境至少三五年安宁。” “太后年纪越发大了,老人总想立个靠得住的皇后。” “朝中以何丞相为首的一群臣子,也是三番五次地劝朕立后,这一次更是推出了韩蕙这个人选。” 牧倾远每说一条,姜妤就点点头,末了,她又点头道:“皇上说得很有道理,这便是皇上立韩小姐为后的理由了。” 虽然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沉重。 到太后寿宴那天,自己是一定要站出来揭露长公主指使罗贵人谋害自己,又逼迫小环自杀的事实的。 如果到时候坏了牧倾远的好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自己。 而且她记忆中前世的牧倾远,不是那种会将女人当做筹码的性格。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重生后,牧倾远的突然变了。 牧倾远见姜妤脸色沉重,不由笑道:“姜贵人怎么了?你不是说要替朕高兴吗?怎么听朕说完了这些理由,反而是一脸的垂头丧气。” 姜妤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自己心中所想的事告诉牧倾远。 见姜妤脸色沉重,又不说话,牧倾远看起来竟然有些高兴。 “姜贵人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就是了。” 可姜妤千头万绪,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连长公主的事,她现在也觉得很难开口。 而且,再怎么说,长公主是牧倾远的姑姑。 “那么,姜贵人想不想听听朕不愿意立韩小姐为后的理由?”见差不多了,牧倾远忽然又抛出一句完全相反的话。 姜妤和听到仙音差不多,忽然浑身畅快,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起来,语气语调也欢快了几分:“皇上请说给臣妾听听。” 牧倾远的笑意越发深了些:“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朕不认为她是朕立后的对象。朕曾经答应过母亲,将来的皇后一定是要选一个与朕心心相印之人。“ 听到这里,姜妤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 皇上不是不喜欢女人吗? 他真有这个勇气立一个男人为后? 不过,她的这番反应,看在牧倾远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另外,若是这样得来的北境安宁,朕宁可不要。若北境先乱,朕就先踏平北境!” 姜妤在说着这句话的牧倾远的眸子里,看到了熟悉的神采。 她恍然,牧倾远没有变。 自始至终,他就没动过要立韩蕙为后的念头,这是在胡说八道呢! 姜妤有些不高兴,自己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来见牧倾远,牧倾远却拿这事来逗自己。 “哦,那皇上的意思是不是,立为皇后不用了,在后宫中当个普通的妃嫔就行了?”她也故意胡说八道起来。 “朕有这么爱吃醋的后宫妃嫔,这个韩蕙,就算了。”牧倾远摆了摆手。 爱吃醋? 姜妤愣了愣。 他指的谁? 贵妃?琼妃?猪圈里的许美君? 总不见得是自己吧? 不过,听到牧倾远肯定的答复,姜妤也松了一口气。 “皇上,臣妾也有一件事想说。” “你说吧!朕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所谓给朕送吃的,不过是个幌子。”牧倾远懒洋洋地道。 姜妤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自己的额头。 然后她就把自己怀疑有人指使罗贵人推自己下水,在小环的屋子里捡到翡翠耳环,姚嬷嬷两次亲眼见到长公主进冷宫的事,都告诉了牧倾远。 牧倾远越听脸色越凝重,听到最后,他问了两个关键的问题:“耳环呢?那个聋哑嬷嬷呢?” “都在臣妾的手里。臣妾准备在太后娘娘寿宴那天,亲口指认长公主是为了侄女能顺利入宫指使人谋害臣妾。臣妾也知道长公主一定不会承认,肯定会百般抵赖。” “但她敌不过悠悠众口,她谋害臣妾的事一定会传得满宫都是,甚至传出宫去。这样的话,长公主的侄女,便再没有当皇后的资格。” “臣妾把这件事告诉皇上,不是要皇上帮臣妾,只是希望皇上不要阻拦臣妾。” 牧倾远微微一震:“阻拦?为什么朕会阻拦你?” “长公主毕竟是皇上的姑姑……” 牧倾远冷冷一笑:“说起来,确实是朕的亲姑姑。不过行事起来,却是未必。姜贵人放心,朕不会阻拦你。” 这位长公主,一直以来都是支持太后的,找人去宁丘国接回大皇子,也是这个长公主出的馊主意。 只不过日子久了,事情淡了,大家也就不再提过去的事了,依旧和和气气地共享所谓天伦之乐。 “那就……”姜妤的“太好了”三个字卡在喉咙口,却说不出来。 “这么说,姜贵人是因为此事,才觉得韩小姐不适合当朕的皇后?”牧倾远忽然问。 姜妤一时头痛起来。 每次来见牧倾远,他似乎都有很多问题要问自己。 “也是,也不是。大概就是臣妾的一种感觉吧。”姜妤琢磨着字句,模棱两可地回答。 牧倾远的脸色稍霁:“到那天,朕会还姜贵人一个公道的。” “那臣妾就先谢过皇上了。” “不用谢朕。作为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而已。” 听到牧倾远说的这句话,姜妤差点没惊掉了下巴。 第197章 稳赚五十两银子 然而当她再看向牧倾远时,牧倾远那张沉静的脸庞就像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这时,高公公进来了,问皇上要不要开饭。 “把午膳拿进来吧,就在书房里用。” “是,皇上。” 饭菜被搬了上来,这一回牧倾远终于和姜妤吃一样的菜了,并且还多了一道粉蒸肉。 牧倾远夹了几筷子,点头道:“姜贵人的手艺有长进,想来以前是缺乏练习的缘故,多做做就好。” 姜妤狐疑地也夹了一筷塞进自己嘴里,咀嚼了下,明白了。 这不是自己手艺进步了。 这是牧倾远的口味习惯了…… 距离太后十月初三的寿辰没几天了,可姜妤的寿礼还是没有准备好。 她在明熙宫里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别致”的礼物。 “柱子,你去内务府要一张大点的画纸来。” “娘娘,您要多大的?这么大够了吗?” 说着,柱子拿双手比划了下。 姜妤摇了摇头。 柱子又把双臂张大,姜妤仍然摇了摇头。 柱子挠挠头:“娘娘,您直接告诉奴才吧,到底要多大?” 姜妤看了看四周,指着一张长桌道:“大概就这么宽,三张桌子那么长。” “乖乖!”柱子情不自禁爆出一句家乡话,“娘娘,您要在这么长的纸上作画?这是要画几天啊?” “几天?不用。你给我要来,到十月初三,带去长夏宫,我要现场作画一幅,送给太后娘娘当寿礼。” 柱子顿时用一种既崇敬又怀疑的眼神望向姜妤。 他不知道在长公主的引秀宫中发生的事,所以并不知道姜妤还会画画。 只不过,他听说韩小姐也要现场献字一幅,这不是和韩小姐重了嘛! “柱子,怎么了?” 见柱子怔忪着不说话,姜妤问。 “娘娘,您有所不知,奴才听说,郡主的堂姐韩小姐,她准备在太后娘娘寿宴时当场献字,您要是作画的话,岂不是和她撞了。要不,您换一下?咱们宫里还有没有什么古董玉器的,也可以呀?”柱子一片好心地建议。 姜妤没好气地道:“柱子啊柱子,你还真是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怕什么?你担心到时候我会比不过那个韩蕙?” “娘娘,奴才可是听说,皇上都夸赞过韩小姐的字好,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我会不知道吗?那天我也在。”姜妤啼笑皆非。 “娘娘,不如您再弹个筝,跳个舞什么的?奴才感觉那个韩小姐肯定不会这两样。” “柱子,今天你的话好多……” “娘娘,奴才是为您着想来着。”柱子委屈地挠挠头。 “行了,我昨天夜观天象——” 柱子怔了怔,接道:“掐指一算?” 姜妤一愣,笑骂道:“好你个柱子,那你说说,我算出什么了?” 柱子愁眉苦脸:“娘娘,奴才不知道啊,奴才只知道娘娘不能拿鸡蛋去碰石头。” “你怎么知道谁是鸡蛋谁是石头,说不定她才是鸡蛋,我是石头呢。”姜妤微微一笑,“好了,快去帮我要画纸去。我掐指一算必然是有十成的把握的。” 柱子只好一边叹气一边去内务府要东西。 他人头认识多,直接找了管库房的,管库房的听说他只要这么一张纸,便直接找出来给了他。 不过,那人也不免多问一句:“柱子兄弟,你要这么长的纸做什么?” “嗐,我们娘娘要画画。” “哟,这纸上别说一幅画,十幅也画得。这得画多久啊?” “我们娘娘说了,立时三刻就有,当场作画。你想看的话,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寿宴那天,你想办法混到寿宴场子里就能看了。” 那人不由点点头:“那倒是得看个新鲜。还没听说姜贵人会画画呢!据说长公主殿下带来的韩小姐可能要当皇后——” 还没等那人说完,柱子不屑地“嗳”了一声:“没谱的事,别瞎说。” “这不是听长夏宫的人说的嘛,我哪儿知道这些。说是已经定了的事,就差皇上颁旨了。” 柱子因为长公主把兰心罚去洗衣房,以及要姜妤去引秀宫时时伺候的事,对长公主一家印象极坏,就算听说过风言风语,此时嘴里也是不可能承认的。 “你的话说得好像是皇上身边的人似的,能知道皇家的事。” 那人“呵呵”了一声:“柱子兄弟,你还别不信,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赌韩小姐能当皇后,你就赌她不能吧。” “打赌就打赌!”柱子挽起了袖子,“我告诉你,今天这一局,我可是赢定了!” “行啊行啊!就赌五十两银子吧,别皱眉头,我知道你有!”那人笑嘻嘻地道,“咱们哥俩也别立字据了,信得过,到时候见分晓!” “谁怕谁,就五十两!回头别输得哭鼻子!” 柱子嘴上说着大话,出来以后被凉风一吹,心里却很忐忑。 这五十两银子可是他进宫后一分一毫这么攒下来的,统共也就这五十两。 这些钱都是存着预备着今后年老出宫置办房产田地养老的。 要是输了,又得从头存起。 回到明熙宫,柱子把纸给姜妤看,姜妤很是满意。 “这张纸很好,就要这样的。” “娘娘,您要不要再考虑下……” “不用了。” 这个柱子,还真有点锲而不舍。 “要是那天韩小姐给您个下马威,回头她真当了皇后可怎么办……”柱子一脸的发愁。 “谁说她能当皇后的?”姜妤一挑眉。 “这……宫里都这么传。” “我掐指一算算过了,她当不成。不过你也别到处说,免得惹麻烦。” “真的吗?“柱子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姜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算韩蕙当不成皇后,他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柱子,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柱子不好意思地收敛起了笑容:“娘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奴才和人打赌,赌注是韩小姐能不能当皇后,奴才赌不能。您这神机妙算,说她不能做皇后,那奴才的五十两银子就稳赚了。” 说罢,他又眉开眼笑起来。 第198章 到底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 “柱子,你错了。”姜妤忽然叹口气道。 “奴才错了?”听姜妤这么说,柱子的心又悬了起来。 别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吧! “对,你错了。错就错在,你下的注太小了。五十两,真的少。怎么不下个五百两的注?” 柱子这才知道姜贵人在拿自己开玩笑呢。 他苦笑着摇摇头:“娘娘别拿奴才开玩笑了,奴才要得了这银子,就叫风铃姐拿去御膳房,换点山珍海味回来,咱们自己整桌席吃吃。” “那好,你可别忘了。”姜妤含笑道。 这几日韩瑶琴跑来让姜妤画画,顺便告诉姜妤,韩蕙要在寿宴当天写一个“寿”字。 又告诉她说,最近长公主和韩蕙的脸色都好了起来,走路都带着风,听说是韩蕙当皇后的事,又有了眉目。 “姜姐姐,你可一定要在皇上那吹吹枕边风,告诉他绝对不能娶我堂姐。我堂姐她这种温柔贤惠的模样都是纸糊的,戳戳就破了。” 姜妤噗嗤一笑,也不去纠正她说的不伦不类的地方,继续拿笔在纸上描着韩瑶琴告诉她的少年的样貌。 韩瑶琴凑过来一看:“姜姐姐,有那么五六分像了。” “才五六分?”姜妤一蹙眉,“那可不行,重画重画!” 说着,她把纸一揭,丢在一旁,重又取了张白纸铺下。 就这么又画了撕,撕了画几回,才渐渐画得像了八分。 想来,到了太后的寿辰,差不多也该全部完成了。 太后的寿宴这天,天气极好。 不过因为来到十月,夜间转冷,太后年纪大了身子弱,就把寿宴设到了中午。 请的人除了皇上、后宫诸人,还有长公主三人,以及一些宗族的女眷。 姜妤到得迟,到的时候就发现,太后所坐的主位前,已经摆好了书桌和文房四宝,上面摊着洒金的绢纸,这是早就给韩蕙预备下了啊! 杨贵人看到她,迎了上来,微微点了点头。 “姜妹妹,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姚嬷嬷现在还在贵妃姐姐的宫里,一会我让福贵和贵妃宫里的人一块押着到长夏宫来。” “那就好。” “一会若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杨姐姐不用帮我,免得牵扯进去,影响你年后出宫。” 杨若珈愣了愣,点了点头:“好。” 她与杨若珈正说着话,韩蕙独自一人,带着小珍,从不远处走来,正要走去太后所坐的桌子那里。 看到姜妤和杨若珈,韩蕙停了下来:“姜贵人好,杨贵人好。” 姜妤见她穿着当日抢走自己的衣料做的衣裳,当真是为她的容貌增添了三分的颜色。 出乎姜妤意料,韩蕙却先对杨若珈说话:“杨贵人做的‘福寿双全‘这道菜,民女先看过了,果然是色香俱全,只是味道臣妾不敢擅自尝试。” “哦?那等一会还要请韩小姐品尝后再告诉我好不好吃,我也好逐渐改进。” “不敢不敢。“韩蕙谦虚了几句,忽然又对姜妤道,“听宫里人说,姜妹妹擅长烹饪之道。还以为姜妹妹也会献上自己亲手做的菜肴,可是今天打听了才知道,并没有。” “而长夏宫里居然也没人说得清今天姜贵人送的寿礼到底是什么。” “民女实在有些好奇,听说姜贵人擅长音律,又会跳舞,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民女一饱耳福和眼福。” 姜妤笑着摇摇头:“这都是宫里的人以讹传讹,我不过有些粗浅的技艺,自娱自乐罢了。” “姜贵人过谦了,宫里人说姜贵人的筝曲让宫中乐坊的师傅都拜服,跳的舞更是浑然天成,连舞坊的人从此以后都以姜贵人为尊。” “那真的是宫中有些人夸大的言辞,我哪有这么好。”姜妤笑着摇摇手。 “连这么好的技艺都不拿出来,礼单上也没有姜贵人的名字,姜贵人今天到底要送什么寿礼给太后娘娘呢?民女实在是好奇。” 杨若珈在一旁听了半天,这时候忽然道:“韩小姐要送的寿礼是什么呢?方便告诉我们吗?” “哦,很简单,是一幅字。姜贵人呢?”韩蕙胸有成竹似的笑道。 “我嘛……是一幅画。” 小珍先嚷了出来:“什么?一幅画?姜贵人,你可知道我们娘娘献的这幅字是会当场写的。” “我知道,”姜妤微一点头:我也会当场作画。” 她的话音刚落,小珍就“啊”了一声。 这个姜贵人,那天难道真的只是小试牛刀? 要知道当场作画的难度太大,比写字难多了。 而且,在太后面前,不可能有画坏了撕了重画的机会。 这个姜贵人,到底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自信! 太后和长公主她们已经注意到了姜妤和韩蕙,长公主便冲韩蕙摇了摇手,示意她过去。 “姜贵人,我要过去了,一会可要给民女这个机会欣赏欣赏你的大作。” “必须的。”姜妤淡淡道,一点没有假客气。 韩蕙欢欢喜喜地过去了,太后十分高兴,拉着她的手问个没完。 “蕙儿要给哀家的字呢?”太后想起了这事,于是问。 “太后娘娘,民女曾说过会当场写字。” 太后一扶额:“瞧哀家这记性。” 于是她们先不吃饭,先去看韩蕙写字。 散发着清香的墨汁,洒金的纸,韩蕙站在桌前,平添了几分信心。 她用镇纸再一次压平要写字的纸,提起大号的毛笔,在墨汁中沾了沾,又提了起来。 她的计划是写一个寿字。 这个字她练了不下一百遍,都快写吐了。 果然,她的笔压下去下笔如有神,很快,一个龙飞凤舞的“寿”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后过来一看,赞不绝口。 “这个字浑厚中带着妩媚,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以想象是蕙儿这般年纪所写。”太后赞道,“长公主,你教养了一个好侄女!这个字好,哀家喜欢!裱起来,挂哀家房里。” “多谢太后娘娘夸奖。”韩蕙过来施礼道。 “皇上,你看韩小姐如何?” 牧倾远正在无聊发愣,忽然听到太后在叫自己。 第199章 画出了长公主的翡翠耳坠 太后的话一出口,她的身边突然静了下来。 琼妃称病没有来,贵妃和德妃均安静地没有说话,但是一干低位妃嫔和侍候的宫人,刚才都在轻声聊天或者走动。 太后的话说出后,所有人的声音停了下来。 姜妤离得还算近,太后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理了下衣摆,站起身。 一旁的杨贵人讶然:“那个姚嬷嬷还没带到,姜妹妹现在出去是不是有些早?” “不早不早。”姜妤淡淡一笑,“看我的。” 她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装着墨汁颜料的小包袱,又拿起卷好的纸卷,走上前去,假装没听到太后刚才的话,在太后面前施了一礼。 “太后娘娘,臣妾姜妤,欲献丑当场绘制一幅画卷,祝太后娘娘福寿无疆。” 太后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了过去,暂时便放下了刚才问牧倾远的话题。 “哦?姜贵人还会画画吗?哀家倒是很有兴趣看一看。” 姜妤便放下手里的笔墨,打开纸卷。 “太后娘娘请移步。” 寿宴还是摆在长夏宫的庭院里,离开太后的座位十几步的距离才有空间,姜妤就准备在那里作画。 她把纸卷一展,铺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拿四块镇纸压平。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姜贵人,你这阵仗可不得了。”太后搀着傅姑姑的手笑道。 “臣妾雕虫小技,博太后娘娘一笑。”姜妤谦虚道。 “姜妹妹这是要在地上作画吗?”这是贵妃在问。 姜妤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是。都已经准备好了。” 贵妃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姜妤知道她应该领会了自己说的意思。 姜妤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了几支笔,都是大号的。 另外还有几只装着浓淡墨汁的瓷罐,她一一打开了盖子。 洗笔的瓷缸是空的,她让一旁侍候的长夏宫的宫女去取些清水来倒进去,那宫女答应后离开了。 她又把颜料盒取出来,放到了一边。 她站在纸边,开始思索应该从何处下手。 小珍见替她取水过来的宫女走来,在长公主耳边说了几句话,长公主点了点头。 那宫女端着水壶,走得十分小心,小珍便过去,亲亲热热地说道:“姐姐,我来帮你吧?” “好啊,谢谢你。”那宫女很是高兴,于是和小珍一人一边端着水壶的一边壶耳,一起走过来。 不过她们快走到姜妤放在地上的洗笔的瓷缸时,小珍的脚下忽然打了个滑。 扑通! 姜妤还没反应过来,一罐墨汁已经被打翻了。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大部分墨汁都被打翻在姜妤放在地上的画纸上,从头开始,一直流遍了大半张纸的长度。 那宫女和小珍马上跪了下来。 “姜贵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小珍磕着头道。 姜妤心中在说,你就是故意的吧? 可嘴里还只能说几句恕你无罪之类的话。 贵妃皱着眉道:“这画纸已经被弄脏,没法再作画了。姜妹妹稍等一等,本宫去找人再替你取张画纸来。” “谢谢贵妃姐姐,不过……”姜妤用手指托着下巴,沉思道。 “不过什么?”贵妃比她还着急,“这张纸有一大半都被墨汁弄脏了,还怎么画画呢!小娟——” “贵妃姐姐,真的不用麻烦了。”姜妤放下了支着下巴的手,“我就在这张纸上画。” 这回,连太后也惊讶起来:“姜贵人,你不用勉强,哀家不怪你。” 姜妤满面笑容地对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妾刚才还在冥思苦想,该从何处下手,这位小珍姑娘倒是帮了我的忙。” “帮了你的忙?” “对,臣妾看到这墨汁,突然想到该如何画了,所以要谢谢小珍姑娘。请太后娘娘稍候。” 说罢,姜妤就俯下身去,开始在逐渐变干的墨汁痕迹上动起画笔来。 小珍已经站起身,回到了长公主和韩蕙的身边。 长公主有些生气,又有些纳闷:“小珍,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刚才故意把墨汁都朝画纸上踢,奴婢看那张纸应该是用不了了,不知怎么她说成帮她了。”小珍垂着头解释。 “且看看吧。”长公主冷哼一声,“这个姜贵人,真的是不能小瞧,命大不说,不知道是不是福也大。” 姜妤面带微笑,挥动手里的几支笔,这里点点,那里勾勾,小半个时辰后,她便完成了画作。 “太后娘娘,皇上,臣妾画完了。”姜妤放下笔,洗了洗手,又施礼道。 太后扶着傅姑姑的手走近几步,站在画前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姜贵人这幅画了不得。” 长公主本来没有仔细看,闻言不由也仔细观赏起来。 长卷上,被墨汁泼到的地方被勾勒成了山水和云雾,浓淡相宜,竟像刻意画成。 山水尽头是一座宫殿,寥寥几笔,勾出了轮廓,掩映在山水和树木中。 宫殿里有几个人物正在一片荷塘边欣赏风景,细看,居然是太后,皇上,长公主和郡主,还有几个侍奉他们的宫女太监。 长公主正在细看,忽然听到贵妃道:“姜妹妹这幅画真乃大家手笔,笔法老练,气象深远。” 太后也颇为满意,这幅画,太后在众人中居于中心,皇上都在侧面处于陪同的位置。 牧倾远很是惊奇。他没想到姜妤居然会画画,还画得这么好。只是姜妤那天说,她要把长公主指使罗贵人谋害她的事揭露出来,怎么突然又画上画了。 杨若珈也走过来,认真欣赏了一番,赞道:“姜妹妹的画令人神往,人物虽然笔画寥寥,却十分传神,连长公主耳上的翡翠耳坠都那么清晰。” 听到“翡翠耳坠”四个字,长公主突然浑身一颤。 太后笑道:“那天试衣裳,哀家提到了翡翠耳坠,难为姜贵人记得且画上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哀家送的那副呢,还是长公主自己的那副?” 姜妤微微一笑:“太后娘娘可以亲自瞧瞧,看臣妾画的是哪一副?” 第200章 姚嬷嬷指证长公主 太后觉得颇为有趣,便微微俯下身细看,看完了,起身对姜妤道:“这副耳坠是长公主自己的那副吧?姜贵人真是细心。只是姜贵人何时见过长公主的那副耳坠呢?“ 姜妤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荷包,打开后,从里面拈出一枚翡翠耳坠:“太后娘娘,臣妾有实物。” 太后眯起眼睛,傅姑姑上前,接过姜妤手里的耳坠,凑到太后面前,让她仔细分辨。 “果然是长公主的东西。”太后看了一会,点了点头,复又笑着对长公主道:“看来姜贵人捡到了你的耳坠,你这是失而复得啊!“ 长公主此刻的脸色雪白,表情十分僵硬。 她勉强笑道:“那就多谢姜贵人了。” 长公主曾经怀疑自己的耳坠掉在了冷宫中,而且是在最后一次见过服侍罗贵人的宫女后不见的,所以,应该是掉在了罗贵人的房间。 可是她让小珍去找了两次,都没找到那只掉了的耳环。 并且,连那个打扫庭院,擦桌抹地的聋哑嬷嬷也一并不见了。 莫非,都被这个姜贵人找了去…… 长公主的身上突然起了一身冷汗。 当日还是自己心慈手软,若是找人杀了那个聋哑嬷嬷,再加以伪装,旁人只会以为她是病死的,现在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那就谢谢姜贵人了。”长公主想着心事,不由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太后笑道:“这坠子如此珍贵吗?值得你连谢了两次。拿去吧!” 说着,太后让傅姑姑把翡翠耳坠送到长公主面前。 可一直到耳坠送到她面前时,长公主才回过神来。 自己怎么能承认这副耳坠是自己呢! 一旦承认了,就表示自己去过冷宫了。 想到这里,她假装仔细看了看耳坠,最后却摇了摇头:“太后,这只坠子不是我的。” “什么?不是你的?我瞧着就是你的。你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确实不是我的,不过很像。” “那就奇怪了。”太后大惑不解,“哀家看着就是你的那副坠子,你那副坠子上各挂着一颗珍珠,哀家记得很清楚。” “可能只是巧合罢了。”长公主勉强微笑道。 太后转头问姜妤:“姜贵人,你是在什么地方捡到这只耳坠的?” “是在后宫中某一处房屋内捡到的。”姜妤只说了一半的话。 “某一处?是哪里?”太后追问。 “回禀太后,是长公主去过的地方,所以臣妾拿来这耳坠,也是想还给长公主。” “姜贵人,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耳坠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谁说是本宫的?”长公主说着,音调越来越高。 姜妤淡淡一笑:“这只坠子,我原也不认得,只是有人认得,说给我听,我才知道原来是长公主您的耳坠,本想借着今天还给长公主,一时兴起就画到了画上。” “说给你听?姜贵人,这话是谁说的呢?” 听到个“说”字,长公主悬着的心又放下了几分,那个聋哑老嬷嬷可不会说话。 太后见他们聊得有来有去,可又好像打着机锋,有了几分的不耐烦。 “长公主,到底你的耳环掉了没有?是不是这一个,竟看不出来?” “我的耳环确实是掉了一只,但是这一只,像是真的像,我却也实在不敢保证就是掉了的那只耳环。姜贵人,你到底是于何处捡到的?” 姜妤冷冷一笑,知道这个长公主急了。 她在人群里搜索福贵他们的影子,在一片太监堆里发现了福贵,他在拼命给自己使眼色。 看来,自己可以开始说了。 “回禀太后娘娘,臣妾是在冷宫中找到的。” “冷宫?”太后奇道,“你去冷宫做什么?” “虽然罗贵人欲加害臣妾,可毕竟姐妹一场,臣妾去找找她遗物。”姜妤淡淡道,“留个念想,或是将来有机会,也可转送给她的家人。” 太后沉默了下,点头叹道:“难为你了。” 姜妤和太后又聊了几句,福贵就按刚才姜妤打的信号,将那个姚嬷嬷带了上来。 人靠衣裳马靠鞍,洗漱干净后,姚嬷嬷就是一个普通随和的老嬷嬷的样子。 “太后娘娘,这个就是把臣妾在冷宫中捡到的耳坠就是长公主的耳坠这件事告诉臣妾的姚嬷嬷,不过她又聋又哑,很难对话。” 姚嬷嬷不明所以,回头拿手势对着福贵比划,然而福贵不懂手语,光看着,干着急。 太后就问傅姑姑,宫里有无懂手语的人。 傅姑姑想了想道:“有,奴婢马上把他叫来。” 傅姑姑离开一小会,就把人给带回来了,是个机灵的小太监。 “你去告诉这位姚嬷嬷,这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是想问他一些关于是否见过长公主的事。” 小太监很快就用手势把这段话“说”给了姚嬷嬷。 姚嬷嬷一听面前的这位竟然是太后,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然而哭完了,她还是拿双手挥舞比划个不停,对旁人跟她说的话视若无睹。 那小太监看了半天,终于有了些眉目。 “太后娘娘,皇上,长公主殿下,这个姚嬷嬷坚持说她在冷宫见过长公主,还是两次。” 长公主的面如死灰,嘴里却很不屑:“一个半截身子进棺材的人,她的眼神能好?再说了,但凡翡翠耳坠,都长得差不多吧!” 谁知那姚嬷嬷在贵妃的宫里养了几天,日常与小娟“说话聊天”,胆识涨了好几分。 她大着胆子迈步走到长公主面前,上下打量了几次,点了点头。 “你这奴才,无礼!”长公主十分不悦。 “太后,这奴才太过无礼,该罚!”她又对太后道。 太后此刻却皱起了眉。 如果这个姚嬷嬷说的事是真的,那今天寿宴的重点可能就要彻底换一换了。 “且慢。”太后耐着性子道,“今日之事,总要弄清楚,才好还你一个清白。” 长公主一听太后这么说,突然心寒了。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靠的是利益维系。 太后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太后首先想到的是她自己。 今日这关,看来要难过了。 第201章 册封美人 姚嬷嬷又对小太监比划了半天,小太监告诉太后等人,这个姚嬷嬷确定那两天看到的就是长公主。 “你这是血口喷人!”长公主仍然想狡辩下。 “长公主,那您的耳环怎么会掉在冷宫里?”姜妤问。 “这是……我说了,这不是我的耳环!” 长公主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韩蕙惶恐地拉着长公主的手:“婶母,这是怎么回事啊,您怎么会去过冷宫?那只翡翠耳坠又是怎么回事?” “蕙儿……”长公主话说了一半,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姜贵人,你这是血口喷人!”长公主愤怒的嚷道,可底气已经不那么足了。 “姑母。”一直没有说话的牧倾远突然开头了,“你大老远地上京探亲不容易,可镇北王也不能少了您这位贤内助。马上要入冬了,北方路途遥远,不好走,过几天,你们就动身回北境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公主更是一脸的茫然:“皇上要我回去?” 韩蕙立刻尖叫一声:“不!” 随即她马上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喃喃道:“婶母,我们不用那么早回去吧?” “早点回去也好。”这是太后在说话:“北境冬天来得早,你们还得翻山,要是下了雪可怎么走?哀家也不多敢留你们。” 长公主知道自己来这儿谋划的一切事情都已经没办法转圜了,她只好咬着唇点点头:“听太后娘娘的安排。” “这是为你们好。”太后微有不悦。 这件事一出,寿宴也办不下去了,太后说自己头疼,要回去休息,让众人散了。 姜妤正要回宫,突然高公公过来找她,说让她慢些回去,皇上找她。 必定是为了刚才的事吧,姜妤心里想着。 可待她跟着高公公来到熟悉的书房,迎接姜妤的却是三大盘赏赐。 分别是金银,首饰,绸缎。 这些物件以前世姜妤对牧倾远的了解来说,算是大出血了。 “皇上,这是给臣妾的?” 她疑惑地发问。 牧倾远微一挑眉:“姜贵人不敢收吗?” 他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笑道:“对,现在不该叫姜贵人了,而是应该叫姜美人了。” 姜妤这才想起来,牧倾远说要提升自己的位份,说是太后寿宴上宣布。 原来还以为忙忙碌碌的,牧倾远把这事忘了,原来他还记得啊! 高公公用一只银盘端来了册封为美人的宝册,笑眯眯地走到姜妤面前。 “姜美人,恭喜恭喜。” 见姜妤发愣,高公公提醒她:“姜美人,接啊!” 姜妤回过神来,伸手接了过来。 “皇上真的要册封臣妾为美人?”姜妤仍不由想问。 牧倾远失笑:“这都已经册封了,你怎么还不信似的。本来应该在刚才太后的寿宴上宣布,不过刚才那个场合,也不适合说这事,所以把你叫来。” “但是这些赏赐……”姜妤环顾了下那些金银珠宝。 “这次你大难不死,算是朕给你的一点后福。长公主是镇北王妃,朕现在无法替你用律法来惩治她,所以只能给你点身外之物吧。” 姜妤看了看那些“身外之物”,笑了笑道:“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 牧倾远看着她的笑容,却觉得那笑只在脸上,并不在心里。 “你提了位份,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明熙宫住着,又添了侍候的宫人,每个月的月银也增加了,还有这些赏赐,今天只怕臣妾做梦也会笑。” “那就——” 牧倾远的话刚说了两个字,安年匆匆从外头进来。 “禀告皇上,郡主求见。” 牧倾远一怔。 “瑶琴吗?” “是瑶琴郡主。郡主现在就在书房外面。奴才说皇上现在没空,郡主最好明天再来,可郡主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要现在说。” 牧倾远沉吟了下,对姜妤道:“姜美人,你先去别的房间休息下,一会朕再来和你说话。” 不料安年却道:“皇上,不用。刚才奴才已经告诉郡主皇上在和姜贵人——姜美人说话,郡主却说,姜贵人在最好,原本也是想要去请她来一块说话的。” 牧倾远狐疑地看了姜妤一眼。 姜妤微微摇了摇头。 她没和韩瑶琴约过,也不知道这位郡主会来找牧倾远说什么。 但是姜妤猜想,多半还是和寿宴上的事有关。 也许,她是来替母亲求情的? 牧倾远略一沉吟,便吩咐安年:“让郡主进来吧。” 高公公让人把赏赐搬了下去,安排姜妤坐了下来。 姜妤刚刚坐定,韩瑶琴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双目通红,像是哭过似的,一进门就跪倒在地上。 韩瑶琴向来不太讲究礼数,跪牧倾远,还是第一次。 牧倾远惊讶得站了起来。 “瑶琴,你这是……” 韩瑶琴倔强地跪着,既不说话,也没有什么举动。 牧倾远以为她又是小孩子脾气,一边苦笑,一边走到她身边,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然而韩瑶琴却是纹丝不动。 牧倾远一怔,又伸手扶了一下。 韩瑶琴仍然不为所动。 牧倾远收起了手臂,也收起了微笑。 “你先平身。起来说话。” “皇帝哥哥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答应你?”牧倾远一皱眉,“答应你什么?朕曾经许诺过你什么吗?” “当然!”韩瑶琴气鼓鼓地道,“皇帝哥哥答应过我,让我出宫去玩。” 牧倾远不禁失笑:“朕当什么事呢,这个承诺朕没有收回啊。” “皇帝哥哥虽然没有收回,可是母亲与堂姐说,三天后我们就要动身回北境了,哪还有时间出宫玩!”韩瑶琴的嘴高高地嘟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牧倾远啼笑皆非,“你这样一进来就跪着,朕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起来吧,起来说话!” “不!我不起来!”韩瑶琴倔强地撇了撇嘴,“皇帝哥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刚才朕不是说了吗,朕没有不答应你出宫游玩,只不过你们马上要回北境了,来不及而已。”牧倾远耐心地解释。 第202章 皇帝哥哥,你答应不答应? 韩瑶琴却不认账,仍然跪着不动。 “皇帝哥哥不答应让我出宫玩,我就不起来。” 牧倾远叹了口气:“瑶琴,就两三天的功夫,朕若答应让你出宫玩,你母亲,太后,非得找朕理论不可。” “谁说这两三天了?”韩瑶琴反问。 “那你的意思是?瑶琴,你说的事,只要朕办得到,朕一定答应你。” “我不走了。至少,暂时不走。”顿了顿,韩瑶琴道。 这下,不止牧倾远,连姜妤也被她的话惊到了。 “你说你不走了?是指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牧倾远的表情严肃起来,“瑶琴,朕命你站起来说话。” 韩瑶琴被他的表情震到,突然委屈地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妤白了牧倾远一眼,对自己的妹妹这么凶做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身,掏出自己的手帕塞到韩瑶琴手里。 韩瑶琴接过手帕,立刻开始抹起眼泪鼻涕来。 姜妤扶着她的双肩安慰她:“瑶琴,我们起来说话,你跪着说话多难受啊!” “皇帝哥哥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韩瑶琴抽噎着道。 “皇帝哥哥,你答应不答应?”姜妤模仿韩瑶琴的口吻,抬起头,冲着牧倾远道。 虽然是假的,是模仿韩瑶琴的口吻说话,可牧倾远听到面前的少女用娇娇软软的嗓音叫自己“皇帝哥哥”,仍不免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下,微微震了震。 “好吧。”他脱口而出。 姜妤立刻高兴地拍了拍韩瑶琴的手掌:“瑶琴,听到没?皇上答应你了,快起来!” “真的吗?”韩瑶琴擦着泪水,还有些不信。 牧倾远只好无奈地说了一句:“真的。” 变脸也没有这么快,刚才还哭得天崩地裂的韩瑶琴,马上换上了一副明媚的笑脸,从地上“嗖”地站起了身。 “谢谢皇帝哥哥!”她笑嘻嘻地道。 牧倾远摇了摇头:“你留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原也没什么,只怕你母亲不答应。” “母亲答应了!”韩瑶琴拍着胸脯保证。 牧倾远有些愕然。 “刚才我去求母亲,她无论如何不准我留下,后来她急了,就说,如果皇上答应,她便没什么话说。” 原来这是给自己下的套啊! 牧倾远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笑得洋洋得意的表妹,摇了摇头。 “这样吧,你也大了,朕送你一份大礼。”牧倾远思索了下道,“朕再晋你的封号,你原来是郡主,朕破例,晋你为公主。这样你可以任意留在宫中,你若愿意,还可以在京中盖一座公主府,朕出钱。” “皇帝哥哥,这些都是真的吗?” 韩瑶琴几乎喜极而泣。 “自然是真的。” 韩瑶琴一蹦三尺高:“我就知道皇帝哥哥不会不管我!” 牧倾远含笑看着她。 “等母亲和堂姐走了,我要痛痛快快地出宫玩几天!” 因为她是一个人从引秀宫跑过来的,牧倾远叫高公公安排人送她回去。 等韩瑶琴走后,牧倾远便问姜妤:“你与瑶琴熟悉吗?为什么朕感觉她对你比对朕还亲近些?” “之前有一段时间,长公主时常叫臣妾去引秀宫,所以和郡主熟了起来。” “怪不得,她之前还对朕说,若是出宫玩,要请你陪她一起。” “是嘛?”姜妤淡淡道,“郡主是个性情中人。” 牧倾远的目光一动:“你说的很对,朕的这个妹妹,确实是性情中人。所以,你知不知道她一定要留下来的理由何在?” “臣妾不知道。” “要出宫玩不过是小孩子好玩,但是和母亲,家里分离,不是更难受吗?宫中虽然好,毕竟不是自己家。所以朕刚才很是诧异,也觉得不是很稳妥。” “那皇上为什么后来又答应了郡主呢?” 牧倾远的眸子一暗:“姜美人想听真话吗?” “臣妾自然想听真话了。” “真话可能会令你失望。”牧倾远淡淡一笑,“朕后来转念一想,有郡主在宫中,将来镇北王若想作乱,总得顾及到这个女儿的安危,行动上会有所牵绊。” 姜妤愣了愣,她万万没想到,牧倾远的心思竟然是这样的。 这样想是没有错的。 然而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做人质,未免有失王道正气。 牧倾远观察她的脸色,问她:“姜美人对朕的这个真话是有什么疑义?” 姜妤微微摇头:“疑义倒是没有,只不过臣妾有一些想不明白。若皇上是这样的人,直接把韩蕙立为皇后不是更简便,何苦要答应郡主留在宫里呢?” 牧倾远抚掌一笑:“姜美人说得很有道理。” 他的笑容一收,目光投向了韩瑶琴离开的方向。 “朕的这个姑母,心狠手辣,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看起来她是为了韩蕙好,想把韩蕙送进宫,享受荣华富贵,可这个韩蕙,不过是她拿来稳住朕的一枚棋子罢了,从送进宫的那一刻她就打算牺牲掉的。” “瑶琴留在宫里,其实是朕想保护她,免得她回去以后受到她母亲的胁迫。她成了公主以后,身份愈加尊贵,到时候朕再给她盖个公主府,给她在京里做一个坚实后盾。” 说到这里,牧倾远忽而一笑:“等她大一些,再给她挑个青年才俊当驸马。” 姜妤不由也笑了,天下的哥哥还真的是差不多的心思。 “可是,瑶琴费这么大的劲,不想跟她母亲回家,却想住在京里,这其中的理由,朕不知道,姜美人今后若有机会,替朕向瑶琴打听打听。” “是,皇上。” 又聊了几句,姜妤便告辞离开。 她岂有不知韩瑶琴想留下的理由。 当然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到那个一见钟情的少年。 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牧倾远,那是找死。 不但是韩瑶琴,还有自己。 回明熙宫的路上,柱子等几个人分别拿着丰厚的赏赐,个个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除了那几个妃位的娘娘,剩下的人里,就数娘娘位份最高了。”风铃算了半天,告诉姜妤。 第203章 风铃得了绝症 兰心一撇嘴:“那又怎样,美人的位份也不算高啊!” 风铃慢慢道:“和娘娘一块进宫的秀女里面,只有曾经的许美人位份高,可是她现在都去养猪了。现在宫里只有贵妃,德妃,琼妃三位妃位的娘娘。咱们娘娘几个月就升为美人了,再过几年肯定能封妃呀。” 兰心嘻嘻一笑:“那不错。等娘娘封了妃,奴婢也能跟着风光一下,到那时候,风铃姐就是姑姑了。是吧,风铃姐?” 说着,她笑着推了风铃一把。 风铃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 兰心吓了一跳,她不过轻轻一推,并没有用力。 她赶紧过去扶了下风铃:“风铃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想推你的。” 风铃回给她一个笑容:“没事,刚才我走神了。” 姜妤注意到,风铃的脸色好像有些发白。 她记得,前世的风铃到最后自己当太后之时,头发已经半白,问了她几次,只说是劳累过度。 难道,风铃其实得了什么病? 想到这里,她突然发现,自己前世一直在忙着宫斗和上位,和风铃总是在谈一些宫中勾心斗角的事,从来没有关注过风铃有没有什么心事。 当晚,姜妤卸妆的时候,进来侍候的却不是风铃,而是兰心。 姜妤有些讶异:“风铃呢?” “风铃姐说有些不舒服,怕侍候娘娘的时候失仪,所以让奴婢过来侍候。” 姜妤想了想,一挥手,制止了正要拆自己发簪的兰心的手。 “走,带我去看看风铃。” 兰心一愣,点了点头。 明熙宫的宫女太监住在耳房里,现在兰心和风铃一间,福贵和柱子一间。 福贵和柱子还没回屋,所以房间里是暗着的,兰心和风铃的房间里透着暗黄色的灯光。 兰心一推门,嘴里说道:“风铃姐,娘娘来看你了。” 屋里没有人应答。 姜妤往右边的两张床铺看去,其中一张床上蜷缩着一个女子,外衣也没有脱,被子也没有盖,正是风铃。 她一皱眉,快步走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风铃正紧皱眉头,蜷缩在床上发抖。 她再一摸风铃的额头,滚烫! “不好,风铃一定是病了,兰心,你快去找福贵和柱子,让他们去太医院找个医女过来看看。” 兰心也上前摸了摸风铃的额头,惊叫一声,赶紧跑出去了。 姜妤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风铃的身子,看到她房里还有手巾和水盆,也顾不得是谁的,替她拧了把湿手巾,敷在额头上。 等医女叫来时,风铃已经有些昏迷的样子。 这个医女恰好是上回跟着张太医来的那个,她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怎么了,风铃姐的病很严重?”兰心急切地问。 “风铃姑娘现在不过是偶感风寒,可是我切她的脉,发现她有严重的气血不足之症,此症……” 医女说到这儿,看了眼躺着的风铃,切断了话头。 姜妤知道她有不方便让病人听到的话,就轻声对她说:“出来说吧。” 走出了风铃住的耳房,站在庭院中,医女对着姜妤和兰心微微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姐姐,你说话啊!”兰心急切地抓住医女的袖子问。 “此症进程很缓慢,一开始只不过觉得浑身乏力,容易感染风寒,发作的时候心口疼,呼吸困难。随着病程推进,发作的间隔时间会变少,人也会越来越衰弱。最后……” “最后怎样?”兰心心急地追问。 “最后,可能哪一次发作,人就没了。” 姜妤听完,问道:“这个病,有什么办法医治吗?” “奴婢听张太医说过,这个病只能养,或许能拖一拖,但是无法痊愈。” 知道这个消息,姜妤的心痛了一痛。 “知道了。”她说完,返身朝自己住的寝殿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感觉自己的脸上一热,摸了摸,原来是流泪了。 前世她就已经把风铃当做姐妹和同伴来看,甚至自己有什么不想做的事,交给风铃去做,她一定会替自己妥妥帖帖地做好,却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不知道哪天就会撑不下去了。 送走了医女,第二天,姜妤让福贵去请一趟张太医,只说自己不太舒服,请张太医过来瞧瞧。 张太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抹着因走得快沁出的汗珠,见到姜妤就问:“姜娘娘,微臣来迟了,是哪里不舒服?” “张太医,我没事。” “没事?”张太医愕然。 “想求您一件事,所以把您请来。” “不敢当,不敢当。” 姜妤把风铃的病情和昨夜医女说的话转述给了张太医,末了,她恳切地道:“张太医,希望您看在医者仁心的份上,替我的宫女看一看病。” 按理,宫中的太医只给主子治病,宫女太监病了,要么请医女看,要么自己熬一熬,有钱的,可以出宫请宫外的大夫看。 但是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出宫的。 要太医院的医令给一个小小的宫女看病,确实是逾矩了。 张太医迟疑了一下。 听说是明熙宫的主子病了,他才心急慌忙地赶来,可他从不为宫女治病。 “这样吧,您看一看,开个方,若是要吃药,我们托人从宫外捎带,不由太医院抓药。”姜妤见他为难,便提了个折中的方案。 张太医终于点头答应了。 风铃休息了一夜,气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仍然是脸色苍白,说话也没有力气。 张太医把了半天脉,又看了看风铃的舌头和眼睛,便出来了。 “姜娘娘,此症确实无解,只能吃点药,缓一缓,但是是否有用也不知道。微臣先开个方子给您。买得到人参的话,也可以买些好人参备着,发作的时候含一片。” 听到张太医亲口说出此症无解的话,姜妤彻底死心了。 张太医救不了风铃,她自己也救不了风铃。 只不过,她不忍心看着风铃的生命就这么像溶解在水里的盐一般,无可挽回地慢慢消失。 第204章 计划出宫 见姜妤的神情悲伤,张太医安慰她:“姜娘娘,自古生老病死乃是天意,您也不必太难过。” “微臣尽力开个药方,等微臣下次来请平安脉时再替风铃姑娘看一看。只是娘娘切勿告诉他人,不然恐怕对娘娘的声誉有损。” 姜妤点点头:“多谢张太医。” 张太医不让她说出去,自然是怕从此以后宫中会传言姜美人恃宠而骄,竟然让太医院的医令给自己的宫人治病。 待张太医走后,姜妤进去看风铃。 风铃醒着,正半躺在床头,喝着兰心递给她的医女送来的药熬的药汁。 见姜妤进来,风铃挣扎着要见礼,被姜妤制止了。 “你的病还没好,这儿又没外人,别在意这些虚礼。” “奴婢这个病让娘娘操心了,刚才还请了张太医来替奴婢看病,这破了例了。” “破不破例,我说了算,你安心养病。” “可咱们宫里人手不够……” 兰心抢先道:“风铃姐,今天内务府又派了两个太监两个宫女过来,说是因为咱们娘娘晋升为美人,可以多使四个人,你不必担心。” 风铃愣了愣,叹了口气道:“终究还是娘娘费心了。奴婢的身子奴婢知道,这个病,好不了。” 她又对兰心道:“兰心,我有些饿,你帮我看看小厨房里有没有热粥,有的话给我端一碗来。” 见风铃主动想吃东西,兰心很高兴地出去张罗饮食了。 等兰心出去,风铃的目光一闪,忽然问姜妤:“娘娘,奴婢知道您最是神机妙算,您能不能替奴婢算一算,奴婢还能活几年?” “你这是……” “奴婢老家还有弟弟妹妹,奴婢想在死之前,能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姜妤极力忍住泪水,笑道:“你又胡思乱想。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寿命长着呢,要死在我的后头!” 这句话,倒也没什么错。 姜妤前世重生时,风铃还活着。 只是想来,那会儿的风铃已经病得很重了。 不过,自己总会尽力,尽量去延长一些风铃的寿命。 又或者,某一天突然有什么机缘得到什么偏方,风铃有得治了呢? 自己绝不会就这么放弃。 内务府送来的四个人,看着都很机灵能干,风铃的病没有痊愈,兰心便自作主张,替风铃分配他们活计。 长公主在某一日的傍晚悄无声息地走了,听说太后和皇上设宴相送,不过没有请其他人。 瑶琴郡主被册封为了公主,依旧住在引秀宫中。 不过,她虽然住在引秀宫,却隔三差五地就来明熙宫里。 母亲和堂姐回去了,太后也不大管她,除了牧倾远,她便只和姜妤熟。加上还要拜托姜妤替她画画,于是便常常来访。 牧倾远原说要让她在宫里读书,可韩瑶琴一瞪眼,说自己都快嫁人的年纪了,还读什么书,正经多玩玩才是要紧事。 这句话虽然是她贪玩的托词,可牧倾远想着万一她哪天回去了,一定又被严加管束,好歹在宫里,那就先玩几个月再收心吧,于是暂时打消了让她天天上课的念头。 韩瑶琴把这段对话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复述给了姜妤听,末了,得意地一笑:“姜姐姐,皇帝哥哥已经答应我了,让我出宫去玩玩。” “可是我和他说,要让你陪我去,他却不准。” “我就问,为什么不准,他说,不准就是不准。我说,如果是姜姐姐也想出去玩,来求你呢,他说,到时候再说。” 姜妤微微一笑,这像是牧倾远说的话。 “姜姐姐,你就陪我出宫看看呗。你知道的,我想出宫做什么。”韩瑶琴眨了眨眼。 姜妤看了看自己笔下快画完的那个人像,有心想说,这样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看着韩瑶琴纯真无邪的笑容,又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好幻想。 若是自己不陪她,单她一个人,绝无可能有机会去找一个陌生男子。 不过,自己确实是有想出宫的原因。 张太医所开的药方,需到宫外的药店抓药,若是拜托不熟悉的采办太监或者宫女,难免要解释,会有穿帮的可能。 要是自己能出宫跑一趟,那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笑道:“如果我肯陪你出宫呢?” “真的?”韩瑶琴眼睛张得老大,抓住姜妤的手,用力摇动了几下,“我就知道姜姐姐一定会帮我的!” “可是你那个皇帝哥哥不一定能答应,毕竟,你和我身份不同。” “你是他最受宠的妃嫔,他怎么会不答应?” “是、是吗……”姜妤想说,我怎么看不出来。 “可不是!那天,我可是亲眼看到皇帝哥哥抱着你写字呢!”韩瑶琴嘿嘿一笑。 噗! 姜妤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结结实实地喷了出来。 韩瑶琴“哎”了一声,赶紧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姜姐姐,你小心一些,别把画弄花了。”韩瑶琴不无担心。 姜妤擦着嘴角,点点头:“你言之有理,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的皇帝哥哥说一说。” “太好了!姜姐姐,你是最好的,比我堂姐好一百倍,不,一万倍!”韩瑶琴笑着说道。 她们到了朝阳宫,安年一看是这两个神仙来找皇上,赶紧去回禀。 牧倾远这回没在大书房见她们,而是在一间小书房中见她们。 姜妤一进门,就发现桌上放着一只木盘,拿锦缎盖着。 牧倾远正拿着一支水壶,在替几盆花浇水。 “皇帝哥哥,我已经把姜姐姐说服了!现在可以了吧?”韩瑶琴嚷着,蹦蹦跳跳地走近了牧倾远。 “可以什么?”牧倾远放下水壶,拿丝帕擦了擦手,故作不解地问。 “出宫的事呀!姜姐姐说,可以陪我去,就是怕皇帝哥哥不答应。” 牧倾远微一沉吟:“朕没说答应你吧?” “你……皇帝哥哥说话不算话啊!”韩瑶琴有些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牧倾远看着好笑,指了指那只被锦缎盖着的盘子:“你去看看,那只盘子里有什么?” 韩瑶琴疑惑地走到盘子边,掀开了盖着的锦缎,不由大吃一惊。 第205章 白吃个肉包子 木盘里放着的是碎银子,金叶子,银票,一叠衣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这是朕让内务府给你准备的,外面不比宫里,出门须得带齐全东西。”牧倾远一边看着韩瑶琴检查盘子里的东西,一边含笑道。 “我就知道皇帝哥哥对我最好!”韩瑶琴开心得恨不得把一盘东西都搂进怀里。 “朕会派几个侍卫贴身保护你们,你就好好在京城里玩一玩吧。” “你们?那皇帝哥哥是答应姜姐姐陪我一起去了?” “是,让姜美人陪着你更妥当些吧,不然只怕你一出宫人就不见了。” 韩瑶琴高兴地道:“那贴身保护的侍卫也去掉吧,不然老被人盯着,我还怎么好好玩呀?” “不行!”这一点,牧倾远严词拒绝了。 姜妤想了想,提议道:“不然让臣妾宫里的福贵贴身跟着好了,他的身手还不错。再有,如果皇上不介意的话,让杨贵人也一起来。” 牧倾远沉吟了下,答应了。 “让侍卫们暗中保护吧,你要是不听姜美人的话,那就没有下一次了。” “知道了,知道了。”韩瑶琴忙不迭地答应。 ****** 皇城东门口的包子铺,传到刘二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他每天清早在外城的东门口摆摊,风雨无阻。 说是包子铺,就是一块板,一只保温的大木匣,蒸屉平时放在木匣里。要是下雨,顶上再支块油布。 来往光顾他铺子的,多半是赶集的乡下人,附近的住户,穷得叮当响那种。 有几个钱的,会在一旁的馄饨铺坐下来,慢慢吃碗馄饨。 兜里揣着银子的,则多半会在城中大小饭馆坐下来,豆浆油条清粥小菜,各样点上一些,细细品尝。 像今天这样穿着平常,但形貌又不像普通人的来买包子,刘二自小跟着父亲卖包子,卖到这三十好几,还是头一次见。 站在刘二面前的是一对姐妹,加上侍候的男女仆人各一人。 姐姐的容貌极美,刘二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美人,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银发钗。妹妹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的稚气,但也是美人坯子,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精致的银镯子,行动时银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对仆人也是容貌端正,侍女更是秀美中透着英气,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丫头。 只见妹妹停着不动,指着冒着热气的蒸笼:“我要吃这个,大肉包子!” “瑶琴,你不是吃过两块糕饼了吗?” “我又饿了。”说着,妹妹眼巴巴地拿一双大眼睛望着姐姐。 “你出来的时候,不是还说,想去城里有名的‘奇奇斋’吃一回早点吗?现在吃个包子,一会你还能吃得下?” “没事啊,姐姐。一会咱们先去逛,逛饿了,回头再去‘奇奇斋’。”妹妹嘻嘻哈哈地说道。 做姐姐地无奈地摇了摇头,问刘二:“老板,一个肉包多少钱?” 刘二被姐姐突然发问,愣了愣:“什么钱?” 姐姐微笑了笑,指着蒸笼里的包子问:“这个是肉馅的吧?多少钱一个?我买一个。”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那两个仆人:“你们要吗?” 那两个仆人马上摇摇手表示自己不要。 见刘二不说话,姐姐莞尔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小枚碎银子,递给刘二:“买一个肉包子。” 被姐姐那双晶莹剔透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一看,刘二情不自禁接过了碎银子。 可他一看手心里的碎银子,立刻愁眉苦脸起来:“这位姑娘,您有铜板吗?小店本小,找不出啊。” “那就不用找了。”姐姐欢快地一笑。 “那怎么行!”不知为何,一贯爱贪小便宜的刘二竟然大义凛然起来,“本店童叟无欺,一枚铜板都不会少了客官的。” 他开的不过是个简单的包子铺,说起“本店”来倒很顺溜。 姐姐看了看荷包里面,皱眉道:“我这儿也没有铜板。” “那就送给姑娘吃吧,若是觉得好吃,以后请多多光临。”刘二殷勤地说道。 隔壁馄饨铺的老板听到了刘二的话,诧异地看了一眼,今日这个刘二竟然会白送客人包子,倒是稀奇了。 “那就谢谢大叔了!”姐姐笑着收回了碎银子。 “谢谢大叔!”妹妹用手帕抓着包子咬了一口,“大叔的包子真香。” 刘二的唇角抽动了下。 大叔……也是,自己三十出头的年纪,也该是被叫大叔的了。 “大叔,你这家铺子有名字吗?下次我们还来。” “小店就叫刘二包子铺。” “刘二包子铺?怎么没有招牌?” “小店哪里请得起人写招牌,将就着开,周边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就行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姐姐微微蹙眉,“这样,下次我们来的时候,给你带张招牌,不过只有字,你请个工匠刻一下便行了。” “那就先谢过姑娘了。”刘二笑着说道。 不过他的心里并不怎么相信。 这几个人都眼生,多半是外地来走亲戚或者上京观光的,哪有什么下次。 直到很久以后,他拿到御笔亲题的“刘二包子铺”几个大字,才知道自己当时的一念结下了多厚的缘法。 此后刘二包子铺越做越大,一直开到了城中最热闹的地段,开成了大酒楼,名字却依然叫刘二包子铺。 姜妤带着啃包子的韩瑶琴,边往前走,边笑道:“瑶琴,一会你还吃得下吗?” “怎么吃不下?”韩瑶琴吃完了包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我才不像你们宫里的女子,吃什么就吃一点点,和猫食差不多!” 姜妤和杨若珈相视一笑。 姜妤想到的却是牧倾远。 若说吃猫食,带头的只怕是牧倾远这个当今皇上。 “瑶琴……哦不对,应该是二小姐。你大概不知道,你姐姐宫里的风铃,做出的菜的滋味那是宫中一绝,你姐姐怎么可能吃猫食呢?”杨若珈笑道。 第206章 京城第一才女 “真的?”韩瑶琴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真的。”姜妤替杨若珈答道,“不过她现在病着,等她病好些,我让她做一桌好菜给你吃。” “那我就先谢谢姜姐姐了。” 姜妤看她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不由笑着摇摇头。 她们沿着门口的道路一直往前走,走过两条街,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靠外边的是米店、铁匠铺、染坊等等铺子,越往城中走,店铺越精致,街上行走的人也更多。 “瑶琴,你想去哪儿就说,今天主要就是陪你。” “是吗?姐姐不是说想去药店吗?” “这个不急,咱们回宫前再去,也免得带着大包小包的药走路不方便。” “嗯……那,咱们去逛绸布店?”韩瑶琴思索道,“如果有看得中的衣料,干脆找个裁缝铺直接做几身衣裳。你看看咱们现在身上穿的,这叫什么啊……” 姜妤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这不知是内务府藏的哪一年的民间式样的衣裳,料子还可以,但是款式实在是太过陈旧和普通。 韩瑶琴自小锦衣玉食,自然是穿不惯这些的。 但姜妤小时候穿的衣裳,还不如身上这个,所以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行,你决定就好。”姜妤今日出来,一是看着韩瑶琴不要出岔子,二就是去药店抓药。 韩瑶琴要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况且,她应该还要找一找她那个一见钟情的少年。 因为怕弄丢了纸,画着少年人像的画纸,现在折成四折,由姜妤收在怀中。 然而他们一眼望过去,光绸缎庄的招牌都有不少,一家一家逛过去,肯定是来不及的。 韩瑶琴当即决定,直接去京城里最贵最好的那家。 他们找了一个路人,打听到了,京城中最好的绸缎庄叫“月影”,不管是江南的,蜀中的,甚至东瀛的西洋的,凡是这世上有的衣料,这家就有的卖。 听说有一次,一位客人拿着一小块衣料找到了月影,问有没有同样的,结果当时店铺没有,老板过了三个月,居然进到了一模一样的货。 原来是老板亲自去找蚕娘,丝工,染工……靠着这一小块衣料复原出了整匹布的模样。 从此以后,月影名声大躁。 京城中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以买到这家的料子做衣裳为荣,连皇亲国戚,官员家眷也经常光顾。 他们听这个路人啰啰嗦嗦讲了半天,都快能复述了。 最后,路人热心地道:“看你们的样子是小地方来的吧,初来乍到京城,到处观光一番,挺好的。回去的时候可以买几块'月影'的衣料,自己做衣裳或者送人都是极好的。” 待路人走后,韩瑶琴略有不悦地对姜妤道:“小地方来的,小地方来的……这些人还真是势利眼,把我们当乡下村姑了。” “村姑就村姑,没什么。”姜妤淡淡道。 “姜姐姐,你的性子还真是好。”韩瑶琴由衷地夸赞道,“皇帝哥哥真有福气,你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比你对我更温柔些。” 温柔? 姜妤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有时候这个韩瑶琴的想法,比那个高公公还天马行空。 “好了,我们两个小地方来的姐妹,该去买妹妹想买的料子了。”姜妤轻轻一笑道。 可等到站在“月影”的楼前时,姜妤和韩瑶琴都愣住了。 别的商铺都是一个小楼里占一个位置,“月影”把左右几栋楼都给包下打通了。 一层是售卖普通衣料的地方。虽然只是普通衣料,却已经显得比外头的货色好,东西新。 走来走去的客人也全都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姜妤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已经有个店里的伙计迎了上来。 “两位姑娘,请问需要些什么?” 这个伙计长得眉清目秀,说话谈吐也很清楚,让人一听就先产生了几分好感。 他人也伶俐,看出来四个人中间,两个是主子,另外两个是奴婢。 所以问的人,只有姜妤和韩瑶琴两个。 “我们看看衣料,我,还有我妹妹,初来乍到京城,土得很,要买点料子做几身新衣裳,好赶上京城里的女子们。”姜妤自嘲地告诉他。 那伙计笑了起来:“姑娘,你真会开玩笑。看两位这气度,根本不土,只要在小店里找到适合自己的料子,做上几套新衣裳,马上就能和京城第一才女相比。” “京城第一才女?”姜妤愕然,看了看韩瑶琴。 韩瑶琴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又看向福贵和杨贵人:“你们知道吗?” 那两位也是摇头。 “要不怎么说各位不是京城人士呢,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那伙计见惯了,很快就补充道。 韩瑶琴十分好奇:“那你跟我们说说,这个京城第一才女到底是谁?” 那伙计笑道:“两位姑娘何不一边挑料子,一边等小的给两位姑娘解释?”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姜妤便真的站到桌边,开始挑选起来。 “这个京城第一才女,就是何丞相家的小姐何又雪。相貌出众,才华盖世,今年二十岁,还没有婚配,据说她的父亲已经找不到可以教她的人了。” 姜妤听得认真,立刻反问起来:“何丞相不是国舅吗,他的女儿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贵妃,哪里又冒出一个女儿来。” “姑娘,你有所不知。何丞相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正是当今的贵妃娘娘,小女儿渐渐长大后,颇有美名和才名,坊间就传起了京城第一才女的说法。听说妹妹长得比过去的姐姐还要美,当年何丞相正是舍不得小女儿入宫,于是改送了大女儿入宫。” 这伙计还知道得挺多啊! 姜妤不由自主地看了那伙计一眼。 那伙计以为她怀疑自己说的,于是又道:“姑娘不必怀疑,假以时日,你到处打听打听,你就知道了。” “这么说来,那位京城第一才女,也是你们店的顾客了?” “姑娘猜得没错,何家二小姐经常光临本店,每次她买了什么,城中的女子就来抢什么,造成缺货。”伙计笑嘻嘻地道。 第207章 被拦住不准上楼 “哦?”姜妤不免有些好奇,“那这里有哪些是那位才女买过的呀?” 那伙计环顾了下四周,微笑着摇摇头:“何二小姐从不在一楼买东西。” 姜妤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姑娘问了,那小的就解释给您听下。”那伙计似乎觉得给姜妤解释有些多余的感觉。 “本店一共三层。第一层就是姑娘现在站着的楼层,所卖的货物中,最便宜的就算是一般人也买得起。” “第二层售卖的都是精品,最便宜的东西售价也是一层最贵的两三倍,一般客人到此就止步了。第三层是贵宾层,只有老板的客人才能上去,小的也没上去过。” 原来就这一个绸缎庄,也分三六九等。 姜妤还未说话,韩瑶琴抢先道:“姐姐,那咱们就去二楼看看。” 韩瑶琴的动作快,话音刚落。脚步已经开始挪动起来。 谁知那伙计却伸手一拦,把韩瑶琴拦住了。 “你干嘛?”韩瑶琴不悦地看了看那伙计。 那伙计的脸色有些尴尬:“两位姑娘,二楼是贵宾层,能上去买东西的客人也都不是一般人,不是小的对两位姑娘有什么成见,这么说也是为了两位姑娘好,一楼也有一些价廉物美的好东西,小的可以给两位姑娘介绍介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韩瑶琴听伙计话里话外就是看不起自己和姜妤,觉得自己和姜妤没有资格上二层楼买东西,当下就不高兴了。 “我们就要上二楼看看,怎么了?”韩瑶琴又抬起脚步,然而那个伙计动作也快,一闪身,拦在她面前。 那伙计脸上带着敷衍的笑容,可就是拦着不准她们上楼。 他们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一些店里的顾客驻足围观,还纷纷指手画脚地议论。 “又有不懂规矩的想上‘月影’的二楼了。” “看那两个女的,穿的衣服倒是新衣服,但是这衣服的样子也太丑了。” “乡下姑娘第一次进京城吧,难怪。” 姜妤听她们窃窃私语,倒还没怎么生气,在她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 可是韩瑶琴却气得不轻。 她涨红了脸,正要再和那个伙计分辩几句。 突然,三四个少女从门外进来,旁若无人地脆声谈笑着,径自就朝二楼的入口楼梯处而来。 她们发现楼梯前居然有人挡路,其中一个少女不悦道:“小李,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拦我们姐妹几个?” 拦着姜妤和韩瑶琴的那个伙计讪讪地朝旁边让了让:“哪儿敢,小的拦的是旁的人,请几位小姐上楼。” 说罢,他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个说话的少女轻蔑地瞄了姜妤和韩瑶琴一眼,眼神里带着嫌弃。 另外三个少女捂着嘴,对着姜妤她们窃窃私语,一看就没在说什么好话。 韩瑶琴是镇北王和长公主的女儿,郡主的身份,自小在北境就是说一不二,出门更是前呼后拥,哪儿受过这种闲气。 倘若她身边跟着随从,此刻已经下令让人上去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们的嘴了。 她回头看了眼福贵和杨贵人,倒是不好意思命他们办这种事。 她正在想要不要下令把跟着暗中保护的侍卫们叫出来,忽然听到一旁的姜妤说道:“且慢!” 那几个少女正要上楼,听到她说话,不由自主地便停了下来。 “伙计,我想问问看,为什么这几个人可以上去,我们姐妹却不能上去?”她冷冷地问那伙计。 “这……”那伙计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他才上工半年,老板吩咐的,若不是极为尊贵或者富贵的客人,不准往二楼让。 一是那种客人多半只是看看,买不起。二是阿猫阿狗都能到二楼,那些真正的客人就会觉得掉份儿。 这几个少女,都是京城里官员和巨富家的小姐,似乎关系挺好,来的时候都是成群结队地来。 她们一般都不屑在一楼买东西,每次来都直接往楼上走。 但是真的要解释起来,那伙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见得把这几个少女一个接一个介绍一遍吧?然后说,看你们穿着土里土气,身上也没戴什么值钱首饰,必定是没钱的,一定不是能买得起高价货的客人。 那个刚才与伙计说话的少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为什么这几个人可以上去,我们姐妹却不能上去?”她模仿着刚才姜妤说话的语气,冲着她的同伴们做了个鬼脸。 其他几个少女纷纷大笑起来。 “穷鬼也想装阔气?可是这个地方却是就算装阔气也不能随便进的。” “你们看她头上的银钗,是不是她奶奶传给她的传家宝啊!” “这么一般的人家,出门居然还带仆从,看那两个仆从穿的衣裳,我家烧火的都比这个强!” 韩瑶琴气得牙痒痒,姜妤拉了拉她的衣袖,依旧好言好语地问那个伙计:“是因为她们家里的身份高,还是财产多?” “小李,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几句公道话,回头我可要告诉你们老板,说你慢待我们。”那个少女继续道,在“公道”两个字上下了重音。 伙计想了想,和得罪一楼的客人比起来,要是得罪这几位贵客常客,那自己这份差事就完蛋了,于是他板起脸道:“这几位小姐家里父兄都是京中的四品大员,还有京城首富家的大小姐。” “听到没?乡巴佬!就你们还想上二楼买东西?别脏了‘月影’的地!” 姜妤淡淡一笑:“我当是什么富贵人家,原来不过是四品的官员。京城里四品官多如牛毛,天上掉块砖,便能砸中一两个。还有京城首富,是欧阳家吧?不过是做着皇家生意,从中赚了些辛苦钱,当真以为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商界奇才吗?” 这番话一出,刚才那几个嬉笑的少女纷纷收起了笑容,之前说话的少女打量着姜妤道:“没想到你这个乡巴佬,对京城的事还是有点知道的。” 第208章 才女来了 噗嗤! 姜妤笑了。 她居然说自己有点知道? 自己岂止是有点知道。 应该说是了如指掌。 只不过前世自己没功夫关注这些人家里的家眷子女罢了。 “你笑什么?”刚才说话的那名少女怀疑地看着她。 “我笑啊……上一个把我叫成‘乡巴佬‘的,这会正在猪圈喂猪,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也去喂猪。”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名少女见姜妤看轻她,很不高兴。 要知道,她的父亲可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在这些同伴里,自己父亲的官衔是最高的。 “不知道。”姜妤很诚实地回答,她又问一旁的韩瑶琴:“瑶琴,你认识她吗?” 韩瑶琴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见姜妤姐妹一搭一档,站着的三个少女各自对视了一眼,也向前走了两步。 “你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就是吏部侍郎吴大人的独生女吴雅蓉!” “吏部侍郎知道吗?不是四品,是正三品的官职。” “你们这种小地方的知州也就是个五品官!居然敢小看我们!” 姜妤微笑道:“原来你们都是千金小姐。只不过三品虽然比四品好一些,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听她这么一说,以吴雅蓉为首的四个少女立刻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不过她们刚刚讲了几句话,门口有个老嬷嬷进来,拨开围观的众人,对吴雅蓉道:“小姐,小姐!何小姐来了。” “没见本小姐忙着吗?嚷什么嚷?等等——你说谁来了?”吴雅蓉问。 那个老嬷嬷一字一句地道:“何、小、姐,她来了。小姐您不是说让奴婢一看到何小姐来就告诉您吗,刚才何小姐的轿子就停在门口,应该马上就进来了。” “天,你不早说!”吴雅蓉顿足道。 她和那三个少女立刻闭嘴,拿出镜子整理起了鬓发和仪容。 姜妤和韩瑶琴面面相觑,这又是哪尊大神来了? 何小姐? 姜妤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伙计半是恭维半是揶揄的话,那个京城第一才女,贵妃的妹妹,不就是何小姐嘛! 看这几个少女的反应,多半来的就是京城第一才女本尊。 姜妤回想起贵妃艳丽妩媚的容貌,不知道她的妹妹比起她来,会是怎样。 忽然,店门口一阵人声嘈杂,紧接着围观的人群中间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最先走来的是一对容貌清秀,身穿一模一样衣服,长得也一模一样的侍女,看起来应该是双胞胎。 这对侍女姐妹引着路,后面走来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也做侍女打扮。 再后面出现的,是一个梳着燕尾髻,插着白玉金步摇,耳上挂着红宝石耳坠,眉目如画的女子。 她的眉心还长着一颗美人痣,薄薄的红唇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这排场之大,令姜妤有些目瞪口呆。 自己当贵人的时候,也不过是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服侍,这位丞相的女儿,出门就有三个侍女跟着,那在家得多少人服侍啊! 看这架势,就差在地上撒上黄土净水花瓣了。 她的手里执着月白色的团扇,不为扇风,似乎专为配她衣裳的颜色。 扇子上绣着花鸟和两行诗句,看起来应该是这位何小姐本人的手笔。 姜妤猜得没有错,来的人正是何又雪。 何又雪前几天接到吴雅蓉的信,约她今日一起来“月影”挑选衣料。 虽然吴雅蓉在信里没有挑明,不过何又雪知道,这位吴小姐是为出席几天后自己办的诗会挑选衣裳,邀请自己一起来选,就是怕会撞衫撞款式。 若不是裴公子会参加,只怕吴雅蓉没这么大兴致,还要做新衣裳。 对于吴雅蓉的想法,何又雪非常清楚。 不过,自己隐隐约约,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所以,她欣然接受了吴雅蓉的邀请。 然而,待她走进“月影”,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时,最先吸引她注意力的,却不是以吴雅蓉为首的那四个姐妹。 而是站在她们身边的一对少女。 年长些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精致绝美的容颜令人心生嫉妒。另一个少女年纪略小,却透出一身贵气。 即使她们穿着的都是不合时宜的老旧款式衣裙,身上除了银钗银镯,没有别的首饰。 这两个少女还是一眼就吸引住了何又雪的注意力。 甚至他们后面站着的丫头小子,也好像与自己府里的家奴们精气神不一样。 看她们站的位置,似乎刚才正在与吴雅蓉她们聊天,难道是吴雅蓉的朋友? 何又雪刚走近,吴雅蓉就忙不迭上前见礼:“何姐姐好!” “你们等急了吧,抱歉。昨日下大雨,河里水涨得高,今天我过桥的时候,恰好桥断了,所以绕了些路才来。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吴雅蓉赶紧摆手,“何姐姐来得正好,我们也刚刚才到!” 姜妤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笑,这个吴雅蓉明明来了很久,刚才都和自己说了不知道多少话了,为了怕何又雪不高兴,居然撒谎说她们刚刚才到。 “这两位是——” 冷不防被何又雪问到,吴雅蓉一怔:“何姐姐,你说的是谁?” “就是这两位姑娘,不是你的朋友?”何又雪讶然,原来是自己猜错了。 “不是,我不认识她们。”吴雅蓉赶紧撇清关系,“何姐姐,咱们赶紧上楼吧。” 如众星拱月般,何又雪与那几个少女一块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楼的时候,何又雪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姜妤和韩瑶琴。 那伙计见吴雅蓉她们上楼了,松了口气,但是再对着姜妤时,一时却尴尬起来。 姜妤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来,展开,递到伙计面前给他看。 “小李,认得这是什么吗?”她的话虽然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却并不带多少笑意。 那伙计瞪大双眼,认了半天。 又揉揉眼睛,靠近了仔细看。 等他看清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09章 开价六百两银子的衣料,你却要三千两卖给我? 五、五千两? 那伙计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认认真真地把五后面的那个字认了好几遍。 没错,不是十,不是百,是千! 这两个穿着朴素的少女,竟然随随便便就把五千两银票揣在身上! “你看我们能上楼了吗?”姜妤折起银票,慢条斯理地道。 “请、请上楼。”那伙计期期艾艾,惊讶得话不成句。 等一会得去告诉老板,来了两个阔气的客人! 那伙计又后悔刚才没有好好招呼这对姐妹,好歹在一楼也开个张就好了。 姜妤微微一笑,转向韩瑶琴:“妹妹,我们走吧!” 一边上楼,韩瑶琴一边开心地对姜妤道:“姐姐,没想到你出来的时候带了那么多钱。” “嘘,财不外露,别告诉其他人。”姜妤笑嘻嘻地告诉她。 这种法子虽然恶俗,可对世上的势利眼却是百试百灵,而且十分有效。 说不定那个叫小李的伙计,此刻正在后悔刚才没有更殷勤些。 姜妤一上二楼,发现二楼的格局果然不同。 角落里点着香炉,整个二楼飘散着悠悠的清香。 各式各样的布料、配饰、首饰,精心放置在木架和木桌上,除了姜妤她们,也就只有刚才的何又雪一行人,正在挑选衣料。 见她们上来,一个伙计立刻迎上来,殷勤地问道:“两位小姐是想买些什么?” “我们想看看衣料。”韩瑶琴抢先道。 “请跟小的到这边来。” 姜妤小声对韩瑶琴道:“瑶琴,你要做衣裳,去针工局做不好吗,还要在外面花钱做?” “姐姐,你不知道,宫里做的衣裳哪有外面的时新,再说,花的是皇帝哥哥的钱,不心疼。”她嘻嘻一笑。 她们说话的声音引起了那边的注意,吴雅蓉惊讶地瞥了她们一眼,不知道她们是用了什么办法上二楼来了。 “雅蓉,你是不是认识她们?”注意到吴雅蓉的异常反应,何又雪问。 “那两个可能是外地来的暴发户,刚才还骂雅蓉呢,说让她去养猪!”另一个少女抢白道。 “是吗?”何又雪一皱眉。 看着是两个钟灵毓秀的少女,原来肚子里也是一包草。 “你们这一层,最贵的料子在哪里?”韩瑶琴见那边的人在看自己,清清嗓子,对伙计道。 那个伙计喜出望外:“两位小姐,请跟小的过来,在这里,这里!” 红木的架子上,摆着五匹丝绸。 “这是江南顶级的蚕园出的蚕丝,做工也是最好的,除了进上的,就全在本店了。” 听到“进上”两个字,姜妤看了眼韩瑶琴,意思是你何必舍近求远。 韩瑶琴却不为所动,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有五千两银子打底,什么衣料买不成? “伙计,你看,我们三个,一人做一身衣裳,要多少衣料?这匹,还有这两匹。”韩瑶琴打量了下花样,指了指。 “三个?”那伙计愣了愣。 韩瑶琴看了眼身后的杨若珈:“还有她。” 那伙计心道,今天真的来了贵客了,连伺候人的丫头,都要买顶级的衣料做衣裳。 他一盘算,告诉韩瑶琴:“这里的料子都是绝品,每一匹只够做一件衣裳的。小的粗粗一算,应该需要三百多两银子。小店还有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裁缝师傅坐店制衣,小姐们买完了可以直接去量体裁衣,只要出点手工费就行。像小姐买了这么好的料子,手工费就给您免了。” 姜妤不由想,三百多两银子,这家店少说也得挣二百两,裁衣服的钱自然算是添头附送了。 不过,韩瑶琴说得对,花的是牧倾远的钱,自己何必替他省钱。 她便笑着补充:“买都买了,还差这两匹料子?我们全要了,多少钱?” 那伙计笑得合不拢嘴:“打个折,六百两整吧!” 她正要拿银票,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这五匹料子,我要了。” 姜妤的手一顿,这声音正是刚才那个吴雅蓉的。 不过,怎么自己走哪儿都能遇到有人抢衣料? “不好意思,我已经买好了。” 姜妤把拣出来的银票往伙计手里一塞:“七百两,不用找了。” 然后,她一转身,朝吴雅蓉笑道:“吴小姐,你想要这几块料子吗?” “当然!”吴雅蓉一挑眉头,“你愿意让给我?算你聪明!” “哦?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让给你?” “你不就是想攀附上何姐姐这个京城第一才女吗?”吴雅蓉嗤笑道,“看来你还真是对京城里的事有所了解,想必是知道何姐姐的父亲是丞相,姐姐是贵妃。不过,区区几块衣料,你不会就想靠这些与何姐姐当姐妹吧?” “这些还不够?”姜妤一副惊讶的表情。 “当然不够。不过——”吴雅蓉放低了声音,“你若是把衣料让给我,我可以替你说几句好话,带你认识一下何姐姐。” “是吗?”姜妤淡淡道。 “那你快把料子拿来,钱就不用给你了吧?” 姜妤见她脸上一副急切的表情,微微一笑:“我买的衣料可以给你,但是要给钱。” “给钱?好吧,一共多少?七百两?你还真是——”吴雅蓉说着,就要去拿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 “谁告诉你是七百两?”姜妤奇道。 “那是?吴雅蓉喜上眉梢,“你肯打几折?” 噗嗤! 姜妤忍不住笑了:“谁告诉你打折了,这几匹料子让给你可以,不过,给我三千两银子。” “你说什么?”吴雅蓉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在不远处的何又雪出声问道:“雅蓉,怎么了?若是被人买去了,那就算了。” “没有,何姐姐,一会就好了。”吴雅蓉颤着嗓子回答。 她的脸上挂上了一道寒霜,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疯了?开价六百两银子的衣料,你却要三千两卖给我?” “吴小姐,你爱买不买,我却还嫌三千两开低了,我妹妹要赶着拿这些衣料做衣裳。” “就是!姐姐,三千两,低了低了!”韩瑶琴犹嫌不足似的,摇了摇姜妤的衣袖。 第210章 这么好的冤大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姜妤拍了拍韩瑶琴摇着自己衣袖的手,嘴里却道:“吴小姐,看到没有,我妹妹说我开价低了。” 吴雅蓉一脸的匪夷所思,转向那个招待姜妤的伙计:“这种衣料还有吗?” “吴小姐,这批货本来进的就少,最后剩的都被这位小姐买走了。” “你们缺货了不进货吗?” “下一批货要到年前才来,要不您再等等?” “等?”吴雅蓉柳眉倒竖,“我们立等着要拿这料子做衣裳穿,怎么等到年前?” 那伙计一脸为难:“吴小姐,真对不住,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的衣料?” 吴雅蓉听了很是头疼。 刚才听伙计说这里有江南顶级的丝绸,而且量不多,只有五匹。 何又雪一听便提议,把这五匹都买下来,正好五个姐妹,一人做一件衣裳。 吴雅蓉为了讨何二小姐的喜欢,主动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谁让自己的父亲吴侍郎是何丞相一手提拔的,父亲对自己耳提面命要“知恩图报”,自己和另外三个姐妹都是以何又雪为尊,一切都听何二小姐的。 现在何又雪说要买那五匹衣料,自己又主动包揽了,那怎么着也得买下来。 姜妤一看吴雅蓉紧锁着眉头,就知道她心里还念念不忘自己刚买下的这批衣料。 她便催那伙计:“伙计,麻烦你快些帮我把衣料包起来,我们一会还有事。” “好嘞!您稍等。”伙计答应着,勤快地就要动手去拿红木架上的衣料。 “等等!”吴雅蓉见姜妤立刻就要走,有些着急了。 “有什么事吗?”姜妤淡淡问。 “这些衣料,先别包。”吴雅蓉咬了咬牙,“我买了!” 姜妤挑了挑眉。 自己没听错吧? 三千两银子,她真的要买? 原来她只是因为这个吴小姐态度傲慢,令人生厌,所以有了机会,她就说出个价格,让这个吴小姐也难受难受。 没想到,三千两银子还真的开低了。 这个吴小姐她买得起! 而且舍得买! 姜妤扭头低声问韩瑶琴:“瑶琴,你看卖不卖?” 韩瑶琴眼珠一转:“卖呀!为什么不卖?这么好的冤大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姜妤转过头来,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唉,我妹妹很是舍不得,不过,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能做得了她的主的。这些衣料就让给你吧。” 吴雅蓉一脸的感激之情,嘴里忙不迭地道谢。 不过,她马上又有些为难:“可是,我出门的时候没带够钱……” 她把自己小荷包里的银票和碎银都倒了出来,数了数,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百两。 她想了想,又把自己手腕上戴的一只白玉手镯摘了下来,递给姜妤。 “这只和田玉手镯是家父朋友所赠,听说至少值五千两白银,就算去当铺打个折扣,也应该足够。” 姜妤接过镯子,仔细看了看,果然是温润细腻的正宗和田玉镯,算五千两绰绰有余。 她点了点头:“那就用这镯子抵扣吧,我们就——割爱了。” 割爱……吴雅蓉望着自己用几倍于原价的价格买回的衣料,有些欲哭无泪。 然而比起何二小姐的欢心来,这点钱又不算什么。 要知道,拿着几千两银子去何丞相府上送礼,都未必能递得进去呢! 伙计捧着衣料,随吴雅蓉到何又雪那边去了,姜妤便和韩瑶琴几个离开了“月影”。 等到了大街上,韩瑶琴捧腹大笑起来。 “姜姐姐!真、真有你的!那个吴小姐被你耍得团团转,咱们还白赚了三千两银子!” 福贵此时也开口说话了:“奴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就看娘——小姐一会东一会西的,怎么就低买高卖,做成了一笔大买卖。” “姜妹妹,你要是改行从商,那京城首富就该易主了。”杨若珈也跟着起哄。 姜妤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一人一句,都快把我给捧上天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去吃饭吧。唔,这个时辰,吃的该是午饭了。” “姐姐请客。”韩瑶琴调皮地挤了挤眼。 “对,姐姐请客,你哥哥付钱。”姜妤也对她挤了挤眼。 姜妤本想把镯子给韩瑶琴,不料韩瑶琴坚决不要,姜妤想着要是给杨若珈的话显得有些傲慢,给福贵的话这赏赐又太重,于是她决定先带回去再说。 她朝四周看了看,也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一行人的样子,看来宫里的侍卫都很有经验,不会让一般人注意到。 “姐姐,那个京城第一才女,好大的气派!”韩瑶琴挽着姜妤的手,边走边说道,“我觉得她比她姐姐还神气!把自己搞得像天上的仙女似的。” 姜妤回想了一下,还真有点那个味道。 贵妃虽然锦衣玉食,宫里侍候的人也不少,可没有妹妹这样“仙气飘飘”的感觉。 姜妤还见过贵妃规劝她父亲的场景,与贵妃商议过如何才能扭转宫内外都欲推举韩蕙当皇后的形势。 如果妹妹想当神仙,那也是踩着姐姐的肩膀上的天。 他们走进“奇奇斋”时,已过午时。 因为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饭馆,虽然楼上楼下共有四层,可光从一层熙熙攘攘的情形看,估计楼上也没多少空位了。 “小二,有没有包房或雅座?”福贵问迎接客人的跑堂。 “实在是抱歉,二楼的雅座,三楼的包房全满。不过四楼还有空余包房,几位意下如何?” “小二,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四楼的包房与其他楼层的有什么不一样?” 小二热情地替他们介绍:“四楼一共东南西北四间豪华包房,本来是没有空座的,几位来得正巧,原本预定东字号的客人刚刚取消了预定。四楼的包间,最低需要点够五百两银子的菜肴。” 福贵一咋舌。 他进京城后直接入的宫,根本不知道京中的行情,从早上一路到现在,这京城里的物价之贵,让他这个在宫里待了几年的人都有些惊讶。 “好,我们就要这间。”姜妤对小二说道。 第211章 “偶遇” “好嘞,几位楼上请!”小二热情地高声呼道,“东字号,四位!” 姜妤一边上楼一边想,那个抠门的牧倾远若是知道自己一顿午饭吃了五百两银子,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变得比哭还难看。 回宫后得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才是。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觉得好笑。 他们几个跟着一个小二上了四层楼。 比起一楼的喧闹,四楼马上进入了一个幽静的空间。 一上楼梯,左边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各是两扇门,小二带着他们推开门楣上刻着“东”字的那道门。 “几位贵客稍坐,贵客们想喝些什么茶?龙井?毛尖?滇红?” “龙井吧。”姜妤随口道。 “好嘞!小的马上回来!墙上有菜牌,贵客们可以先看起来,若是有其他想吃的菜,一会儿可以跟小的说。” 说着,那小二恭敬地退出了包房。 姜妤和韩瑶琴坐了下来,姜妤招呼福贵和杨若珈也一块坐下来吃饭,杨若珈摇了摇头,说还是谨慎些好,福贵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 姜妤勉强不了,只能一会上了菜给他们留一些。 这间屋子很大,中间一张圆桌,一旁还有一张屏风,后面放着些桌椅,可以坐着喝茶聊天。 不知从哪儿传来清悠的琵琶曲,乐曲舒缓,音量恰到好处,应该是店家安排为食客解乏的。 难怪一顿饭至少得点五百两银子的吃食。值得! 小二很快端着茶盘进来,给姜妤和韩瑶琴上了茶水。 姜妤喝了一口,清香扑鼻,果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贵客们想点些什么菜?” 菜是让韩瑶琴点的,韩瑶琴很干脆地告诉小二:“把你们店最贵最好的菜上几盘,要精致清淡些的。酒不喝,有桂花露的话,给我们上一壶,需是冰镇过的。” 小二边听边答应,最后笑道:“贵客放心,本店有自建冰窖,保证冰凉冰凉的。” 小二回转身,刚推开包房门,冷不防却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急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他的视线绕过小二,往里一看,满脸惊讶,似乎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的样子。 “这儿不是有人预定了吗?”他疑惑地问。 “客官,刘公子派人来取消了预定,您大概出门早,刘公子没通知到。”小二笑着解释。 他们在门口说话,姜妤喝着茶没怎么理会,可一旁的韩瑶琴却突然全身一震,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缓缓抬起头。 “怎么了,瑶琴?”发现身边韩瑶琴的异常,姜妤也抬起头,看了韩瑶琴一眼。 韩瑶琴的神情激动,两眼放光,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姜妤的目光随着韩瑶琴的目光转过去,落到了站在小二身后的来人身上。 这是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少年,剑眉星目,长身玉立,不夸张地说,他站在那里,有一种“蓬荜生辉”之感。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脸看起来很熟悉。 因为姜妤曾经无数遍画过。 现在这张画着面前少年面容的画纸,还放在自己怀里。 就连姜妤也惊讶万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还没有出去大海捞针地找,被找的人却自动撞上门来了。 凭良心说,这个少年长得很是俊美。 但是从姜妤这个重生过一回的人的眼里看来,他的俊美略显轻浮了些。 不过,韩瑶琴似乎很喜欢。 那个少年也发现了韩瑶琴,他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客官,你们……认识?”轮到小二疑惑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又像是一副熟人相认的模样,小二决定不要多事,还是下去吩咐厨房做菜去。 韩瑶琴站了起来。 “你是那天那个……” 少年猛地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是,那天河边一别,在下一直记得姑娘的音容笑貌,希望能再次与姑娘相见。刚才一见,还以为是在做梦。” 韩瑶琴的脸更红了。 他走近了两步,韩瑶琴便忙着介绍起来:“这是我族中的姐姐,我们是来京中的舅舅家做客,今天出来逛逛。姐姐,这是裴治裴公子。” 姜妤淡淡一笑:“我是瑶琴的姐姐,我叫韩绣。” 姜妤用的是她们出来前商量好的假名。 裴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微笑道:“韩小姐好。” 那天见过韩瑶琴之后,裴治后来一打听,原来这个秀美又贵气的少女,竟是镇北王的女儿瑶琴郡主,路过郊外歇息的时候,被自己给碰上了。 他不由后悔自己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住址告诉韩瑶琴,约她下次见面。 这可是能与京城第一才女何又雪的身份相媲美的女子。 甚至身份更高。 要知道,郡主是皇上的表妹,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今天他在街上走着,恰好看到韩瑶琴一行人进了“奇奇斋”,进去一打听,他们进了东字号包房,他便萌生了无论如何要和郡主再联系上的念头。 所谓找人不过是个托词,没想到这个包房还真有人预定后又取消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郡主的族姐是个什么身份,想来应该是镇北王韩家某个兄弟的女儿。 她的出身也就罢了,只能说一般。 可这副容貌却让裴治惊为天人。 若是娶了当个妾室,倒是合适…… 裴治正在胡思乱想,韩瑶琴已经羞红着脸问他:“裴公子,你是来赴宴的吗?可惜前面订这包房的人取消了。” “是。不过也不可惜,毕竟让我又遇到了瑶琴小姐——这么叫你不会不妥吧?若是都叫韩小姐,只怕会与你的姐姐弄混。” “没关系,你就这么叫吧。”韩瑶琴嫣然一笑。 姜妤不喜欢这个裴公子的眼神,也不喜欢他说话油嘴滑舌的感觉。 可是韩瑶琴这个小丫头,看来是越陷越深了。 她不由有些后悔,好巧不巧,为什么自己选了这个时间来吃饭。 不然京城茫茫人海,怎么可能找得到这个裴公子。 “韩小姐,你们在京城准备逗留多久?” 姜妤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 第212章 姜美人今天用了不少银子吧?” 多久…… 姜妤没有想好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她正在沉吟,忽然听到韩瑶琴对她说道:“姐姐,我们还不急着回去,对吧?” 她一抬头,发现韩瑶琴对她挤了挤眼。 “啊……对,还要待些时日。”她不由自主地回答。 “那太好了!”裴治抚掌,“刚才我对瑶琴小姐说了,七天后京城里有一场诗会,到时候会有不少京中的青年男女参会。风景也好,就在城郊的洛城山上。请瑶琴小姐和韩小姐务必来参加。” “姐姐,我们去吧?”韩瑶琴眼巴巴地望着姜妤。 姜妤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自己替她求牧倾远,七天后,让她再出宫一次。 看她眼里满满的期待,姜妤不忍心拒绝她。 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不答应,说不定她自己去求牧倾远,一个人出宫,那就——更危险了。 “好吧,反正在京中我们也是观光游览,洛城山也没去过,那就去看看。不过,作诗,我可不会,到时候看你的了。”姜妤含笑道。 “太好了!”韩瑶琴拍了下手,“姐姐答应了。” 裴治笑道:“瑶琴小姐很听姐姐的话啊。” “那是,我们家我只听我姐姐的话。”韩瑶琴认真道。 裴治把这句话记下了。 从进来以后的言谈举止看,韩瑶琴的这个姐姐,虽然看上去只比她大一两岁,可眼眸深沉,稳重安静,绝不是韩瑶琴的那种小女孩心性。 他已经把一开始想要纳姐姐为妾的心思打消了大半。 这样的女子,别说当妾,就是娶她当正妻,也不是一般人能考虑的。 假如自己要和郡主进一步来往,讨好这个韩绣,过她这一关,倒是很要紧的。 不然,她在郡主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坏话,那可就不好了。 韩瑶琴撒娇道:“姐姐又在打趣我呢!我会作诗?太阳得从西边出来了。” “无妨,大家就是玩笑取乐,并不真正要赛诗。”裴治安慰她。 姜妤有些好奇,随口问:“来的都有些谁啊?” “有一些京城的小姐。为首的就是当今丞相的二女儿,何又雪……” 裴治还在往下说着人名,姜妤的眉头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人也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若是不认识的话,在下倒可以替你们引荐一下。” “那就多谢裴公子。”姜妤随口说道。 她的思绪却飘回了上午在“月影”的时候。 何又雪,吴雅蓉她们挑衣料,别是为了几天后的诗会吧? 所以吴雅蓉才这么着急,即使翻几倍的价格也要把那些衣料买回去。 那就有意思了。 韩瑶琴“啊”了一声:“京城第一才女!” “瑶琴小姐认识?” “这……不算认识。”韩瑶琴摇了摇头。 若是说到何又雪,难免要说起争买衣料的事,韩瑶琴不愿意给裴治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裴治却误以为韩瑶琴怀疑自己和何又雪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赶紧解释:“我们这几个人结了一个诗社,偶尔会一起作诗。这诗社就是何小姐起的,回头我替你向她说一下,让你和你姐姐也参加我们诗社。” 韩瑶琴开心地点了点头。 小二过来上菜,这顿饭吃得相当愉快。 裴治十分细心地替她们布菜,甚至还替她们剔鱼刺,剥虾壳。 就连一旁的福贵和杨若珈看得都有点侧目。 吃了饭,裴治说要出去洗手,姜妤便叫来小二结账。 谁知小二下去了又上来,告诉他们刚才的那个裴公子已经结过了。 杨若珈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位裴公子还真是大方,这一顿要六百两整呢。” 韩瑶琴一脸自豪加羞涩的笑容,看得姜妤心中暗暗有些担忧。 很快,裴治又回来了,陪他们下了楼,送他们一直到京城中的老字号药店“荣宝堂”的门口,才与他们分手。 姜妤让韩瑶琴坐着休息下,让杨若珈陪着她,自己和福贵去柜台抓药。 趁药店的伙计称药包药的功夫,福贵突然小声道:“奴才看那个裴公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郡主说他是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可他出门也不带随从,也不骑马,独自上街溜达。” “再有,看他那么细心的样子,必定是经常与女人打交道才会这样。如果不是太监,那就是花花公子了。” 姜妤打量了下他:“福贵,没想到你还挺懂。” 福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奴才哪儿懂,可惜今天柱子不在。他要是在,那可不得一眼看到这个裴公子的头。” 是,宫里再蠢笨的人,待个几年,也成了人精。 韩瑶琴却是从小众星捧月般在北境长大的,她说家里管得极严,从不许她与陌生男子说话。 有个长得既好看,性格又体贴入微的男人出现,她自然是心动了。 姜妤暗暗觉得难办,这件事,后面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们抓完了药,两大包全由富贵拎着,又顺路逛了几家店,便回宫去了。 进了后宫范围,早有引秀宫的人等着,接韩瑶琴回宫。 姜妤则和福贵一起慢慢地走回去。 临分别时,韩瑶琴又再三地提醒:“姜姐姐,七天后哦。” 姜妤只好点头:“我没忘,放心。” 他们回到明熙宫时,日头已经开始西转,姜妤把药交给兰心,让她赶紧去熬,风铃今晚就能喝上张太医开的药。 她才刚坐下喘口气,忽然新拨来伺候她的宫女小溪来告诉她,安年公公来过了,说传皇上的话,要是姜美人回来了,请抽空去一趟朝阳宫。 这也正合姜妤的意。 她略微梳洗了下,换了件衣裳,带着兰心来到了朝阳宫。 牧倾远还在书房批折子看书,姜妤熟门熟路地进去,牧倾远见到她,放下折子,第一句话便是:“姜美人今天用了不少银子吧?” 噗嗤! 姜妤差点笑出了声。 这一句话,太符合牧倾远的性子了。 “听侍卫们说,你们去了京城最贵的绸缎庄和饭馆,怎么样,买了什么衣料?吃了什么好东西?”牧倾远闲闲地问道。 第213章 被皇上抓住了手腕 姜妤想了想,展颜一笑:“臣妾花了七百两银子买衣料,又花了六百两银子吃饭。这是剩下的钱。” 说着,她便把荷包拿了出来。 一边拿,一边还偷偷看牧倾远的脸色。 牧倾远看了看她手里的荷包,脸上却不为所动:“剩下的你留着吧。” “咦……” “怎么了?姜美人有什么话想说?”牧倾远挑了挑眉,“是不是想说,今天这个皇上怎么这么大方?” “没有!没有!”姜妤赶紧摇头否认。 她又拿出了吴雅蓉的那枚玉镯:“臣妾想说,今天臣妾不但一分钱没花出去,还白赚了一只镯子。” 她知道侍卫们会把自己和韩瑶琴的行程都告诉牧倾远,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在“月影”遇到何又雪及吴雅蓉她们,吴雅蓉如何用一只和田玉镯换了自己买的江南丝绸的事情告诉了牧倾远。 “把这只镯子拿来给朕瞧一瞧。”牧倾远招手道。 姜妤环顾一下,发现几个伺候的太监此刻都不在,她只好走上前去,走到牧倾远的身边,亲自把玉镯递给他。 牧倾远接过镯子,在手里把玩了几下,放到了桌上。 “吴侍郎不过是个三品官,她女儿却随随便便地把价值上万两银子的珍贵玉镯戴在手上。”牧倾远微一皱眉。 “那位吴小姐说,这是她父亲的朋友所赠……”姜妤回想了一下吴雅蓉说过的话。 “父亲的朋友……”牧倾远淡淡一笑,“吏部的油水果然挺大。不过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吴小姐从你手里买那些衣料,还不是为了她自己,却是为了何家的二小姐。” 姜妤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由失笑道:“那可是京城第一才女。按瑶琴妹妹的说法,出场的时候,排场比她姐姐还大,和仙女似的。” “你可知五年前这位京城第一才女及笄礼时,有多少客人去道贺,又送了多少的贺礼?” “臣妾不知。”姜妤道。 “听说光礼单,就收了三大箱子。” 姜妤沉默了下。 牧倾远也沉默了。 何丞相原本为官清廉,可渐渐地,他的手开始松了,从几百两银子,一点小礼物开始,后来几千两银子也未必能入他的眼。 牧倾远原本念在他劳苦功高,想等他告老还乡后,再一并挖去他这一脉的官员,可最近这位何丞相却好像知道自己要远离朝堂了,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收钱了。 其中与何丞相联系最紧密的就是吏部的吴侍郎。 更有人上密折,说是有何丞相与镇北王过往甚密的证据,所以何丞相才极力支持韩蕙为皇后。 光从姜妤所呈上来的这个镯子看,这不过是整件事极小的一个点罢了,却赤裸裸地反映出了整个朝堂中的连环蛀虫。 感觉到气氛过于沉闷,牧倾远于是笑道:“后来呢,你们去‘奇奇斋‘又点了什么山珍海味,能花去六百两银子?” 姜妤想了想,不知道要不要把那个裴公子的事告诉牧倾远。 不过,既然有宫里的侍卫暗中跟着,想必出来的时候,侍卫也看见了裴公子。 “这顿饭,其实最后臣妾也没花钱,有人结了账。”姜妤苦笑了笑。 “那个裴公子?” “皇上知道啦?” “跟去的侍卫中有人认识,说是今年刚到京城的神秘公子,家乡来历一概不透露,只说进京预备明年的春试。出手十分豪爽,在京里已经结识了一大堆的朋友。” “皇上知道的事比臣妾还多。”姜妤怔了怔。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牧倾远忽然问。 “我们?”姜妤重复了下,有些不解,“皇上是说谁和谁?” “就是你和那个——裴治。” 姜妤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本来想说的,不应该是韩瑶琴和裴治的事情吗? 自己怎么和裴治认识的? 还不是因为韩瑶琴啊! 姜妤看了看牧倾远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和这个裴公子的名字联想一起的。 “不认识啊!臣妾不认识这个什么裴公子。”姜妤据实回答。 “不认识?不认识,他为什么替你付了吃饭的那六百两银子。而且——你们应该是一起用的午饭吧?”牧倾远继续追问。 姜妤有些啼笑皆非,看牧倾远这认真的样子,好像真的要追究自己的什么过失似的。 这股子认真劲儿,就好像他在吃醋似的。 不过,这句话姜妤憋在了心里。 他又不喜欢女人,吃的哪门子醋。 总不见得,他看上了那个油头粉面的裴公子吧! 想到这里,姜妤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赶紧解释:“这个裴公子,不是与臣妾认识,是与郡主——与公主认识。” 牧倾远的面色先是一缓,立刻又严肃了起来。 “你说他和谁认识?” “皇上,臣妾说的这些话,本是不应该对皇上说的。可是臣妾把公主当妹妹看,公主又是皇上的妹妹,这件事臣妾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说出来,希望皇上能心平气和地与臣妾商议,不要去责怪公主。”姜妤缓缓道。 “好,朕答应你。你坐下说。” 牧倾远指了指自己身边。 姜妤一愣。 牧倾远坐的椅子旁边是有一张小几,可以放置物品,也可以坐人,现在是空的。 可谁敢坐在皇上的身边? 她的目光投向了下边,那里有一些桌椅,姜妤也曾经坐过。 “臣妾过去坐。”她嘴里说着,迈开脚步就要往右侧的椅子走去。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左手腕被人抓住了。 虽是隔着衣袖,但是透过薄薄的丝衣,她仍能感觉到对方手指骨节分明的触感和手心的温暖。 姜妤的脸一红,略微挣了挣,却没有挣脱。 “就坐这儿。”耳畔传来牧倾远清淡醇厚的嗓音。 抓住她手腕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姜妤努力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自己的脸没那么烧了,才敢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道:“臣妾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朕的话你也不听?”牧倾远的唇边露出一丝浅笑。 第214章 半是幽怨半是委屈 姜妤晶莹清澈的眸子半是幽怨半是委屈地瞥了牧倾远一眼,牧倾远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了重了些。 “算了,不听——就不听吧。”他的话听起来竟有些泄气。 姜妤“噗嗤”一声笑了。 “姜美人笑什么?”牧倾远有些刻意地问。 姜妤立刻收起了笑容。 “臣妾遵旨。” 她端端正正地坐到了牧倾远身旁的小几上。 望着她偶然间露出的顽皮可爱的模样,牧倾远的心绪有些浮动。 “刚才……说到哪里了?” 他竟忘了他们刚才谈的话题。 姜妤想了想:“说到了公主与裴治认识。” 于是,她略去了韩瑶琴叫她画出裴治面容的事,只说他们在酒楼相遇,韩瑶琴解释是在来京的路上偶然碰到过。又说了七天之后,裴治邀请她们去那个何又雪办的诗会。 “你的意思是,瑶琴她对那个裴治……” 姜妤微微点了点头。 “臣妾本不想把这小女儿的心事告诉旁人,可是依臣妾所见,这个裴公子,与公主并不相配。“ “刚才听皇上说了他的来历,感觉更不好了。可若是臣妾或者皇上去说裴治的坏话,公主一定是不听的。” “不但不听,或者反而会觉得非那个裴公子不可。” 姜妤缓缓道来,可言语里充满了对韩瑶琴的担忧。 “这么说来,朕还是早些替瑶琴定下一门亲事为好。”牧倾远沉吟了下道。 “皇上现在定的人,公主肯定不会接受。“ “也是。朕派人再去查一查那个叫裴治的,到底是个什么底细。”牧倾远想了想道。 几天后,牧倾远派人把姜妤叫了过去,告诉了她查到的结果。 原来这个裴治根本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家境极为贫寒,是借了钱才进京候考的。 谁知因为他好结交朋友,又长着一副极好的相貌,京中的达官贵人的子女,倒有五六成与他交上了朋友。 平日里的开销,其实也是这些朋友的资助。 谁也不把百八十两银子看在眼里,他东借一点,西要一些,竟也支撑起了体面。 京中的少女们,更是把富有才名的裴公子视为偶像,都想嫁给这个“才貌双全”的翩翩公子。 其中就有那个“京城第一才女”何又雪。 人人都说,何丞相要招这位裴治为婿,已经是八九不离十的事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在何丞相眼里,年已双十的二女儿一直眼高于顶,没有嫁出去,所以何丞相急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女儿看中了一人,又是大好青年,虽然现在没有功名,但只要来年春试高中,再加上丞相的提携,前途必定无量。 “这件事也是离谱。就算何又雪不清楚那个裴治的来历,一门心思想嫁,何丞相就不去好好查查这个准女婿,这么着急想把女儿嫁出去吗?而且,其实这个裴治已经看中何又雪了,那为什么还对瑶琴妹妹献殷勤?”姜妤有些不解,“他总不会还有坐享齐人之福的幻想吧?” 牧倾远淡淡一笑:“多半他觉得,瑶琴比起何小姐来,对他的帮助更大一些。” “这么说,他知道瑶琴的身份?” “长公主进京这么大的事,他在他的那些朋友中间随便一打听,就知道瑶琴是谁了。要是瑶琴敢提出嫁给这种人,朕非打断她的腿不可!”牧倾远冷冷道。 “那七天之后,你还是不要带瑶琴赴约了。”牧倾远又嘱咐道。 姜妤却摇了摇头:“臣妾不带瑶琴妹妹去,只怕她会自己去。即使她这次不去,等她下次出宫,她也会去找那个裴公子。就算你不准她出宫,她也会想办法找能出宫的人替她传递消息。所以,臣妾还是会带她去。” 牧倾远一脸的无奈。 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有让韩瑶琴跟着长公主回北境,若是离开了京城,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皇上派的人,有没有查到裴治的住处?” “有。” “臣妾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好,朕让人回头给你画一张地图。” 姜妤答应着,忽然又想起一事:“皇上,虽然那个何丞相不算什么好官,可既然何又雪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想必是真的有才的,臣妾虽然和她没有交情,但是也不想这么一个才貌俱佳的才女被这么一个草包骗婚。皇上如果有什么办法,也请帮臣妾阻止这桩可能的婚事。” 牧倾远苦笑了笑:“姜美人,朕发现你管得有点宽。” 姜妤何尝不知道自己管得是宽了些。 可是前世她曾经长到二十一岁,她能明白二十岁的何又雪在想些什么。 何又雪以为这个裴治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其实是上天派来拉她入火坑的。 她有个不靠谱的父亲,这个看似豪门的家迟早是要破的。 在宫里的姐姐堪堪也只能保住她自己。 要是再嫁这么一个人,那她的一生就完了。 见过何又雪,姜妤没什么好感,可是她“惜才”。 这样的何又雪,其实不用靠父亲和丈夫的。 “皇上不愿帮忙那就算了。”姜妤站起身。 “你怎么学得和瑶琴一样,爱耍孩子脾气。朕说过不帮你吗?让朕想想。”牧倾远见她绷着张小脸,一点笑意都没有,赶紧补救。 “皇上慢慢想,臣妾先回宫了。”姜妤行了一礼。 “怎么,你宫里有事?” “算是吧。”姜妤是在担心风铃,“臣妾宫里的宫女风铃最近病得很重,臣妾出宫以后,还替她在药房抓了些药,出门前已经熬上了,臣妾想回去看看她吃了药怎么样了。” 牧倾远一皱眉:“风铃?朕有些印象。既然如此,下次张太医来你宫里请平安脉时,让张太医顺道看一看,弄清病因,也好对症下药。” “多谢皇上!”这一回的道谢,姜妤是真心实意充满感激的。 七天后的早晨,韩瑶琴天刚亮就到了明熙宫里,约姜妤一块出宫。 看到这一回跟着一块出宫的人里还有兰心,她有些惊讶,笑道:“怎么兰心也想出宫逛逛吗?” “兰心今天要派上大用处。”姜妤告诉她。 第215章 姜姐姐,你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 “是吗?兰心,今天你要做什么啊?”韩瑶琴好奇地问。 兰心微有不安地看了眼姜妤。 姜妤微笑了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韩瑶琴打着哈欠,和姜妤几个人一起上了宫里的马车。 这一回,他们出了外宫门,姜妤和韩瑶琴直接上了一辆等着的马车,福贵他们则上了另一辆车。 “我们需要这么早去洛城山吗?”韩瑶琴好奇地问。 “带你去个地方。”姜妤神秘一笑。 车子直接出了城,却没有去洛城山,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处房子外,停在了树林里。 “姜姐姐,你把我带来到底是要干嘛啊?”韩瑶琴不解。 “你看。” 姜妤微微撩开了马车的窗帘,让韩瑶琴往外看。 晨曦中,一排三间四周围着竹篱的砖瓦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里头似乎隐约传来人声。 可是等了好久,也没什么人从屋里出来。 韩瑶琴有些不耐烦,转头要问姜妤。 姜妤冲她摇了摇手,指了指外面。 竹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袅袅娜娜地走出一个女子,她似乎有些不舍得似的,一步三回头。 韩瑶琴疑惑地小声问:“姜姐姐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女人?” “嗯,也不全是。再等一等。”姜妤低声道。 果然,只一小会,门里又走出一个男子,女子回头见到他后,满脸笑容地飞奔回去,扑到那个男子怀中,那个男子抱着她又说了会话,女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那个男子目送走离开的女子,便也走进了竹门里,回屋去了。 姜妤放下了竹帘,韩瑶琴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姜姐姐,你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她的声音里带着哭音。 姜妤愣住了。 她得到了打探裴治消息的宫中探子的回报,说是裴治昨晚携着城中着名的“宜春院”的头牌,去他郊外的住处过夜。 所以今天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命人赶紧把韩瑶琴请来,早点出发,就是为了让韩瑶琴能看到这一幕。 她以为韩瑶琴看到以后,要么痛哭流涕,要么破口大骂,可她没想到,韩瑶琴居然向自己提了这么一个问题。 为什么? 这个原因,韩瑶琴不知道吗? 当然是为了拯救她于水火,别再惦记那个人品低下满嘴谎言的裴公子。 “那个女人穿得这么妖艳,想必是烟花柳巷的女人。” “哪个男人不会去这种地方呢?” “可是我看到了还是很难过……” 姜妤的心像被冰水浇了个透。 只要三句话,韩瑶琴就在心里对裴治的行为作出了解释和原谅。 “瑶琴,他去逛了青楼,还把青楼女子带回了家。” “我知道,可男人嘛!若是还没娶妻,去那种地方,也不算过分。” “那你知道这个裴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姜妤温言问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韩瑶琴抬起头,眸子里还闪着泪光,“我知道你把裴公子的事告诉皇帝哥哥了,还找人去查了他。没错,他的出身是很普通,这些他都告诉我了。可是他很努力,也很有才华,明年春天他就会参加春试,到时候一定会一鸣惊人的!” “你知道他和京城里很多大家闺蜜小家碧玉都来往密切吗?那天我们见过的何又雪,人家家里可是把裴治当做未来女婿看待。” “那不过是何家仗着是丞相家,仗势欺人罢了。裴公子说,他根本不喜欢何又雪,但是迫于权势,又不得不虚以为蛇。至于外面的传言,那都是何家散布出来的,就是为了造势,好让他娶何又雪为妻。” 姜妤抚了抚额。 这个裴治,对付女人的花言巧语真是有一套。 黑的白的,全在他的两张嘴皮子。 韩瑶琴一个年轻少女,自然是什么都听他说的。 这么看来,还真的被牧倾远说中了,裴治挑选自己的目标,从何又雪开始向韩瑶琴倾斜了。 至于吴雅蓉之流,也许那些少女有意,在裴治看来,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瑶琴,你想一想,这可能吗?一个丞相家的女儿,造势,就为了招一个贫寒白衣为婿?”姜妤苦口婆心地继续劝。 “若是旁人,我自然不信的。可是裴公子——”韩瑶琴咬了咬唇,“我信。” 姜妤又回想了下那个裴公子的脸,凭良心说,长得是十分俊秀。 不过,这一副皮囊却像花儿鸟儿似的,只为了吸引异性而生。 姜妤想起自己曾经问过韩瑶琴,她心目中的少年与牧倾远相比,谁更好看些。 当时韩瑶琴说,牧倾远太老了…… 现在想想,十个裴治,也比不上一个牧倾远! “姜姐姐,我知道你不太相信,你对裴公子似乎有成见。若有机会,我当着何二小姐的面,亲自问一下裴公子,他到底更心悦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韩瑶琴擦了擦泪痕道。 姜妤有些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最后韩瑶琴是这样的一个提议。 连她原本安排好的兰心也派不上用场了。 她原来想让兰心冒充何家的丫鬟,去约裴治在诗会结束后单独见面,到时候再带着韩瑶琴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卿卿我我私定终身的,好断了韩瑶琴的念想。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韩瑶琴也不会需要。 她的方法更直接。 姜妤想了想,这样也好,何又雪把自己和裴治的事说出来,韩瑶琴亲耳听到,也就死心了。 只是到时候,韩瑶琴别再给自己找一堆理由来说服自己。 不远处又传来竹门打开的声音,韩瑶琴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一个老仆牵出一驾马车,裴治很快上了车,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因为刚才的事,重新出发以后,马车里的气氛很是沉闷。 姜妤没有说话,韩瑶琴也不说话,只是坐在窗边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窗外。 姜妤忽然想,若是她喜欢的少年是个正直优秀的少年就好了。 自己一定会帮她实现她的心愿,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虽然韩瑶琴已经被册封为公主,可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公主是和驸马因真心相爱而结为婚姻的。 第216章 “他乡遇故知” 洛城山是京郊有名的游览胜地,春季赏桃花,秋季赏枫叶,现在正值深秋,正是满山红枫的时候。 到了山脚下,姜妤与韩瑶琴下了车,姜妤便让兰心不用上去了,留在山脚下看车子,溜达溜达。 诗会举办的地方是在半山腰的一间茶室,所幸要爬的阶梯也不算多。 韩瑶琴一会儿就恢复了少女心性,飞快地登高,姜妤赶紧让福贵和杨若珈两个人跟着,自己在后面慢慢上来。 自从入宫后,她还是第一次独自在宫外的山上游玩,虽说后面肯定还有保护自己的侍卫,但是现在自己一个人逛逛,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山道旁的山石上,开着一丛雪白的小白花,姜妤觉得好看,就想过去采一些把玩。 不过山石又高又滑,姜妤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她有些泄气,慢慢从山石上滑了下来。 忽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她身边一跃而起,纵身上了山石,摘下一束花朵,微笑着递到姜妤面前。 “姑娘,送给你。” 姜妤一怔,抬头一看,这是一个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五官英俊,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 见姜妤不接,以为她害怕,那男子咧嘴一笑:“姑娘不必害怕,在下见姑娘摘了好几次花没有成功,帮姑娘一个忙罢了。” 姜妤没办法,只好接了过来。 她嗅了嗅,这束小白花还很香。 “这叫‘香雪‘,秋日里开的,最是清香。”年轻男子道。 “多谢。”姜妤并不想与他多说话,简单地道了声谢,就想赶自己的路。 不料这个年轻男子一点都不介意姜妤对自己的不理不睬,也不觉得尴尬,自来熟似的微微落后姜妤半步,在她后头跟着往上走。 “在下名叫殷宴,能否请教下姑娘的芳名?” “听说洛城山的风景甚好,在下初来乍到,不知有什么景点值得赏玩?” “除了洛城山,京城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姜妤听这个叫殷宴的在一旁啰啰嗦嗦,干脆就当没听见。 反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到那个用来包场开诗会的茶室,这个殷宴总得和自己分道扬镳吧? 步行了没一会,眼前一片开阔,出现了一片平地。 平地上盖着一座以竹子为主体搭建的屋子,门窗敞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男男女女。 姜妤似乎看见了那个裴公子的身影,她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裴治从里头笑着迎了出来:“韩小姐来了,刚才还听瑶琴小姐念叨你呢。” 姜妤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见裴治的目光似乎绕过了自己,投向了自己的后面。 “殷公子?你来迟了!怎么,你是与韩小姐约好了一起来的吗?”裴治大笑道,眼里掠过一丝深意。 殷宴从姜妤的身后迈步走出,与裴治见了礼,才笑道:“裴兄此言差矣,在下路遇韩小姐,凑巧一起上山来,你可别以讹传讹,传成了在下与韩小姐约好了一起过来。” 这时,何又雪走过来,见到姜妤和殷宴,拍了下手:“如此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众人纷纷落座,姜妤随便挑了副座位坐了下来。 她环顾了下四周,这屋子很大,一共来了十几个年轻男女,那天在“月影”见过的几个人都在,江南丝绸裁剪的新衣服也都穿在了身上。 杨若珈和福贵一起坐在一旁的茶房里,里面还有一些人也是跟着一起来的仆从。 韩瑶琴就坐在裴治的身边,一脸的仰慕。 奇怪的是,何又雪对此似乎视若无睹。 或许是因为,用这种仰慕的眼神看着裴治的少女太多了,她已经习惯了。 姜妤注意到,今天吴雅蓉手腕上戴着的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看上去也很名贵。 这个吏部侍郎家里,若是认真查一查,可能富不下欧阳家。 “各位,值此金秋,洛城山上的枫叶正红,今天大家就以这红叶为题,各自赋诗一首。笔墨纸砚都已经备好,以一炷香为限。”裴治走到房间中心说道。 姜妤这才注意到,原来每个人身前的桌上都摆放着文具和纸张。 韩瑶琴已经咬着笔杆开始思索起来了。 裴治四下转了一圈,在何又雪的面前停留了一会,又走到了韩瑶琴面前。 姜妤对此却没有一点兴趣。 在这个地方,和这群人一起咏诵红叶,没得污了这红叶的清雅。 她一扭头,想去欣赏窗外的风景。 却发现随她上来的殷宴,就坐在她身后,对面前的笔墨也是分毫未动。 “殷公子不作诗吗?”姜妤不免有些好奇。 看他和裴治亲亲热热打招呼的样子,两个人应该是好朋友。 既然是应邀前来的,那一定是来作诗的了。 “呵呵。”殷宴笑了几声,“韩小姐也许第一次来,还不知道在下并不擅诗词歌赋,不过是等着一会与大家一块喝酒品茶,图个热闹。不过韩小姐怎么也不作诗呢?” “我不会。”姜妤简短地回答。 “哦?” “我是陪着我妹妹来的。”姜妤解释道。 “韩小姐的妹妹是?” 姜妤的目光投向了韩瑶琴:“就是现在与裴公子说话的这个。“ 殷宴点了点头:“韩小姐姐妹都是风采照人,在下都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不过,似乎你们姐妹俩长得不太像。” “我们是族姐妹。” “听韩小姐的口音,似乎也与令妹不太一样,像是泱州一带的。” 姜妤有些警觉地看了对方一眼,殷宴却仍是一副真诚老实的表情。 “我幼时在泱州长大,所以说话会带些泱州口音,殷公子的耳朵真是好使,一听就听出来了。” 殷宴略微摇了摇头:“不是在下的耳朵好使,实在是因为在下与韩小姐可算小半个同乡。” “小半个同乡?殷公子是哪里人?”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能“他乡遇故知”,姜妤倒真的提起了兴趣。 谁知殷宴却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宁丘国。”他微笑着回答道。 第217章 七步诗大约做不了,走个八步应该差不多 听到这三个字,姜妤的脸色一变。 这是刻在每个泱州人骨髓里的痛。 几乎每一家都有因为那场战争失去家人,房屋或田地的。 从小抚养姜妤的姚婆婆,就是在那时,所住的两间茅草房被宁丘国的士兵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姚婆婆只好带着姜妤栖身于村中的破庙里,谁知刚住进去就染了重病,一夜之间就撒手人寰。 姜妤还记得自己站在姚婆婆的遗体边,外面下着滂沱大雨,她茫然到手足无措。 是师傅的出现像一道光一样照亮了她黑夜一般的未来人生。 师傅替她安葬了姚婆婆,摸着她的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她。 从此她便跟着师傅一起住在师傅用来教授村里孩子读书的破庙边的屋子里。 姜妤微微皱了皱眉,她的心口痛了一痛,不想再回忆那段悲伤的往事。 “韩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在下宁丘国人的身份,让你觉得不舒服?”殷宴仍保持着微笑。 “是。”姜妤冷淡地回答他。 殷宴突然站起身,躬身向姜妤行了一礼,然后坐了下来。 “若是当年宁丘国的士兵对韩小姐的家人造成了伤害,在下替他们道歉。” “道歉倒是不用,只要不是你下令打的大夏国,就不必你来道歉。”姜妤对他道。 殷宴的脸色一沉,随即道:“当年,若不是大夏国偷偷劫走了质子,后来还杀了宁丘国的王子,也不至于搞得两国刀兵相接,死伤无数。韩小姐若是把这场战争的罪责都怪到宁丘国头上,似乎有失偏颇。” 姜妤忽然想起自己与师傅谈论这场战争时师傅对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倒恰好派上用场。 “质子被劫走,不过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宁丘国却不但派人追杀质子,还趁着追杀质子的由头,侵犯泱州,这难道反而成了大夏的罪过吗?宁丘国的国王明知道这么一来,大夏不得不做出回应,杀掉在京中的宁丘国的王子,却还是要这么做。整件事,若不是因为大夏国起的头,倒很像是宁丘国做的局。” 哐当! 殷宴突然推桌而起,倒退了几步,带起自己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了巨响。 他的脸上现出惊异的神情。 这句话,每个字都说中了当年的事实。 可面前的少女看上去顶多也就是十六、七岁,当年那些事发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稚子,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殷宴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情。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山间的少女的容貌惊为天人,那现在他对这个少女的内心也产生了深深的兴趣。 她说她是韩瑶琴的族姐,那应该是北境某个韩姓之人的女儿了。 既然跟着韩瑶琴一块上京城来,那应该是还没有婚配。 若是这样的女子,倒是配坐在自己身旁。 殷宴的唇角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殷兄,怎么了?” 听到声响,正在与韩瑶琴说话的裴治看了过来。 “无妨,一不小心起身的时候把椅子给带翻了,搅了各位作诗的雅兴,抱歉抱歉。” “今天殷兄也做了什么诗吗?想来是韩小姐带来的灵感了。”裴治笑道。 “没有没有!在下哪有这般文采,在看韩小姐作诗呢。” 他不过随口一说,那边的吴雅蓉坐不住了。 听说是裴治偶遇这两个女子,把她们请来参加诗会,吴雅蓉已经觉得很膈应了。 加上从刚才到现在,裴治一直陪着何又雪与韩瑶琴说话,自己几次叫裴治过来,他只是过来略微看了看,便又回去看韩瑶琴写诗,吴雅蓉的心里感觉酸溜溜的,对韩瑶琴的姐姐,自然也是恨鸟及林。 虽说裴治现在还没有明确心意,可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没有机会。 看韩瑶琴咬着笔杆左右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文才上十分平常。 过了半天似乎才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过了一会,似乎不满意,又全部用笔涂抹掉了。 再看她的姐姐这里,更是连笔都没动。 想必是完全不会写了。 吴雅蓉自己写了一首七言绝句,虽然不算十分出色,可她自己感觉也过得去。 她心中一动,便接着殷宴的话道:“韩小姐想必是秀外慧中,文采非凡了。既然写好了,能否让大家看一看韩小姐的诗呢?” 她一开口,那天一起在“月影”买衣料的几个少女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韩小姐的诗一定是最好的,让大家看看吧!” “韩小姐一定是博学多才了,诗也应当写的与旁人不同。” “不知道与何姐姐的诗相比如何呢……” 殷宴一听,看了看姜妤面前的白纸,不由微微一怔,是自己多嘴了。 “各位,是在下失言了,韩小姐还没开始写呢,只是在打打腹稿。”殷宴站起来解释道。 吴雅蓉“咯咯”一笑:“曹植七步成诗,韩小姐既然胸有成竹,大约不用七步,就能写成一首。” 殷宴的眼神一冷,这个吴雅蓉有些不知好歹。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吴雅蓉突然感觉这个新近加入诗社,平日里只会说几句笑话插科打诨的外国商人,有些与平时不太一样。 她的心底一寒,于是本来还要说出口的讥笑的话语,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韩瑶琴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帮姜妤说几句,她知道姜妤会书法与画画,可是会不会写诗作词,她还真的不清楚。 殷宴还想说几句,把这个场面圆过去,忽见姜妤站了起来,微微一笑。 “吴小姐太过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女子怎么敢与前朝大家作比。七步诗大约做不了,走个八步应该差不多。” 听到前面几句话,吴雅蓉不免洋洋得意,然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她得意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八步? 那不过比七步多一步,与七步有什么差别? 这个韩小姐是在玩什么花样? “韩小姐若是认真,那大可不必,吴妹妹不过是开个玩笑。”何又雪忽然打起了圆场。 第218章 京城第一才女该让位了 姜妤看了一眼何又雪,她清秀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似乎是真的不想姜妤和吴雅蓉有什么争执。 不过,既然是韩瑶琴的姐姐,姜妤自然不会给郡主丢面子。 虽然牧倾远册封了韩瑶琴为公主,不过对百姓却没有明旨,只是发给了宗室。 姜妤站起身:“吴小姐的玩笑虽不好笑,我的诗却有了。” 一旁的殷宴愣了愣。 这位韩小姐难道还真的是一位才女? 刚才她一直在与自己说话,根本没有琢磨诗句的时间,这才说了几句话,她的诗竟有了。 她走了两步,对韩瑶琴笑道:“瑶琴,你来替我数步数吧!别数太快,一共八句,太快了,我来不及吟诵。” 韩瑶琴也站起身,笑着冲她招招手:“没问题,姐姐,看我的!” 姜妤微一沉吟,望了望窗外,一边迈步,一边曼声吟道:“ 白雪千林变,丹枫万树新。 天随残雨尽,人向落霞频。 远客伤时节,寒山照暮春。 可怜霜露里,一点化胡尘。” 这首诗悠悠吟毕,韩瑶琴刚好数完八个数,而众人都震惊了。 如此佳句,竟然是在匆忙间闲庭散步似的完成。 姜妤一抚掌:“诗名就叫咏洛城山红叶吧!” 她兴致来了,便走回桌上,磨了些墨汁,在纸上写下了刚才自己吟出的诗句。 韩瑶琴早就走了过来,待她写完,便拿起写有诗句的纸不住称赞:“姐姐这首诗当真是绝妙!” 又拿去给裴治看:“裴公子,我姐姐的这首诗怎么样?” 裴治也很惊讶。 他原来请韩瑶琴姐妹过来只是为了多一个机会接触韩瑶琴,并没有想到韩瑶琴的姐姐居然还真的会写诗,还写得那么好。 裴治的才名并没有像他的相貌那么出色,但是看诗写得好坏还是知道的。 在座的所有的人加起来,也没有这个韩小姐写的诗的一半好。 更何况,她这一手字,灵动飘逸,秀雅端方,又是一绝。 都说何又雪是京城第一才女,以今天的这首诗和这笔字来看,这个名号只怕要让给这位韩小姐了。 韩瑶琴把写着诗句的稿纸在吴雅蓉面前抖了抖:“如何呀?我姐姐的诗,比起你的来,是不是强过不少?” 吴雅蓉气得浑身发抖,可是一点办法没有,她的字和诗,与面前的佳作比起来,那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她把最后的希望寄予何又雪,朝何又雪看了看,然而何又雪只是默默地冲她摇了摇头。 吴雅蓉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韩瑶琴开开心心地把手里的稿纸还给了姜妤,向何又雪问道:“何小姐,刚才看过我姐姐的诗了,现在是不是应该看看你的呀?” 何又雪的脸色一白,她并不想拿出她的诗来。 到时候,可能要砸了自己这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外加在裴公子面前丢脸。 “我还没有写完。”何又雪撒了个谎。 韩瑶琴信以为真:“那就等写完再看。” 裴治替何又雪圆场道:“瑶琴小姐的诗写完了吗?” 韩瑶琴赶紧拿起笔,又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姜妤笑着摇了摇头,正欲把手里的纸折起来,忽然一旁的殷宴开口道:“韩小姐,能否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在下想求韩小姐把这首诗送给在下,留个纪念。” 姜妤望了望手里的纸,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抱歉。” 殷宴一怔,他以为自己去要,一定是能要得到的,没想到对方拒绝了。 “韩小姐是要把这首诗送给别的什么人吗?”他试探着问。 不知道为何,姜妤本来并没有这个想法,经他一问,心头竟然浮现出了那个人影来。 不会吧,自己怎么会想把自己写的诗送给他呢…… 想必他一定会嗤笑一番还给自己。 虽然姜妤没有回答,但是见她出神的样子,殷宴知道自己猜对了。 面前的这个韩小姐,心里已经有别的男人了? 殷宴却并不以为意。 他很自信,以自己的才学,能力,地位,以及能给她的荣华富贵,他相信假以时日,她不会拒绝自己的。 这么一个容貌绝世,才华惊人的女子,不陪在自己身边,又有哪个男子相配? “如果韩小姐不方便,那就算了。”殷宴很体贴地补充道。 “没什么,你若是看得上这首诗,就送你吧。”姜妤努力摆脱自己心里不靠谱的想法,干脆把这首诗送出去算了。 殷宴一阵惊喜,赶紧接了过来,郑重的叠好,收在袖中。 “在下家中做得是珠宝玉器生意,来京城是打算开一家店铺的。现在住在‘得宝客栈‘,韩小姐若得空,在下愿陪韩小姐在京城中游览一番。请韩小姐多多指教。” 姜妤淡淡一笑:“指教谈不上,我对珠宝玉器一窍不通。我素日不太出门,只是陪舍妹出来逛逛,她不出门,我也不会出门,要教殷公子失望了。” 殷宴心道,看来还是得从裴治身上下功夫了。 殷宴早就看出来了,裴治是个变相吃软饭的。现在裴治看中那个瑶琴郡主,估计连何又雪都放在一边。 殷宴却没有他那么俗气,只看重女子的出身和背后的家族。 因为他殷宴,就有足够显耀的出身和家族,不需要依靠女人。 “韩小姐得空就好,在下还要在京中住些时日,日有有机会自然会再次相见。” 姜妤客套敷衍了几句,却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就算韩瑶琴不死心,还要出来找裴治,也没这么巧,还能碰上这个殷宴吧? 原本姜妤是要等他们的诗做完,韩瑶琴当着何又雪的面问裴治他到底选谁的,可谁知外头竟下起秋雨来。 这么一来,不少人就提出趁现在雨小赶紧下山,否则雨一大,山路会很滑,不好走。 众人便放下手里的纸笔,纷纷告别。 殷宴很殷勤地告诉姜妤:“韩小姐,在下可以送你和令妹下山。” “多谢殷公子,不过我们带了家仆,下山无虞,殷公子请自便。” 第219章 我想留在宫里 殷宴见她拒绝,也不勉强,却望着韩瑶琴的方向淡淡道:“韩小姐是否在担心令妹?” “殷公子为什么这么问?”姜妤不动声色地反问。 “京城中的大家小姐们,十之有八,似乎都对裴公子怀有好感,令妹也不例外,韩小姐是在担心这个吧?” 姜妤看了他一眼,殷宴的脸上带着极为真诚和忧心的表情。 她轻轻点了点头。 “韩小姐为什么不请令妹的父兄替她定一门亲事?” 姜妤一愣:“她还小,还没想那么多。” “为了感谢韩小姐赠在下诗句,在下愿帮韩小姐这个忙。” “帮忙?你的意思是?”姜妤疑惑地问,难道对方有什么办法能让韩瑶琴断了这个心思? “是。”殷宴含笑道,“韩小姐静候佳音就是。过几天是裴公子的生日,他一定会请今天诗会的众人一起去替他庆生,到时候裴公子会与京城第一才女宣布他们的终身大事。令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主动退却。” 姜妤越发惊异,这个殷宴说的就好像他提前见到了似的。 “韩小姐保重。”殷宴说完就飘然下山了。 姜妤没有完成自己原来的计划,有些灰心。 任凭韩瑶琴和这个裴治这般发展下去,只怕今后会出事。 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来这个裴治究竟凭什么让这么多少女为他倾心。 何况还有经常逛青楼的“爱好”。 想起那个殷宴说过的话,姜妤又有些半信半疑。 韩瑶琴果然把裴治请她和姜妤去裴治的生日宴会的事告诉了姜妤。 “真的不能再去了,瑶琴,你若是只是出宫游玩,再去十次也行。可是你是去……” “最后一次,好不好?” “行。”姜妤想了想,决定信那个神神叨叨的殷宴一次。 回到宫中,姜妤陪着韩瑶琴一起去求牧倾远。 “真的是最后一次?”牧倾远听完,也有些半信半疑。 “皇帝哥哥,真的是最后一次!” “朕相信你。还有,你的母亲来信说,要接你回北境,你是想回去,还是留在宫里,可以由你自行决定。你的公主府,朕已经派人去勘察地址了,择日就可以开工,今后你在京城也有个住所。”牧倾远告诉她。 “皇帝哥哥,我想留在宫里。”韩瑶琴沉默了会,突然道。 牧倾远和姜妤都有些惊讶。 姜妤没想到韩瑶琴居然不想回自己家,要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可都在北境。 “瑶琴,你不用现在决定,可以慢慢想,朕不会催你。”牧倾远以为她有什么顾虑,解释道。 “父亲只喜欢和哥哥在一起谈事情,一个月也见不着几次面。母亲更喜欢堂姐,总说堂姐更像她亲生的。我在宫里有皇帝哥哥,有姜姐姐,不觉得想家。”韩瑶琴低下头道。 牧倾远微一沉吟:“也好,朕替你回一封信给你母亲。你若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跟朕说,朕不会怪你。” 离开了朝阳宫,姜妤忍不住问韩瑶琴:“瑶琴妹妹,你是真的不想回北境,还是因为那个裴公子才不想回去?” “是真的不想,不管有没有裴公子,我都不想回去。”韩瑶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忧愁。 姜妤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或许是因为她在家里生活得太过压抑,所以遇到裴治,才把自己的一颗心系在了他的身上吧。 她们去参加裴治的生日宴会时,姜妤就没再叫杨若珈作陪了,只带上了福贵和兰心。 不料她们到了“奇奇斋”,那边等着的裴家的仆人却告诉她们另一个地址。 “请两位小姐劳烦去这个地方。” “这是哪儿?”姜妤问。 “这是我们少爷新置办的宅子,今天的宴会就设在那儿。” 姜妤一怔,新置办的宅子? 之前听宫里打探裴治的人回报,裴治在城里暂住在客栈中,城郊的住所就是那天带韩瑶琴去过的简单的瓦房。 她们赶到仆人说的地方,下车一看,都有些惊讶。 宅子的围墙延伸出去老长,透过大门往里面一看,至少有三进院子。 院里栽着高大的树木,来往的佣人络绎不绝,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 兰心上前去问守门的仆人:“请问这里是裴治裴公子的家吗?” 那名仆人问了他们来意,很热情地把他们往里头让。 等他们一进去,只见里面的房子都是楼房,足有三层,客人来得挺多,有一些是之前没见过的。 主人裴治穿着一身新衣,满面笑容地从里面出来。 “韩小姐,瑶琴小姐,你们来了,快请里面坐。” 姜妤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让福贵把带来的礼物送了上去。韩瑶琴迎上去,正要与裴治单独说话,突然看到京城第一才女从屋里走出来。 她也穿着一身新衣,头上插着一支夺目的凤钗,盈盈走到裴治身边,微笑着说道:“谢谢你们来庆贺裴公子的生辰。” 姜妤客气了下,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太对。 何又雪凭什么替裴治来道谢? 又有客人来,裴治与何又雪相偕去迎接客人了。 倒把韩瑶琴给搞郁闷了。 她走了几步,想追上去,又停了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裴治这么疏远和冷淡。 “两位韩小姐好。”在诗会上见过的珠宝商人殷宴突然出现。 姜妤一侧头,正好看到他温润的脸庞,正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笑容。 “殷公子知道些什么?”姜妤问。 “韩小姐想知道的,在下都知道。” 姜妤微一皱眉。 “这所宅子,是裴公子的吗?” “以韩小姐所见呢?” “我?”姜妤淡淡一笑,“那必然不是他的了。” “韩小姐倒是对裴公子很了解,那你知道这所宅子是谁的?” “这个……总不会是殷公子你的吧?” 殷宴微微一惊。 这个韩小姐是真的冰雪聪明。 “是在下的,不过暂借给裴公子居住。” “殷公子很大方,这所宅子少说得值几十万两银子。” “因为在下把宅子借给裴公子,裴公子才有底气上何家提亲。”殷宴微笑道。 第220章 渣男暴露真面目 姜妤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宅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但是又被精心修缮过,光那几棵大树就长了几十年,价值不菲。 这么一栋宅子,借给裴治求婚,未免有些荒谬。 “殷公子会借多久?” “借到裴公子住进丞相府,在下自然就把房子收回了。” 姜妤还想问些事,韩瑶琴却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你说什么?什么提亲?” 殷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昨天,裴公子带着媒人上丞相府,向何丞相提亲,何丞相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 “谁的婚事?”韩瑶琴还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是裴公子与京城第一才女何家二小姐的婚事了。” “你胡说!”韩瑶琴涨红了脸,“裴公子亲口告诉我他还没有娶亲,也没有未婚妻。” “昨天以前是没有,昨天开始却有了。昨晚,裴公子还在奇奇斋的北字号包房,请了在下在内的几个朋友喝酒,亲口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我们。” “这不可能!”韩瑶琴摇了摇头,仍是不敢相信,“丞相之女,又是京城第一才女,怎么会嫁给一介白衣?” “裴公子少年老成,才华横溢,虽然现在是白衣,可是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只等明年春试后,他们就完婚。” “可是……可是裴公子他不是这么跟我说的。”韩瑶琴喃喃道。 殷宴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道:“看他们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相配极了!” 韩瑶琴已经等不及了,快步朝裴治与何又雪冲了过去。 姜妤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也跟了过去。 那边,围着裴治与何又雪的正是吴雅蓉她们,虽然心中不免失望和嫉妒,但毕竟这群姐妹以何又雪为首,嘴里还都是说着恭喜的话。 她们正在谈笑,韩瑶琴冲了过来,二话没说,拉过裴治的衣袖就往外拖。 裴治没有注意,被她一拖,直接拖到了说话的圈子外。 等他回过神来,就迅速甩开了韩瑶琴。 “你这是干什么?”裴治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往回一看,何又雪正用惊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赶紧往后又退了一步。 退到了他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外。 韩瑶琴看在眼里,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刚才听说,你已经向何家提亲,你和何二小姐已经有了婚约,这是真的吗?” 看着哭得眼泪汪汪的韩瑶琴,裴治的心里却一点都没有怜惜之情,他后悔自己招惹上了这个郡主,现在甩都甩不掉了。 若不是自己新交的好友殷宴提点自己,自己可能真的会放弃“经营已久“的京城第一才女,转向韩瑶琴。 殷宴说,不管郡主也好公主也罢,按本朝的规矩,当了郡马或者驸马,便只能远离朝堂中心,一辈子只好做个富贵闲人,还要看妻子的脸色。 但丞相的女婿则不同了,何丞相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做了贵妃,一个待嫁。娶了何二小姐,等于平步青云,夫复何求? 裴治当即便拉着殷宴的手,连声道:“一语惊醒梦中人!” 殷宴更是豪爽,直接将自己置办的一处豪宅借给他用,说哪天裴治搬进丞相府或者自己的府邸,再把这宅子还给自己。 裴治感动得差点要与这个异国来的珠宝商人结拜为异性兄弟。 现在看着韩瑶琴在自己面前哭,自己的未婚妻看着自己,客人们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裴治的心头有些火起。 “是真的,现在何小姐是我裴治的未婚妻。” “你……”韩瑶琴的眼睛一红,欲言又止。 裴治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自己曾经明着暗着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包括让韩瑶琴等自己,明年春试以后就会提亲,迎娶她。 但这种话,他又不是只对韩瑶琴一个女人说过,不过是气氛到了,逢场作戏罢了。 这瑶琴郡主别是当真了吧? 裴治的头一晕,他咳嗽了一声,小声道:“郡主,算是给裴治和您自己留个体面,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可是你以前说过要娶我的……”韩瑶琴哭道。 裴治又急又气,这个郡主还真是不管不顾,也不看现在什么场合,万一被何又雪听见了还了得? “郡主,你听错了。”裴治冷冷道。 “裴公子,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可你若是想娶何小姐,为什么要跑来和我说那些话?你忘了我们在河边相遇那天是多么美好了吗?” “对不起,我忘了。”裴治愈发地冷淡。 韩瑶琴睁大眼睛,似乎想看清这个曾经温柔体贴的男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变成现在这样了……”韩瑶琴不住的擦着泪珠,可泪珠仍然不停从她脸庞滑落。 裴治有些不耐烦,他刚要说些决绝的话,好让韩瑶琴赶紧走人,就听一把清冽如雪山清泉的女声响起:“瑶琴,你的这位裴公子,从来就没变过,只不过,是你自己没有看清。” 姜妤走上前,把自己的帕子塞到韩瑶琴的手心里,让她用自己的干净手帕擦眼泪。 “韩小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又没与令妹有婚约,自然婚娶自由,可不能说那些诋毁我人品的话。”裴治很是不悦,摇头晃脑道。 姜妤不听则已,一听就来气。 诋毁人品? 此人还有什么人品可言。 特别是这个裴治把自己当妹妹看的韩瑶琴惹到哭成这副模样,还一脸的不耐烦。 她一转头,看到福贵在不远处,便叫道:“福贵,过来!” 福贵赶紧小步快走过来。 姜妤指了指裴治:“此人言语侮辱郡主清誉,念在今天他是过生日的主人,就从轻发落,你去替我掌他的嘴,三下!” “是。”福贵躬身答应。 裴治还没反应过来,福贵已经来到他面前,左右开弓。 啪!啪!啪! 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原地趴下。 这个奴才竟然真的敢打自己! 裴治刚要发作,突然想到,说话的这个是郡主的姐姐,打着郡主的旗号,让奴才打的自己。 若要强辩,谁家敢与皇帝作对,治郡主的罪? 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第221章 跟我回宁丘国吧! 何又雪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裴治的脸颊被打得红通通的,她不免有些心疼。 她抬起头,看向了韩瑶琴和姜妤:“谁打的?” 姜妤还未说话,韩瑶琴先说话了:“我!怎么了?” 何又雪并不知道这是郡主,她的脸色一沉,刚要发火,裴治拉了拉她,叹了口气道:“算了,又雪,这一位是瑶琴郡主,咱们惹不起。” “郡主怎么了,也不能随便打人啊!”何又雪瞪了韩瑶琴一眼,心疼地吩咐人去取些冷水来。 “对这种骗子,人渣,打三记耳光算是轻的。”韩瑶琴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白眼。 “郡主,请您自重,另外,这儿不欢迎两位,请回吧。”何又雪扶着裴治,冷冷地对韩瑶琴与姜妤说道。 “不用你赶人,我们现在就走,多站一会都觉得恶心!” 说完,韩瑶琴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姜妤一愣,赶紧跟了上去,福贵和兰心也急忙走上前去。 等出了大门口,姜妤才发现韩瑶琴站在一棵树后,正在捂着嘴大哭。 她叹了口气,问兰心又要了一块她的帕子,上前去递给韩瑶琴。 “姜姐姐,为什么会这样?”韩瑶琴扑进姜妤的怀里,哭得眼睛都红了,“是我比不上那个京城第一才女吗?” 姜妤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比那个才女强多了,至少你看清这个裴公子的本性了。一个物件若是几个人抢,不管好坏,大家都觉得它是个好东西,实际上呢?说不定只是个破烂!” 韩瑶琴“噗嗤”一声笑了,笑完了却哭得更厉害了。 姜妤感觉这样不行,站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可都看着,万一有人认出韩瑶琴的身份,传出去对她的名誉有损。 她正在想要不要把韩瑶琴先带去什么地方冷静下,兰心走过来告诉她:“那边那个殷公子说有事请小姐过去。” 殷公子? 姜妤一转头,竟然真的是殷宴。 他垂着手站在不远处,看到姜妤发现了他,微微一点头。 姜妤便吩咐兰心先照顾下韩瑶琴,自己过去看看。 “殷公子怎么也出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姜妤问道。 “在下住的客栈离这儿不远,里面住客不多,令妹的情形只怕不适合马上回家,不如去那儿先静一静。” 殷宴说完,怕姜妤误会似的,又补充道:“韩小姐为令妹找一间房间,先洗把脸,休息一下,再回家不迟。” 姜妤知道那个宝得客栈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高级客栈,殷宴这么提议倒也是个办法。 没想到这个珠宝商人倒是想得很周到。 他们坐着马车到了客栈,姜妤要了一间最好的房间,让韩瑶琴一个人静静,兰心在门外守着,福贵去替风铃抓药,姜妤难得地坐在院子里喝茶休息。 这间客栈虽然在闹市,可是门一关,里面却很清净,风刮过树顶,甚至还能听到沙沙声。 很快,殷宴也回到了客栈,他也不等姜妤相请,很自然地坐到了姜妤身边的椅子上。 “多谢殷公子替我想得这么周到,只不过我无以为报。”姜妤淡淡道,“以茶代酒,就此谢过。” 她端起茶杯,敬了下殷宴。 殷宴便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如此一来,瑶琴郡主应该不再会与裴公子来往了。”殷宴悠悠道。 “你知道她是郡主?”姜妤有些惊讶。 “原本是不知道的。”殷宴苦笑了笑,“是裴公子告诉在下的。” “知道了也没什么,我没有责怪殷公子的意思。”姜妤看着茶杯里倒影的天上的云朵道。 “是,令妹将来由皇上做主,一定能许配到一个好人家。” “好人家……”姜妤有些感慨。 什么样算是好人家呢? “那么韩小姐呢?”殷宴话锋一转,突然问。 “我?”姜妤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虽然冒昧,不过在下想问一问,韩小姐许配人家了吗?” 噗嗤! 姜妤忍不住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自己似乎无法回答。 她要是说已经婚配了,那与陪韩瑶琴上京的身份不符,若是说没有,又和事实不一样。 只不过这个殷宴这么问自己,还真是有些冒昧。 想了想,她答道:“家里给我订了一门婚事。” 殷宴笑了笑,忽然又转换了话题:“韩小姐喜欢宁丘国吗?” 姜妤的面色一沉,她怎么可能喜欢宁丘国? 殷宴苦笑了笑:“在下果然是问错了吗?” “也不是。”姜妤沉思了下,“宁丘国的国人,大多无罪,宁丘国的山河,也一样秀丽。当年谁对谁错暂且不论,泱州无数百姓流干的鲜血也暂时不说,只要被宁丘国占去的土地一日不还给大夏,我就不会对这个国家有好感。” 殷宴的脸上又一次现出惊讶的神情。 这个韩小姐,当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与众不同到,自己产生了非把她带回去的感觉。 “跟我去宁丘国吧!”殷宴忽然道。 姜妤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跟你去宁丘国?我去那儿做什么?我又不会做生意。”姜妤茫然地回答。 殷宴忍不住笑了。 这个时候,她才露出少女天真烂漫的一面。 “住在宁丘国啊!那里的山山水水不比大夏国的风景差,还有一条着名的‘茶女河’,十分秀丽。国都也很繁华,商贸通畅,京城有的,那里大多也有。你不会住不惯。” 姜妤更加茫然。 这个珠宝商人在说些什么? 自己无缘无故地,干嘛跑去宁丘国定居? 就算是自己虚构的身份,郡主的族姐,那也是以北境为家,离宁丘国十万八千里呢! “谢谢殷公子的好意,不过我是北境人,过些日子还要陪郡主回北境。” “听说皇上加封郡主为公主,已经在京城里替公主选好了府邸的地址,马上就要大兴土木盖公主府了。若是这样,公主大概也不会回去了,韩小姐来京城只为了观光么?不为自己的前程未来考虑一下?”殷宴悠悠道。 第222章 宁丘国的使节来了 姜妤警惕地看了看殷宴。 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殷公子的消息很是灵通嘛。”姜妤微微一笑,“只是我不明白公子话里的意思。” “韩小姐若是郡主的族姐,家中所定的婚事不外乎北境的家族。韩小姐这般才貌双绝,若埋没在北境,那是可惜了。” 姜妤不由笑了:“殷公子说笑了,莫非殷公子还要替我做媒,另选一门亲事?” 殷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韩小姐看在下如何?” 姜妤怔了怔:“殷公子开这种玩笑,可不太好笑。” “在下说的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姜妤望着坐在对面的殷宴,笑容逐渐消失,这个珠宝商人,居然是认真的。 这还了得? 若是牧倾远知道了,有人竟然觊觎皇妃,还不赶紧砍了他的脑袋? 再说了,面前的这个殷宴,又有什么自信,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求婚”? 只怕他是昏了头了。 “今日的话,我就当殷公子没说过,我也没听过。”姜妤喝了口茶,慢慢说道。 “一时之间韩小姐没想清楚,不用作答,可以再想一想,在下在京城还要住上些时日,只要韩小姐答应,可以随时来通知在下。在下必定用最高的礼仪来迎娶韩小姐为在下的正妻。” 姜妤一挑眉,这个殷宴,说的话倒有点意思,也有些诚意。 只不过,他一个珠宝商人,拿出来的礼仪,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家的车马轿子,大概他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聘礼丰厚。 毕竟随随便便地把一座大宅借给裴治用不知多少年,如果没有一定的家底,做不出这种事。 “殷公子。”姜妤轻咳一声,“我已经有了婚约,绝非你的良配。殷公子若是仰慕大夏国女子,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殷公子尽可以求娶。” “不,不是。”殷宴却否认了姜妤的话,“在下只是仰慕韩小姐而已。” 姜妤真有些啼笑皆非。 出来陪韩瑶琴几次,怎么招惹上了这么一个自作主张要自己嫁给他的奇怪的人。 “你这话若是被我那未婚夫知道了,恐怕要出来……和你打一架。”姜妤本想说要治你的罪,说了一半赶紧改口。 “打架在下不怕。”殷宴拍拍自己胸脯,“在下自小练武,不怕和人打架。” “他家世清贵,富可敌国。” “在下应该也差不多。” 差不多? 姜妤又一次看了眼这个殷宴,他一个珠宝商人,还真敢说。 “好了,我要去看看瑶琴了。不管怎样,今天谢谢殷公子。”姜妤站起身道。 “这些都是小事,是在下自愿为韩小姐做的,韩小姐不用客气。” 姜妤向韩瑶琴休息的房间走去,心里想,今后自己不再出宫见这一拨人,就不会再遇到殷宴。殷宴到处去打听自己这个不存在的韩瑶琴的族姐,一定会失望而归。 这种事,便不用再告诉牧倾远了,免得节外生枝。 她推门而进,发现韩瑶琴哭得累了,正趴在桌面上,似乎是睡着了。 “瑶琴,瑶琴妹妹!” 姜妤在韩瑶琴耳边叫了几声。 韩瑶琴揉揉眼睛,醒了。 “姜姐姐!你怎么来了?” “你这真是睡糊涂了。”姜妤微微叹了口气,“你想得起来我们在哪儿吗?” 韩瑶琴往四周一看,忽然想起来了。 她恨恨地说道:“都怪那个裴治!不对,应该怪我自己,什么眼光!真气死我了!” 姜妤知道她哭了一场,心情舒畅了许多,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她们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福贵也抱着一大堆药从外面回来,兰心却指着院内桌上的食盒道:“小姐,这还是刚才那位殷公子留下的。” 姜妤过去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些水果和蜜饯点心。 “那位殷公子说,这是请两位小姐路上吃的,他就不打扰两位小姐了。” “这个什么殷公子还挺细心的!”韩瑶琴拈起一枚蜜饯扔进嘴里,“姐姐,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所以才这么大献殷勤?” 姜妤笑着摇摇头:“你这话若是被你的皇帝哥哥听到了,以后他还敢让你出宫?” 韩瑶琴抓着姜妤的袖子,神秘兮兮地道:“告诉皇帝哥哥,让他吃吃醋呀!我就说,有人向姜姐姐献殷勤,但是姜姐姐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反而把他大骂一通。这样好不好?” 姜妤无奈地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粒梅子:“你呀,这么快又开始动什么歪脑筋了,你要是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刚才大哭一场的事……” 韩瑶琴赶紧摇起了双手:“姐姐,我不敢了,你可千万别说,不然我的脸都没了。” 这一次,姜妤亲自把韩瑶琴送回了引秀宫,然后直接去了朝阳宫见牧倾远。 夕阳西下,朝阳宫已经点起了灯,高公公见到姜妤颇为高兴:“皇上刚才还在念叨姜美人和公主呢,这就平安回来了。” “劳烦高公公了。” “不劳烦,不劳烦。皇上还在书房批折子,一会姜美人回完了事,也帮着奴才劝劝皇上早些用晚膳吧?” 姜妤微笑了下:“好,我帮你说两句。” 牧倾远一见她进来,就丢下了折子和笔:“今天怎样?” 姜妤知道他关心韩瑶琴,就把韩瑶琴去见裴治,却发现裴治已经与何又雪订婚,韩瑶琴伤心失望的经过和牧倾远说了一遍。 “这么说这个裴治真的向何丞相家提亲成功了?” “对。” “这倒有些意思,何丞相竟然找了个白衣当女婿。” “大概是因为拗不过他的女儿京城第一才女的意思吧。”姜妤想起那个裴治,总觉得不太舒服。 牧倾远沉吟了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向姜妤道:“朕有件事要跟你说。” “宁丘国的使节后天要来递送国书,顺便来谈两国疆界的事。太后说了既然两国过去曾经结为婚姻之好,那么要以家宴款待一下宁丘国的使节。” “贵妃和琼妃病了,德妃……现在宫中位份最高的就是姜美人了,所以到时候还请你一起出席。” 第223章 被冤屈的牧倾远 姜妤一怔,要自己出席? 还要见什么宁丘国的使节? 说实话,她可不太想见敌国的使节。 她想起自己在宫里的藏书阁见过的那幅巨大的地图,牧倾远站在地图前,指着那块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说那儿曾经属于大夏国,现在却是在宁丘国境内了。 从小姜妤就被村里的大人们告知,宁丘国是敌国,不共戴天。 只有师傅告诉姜妤,宁丘国也有普通的百姓甚至士兵,他们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一样为了生活忙忙碌碌,每天劳碌,休息,有平平常常的喜怒哀乐。 之所以他们在这儿成了妖魔,那是有上位者的指使。 所以姜妤对那个珠宝商人殷宴恶意尚且可以,对宁丘国的使节却天然不带好感。 “姜美人怎么不说话?”牧倾远见姜妤出神,不由问道。 “臣妾只是一时走神了。”姜妤微微低头。 “朕知道,你是泱州人,不喜欢宁丘国。不过既然他们派人来了,那就听听他们说什么吧。”牧倾远淡淡道。 其实太后提出要设家宴招待宁丘国使节,吃惊的是牧倾远。 太后的亲生儿子,就是死在了宁丘国,所以她才不得不承认牧倾远为太子。虽然整件事的起因是太后,可最后的事实却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丧命。 没想到她不但毫无芥蒂,还因为近百年前宁丘国的宗室公主嫁入宫中为妃的姻缘,提出设家宴来招待宁丘国使节。 “哀家也知道这次使节来,主要是因为两国疆界至今没有定论的事,哀家请他来做客,也是先以礼待之。”太后解释道。 牧倾远一时也不知道太后为何兴之所至,提出来要以家宴招待客人,但是他一向对太后的话不予反驳,这次也不例外。 “就按太后说的办。”牧倾远颔首道。 太后居然亲自去操办起了这次的宴会,连当日的菜单都是太后看过一一确定。 牧倾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请姜妤来参加,确实是宫里再也没有合适的妃嫔了。 挑挑拣拣的,最后居然是姜美人的位份为尊。 不过,高义告诉他这事以后,他还是挺高兴的。 只是见姜妤兴致不高,他也很能理解,于是对她耐心解释。 “皇上曾经给臣妾看过的那幅地图……”姜妤还是忍不住提了。 牧倾远微微一笑:“朕知道你想起了那幅地图,朕也想起了它。” “当年的那片土地最后被划到宁丘国时,泱州的很多人都哭了。他们世代居住的家乡没了,亲友成了外国人。甚至有的人祖坟都在宁丘国中。” 牧倾远沉默了下:“你的体会比朕要更直接。” “当时,泱州人都在传说,这道旨意不是先皇下的,是替父监国的皇上下的,这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平静中带着冷冽的话,牧倾远惊讶的抬起深沉的黑眸,望向自己面前站着的看似清丽柔弱的少女。 这句话,前世的姜妤就曾想问牧倾远了。 可那个时候,她觉得没有必要问,她也没有执念必须知道真相。 而且也从来没有机会能问出这句话。 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把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即使牧倾远因此会大发雷霆治她的罪,她也想问个清楚。 沉默的气氛令人窒息,许久,牧倾远淡淡地问:“那依姜美人所见呢?是朕下的旨意吗?” “臣妾不知道,所以想直接问问皇上,若不是皇上所为,今后臣妾见了泱州的父老乡亲,一定会告诉他们真相,还皇上一个清白。” 牧倾远忍不住笑了。 他在意民意,却并不在意这些小道野史。 三人成虎,若有人有意散布谣言,假的也便传成了真的。 不过,姜美人原来一直是这么误会自己的,牧倾远感觉自己有些冤屈。 “那道旨意的确不是先皇下的。” “当年先皇病重,确实是有人以他的名义下了旨意,这个人却不是朕。” “是太后。” 姜妤一怔:“太后?” 牧倾远的思绪回到了那段时光,自己的亲生母亲刚刚病逝,自己每天沉浸在悲痛中。父皇病重,太后不知与父皇商议了些什么,最后竟决定不再派兵出征宁丘国,而是将宁丘国已经占领的泱州的土地直接割让给宁丘国,以求两国永世安好。 宁丘国果然很快退兵了,没多久,父皇也驾崩了。 这片土地确实换来了和平,却同时也给大夏国带来像永不痊愈的伤疤一样的伤痛。 牧倾远一直在暗中筹划,趁这段历史还短,如何出兵能收复失地。 若是时间一久,在那片土地上的人自己也以为自己本就是宁丘国人,那就更难收回了。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派兵,宁丘国却先来了使节,一是递送国书,赠送礼物,二是要谈一谈边界的问题。 虽然当时将一部分土地划走给了宁丘国,可边界上还有一些地方是模糊不清的,宁丘国认为那片土地是他们的,但是土地上的老百姓却自认为是大夏国人。而当时的地图上恰恰由于地形关系,无法准确地认定这块地域的归属。 因此老百姓和宁丘国的守军之间小范围的争斗一直不断,年年都会因此出好几件人命事件,今年以来,双方更是各自损失了十几个人。 宁丘国于是派使节来大夏,目的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皇上是说当今的太后吗?”姜妤的声音将牧倾远从回忆中拉回。 牧倾远轻轻一叹:“正是。” 姜妤忽然感觉心中一下子舒畅了起来。 她原也一直怀疑,若是牧倾远下的旨意,后来他为什么又御驾亲征亲自去打仗,甚至因此最后伤重不治。 不过,牧倾远又接着叹了口气道:“可是,虽然是太后的意思,父皇却也是同意的。当时,这也许是父皇解决这件事代价最大,可是最能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毕竟,当时他的时间不多了。若是他把这个问题留给年少的朕,只怕连朝中都会不稳起来。” 第224章 刮了刮她的鼻子 姜妤想了想,不由也叹了口气。 牧倾远看着她皱着眉头的模样很是可爱,不由心中一动,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伸出右手,曲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小小年纪,不要叹气。”他用近乎亲昵的口吻说道。 姜妤呆住了。 她抬眼,用清澈的黑眸望向了牧倾远。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牧倾远咳嗽了几声,又走回了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你放心。那天叫你看过的那一块本来属于泱州的地方,只要朕活着,就一定会有回到大夏的那天。”牧倾远正了正心神道。 “臣妾相信皇上。”姜妤的话十分坚定。 毕竟,前世的牧倾远用自己的生命践行过这一承诺。 牧倾远倒是怔了怔,这个姜美人对自己说的这句话绝非是奉承,倒像是发自内心似的。 听得牧倾远心里暖洋洋的。 “皇上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妾告退了。”姜妤一看事情谈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得回去吃晚饭了,就提出告退。 她刚说完,猛地想到来的时候高公公拜托自己说的话自己还没说,马上补救:“皇上用过晚膳没?” 牧倾远微微挑眉,这句话问得有意思。 莫非姜美人想让自己留她一起用膳? “还没有。批了一下午的折子,还没批完。”牧倾远的眼神掠过一桌子的奏折。 姜妤纠结了下,该怎么说好呢? 她努力做出一个贤良淑德的微笑来:“皇上再忙也要吃饭呀,先吃饭再批奏折吧。“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到牧倾远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那臣妾不打扰皇上用膳了,臣妾告退。”姜妤赶紧道。 她刚往后退了一步,就听身后的牧倾远悠悠道:“是高义让你叫朕用膳的吧?” 姜妤转过身,微笑了笑:“是高公公嘱咐臣妾的。” 牧倾远的脸上掠过一丝不知道是失望还是觉得有趣的浅笑。 “那你去跟高义说,如果姜美人留下来陪朕吃饭,朕现在就叫人开膳。” 姜妤有些啼笑皆非。 你要不要吃饭,与我何干?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还是当朝天子,怎么还跟自己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耍小孩子脾气。 不过,姜妤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饿了,若是等自己回去再吃,那又要等好一会,勉为其难就在这里吃也行。 “皇上现在就可以叫人传膳了,臣妾就蹭一顿皇上的饭吧。”姜妤顽皮地一笑。 牧倾远的笑意愈深,便叫安年过来,去吩咐开饭。 因为没有提前说过,所以这顿饭的菜色不怎么好,不过姜妤倒好像习惯了似的,没觉得特别难吃。 也许是因为陪牧倾远吃饭也有些习惯了,她不再感觉对着这么个人会食不下咽。 吃完了饭,牧倾远又问了些韩瑶琴的事,便嘱咐人用轿子送姜妤回明熙宫。 回到明熙宫,姜妤立刻去看风铃。 养了些日子以后,风铃的病已经好多了,现在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活,脸色也好上许多。 姜妤去看她时,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缝补衣裳。 见到姜妤进来,风铃连忙起身让座。 “风铃,你现在感觉好些没?” “娘娘,奴婢的病自己知道,老毛病,不用看得那么严重,一时半会没什么大碍。“ “那你也应该多休息,你忙些什么呢?“姜妤捡起风铃正在缝补的衣裳。 “刚才内务府又送了批衣服首饰来,说是明天娘娘要一块参加招待宁丘国使臣的宴会,我瞧着那衣服应该不是鸿和做的,料子虽好,却不是很合身,就替娘娘改一改。” 姜妤“嗳”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永远细心周到地照顾自己的,只有风铃。 “将就些就罢了,不用做得太认真。”姜妤放下衣裳道。 “那可不行。明日娘娘见的可是外国使臣,那必须得一丝不苟才行。” 姜妤没办法,只好嘱咐她几句早点休息,回自己的寝殿了。 卸了妆,躺在床上,姜妤的心绪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她想起了泱州,想起了村里的乡亲们,想起来师傅,甚至想起了那个有一面之缘的被她救起的大皇子。 直到她想得累了,才伴着黎明的晨曦慢慢入睡。 因为宁丘国的使臣是外臣,所以招待他的宴会摆在泰山殿内。 当日早朝,宁丘国使臣上朝拜见皇上,递交国书,呈送礼单,然后下了朝,与皇上在书房会谈后,便与皇上一同去赴宴。 姜妤则先去长夏宫与太后汇合,再一道去外宫的泰山殿。 这一次风铃坚持亲手替姜妤换衣裳梳妆,内务府送来的首饰中有一对精致的缠丝步摇,风铃仔仔细细地替姜妤插在发髻之上,打扮完了,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娘这么一打扮,真的有皇家的贵气。” 姜妤开玩笑道:“我进宫都不到一年,这就沾染上皇家的贵气了?那你们岂不是比我还贵重。” “虽说几位位份高的娘娘不出席,但是娘娘也可以不用去,既然皇上让娘娘去,就说明娘娘的位份应该不止于美人。”风铃认真道。 姜妤在心里想,这一回,你也能掐会算了。 前世自己最后可是皇后和太后,当然不止于美人这个位份了。 “那就谢谢风铃的吉言。”姜妤笑了笑。 跟着姜妤出门的还是福贵和兰心,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加上今天又是阴天,姜妤感觉有些寒意。 “等等,娘娘,奴婢去拿件披风来。”风铃说着,又返回去给姜妤拿了件披风,让她穿好。 “你们照顾好娘娘,别回头受冻感染风寒了。”风铃不放心地嘱咐。 “好了好了,你自己还是个病人呢,回去歇着吧。”姜妤赶紧让风铃回去休息。 姜妤带着兰心和福贵来到长夏宫时,时辰还早,姜妤原以为自己还需要坐着等太后梳妆打扮,谁料太后来见她时,已经是盛装模样。 这可有些稀奇,不过是见个外国使臣,太后却打扮得这么隆重以示尊重,还提前那么久就全部收拾妥当了。 第225章 太后的态度变了 太后一面走,一面还在吩咐。 “小兰,去看看御膳房的菜做完了没?八只冷菜四只热菜一道汤品,少一个菜都不行。” “一百盆菊花搬去泰山殿没?叫他们快点!” “春月,鸿和还没来吗?哀家这个袖子太长了,让他马上改短一些。” 看太后的样子,很像是真的要招待什么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 而且还是重要的亲友。 太后看到姜妤时,愣了愣:“姜美人,你怎么来了?” “臣妾按皇上的旨意,今日陪同太后与皇上一起宴请宁丘国使臣。”姜妤施了一礼,解释道。 太后的面色一冷:“内务府简直胡闹!让一个美人来出席这么重大的宴会,叫宁丘国使臣见了,岂不是让他们笑话!” 她转头问随身伺候的春月:“春月,贵妃她们呢?怎么一个个都不得空?” “回太后的话,贵妃娘娘和琼妃娘娘现在都是在病中,两位娘娘都许久不出宫门了。” “德妃呢?她也病了?” “最近德妃娘娘在闭关抄经,更是深居简出。”春月答道。 太后看了看姜妤,一脸的嫌弃。 “既然如此,也就罢了。只是一会你无需多说多做,只要好好地坐着便是。” “是,太后娘娘。”姜妤恭恭敬敬地应道。 太后领着春月离开了,让她们先休息,等太后通知一起过去。 待太后走远,兰心吐了吐舌头。 “娘娘,太后娘娘她对您好像和过去不一样了。” “别瞎猜,太后娘娘不还是老样子。”姜妤微笑道。 虽然跟兰心这么说,不过姜妤也明显感觉到了太后对自己态度的变化。 今天的太后好像特别焦虑和烦躁,除开这点,因为上次韩蕙立后未成的风波,虽然自己险些因此丧命,太后却似乎把自己当做了韩蕙立后失败的罪魁祸首。 也许自己死了,韩蕙顺利当了皇后,太后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对于太后的变化,姜妤倒是觉得很正常。 前世太后就是一个自私而心胸狭窄的女人,她要是宽宏大度,那才是奇怪了。 她们刚坐了一会儿,就见鸿和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 见到姜妤和兰心、福贵,他愣了楞:“姜娘娘好,太后娘娘不在?” “太后娘娘刚才还在,不知是做什么去了,又走开了。” “才刚有人传奴才过来替太后娘娘改衣裳,说就在这儿,没想到扑了个空。”鸿和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 姜妤看了看兰心,她一脸的冰冷,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姜妤有些奇怪,她知道兰心对鸿和一直心存好感,每次见到他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笑容,为什么这次她这样冷淡起来。 “兰心,不然你陪鸿和出去找找太后娘娘在哪里?”姜妤对兰心说道,她也是存心想让兰心与鸿和能有机会多待一会。 “娘娘,奴婢觉得不用了。人家王公公是太后娘娘面前的红人,哪儿还用得着奴婢这个小宫女陪。自然是太后身边的宫女陪着去找比较合适。”兰心倔强地拒绝了姜妤的提议。 姜妤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鸿和,便又对兰心接着道:“你和鸿和也许久没见了,正好聊聊天呀。” “我和他没什么可聊的。”兰心气鼓鼓地说完,干脆背过身去。 姜妤被她的态度搞得有些莫名其妙,鸿和的脸上却挂不住了,他走了过来:“兰心,你要是与我拌嘴就直接对我说,不要把娘娘牵扯进去。娘娘是一番好意,你不能用这种态度对她。” 兰心的眼睛一红:“你凭什么血口喷人?我怎么对娘娘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做了什么?”鸿和反问她,“兰心,要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现在可以说,能改的我会改,不能改的我也会对你解释清楚。” “你……”兰心跺了跺脚,突然跑了出去。 姜妤担心她有什么意外,赶紧吩咐福贵跟上去看看。 屋子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姜妤与鸿和。 姜妤看了看鸿和,叹了口气道:“鸿和,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解释的吗?兰心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对你吧?” 鸿和郑重其事地对姜妤行了一礼。 “若是其他人,奴才是不会说的,这些都是奴才憋在心里的话,可是娘娘对奴才不一样,奴才对娘娘不会说谎。” “兰心……奴才知道她对奴才和对别人不一样。” “一开始,奴才也很高兴,每次见到兰心,奴才的心里就觉得欢喜。可是——” 鸿和说了个“可是”,停下来不说了。 姜妤等了半天,见他没有下文,便问:“可是什么?” 鸿和如梦初醒般:“可是——可是奴才只是个太监。” 这句话说完,鸿和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说出了心中一直藏着的一个秘密。 姜妤怔住了。 是的,鸿和说得没有错。 后面的话,鸿和不说,她也知道。 他不想耽误兰心,想让她到了年龄出宫嫁人,过寻常人家的小日子。 若陪着他的话,不仅要在宫里待一辈子,鸿和也始终无法给兰心一个家。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奴才一直冷着兰心,躲着不见她,或是见面也不多说话。奴才见兰心伤心,奴才心里更难过,可是为了兰心好,奴才不得不这么做。现在还可以快刀斩乱麻,若是时间久了,只怕兰心会更难受。” 姜妤看着他平静中带着无限伤感的脸庞,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 他想得没错,可是兰心也没错。 “你这样对兰心也不公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把你今天对我说的,再对兰心说一次。之后你可以继续你的决定,但是你不能骗她。” 鸿和停了停,说了一个字:“是。” 春月忽然从外头进来,一见鸿和就嗔怪他:“你怎么在这儿待着呢!太后娘娘都等急了!” 鸿和笑了笑,向姜妤告辞,便跟着春月去找太后。 出门时,恰好福贵与兰心回来,兰心看到鸿和与春月一块出门,眼圈又红了一红。 第226章 原来是殷宴 “兰心,你……”姜妤刚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兰心却摇了摇头。 “娘娘不必替鸿和说好话,如今他攀上了高枝,以后在宫里前途无量,自然不会再看得上奴婢这个小宫女。” 兰心的脸上带着落寞的神情。 姜妤刚想再说几句,长夏宫的宫女过来告诉他们,太后已经准备好了,请姜美人一起过去,然后一道出发去泰山殿。 姜妤只好先中断了这个话题,领着福贵和兰心,跟着那个宫女去找太后汇合。 太后的身后跟着一大溜的宫人,或手捧,或肩挑,全是准备赠送给宁丘国使臣的礼物。 若不是知道太后不是宁丘国人,姜妤几乎以为太后是要去见娘家人去了。 太后坐轿,姜妤步行,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泰山殿。 这是宫中专门宴请外客的地方。 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宴请众臣。 今天则拿来请宁丘国使臣吃饭。 迎候在门口的太监看到太后和姜妤来了,忙上前道:“太后娘娘,姜娘娘,皇上与宁丘国的使臣已经到了,请进。” 两个宫女引她们入内,便有太监高声宣道:“太后娘娘到!姜娘娘到!” 姜妤跟在太后身后,往里面一看,果然牧倾远已经坐在了上座,下首坐着一名穿着宁丘国特色服饰的男子,应该就是来访的使臣。 牧倾远两边的空座大概是太后与自己的。 那名使臣一听太后来了,赶紧垂首上前,深深鞠躬行礼。 “拜见太后娘娘!” 他又微微起身,对姜妤道:“拜见姜娘娘。” 姜妤总觉得这个人无论身形,还是声音,都好像在哪里见过和听过,待他一抬头,姜妤便愣住了。 这个人不就是宁丘国来的珠宝商人殷宴嘛! 殷宴也愣住了。 面前这个穿着宫装,美丽得好像天上的仙女般的大夏国皇帝的妃子,不就是那个韩小姐吗? 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伴着韩瑶琴出现的,会是后宫的妃嫔。 现在,种种的疑惑,似乎也都有了答案。 不过,殷宴马上收起自己惊讶的表情,笑道:“外臣尚有敬献给太后娘娘和姜娘娘的礼物,刚才在朝堂上不便拿出来,现在恰好可以献上。” 他侧过身,拍了拍手掌。 一个随从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木盘。 殷宴轻轻掀开木盘,现出一盘让人目眩的明珠。 中间是一串浑圆的珍珠项链,其余的珍珠则散落在深红色的锦缎上,虽然现在没有灯火,仍然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敝国特产的海珠,精选了最好的五十八颗珠子,献给太后娘娘。”殷宴介绍道。 太后惊喜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声道谢,并且把自己准备的礼物让人呈上来,说这些都是单为了宁丘国的使臣准备的。 “多谢太后娘娘!”殷宴又深深地躬身行礼。 “使臣来京住在哪里?生活还习惯吗?”太后关心地问道。 “外臣住在‘得宝客栈‘中,京城繁华,外臣一切生活都好,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太后的礼物送完了,接下去是给姜妤的礼物。 这个礼物却是装在一只长条型的木箱中。 殷宴上前,微微蹲下,亲自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着的却是一只形状奇怪的乐器。 看起来像筝,却只有四根弦,琴身也是弯弯曲曲的。 “这是宁丘国最好的乐师制作的‘弦月琴‘,已有数百年历史,一直为国中着名的乐师保存,听闻姜娘娘喜好音律,特地献上此琴。”殷宴微笑着介绍道。 牧倾远的心中突然感觉有些警惕起来。 如果说太后喜欢华衣美食,好打扮,这个殷宴投其所好,送上珍贵的珍珠,还在情理之中。 姜美人参加今天的宴会却是昨天晚上才派人通知的殷宴,他却能立刻送上与姜美人的爱好相配的礼物,可见此人应该携带了不少珍贵礼品进京,根据不同的人便送上不同的礼物。 更让牧倾远觉得奇怪的是,刚才这个宁丘国使臣见到姜美人时的反应,好像认识她一般,微微有些意外。 牧倾远对这件事十分介意,准备一会好好问问姜美人。 姜妤微微点头:“‘这把弦月琴名叫‘破晓‘,是当年着名的制琴师蓝先生所制,可算是宁丘国中的宝物,贵使把这琴送给我的话,可就留在大夏国了,贵使不觉得可惜吗?” 殷宴又是有些惊讶:“姜娘娘竟然知道这把琴的来历?不愧是博学多识。外臣还以为,大夏国中无人认识此琴呢!” 牧倾远也很惊讶,姜妤认识这琴叫“弦月琴”也便罢了,毕竟她通音律,可她居然知道这把琴的名字和制作者,这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连牧倾远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冷僻的知识。 “贵使此言差矣。”姜妤忽然莞尔一笑,“宁丘国的语言、音律、占卜等等,大多源自中原,大夏国中认识弦月琴的人便不计其数,会弹奏弦月琴的也不少。” 殷宴的目光一闪:“姜娘娘这么说的话,应该也会弹奏弦月琴了?” “我大夏国三岁小孩会弹的就不在少数,我会弹奏又有什么稀奇的呢?”姜妤不屑一顾地道。 太后却在一旁不悦地插嘴:“姜美人,哀家知道你的筝弹得很好,可这琴怪模怪样的,与筝大不相同,哀家还是头一次见。你吹牛别吹得太过了,差不多就行了。” 她的语调很是尖锐,似乎生怕姜妤吹破牛皮闹出笑话,又得罪了宁丘国的使臣。 姜妤缓缓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礼:“太后娘娘,臣妾愿意向太后娘娘与皇上献上一曲用弦月琴弹奏的乐曲,请太后娘娘准许。” “你真的会?”太后半信半疑,“那就去吧,小心些,别弄坏了这把古董琴。” 殷宴便亲自把弦月琴从木箱中抱起,放到宫人搬来的长案上。 姜妤坐到案前,闭上双眸想了想。 师傅曾经教授过自己如何弹奏弦月琴。 “这琴样子有些奇怪,弹奏起来也有些复杂,但是音色音域却远不如中原乐器,想必是当年发明此琴的人,学中原的乐器没学到位的结果。”那时候师傅弹完一曲,对好奇的姜妤解释道。 第227章 是朕的错,还在疼吗? 接下来,师傅详细说明了弦月琴与大夏国的琴、筝等乐器的区别,以姜妤的聪慧,很快就学会了弹奏。 “那就弹奏一曲‘茶女河之夜’吧!”姜妤双眸一垂道。 她把弦月琴拿起来,放到膝盖上,太后看着微微一惊,生怕她把琴不小心摔下来摔坏了。 不过殷宴微微点头,这才是弹奏弦月琴正确的方法。 姜妤一手按弦,一手拨弦,带着独特韵味的琴音从她的手下流淌出。 牧倾远也是第一次听到弦月琴的乐曲,带着一股浓郁的异国情调,而姜妤弹奏弦月琴的姿势十分熟练,就好像她曾经当着众人的面弹奏筝曲似的。 这个姜美人,还有多少是自己不了解的呢? 牧倾远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一曲奏罢,殷宴站起身,击掌赞道:“妙哉妙哉!” 忽然他又发觉自己的失态,赶紧上前道歉:“姜娘娘弹奏的这曲‘茶女河之夜‘太过美妙,竟比外臣在自己国内听过的任何一次演奏都要来得优美动听,外臣一时失态,请皇上,太后娘娘,姜娘娘见谅。” “外臣拜服,大夏国果然地大物博,精通音律者不计其数。” “这把弦月琴赠给姜娘娘最是合适。” 姜妤站起身,有宫人上前来收好了弦月琴,姜妤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站出来弹奏此曲,纯粹是不想让这个宁丘国的使臣小看了华夏国民。 不过是一种邯郸学步的乐器罢了。 区区宁丘国,连文字都是从中原所学而化,现在却要觊觎大夏国的土地。 宫人们上来倒了几巡酒,殷宴忽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他站起身,向牧倾远道:“皇上,外臣此次来,还带了别的礼物。” “哦?”牧倾远淡淡地回了一句。 “请容许外臣呈上来。” “那就请吧!“ 殷宴轻轻一笑,伸手击了几下掌,从门外竟然鱼贯而入一群穿着宁丘国服饰的美女。 准确地说,不仅是美女,其中还混杂着几个美男。 “这是外臣精心挑选的擅长歌舞的宁丘国艺人,可解皇上日常烦闷。” 牧倾远微一蹙眉,此人把自己看成什么样的君王了。 更离谱的是,其中还夹着着几个妖娆的男子。 他已经看到姜妤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 “朕没有这样的爱好,请把这些人带回去吧。” “这……”殷宴有些尴尬。 他多方打听,知道当今大夏国皇上不好女色,特意挑了几个姿色出众的男人夹杂在女子中献上,以为万无一失,投其所好,没想到这个皇上,不仅不好女色,连男色也不好吗? 还是说,自己这番举动太过明显,应该暗中进行比较好? 他只好挥挥手,让这些人先下去。 随后的气氛就有些尴尬起来,倒是太后,东拉西扯地与殷宴拉起了家常,最后还说道:“哀家宫里有一本‘宁丘国游记’,是专门讲宁丘国的地理山川人文风貌的,其中有些地方哀家不甚明了,既然今日宁丘国使臣到此,那不如请贵使到哀家宫中一谈,哀家好慢慢请教。皇上,你看行不行?” 牧倾远一怔,太后什么时候起,对宁丘国这么关注了? 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一天放下过宁丘国? “这有什么不行的!”牧倾远笑道,“太后久居宫中,与宁丘国使聊聊风土人情,有何不可。一会用完了膳,太后自行安排便是。”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宴会结束,太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殷宴先行离去。 姜妤刚要离开,却被牧倾远叫住。 “姜美人,请等一等。” “皇上叫臣妾有事吗?”姜妤正要回去歇个午觉,被人打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 牧倾远见了,却联想起刚才宴请宁丘国使臣时,她弹琴时专注的神情,谈话时笼着轻笑的面庞,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跟朕过来!”牧倾远说话时,渐渐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淡漠,带上了几分急躁的情绪。 姜妤仍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慢吞吞地转身对福贵和兰心嘱咐几句,让福贵先回去,兰心继续跟着自己。 在牧倾远眼里,看到的却是姜妤耐心地与伺候她的宫人聊个没完没了,却对自己的吩咐置之不理。 他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却感觉姜妤在冷落自己。他上前一步,抓过姜妤的手腕。 姜妤正在说话,冷不防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紧接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将她拖着往外走。 她一阵吃痛,蹙着眉头,不得不跟着拉着她的人向前走。 福贵和兰心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上去。 高公公为牧倾远准备的马车就停在泰山殿外的大树下。 牧倾远一直拉着姜妤走到马车边,才松开了姜妤的手腕。 姜妤拿右手揉了揉左手腕被他握疼的地方,呲了呲牙。 “弄疼你了?”牧倾远见她吃痛的样子,心有些疼。 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竟然使了那么大的劲。 袖子滑落,白皙娇嫩的肌肤上,被自己的手抓过的地方,是一圈红红的印子。 牧倾远望了望四周,高义带着人站在远处,并没有过来,于是他走上前去,轻轻地扳过姜妤的左手腕,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手指触碰到姜妤手腕的肌肤,与刚才强硬的拉拽不同,这一次,姜妤感觉他好像在碰触什么珍贵的瓷器似的,轻轻地拿起,轻轻地碰触。 不知为何,姜妤的脸红了起来。 她的手都在颤抖。 接下去,牧倾远做了一个令她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将她的手腕轻轻抬高了些,微微俯下身,朝她被握红的手腕上轻轻吹了几口气。 温暖的气息弄得姜妤的心跳得有些凌乱,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因为牧倾远强硬的动作还在生气,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是朕的错,还在疼吗?”牧倾远的薄唇微启,用低沉的嗓音温柔地在她耳边道。 第228章 牵住你的手 姜妤努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她好像突然失去了说话的本领。 牧倾远的语调里带着一丝自责。 “都怪朕。” 他的手指像羽毛一般轻轻滑过姜妤手腕的肌肤:“下次绝不会了。” 姜妤的力气终于回到了身体里,她的左手一滑,从牧倾远的掌控里滑了出来,藏到了袖子里。 牧倾远有些失望。 他对那柔柔滑滑的触感有些上瘾。 心头突然涌上了“软玉温香“四个字。 加上姜妤的脸庞红红的,有一种平时没有的羞涩与妩媚。 牧倾远突然生出一种想把面前的少女搂进怀里的冲动。 只不过靠近了,碰了一下她的手,她的脸就红成这样。 不知道如果自己强行把她拉进怀里,她会是怎样的表现…… 不过,牧倾远很快发现,面前的姜美人已经将呼吸调匀,将羞涩的表情隐藏好,又恢复成了平时看似无世无争实则锋芒内敛的样子。 “皇上这么着急把臣妾叫来,有什么要紧事吗?”姜妤轻咳一声道。 刚才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差点跳出了胸腔外。 这个牧倾远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他果然是因为不喜欢女人,所以对与女人亲近毫无感觉。 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公公他们还在一旁看着呢! 不过牧倾远作为皇上,对自己接连道歉,姜妤的心头还是有些甜意。 抠门皇上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倒是不抠门。 只是姜妤确实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牧倾远居然像着了火似的把自己从泰山殿内拉了出来。 牧倾远的神色自若,心里却很犯愁。 自己总不好说是因为吃醋吃得太厉害了才把她匆匆忙忙地拉出来,拉到自己身边吧。 “有事与你相商,先上车吧。”牧倾远也平静地回答。 姜妤点点头,她忽然觉得,牧倾远也许会问自己和殷宴是否相识一事。 毕竟刚才在殿上,自己和殷宴见面时,两个人都有不太自然的表情。 以牧倾远的精明和洞察力,自然是注意到了。 因为坐过一回牧倾远的马车,所以这一次姜妤也不和他纠结什么是不是与礼相合,反正牧倾远不介意,自己当然乐得能有车代步。 不过牧倾远的马车太过舒适,不管是地毯,坐垫,还是软软的靠垫,姜妤一坐上去,车子缓缓往前行驶,就有种想打瞌睡的冲动。 “姜美人的弦月琴弹得不错。”坐在她对面的牧倾远夸赞道。 “嗯?”姜妤抬了抬眼皮,“多谢皇上夸奖。” “在哪儿学的?” “在哪儿学的……”姜妤重复了下,努力思考了下,“师傅教的。” 牧倾远一愣,这还是姜妤第一次提到师傅,原来她的这些技艺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有人教的。 只是不知道,她的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泱州这个偏远之地,教出了这么一颗璀璨的明珠。 见姜妤的眸子已经半合,浓密的羽睫像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牧倾远也就不再拿话去打扰她的小憩。 马车停在朝阳宫前,姜妤猛地醒了,揉揉眼睛。 牧倾远欣赏着她这些孩子气的小动作,微笑道:“我们到了,姜美人。” “哦好。”姜妤懵懵懂懂地跟在牧倾远身后下了车。 反正是牧倾远找自己谈事情,姜妤也没问要去哪儿,跟着牧倾远走就行了。 谁知牧倾远走路走得好好的,遇到一条岔道时,竟拐了进去。 这是一条去往书房的捷径,可以少走许多路。 姜妤一时没反应过来,仍向前走去。 急得在后头跟着的高公公赶紧喊:“姜美人,您走错了,快回来!” 姜妤停下脚步,有些懵:“我走错了?” 牧倾远转头一看,平时冰雪聪明伶俐透顶的清丽少女,此刻却像迷路的小动物一般站在路中间,有些楚楚可怜。 他含着笑微微摇了摇头,折返过来,走上前。 却是想也没想,直接伸出手去。 下一刻,姜妤的右手已经在他的左手手心里。 温暖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传过来的触感,让姜妤清醒了几分。 “皇上,你……“ “怕你走丢,朕拉着你走吧。“他促狭的一笑。 走丢? 不至于。 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 可牧倾远已经不由分说地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了。 与刚才强行拉着手腕往前拖不同,这一次牧倾远扣着自己的手指,既温柔,又坚定。 仿佛被这个男人牵着,便可毫无怀疑地跟着他去往世间任何一个角落。 姜妤的心中一动。 前世的牧倾远从未这么牵过自己的手,最多是极有礼貌地在自己需要扶一把的时候握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借一把力。 这样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任由他携着自己前行,还是第一次。 望着牧倾远坚毅而俊美的侧影,姜妤有些感慨,他果然是有点奇怪的魅力,能让人坚定不移的跟着他的脚步走。 前世她以为只是那些臣子与军人,今生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好像也不例外。 一直走到牧倾远经常见姜妤的那间书房,牧倾远才有些不舍地放开她的手。 “姜美人先坐一坐,朕有几件要紧的折子,先批完再与你说话。”牧倾远说完,就坐到自己的书桌前,认真地开始看折子起来。 姜妤转了转,想找张舒服的椅子靠一靠。 在一架屏风后头,她发现了一张软榻。 她知道这是牧倾远偶尔小歇的时候用的。 而且牧倾远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床榻。 姜妤感觉有些有趣地坐到榻上,轻轻拍了拍一旁的软枕。 谁让他今天两次拉自己的手的。 要弄脏,他的手先脏。 先躺着休息会,等差不多时候,再起来,神不知鬼不觉。 牧倾远不会发现的。 姜妤这么想着,便一歪身子,朝软榻上歪了下去。 还挺舒适。 她闭上眼睛,想闭目养神一会。 可就那一会,她睁开眼睛后,却骤然发现,窗外的天黑了,屋里点起了宫灯和蜡烛。 这是什么回事? 姜妤一骨碌从榻上起来,站到了地上。 第229章 太后连夜出宫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仔细看,果然,天黑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看着地上滑落的牧倾远的外袍,姜妤感觉心一揪。 糟了,被他发现了! 估计牧倾远一会要找人把整张软榻上的寝具全部换一遍。 姜妤将落在地上的袍子仔仔细细地叠好,工工整整地放到软榻上,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书房里灯火通明,牧倾远正在灯下握着一卷书阅读。 “醒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啊?嗯。”姜妤有些不好意思,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不小心在等牧倾远的时候睡着了。 “饿不饿?” 不提还好,一提,姜妤确实觉得肚子有些咕咕叫。 中午陪客,自然不敢放开肚子吃,且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了,感觉应该错过了晚饭的饭点。 “过来。”牧倾远放下书,抬起头,向她招了招手。 姜妤有些莫名地看了看他。 牧倾远揭开他面前书桌上的一个食盒,露出了好几碟点心和一只盖盅。 “都快亥时了,这是给你留的。” 亥时?姜妤惊讶于自己还真的能睡敢睡。 她走了过去,牧倾远指了指上次她坐过的小几:“坐吧。” 姜妤也不客气,坐下后打开盖盅,原来是一碗银耳莲子汤,她拿起一旁的银勺吃了起来。 “姜美人和宁丘国的使臣认识?”她吃得正香,牧倾远冷不丁地发问。 “咳咳……”一口花生酥呛在喉咙里,姜妤拼命咳嗽起来。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牧倾远微微一笑,将自己面前的茶杯递给她,姜妤正被呛得头昏脑涨,抓过茶杯喝了一大口。 缓过一口气,她放下了茶杯,却发现这个杯子并不是自己的。 应该说,刚才没人倒茶给她喝过。 那只能是牧倾远的了。 姜妤感觉这茶杯突然烫手,她立刻把手从杯子上挪了开去。 “也不算认识,不过,确实见过面。”姜妤拿话岔开。 姜妤把在宫外因为见裴治,而见到殷宴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说。 不过,她略去了在山道上殷宴替她采花的一段,以及殷宴要走了她写的诗句的事。 “这么说,他已经来大夏国一段时间了,对外宣称自己是个珠宝商人。”牧倾远沉吟道。 “这个殷宴自称是个珠宝商人,要在京城中寻觅一块地方开店,他与裴治似乎也认识不久。” “只怕他是提早来京城别有所图。你说他还送了一座大宅子给裴治?” “也不算送。据殷宴所说,他将这座宅子借给裴治用,什么时候还,由裴治说了算。” 牧倾远淡淡一笑:“这么说来,他连何丞相这条路也走通了。难怪今日朝会上,何必初居然会为宁丘国说话,说是什么为了两国永结和睦,百姓安居乐业,理应按当日所划之边界,重新勘定,树立界碑。朕还以为是他越老越怕事,原来是越老越会来事。” “这样一来,那些与宁丘国发生冲突的百姓,必须搬离边界,退出自己的田地屋舍。” “而当日所划之边界,实际是因为地形变化的关系,错误地将一部分原属于大夏的土地划入了宁丘国,于大夏而言,并不公平。” 姜妤微一皱眉,她想起来,她以前听说有一个村子,时常会受到宁丘国士兵的骚扰,说这是宁丘国的地界,为此年年会闹出人命。 她还听说村长说过,人在村在,这个村永远是大夏国的。 原来这中间有这样的缘故。 至于那个殷宴说的是为了答谢自己赠诗之谊,所以送宅子给裴治,让他好向京城第一才女求婚,破了韩瑶琴的单相思,自己本来就觉得很牵强附会,原来着力的点在这里。 牧倾远说得渴了,拿过刚才递给姜妤的茶杯,将里头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姜妤张了张嘴,想阻止,却来不及。 这个杯子,自己刚刚不但拿过,还喝过了。 牧倾远,你的洁癖呢?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立刻换一个杯子才对吗? 姜妤也不敢指出来,倒是牧倾远见她神色不自然,于是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姜妤摇摇头,“臣妾只是在想刚才皇上说的话。那个村子,臣妾在泱州时也经常有所耳闻。” “姜美人去过那个村没有?” 姜妤还未回答,忽然书房关闭的门口传来短促的敲门声和高公公的声音:“皇上,奴才有事禀告。” “进来吧!”牧倾远提高音量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高公公的神情有些严肃,手里拿着一小卷纸,呈给牧倾远,却一句话也没说。 牧倾远接过他递来的纸卷,看了看密封的火漆印,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高公公依旧静静地退出了书房,牧倾远见他离去,拿起桌上的一把象牙裁纸刀,挑破了封印纸卷的火漆,展开了纸卷,看了起来。 姜妤猜想这应该是机密,所以她埋头吃点心,并没有投过去一眼。 忽然听到牧倾远低沉的嗓音响起:“这件事,原本你也应该看一看,不过纸上写的是暗语,只怕你看不懂,朕转述给你听吧。” 姜妤一抬头,恰好看到牧倾远手里的纸卷在桌上烛台的烛火上燃烧殆尽,只留下一点点黑灰色的灰烬。 “就在刚才,太后出宫了。”牧倾远淡淡道。 姜妤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谁出宫了?” 牧倾远叹了口气:“是当今的太后。” “太后娘娘……这么晚了,她出宫去做什么?”姜妤惊讶到几乎语无伦次。 若真有事出宫,太后何不光明正大地在白天出宫,却非要在这么深的夜里,偷偷摸摸地出宫去。 “姜美人问得好,可惜朕也不能回答你。跟着太后出宫去的人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自然就知道了。不过,朕猜测,应该和今天来的客人有关。” “殷宴?” “是。”牧倾远忽然一笑,“姜美人不用太过紧张。现在是太后连夜出宫,并不是朕连夜出宫。天还塌不下来。” 第230章 牧倾远吃醋 姜妤被牧倾远的话逗得微微一笑。 不过,这毕竟是件大事。 身为太后,未与任何人商议,私自出宫,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于礼不合,甚至可能涉及什么重要的秘密。 “姜美人如果想回宫,朕派人送你。若是无事,可以陪朕一起等太后回来。反正一个人也是看书,两个人或许可以聊聊天。”牧倾远道。 “臣妾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皇上想聊什么呢?” “聊——你在宫外遇到殷宴,真的只是普通地认识一下吗?” 姜妤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心慌了慌。 “可不是嘛!见过几次面,却完全想不到他就是宁丘国的使臣。”姜妤忙不迭地解释。 牧倾远忽然笑了:“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不简单了。” “没,没有的事!”姜妤忙摇手。 “若有事,那个使臣的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牧倾远虽是笑着,眸子却很暗。 姜妤急出一头汗。 如果在这个时候,被牧倾远误会了什么,那别说当太后了,自己的小命也难保。 姜妤心一横,决定还是说实话。 “那个殷宴问臣妾,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宁丘国,被臣妾拒绝了。” “还有这种事?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问你这种问题。”牧倾远冷冷地道。 姜妤咀嚼出他语气里又冷又硬的味道,赶紧安抚几句:“臣妾也这么觉得。他算什么,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臣妾告诉他已有婚约,未婚夫比他强一百倍……” 奇迹般地,牧倾远满是阴霾的表情竟然缓和了下来,甚至唇边还挂上了一丝玩味的微笑。 “哦?你真是这么说的?” 姜妤一看自己随口说的这句话,竟然让牧倾远的心情变好了,知道对上他的症了。 “那当然!臣妾还说,臣妾的未婚夫容貌英俊,德才兼备,富可敌国!” 牧倾远看了看姜妤,要是这些话是真的,那自己可要重新判断一下自己在姜美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勉强还算中肯吧。”他淡淡地说道,脸上却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笑意来。 姜妤舒了口气,看来牧倾远的气消了。 “那这个殷宴又是怎么回答你的?” “怎么回答,怎么回答……”姜妤想了半天,“他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觉得自己一定更强些。” 牧倾远失笑:“就算他真的是用宁丘国的使臣的口吻来说这些话,这么有自信,倒也是难得了。” “可不是!所以臣妾压根没理他!”姜妤完全放下心来,得意的告诉牧倾远。 “此人今天还跟朕说,欲在大夏国中求娶一名淑女当正妻,朕当时还答应他来,若是他看中的女子愿意嫁给他,朕可以替他保这个媒。原来这媒保到朕的后宫来了。” 牧倾远的脸色又不好起来。 姜妤朝桌上看了看,正好牧倾远刚才喝完了茶,他的茶杯是空着的,她赶紧拿起一旁的茶壶,掀开盖子,往里面斟满了茶水,放到牧倾远面前。 “皇上请喝茶,消消气,这种人,并不值得皇上生气。”姜妤尽量温柔地道。 其实牧倾远一开始并没有真的生气,他说这句话,只是逗逗姜妤,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有点吃醋。 可没想到,姜妤说出了他完全不了解的情况,那个使臣竟然还让姜妤跟着他回宁丘国去。 但是姜妤描述自己的那些词语,又让牧倾远感觉很是欣慰。 特别是,她竟然还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皇上别再生气了,大不了以后臣妾不再见这个人好了。”姜妤不由自主地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倒不用刻意,不过,你要见他的场合,朕也在就行了。”牧倾远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 姜美人亲手倒的茶,好像也要更香甜一些。 他们正喝着茶聊着天,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皇上,黄侍卫回来了。”还是高公公的声音。 “让他进来。” 高公公顿了顿,才回答了一个“是”字。 姜妤一听有侍卫要进来,站起身:“臣妾是否要回避一下?” “不用,他就是暗中跟着太后出宫的人,你在也好,一起听听吧!” 姜妤便不再坐下了,侍立到牧倾远的身旁。 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便于夜晚出没的黑色的衣裳,身材适中,容貌也是平平常常。 他进来以后,只向牧倾远行了礼,压根就没仔细看过站在皇上身边的女子到底是谁。 “说说吧,今晚你出宫以后的事。”牧倾远懒洋洋地道。 “是。”黄侍卫恭恭敬敬地答道。 “傍晚的时候,宁丘国使臣从太后的长夏宫出发,没有在任何地方做停留,直接出了宫去。” “太后却是又过了许久才出的宫。她乔装打扮,傅姑姑伺候着,两人由西门而出。” “微臣一路上暗中跟随,她们出了宫并没有换马车,而是由宫里的马车直接驶出宫外。” 牧倾远的眉头紧锁,他的心中隐隐约约地已经猜到太后去了哪里。 只是他这是直觉,并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要去。 就听黄侍卫继续说道:“微臣一直跟在马车后面,一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微臣看到太后娘娘和傅姑姑一起前后脚下了车。” “她们下车的地方在哪儿?”牧倾远问。 “说起来微臣也觉得奇怪,太后娘娘竟然在一家客栈附近下了车,然后直接走进了客栈。哦对了,这家客栈名叫得宝客栈。” “微臣怕引起太后娘娘的怀疑,并没有跟进去,只是太后娘娘最后出来的时候,灯光下微臣觉得她眼睛很红,竟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太后娘娘之后再也没有去其他地方,直接回了宫。” 听到“得宝客栈”的时候,牧倾远已经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但是太后为什么要去得宝客栈见殷宴,仍然不清楚原因。 按理说,今天下午太后把殷宴叫去,聊了一下午,有什么事早该聊完了。 即使没聊完,第二天仍可下懿旨宣他进宫。 有什么事必要非得半夜三更地相见? 第231章 牧倾远也要出宫 “你下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禀报。”牧倾远吩咐道。 黄侍卫很快离开了书房。 牧倾远站起身,踱了几步,忽然脸色一变。 “难道说……” 姜妤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见他的神情突然有些凝重,心中一凛,不由追问:“难道说什么?” 牧倾远见姜妤的小脸上也是一脸的紧张,右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知道她也在担心自己,心中有些欣喜和欣慰。 比较起来,自己要说的事,瞬间没那么令人心烦了。 “姜美人,你坐下再说吧。” 刚才侍卫进来,姜妤站了起来,便一直没坐下,牧倾远指了指她刚才坐的那张小几,示意她坐下。 牧倾远也坐到了椅子上,他似乎是在回忆。 “民间其实一直有个传闻,你是泱州人,也许你也听说过。” “那就是当年太后想去偷偷救出来的大皇子,传言是被宁丘国杀了,其实并没有死。” “他活到现在,也应该快四十了。” 说罢,牧倾远的目光一暗。 是啊,这是牧倾远的哥哥。 姜妤心想。 “如果他真的活着呢?皇上准备怎么办?” 牧倾远微微一挑眉。 这个问题犀利。 不过他喜欢。 “姜美人以为朕会怎么办?”他慵懒地一笑,反而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这个倒是难了。 不过根据前世的经验,姜妤唯一可以断定的是,这个大皇子在自己重生之前都没有死。 她并不记得前世这个大皇子重新又回到中原,也不记得牧倾远曾经下旨杀了他。 “别的臣妾不知,但是臣妾知道,皇上不会杀了大皇子。” “为什么不杀?此人对朕而言,是一个祸害。”牧倾远淡淡道。 “皇上不杀他,因为没有杀他的价值,除非他现在要举旗造反。” 姜妤说到最后一句,突然自己都愣住了。 前世的时候,宁丘国卷土重来,他们宣称,大皇子就在宁丘国,他们攻打大夏,是要替大皇子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那时候,牧倾远冲冠一怒,御驾亲征,不但打败了宁丘国,夺回了原本划给宁丘国的土地,宁丘国还向大夏称臣,成为了大夏的藩属国,每年按时进贡。 只不过,这一仗,牧倾远受了很重的伤,缠绵了几个月,最后伤重不治…… 但是,姜妤并没有听说牧倾远杀了大皇子,或者带回了大皇子,仿佛此人的存在只是宁丘国对外出兵时找的一个谎言理由。 牧倾远听了姜妤的话,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姜美人果然聪慧,一说就说到了点子上。” “倘若他活着,不管有意无意,总是给人以机会裹挟着他做许多事情。” “姜美人不妨猜猜,太后出宫,是不是去见这位大皇子了。” 姜妤是很想算一算,然而这件事,她前世并未经历,就算猜,也是胡乱猜测。 不过太后对殷宴的过分热情,倘若是因为大皇子的关系,倒是很能够理解。 甚至她还借着要问什么游记的内容,把殷宴请到她的宫中详谈,商议的只怕就是关于大皇子的事情。 否则,以太后尊贵的身份,没有任何理由夜晚偷偷出宫去得宝客栈。 大皇子应该就是夹杂在殷宴带来的随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住在得宝客栈中。 如果不是因为牧倾远派人跟着,也不会发现太后、殷宴之间竟然有这么大的秘密。 “要想确认得宝客栈里是不是真的住着故人,还是得去看一看,需得找个能认得大皇子的人去确定一下。”牧倾远站起身,踱了两步道。 姜妤也站起身:“皇上,请让臣妾去看。” “你?”牧倾远吃了一惊。 “是。”姜妤肃然道,“因为臣妾曾经见过皇上的那位故人。” 牧倾远更是惊讶。 于是姜妤把自己小时候曾经救过一个落难青年,后来青年病好后悄然离去,自己的师傅告诉自己,此人就是大皇子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牧倾远。 牧倾远是真的有些震惊到了。 他没有想到,从泱州来的姜妤,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涉及到了宫中的事。 “另外,臣妾有个小小的提议,仍然让杨贵人陪着臣妾一起去。她的哥哥既然与大皇子相像,想必她对于大皇子的容貌应该也很熟悉。” 牧倾远对面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忽然刮目相看了。 她的胆识和细心,远远超过了她的年龄。 “朕准了。”沉吟了下,牧倾远下了决心。 “不过,还有一个人,也要一起去。” “还有一个人?谁?”姜妤有些意外。 牧倾远难得顽皮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朕。” 姜妤愣了愣。 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地说? 皇上也要学自己微服出宫,那得担多大的风险? “皇上,臣妾一个人去就行了。皇上要是一起去,风险太大了。” “你一个人去,朕不放心。”牧倾远看着姜妤焦虑的表情,很高兴她对自己担心至此。 但是让她独自出宫犯险,牧倾远也不放心。何况,若是那人真是大皇子,他自己在,即可当机立断。 “臣妾不是一个人啊,臣妾带着杨贵人呢,她的身手好极了,还有福贵,杨姐姐说,福贵的本领不在她之下。” “不用再说了,朕已经决定了。”牧倾远微微抬了抬手,“而且,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大皇子,朕也可以亲眼看一看,心中有个决断。” 姜妤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好吧,皇上说得有道理。”姜妤低头道。 一根手指拂过她耳畔掉落的碎发,轻轻一卷,又为她别在耳后。 姜妤一惊,抬起头,却看见牧倾远那张俊美的面庞离自己非常之近。 “别让朕担心你。”他淡淡道,嗓音沙哑。 姜妤情不自禁地心跳有些加快,她想离开他的气息范围,却发现自己背后正是屏风,若退后,就要把屏风弄倒了。 “皇上——”姜妤勉强鼓起勇气,想出声让牧倾远离自己远一些,可说了两个字,却说不下去了。 第232章 他是要自己侍寝吗? 这句“皇上”在牧倾远听来却柔柔的糯糯的,有些可爱。 牧倾远轻轻笑了一下。 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姜妤轻咳一声,问道:“皇上准备什么时候去得宝客栈?” 牧倾远沉吟了下:“过几日,朕让时王设宴招待在京的各国使节,既然宁丘国使也在,那么他也是被邀请的客人之一。殷宴总不至于带着大皇子一道去。等殷宴离开得宝客栈,咱们再过去看看。” “嗯。”姜妤表示赞同。 外面忽然传来打更人打更的声音。 仔细一听,竟然已经三更天了。 “皇上,太晚了,臣妾得回宫了。”姜妤有些吃惊,自己居然在这儿待到这么晚了。 牧倾远却摇摇头:“夜太深了,你回宫去,宫里人只怕都睡着了,就别回去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姜妤呆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别回去了…… 那也就是说,是要自己侍寝吗? 姜妤的脸庞上瞬间浮起两朵红云,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牧倾远一开始还没有想到这点,可是看到姜妤红扑扑的小脸,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刚才说的话还可以这么理解。 她是自己的后宫妃嫔,原来只要自己的一句话,她就可以留下陪自己。 然而,牧倾远却不想也不会强迫她留下侍寝。 他要的,是面前的这个少女主动、自愿地投入自己怀中,抱着自己撒娇求欢。 现在的姜美人,显然离那一步还很远。 连牵着她的手,她都会想要主动抽离。 “朕还有一两个时辰就需上朝了,今夜就不睡了,在书房通宵看书。刚才你休息的软榻,你继续去那儿睡吧,朕守着你不会有事。明天一早朕让人送你回明熙宫。”牧倾远十分镇静自若地说道。 “嗯,好。”姜妤垂下头道,她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有些羞愧。 也是,牧倾远又不喜欢女人,若是像前世一样要找自己“侍寝”也不会的是现在。 “怎么?姜美人有什么想说的?尽可以对朕说。还是那张软榻不够舒适,想换个地方睡?”牧倾远有些存心逗她的意思。 姜妤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皇上想得很周到,臣妾正好困了,现在就去歇着了。臣妾告退!” 她慌忙离开了牧倾远的身边,朝屏风后的软榻走去。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陪牧倾远“侍寝“的情景,现在还真是意外地有一些相像起来。 可是躺在软榻上,盖着那件牧倾远替她盖过的袍子,姜妤忽然又睡不着了。 本来下午睡得多,姜妤就不困,刚才说自己困了,不过是骗牧倾远的。 她辗转反侧,胡思乱想,终于在凌晨的时候才勉强进入了梦乡。 浅浅的睡眠中,她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她梦到的是活着的牧倾远。 牧倾远在前面走,她微微落后半步,在他身侧跟着一起往前走。 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往何方,只是看着他侧后方的背影,无比坚定地朝前走着。 忽然,牧倾远放慢了脚步,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 这一次,姜妤意外地竟然没有躲闪,也没有挣扎。 在梦里,她居然自然而然地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 姜妤是被自己吓醒的。 这个梦,真实得有点吓人。 反而上一次,她梦到了真实的牧倾远去世后的场景,却像是梦一般地虚假。 醒来后,她又吓了一跳。 因为她睁开眼睛后,看到的却是牧倾远。 他就坐在自己身边的软榻边缘,正在看着自己。 见她醒来,牧倾远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朕下朝了,来看看你,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姜妤赶紧从软榻上坐起来。 “臣妾失礼了,臣妾这就回宫。” 牧倾远顿了顿,才道:“好。” 姜妤坐着轿子回到了明熙宫,风铃和兰心她们都等得望眼欲穿,见姜妤回来,兰心兴奋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风铃叫兰心去找小溪她们准备热水,让姜妤好好洗个热水澡。 姜妤知道她们误会了,于是苦笑着告诉她们:“风铃,兰心,你们是不是以为昨夜皇上召我侍寝了?其实并没有,皇上有事找我说话,我们聊了一夜,后来皇上彻夜读书,我略微眯了一会。” “那不管!”兰心听完,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昨夜娘娘在皇上的寝宫留了一晚上,所有人都知道。” 风铃亦道:“娘娘可能还不知道,宫里的其他娘娘,别说没在皇上的寝宫过夜,皇上也没在她们的宫里过夜过。” “好了好了,让我洗个澡?再给我端点吃的来,我饿了。”姜妤见热水送了上来,伸出双手把风铃和兰心往外推。 风铃和兰心笑着出去了。 姜妤不由摇了摇头。 这事恐怕过几天就会传得合宫都知道,也不知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不管怎样,先浸个热水澡再说。 姜妤滑进盛着热水的木桶里,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 时王选在年前宴请各国在京中的使节,本是大夏国惯例。 春节将至,这些来使因为公务原因,无法回国与亲人团聚,所以大夏国出面,宴请他们,赠送礼物,以聊解思乡之情。 今年的宴请规模更是远胜往年。 时王出重金请了上京演出的“赵家班”,连唱一天的戏,将他们拿手的节目演个遍。 做菜方面,则是宫中御膳房的厨师与‘奇奇斋‘的厨师一道献技。 更有一些朝中大臣共同作陪,各国来使把这个宴会当做与时王和大臣们结交的机会,没有一个推辞不去的。 连刚来京中不久的宁丘国使臣殷宴,也接到了时王府的长史亲自送来的请帖。 这种场合,他不得不去。 三天后宴会开席的这天,还是个冬日里最适合出行的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殷宴将送给主人的礼物搬上马车,便坐上了车。 车夫赶车,两个随从各坐一边,往时王府驶去。 殷宴的马车消失在繁华的街角后不久,一条小巷子里走出了一对年轻男女。 第233章 更投我的胃口了 男的大约二十多岁,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仿佛盛着星辰大海。 他身边的女子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清丽精致的五官没有什么华丽妆点,乌黑的长发绾成双髻,只点缀着几支珍珠发簪。 街上的人群虽然拥挤,他们的衣着也很普通,可他们的出现,就像画中人一般,令所有见过他们一眼的人都忍不住再看一看这对耀眼的人儿。 就连跟着他们的男女侍从,看起来也与寻常奴仆的精气神不同。 “秦大哥,那个殷宴应该算是走了吧?”少女问。 被叫做“秦大哥”的正是牧倾远,出门在外,他化名叫做秦雨,并且让姜妤在外面叫他“秦大哥”。 姜妤一开始觉得这个称呼很是别扭,甚至很好笑,不过叫着叫着,她居然也习惯了。 “时王请客,要开一天的宴,这儿是必经之路,他这一去没那么早回来。”牧倾远微皱着眉道。 “那我们现在去得宝客栈吗?” “既然出来了,也不急在一时,到处看看吧。” 牧倾远自登基后,几乎没有在京城内好好逛过,天子脚下到底目下如何,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 他们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走着,倒是牧倾远不时地问曾经出来过几次的姜妤,这是哪里,那儿又是干嘛的,经过奇奇斋时,牧倾远问:“这儿就是你们经常提到的京城顶级饭馆?” “是,秦大哥是饿了吗?”姜妤很是“体贴”地反问。 “饿倒是不太饿,只是想看看京城里头的老百姓都吃些什么。” “要是看这里的人吃饭,那也看不到普通老百姓。”姜妤直言不讳。 牧倾远的目光一闪,微笑道:“出来后,你说话的口气也好像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姜妤歪头看了牧倾远一眼,有些不满。 “变得更投我的胃口了。”牧倾远促狭地笑了笑。 姜妤怔了怔,什么时候开始,牧倾远这么会说话了? 还以为他要说自己以下犯上没有礼数,谁知道居然还是变相夸了夸自己。 “原来秦大哥喜欢听这些话,那以后我就多说说。”姜妤也没有让步。 “说,多说无妨。不但现在可以说,回去以后也一样可以说。” 姜妤没有接话。 民间俗话“伴君如伴虎”,前世的牧倾远尤其性格沉稳,深不可测,单凭他现在半开玩笑似的几句话,姜妤可不敢太实诚地相信。 她看了看奇奇斋斜对面一间门面普通陈设简陋的小饭馆,对牧倾远道:“秦大哥,你看那边如何?” 牧倾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开在金碧辉煌的奇奇斋对面,这家名叫“客再来”的小饭馆显得暗淡无光,不过里面的客人倒也不少。 空间不大的店堂里尽可能地塞进了更多的方桌,老板在柜台后面又是热酒又是算账,一个跑堂的忙着招呼客人。 与奇奇斋的客人相比,这家店的客人多半是赶集的村民,行脚的客商,城中的小老百姓。 这个时间,有的人在吃早点,有的人却已经吃上了午餐。 “绣绣决定就好。” 姜妤用的还是之前用过的化名韩绣,牧倾远自作主张地叫她“绣绣”,每次姜妤都以为他叫的是别人。 幸好自己的名字里既没有韩也没有绣,不然被他这么叫一天,自己非得心惊肉跳一天不可。 “嗯,这家贵,秦大哥忘啦,上次六百两银子一顿的饭。” 牧倾远挑了挑眉,这个姜美人,这是替自己省上钱了,还是觉得堂堂天子,付不起这一顿六百两银子的饭钱? “就算在一楼,一顿饭也得好几十两银子,寻常人家整治一桌上等酒菜也不过十几二十两,秦大哥要想看京城的普通百姓吃什么,还是得去对面,这儿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地方,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听到这样的解释,牧倾远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姜妤确实觉得他们应该去对面吃饭,这样才能体察民情。 但是她也知道让牧倾远掏出那六百两银子吃顿饭也是极其为难的事。 毕竟是每顿青菜萝卜的人。 他们走到了对面的“客再来”,跑堂的热情地过来招呼:“几位客官好,请进请进!” 食客们抬头一看,都有些惊讶。 虽然来的人衣着朴素,可是那种气度和眼神是隐藏不了的,这对年轻男女绝不是普通人。 而且,哪有带着奴仆来这儿吃饭的。 跑堂的也是头一回见。 连奇奇斋门口迎客的也很纳闷,这几个人一看就是本店的客人,怎么突然跑对面去了,还是一个不入流的破烂小饭馆。 “客再来”的跑堂看了眼牧倾远他们身后跟着的两个仆役,不敢确定地问:“客官们是几位用饭?” 牧倾远往后一看,女的自然是姜妤要求一起出宫去得宝客栈的杨贵人,男的是自己挑选的宫里的侍卫之一,乔齐。 “我们都是朋友,一共四位。”牧倾远轻描淡写地回答。 乔齐急了:“少爷,这不妥当吧?” “既然出来了就别那么讲究,一块吃个饭而已。”牧倾远的语气虽然平和却不容置疑。 乔齐恭恭敬敬地垂手道:“是,少爷。” 他心道,只怕那些暗中保护的人要羡慕自己了,竟然有这样的福分可以与皇上同桌吃饭。 跑堂的往旁边一让:“四位里边请!窗边有空座,又敞亮又干净!” 他拿下肩头挂着的毛巾,往桌上掸了掸,又擦了擦。 本来,若是其他的客人,他都不会取下自己擦汗的毛巾,不过是拿块抹布随意抹一抹了事。 可是对这几位客人,跑堂的本能地觉得不能坍了自家这个小店的招牌。 “各位喝什么茶?”跑堂擦完桌子,又恭敬的问。 一旁的熟客笑道:“阿三,我来这里吃过几十次饭了,你何曾问过一次喝什么茶?难道从今天起规矩改了?” 那名叫阿三的跑堂充耳不闻,又问了牧倾远他们一遍:“各位客官喝什么茶?” 第234章 奇奇斋的幕后老板 牧倾远于是问姜妤:“绣绣想喝什么茶?” 姜妤投给他一个古怪的微笑,转而问跑堂的:“小二,你们这里有什么茶?” “呃,红茶,绿茶?”跑堂的也有些不确定。 “那就绿茶吧。”姜妤道。 “好嘞,几位想吃些什么菜?” “你们拿手的菜,按着我们人数做上来就行了。”牧倾远回答他。 他不愿在点菜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好嘞!几位客官稍候!”跑堂的高高兴兴地下去了。 茶水很快端上来了。 乔齐勤快地给在座的四人都倒上了茶水,只见茶汤发黄,闻起来一点香气都没有,喝一口,满嘴的酸涩,没什么绿茶的清香,且也看不出这个茶叶是什么品种。 刚才说话的熟客不由笑道:“阿三,我还以为你们店改规矩了,这不就是原来的茶叶吗?选什么也就这一种,这是糊弄新客人呢!” 跑堂的阿三尴尬地走过去,推了推那熟客:“老肖,别说了,别说了!” 乔齐悄悄地问牧倾远要不要干脆问店里要些白开水算了,牧倾远却道:“这儿的客人都喝得,咱们怎么就喝不得?” 说罢,他抿了一口。 从民间来,他虽然未曾吃过生活上的苦,可也知道劳作的百姓就喜欢这种浓茶,泡个几遍甚至十遍还有茶味,至于好不好喝,香不香,并不是他们考虑的范畴。 若拿着上等好茶让他们喝,说不定反会批评太淡了没味道。 那个熟客见牧倾远淡定地喝茶,也就不再打趣此事,转头和店里的其他认识的客人聊起了天。 “你们知道吗,今天时王请客,听说把‘赵家班‘的角儿都请了去唱戏。” “哎呀!我也很想看赵家班的戏,可一张票五十个铜钱,哪儿买得起啊!时王请客,也请不到我的头上啊!” “除开今日,听说年后丞相府嫁女儿,也会请赵家班,你要是能上丞相府喝杯喜酒,便可以免费听戏了。” “老姚,你这是拿我老肖开涮呢!我哪有资格去丞相府喝喜酒,做梦了吧!” “也是,你要去喝喜酒,份子钱也随不起。” “那是!何丞相做六十大寿那年,听说收了这个数。”说话的人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万?” “瞧瞧,没见过世面吧?是五十万!回头何丞相虽是嫁女儿,实际上是招女婿,这个礼收得只会比上一回更多。” 牧倾远在一旁,虽然是在看窗外的行人风景,实际却把客人们的谈话都听在耳中。 五十万……朝中的大臣们公然行贿的风气竟已到了这么公开的地步。 毫不遮掩地就把钱往何府里送,甚至还要互相攀比。 听到最后,他忍不住心头有怒气,重重地把茶杯“哐”地一声放到桌上。 姜妤吓了一跳,那几桌谈话的人也吓了一跳。 牧倾远察觉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便笑道:“这茶水的味道未免也太难喝了些,店家,还有别的吗?” 刚才与跑堂说话的熟客老肖不禁大笑起来:“这位客人,你要喝好茶,那可得到对面,咱们这儿就这一种,十几年没变过了。” 这句话,把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珠子算账的掌柜都给惊动了。 “老肖,你别看这茶不行,再过些时日,可能本店就要关张,你这茶也喝不上咯!”掌柜苦笑着道。 “什么?”老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关门?你这店不是开了二、三十年了吗?” “可不是!不过,你也知道,我不是本地人,又通不上什么关系,所以这块地这个房是房东的。“ “本来也是处得不错,房租也比别家便宜,本店才开得下去。但是最近对面奇奇斋的老板找上房东,给了双倍的房租,说要租下这儿,房东急着用钱,便找到我,说这儿最多开到年底。我要不开在这儿,这么便宜的房租只能上京郊找了。“ “所以,各位,还想着本店的粗茶淡饭的多多捧场,年底我回趟老家,是不是再回来还说不上。” 老肖呆若木鸡:“你这儿要关了,我们还上哪儿喝早茶吃面条去?这奇奇斋的老板未免也欺人太甚!大家各开各的店,怎么就眼红上这儿了!” 掌柜叹了口气:“说是本店的存在影响了奇奇斋的品位……总之,胳膊拗不过大腿。听说真正的老板也不是现在经常出面的这位,而是朝中的一些大官们合股开的。所以,老百姓惹不起啊!” 掌柜的话一说完,店堂里像炸开的油锅般谈论开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出主意,可最后也没一个可以让掌柜参考的有用的法子。 有个庄户人模样的老汉突然擦了擦眼角:“我每回上城里赶集,都是上这儿吃碗豆腐脑当早点,这以后,城里也没我这老汉能吃豆腐脑的店了。” 众人又是一阵谈论,最后,那个老肖出了个主意:“掌柜,你不然去找找那幕后的大老板,求求情?若是人家想参股,你就让他参点,好歹把这店做下去。咱们这些人没你的店,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吃饭去。” 掌柜的一摇头:“你们刚才在说何丞相做生日嫁女儿,听说幕后的大老板就是他。他哪能看上本店这小小的一点资产……” 众人感叹的感叹,骂街的骂街,一时店里热闹非凡。 跑堂的阿三拿托盘给牧倾远他们送来几盘菜肴,又问:“刚才忘了问几位客官了,请问喝不喝酒?” “今日还有事,不喝酒。”牧倾远拒绝了跑堂的提议,“给我们各上一碗白米饭吧。” 刚才说话的老肖却转过身对他们道:“几位客人,这个店虽小,店里的酒却酿得不错,不妨试试,否则店关门了就喝不着了。” “是吗?”牧倾远的目光一动,“那就烫一壶酒来。” 跑堂的答应了,就去柜台找掌柜的要酒。 酒是盛在粗陋的陶壶里的,牧倾远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大家都喝点,驱驱寒意。” 他本来只是出于礼貌尝尝味道,顺便喝点酒暖暖身子,可一小口酒滑入喉咙,牧倾远却有些吃惊。 这还真的是好酒。 第235章 小叫花子 “酒不错。”牧倾远赞道。 掌柜很是高兴,又多了一个识货的。 “客官有眼光。”掌柜又拿出另外一只温在热水中的小瓷瓶和两只小瓷杯,走到牧倾远这桌前,将杯子放到桌上,浅浅地斟了两杯。 “客官再尝尝这酒。” 牧倾远端起酒杯,品了一口。 果然芬芳馥郁,甘冽沁人。 “这是……” 掌柜憨厚地笑了笑:“这是用山泉水酿的,所用的谷物是老家人自己种的,每年老家来人上京时送一批过来,舍不得卖,今日有缘,请贵客尝尝。” 牧倾远又喝了一小口,不由赞道:“这酒之美,就算御酒也比不上啊!” “贵客有眼光!这瓶酒就送给贵客们饮用,不收钱。” 那名熟客老肖又发话了:“掌柜的,我来你这店的次数够多了吧,到今天才知道你还藏私,不够朋友啊!” “倒也不是藏私,自家喝都不够,哪儿还有余量售卖,今天是见这位客官投缘,所以送给他喝的。” 老肖笑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掌柜的,说起来,你这酿酒的手艺从哪儿学的?” 掌柜叹了口气:“论起祖上,却是真的像这位客官说的,我们是给前朝的宫廷进贡御酒的。只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只是在老家开开酒坊罢了。这间小店要是关门,我也回老家酿酒去了。” “如此好酒,埋没可惜。你这小酒馆该换换地方了。”牧倾远道,“只不过不是在郊外,而是找个更宽敞的地方,或者把此处重建,让更多的人喝到你的酒。又或者,重操旧业,把你这儿最好的酒进贡到宫里去。” “那就多谢客官吉言了!”掌柜并不以为意,拱了拱手,又回到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子去了。 姜妤略微沾了沾唇,她虽不懂酒,却也觉得这酒温厚清香,确实是美酒。 听到牧倾远的话,她心想,难不成他是真的要让这老板往宫里送酒?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像是牧倾远会做的事。 熟客老肖哈哈一笑道:“如果是这样,那奇奇斋的老板岂不是要气死了!” 店里的客人便一同笑了起来。 店堂里越来越热闹,推杯换盏的人也多了起来。 姜妤却注意到一个与店里的客人不太一样的人。 这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的衣服成色半旧不新,又脏又破,袖子上都是油腻,一张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污渍,一双眼睛却很是灵动。 一看就是个小叫花子。 掌柜的也见到了她,但是应该看得多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制止她。 她在各个桌下钻来钻去地要饭,有食客见她可怜,给她半个馒头一块糕点,有的她直接抱着啃了,有的她则拿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好放进怀里藏好。 姜妤见小女孩可怜,正要招手叫她过来,给她点饭菜吃,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在大声嚷嚷:“小叫花子呢?跑哪儿去了?” 伴随着大呼小叫声,进来了两个穿着姜妤见过的“奇奇斋”小二衣裳的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肥胖中年男子。 门外还站着一个握着手绢捂着口鼻浑身裹着绫罗绸缎的中年女子,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则搀扶着她。 那小女孩一见来人就惊慌失措地往里面跑,恰好跑到了姜妤的桌边,小女孩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姜妤,姜妤对她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示意她藏在自己身后的帘子后面。 小女孩十分机灵,马上钻了过去。 姜妤朝牧倾远点了点头,牧倾远微微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两个小二在大厅里一顿找,没找到小女孩,又回到肥胖中年男子这里,摇了摇头。 “郝掌柜,小叫花子呢?莫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那个肥胖中年男子端着架子,慢悠悠地朝柜台里的掌柜问道。 郝掌柜赶紧从柜台后出来,陪着笑道:“哪敢哪敢。” “既然不敢,那就赶紧把小叫花子交出来吧?她弄脏了别人的衣服,还砸了人家的镯子,要赔!要送去官府!”肥胖中年男子瞪起了眼。 “蔡掌柜,我是真的没见着您说的那个小叫花子,到底是谁,什么样的人?” “别装蒜!就是那个最近经常在这条街上要饭的小姑娘,刚才有人看见她进了你们这儿,你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刚才我一直在忙着算账,真没瞧见,阿三,你看见没?”郝掌柜赔笑道,又问那个跑堂阿三。 阿三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看见。” “我们都没看见,您看,是不是再上别处找找?”郝掌柜低眉顺眼地建议。 “别处?”蔡掌柜往里头踱了两步。 本来喧闹的食客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要知道,奇奇斋的掌柜可是有通天的本事,背后可是以何丞相为首的一群朝廷大员。 万一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小老百姓可以承受的。 “你们可看清楚了,那小叫花子是不是真的进了这儿?”蔡掌柜转头问那两个奇奇斋的小二。 “千真万确!真的进了这儿,也没见出去过。” 蔡掌柜“哦”了一声,吩咐道:“那好办,给我搜!” “是!” “是!” 那两个奇奇斋的小二凶神恶煞般地挽起袖子,就开始往食客中间钻。 一会推开凳子,一会把人给推到一边,桌上的菜盘酒杯也砸碎好几个。 有几个食客已经脸色发白地偷偷站起来,自动躲到一边,甚至靠门的几个人都偷偷溜走了。 郝掌柜见到这种情形,赶紧过来求情。 “蔡掌柜,不然您看这样行不行,要是那小叫花子真的犯了事,您现在去衙门里报官,让官府的捕快差役过来抓人。您这样大张旗鼓地搜人,小店的生意……” 啪! 一个耳光甩到了郝掌柜脸上,将他打得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 “大胆!” “叫你一声掌柜的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知道爷是什么人?再过几天,你这小店也不姓郝,而是姓蔡了!” 第236章 姜妤保护小女孩 郝掌柜的脸色一白,紧接着却又涨红了。 “蔡掌柜,也许明天本店就不姓郝了,但是当下我还是这家‘客再来’的掌柜,您这样公然在本店闹事,只怕不是很妥当。” 听了他的话,蔡掌柜挥了挥手,那两个小二停下了动作。 “我没听错吧?不是很妥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妥不妥当?”蔡掌柜油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很不相信的神情,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郝掌柜,居然跟自己硬气起来了? “本店还要开门做生意的,就算有贼进了本店,也应该由官府的人进来搜捕,蔡掌柜恐怕无权这么做。”郝掌柜微微一跺脚,豁出去了。 反正横竖是个“死”,再怎么样低声下气,自己也迟早开不下去这家店,不如不忍了。 说完这句话,郝掌柜也觉得很是畅快。 “这倒是新鲜了!”蔡掌柜怪笑了几声,“那你们去报官啊!最好现在就报!看看官府的人来了以后,是帮你的还是帮我的?最好直接把府尹大人请来,那就更好了!” 郝掌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知道这个蔡掌柜说的话没有错。 奇奇斋背后可是何丞相。 府尹听着官大,可比起丞相来,那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他还是不肯放弃,硬着头皮吩咐阿三:“阿三,你现在就去报官,说是奇奇斋的掌柜与伙计大闹本店,令本店难做生意,请衙门的人来主持公道。” 阿三答应了一声就飞快地跑开了。 蔡掌柜把双臂抱在胸前,抖着右腿目送阿三离去的背影,笑着说道:“还真有鸡蛋想主动碰石头的?也罢,不拦着你们送死。” 门外等着的中年妇女似乎等得不麻烦了,在外头喊了一句:“蔡掌柜,人找到没?” 蔡掌柜慌忙回头高声道:“童夫人,请稍等,马上就好!” 这位童夫人可是京城首富欧阳家的老当家的如夫人,得罪了老夫人还好,得罪了这位如夫人,恐怕枕边风一吹,自己就算有靠山,也有被牵连的风险。 蔡掌柜被这么一催,心情愈加地不好。 他重新又吩咐自己带来的两个人:“你们都死了不成?赶紧去搜!今天要是不把那小叫花子搜出来,扣你俩三个月的薪水!” 那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开工。 一时间鸡飞狗跳。 姜妤镇定自若地坐着,不管这个蔡掌柜说的事是真是假,要扭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见官,真是太离谱了。 用的理由还是弄脏了衣服,打碎了玉镯。 若说这小女孩因为穷,一时心生歹念,想偷玉镯换钱,倒还说得过去。 无缘无故的,她去打碎别人的玉镯做什么。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正在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喝茶,忽然,一个吃饭的食客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直接跌到了姜妤的身后。 他为了爬起身,双手一拉,就把姜妤身后的帘子一把扯了下来。 刚才藏在帘子后面的小女孩顿时无所遁形。 “哦!原来你在这里!”推那食客的是小二之一,离得很近。 他嘴里得意地嚷着,往前迈了两步,就要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把她给揪出去。 然而,明明近在咫尺,他却一把抓空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自己伸出的胳膊被人像钳子一样地抓住,所以停在了半空中,落不下去。 抓着小二的,正是乔齐。 那名小二用力挣脱了几下,没挣脱成,不由又口出狂言起来:“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放手!这是我们奇奇斋的事,你们也敢管?” “天下人管天下事,有什么不敢的?”牧倾远淡淡道,“你们三个大人,要抓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去衙门问罪,也不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奇奇斋的人?只怕这京城中没有这号人!你们是刚来京城的吧,不懂规矩,不要紧,现在放手还来得及,否则一会衙门来人,把你们当同党一并处理!”那个小二虽然小臂被人抓住,却十分嘴硬,依旧神气活现。 姜妤“噗嗤”一声笑了。 “哟,这么说来,我们现在该害怕了。秦大哥,你现在怕不怕呢?”她的眼波流转,望向牧倾远。 牧倾远看着她清丽娇俏的面容,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想伸手去捏一捏她的脸,不准她再这么顽皮了。 “怕!自然怕。老百姓嘛,谁不怕当官的。”牧倾远故意道。 “那就放手!”那名小二瞪着抓着他的乔齐。 “你不妨先说说,这小姑娘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捉她?”牧倾远接着道。 小二还未说话,蔡掌柜赶过来了。 “怎么回事,这小叫花子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动手?”蔡掌柜十分不满。 “掌柜的,小的刚要动手,被这桌的人给搞黄了。你看,现在他们还抓着我的胳膊不放呢!”那名小二万分“委屈”地回答。 蔡掌柜一看,还真的如此,他也有些吃惊。 在这京城里,虽然不明说,谁不知道奇奇斋背后有人。 这几个人看着衣着普通,气度不凡,说不定是外地有些背景的读书人,携家眷奴仆进京候考来了。 蔡掌柜决定“先礼后兵”。 他作了个揖:“几位,是才上京城来的吧,不晓得这京城的规矩,有的事,有的人,是不可以随便管的。” “是吗?”牧倾远唇边浮起一丝浅笑:“京城的规矩这么大?这么说,我们是坏了规矩了?” “可不是,可不是!” 蔡掌柜见这个书生模样的俊美男子口气有松动的样子,赶紧软硬兼施:“不过,也不甚要紧,只要你们放了我手下,再就是不要阻拦我们捉这小叫花子,刚才的事,我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当没发生过。” 蔡掌柜深知京城卧虎藏龙,万一这书生在京里还有位极人臣的亲朋好友,那自己就给何丞相添麻烦了。 “那怎么可以?”姜妤说话挺像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她淡淡一笑,“蔡掌柜刚才说的事,我们一条都做不到。” 第237章 闹得不可开交 蔡掌柜一愣:“你说什么?” “蔡掌柜,我刚才说,我们做不到。”姜妤淡淡道。 蔡掌柜勃然大怒:“姑娘,我劝你们莫管闲事是为你们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的那个童夫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蔡掌柜,这点小事办了这么久?咦,这不是那小叫花子吗?你还不赶紧把她给抓起来?”那个童夫人一脸嫌弃地道,说话的时候还拿手帕捂着嘴,似乎觉得走进来都脏了自己的脚。 “童夫人,稍候,稍候,这儿有几个不长眼的,护着这小叫花子呢!”蔡掌柜陪着小心。 那个小女孩现在被杨若珈搂在怀里,瑟缩成了一团。 “什么人这么大胆?”童夫人瞪圆了眼睛。 “我们只是过路人,你又是谁?”姜妤打量了下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前世也没见过这女人,应该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命妇。 “哪儿来的乡下人,这么没礼貌!蔡掌柜,你告诉他们我是谁!”童夫人嗤之以鼻。 蔡掌柜只好咳嗽一声道:“这是京城首富欧阳老先生的夫人童夫人。” 姜妤“哦”了一声:“听说欧阳老先生的夫人姓马,难道是老先生停妻另娶了?还是说这一位是小老婆呀?” 童夫人擦着厚厚白粉的脸上气得起了一层红晕。 “好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她气得跳脚,拿着手帕指着姜妤骂了起来。 姜妤脸上的表情一寒。 不过她可没打算和这种女人对骂,既无意义又失身份。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喝了一口茶。 那童夫人一个人骂了半天,突然发现满屋的食客都在看着自己,姜妤却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在慢慢悠悠地品茶,不由尴尬地住了嘴。 她只好捡起刚才的话题,问蔡掌柜:“蔡掌柜,现在你可以把小叫花子抓起来了吧!她可把我这件新衣裳和我家传的玉镯弄碎了!” 说罢,她把自己的裙摆一展。 姜妤一看,蓝色的绸缎面上多了几个黑乎乎的手指印而已,一看就是泥渍,回去洗一洗就干净了。 明摆着是借题发挥,出口气罢了。 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么刻薄,估计平时没少仗势欺人。 “好,衣裳弄清楚了,那玉镯呢?既然是弄碎了,总有碎片吧?”姜妤问。 “碎片?”童夫人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都碎了,我留着做什么,刚扔了。” “扔了?”姜妤的目光一闪,“扔哪儿了?” “我说碎了就是碎了,刚才随便朝外面一扔,谁知道扔哪儿了,说不定被狗啊猫啊的叼走了!”童夫人气急败坏地嚷道。 姜妤见她目光闪烁,言辞前言不搭后语,就知道她在说谎,多编一个罪名出来,好让小女孩吃更多的苦头。 这种人,堪当一个“为富不仁”的评语。 “童夫人,你的衣裳值多少钱?”姜妤忽然好声好气地问。 童夫人吃不准这个突然冒出来为刚才的小叫花子主持公道的少女的路数,但是既然她问了,自然要往多里说。 “一百两银子!”这件衣裳虽然用料不错,可连衣料带做工不过五十两银子,她说的时候故意翻了个倍。 姜妤微微点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荷包,从里面找了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出来。 这还是上次她带着韩瑶琴出宫时,牧倾远给的“零用钱”。 “这儿是一百两银子,算是陪你的衣裳钱。”姜妤把银票放到桌角。 童夫人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姜妤,示意身旁的丫鬟去取银票。 那名丫鬟上前取了银票,拿给了童夫人看。 童夫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认这是一张真的银票,惊讶地望了望这个陌生少女。 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多,可是对寻常人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个少女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给自己,只为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叫花子? 想到这里,童夫人冷笑了笑:“衣裳的钱是有了,可镯子呢?” “镯子没有。”姜妤把荷包收了起来。 “没有是什么意思?”童夫人皱了皱眉,“那就把那小叫花子交出来,见官!” “你本来就没有什么镯子被那个小姑娘弄碎了,衣服的钱已经赔给你了,这件事两清。”姜妤淡淡道。 那个小女孩突然说话了:“我没见过什么镯子,弄脏那位大娘的衣服,也是我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纯真柔和,说话很有礼貌,口音里带着一股姜妤熟悉的感觉。 竟像是泱州或是宁丘国一带的口音。 “你这小叫花子,叫谁大娘呢?”童夫人突然发怒,她自以为还年轻,最恨别人把她叫老。 一时间,大家都因为她的反应笑出了声。 童夫人更加生气,又催着蔡掌柜赶紧动手。 蔡掌柜便让另一个小二上去抢人。 乔齐微微一笑:“来一个抓一个,来一双抓一双,来啊来啊。”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大声说话:“谁在这儿闹事呢?” 众人一齐把目光投向门外,只见大门口由“客再来”的跑堂阿三领着,来了三个身穿官差服饰的人。 居中的一个捕快人高马大,很是精干,腰间挂着单刀,另外两个则一人握着一根棍子。 阿三点头哈腰地用手指了指蔡掌柜和奇奇斋的两个小二:“姚捕快,是他们。” 姚捕快点了点头:“等着!”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再来”的大厅。 然而,刚才在门外,他似乎还没看清楚里面的人,走到里面,他才看清楚原来阿三指证的居然是奇奇斋的老板。 糟了!姚捕快大马金刀站着的身躯顿时矮了半截。 真的被这个阿三害死了! 刚才来报案时只说有人在店里闹事,压根没提是谁。 要是知道他要告的是奇奇斋,那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来,谁爱来谁来! 现在自己如同拿了个烫手的山芋,姚捕快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第238章 再敢对我夫人无礼者,死! 等到姚捕快看清楚站在一边神色不善的中年女子时,他的眉头简直打成了死结。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早上忘了拜关公还是漏了拜如来? 又或者流年不利没请护身符? 这个女人正是京城里事最多的女人之一,欧阳老太爷最宠爱的小妾童夫人。 早前为了一个卖花女是不是偷了她的戒指,折腾去了半条命。今天……姚捕快不敢想。 “客再来”的郝掌柜一见请来了衙门里的人,十分高兴,赶紧走过去。 “劳烦大人跑一趟。小人这里有人闹事,搞得小人没法经营,请大人替小人做主。” 姚捕快明知故问:“那是谁闹事?谁打扰你这饭馆的经营?” 郝掌柜瞥了一眼一旁的几人,有些瑟缩:“就是——他们。” 这话一说出口,蔡掌柜直接就跳了起来:“郝掌柜,你可不能血口喷人!现在是你窝藏罪犯,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把犯人揪出来,防止她逃跑。倒是你和你店里的客人,藏着掖着,是何居心?” “罪犯?”姚捕快不知道前因后果,有些惊讶,“这里有罪犯?” 那个童夫人抢先答道:“姚捕快,你不知道,那罪犯弄脏了我的衣服,又弄碎了我的家传玉镯,所以蔡掌柜是好心帮忙。” “还有这种事?”姚捕快突然觉得事情不难办了,“那罪犯呢?跑了?” 他往屋里看了看,没看到有什么可疑人物。 “没跑,在这儿呢!现在被这几个‘客再来‘吃饭的护着呢!”童夫人拿眼神指了指。 姚捕快顺着童夫人的眼神看过去,两男两女,容貌出色的那对应该是一对夫妻或者兄妹,另外两个做仆役打扮,有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被那个侍女搂在怀里。 怎么看这几个人里也不像是有罪犯的样子。 “童夫人,您说的罪犯是哪位?”姚捕快眯着眼睛边看边问。 “你眼瞎了?就是那个小叫花子!”童夫人不客气地嚷道。 什么? 姚捕快擦了擦眼睛。 那小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若说她调皮或是偷东西,姚捕快还信几分,镯子戴在手腕上,若要偷摘下来摔碎,必定要用很大的力气,原主岂有不察觉的道理。 只要稍微一缩手腕,旁人就不可能从本人手上把镯子褪下来。 不过,这句话,姚捕快可不敢说。 这件事,姚捕快基本上搞清楚了。 蔡掌柜和童夫人在这儿抓人,搞乱了‘客再来‘,于是郝掌柜派人到衙门里报官。 姚捕快不由埋怨起郝掌柜来,这种事,报什么官呢! 一个小叫花子,给他们就给他们了,顶多打一顿,关几天,总不至于出人命吧。 看来这几个食客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心倒是好的。 可惜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现在热血沸腾,给这几个人主持公道,结果过几天,人家过路人,走了从此消失。 而自己的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铁饭碗,也会跟着消失。 想到这里,他朝身后自己带来的两个衙役吩咐道:“傻愣着干嘛?赶紧给我上去抓人啊!” 蔡掌柜得意洋洋地道:“看你们还嚣张到几时!” 于是那两个衙役抱着木棍,迈着大步走上前来。 这时,乔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焦虑。 靠他一个人,实在是抵挡不过来那么多人啊。 可他如果不挡着这些宵小之徒,皇上和娘娘们岂不是要被羞辱? 乔齐考虑要不要把暗中保护的人都叫出来。 忽然听到姜妤叫了一声—— “慢着!” “又怎么了?姑娘还想说什么?人证物证俱在,带回去再说!” 姚捕快有些微微的不耐烦。 “捕快大哥,你说认证物证俱在,在哪里呢?”姜妤装作天真地问。 姚捕快指了指童夫人弄脏的衣裙下摆:“这不就是嘛!” “刚才我已经替这个小妹妹赔了童夫人一百两银子,为了这条弄脏的衣裙,这件事已经私下解决了。” 姚捕快一怔,求证的目光投向了童夫人 童夫人咬牙切齿地点了个头。 姜妤继续道:“那只镯子嘛,可以说是莫须有的镯子。童夫人说镯子的碎片她扔了,再也找不见了。在座的除了童夫人和伺候童夫人的丫鬟,谁曾记得看到过这么一只镯子?” 屋子里一片寂静。 童夫人自知理亏,可她还没有放弃。 “我说有就是有,怎么,你们不信?我可是京城第一首富的夫人,当今的丞相是我们家的座上宾。”童夫人翻了翻白眼。 姚捕快有些欲哭无泪。 今天真是倒霉。 罢了罢了,他不过是府尹衙门的小小捕快,府尹还要看丞相和首富的脸色,自己胳膊更不可能扭得过大腿。 他一狠心,一跺脚:“给我上!去把那小姑娘抓去衙门!“ 跟来的两个衙役听到上司的吩咐,便冲了上来。 姜妤站起身,想挡住他们的去路。 可这两个衙役毫不在意姜妤的存在,他们打算直接撞开姜妤,去抢杨若珈护着的小女孩。 忽然,这两个横冲直撞的衙役竟然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应该说,他们被人一手一个,拦住了去路,然后,接着一手一个,各自扔向了远处。 两个人跌进食客中,引起一阵惊呼,半天都爬不起来。 姜妤被揽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紧紧地护在胸前,男人不悦的低沉嗓音在她上方响起:“滚!” 姚捕快瞬间惊呆了。 这个看似安静的男人,一直静静地坐在少女身边,偶尔用深情的目光看看她,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没说一句话,还以为只是个摆设。 没想到一出手,自己都没看清楚动作,就把自己两个手下扔了出去。 这身手,绝非自己可比。 今天碰到硬茬了。 可姚捕快又不得不上。 要不然,皮肉之苦是免了,饭碗也没了。 他虚张声势地朝前冲,结果自然也是被扔到一边。 “再敢对我夫人无礼者,死!” 高大俊美的男人忽然一改刚才的温煦,散发出冰冷迫人的气息。 第239章 这腰牌是真的还是假的? 童夫人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这几个陌生人竟然胆儿这么肥。 特别是刚才的这个男人,武功她是不懂的,可他这种俾睨天下的气度,让童夫人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气焰也灭了几分。 京城首富,京城府尹,甚至奇奇斋的幕后老板何丞相,都不能让这几个人有什么忌惮。 看他们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不定自己冲上去也会被那个男人扔出去。 童夫人不由地朝蔡掌柜颤声道:“蔡掌柜,你看这儿要怎么办?” 蔡掌柜也吓坏了。 他带来的两个小二被那个随从一手一个制住,姚捕快和两个衙役捂着腿脚咿咿呀呀地在地上呻吟,自己上去也是白给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只能认栽。 得罪童夫人也没办法。 “童夫人,要不您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这么算了?”他颤颤巍巍地道。 啪! 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到蔡掌柜脸上。 然后,童夫人带着丫鬟气呼呼地走了。 蔡掌柜捧着被打的半边脸,苦笑了笑,眼里却掠过一丝狠辣。 今天的帐,就记在这几个人身上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如果查清楚了,绝对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现在,蔡掌柜还是很能屈能伸,小心地赔不是,让乔齐放了他手下的人。 乔齐看了眼牧倾远和姜妤,牧倾远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他双手一松,把那两个被制住的奇奇斋的小二给放了。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走到蔡掌柜身边,蔡掌柜啐了一口:“丢人现眼!” 他一改刚才的唯唯诺诺,狠毒的目光落到姜妤一行四人和那个小女孩身上。 “各位是什么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牧倾远向乔齐使了个眼色,乔齐便走到蔡掌柜身边,又对一旁已经站起身的姚捕快招招手,示意他一起过来。 等姚捕快走了过来,乔齐便神秘兮兮地撩开衣襟,给他们看了一块腰牌。 “这是什么玩意?”蔡掌柜一脸疑惑。 姚捕快却是识货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下,恭恭敬敬地还给了乔齐。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人请恕罪。” “这块黑乎乎的牌子上什么都没有,姚大人你看出什么东西了?” 姚捕快赶紧拉了拉蔡掌柜的衣襟,示意他别胡言乱语。 “小的不妨碍大人,我们这就告退。” 说罢,姚捕快拉着蔡掌柜赶紧离开了“客再来”。 出了“客再来”的大门,蔡掌柜一把甩掉了抓着他衣襟的姚掌柜的手:“老姚,你疯了?你拖我干嘛,这几个小子我还没给他们教训呢!” “这是都察院的腰牌,且是都御史的,这几位,若不是御史,也是与都御史有关的。你这是不要命了?这是要给何丞相添堵吗?” “都、都察院……”蔡掌柜也蒙了。 难怪那对男女气度非凡,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可若是御史来此,如果不是简单地吃顿饭,那就是冲着自己这个奇奇斋来的了。 想到这里,蔡掌柜浑身一震。 难道自己偷偷摸摸收钱办事被人发现了? 不、不可能! 再说,只要不被何丞相知道自己从中还收了一份就好…… 想到这里,蔡掌柜决定把今天的事隐瞒下来不说。 免得丞相府的人又说自己办事不利。 甚至接下去查一查,把自己偷偷捞油水的事也查出来。 姚捕快摇了摇头,带着两个衙役走了。 蔡掌柜赶紧回到奇奇斋去给童夫人赔礼道歉。 “客再来”的郝掌柜看着一群“瘟神”终于走了,长出了一口气。 “谢谢几位客官,不然今天不知道怎么收场。”郝掌柜向牧倾远和姜妤道谢。 “我们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掌柜的,你好好开店,只要还开着一天,就招待好这群新老客人。” “是!”郝掌柜打起精神,走到了柜台后。 跑堂阿三也活跃起来,开始招呼客人,斟茶送水。 姜妤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不由好奇地问乔齐:“刚才你给他们看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个捕快马上态度前倨后恭,变脸也没有这么快。” 乔齐还没有回答,牧倾远微笑着告诉她:“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腰牌。” “这……是真的吗?” 牧倾远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自己这个皇上拿出的腰牌还有假不成? 就算是假的,自己说是真的,也成了真的。 “是真的,如假包换!” 姜妤一琢磨,这是个好东西啊! 要是下次出宫遇上什么狗仗人势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只要甩出这块牌子,妥妥的听话。 可惜,这种腰牌,估计牧倾远不会给自己。 牧倾远看出她的心思,不免有些好笑。 “秦大哥,这样的腰牌还有吗?我也想要一块。”趁牧倾远看起来心情不错,姜妤决定还是试试。 “有我陪着你,还需要什么劳什子腰牌?”牧倾远淡淡一笑道。 姜妤微微嘟起了小嘴,有些不太高兴。 牧倾远假装没看见,去问杨若珈有没有问出来小女孩的来历。 “问了,她说是之前跟着父亲还有父亲的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到京城,她自己偷溜出去玩,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小乞丐。” “她平时住在关帝庙里,吃饭就靠在这条街上要饭,偶尔也有人给她点钱。” “问她叫什么,她说自己叫梅梅,是哪两个字她也不清楚,说是不认字。” 姜妤俯下身去问那个叫梅梅的小女孩:“你家在哪儿呀?” 梅梅正在吃杨若珈给她的一块绿豆糕,咽下一口糕后,她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 姜妤想起她的口音,便又追问:“那是在南边还是北边呢?” 梅梅歪头一想:“比这里热。” 那就是南边了。 “梅梅,你爸爸带你过来以后,你们住在哪里还记得吗?”姜妤决定帮她找到她的父亲,她父亲一定在焦急地寻找走失的女儿,如果父女团聚,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可是梅梅的回答仍然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第240章 想你 姜妤愣了愣,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一问三不知啊。 “那你们住的地方,有什么树啊,房子啊,比较特别的东西吗?” 梅梅一歪头:“院子里有很多很高很高的树,门口有个老爷爷卖糖葫芦。” 这似乎像没说一样。 杨若珈有些泄气:“这种地方京城应该到处都是。” 姜妤又追问道:“还有吗?比如门是什么颜色的?” “爸爸说,门是朱红色的,对了,门的两边还有石狮子,很大很大,像桌子那么大!”梅梅比划着。 “石狮子……对门的奇奇斋门口就有,只是没那么大。”杨若珈继续道。 姜妤却感觉这个小女孩描述的地方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高大的树,红色的门,石狮子,门口卖糖葫芦的……这不是得宝客栈嘛! 难道,梅梅的爸爸带着她上京城来,住在得宝客栈里,然后她跑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找着回去的路? 可是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也不知道梅梅的父亲是不是还依旧住在那里。 “秦大哥,小珈,我猜梅梅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得宝客栈。” 牧倾远微微一怔:“得宝客栈?你是说,这个小姑娘的父亲也住在得宝客栈?”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反正我们现在也要过去,不如带着梅梅一块去。如果万一不是,回来的时候我们再把她带回来,只是要找个地方暂时寄养一下,再慢慢替她找亲人。” 郝掌柜正巧路过他们身边,听到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热心地提议:“要是客官们不嫌弃,就让小姑娘寄养在我这儿好了,如果真的找不到亲人,过年的时候我把她带回老家,看看老家有没有想收养她的好人家。” 这个办法很是妥当,姜妤当即就表示了同意。 她又对梅梅道:“梅梅,现在我们带你去找爸爸。如果你看到爸爸的话就告诉我们。” 梅梅还不太相信:“真的吗?你们不是坏人吧?” 郝掌柜笑道:“他们是好人。” 刚才,他也见到了那个腰牌,他也是认得那个腰牌的。 有了郝掌柜的保证,梅梅才乖乖地把小手放到姜妤的手里,让她牵着往外走。 牧倾远在她背后看着她牵着小女孩的背影,突然觉得,如果他们有个小公主的话,姜妤也一定是这样牵着她,精心地呵护她、养育她。 姜妤走到门外,发现牧倾远并没有跟上来,有些意外。 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牧倾远居然还在里面没有动身的意思呢。 这样发呆的牧倾远,倒是很少见。 “秦大哥,我们走了啊!你在想什么呢?”姜妤把梅梅的手交给杨若珈,走过去,拿手掌在牧倾远面前晃了晃。 蓦地,她的手掌被捉住。 “想你。”男人的面庞在她眼前放大,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魅惑力。 姜妤瞬间呆住了。 她都忘了要抽出手掌,而是被牧倾远乖乖地攥在手心里。 “我、我有什么好想的。”回过神来,姜妤强行辩解道。 牧倾远轻笑了笑:“当然有很多好想的地方。不过刚才我想的是,假如你牵着的是我的女儿的话,这副场景一定更美好。” “你的女儿?”姜妤有些莫名,“你哪儿来的女儿?“ 在一旁守着的乔齐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先迈步出去了。 “哦,对对,纠正得很对!”牧倾远一本正经地改口,“不是我的女儿,应该说,是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姜妤重复了几遍,突然醒悟过来了,她的脸瞬间变得血红。 这个牧倾远,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占自己的便宜? 还我们的女儿? 他一定不知道前世他连碰都没碰过自己。 当然,自己重生后,他也没有。 再说了,他又不喜欢女人,只怕要他碰女人和杀了他差不多。 这如何能生儿育女? 牧倾远略有得意地看着被自己抓着手的姜美人害羞的模样,若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他还真的想在她红艳艳的脸颊上亲上一口。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他将手掌一翻,握住她的手,便迈开腿往外走。 “你的手……”姜妤边跟着他往外走边忍不住提醒他。 “手怎么了?”牧倾远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故意装傻。 “能不能放开我?”姜妤小声提醒,“这是在外面,人很多。”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在外面,我就可以一直拉着你的手了?” 姜妤真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牧倾远,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喜欢胡搅蛮缠起来? 他不是一向杀伐决断冷漠无情吗? “男女授受不亲。”姜妤挑了个理由。 牧倾远却笑了:“且不说这句话是哪朝哪代的老古董说的,就说现在,你是我的夫人,怎么成授受不亲了。重来,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一个理由。” 理由…… 姜妤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你走得快,我走得慢,这样走法我很累。” “原来如此。”牧倾远认真地微微一点头,“以后我尽量放慢脚步,跟上你的节奏。” “这——若是跟不上的时候呢?” 这个姜美人还真喜欢抬杠。 牧倾远心想。 不过,和自己这么抬杠的姜美人,比平时要可爱上许多,自己喜欢就好。 “跟不上更简单,背着你,抱着你,你选一个吧!” “你……”姜妤彻底没辙了。 这大概就属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吧! 姜妤无奈地想。 姜妤就这么被牧倾远牵着,一直走到他们的马车边,上了马车,牧倾远才放开了姜妤的手。 马车的目的地就是得宝客栈。 一路上,梅梅忙着收拾她收集的食物,没有说话。 可到了目的地,下了马车,她在得宝客栈门口转了几圈,突然对姜妤道:“姐姐,就是这里!我爸爸就是住在这里!” 姜妤十分高兴,看来梅梅的父亲就是这个客栈的住客,即使他已经离开了,多少也能打听到他的信息,要找到他,父女团聚,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第241章 父女重逢 他们刚一进门,客栈的伙计就热情地迎了出来,问他们是不是要住店,要几间房。 “我们少爷夫人是外地来京城观光的,打算住一段时间,要最好的房间。”乔齐道。 “有!有!咱们这儿是全京城最好的客栈。” “那领我们先进去看看,要是房间好,我们就订下。”乔齐四处张望了下。 伙计很是热情:“请进,请随意看。咱们客栈闹中取静,里头还有个大花园,住过的客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连宁丘国的使臣现在也住在这儿。” “哦?那他们住的是什么房间?”乔齐赶紧问。 “他们住的是天字号房。天字号有东院和西院,他们住东院,几位如果喜欢可以住西院。” 伙计一看生意来了,就把姜妤他们往天字号房引。 这个院落姜妤来过,就是曾经与殷宴坐着喝茶聊天的地方。 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小姑娘梅梅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告诉领着她的杨若珈:“姐姐,我和爸爸就住在这儿。” 那伙计这才注意到他们领着的小女孩,不由大惊失色:“前阵子宁丘国的使臣跟老板说,他有个一起上京游玩的远房亲戚的女儿走丢了,小的记得远远得看过一眼,莫不是就是这位小姐?“ 牧倾远和姜妤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姜妤便问:“这是我们路上遇到的乞讨的小姑娘,正准备带着找个合适的人家收养,如果找到亲生父亲那最好不过了。那么那个远房亲戚还在吗?” “在!怎么不在?他每天深居简出,很少见他出房间门,今天没见他跟那位殷先生出门,应该还在屋里。” 伙计也觉得这事应该去找本人确认下,就领着姜妤他们走到二楼的一间房门前,敲了敲门:“客官,您在屋里吗?” 过了好一会,屋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什么事?” “小的是伙计,有事找您,麻烦请开下门。” “来了。” 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从里面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中年男子的脸庞,连头发也是半黑半白。 虽然隔了很久,但是姜妤还是从中年男子的轮廓里,依稀认出是当年那个被救治的青年。 她扭头看向杨若珈,杨若珈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冲她点了点头。 反而是牧倾远并不认识大皇子。 大皇子去宁丘国当质子时他还没有进宫,后来也没有见过。 姜妤走近牧倾远,拉了拉他的小指,示意他自己已经认出了此人就是大皇子。 小女孩梅梅已经飞奔过去,扑进了中年男子的怀里。 “爸爸爸爸!” 中年男子怀疑地蹲下身,仔细辨认小女孩的脸:“梅梅?你真的是梅梅!” 顿时,他脸上布满了泪水,紧紧地抱住了小女孩。 许久,他才直起身,对姜妤他们道:“是你们把小女送回来的吧?万分感谢!若是她走失在京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家乡的内子和她弟弟交代。” 他想了想,觉得不请恩人进来喝杯茶实在说不过去,便往里头一让:“请进来喝杯茶。” 姜妤进去一看,这间房间还挺宽敞,桌上摆着一只小女孩喜欢的花鼓,应该是大皇子思念女儿时摆弄的。 “鄙姓夏,夏春秋,这是小女夏梅。” “不瞒各位,我是宁丘国人,因为和国使有些远亲,便想搭伴上京观光,顺便看看能否做些什么生意。“ “谁知道小女顽皮,自己出门以后就再没回来过,这些天……唉,幸而各位恩人送回小女。” 化名为夏春秋的大皇子说罢,就要跪下拜谢。 牧倾远上前扶起:“不用多礼,出门在外总是有各种难处,幸好令嫒吉人自有天相。” 夏春秋替他和姜妤一人倒了杯茶,请他们喝茶。 “这是宁丘国特产的茶叶,十分清香,请两位不要客气,多多品尝,一会我还有厚礼相赠。” 牧倾远见乔齐和杨若珈在逗夏梅玩耍,便道:“听夏先生的口音,不大像宁丘国的口音,倒是令嫒更像些。” 夏春秋一愣,随即苦笑了笑:“秦公子有所不知,我父母是京城人氏,因为生意往来关系,常年住在宁丘国。后来父母亲去世,我便在宁丘国定居了下来。内人就是宁丘国人,所以小女的口音更像宁丘一带的口音,我却是一直带着家乡的口音了。” 说罢,夏春秋轻轻叹了口气。 “夏先生就没想过叶落归根,再回到大夏国,回到京城吗?”牧倾远喝了口茶问。 夏春秋摇摇头:“若是再倒退十几二十年,确实想过。可如今我已在宁丘国扎了根,那边有家有亲人,这里……” “京城再无亲人了吗?” 夏春秋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却摇摇头道:“再也没有了。即使有,也是远亲。哦对了,那位国使大人,就是内人的远亲,故而托他的福,一道上京来。今天他有事出门了,不然可以为两位引荐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只木匣。 “我是做珠宝生意的,这是我从宁丘国带来的,就当做谢礼送给两位吧。两位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于心难安。” 说着,他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 宁丘国向来盛产翡翠和玉石,原来殷宴说的做珠宝生意,倒是半真半假了。 说不准,化名为夏春秋的大皇子,在宁丘国就是做珠宝生意的。 这对手镯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应该是一对珍品。 “我们送回令嫒,并非为了谢礼,夏先生收回去吧。”牧倾远拒绝了这份礼物。 “这……这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只要夏先生今后好生抚养令嫒,令嫒好好长大,别再离开父母亲身边,也就是对我们今天举手之劳的报答了。” 这番话说得夏春秋有些恍惚,他看了看正在与杨若珈游戏的女儿,眼圈又红了。 牧倾远担心殷宴回得宝客栈,就站起身告辞。 “两位不如住在这儿的西院?这里清净得很,也有个照应。”夏春秋热情地建议。 第242章 温暖你的掌心 “这儿是不错,不过内人还想再找找看,我们就先告辞了。”牧倾远看了眼姜妤道。 姜妤知道他的意思,如果一会殷宴回来了,发现他们在这里,那就不好了。 只是牧倾远不打算告诉这个夏春秋真相了吗? 也不打算从夏春秋这里问明白殷宴的底牌,和太后来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牧倾远的。 他一定是有他的原因和决断。 “是,我们还要去别处看看。就不打扰了。”姜妤站起身道。 她又招呼夏梅:“姐姐要走了,再见!” 夏梅有些依恋,她跑过来抱着姜妤的腿不让她走,姜妤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照顾梅梅,别再出之前的事了。”她对夏春秋道。 夏春秋又是留他们吃饭,又是说等殷宴回来介绍他们认识,牧倾远都婉拒了。 “我们也只是路过,至于国使,更不敢高攀。多谢夏先生的清茶,有缘自然再会。” 牧倾远说完,就与姜妤离开了得宝客栈。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直接让马车驶进了宫里。 姜妤要回明熙宫,牧倾远想了想,嘱咐她:“你换了衣裳,歇一会就到朕的书房来。晚膳也不用在你宫里吃了,陪朕一块吃。” 姜妤知道对今天发生的事,他一定有话要对自己说。 “是,皇上。”她垂首回应。 牧倾远一怔。 演了一整天的民间夫妻,牧倾远竟有些习惯这个角色起来。 听她甜甜地叫自己“秦大哥”,比叫自己“皇上”更暖一些。 怎奈在外面呆的时间再久,也需回到宫里来。 “你等等,朕叫安年用朕的马车送你。一会你让他在你宫里等你,仍旧坐马车回来。” 顿了顿,他又道:“朕让内务府给你拨一顶轿子,总是走来走去,一则费时间,二则走得累。如今这天也越来越冷了,回头再冻着就更不好了。” 姜妤一琢磨,自己虽然已经是美人的位份,可按例也不够资格坐轿子。 她决定还是提醒一下牧倾远:“皇上,臣妾还不够资格坐轿子,只有妃位以上才行。臣妾走走挺好。” “朕说行就行。这点小主意,朕还是可以拿的。这儿好歹是朕的皇宫。” 姜妤一想,随他吧! 谁让他是皇上呢! 她回到明熙宫,饭却还没做好。 一听饭没好,她就知道风铃的病又犯了。 剩下的人都没风铃这种手脚既快饭菜又美味的本领。 果然,兰心告诉她,她出门后不久,风铃就又发病了,现在已经回床上躺着了。 姜妤很想去看看风铃怎样了,不过她现在也没时间去看风铃,让兰心给自己换上宫装,整理了一下发髻,便又出门去朝阳宫了。 临出门前,她嘱咐兰心好好照看风铃,今天千万别再让她干什么活了。 “娘娘放心,风铃姐病的时候,奴婢替她看着明熙宫。”兰心对姜妤道。 这几个月来,兰心也长大成熟了。 姜妤有些欣慰。 前世的兰心一直天真浪漫,从没有让她独当一面过。 今生的兰心,只怕很快就能让她单独办大事了。 起风了,太阳也藏到了云层背后,外头有些冷。 还好有马车坐,倘若真的步行,那非冻到不可。 风铃病了,兰心看家,姜妤又不想带后来的几个宫人去牧倾远那,于是叫上柱子跟着出门,坐在车头与赶车的安年聊天,两个人有个伴,聊着聊着还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马车比走路快上许多,很快,姜妤就来到朝阳宫。 早有个小太监等在院内,见姜妤回来了,便引着她去找牧倾远。 “皇上一直在等姜美人呢!到这个时候也没用膳。”小太监解释道。 果然,来到书房,牧倾远正在看奏折,桌上摆着餐具,饭菜怕冷,还没端上来。 牧倾远见她来了,赶紧吩咐人开饭。 “外头冷吗?”牧倾远走近她,亲切地问,双手却仿佛很习惯地抓起姜妤的双手,大掌一包,把姜妤的双手拢在自己的双掌之内。 “嗯,手心挺凉啊!” 姜妤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确实暖暖的很舒服,便也不去挣扎。 就当自己有了一个免费的活动的手炉。 时不时的可以暖暖手吧! “外头有些冷。”姜妤低头回答。 一时之间,牧倾远的心竟然一疼。 即使是很短的时间,他也不想面前的少女吃哪怕一点点苦。 “一会多喝点热汤。”他故作轻松道。 事情总要等到吃完饭再谈,所以牧倾远也没与姜妤说什么话,就拉着她的手,去宫人们布置好饭菜的餐桌前用晚膳。 也许是牧倾远提前安排好的,今天的菜肴里有姜妤喜欢吃的蟹粉豆腐和清炖鸡汤。 牧倾远叫宫人给她盛了一大碗汤,要她一定得喝下去,说是暖身又滋补。 姜妤正对着那只大碗发愁,到底能不能喝完这碗汤,忽然见到高公公从门外进来。 一般吃饭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打扰牧倾远,除非是不得不让他马上处理的大事。 “皇上,姜美人,请恕奴才打扰之罪。”高公公先微微躬身一礼。 “出什么事了?”牧倾远放下筷子问。 “无事,不过——太后娘娘来了。”高公公道。 牧倾远一愣。 这个时候? 太后? 容不得牧倾远多想,既然太后来了,总没有让她等着的道理。 “请太后进来吧!”他吩咐,“把饭菜先撤下去,免得凉了。一会再端上来。” 姜妤想问自己要不要回避下,牧倾远已经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坐会再说,一会等太后走了再继续用膳。 宫人们忙着撤饭菜,太后已经进来了。 见到牧倾远,便笑道:“原来皇上还没用晚膳,倒是哀家打扰了。” 又看到姜妤,太后的脸色略微有些淡淡的不悦:“姜美人也在。” 姜妤自然立刻上前见礼。 “太后来看朕,哪里谈得上打扰不打扰的?您随时来就是了。”牧倾远也笑道。 太后看了眼宫人撤走的饭菜,吩咐春月把她捧着的盒子打开,原来里面排着的是四株大人参。 第243章 太后的小事 “皇上政务辛苦,哀家来看看皇上。这是上年高丽进贡的人参,皇上原是给哀家的,还是皇上留着补身吧。”太后对牧倾远道。 牧倾远怔了怔,太后于他的饮食起居向来是不关心的,即使关心也就是表面功夫,今天怎么会一反常态,特意在晚上过来看自己,还带着补品。 “太后留着自己用吧,朕还年轻,用不上这些。”牧倾远没有让太监过来接。 太后的目光一冷,马上又笑道:“皇上还年轻,不知道保养,却不知病根都是从年轻时落下的。” 说罢,她轻轻挥了挥手,春月把装着人参的盒子放到一旁的长几上。 太后的眼神又落到了姜妤身上。 “姜美人,哀家与皇上说话,你没有听的必要,你下去吧。”太后冷冷道。 姜妤一看,今天太后有点来者不善啊。 她刚要离开,却听牧倾远道:“太后今天来是找朕聊家常么?若是家常,姜美人在这儿一起唠唠,更热闹些。” 太后迟疑了下才道:“有一件要紧的事,是家常,又不是家常。” “既然是家常,那不妨一起听听,有什么关系?”牧倾远懒散地一笑。 太后想了想,只好同意:“那就随皇上的。” 牧倾远差不多猜到了太后的来意,若不是有求于自己,她怎么会带着人参来看自己。 表面上的母慈子孝维持起来已经够累了,太后除了必须公开露面的场合,很少会来找牧倾远。 甚至连请安定省都一概免了。 皇上也不累,太后也乐得清闲自在。 今天这么隆重地登门拜访,只怕不会是小事。 而牧倾远将姜妤留下,也是不想与太后聊政务。 之前太后欲强加给自己一个皇后,已经越过了牧倾远的底线。 牧倾远愿意尊崇这么一个太后,然而太后不是母亲。 即使是母亲,也不能强加一个皇后给自己。 “皇上忙了一天,又没用晚膳,哀家也不多说无关的话了。这次来,哀家有一件事想求皇上。”他们分别坐下,小宫女上了茶,太后叫伺候的宫人们暂时下去之后,缓缓说道。 “太后的事,朕一定是放在第一位去办的,谈不上一个求字。”牧倾远淡淡道。 “那就先多谢皇上了。”太后拿起茶杯,又放到了一旁的高案上,“皇上可记得你的皇兄?” “皇兄?太后说的是?”牧倾远惊讶地反问。 虽然语调惊讶,牧倾远的心里却一点都不惊讶。 若是太后不来找自己谈这件事,那才不正常。 只不过,没想到太后来得这么早。 “就是你的大皇兄,牧洵。”太后说到最后的名字时,眼圈红了一红。 “大皇兄……他不是已经……”牧倾远说到后来,声音轻了下去。 太后叹了口气:“是。世人都道他已经被宁丘国杀了。其实,他没有死。” “当年的事,朕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当时听说大皇兄已经为宁丘国所杀,后来才有大夏也杀了宁丘国的质子,两国交战的事。太后说大皇子没有被杀,朕糊涂了。” “这件事其实是一个误会。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洵儿已经被杀,其实他没有死。” 牧倾远没有接话,静静地等待太后接着往下说。 见牧倾远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意愿,太后轻咳一声:“如今大皇子在宁丘国颠沛流离,哀家想接洵儿回大夏国,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太后直接开门见山,一点都没有迂回,牧倾远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太后母子团聚,朕为太后高兴,怎么会不准呢。准。” 太后一愣,她没想到牧倾远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来准备的一大套说辞,没派上用场。 可是她也没想明白,牧倾远怎么连问都不问,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皇上知道哀家在说什么吗?”太后怀疑地反问。 牧倾远笑道:“太后说笑了,朕当然听清楚了太后说的话。太后说,朕的大皇兄,太后的亲生皇子,其实还在人世。太后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他现在在宁丘国,想接他回大夏国母子团聚。朕没有说错吧?” 太后沉默了下,方道:“皇上说的很对。” “这件事情是件好事,朕当然准了。不过——” 姜妤一直凝神细听,听到这里,她不由将目光投向了牧倾远。 牧倾远接触到她的目光,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很快又转向太后,淡淡道:“此事不会还有什么枝节吧?若有,太后现在就请明示。” 这个皇上果然精明。 太后原想,苦苦哀求之后皇上应允,自己再轻描淡写地提及条件,他总不能出尔反尔。 看来,皇上早就知道自己藏着的重头戏在后头。 既然如此,太后感觉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确实有一件小事,需请皇上首肯。” “请太后先说,朕先听听看,是什么样的一件小事。”牧倾远将背部靠在椅背上,薄唇微启。 这件事,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 牧倾远有预感。 大皇子,宁丘国,太后,殷宴。 其中必定有丝丝缕缕的联系。 太后素来自私小气,一切都以自己的得失利益为上,她要说的事,一定不会是对他牧倾远有利的事。 “皇上刚才已经答应了让洵儿回国,哀家先谢过皇上。只是,洵儿要此刻却不是自由身,不能马上回来。”太后的眉间笼罩着愁云。 “不是自由身?”牧倾远重复了一句。 须臾,一道灵光划过他心间。 他突然明白了。 化名为夏春秋的大皇子牧洵,是被代表宁丘国的殷宴“绑架”来大夏国京城的。 而之所以夏春秋乖乖地听话,多半与夏春秋自己说的夏夫人是殷宴的远亲,夫人与儿子还在宁丘国内有关。 远亲未必是真,夫人和儿子应该不会有假。 若是他带着女儿私自跑了,那恐怕留在宁丘国的夏夫人母子要遭到不幸。 所以,殷宴放心大胆地带着夏春秋一起出行。 至于夏梅的走失,大概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毕竟她只是一个七八岁的不谙世事连字也不认得的小女孩。 第244章 怒极反笑 宁丘国使臣殷宴带着前大夏国大皇子牧洵上京来的唯一目的,只怕就是让太后亲眼见一见自己“死而复生”的儿子。 果然,只听太后说道:“眼下洵儿实际上是被宁丘国所扣住,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便不会放人。” 太后接着又絮絮叨叨的重复着这句话,牧倾远略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所以,太后说要答应他们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条件?” 太后张了张嘴,似乎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的脸色也是一会红,一会白,阴晴不定。 牧倾远似乎极有耐心,太后不说话,他便端起一边的茶杯,掀开盖子,撇着茶叶沫,慢慢的啜饮着茶水。 太后不说,牧倾远也大致猜得出来。 金银财宝,想来宁丘国是看不上的。 而且太后虽然贵为太后,可也不可能拿着国库的银子直接给宁丘国。 太后手里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也就是对皇帝的影响力。 沉默许久,太后终于说话了。 “这个条件实际上并非什么条件。” “宁丘国的使臣前来,就是想和大夏国把两国边界的事情谈妥,从此两国边界再也没有争执,百姓安居乐业,也是好事一桩。” “宁丘国的使臣说,只要皇上答应不再修改以前定下的边界,他们便会把洵儿还给哀家。哦,不对,应该说是还给大夏国。” 牧倾远耐心听完,怒极反笑。 他不知道太后到底在想什么。 她竟然要自己以割让国土为代价,换回一个国人。 即使这个国人是她的儿子,自己的兄长,也不足以抵扣那片国土和国土上的百姓,以及为了守护国土牺牲的大夏国人。 太后见牧倾远在笑,以为他是答应了。 不由地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她想起自己对那个宁丘国使殷宴说过的话:“哀家是太后,贵使尽可以放心,皇上到现在为止还是听哀家的。” 的确,自牧倾远登基以来,不管是安排丞相的人选,还是纳哪些女子入后宫,他全都是听太后的。 甚至太后想让韩蕙当皇后,牧倾远都没有跑去跟太后说他不同意。 所以太后特别有把握能够说服牧倾远。 更何况这个边界本就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如今倒是大夏国的国民过界骚扰对方。 看见牧倾远的笑意,太后放心了。 要知道牧倾远的脸上很少有什么表情,更别说是笑了。 她的耳中传来牧倾远带着笑意的话语声:“所以太后的意思是要朕把那块两国有争议地域让给宁丘国,然后可以把大皇子的自由换回来?” “是!是!”太后忙不迭解释:“不管怎么说,洵儿是皇上的兄长,那一块本来就不属于大夏的地方算什么,就算要一块大夏的地去换,也是值得的……” 太后说着说着,突然发现牧倾远的表情变了。 虽然还是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可是他的眼神却寒冷如冰。 太后立刻闭上了嘴。 “太后,您在说什么?朕有一件事想告诉太后,大夏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过去,现在,将来的大夏国子民和士兵拿鲜血换来的,别说是为了朕的哥哥,就算是为了朕,谁也不能拿去换!” 太后瞬间惊呆了。 她还是头一次认真审视起了面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皇上。 有人说,当今圣上不喜欢女子,好男风。 有人说,皇上软弱可欺,故而丞相隐隐约约要学前朝仲父,控制朝政。 有人说,皇上连自己的后宫都控制不住,有的妃嫔甚至投湖自尽。 太后虽然不信这些话,可说的人多了,她也情不自禁地把这些话加到真实的牧倾远身上去。 她逐渐忘记了,曾经的这个少年是多么的让她和先皇惊讶。 特别是先皇,生命的最后几年几乎全部都用在栽培牧倾远身上。 这使得太后心中十分嫉妒。 如果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怎么会轮到牧倾远这个外面养大的“野种”? 所以,不管怎样,太后多多少少是看不上这个强行捆绑的“儿子”的。 她甚至有种可以控制后宫甚至影响前朝的感觉。 今天,她突然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太后毕竟是太后。 她沉声道:“皇上如此不顾念亲情是为何?难道是担心你的皇兄回来后,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不成?” “朕怎么会不顾念亲情?若是皇兄想回国,朕哪怕动用大军,也要护送皇兄回国。但是,朕想知道两件事,第一,皇兄是不是真的想回国。第二,皇兄是不是知道太后要用大夏国的几十里地来换他回来。”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不明白,这本来就不是大夏国的地,怎么就不能给宁丘国了?” 啪! 一声重重的手掌拍到木桌上的声音,把太后吓了一跳。 “谁说这不是大夏国的土地?”牧倾远低沉的声音里似乎滴着血,“这是无数先人开垦出来的土地,再由英勇的士兵们守护,那时一张错误的地形图就能盲目地决定边界的形状?” “可当年……”太后愣了半晌,突然脸色也变了变,“哀家知道皇上的难处了。皇上放心,洵儿回国后,哀家不让他住在宫里就是。” “此事朕已经决定了,不行。”牧倾远坚定地拒绝了她。 太后不由冷笑:“当日若不是你的皇兄去宁丘国当质子,那迟早由你去。他替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就不想着帮帮他?” “朕感念皇兄,有机会,若他愿意,一定会接他回国。” “可现在是那个机会吗?” “退一万步讲,用土地换来了皇兄,皇兄他愿意被这么交换吗?” 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许久,太后十分凄苦地道:“那么皇上是不愿意帮哀家这个忙了?哀家的儿子命好苦!” 牧倾远微微一摇头:“太后别忘了,当日为何皇兄会突然想要离开宁丘国,这才引发了后面无数的事。倘若没有那次的事,也许两国根本不会交战,皇兄也已经回到了大夏国。” 第245章 让朕抱一会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 “皇上说什么呢!” “明明是宁丘国不讲信誉,竟然要谋害大皇子,所以大夏国才反击。” “就连宁丘在大夏的王子也被杀了,皇上对此事难道有什么怀疑不成?” 太后越说越急,脸色也越变越差。 “朕只是怀疑皇兄受了什么人的胁迫,这才匆匆忙忙地计划离开宁丘国,又或者他当日是遭受什么大难了,不得不离开宁丘国。” 太后坐立难安地走了几步,这才冷冷道:“既然皇上不舍得,那就罢了。” “太后。”牧倾远也站起身,语气恳切,“这是朕的皇兄,朕也希望他平安无事。” 太后顿了顿,冷笑道:“皇上这话又从何说起。若真是骨肉亲情,便自当像哀家这般,即使什么都不要了,也要哀家的皇儿平安回来。皇上不用再说了,哀家也累了,回宫去了。” 说罢,太后转头就走,径自推开了门,离开了书房。 她走得急,没关好门,姜妤便走过去,把门轻轻推上。 一转身,却差点撞上牧倾远。 她刚想出声道歉,却冷不防被拥进对方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姜妤有些懵。 她还没做好这种思想准备。 她本以为,牧倾远拉她的手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却原来他还会抱女人…… 而且不容得自己有挣扎的空间。 牧倾远的双手很用力地环着她的背和腰,将她的身体与他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姜妤甚至能隔着衣服听到他的心跳声。 “让朕抱一会。”感觉到怀中的少女有些不安,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姜妤的脸一红。 这句话听在耳中,好像有了别的意思似的。 不过牧倾远只是这样将她拥在怀里,既像是男人一般霸道地不让她动弹分毫,又像是男孩一般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嗅着她肌肤散发出来的若有似无的幽香。 姜妤心跳得厉害。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前世的牧倾远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躲避接触自己就像自己会弄脏了他似的。 姜妤正在遐想,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高公公的声音。 “皇上,奴才把晚膳又搬来了,皇上现在要用膳吗?” 牧倾远忽而一笑,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姜美人还饿着肚子呢,朕给忘了。” “进来吧!”他高声道。 高公公推门进来,领着宫女太监重新布好菜。 他总觉得姜美人的脸红得有些过分,他疑心姜美人是不是病了,又不敢问,布完了菜,就又领着众人出去了。 牧倾远好整以暇地夹着菜吃,食不言,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姜妤的一个梦。 姜妤闷头吃完了饭,牧倾远指着那一碗汤道:“姜美人,汤还没喝完。” 这…… 姜妤为难地看着那一大碗鸡汤。 “喝不下去了,饱了。” “你才吃了这么点就饱了?平时不是很能吃嘛?”牧倾远微微一笑。 姜妤有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正经皇上应该说的话吗? “好了,逗你的,喝不完就放着吧,下一顿再熬新的就是了。”牧倾远柔声道。 姜妤差点以为他要说“下一顿继续喝”。 对于吃,牧倾远虽然吃得简单,却很挑剔,很少会一个菜剩到下一顿吃。 饭吃完了,宫人们进来把东西也收拾了,姜妤喝着茶,感觉终于缓过来一些。 这一天可够忙的。 “那个夏春秋,朕准备再去见他一次。” “以他弟弟的身份去。” “第一次他说他不想回大夏国,朕想再确认一次。” 姜妤点了点头:“嗯。” “姜美人,你觉得朕……”牧倾远忽然问了半句话,停住不说了。 “皇上想问什么?”等了半天,姜妤也没等到后半句。 “算了,你早些回去吧。”牧倾远淡淡道。 姜妤却笑了笑,又回过身,走了两步:“皇上是不是想问,臣妾是不是觉得皇上过于良善?” 牧倾远哑然失笑:“虽然没说中,可也差不远。” “臣妾没有这么觉得。”姜妤索性重新坐了下来,解下了刚刚披上的披风。 “那姜美人说说吧,朕喜欢听你说话。” 噗嗤! 姜妤差点笑出声。 这个理由可以。 “臣妾随便说,皇上随便听。” “皇上自然不会杀了夏先生,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随着宁丘国使上京的普通人。” “可是皇上也不能任由太后接大皇子回来,且不说用大夏国土地换他回来这件事不行,将来或可有人会打利用他搞乱朝政的主意。” “要接夏先生回国,也是应该由皇上出面,还要替他解决他留在宁丘国的家眷问题。这样才能妥妥地接回来,当个兄友弟恭的富贵王爷。” 姜妤说完许久,牧倾远都没有说话。 姜妤以为他生气了,可看他的脸色,还是平平常常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这段话,并不是全部都是姜妤自己的想法。 前世的时候,对于这个大皇子,牧倾远曾经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与姜妤谈起过一些。 刚才姜妤所说的话,大部分都是转述自牧倾远自己的话。 这个时候,姜妤若说一句“臣妾来给皇上算一算”,倒是应景。 而且必定是神机妙算。 不过姜妤不敢说。 她站起身,试探着问:“那臣妾告退了?” 牧倾远这才好像回过神来。 “等等。”他说着,站起身。 走到了姜妤身前。 他拾起刚才姜妤解下搭在一边的披风,一伸手,绕到姜妤背后,替她将披风披好。 又低下头,仔细地替她打好结子。 姜妤有些惶恐。 堂堂天子,亲自替自己系披风。 “外面冷,出门的时候裹严实些。”牧倾远低声嘱咐。 “嗯……是。”姜妤支吾了一下,才回答了一个“是”字。 “真想留你不走了。”他低声道。 姜妤一怔:“皇上说什么?” “没什么。”牧倾远轻轻一笑:“让你路上小心。” 姜妤恍然,原来自己刚才果然是听错了。 她笑道:“谢谢皇上关心。没事的,有轿子坐,稳当得很。” 第246章 捏脸 “小丫头……”牧倾远见她难得露出天真烂漫的一面,笑着摇了摇头,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施脂粉的粉嫩脸颊摸起来仿佛上好的丝绸。 滑腻的触感令牧倾远的手指忍不住留恋了下。 如果说刚才姜妤还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现在她是真的确定,对面的这个牧倾远,他就是故意的! 他略带粗糙的指腹留在自己脸颊的触感,好像一道印记一般,让姜妤想去摸一下。 不过,她马上想到,“小丫头”算是个什么称呼! 算上前世,现在的自己也不比牧倾远小很多啊! 前世的时候,如果私下相处时,牧倾远喜欢连名带姓地叫自己。 现在他倒给自己起上外号了! 见姜妤微微噘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牧倾远笑着背过手,喊人进来送姜妤回宫。 ****** 这一年的除夕,因为各宫的妃位以上的娘娘,还有太后,大多缠绵病榻,无法参加宫宴,第一次没有设宴,而是改为皇上太后赐菜,各自在自己宫里过年即可。 大清早,风铃就拖着病体起床,准备新年的吃食。 中午的时候,姜妤看着满桌的菜肴,看看上桌的就自己一个,不免有些寂寥。 若是在家乡的时候,她和师傅早就被村里人家“预定”下来,有的是村民想请这对神仙一般的师徒在家一起团年。 现在,酒菜丰盛,却只有自己一个人享用。 “风铃,你们一块上桌吃吧!”姜妤招呼着一旁伺候的宫人们。 风铃连连摇手:“万万不可。平日里偶尔玩笑便罢了,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僭越。” 好说歹说,风铃他们才答应自己弄个小桌,陪姜妤一起吃饭。 吃完了午饭,姜妤忽然想到,今天大家肯定闲着没事,何不请些人过来,晚上也好热闹一些。 她便让兰心去请杨若珈,风铃去请韩瑶琴,又想着,该把鸿和也叫来一块热闹热闹,便让柱子去叫鸿和过来。 杨若珈是第一个过来的,兰心说,刚走出去没多久,半道上就碰到主动来找姜妤的杨贵人。 杨若珈还拎着一个食盒,说是做的春卷,一会吃之前,拿油炸一下就好。 姜妤招呼她坐下,小溪上来给她上了茶水点心。 “就算姜妹妹不来请,我也是要过来看一看姜妹妹的。”杨若珈道。 她的目光落到姜妤的脸上:“多日不见,姜妹妹好像瘦了些。” “是吗?”姜妤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由自主问在一旁的兰心,“真的瘦了吗?” 兰心端详了半晌:“奴婢天天见到娘娘,看不出来。不过娘娘的衣裳确实有些大,风铃姐还说要改一改呢。” “怎么回事,我天天胡吃海喝,倒头便睡,还会瘦?”姜妤也有些意外。 “听说你最近忙里忙外的,想必操心不少吧?瑶琴郡主——哦,现在应该是瑶琴公主的事,也幸亏是你,否则,公主只怕还在惦记那个裴什么的呢!” “裴治。”姜妤含笑替她补充。 “管他什么治。”杨若珈摆了摆手,“总之公主不再想着他就好。” “我把瑶琴也请了,一会她来了,你自己问问她好了。”姜妤笑道。 “是嘛,那最好了。这次我带了点礼物,想分别送给你和她,既然她也来,我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礼物?”姜妤惊讶地问。 于是杨若珈就开始拆自己之前挽在臂弯上的一个小包袱。 “姜妹妹贵人多忘事,忘了年后咱们要出宫烧香,然后我就会在宫外的寺庙里出家修行的事了吗?” 姜妤猛地想了起来。 对啊! 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也就是说,此去一别,今后很可能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了。 不过,姜妤还是为杨若珈高兴。 至少她暂时放下了刻骨的仇恨,今后可以海阔天空,去过自己的生活。 说着话,杨若珈从小包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与一封信。 “这个瓷瓶里装的是我家传的外伤药,十分灵验,不管什么伤,只要洒了这个药粉,愈合就会特别快,还不会发炎。关键时刻还可以内服,起到消炎止血的作用。” 姜妤看着那个小瓷瓶,心中十分感激杨若珈。 这一定是她平时携带在身边的救命药。 “这封信,若是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你就派人拿着这信封来着我,把你的信装到信封里。能联系到我的地址,我写在里头的信纸上了。” “杨姐姐,太谢谢你了!”姜妤哽咽着感谢杨若珈。 这两个礼物虽然毫不起眼,却比任何的金银珠宝都来得珍贵。 姜妤一时之间都想不出来自己能有什么礼物能回报杨若珈。 反正还有些时日,自己再想想。 她们正在说话,韩瑶琴也到了。 她一进屋就嚷饿。 “上了一上午的学,现在还没吃午饭呢!”她抓起一块红豆糕就往嘴里塞。 姜妤一皱眉:“还没吃午饭?兰心,去厨房看看,拿些吃的来给公主。” “不用了不用了!我留着肚子吃晚饭!桌上这些糕饼水果就够吃啦!”韩瑶琴笑嘻嘻地阻止了姜妤。 不过姜妤还是有些惊奇:“今天是除夕,你怎么还上学?” 韩瑶琴叹了口气:“姐姐,你是不知道!” 自从他们一道出宫以后,韩瑶琴就管姜妤叫上了“姐姐”。 “皇帝哥哥他亲自考了我之后,就一下子请了五个老师轮流给我上课。今天是除夕,也只能放半天假。”韩瑶琴愁眉苦脸地道。 姜妤不由暗自好笑,牧倾远对这个妹妹倒是严厉得很。 “咦,这是什么?”韩瑶琴忽然看到了杨若珈摊在桌上的小包袱里的一只小铁盒,好奇地问。 杨若珈便微笑着打开小铁盒,里面是一枚白色的贝壳做的哨子。 “这是给公主的礼物。“ 韩瑶琴好奇地拿起哨子,放在嘴里吹了吹,哨子立刻发出尖锐的哨音。 韩瑶琴放下哨子,不免有些疑惑:“可是我要它做什么,小孩子才喜欢玩哨子吧?” 第247章 陪朕走走吧 “公主喜欢玩,以后又会在宫外开府独居,公主又是和我一样,不喜欢别人贴身跟着的性子。这个哨子留给你,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你就吹哨子,这样跟着你的人就能赶过来了。”杨若珈解释。 韩瑶琴把哨子放回铁盒里,拿过铁盒,郑重地道谢。 “你来之前,杨姐姐还惦记你呢,说你别又回去找那个什么裴公子。”姜妤笑道。 “嗨!”韩瑶琴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花生酥,喝了一口茶,“别提了,别提了!算本公主眼瞎吧,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男人。” 杨若珈也笑了:“现在公主这么说,之前可是拼了命也要去见那个裴公子。” “是啊!我这儿还有一幅画呢!让我想想放哪儿了……”姜妤假装回忆起来。 “千万别,别想了!姐姐,你就别找了,要是哪天看见了,替我烧了就好。”韩瑶琴站起身,作揖讨饶。 杨若珈假装感兴趣:“是吗?我倒想看看,姜妹妹不如找找看。” 众人笑成了一团。 没一会,柱子领着鸿和也来了。 “奴才给娘娘拜年,多谢娘娘叫奴才过来吃饭,奴才也不爱玩牌,一个人在住处还真闷得慌。”鸿和行了一礼道。 姜妤还没说话,兰心已经抢先道:“你一个管事太监,人家巴结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闷?” 鸿和的表情一僵,姜妤赶紧打圆场:“鸿和好久没来了,你和柱子他们去玩吧,兰心,你也下去吧,我和公主还有杨贵人说说话。” 鸿和看了兰心一眼,便告退下去了。 兰心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姜妤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的事,也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 希望今天鸿和能与兰心好好谈谈吧。 韩瑶琴吃完了点心,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摩拳擦掌:“姐姐,我们也来玩吧?” “好啊,你想玩什么?” “玩双陆?” 姜妤便让小溪去把棋盘搬来,小溪去了一会,不但拿来了双陆棋,还把围棋象棋之类的都拿了过来。 三个人连续不断地玩了一个下午,玩得都有些累了。 姜妤重生前都没在宫里玩得这么畅快过。 冬天的日头短,太阳还没落山,风铃就来请他们用饭。 说是天色看着也不好,早些吃了饭,两位客人也好早些回宫,要是一会下雨或是下雪就不好走了。 宫里等闲人等不让放烟花爆竹,不过宫外的爆竹声虽然隔着远,还是零星地传入明熙宫里,大家其乐融融地吃完晚饭,就各自回去了。 姜妤送她们出了宫门,折返回来的时候,忽然感觉面上有些凉意。 一抬头,借着院内灯笼的亮光,她才发现下雪了。 泱州地处南方,几乎不下雪,不过前世她曾经见过几次下雪,这一回并没有太大的新鲜感。 但这是十六岁的姜妤见过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雪了。 姜妤伸出双手,雪花纷纷飞舞,落在手心里,变成六瓣的星星,很快就融成小小的一滴水。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清澈的笑意,收回了双手。 “玉树生光乱,冰檐舞影乾。梅开应见笑,独立意阑珊。” 醇厚磁性的嗓音在她身边响起,她一转头,正是牧倾远。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脸上的表情与平时不同,带着一丝柔和浅淡的微笑。 “陪太后用过晚膳,过来看看你。”似乎是为了解释自己不是特意来的,牧倾远这么说道。 他见姜妤没有披披风,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身上。 “皇上不冷吗?”姜妤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披风,不免问只穿着薄薄锦袍的牧倾远。 “朕常年习武,这点严寒不算什么。” “皇上要进屋吗?” 牧倾远沉吟了下:“今晚的雪夜甚美,陪朕走走吧。” 姜妤往明熙宫的屋里看去,宫人们还在忙着收拾,鸿和好像还没走,正在和柱子几个在一块聊天,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走吧。”她微微抬起头,用明亮的眼睛看向牧倾远。 他们走出了明熙宫的宫门,高公公,安顺,安年都等着,高公公一见姜妤也一起出来了,识趣地上前低声问牧倾远:“皇上,要回朝阳宫吗?” 牧倾远挑了挑眉:“朕与姜美人随处走走,让安年跟着就是,一会就回来。你们且在这里等着。” 高公公略有些失望地答应了,便让安年好生跟着。 牧倾远随手从马车上拿了一个玲珑的灯笼,亲自提在手里,替自己和姜妤照明。 雪中的石板地有些滑,他们默默地走了一会,姜妤忽然“啊哟”一声,滑了一下。 姜妤刚刚歪了下身子,隔着披风,她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 “小心地滑。”牧倾远说着,手很自然地滑了下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他的眉头一皱:“怎么还是这么凉?算了,回去吧!” 姜妤骤然被他温暖的手握住,第一次贪恋起这种温度来。 她猜想除夕之夜,又下着雪,牧倾远把她叫出去散心,应该是有话想说。 倘若就这么回去了,也许他又不说了。 “走走吧?走走身子就暖和起来了。”姜妤甜甜地笑了笑。 这样的笑容,她大概还是第一次对牧倾远展现。 牧倾远看得一怔。 姜妤迈开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一笑:“怎么不走了?” 他们一直走到一处梅林边才停下,红红紫紫的梅花开成一片,散发出阵阵的清香。 梅林边有个亭子,他们便走了进去,欣赏这雪中红梅。 “朕进宫后,还是第一次在雪夜看红梅。”牧倾远道。 “臣妾也是第一次。” “朕还记得那一次,你拦住朕的马车,说要把栀子花献给朕。” 姜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那真是个误会。 不过也不用解释。 牧倾远一伸手,折下一枝探进梅亭的梅枝,上面点缀着清香四溢的花朵。 他把梅枝递到了姜妤面前。 “这枝梅花就谢你当日赠花之谊吧。”他的眸子里含着笑意道。 第248章 朕想攻打宁丘国 姜妤接过梅花,轻轻嗅了嗅。 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让她心神一醉。 “姜美人喜欢梅花?” 姜妤刚想点头,突然醒悟,赶紧改口道:“臣妾在泱州从没见过梅花,这还是臣妾第一回见梅花。” “你若是喜欢,回头叫他们种一些在你宫里。这样倒好,一年四季都有鲜花可以赏了。” “春天似乎还没有什么花,让臣妾想想,种些什么花好呢……” 姜妤把玩着花枝,在考虑是种桃还是杏,却听一旁的牧倾远道:“朕想攻打宁丘国。”姜贵人 姜妤一怔,花枝险些从手指间滑落。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个漫天白色的梦境,瞬间又回到她的心头。 “与宁丘国使关于边界划分的事,终究是谈不拢的。” “不过,现在朝中有一半人都赞同按宁丘国的意见划分国界,理由同太后的一样。连丞相也……” “若是国使无功而返,这件事也不可能无限拖延下去。长痛不如短痛,朕欲出兵,不仅将边界之事定下来,还有——” 牧倾远一伸手,又接过姜妤手里的花枝,虚虚地在空中描起了画。 姜妤一开始并没意识到他在画什么,描了几遍以后,她突然明白了! “这是……”她激动得嘴唇微微发颤。 她想起在书房的地上看到的那幅大地图,那个泱州伸出去的角。 现在这个角属于宁丘国。 牧倾远把花枝还给她,接着道:“朕想知道,姜美人若只把自己看做是一个普通的泱州百姓,对朕打算出兵一事会怎么看?毕竟到时候如果战火一起,很可能边境的居民要失去家园,还有可能会被殃及池鱼。“ 姜妤想了想,一字一句道:“泱州的百姓做梦都想夺回属于大夏国的土地。” “不怕战火烧掉自己的土地和房子吗?” “若没有长久的和平,要土地和房子有何用?” 牧倾远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个柔柔弱弱捧着鲜花的少女,他越来越觉得,她太不简单了。 “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 “臣妾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泱州子民的身份来与皇上对话,臣妾不敢说十成,九成九吧,九成九的泱州人一定与臣妾想得一样。村里的老人盼着王师收复失地,盼得头发都白了,有的老人去世前都还在念叨这件事。” “朕知道了。”牧倾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远方,喃喃自语道,“只是,派谁去好呢……” 姜妤吓了一跳,他不会又像前世一样,想要御驾亲征吧? 要知道,这可是一条不归路。 “皇上准备用哪位将军呢?”她忍不住问。 牧倾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莫非姜美人连本朝的将军都知道名字?” 姜妤还确实知道。 前世她作为垂帘听政的太后,只要不是在镇守边陲的将军,都到京中来见过新皇上和新太后。 不过,此时姜妤只能装一下了。 “臣妾不知。臣妾只是在想,皇上务必要挑一个最好的将军。” “最好的?”牧倾远失笑,“你是指朕吗?” 糟了! 姜妤连呼不好。 没想到牧倾远根本没想到这点,是自己的提议给了他一个新的点子。 姜妤真想打自己一耳光。 “皇上在宫中千头万绪,每天有无数的事情要忙,去了那头,这头怎么办?皇上是天才之主,必然是要面面俱到的。”姜妤“以退为进”道。 “知道了。”牧倾远微一沉吟,“你担心的也有几分道理,朕再想想看。” 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雪片有的顺着风飘进了亭子,落到姜妤和牧倾远的身上。 牧倾远替姜妤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花。 一片梅花的花瓣飘来,落到了姜妤的发髻上。 牧倾远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那片花瓣已经到了他的手心里。 他不动声色地凝视了一小会,却没有把花瓣扔掉,而是收了起来。 “回去吧。”他淡淡地说道。 他们踩着薄薄的积雪回到了明熙宫门口,高公公他们居然也没进去躲一躲,在树下冷得直跺脚。 牧倾远目送她进去,一直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才转身对高公公道:“走,回去吧!” 高公公还试图提建议:“皇上,您今日不留在明熙宫吗?下着大雪,又冷,地又滑。加上今天还是除夕。” 牧倾远一挑眉:“高义,一年到头了,你的话还是这么多。” 高公公委屈地叹了口气,自己的一番苦心,怎么皇上总是不能领会得到。 没办法,只能回皇上的寝宫朝阳宫了。 按本朝的例,春节的前五天群臣都不用上朝,若有事可以单独进宫禀告。 初三这天下午,用过午膳,皇上太后以及后宫中高位的妃嫔就要动身去京郊的云雾寺,然后在那里念经守夜,一晚上不睡觉,到初四上午才回宫。 云雾寺就建在云雾山上,山有些高,从山脚下往上,一刻不停地爬,也得爬一个时辰。 云雾寺算是皇家寺庙,但是也让百姓进去烧香拜佛,只不过从年初一到年初五不对外,只接待宫里的人。 今年去云雾寺的,除了太后和皇上,却只有德妃与姜美人,还有客居后宫的瑶琴公主。 贵妃和琼妃都说自己病体未愈,告假一次。 倒是德妃,素来潜心礼佛,听说要去寺里庙里这种地方,只怕天上下刀子她也会坚持去。 姜妤与牧倾远一说,还要带上杨若珈。 牧倾远立刻就答应了,他也记得自己曾经对姜妤的承诺。 云雾寺的后面有一所尼姑庵,里头的尼姑也有四五个,现在的主持是先帝后宫中的一个低位妃嫔,先帝驾崩后,便来此出家。 他们一行人坐车马车和牛车离开了宫门,朝郊外而去。 这一行居然很是顺利,到了山脚下,打前站的人雇的挑滑竿的人也已经到了。 姜妤摇了摇头:“臣妾想自己走上去。” 牧倾远的目光一闪:“半道上走不动可别哭鼻子。” “走不动的时候,臣妾会坐滑杆。”姜妤微微撅起了小嘴。 第249章 朕与太后做了个交易 上山的路果然长,太后与德妃从一开始就坐在滑竿上,牧倾远见姜妤步行,他也便陪着她走路登山。 一路走走歇歇,他们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才登上了山顶。 姜妤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望着山下的农田房屋,心中很是畅快。 前世她从来没有自己登过这座云雾山。 “姜美人为什么执意要自己上山?” 坐在精舍里喝茶休息时,牧倾远问姜妤。 “臣妾觉得这样心更诚一些吧。” “姜美人今日有什么心愿要许?”牧倾远微微一愣。 姜妤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心愿。 那大概就是希望牧倾远别去宁丘国御驾亲征吧。 不过她不能这么告诉他。 “保密。”姜妤笑着说道。 然而他们正在休息时,侍卫过来报告,说有人擅闯寺门,有人认得是宁丘国的国使,他说自己不知道规矩,前来拜佛的。 现在天色已晚,要是下山有些危险,所以侍卫们前来禀告牧倾远,是不是能留他下来住一晚上。 牧倾远沉吟了一下:“他一个人来的?” “是,就一个人。” “那就找个僻静的屋子让他住着吧,派人彻夜守着保护他。” “是,皇上。” 是殷宴? 姜妤有些惊讶。 这也太巧了些。 “皇上要见他吗?” “他上山来,要见的人,应该不是朕。”牧倾远淡淡道,“他明天就要回宁丘国了,今天再不来,有的话就没法说了。” “那皇上让他见吗?”姜妤知道殷宴跑来,不是见皇上,那就是见太后了。 “见!他既然光明正大地来了,朕也就宽宏大量地让他去见他想见的人。”牧倾远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这件事,直到几天以后,姜妤才知道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妤是提着自己做的粉蒸肉去看牧倾远的,每个月做一次菜,她还依然记得。 只是做的还是那么难吃罢了。 出乎意料,这一次,牧倾远没有立刻打开她的菜品尝,而是让她放着。 他自己,则是在书案前默不作声地批阅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姜妤百无聊赖时,忽然听到牧倾远说话了。 “朕与太后做了个交易。” “皇上答应用那块地换夏先生一家人了?” 牧倾远皱着眉站起身,踱了几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似乎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我们去过得宝客栈的第二天,夏春秋已经带着女儿先回宁丘国了。朕原本想见他,甚至想办法先让他留下,再去接他的家人,种种计划,都没有用上。” “太后来见朕,告诉朕她又见过殷宴了,她说,如果朕不答应那个条件,那么她和夏春秋之间将永远没有再次相见的一天。” “朕一开始并不答应,然而太后又说,她有一个秘密,足以与朕交换。” 姜妤惊讶地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皇上答应了?” 牧倾远摇了摇头,忽然笑了笑:“旁人可能会问是什么秘密,姜美人却关心朕答不答应。” 因为这是关系到边境会不会打仗,牧倾远会不会御驾亲征,他会不会回来后就驾崩…… 虽然前世的时候,要四、五年后,这场战争才会发生,可不知道这场提前到来的战争会不会带来一样的结果。 “朕答应太后,会将她的儿子全家完完整整地带到她身边来。而她,到时候会把这个秘密告诉朕。” “皇上……是要攻打宁丘国,然后将夏先生带回大夏吗?” “是。” “可是万一他们杀了夏先生呢?” “朕尽量保证不会,毕竟这个秘密对朕而言也很重要。” 牧倾远微笑着问:“姜美人,你竟一点不对朕说的秘密好奇吗?” “皇上的秘密,若是臣妾知道了,被杀人灭口怎么办?”姜妤顽皮地一笑。 若说不好奇那不可能。 但是姜妤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向皇帝打听这种秘密的资格。 她直接转换了话题:“皇上,杨姐姐她走了吗?” 牧倾远看了看她,这小丫头转话题还真快。 “走了。怎么,刚走,你就想她了?” “是啊!在宫里,臣妾就与杨姐姐相处的时间比较多。” “比朕还多?” 姜妤一怔。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她偷偷瞄了瞄牧倾远,牧倾远一脸的一本正经,好像在问一个很沉重的问题。 她开始认真地回忆了起来。 到底是和杨若珈相处的时间多,还是和牧倾远相处的时间多。 “那倒没有。”姜妤老老实实地回答。 牧倾远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姜美人终于肯说一句讨自己欢喜的话了。 可惜,问这种问题的是自己,不是她。 有朝一日,自己若是去边疆领兵打仗,几个月不在宫里,不知道姜美人会不会像想念她的杨姐姐这般想念自己。 这个年很快就过完了。 正月二十,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丞相嫁女,或者说招婿也行。 京城里所有的四品以上官员,还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到了请帖。 即使不打算去的人,也都提前备下了厚礼,到时候差人送过去。 这算是正月里京城最大的一件大事。 连奇奇斋也挂出了正月十八到二十二停业的告示,说是所有人等都会去喜宴上帮忙,暂停营业。 韩瑶琴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这件事,偷偷地来找姜妤,死皮赖脸地哀求,要姜妤带她出宫“看热闹”。 “你不是不惦记那个裴公子了吗?”姜妤烤着火炉,剥了一只蜜桔,塞了一瓤到自己嘴里。 韩瑶琴老实不客气地掰下一半的蜜桔,统统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是不惦记了啊!但是我想去看看热闹,这么大的事,我就是好奇了嘛!” 姜妤怀疑地看了看她:“你不会是想在那天搞什么事情吧?” “不不不!姐姐,你想到哪儿去了!”韩瑶琴拼命摇手,“我就是想看个热闹。” “人渣成亲有什么好看的。” “姐姐,你帮帮我吧?说不定,成亲当天,他被京城第一才女踹了呢?让我看个热闹也行。”韩瑶琴摇着姜妤的手,“要是才女不踹他,就让我丢他两颗小石子,出出气也好。” 第250章 看热闹 姜妤不由被她逗笑了。 “什么扔石子?”姜妤笑得连蜜桔也不吃了,“你要是跟你皇帝哥哥这么说,他准不让你出宫。” 韩瑶琴顺势把剩下的蜜桔都扔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诉苦:“皇帝哥哥肯定会说,你只会调皮捣蛋,别给朕丢人!” 她学得挺像,不仅姜妤,连一旁伺候的宫女都被她逗得憋不住笑。 韩瑶琴自己也掌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里,突然有人插嘴道:“别给朕丢什么脸啊?” “那还不是——”韩瑶琴边笑边回答,说了四个字,突然感觉不对劲。 她一回头,果然是自己的皇帝哥哥来了。 牧倾远刚下朝,过来看看韩瑶琴的功课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远远地,他就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还有清脆的笑声。 他皱起眉头,这个瑶琴妹妹,果然又不好好读书,能偷懒就偷懒。 他正欲说她几句,却见到原来姜美人也在。 本来严厉的话语就没有说出口,变成了一句揶揄的反问。 韩瑶琴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姜妤见状,知道牧倾远生气她偷懒,于是替她解释:“皇上,刚才替瑶琴妹妹上课的杜师傅突然肚子疼,不舒服,已经回去休息了。臣妾也正好赶上趟,不然臣妾也在这儿等瑶琴妹妹下课呢!” 韩瑶琴斜眼看了看牧倾远,一副“听到没,听到没”的神情。 牧倾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瑶琴最会耍赖,朕上过不止一次当。” “皇帝哥哥,这次是真的,是真的!” 韩瑶琴迫不及待地出来反驳:“杜师傅说肚子疼得不行,不知道是着凉还是吃坏东西,我只好让他回去休息了。” “杜师傅回去了,正好,朕来考教一下你得功课。” 韩瑶琴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正月里都是年,现在还没出年呢,皇帝哥哥让我休息下吧?我今后又不能考状元,学那么多干嘛?” “谁说你不能考状元?”牧倾远一挑眉,“朕正在考虑,在合适的时候,让女子也能参加科举考试。你好好读书,将来替朕考个女状元出来!” 韩瑶琴一听,拼命摇手:“饶了我吧,皇帝哥哥,我哪是做状元的料!不然,让姐姐来读书,替我考状元吧!” “姐姐?你说姜美人?” “是啊!她懂得可多了,考个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 姜妤一听话题转向了自己,赶紧笑道:“瑶琴妹妹可真是会说话,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牧倾远颔首道:“瑶琴的提议很不错,朕会考虑的。” 姜妤瞥了他一眼,心道,考状元? 万一考上了怎么办? 他们聊了一会,牧倾远突然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韩瑶琴说的话,于是便问:“瑶琴刚才说什么给朕丢脸呢?什么事这么严重?” 看牧倾远一本正经的样子,姜妤和韩瑶琴对视一眼,忍不住都大笑起来。 姜妤忍住笑,对牧倾远解释:“严重倒也不严重,不过是件小事,公主怕你不同意。” “什么小事?不会又是想出宫玩吧?”牧倾远怀疑地看了看韩瑶琴。 韩瑶琴露出一脸钦佩的神情:“皇帝哥哥,你果然是神机妙算!对的,我刚才就求姐姐呢,让她带我再出宫玩一次。” “你都出去两回了还没玩够?” 姜妤替她解释:“瑶琴妹妹说了,听说宫外最近有件极热闹的事,她想去看个热闹。” “看热闹?”牧倾远越发疑惑了,“到底是什么事?” “就是……”韩瑶琴说了两个字,欲言又止。 “听说何丞相家要办喜事,请了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去观礼吃席,瑶琴妹妹也想去看热闹。” 牧倾远深深地看了韩瑶琴一眼:“看热闹?那不是那个裴什么来着?” “是如今风头最劲的神秘才子裴治,与京城第一才女何又雪的大婚。”姜妤替韩瑶琴回答。 韩瑶琴感激地看了眼姜妤。 “瑶琴想去看热闹啊……”牧倾远沉吟起来。 韩瑶琴赶紧求情:“皇帝哥哥,我就是看看热闹,不会干什么别的事。你就让我去吧!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那你就去吧。” “啊?”韩瑶琴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准你去看热闹了。”牧倾远微微一笑,“顺便,这个才女是贵妃的妹妹,朕本来准贵妃出宫一趟,谁知她病着,那你就替贵妃去送礼吧,好歹有个看热闹的由头。” 韩瑶琴惊喜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 牧倾远难得与妹妹开起了玩笑:“还煮的呢!不过还是老规矩,听姜美人的话。” “那是自然,我可乖了!我和姐姐去蹭吃蹭喝去!听说奇奇斋那几天都停业了,连厨师带伙计都去帮忙。” “到了那一天,你可要好好看看热闹。”牧倾远望着她含笑道。 姜妤听到他说“热闹”两个字,猛地想起自己曾经对牧倾远说,希望他帮忙,不要让这个第一才女上了这个人渣男人的当。 当时牧倾远似乎是答应自己的。 莫非他已经有了什么安排? 见牧倾远要起身离去,姜妤赶紧也站起身来。 “我也回宫去,皇上不如捎臣妾一程?” “来吧。”牧倾远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倒是韩瑶琴不太高兴:“姐姐,你怎么才来就要走,好不容易上午我放假,我还等着和你一块玩呢!” “等下一次,这眼看就要过午,咱们玩也不尽兴。” 韩瑶琴只好答应了。 牧倾远是坐着马车来的,姜妤却提议,天气不错,不如走走看。 牧倾远自然是同意的。 安年赶着马车,明熙宫里两个专门抬轿子的太监,都在背后默默地跟着走。 “皇上要让瑶琴妹妹看什么热闹?”走了一会儿,姜妤问。 牧倾远失笑道:“朕还以为今天姜美人大发善心,要陪朕一道回去,原来等了半天,是要问这一句话。” 姜妤有些尴尬,赶紧补救:“陪皇上回去也可以。” “是吗?”牧倾远的凤眸微眯:“那就别回明熙宫了。” 第251章 等看“大热闹” “不回明熙宫臣妾去哪儿?” “明熙宫挺好的,皇上不是已经答应把明熙宫给臣妾了吗?” “皇上还有事要和臣妾说吗?“ 姜妤感觉今天的牧倾远有些与平时不一样,不仅会和韩瑶琴说俏皮话了,还突然说出这种既像开玩笑又不像开玩笑的话。 这一世她就是要死守明熙宫了,以后当了太后,就把这里改改,弄成个自己的别苑。 见牧倾远的脸色就些不好看,她感觉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牧倾远沉默了下,忽然换了话题:“刚才你问朕要给瑶琴看什么热闹,确实有个大热闹可以看。” “朕感觉,挑在那一天也不错。那天必定是宾客云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都会去捧个人场。” “到时候,朕也会去给何丞相送一份大礼。” 姜妤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前路到了分岔的地方,姜妤向牧倾远道:“皇上,那么臣妾回明熙宫了。” 牧倾远淡淡道:“去吧。” 他看着姜妤上了她宫里人抬过来的轿子,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微微叹了口气。 高义小心揣摩皇上的表情,上前问:“皇上,要不咱们上车,回宫?” “天气好,走走吧!”牧倾远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姜妤刚才说过的话。 高义不敢吱声,只好跟在牧倾远后面往前走。 他刚才见到姜美人和皇上高高兴兴地散着步聊着天,还以为皇上心情不错。 可现在看起来,皇上的心情却比来的时候更糟了些。 高公公试着问:“皇上,要不要今晚……” “不用。” 还没等高公公说完,牧倾远的嘴里已经说出了拒绝的两个字。 “去荷塘。”他又接着吩咐。 “荷塘?可现在是冬天……”高公公咧了咧嘴。 “高义,你现在怎么话越来越多了。” “是,是!”高公公赶紧点头答应,咧了咧嘴,跟在牧倾远后面向前走去。 姜妤回去以后,没几天就等来了韩瑶琴。 韩瑶琴特意穿上了她最好的衣裳,还擦了些胭脂,发髻也梳得特别精致,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得大了两三岁。 姜妤暗中好笑,看来韩瑶琴还是气不过啊。 “姐姐,这是内务府送到我这儿的,贵妃姐姐要送她妹妹大婚的礼物。”韩瑶琴指着一个太监捧着的一个礼盒。 姜妤猛地想起贵妃,想到她拉着她父亲的情景,想来她也是不赞成这门婚事的,也不知道她会送些什么。 “我打开过,里面居然是小米、金元宝和几册书,一点都不名贵。贵妃可真是小气啊!”韩瑶琴道。 “那咱们快些出门吧。”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一回,姜妤、韩瑶琴,以及带出去送礼兼保护她们的福贵,很快就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张灯结彩,客人络绎不绝,送礼的人踏破门槛。 姜妤原来还担心会被人追问,可她发现原来丞相府今天大宴宾客,因为送礼的太多,进门的地方专设了一处送礼和收礼的地方,礼单一放根本来不及细看。 姜妤让福贵上前,送上礼单礼物。 接待他们的丞相府家人不认识客人,但是见礼盒是用名贵的红木雕刻而成,本身就很名贵,想来也是有头有脸的城中乡绅亲眷,就恭敬地收下了礼物,请他们进去落座。 福贵回来了,闷闷地问:“小姐,咱们还要进去观礼吗?” 韩瑶琴抢先道:“去,为什么不去?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怎么能来了就走。” 她抢先一步就先往里头走去。 姜妤怕她捣乱,就带着她随便到角落里都是女客的桌子那坐下,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彼此点点头,就又各自聊自己的。 “听说那个裴公子才貌是一等一的,明年的春试一定能高中。” “不但如此,家底也很厚实,在京城置有几处豪宅呢!” “那何二小姐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不是!不过裴公子也算高攀了,毕竟何大小姐可是当今的贵妃娘娘。” 姜妤听那几个大姐闲聊,算是八九不离十,估计京城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还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韩瑶琴小声嘟囔。 谁知她说话声音虽然轻,却被那几个闲聊的大姐听到了,其中一个便数落她:“姑娘,你小小年纪,怎么在人家办喜事的时候说这种晦气话,幸好主家没听见,你是哪边的亲戚啊?” 坐她身旁的人拉了拉她衣摆:“这还用说,一定是女方家的,我们是来蹭席的,别多话!” 姜妤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我们也是来蹭席的,我妹妹心直口快,几位大姐别介意。” 谁知她这么一说,那几个人反而打开了话匣子。 “这位姑娘说的也是啊!” “刚才我们还说呢,这京城第一才女怎么也得配状元郎吧,现在裴公子虽好,可明年到底能不能得中三甲还未可知呢!” “听说裴公子的家还在海外,万一今后要是回婆家,这么远的路,可怎么走哦!” 姜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真是正的反的都是她们在说啊! 喜庆的乐曲和锣鼓忽然响起,这是要拜天地的前奏。 姜妤默默地想,这热闹虽然热闹,可牧倾远提到的“大热闹”到底在何处呢? 总不能拜完天地吃完酒席送入洞房,再“热闹”一下吧? 果然,准新郎新娘从里头出来了。 裴治一身喜服,精神焕发,满脸笑容地不住地跟人回礼。 韩瑶琴一看到他,脸色一白,轻声骂了一句:“渣男!”。 何又雪身穿大红色的喜服,顶着红色的帕子,看不清脸。 “姐姐,我不想再看了,我们走吧!”韩瑶琴咬着唇道。 姜妤早就不想看了,她点点头:“好,我们走。” 然而她们刚站起身,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这喧哗声越来越大,竟不像是宾客上门时应有的反应。 忙着招呼客人的何丞相皱起了眉头:“管家,外头什么事?” 管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回禀道自己出去看看,却看见被几个兵丁簇拥着的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52章 鸡飞狗跳的喜宴 那年轻官员走得虎虎生威,何丞相家里的家丁们似乎想拦阻,但是被护着他的军兵给挡住了。 何丞相的眼睛有些老花,眯着眼睛认了半晌,方笑道:“这不是柳翰林嘛!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 柳翰林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他冷着个脸,环顾了下四周,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何必初接旨!” 因为周围有喜乐喧天,又有人声嘈杂,何丞相一时没听清,他怔了怔:“柳翰林再说一遍?什么接旨?” “何丞相耳朵不是挺好的嘛,就是接旨。”柳翰林冷冷说罢,双手捧出一样东西,正是圣旨。 这下,何丞相彻底醒了,他赶紧叫停了鼓乐,带头跪了下来:“臣何必初接旨!” 周围人见这官员竟然是来宣圣旨的,也都吓得不轻,不管有官职无官职,连带准备拜堂的新郎新娘,全都就地跪了下来。 连姜妤和韩瑶琴,也只能混在人堆里跪下。 何丞相跪下的时候,心中还是喜悦更多一些。 今天女儿大婚,皇上莫不是看在自己的薄面上,来送礼了? 他满面笑容地问来宣旨的柳翰林:“柳大人快些宣旨吧,一会好一起喝杯喜酒,热闹热闹。” 柳翰林斜眼看了看他,没有接话,恭敬地展开圣旨,开始宣读起来。 一开始,何丞相还是满脸的笑容。 然而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代的是满脸的惊讶和恐慌,冷汗一阵接一阵冒出来,将厚厚的衣服都浸湿了。 “即日起撤去一切官职,就地查办。” 这一趟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柳翰林才念完圣旨,他收起圣旨:“何丞相,哦不对,何必初,接旨吧!” 何丞相跪着一动不动,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快就对自己动手,还查到了那么多证据,更是选在自己嫁女儿的这天来宣读圣旨。 看来皇上平时虽然好像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上暗中把什么都查得一清二楚。 竟然连乡野六品官送给自己乡间别墅都查出来了。 那别墅分明是以一个商人的名义买的。 虽然圣旨里没提到其他人,不过何丞相估计,自己一党的人,皇上应该是趁今天一网打尽了。 见何丞相跪着不动,柳侍郎不耐烦地把圣旨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又四下张望了片刻,高声问:“吴侍郎在吗?吏部的吴侍郎吴大人,下官知道你在此处喝喜酒呢,请出来接旨吧!” 人群里,一个中年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啪”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臣、臣在。”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窃窃私语。 有人看这喜事眼看办不成了,想溜出去,却被门口把守的兵丁拦住,说是柳翰林的事情没办完以前,一个人也不许出去。 柳翰林足足念了十几道圣旨,所有的人都在喜宴的现场。 念完最后一道,柳翰林对后面的御林军使了个眼色,领头的几个就要上来抓人。 何丞相突然跪倒在地:“柳大人,今天是小女大婚,您能否等罪臣主持完小女的婚礼,罪臣再跟您走,求求您了!” 说罢,他用力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柳翰林看着于心不忍,又想到临走前,皇上嘱咐他对于何家二女儿可不必追究,便想着先答应他这法外之情。 可他还没说话,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在高叫。 “不、不!这亲事我不要了!我要退婚!” 只见本来喜气洋洋的新郎官,现在三下五除二把喜服都脱了,身上的红花也扯下来丢到了地上。 新娘子自己拉下了喜帕,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你、你……”何丞相此时也顾不得了,爬起身来,拿手指着自己的乘龙快婿,想说又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可如果在自己获罪前,让无辜的女儿出阁,女儿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就不用被自己这个戴罪之身牵连,给女儿的嫁妆也可以带到夫家去。 可谁知这个裴治竟然突然说出了反悔的话。 “何老伯——”裴治的称呼变得倒很快,“您这是滔天的罪过,大祸马上就要临头了,还要将在下这无辜之人牵连拖累进去吗?您这是何居心?” 何丞相一听,差点吐血。 这个裴治曾经还情真意切地恳求自己将女儿嫁给他呢! 一旦有难,跑得比谁都快。 何又雪忍不住了,她问本来应该与她成亲的裴治:“裴治,你要悔婚可以,可是你对我父亲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说话?” 裴治呵呵一笑:“态度?只怕不日何丞相即使不掉脑袋,也是流放三千里的待遇。在下不过是用正常的态度罢了。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父女请便吧。” 何又雪的眼泪奔流而出,她飞奔到父亲身边,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为父罪不可赦,只是你……若能嫁得一门好人家,以后就不必受为父牵连,为父死也瞑目。不然……” 何丞相知道,不然的话,不但二女儿嫁不出去,只怕以后要受尽白眼,正常地生活下去都会成问题。 柳翰林见他们父女拉起了家常,就不再宽宏大量,让御林军赶紧上来抓人。 何丞相痛哭流涕:“各位,有谁愿意与小女成婚,只要身家清白,品行端正,不看出身不看家产。”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何丞相是不是疯了,这个当口竟然为女征婚? 谁敢娶啊? 谁知人群里还真冒出一个人来。 “在下愿意。” 这是个穿着帮佣的衣服的青年人,他一看众人疑惑地打量他,就带着歉意解释:“在下是城西私塾的教师,一直仰慕小姐的品貌,今天是听说何家雇人帮佣给的钱多才……”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下家贫,只有两间瓦房,一亩薄田,一对老父母,不知道何丞相是不是看得上。” “看得上看得上!”何丞相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一看这年轻人既老实又聪明,过过平常人的小日子一定没有问题。 “又雪就许配给你了,你们现在,马上,立刻成亲!” 第253章 贵妃跪在朝阳宫前 那个青年人愣了愣:“何丞相,您是说真的吗?” “老夫虽是戴罪之身,但这么大的事也不至于骗你这个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莫,莫诗剑。” 莫诗剑? 姜妤突然感觉这个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说过。 她蹙眉一想,没错,这个莫诗剑在春试中将会高中进士,虽然不是前三甲,可名次也不错。 先在翰林院待了两年,然后就外放历练去了,前途无限。 何又雪嫁给他,也算是一个终身的好依靠。 韩瑶琴也在嘟囔:“姐姐,这事能靠谱吗?这个穷小子能配京城第一才女?” 姜妤微微一笑:“瑶琴,你知不知道我有一个本事?” “本事?”韩瑶琴很是疑惑。 “对,我会算命。” 韩瑶琴一拍大腿:“我听兰心说过!她说你算得可准了。姐姐是算出来什么了吗?” “是。”姜妤看了看场地那个现在还很憨厚的青年人,“这个人将来会高中进士,做官还做得不错,何小姐嫁给他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可应该也能衣食无忧。” “原来如此。”韩瑶琴点点头,“那回去以后姐姐也给我算算。” 姜妤失笑道:“你小小年纪,要算什么?” “比如我将来会不会发财?”韩瑶琴做了个鬼脸。 她们正在聊天,那一头,新郎官已经和新娘子开始拜堂了。 遭此变故,何又雪一切都听父亲做主,反正现在对自己来说,嫁给谁都是嫁。 她也明白父亲的一番苦心,如果真的父亲有什么事,自己一个弱女子,只怕在江湖上活不了多久。 围观的人等皆是瞠目结舌,成亲当天新郎官跑路,换了个人继续拜堂,众人活那么久,都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新娘子还是京城第一才女,当天新娘子的父亲还马上要被抓走。 这种事,估计一辈子也就碰上那么一次。 拜完堂,何又雪又和老父亲哭着抱作一团。 没一会,人群里又闪出一个女子,也哭着抱住另一个接到圣旨的官员,跪在地上起不来。 姜妤仔细一看,原来是何又雪的姐妹吴雅蓉。 她的父亲也是从犯,此刻正闭着眼睛站着一动不动,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姜妤微微一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还要看吗?”她问韩瑶琴。 “不看了,咱们回去吧。” “瑶琴,你不会还惦记那个裴公子吧?此刻他可又是未婚之身了。” 韩瑶琴急红了眼:“姐姐,你说什么呢!这种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姜妤笑了笑,便和韩瑶琴随着散去的人流,也离开了丞相府。 走出大门时,她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广厦高楼,摇了摇头。 她和韩瑶琴又在宫外四处逛了逛,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才起身回宫。 傍晚回宫后,她便立刻听说了一件大事。 贵妃脱去华服,身穿荆钗布裙,跪在皇上的朝阳宫前,说是愿意以自己来分担父亲的罪责,请皇上饶恕何丞相的死罪。 如今天气尚未转暖,时不时地天上还飘些小雪,太阳已经落山,这跪在外头的滋味可不好受。 兰心把这话告诉姜妤时,未免有点幸灾乐祸,姜妤也不去怪她,毕竟人之常情。 只不过贵妃这么跪牧倾远,牧倾远是绝不会因为她下跪而答应她的。 现在宫里也只有太后可以管管此事,然而太后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就不太插手后宫的事务,后宫的事情现在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实在要有人决断,也是由傅姑姑代为裁决。 这件事,傅姑姑听人回禀以后,就告诉了太后。 太后只是冷笑:“贵妃以为自己多受皇上的宠吗?只怕皇上看到她这个样子,只有厌恶,半点心疼都没有。小兰,你不用管他们,随他们去吧。何必初也是救不了的,要多事恐怕把自己都牵连进去。” “可是现在这事闹得不像话了,沸沸扬扬的,只怕还会传出宫外去。” “那又如何?现在这宫里哀家也做不了主,不管他们。你去拿纸笔来,哀家要写信。” 傅姑姑见太后不愿意管,只好告诉前来禀告的朝阳宫的太监,太后身体抱恙已经睡了。 来报信的是个小太监,他把原话回禀了高公公,高公公挥挥手让小太监下去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寒气袭人,厚厚的云层里飘下了零星的雪花。 高公公从二楼的窗户里往外看了看,贵妃还跪着呢,一旁她宫里的宫女想要替她打伞,被她说了几句,那宫女只好把伞收了起来。 这不是办法啊! 高公公叹了口气。 贵妃本来身子就弱,如果这么跪一晚上,非跪出病来不可。 他找皇上劝了两次,牧倾远只是淡淡道:“朕又没说要处罚贵妃,她爱跪就跪着吧!” “可贵妃这身子弱,要是跪出病来可怎么办?” “跪出病来?那就让太医院好好医治。只怕贵妃的病在心里,太医也不一定能治得好。你让她跪着冷静冷静也好。” 说完,牧倾远就回寝殿去了。 高公公见皇上连一眼都没看过贵妃,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 他一个人琢磨了半天,宫里能劝劝皇上的,似乎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赶紧叫来安年,让他速速去明熙宫,去把姜美人找来。 “可皇上并未传召啊。”安年纳闷,“要是姜美人问起,该怎么说呢?” “你就说,皇上烦闷,请姜美人过去说说话。” “可是……” “哪儿那么多可是,快去。”高公公推了推安年。 高公公担心的是,万一贵妃真的病倒在朝阳宫前,甚至因此危害性命,那恐怕于皇上的名誉有损。 安年驾着马车,很快就到了明熙宫前。 他拍了拍门,没人应答。 又重重拍了拍,才有一个太监过来开门。 今日应该是他值宿,不过想来已经睡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认了认人,惊讶地问:“安年公公,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们娘娘睡了吗?”安年焦急地问。 第254章 劝走贵妃 “已经睡了。”小太监打了个哈欠。 安年沉吟了下,还是决定按高公公的意思办。 “皇上有事找姜美人,麻烦请叫醒一下你们娘娘吧。” 小太监有些发蒙,犹豫了下:“我进去叫娘娘,安年公公先进来坐一下。” 安年进了一旁的耳房,里头生了炉子,他在炉子边烤着自己快冻成冰块的双手,不时地往外看着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正是明熙宫的主人姜妤。 白天出门累,因而姜妤今晚早早就歇下了。 刚入睡没多久,却被兰心轻轻叫醒。 她一听是朝阳宫找自己,就叫兰心端水来梳妆,准备起床更衣。 然而换衣裳的时候,她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牧倾远大晚上的找自己做什么。 贵妃此刻还跪在他的宫门口,他应该没有兴致召自己“侍寝”吧? 赶时间,她只是简单地梳好了发髻,用两支玉钗固定好,没有上脂粉,也没有戴首饰,直接到耳房让安年带自己过去。 安年很快就把马车赶回到了朝阳宫门口。 姜妤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贵妃。 侍候贵妃的宫女小娟将灯笼放在一旁照明,也陪着她一起跪在地上。 空中零星的雪花洒落,更增添了几分寒意。 “姜妹妹是来劝皇上的吧?” 擦身而过时,闭目养神的贵妃突然睁开眼睛道。 姜妤一愣。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自己都不知道要来干嘛,贵妃倒是十分能揣摩自己的动机。 “本宫不用别人劝。”贵妃淡淡地继续道。 姜妤也不急着走了,她停下来打量了下贵妃。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苍白了,淡淡唇瓣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错了,贵妃姐姐。”姜妤微微一摇头,“我不是来劝皇上的,也不是来劝你的。” “呵呵。”贵妃冷笑了笑,“姜妹妹是如今宫里最受宠的后宫妃嫔,你自然是因为要在后宫中树立贤良淑德的美名,所以劝皇上消消气,然后再把我这个贵妃强行送回宫去。又或者劝我回宫,好免得皇上尴尬,然后去向皇上邀功。” 原来贵妃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姜妤并不要这贤良淑德的美名。 前世不要,今生更不会要。 不过,姜妤看了看贵妃的神情,贵妃的眼神可不像她的话里那样,姜妤猜想贵妃刚才说的不过都是气话。 “贵妃姐姐,你想跪就跪着好了,我不会劝你回宫的。” “今日我在宫外,见到你的父亲罪有应得,我很为大夏国百姓感到痛快。” “你的妹妹,本来要嫁给一个人渣,却因为这么一打岔,没有嫁给人渣,反而嫁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 贵妃听到这里,忽然紧张起来。 她还不知道妹妹婚事的变故。 “你是说,我妹妹又雪,没有和那个裴治成亲?” “是,她要嫁的是莫家的儿郎,我已经算过了,将来是个做官的材料,你妹妹一定会衣食无忧。” 贵妃的身体原来是挺着的,听到这个消息,身体晃了晃,一旁的小娟赶紧扶住她。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贵妃的道谢是诚挚的。 “你在这里跪着,就是跪到明天、后天、一个月,于你父亲最后的结局又有什么干系呢?” “我想替父亲服罪。” “贵妃姐姐,你想过没有,你父亲的罪是公,你跪在这里是私,你想让皇上因私废公吗?我不知道何丞相所犯何罪,但是今天回宫时,路上百姓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此事,甚至有的人还买了鞭炮来放。贵妃姐姐现在跪着求皇上从轻发落,是想让皇上的决断与民意相反吗?” 贵妃的身体又晃了晃,这一回,直接瘫倒在地上。 她自然知道一些父亲所犯的罪,可知道得不多。 作为女儿,她平时也没有为父亲谋取什么特别的利益,那么父亲获罪时,她想用这贵妃的身份来最后替父亲减轻一些罪名。 但是听眼前这位姜美人所说,这件事,竟然是自己大错特错了。 “贵妃姐姐,你在这里跪的时间越长,只怕对你父亲越不利。你这身子骨,要是跪到明天还不得晕过去。你若还明智就回宫吧,皇上不会追究你的。你回宫好好调养身体,你还有个妹妹在宫外呢,也得为她考虑。” 说是不劝贵妃,可话说到这份上,姜妤还是情不自禁地劝起了贵妃。 姜妤说罢,看贵妃的神色不像刚才那么坚毅了,知道她的心志松动,就对小娟道:“小娟,还不快扶你们娘娘回宫。” 小娟忙不迭地站起来,伸手去扶贵妃。 贵妃这次不再坚持了,她身体摇摇晃晃地扶着小娟的胳膊站了起来。 她深深地看了姜妤一眼。 “谢谢你,姜妹妹。我现在回去就静心茹素,抄经念佛,为家父积德积福。” 说完,她微微躬身一礼,与小娟互相搀扶着,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妤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把贵妃给说动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曾经与她有过一段来往,她还是听得进去自己的话的。 也许是因为贵妃本来就懂这些道理,只是需要有个人点醒她。 不管怎样,她无需为了她那个垃圾一般的父亲而去牺牲自己。 等贵妃走远,姜妤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朝阳宫门口停留许久了。 赶马车的安年早就进去禀报了,自己现在一个人留在宫外。 她突然想,自己还需要进去吗? 搞不好,牧倾远就是因为不方便解决贵妃这个问题,才把自己叫来的。 这一世自己虽然于宫斗上不太费心思,可在牧倾远身上,却已经花了比前世不知道多了多少倍的心思了。 她正在犹豫,忽然见到高公公从宫门里出来。 “姜美人,姜娘娘!您怎么还在门口没进来呢?” “我刚才和贵妃姐姐聊了一会,所以耽搁了。”姜妤解释道。 “贵妃……咦?”高公公的目光投向原本贵妃跪着的位置,突然愣住了,“贵妃娘娘人呢?” “她刚走。” 第255章 快哭出来了 “走了?”高公公很是疑惑,“贵妃娘娘……她是怎么走的?” “怎么走的?唔,是被她宫里的小娟扶走的。” “奴才的意思是,贵妃娘娘是突然就想起来走了吗?” “我和她聊了聊,她就回去了。”姜妤淡淡道。 高公公一愣,马上明白了。 “多谢姜美人!”他重重地一躬身。 姜妤望了望朝阳宫里面:“高公公,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高公公愣了愣。 这个姜美人果然是冰雪聪明。 她应该是猜到并不是皇上把她请来的。 事情既然解决了,倒也不用姜美人再去劝皇上了。 他陪笑道:“有劳娘娘跑一趟,让安年再送您回明熙宫吧。” 他的话音刚落,却听到里头传来牧倾远的声音。 “来了就走,也是做客的道理吗?” 顺着声音往里看去,正是牧倾远站在门内不远处。 姜妤看了看高公公,高公公有些尴尬。 “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娘娘还是进去吧。” 姜妤叹了口气,只好往里走去。 夜色里,牧倾远的面色也是沉静如水。 姜妤不敢出声,屏着气息,跟在他的后面进了书房。 她刚脱下外面披着的厚斗篷,就听牧倾远淡淡道:“是高义把姜美人请来的吧?” “是高公公派人叫臣妾来的。” “他叫你来把贵妃劝走?” “这……这倒没有。”姜妤一怔。 “那你为什么擅自把她劝走?”牧倾远的语调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姜妤还是头一次见到牧倾远这么生气地与自己说话。 她想了想,解释道:“臣妾也没有存心要劝她走,只是与她闲聊了几句。” “只是闲聊吗?姜美人敢说自己没有说过让贵妃回去的话?” 姜妤回忆了下,自己还真的说过。 见姜妤沉默,牧倾远心中不知为何,一阵烦躁。 他继续道:“贵妃是自己要跪的,你就该让她跪个清楚明白,你现在给她讲了那些道理,不如她自己跪一夜来得透彻。” “你给她说几句好话,她人是走了,心里却还是不服气。” “朕不怕她跪着,朝堂之上的公事,本就与后宫无关,她还不至于能影响朕处理何必初。” 姜妤承认,他说得都有道理。 可是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是贵妃先对自己说话。 说着说着,自然而然地就变成劝她回宫了。 贵妃虽然做错了,可是站在她的立场,也是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所以,你知错了吗?” 姜妤忽然听到牧倾远这么问自己。 知错? 原来大冬天的深夜,牧倾远把自己叫进书房,只是为了让自己认个错? 按姜妤对这件事的判断,她现在就应该立刻承认自己做错了。 然后说几句好话,让牧倾远心里舒坦舒坦。 之后就可以回明熙宫睡回笼觉了。 可是,她的心里却好像堵着些什么。 使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承认自己错了的话。 见面前的姜妤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牧倾远心中的烦闷越来越深。 “怎么不说话?” “皇上要臣妾说什么?”姜妤的目光里掠过一丝牧倾远从未见过的清冷,“皇上说臣妾错了,那就算臣妾错了吧!” “这叫什么话?”牧倾远十分不悦,“你既然到了朝阳宫,不来见朕,也不来问朕的意思,就擅作主张,去和贵妃说话,让她回宫。现在问你知不知错,怎么还是朕强加给你的错了?” 姜妤有十分的委屈,可是看着牧倾远咄咄逼人的样子,她是一分都不想说。 就算是自己真的存心去劝贵妃,为的不也是他牧倾远吗? 这个道理,连高公公都懂,牧倾远却不懂。 何况,他是皇上,自己不过是这后宫里一个低级的妃嫔。 还真是最近闲得慌? 刚重生时,明明打定了主意不管闲事,坐等五年的。 可是,慢慢地,与牧倾远有关的事,自己居然一点点地开始关心了起来。 高公公把自己找来,还不是因为高公公为牧倾远这个皇上考虑,不然,大冷的天,谁去操心这些? 好好地睡大头觉不好吗? 而自己,不也是同样的心态吗? 一股热流涌上姜妤的眼眶,她直觉泪水似乎在眼中满溢,快要淌下来了。 她微微侧过身去,不让牧倾远看到自己的表情。 “怎么不说话?”牧倾远又追问。 他印象中的姜美人总是聪明而知礼节,甚至可以说是进退有度。 偶尔会有一些天真浪漫的时候,也是恰到好处。 这样倔强的时候,他还从没见过。 他本以为叫她进来,她会像从前一样,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道个歉。 只要道个歉,牧倾远心中的烦闷也就消失了。 刚才安年进来找高义回禀姜美人已经到了的时候,他也听见了。 从楼上往下看去,姜妤和贵妃之间的交谈,贵妃离去,也全落在他眼里。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贵妃的去留,牧倾远并不放在心上。 可不知为何,牧倾远觉得今天姜美人的做法让自己感觉很不舒服。 “臣妾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皇上高兴。” 等了半天,牧倾远等来了这句。 不知道? 认个错就有这么难吗? “姜美人既然不知道,那也别说了。”他冷冷道。 姜妤听到牧倾远说出这样的话来,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不如趁现在就走。 免得一会自己真的眼泪流下来,让牧倾远看笑话。 “皇上既然不想听臣妾说话,那臣妾告退了。” “你这么想走就走吧!”牧倾远干脆坐到了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姜妤咬着唇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她忍着泪,迅速离开了书房,恰好遇到亲自端着茶盘过来的高公公。 “姜美人这就走了?“高公公十分愕然。 “是,还要烦请安年小公公送一送。“ “安年就在门房,可……“ 还没等高公公说完,姜妤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公公不解地摇了摇头,推门进了书房,发现皇上正在看书,愈发地奇怪。 他原以为皇上把姜美人叫进来,是要好好地说一会话,没想到三言两语地就说完了,姜美人眼眶红红的,好像还是快哭出来的样子。 第256章 韩瑶琴回北境了 难道是皇上把姜美人给说哭了? 高公公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话,把茶盘放了下来,就想偷偷地溜出去。 “她走了?”忽然听到背后皇上在问。 她? 她是谁? 高公公猛地反应过来,这说的应该是刚才离开的姜美人吧? “刚才奴才看到姜美人往外走,应该是——已经走了。” 顿了顿,高公公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奴才去把姜美人叫回来?她刚刚出去不久,应该还没走远。” “谁说要叫她回来的?”牧倾远不悦地放下书册。 高公公一揣摩,今天皇上的情绪不太对啊。 莫非还是因为贵妃? 他赶紧上前陪笑道:“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回宫了,皇上不必担心。” “谁说朕担心了?”牧倾远一脸的莫名其妙。 “是、是。是奴才说错了,奴才知罪。”高公公赶紧认错。 牧倾远突然想起刚才站在高公公同样的位置,却死活不肯认错的姜美人。 他重重叹了口气。 “皇上……是和姜美人……拌嘴了?” 高公公琢磨半天,终于挑选出了他自己认为合适的词来问。 “谁告诉你的?姜美人说的?”牧倾远一挑眉。 “不是不是!”高公公赶紧摆手,“姜美人什么都没说。只不过奴才看见姜美人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的样子,所以才这么猜来着。奴才要是猜错了,皇上莫怪。” 牧倾远忽然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有些刺痛。 刚才她居然哭过了。 应该是自己语气过重,把她给委屈哭的。 牧倾远有一种想立刻让人把姜美人叫回来的冲动,可他刚一抬手,又放了下来。 现在叫她回来,只会是自己认错的份儿。 他是一国之君,而且也没说什么做什么,有什么好对她道歉的呢? 这个小丫头心眼也未免太小了些。 高公公看了看牧倾远的脸色,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替姜美人说几句好话。 “皇上,不是奴才多话。姜美人今天是奴才让安年去叫来的,她本来已经睡下了,听说了今天的事,连夜又梳洗更衣赶了过来。” “姜美人把贵妃娘娘劝回宫,那是帮了奴才的大忙,也是为了后宫安宁,皇上不说感谢姜美人吧,倒是说几句好话,赏点东西……” “可怎么把姜美人给说哭了呢……” 说到最后,连高公公也是一副替姜妤委屈的声气。 “朕也没说什么啊。”牧倾远有些啼笑皆非。 看来姜美人收买人心的本领有一套,连高义也替她说起了好话。 “皇上平日里对姜美人都是和和气气的,怎么今天的气性大了起来,要是有什么事姜美人做得不对,奴才替您传个话,让她过来好好向皇上赔个不是。”高公公半是开玩笑地继续道。 牧倾远听他说得好笑,心里却笑不起来。 是啊,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非要拿出皇上的威严来,命她向自己道歉。 这个问题,牧倾远当天夜里想了一夜。 最后,他突然想明白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竟然简单得让牧倾远自己都愕然。 然而,过后几次,牧倾远再找姜美人过来说话时,姜妤总是淡淡的,有问必答,可不再像过去那样了。 就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纱。 于是宫中又盛传,原先颇受宠爱的姜美人渐渐失宠了。 就连风铃都日渐忧愁,担心姜妤在宫中的前途。 只有姜妤似乎没什么感觉似的。 开春以后,她把明熙宫里的荷塘挖好了,让柱子去花房找了几个人来,在池塘里种下了各色荷花。 到了初夏的时候,荷花盛开,姜妤把韩瑶琴叫来一起赏花。 韩瑶琴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 干脆搬到了明熙宫住了十来天,直呼以后住在明熙宫算了。 不过,牧倾远为韩瑶琴所盖的公主府,也在夏末初秋时节完工了。 牧倾远的意思是择一黄道吉日开府,之后韩瑶琴仍可住在宫中,待婚配后再住到宫外去。 不过,黄道吉日还没选好,北境就来信了。 韩瑶琴拿着信来找姜妤时,眼睛哭得和桃子似的。 “姐姐,我只怕得回北境了。” 姜妤见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忙叫人打一盆凉水来,拿手巾浸湿了,让她按按眼皮。 “信上说,母亲病得厉害,叫我无论如何得回去一趟。” “不管怎么样,她是我母亲,我心里很挂念她。” “接我的人就住在京城的客栈里,姐姐,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姜妤安慰她:“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韩瑶琴又拿过自己带来的一只精致的小木箱,上头上着锁。 “姐姐,这是我的东西,我怕放在引秀宫里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就存在你这儿。” “放心,我替你保管着,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你。” 韩瑶琴有些欲言又止:“姐姐,我就怕回去以后,母亲不让我再来京里。” “你是大夏国的公主,你来京城住天经地义。等你母亲病好了,你再写封信给皇上,让他来接你上京城就是。” 韩瑶琴满面忧愁地点了点头。 韩瑶琴出宫回北境的日子就在几天后,按大夏的风俗,出远门是要在黄昏出发的。 姜妤站在内宫的宫门口,静静地等待韩瑶琴的马车经过,好最后再送一送她。 夜幕降临,初秋的风一吹,竟有几分凉意。 想必现在的北境已经是北风肆虐,凉意袭人。 韩瑶琴要由此门出内宫,北境来的人在外宫门口等她,接上她后,就直接前往北境。 姜妤想起她初来时自己替她画裴治的画像,后来又让她认清了人渣的真面目,因此自己还结识了宁丘国使殷宴,她们还一起去看了京城第一才女成亲的热闹。 在宫中时,两个人也经常在一起玩笑,甚至同吃同住。 不知不觉间,她也把韩瑶琴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 现在妹妹要远行,姜妤的心里情不自禁地涌上一阵悲伤的情绪。 第257章 镇北王造反了 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 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姜妤的鬓发。 她轻轻一掠发丝,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牧倾远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有一阵子他们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不过这个场合姜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牧倾远只是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要与她交谈的意思。 一阵马车的声音由远到近,韩瑶琴的马车粼粼地行驶过来。 经过姜妤和牧倾远身边时,马车停了下来。 穿着出门的衣裳的韩瑶琴从马车上一蹦而下,扑到姜妤怀里。 “姐姐!”她的泪珠又滑落下来。 姜妤拍了拍她的背,她又抽抽噎噎地牧倾远道:“皇帝哥哥。” “回去好好照料你母亲,车上装的药材别忘了叫人搬走。” “是。” 恋恋不舍了好一会,韩瑶琴才重又上了马车,朝姜妤和牧倾远挥了挥手,关上了车门。 “瑶琴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京城了。”韩瑶琴的马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以后,牧倾远突然说道。 姜妤一怔。 她顾不得之前的事,追问道:“如果长公主的病好了,再把瑶琴接进宫来玩就是了,她的公主府都盖好了,她怎么会不回京城呢?” “北境……起风了。” 一阵冷风骤起,把一旁大树上的落叶吹散了一地,姜妤微微侧过身去避风,一扭头,却看到牧倾远正挡在她身边,为她遮着风。 姜妤的心中一动,她挪动了一步,从牧倾远的身边离远了一些。 “镇北王韩佑,只怕会有动作。” “北境有人传回消息,韩佑这几年以来私铸兵器,在府邸训练死士,养了很多他自己的家臣和幕僚。” “现在韩家把瑶琴接回去,还用了瑶琴的母亲病重的理由,使瑶琴一定得回北境。朕猜测,等瑶琴一回去,韩佑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姜妤的心突然一沉。 牧倾远说的意思是,韩佑要造反? 大夏国的北方是北境州,再往北就是北傲国,镇北王子承父业,两代人负责大夏国北方边境的平安。 老镇北王去世后,韩佑除了来过几次京城,一直留在北境,从未离开过。 几次北傲国的作乱,都是由老镇北王与儿子,奋力御敌于边境之外。 老镇北王也是在最后一次北傲国入侵时,战死在沙场。 因此,先帝对镇北王一脉也是格外优厚。 北境收缴的赋税,镇北王只要象征性地上交一成,其他全留在本地。 北境的兵源也全是当地人,人人都争着当兵,既荣耀,军饷又足。 因为连年雪灾,又加上地震,瘟疫,和国内几个王子之间的内斗,北傲国的国力已经日渐式微,人心涣散,百姓贫苦,早就没有向大夏叫板的实力。 可北境州却越来越富庶,甚至周边的居民也想方设法地想往北境搬。 若这是一个小国,那可真算得上是“国富民强”。 牧倾远自两年前开始,就想要削减北境的军队人数,另外,优惠的赋税条件也应该恢复成与其他州府一样。 可是,宁丘国这根刺横在这里,牧倾远一直在小心地维护着北境的平衡。 他的计划,一直是先平南,后定北。 然而韩佑似乎并不领会牧倾远的意愿,想要在宁丘国之前,拔个头筹。 因为,不管是谁,先动手,还有另一边牵制大夏国。 否则,一旦一方的困局平定,另一方也难以抵挡倾国之力的大夏。 姜妤在暮色中轻轻问道:“那瑶琴确实是有一段时间会见不到了。” “原本朕该留住她,甚至扣住她的。” 姜妤先是一愣,转念一想,牧倾远若是这么做,那就是把韩瑶琴当做了人质。 一旦镇北王发难,有个人质总比没有好。 “不过,朕最后,还是让她走了。” “也许瑶琴妹妹以后还会后悔,应该留在宫里不回去的。” “那是以后的事了。” 牧倾远说完,看了看姜妤。 “妹妹走了,你没有伴儿了,是不是寂寞了?” “寂寞?”姜妤微微一笑,“臣妾忙得很。” 牧倾远嘴角一动:“姜美人忙什么呢?” “整修屋子,挖荷塘,种树。对了,还有学做菜。臣妾的粉蒸肉,现在做得很不错。” “是嘛!” 牧倾远本想说“那怎么也不见你拿来给朕吃”,却因为这几个月的疏远,没有说出口。 “当然!连风铃也夸比以前进步不少!” 姜妤笑了一半,又慢慢收起了笑容。 “臣妾告退。”她敛容道。 牧倾远望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微微摇了摇头。 ****** 北境州反了这件事,一开始没有人当是真的。 大夏国与北境相邻的是茂州。 茂州的兵丁喜欢去繁华的北境喝酒玩乐,原是稀松平常的事。 然而,这年的冬天,却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三个茂州的兵,跑去北境的酒馆喝酒,喝醉了不但不给钱,还把酒馆老板打伤了。 要是仅仅打伤了人也就算了,他们还对正好巡逻路过此地的北境士兵出言不逊,竟然失手用刀剑砍死了一名北境的士兵。 而茂州的知州恰好是那凶手的亲戚,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居然判了个无罪释放。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北境的上上下下,从读书人到老百姓,均道朝廷不把北境州当回事。 守卫边境需要北境,遇到事了却低人一等。 北境的读书人写了无数篇文章,要求朝廷给个公道。 这些,全被北境与茂州两个州的知州扣了下来。 正当百姓大呼暗无天日时,终于,有人振臂一呼,要北境的百姓站起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自己的土地自己来管。 这个人,正是在北境人望极高的镇北王韩佑。 韩佑派人偷偷暗杀掉了凶手。 同时把部署在北方边境的军队全调到了北境与茂州的边界。 一旬的功夫,已经做到了坚壁清野,建起了牢固的防御线。 京城皇宫朝阳宫的书房里,牧倾远拿着那份打着“清君侧”旗号的檄文,不由气笑了。 第258章 牧倾远决定御驾亲征 他立刻颁布了几道旨意。 马上召回茂州的知州,另外派新人过去履职。 北境的知州已经不用换了,不是已经投靠了韩佑,就是被关起来了,甚至可能已经被杀了。 另外派龙将军率三十万大军前去平定叛乱。 牧倾远原来判断,以这些兵力,要平定内乱应该是绰绰有余。 然而这三十万大军遭到伏击、包围等等冲击,最后,只剩了不到十五万人。 最关键的是,北方的北傲国,宣布支持北境,并且派了五十万的军队来支援北境。 这一场仗打得大夏国上上下下均惊讶万分。 牧倾远又调了熟悉北方地形和气候的胡将军率四十万大军前去。 胡将军过去后,果然仗打得有声有色,渐渐地扭转了劣势,将原来被北境侵占的茂州的一些县也收回了一些。 次年开春时,胡将军来信,请求朝廷再派三十万大军来,他将不仅收复整个北境州,连北傲国也能一并收拾了。 牧倾远原本连旨也拟好了。 却听到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宁丘国,也反了。 不但反了,还势如破竹一般攻入泱州,几天的功夫,就拿下了数个城镇。 宁丘国,牧倾远不能不管。 可如果再给北境派三十万大军过去,精锐的军队就剩下二十万了。 加上一个冬天募到的新兵,堪堪也就五十万人。 宁丘国也有五十万士兵,以逸待劳,熟悉地形。 这一场仗,并不能算好打。 但是如果将新兵派去北境,只怕难以达到应有的效果。 打蛇不能打到七寸,将会养虎为患。 思索了一夜,牧倾远决定还是将最精锐的那支军队派去北境。 剩下的五十万人,他将亲自率领,御驾亲征。 朝中退休的林老将军,来找牧倾远找了好几次,请命上阵,希望皇上收回成命,不要以身犯险。 新任丞相廖轻石,天天上折子,痛陈利害,为的也是希望皇上可以换人去宁丘边境的战场。 然而这些全都被牧倾远驳回了。 消息传到姜妤耳朵里时,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 算起来,姜妤进宫都快两年了。 她正躺在院内树下的长榻上,边听着温煦的风吹拂过树叶的声音,边陷入浅浅的睡眠。 忽然听到有对话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咱们皇上真的要御驾亲征?” “可不是!听说朝中的大人们都快急疯了,折子流水似的上,可皇上就是不肯回心转意。” “之前北境在打仗,一转眼宁丘也打起来了,这一年真是不太平。” “是啊,刀剑无眼,就算皇上过去不亲自上最前线,总是危险的。” …… 姜妤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前世自己似乎也听人这么议论过牧倾远御驾亲征的事。 莫非是自己又梦到了前世的事? 她努力睁开眼,朦胧间,映入眼帘的是柱子和兰心。 “你们在说什么御驾亲征?”她坐起身,揉揉眼睛问。 “娘娘醒了,奴婢去打水来。”兰心见姜妤歇午觉醒了,就去里头拿梳洗的物品出来。 留下柱子挠挠头,告诉姜妤:“是说皇上要御驾亲征,征讨宁丘国。“ 姜妤的睡意全没了。 自己没有听错。 就是这件事。 只不过,时间比前世略微提前了一些。 “你是听谁说的?”姜妤还想继续确认一下。 “奴才是听鸿和说的,鸿和说是听太后宫里的人说的,再往上听谁说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见姜妤低着头没有说话,柱子便又道:“不过,奴才前几天去内务府办事,看到内务府的人都忙作一团,都是在为皇上御驾亲征的事做准备,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我知道了。”姜妤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她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原以为有五年时间,她可以慢慢等,反正距离那最后的日子还早。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提前了。 如果按照前世的走向,留给姜妤的时间根本不足五年。 她一想到,牧倾远将在那里身受重伤,回来后将缠绵病榻,受到伤痛折磨,直到最后无力回天,她的心就痛得皱成了一团。 “娘娘,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奴才去请太医?”见姜妤的脸色苍白,皱着眉头,柱子以为姜妤身子不适。 “不,我没事。我……坐一会。”姜妤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流光了似的,连站也站不稳,重又坐回到了软榻之上。 “娘娘的脸色这么白,奴才还是去请太医……”柱子担心地说完,拔腿就要走。 “别去。”姜妤勉强笑了笑,“我不过是躺久了,刚起身,头晕,坐一坐就好了。你去替我拿盏玫瑰露来,我口渴。” 柱子答应着赶紧跑回去拿玫瑰露去了。 兰心端着水盆毛巾过来,见柱子跑得飞快,不由嘟囔了一句“冒失鬼”。 姜妤拿清水略微擦了擦手脸,又蒙头躺倒在长榻上。 “娘娘还没睡够吗?”兰心笑道,“回头晚上可别失了眠。” 这句话可说得再准不过了。 当夜,姜妤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她就想起下午的时候听到的柱子和兰心的对话。 御驾亲征…… 牧倾远,你逞什么能呢! 这可是一趟要人命的征途!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姜妤才勉勉强强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一次看到了牧倾远。 战场上,密密麻麻的敌国士兵让人头皮发麻。 牧倾远一人一马一剑,立于本方士兵之首。 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咔嚓!“ 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让人惊心动魄的雷鸣。 牧倾远缓缓举起了长剑,他的剑身如水,剑尖上隐约还闪烁着雷电的光芒。 “杀!”冷静却又好似包含着无限力量的喝声从他的马上传出,瞬间传遍了整片大地。 “杀!“ “杀!” “杀!” 压抑的气息像被一粒火种点燃,立刻蔓延成了燎原之火。 在梦里,姜妤看不清牧倾远的脸。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极力想看清楚,极力想靠近他,提醒他一定要注意敌方的流矢。 第259章 求姜美人去劝一劝皇上 牧倾远的马昂首嘶鸣,千军万马如潮水一般涌上前去。 姜妤忽然看不清牧倾远的身影,眼前的人影晃动,迷雾丛生,她努力拨开人群去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 突然,乌云密布的天空之上,一支雪亮的箭从天而降。 这支箭不知从何而来,但是姜妤却知道,它的目标就是在人群中的牧倾远。 姜妤大叫一声。 梦里,她似乎听到自己在叫牧倾远的名字。 不过,她还没看清楚那支箭到底射没射中牧倾远,就醒了。 睁开眼睛,是兰心一张担忧的脸。 “大白天的,娘娘怎么做起了噩梦?” 姜妤从长榻上再次坐起身,抚了抚额头:“我睡了多久?” “一炷香都没到。”兰心略带抱歉地告诉她,“本来不想吵醒娘娘的。不过,有人来了。” “人?”姜妤看了看澄澈的蓝天。 自从瑶琴公主回去以后,好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是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奴婢不敢不报,只好来叫醒娘娘。娘娘梳洗下就去前面去吧,高公公等着呢。” 姜妤怔了怔。 高公公? 高公公也是有一阵子没来明熙宫过了。 难道是牧倾远出事了? “他说有什么事没?”姜妤抬眼问。 “这倒没有,他只说有事要见娘娘。” 姜妤起身朝屋里走去,见高公公,她还是要略微梳妆一下。 兰心替她将松散的发髻挽紧,重新拿发钗固定住。 “娘娘要上些脂粉吗?” “不用了,就这样吧。” “娘娘不上脂粉也一样美。”兰心忽然顽皮地笑了笑。 “就你嘴甜。”姜妤也笑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风铃今天如何了?还躺着吗?” 兰心的眉头一皱:“本来上午起来梳洗了,还说要做几个菜,可洗了洗菜就又头晕心痛了,奴婢不敢声张,叫柱子偷偷地去太医院找医女拿些药过来,现在在小厨房的炉子上熬着呢!” “一会见完了高公公,你陪我去看看她。” “是,娘娘。” 梳妆好,姜妤又叫兰心拿见客的衣裳来。 兰心开了柜子,拿了一套淡红色的衣裙。 “这是前阵子内务府送来的各宫娘娘的新春装,不过娘娘的衣裳是鸿和亲自裁剪的,娘娘放心。” 姜妤换上了新衣裳,不由叹了口气:“你与鸿和——” “娘娘,能不说他吗?” “好好,我不说他。”姜妤站起身,“走吧。” 她来到前厅,高公公在里面坐着等她,一见她进来,就站起身。 “姜美人,奴才是来求您的。”他一脸的忧愁。 姜妤挥挥手,让伺候茶水的小溪退下去,厅里只剩下了高公公和自己。 “高公公,有话好好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唉!”高公公重重叹了口气。 “奴才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好厚着脸皮来求姜美人。” “高公公,你这是……” “奴才求姜美人去劝一劝皇上。” 姜妤愣了愣,忽然领悟了。 “高公公是要我去劝皇上,别去宁丘国御驾亲征吗?” 高公公重重点了点头:“求姜美人去劝一劝皇上,只怕您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些。” 姜妤轻轻苦笑了笑:“高公公是抬举我了,我的话皇上怎么会听。更何况,我已经很久没有与皇上说过话了。再说了,我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又怎么去劝他。说不定他见到我会立刻把我赶出来。” 高公公摇了摇头:“姜美人,其实您不知道,虽然皇上没说,但是皇上心里一直惦记着您。” 惦记? 姜妤心道,惦记,也没见人来找我啊! “有好几次,皇上的话到嘴边,要上明熙宫来,或是请人把您叫去朝阳宫,可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上回蜀地进贡的绸缎,送到明熙宫的,都是皇上亲手挑选的。” “皇上送给姜美人的那块玉牌,后来姜美人又还回来了,皇上常常拿在手上把玩。这可不是心中记挂您吗?” 姜妤听着半信半疑。 可就算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姜美人,姜娘娘!”高公公说得是苦口婆心,“您就体谅一下咱们皇上,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最是嘴硬心软。奴才也不是让您低头认错,您就见一见皇上,劝一劝他,听不听再说。” 不知道为何,姜妤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了。 “可是,我无缘无故地去,岂不是很突兀。” 高公公一看姜妤口气松动了,异常高兴。 “您过去不是时常带着自己做的菜肴来看皇上吗?”高公公灵机一动,“您就再带着那道……粉蒸肉过来找皇上,名正言顺啊!” 姜妤想起来,在送韩瑶琴的那天,她还向牧倾远炫耀过自己的厨艺有长进。 这么说来,牧倾远是有口福了。 “就明日吧?姜美人早些过来。” 高公公嘱咐完,突然又想起来了,怕姜妤误会,赶紧解释:“下午早些过来。” “好。不过我也只是尽力,说不定皇上连我的面也不肯见……” 还没等姜妤说完,高公公急忙给姜妤吃定心丸:“肯定见!肯定见!皇上不见您,我把头提给您看!” 姜妤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高公公还挺有意思。 见一直绷着脸的姜美人笑了,高公公也笑了。 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只要姜美人肯来,这件事就靠谱了一半。 御驾亲征,就连先帝也是没有做过的。 当今圣上毕竟才二十多岁。 万一有个闪失,这让自己怎么对地下的先帝交代。 皇上的性子就是太好面子,连自己都看出来姜美人对皇上的关心,那是纯出自内心的,千金难买。 与那些个争宠的后宫娘娘完全不同。 可皇上就是放不下这个架子。 没办法,只能自己多跑跑腿了。 高公公十分满意地回去了。 待他走后,姜妤嘱咐兰心,明天去御膳房要些食材,自己要在小厨房做粉蒸肉。 “娘娘许久不做了,怎么今天又想起来了?这道菜奴婢也会做,娘娘就不必受累了,奴婢做给您吃。” 第260章 堂堂大夏国皇帝,怎么和个要糖果吃的孩子似的。 姜妤失笑道:“今天你怎么这么勤快?只不过,这道菜却只能我来做。” 兰心有些不解。 “明天我要去朝阳宫。”姜妤淡淡道。 兰心又惊又喜,笑道:“娘娘终于肯去朝阳宫了。” 姜妤斜了她一眼:“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终于肯去了?” “娘娘又在拿奴婢开玩笑呢。咱们明熙宫里谁不知道这一年来娘娘是在和皇上怄气呢!说句娘娘不爱听的,娘娘的性子也太倔了些,换成别的娘娘,装模作样地使两天小性子,就找个台阶自己下了,谁像您来真的啊!” 姜妤听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不由推了推她:“好了好了,就你话多。咱们去看看风铃去。” 风铃比一年前更衰弱了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乌黑的发丝间已经渐渐开始生出了白发,此时她正歪在自己的床上,虚弱地喘着气。 姜妤一推门,看到风铃病恹恹的样子,就觉得很难过。 前世的风铃也是如此,眼看着她一点点地衰弱下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没想到今生自己还要再重新看一遍她病弱下去的过程。 “药吃了吗?”姜妤问一旁的兰心。 “已经吃过了。回头晚上再吃一遍。” “张太医开的方子没用吗?” “张太医说了,他的药只能在病发作的时候缓解一下,却不能治本。”风铃用微弱的声音解释,“娘娘不必替奴婢担心,奴婢没事。” “你躺着休息,千万别说话。”姜妤吓一跳,赶紧让风铃别说话。 她心里却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把风铃送出宫去,送回家乡。 在家乡,还有母亲和妹妹照顾,不管怎样,和家人在一起,胜过在这宫中。 她又宽慰了几句,就和兰心一块出来了。 “兰心,你得空问问内务府,今年出宫的宫女出去了没?” “娘娘,您的意思是……”兰心惊讶道。 “你先去问问。” “是,娘娘。”兰心低声道。 次日,姜妤自上午开始就在调弄那道粉蒸肉。 自己宫中荷塘里的嫩荷叶长出了一些,正好摘来包裹。 下午她也没歇午觉,一直看着火。 到了申时,这才把菜做好。 她把菜装到食盒里,自己亲自提着,坐上轿子,往朝阳宫而去。 等到了朝阳宫,门口守门的小太监一看见她就说道:“姜美人请稍候,奴才去请高公公。” 看来,高公公是跟他们说过了今天自己要来。 高公公是迈着小碎步过来的。 一边走,一边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姜美人果然来了,来得好啊!” “我这是来早了?”姜妤没听清。 “不、不!”高公公连忙摇头,“奴才是说您来得好!” “皇上呢?” “皇上在书房呢。奴才这就去通报。” 姜妤摆摆手:“高公公等等,皇上既然在书房,那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不用去通报了。” 高公公一琢磨,说得也是! 姜美人来了,给皇上一个惊喜,岂不比自己事先去说更好一些? “那您可千万别说是奴才请您来的。”高公公笑道。 “不说就是了。”姜妤明白高公公的意思。 要是一说自己是高公公请来的,那牧倾远“感动”的程度可能就没那么深了。 她提着食盒,跟在高公公后面,穿过小道,直接走到了书房门口。 守门的小太监见是久违的姜美人来来,正要敲门通报,被高公公制止了。 于是他轻轻推开门,姜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转过一道屏风,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 他还是那么专注地看着折子,正拿着毛笔在批阅奏折。 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安年,磨磨蹭蹭地才回来呢?墨用完了,去拿条新墨来。” 姜妤一听,他是把自己误认为是安年了? 来得次数多来,姜妤倒是知道墨条放在哪里。 她轻轻放下食盒,走到日常放文具的柜子边,拉开其中的一个抽屉,果然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色墨条。 她取了一块松烟墨,慢慢走到牧倾远的身边。 牧倾远仍未抬头,皱着眉,盯着折子看。 也不知道这是谁上的折子,令他这么头疼。 “磨墨。”他继续吩咐。 姜妤一挑眉。 可还是照办了。 她挽起袖子,把残墨放到一边,在砚台里又注入了些清水,拿起新墨,开始研磨起来。 “你这急性子,今天终于磨得慢了些……” 注意到了与往日的不同,牧倾远含笑道,然后将目光离开了折子。 他的目光落到磨墨的人身上,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曾经在梦里见过她,但是这样鲜活的站在书房里,站在他身边,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注意到牧倾远的发愣,姜妤不由有些尴尬。 她轻咳一声。 牧倾远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一收,又落到面前的折子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是涣散的,并没有聚焦到奏折上认真去看。 “你怎么来了?“ 牧倾远的话虽然是个问题,可语气语调却淡淡的,一点都不像问她的意思。 并且,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两个人都没察觉到的窃喜。 “臣妾不能来吗?那臣妾走了。” 姜妤一挑眉,放下墨条,拔腿就想走。 冷不防,她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又来? 上一回就是这么被牧倾远抓住的,这一次又着了他的道! 姜妤不悦地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大手,低声道:“放手!” 耳畔传来牧倾远的轻笑。 “不放,为什么要放?” 姜妤瞪了眼他。 自己好心好意来看他,还带着精心准备的菜肴,他下令磨墨,自己二话没说就替他磨。 结果,他还是耍无赖。 堂堂大夏国皇帝,怎么和个要糖果吃的孩子似的。 姜妤心中一阵气苦,加上他灼热的手心烧得慌,于是更加上火。 “你放不放?”她的眼睛盯住他深邃的双眸。 “不放。“他的语调虽然平静,却很坚定。 牧倾远的目光里像有两团火,烧灼得姜妤有些无法凝固自己的视线,她微微地侧过头去,想避开他的直视。 第261章 皇上要出征的话,请带上臣妾一起去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牧倾远眼眸中,牧倾远的眼神暗了暗,手情不自禁地一松,放开了姜妤。 再抬眼时,他的眼里又恢复成平日里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态。 “朕不记得传召过姜美人,姜美人现在过来,有事吗?” 姜妤咬了咬唇,好哇,牧倾远的脸变得还真快。 刚才还无赖兮兮地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现在不但立刻放手了,还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姜妤偷偷摸了摸自己烫红的脸,感觉自己有点没出息。 她走到自己刚才放下的食盒边,捧起食盒:“臣妾是来给皇上送菜的。” 牧倾远一怔:“送菜?” 随即恍然,微微一弯唇:“姜美人又想起粉蒸肉来了。” 姜妤将食盒捧到牧倾远的书桌前,打开食盒,里面是她做好的粉蒸肉,以及装在盘子里的四个炸酥卷。 牧倾远打量了一下,忽而笑道:“这是新菜?” 说罢,也不待姜妤说话,直接拿手拈起一块炸酥卷,丢进嘴里。 他咀嚼了几下,忽然惊讶道:“姜美人的厨艺有长进。先不论粉蒸肉如何,这几只酥卷,咸甜适中,酥脆爽口,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真的是姜美人亲手做的?” “自然是臣妾做的。”姜妤有些不高兴,牧倾远居然还怀疑自己是不是作弊,“有桂花香味是因为里面加了些桂花酱。这是去年秋天的桂花做的酱,一直放在冰窖里,吃到夏天也不会变质。” “很能干啊,连冰窖也挖好了。” “是福贵弄的,去年冬天刚存上的冰块,今年夏天就能吃上冰了。” “今年夏天……”牧倾远沉吟了下。 “今年夏天臣妾做冰镇桂花酒酿,皇上到时候可以品尝一下。” 牧倾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却指着一旁长案上的一架琴道:“姜美人既然来了,就为朕抚上一曲吧,等朕看完了这本奏折再与你说话。” 姜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那架琴前坐下,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手。 “皇上想听什么?” “听说泱州有一位名叫清言子的异人,作了些非常出名的曲子,你就弹奏一两首他的曲子吧!” 姜妤一愣,清言子,正是师傅的化名之一。 没想到牧倾远还知道师傅的名字。 “怎么,姜美人不会吗?”见姜妤愣着没动,牧倾远问。 “不,臣妾会。” 姜妤淡淡一笑,双手放到琴弦之上。 铛……悠远醇厚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这首曲子,是师傅在眉河边作的。 眉河,在大夏国境内叫这个名字,在宁丘国的那段,叫茶女河。 姜妤既会用弦月琴弹奏宁丘国的“茶女河之夜”,也会用大夏国的琴弹奏这支“眉河香雪”。 眉河两岸长着许多香雪花,一到秋冬两季,就开得漫山遍野,像白云,又像堆雪。 一曲奏罢,传来牧倾远的击掌声。 原来牧倾远早就放下了奏折,专注地听着。 “此曲悠扬婉转中带着金戈铁马,正好用来壮行色。”牧倾远微笑道。 姜妤站起身,微蹙着眉,认真地问:“皇上是想御驾亲征去宁丘国?” 牧倾远瞄了她一眼:“姜美人也知道了。” “这件事宫内几乎传遍了,臣妾也有所耳闻。” “所以你也是来劝朕不要去的?”牧倾远脸上的笑意愈浓。 “是!”姜妤异常坚定地大声回答。 牧倾远一挑眉,慵懒地将身子靠到椅背上:“哦?旁的理由,朕都听腻了。你说说,有什么新鲜理由没有?若是这理由足够说服朕,朕也许会考虑一下。” 姜妤低头想了半天,到底该不该把自己知道的他此去凶多吉少的事情告诉他。 “还需要想吗?”牧倾远失笑道,“也罢,你坐下慢慢想,不着急。朕再看几本折子。” 姜妤的心中在激烈地交战,说,还是不说? 倘若还是用那些理由,他肯定是不会听的。 但要是说是自己算命算到的,一则荒诞不经,二则如果他执意出征,自己的话是大大的不吉。 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牧倾远笑道:“再想下去,天就黑了。” 姜妤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牧倾远的面前,直直地站定。 牧倾远见她认真的模样,不由也收敛了笑容,端坐好身体。 “皇上若是答应臣妾一件事,臣妾便说。” “哟,要听姜美人规劝朕的话,却要朕先答应你的要求。好吧,是什么事?不会是朕办不到的吧?” “这件事皇上一定能办得到,不伤天害理,不贪赃枉法。” 牧倾远不禁被她逗笑了:“这么严重?你说吧。朕若是能办得到一定答应你。” “如果一会儿臣妾没有说服皇上,皇上还是执意要出征,请带上臣妾一起去。”姜妤认认真真地说道。 牧倾远的笑意还在唇边,咀嚼了下她的话,忽然怔住了:“你说带上你一起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皇上如果要御驾亲征宁丘国,请带上臣妾同去。” “臣妾知道军中不可带家眷,臣妾想过了,就让臣妾化妆打扮成皇上的亲兵,日常跟着皇上即可。” 牧倾远听完她的话,不由站了起来。 “上战场不是儿戏,就算你跟着朕,刀剑无眼,到时候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朕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分心照顾到你,大部分时候,你需要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军中的条件艰苦,可不比宫里的锦衣玉食,到时候别说洗澡,只怕洗脸水都没有。” 牧倾远说的虽然都是拒绝的理由,可姜妤的脸上却现出一丝微笑。 “姜美人,朕不准你去,你笑什么?”牧倾远惊讶地问。 姜妤赶紧收住笑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 “臣妾并没有笑啊。” “小丫头,笑了就是笑了,你这是笑的什么劲儿,还不说?”牧倾远皱了皱眉。 姜妤又咳嗽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意,清清脆脆地回答他:“皇上答应臣妾了,臣妾不应该笑吗?” 第262章 算算朕的皇后现在在何处吧 牧倾远一怔:“朕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是不是哪里听错了?” 姜妤抿唇一笑。 “朕说了一堆话,敢情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姜妤踱了两步,才扭头一笑道:“皇上虽然说了一堆话,可说的都是臣妾跟着皇上一起去以后会出现的问题。这可不就是皇上答应臣妾了么?” 牧倾远一想,似乎她说的有些道理。 自己这话是说错了。 应该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这事没门,不可能的事。 “朕的意思是你不能去。”牧倾远微一摇头。 “皇上不可以反悔啊!”姜妤微微撅起了嘴。 “这是打仗,不是你们女孩子玩的过家家。” “皇上,有句话臣妾想说。” 牧倾远见她又板起了脸,心中一软,原来准备好的重话便没有说。 “你说吧,朕听着。” 姜妤正色道:“女子也有上战场的例子,只不过臣妾不会武艺,不能上阵杀敌。但是臣妾当个亲兵,替皇上分担些琐事,还是可以的。臣妾一定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亲兵,皇上也不必对臣妾另眼相看。” 牧倾远沉吟了半晌,才道:“朕是担心你的安全。” 姜妤莞尔一笑:“臣妾跟着皇上,有什么不安全的?” “姜美人,告诉朕你一定要去的理由,你应该不是那种为了见识见识打仗跟着朕去看热闹的人。” “没有理由。”姜妤咬了咬唇。 “没有理由?”牧倾远是不相信的,“那你刚才说的,不想朕去御驾亲征的理由呢?” “倘若皇上答应带臣妾一起去,臣妾不但不会阻止皇上,还会尽力帮助皇上。” 牧倾远走近了两步,双眸锁住了姜妤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她的眼眸里看出什么。 “臣妾是泱州人,夺回当年被宁丘国拿走的土地,对臣妾来说,也很重要。” “臣妾对泱州很熟悉,带上臣妾,说不定对战事有些用处。” “还有……” 见姜妤停在了“还有”,牧倾远不由好奇地追问:“还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臣妾想亲自照顾皇上的起居。” 牧倾远看着姜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不由失笑:“这句话,姜美人说谎了。” “不过,朕挺高兴。就冲这句话,朕就准你跟朕同去。” 姜妤睁大了眼睛:“真的?” “你若再问,朕说不定会反悔。”牧倾远笑道。 “那臣妾不问了。”姜妤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次朕会带上几个侍卫,朕让乔奇替你准备军服,朕不在的时候,你就听他的指示。你要做些什么,他也会告诉你。” “好,好!臣妾全听乔大人的。”姜妤兴高采烈地说道。 “只不过你要出宫那么久,总得找个因头。就说你病了,去城外的行宫养病吧!做戏要做足,让你宫里的人去那儿待着。” 牧倾远提到养病,姜妤忽然想起风铃的事。 “臣妾宫中的宫女风铃,年纪大了,臣妾想提前放她出宫去。” “风铃?就是你提到过的那个生病的宫女?她的病好了没?” “她的病只怕是不会好了。”姜妤垂下头道,“这是张太医的诊断。臣妾不想她最后还见不到自己的亲人,所以想叫她出宫回乡,能和家人在一块,又或者回到家乡心情好,病情也能更好一些。” “这件事你决定了就好,回头你去跟高义说一声,让他安排。若是病得重,叫他派人送一送也可以,再给个双份的红包。这样你总放心了。” 姜妤重重地行了一礼:“臣妾多谢皇上。” “谢倒是不必谢了,到时候你当朕的亲兵,一路上还要麻烦你多照顾朕呢。” 牧倾远悠悠地说完,忽然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朕听人说起过,姜美人会算命,替宫里好多人算过,没有一个算错的,可有此事?” 姜妤怔了怔,原来牧倾远已经知道了? “臣妾胡乱算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几次都蒙对了。” 顿了顿,姜妤马上又补充:“也有蒙不对的。” 牧倾远淡淡一笑。 他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此时便调整了一下坐姿,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那姜贵人可否替朕算一算?” “这……皇上不要开臣妾的玩笑了。” “朕没有开玩笑,朕是认真的。哦,对了,得有酬金。” 牧倾远说罢,倒是认真地在桌上找了起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觉得可以当酬金的东西,忽而灵机一动,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到了桌上。 姜妤一看,居然还是那枚玉牌。 “这枚玉牌,本来已经给姜美人了,谁知你又还了回来。这回就别还给朕了,当做酬金拿回去吧。” 见姜妤没有动作,牧倾远站起身,捋开玉牌上的挂绳,亲自替姜妤戴在颈项之上。 “这回就别再还给朕了,一直戴着吧。”牧倾远道。 想了想,他又接着道:“不许摘下来。” 姜妤碰到绳子的手立刻放了下来。 这段时间她得顺着牧倾远,不然谁知道他一个不高兴,不准自己一起去了呢? “皇上要算什么?”因为紧张,姜妤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唔,算算朕的皇后现在在何处吧。”牧倾远含笑道。 姜妤心道,如果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信不信? 这话可不能说。 她故作深沉地摇了摇手:“婚姻不算。” “哦?还有不算的啊。”牧倾远似乎有些失望,随即又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那就算这次吧!替朕算算,这次朕御驾亲征宁丘国,顺不顺利。” 这个问题让姜妤瞬间陷入慌乱。 她没想到,牧倾远竟然主动提出了要算这个。 这让自己该怎么说呢? 她斟酌了半晌,假装自己在埋头苦算,然后抬起头道:“皇上此行一定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不但能打退宁丘,还会一并收复当年的失地,从此宁丘成为大夏的藩属国,年年称臣纳贡。” 牧倾远的眼眸一亮,不由笑道:“不论姜美人算的准与不准,朕都当是准的了。” 第263章 就算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他的性命。 “要是臣妾算得不准,大不了皇上把酬金拿回去。”姜妤道。 “要是算得不准,那朕就拆了你这算命摊子,回去好好练练再来。”牧倾远轻轻一笑。 “不过朕有个问题想问姜美人。”牧倾远的笑意依然,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既然朕此行必胜,且结果如朕所愿,姜美人为什么还要特地跑来阻止朕御驾亲征呢?” 姜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莫非,是姜美人已经算出来,虽然朕的御驾亲征结果很好,其中却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不好的事?” “打个比方来说,可能有人会因此出意外,比如朕?” 牧倾远的双眸看着姜妤。 姜妤的心跳加速,牧倾远竟然都猜出来了。 她不敢说话,她知道不应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牧倾远见她沉默,脸上的表情又凝重,不由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伸出双手,捏了捏姜妤的双颊。 “姜美人的脸都快成石头一样僵了,笑一笑?” 他用手将姜妤的脸捏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松手,姜妤的表情又恢复了原状。 牧倾远大笑起来。 姜妤满含担忧的目光望着他。 “子不语怪力乱神,朕向来不信命。” “退一万步说,就算姜美人算的都是准的,朕也认了。” “以朕的性命换大夏几十年的边境太平,朕觉得划算。” 姜妤的内心一震。 前世的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真倾听过牧倾远内心的声音。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皇帝。 那就算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他的性命。 “皇上不会有事的,臣妾保证。”姜妤肃然道。 “好。朕听你的。”牧倾远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去,将她落下的发丝别在脑后。 姜妤的心猛地像漏跳了一拍。 她装作刚刚想起来似的,跑到食盒边,拿出盖着盖碟的粉蒸肉:“皇上再不吃,菜就凉了。” “那就拿过来,朕尝尝你的新手艺。”牧倾远懒洋洋地道。 姜妤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放到牧倾远面前的书桌前,把手里的筷子递给他,打开了盖碟。 牧倾远果然饶有兴致地拨开荷叶,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咀嚼了好几下,他才咽了下去。 “如何?好吃吗?”姜妤忐忑地问。 看牧倾远面无表情的样子,姜妤以为他不满意。 不料牧倾远忽然问道:“这真的是姜美人亲手做的?不是你宫里的风铃做的?” “皇上要这么说,那臣妾端走了。”姜妤佯装要拿走盘子。 “别,别!朕就是随便问问。”牧倾远立刻用手护住了盘子,又夹起一块肉吃了起来。 “姜美人再学学别的菜试试,比如——松鼠桂鱼?” 姜妤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居然还点上菜了? 牧倾远又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事。 “前几天,朕去找时亲王,朕离宫的时候,政务就由他代理。” “闲聊的时候,他忽然说,他的一个侧妃,是你的表姐?” “这可就奇了,朕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姜妤心说,前世的时候,也是你驾崩了,这才把这层关系公诸于世的。 现在的你,自然是不知道了。 “臣妾的母亲与那个姐姐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臣妾的母亲离开家以后,就带着臣妾去泱州了。” “然而臣妾的母亲有一回上山采药时,不慎被山石砸中,去世了。” “从此以后臣妾就在村里有一顿没一顿地吃百家饭。” 姜妤略过了师傅这一段没有说。 她还不想把师傅的事告诉牧倾远。 牧倾远也没有多问,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惜。 短短的三句话,包含着多少甜酸苦辣。 其中许多的疑问,姜妤不说,牧倾远也就不问了。 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再好好听她说。 “后来,等臣妾长大一些,臣妾母家的人找到臣妾,不过臣妾没跟他们回去。” “泱州当地的官员知道了臣妾母亲出身还不错,泱州缺能送进宫的秀女,就把臣妾给报上去了。” “臣妾没跟皇上说时亲王的侧妃是臣妾的表姐,因为臣妾本来就忘了……今天听皇上一说,才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牧倾远沉吟了下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是在想,即使朕有什么不测,你在宫里也有后盾,不至于受人欺负。时亲王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你的表姐所出。要是……” “不……” 前世的种种记忆涌入姜妤的心头,叠加上今生牧倾远给予自己的记忆,姜妤痛苦地捂住了双眼。 明知道捂住双眼也没用,看不见,但是这些事情仍然曾经发生过,也许还可能再次发生。 牧倾远看到她这个样子,伸出右手,可终究没有落在她身上。 “这不过是朕预先想的预案。” “太后是指望不上的,时亲王是朕的堂兄,为人沉稳正直,届时由他摄政最是稳妥。” “这些事,你应该知道。” 说完,牧倾远沉默了下来。 姜妤渐渐平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臣妾失态了,请皇上恕罪。” “你还小,原也不该这么早去承受这些,只是……” 小吗? 假如用前世的年龄加上今生的,也不小了。 书房外传来高公公的声音:“皇上,天色已晚,您是现在用晚膳还是?” “传进来吧!”牧倾远吩咐。 看着一桌的菜肴,牧倾远失笑道:“刚才朕倒是吃饱了,姜美人多吃些,朕再喝口汤就行。” 姜妤其实也不太能吃得下。 今天的对话太过沉重。 重到她现在就开始担忧起来。 吃完饭,牧倾远让高公公送姜妤回去,姜妤想起来自己应该问他送风铃出宫的事。 “过几天就要送一批宫女出宫,风铃这里,奴才会派人护送她回乡,姜美人放心。” “那就多谢高公公了,风铃身子弱,还要麻烦高公公多照应些。” “这是自然,路费奴才也会给个双份,姜美人回去可以让风铃姑娘先打点起行装,三天后的早晨就是出宫的日子。” 第264章 风铃离宫 “三天?这么快?”姜妤一皱眉。 高公公略带歉意地告诉她:“这是每年宫中定好的日子,所幸还来得及。” 确实还来得及。 可是自己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风铃。 回到明熙宫已经很晚了,姜妤想着也不急在这一晚,就没有去找风铃,卸了妆便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姜妤醒来后就喊人来伺候自己梳妆。 进来的却不是兰心,而是风铃。 “风铃,你怎么不去歇着?这些事让兰心来做就好了。”姜妤一看是风铃,急了。 风铃却笑着拿过妆台上的梳子:“娘娘总是差遣兰心,却忘了娘娘刚进宫的时候,一直是奴婢伺候娘娘梳妆。“ “你现在病着,等你病好了……” 姜妤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昨晚她才和高公公说过,要送风铃出宫的。 自己是等不到她病好的时候了。 何况过一阵子,自己还要随大军出征宁丘国,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 “奴婢的病自己清楚,时好时不好的,今天奴婢觉着精神不错,也该出来做做事,不然成天坐着躺着,倒和主子娘娘差不多了。”风铃微笑道。 “风铃……”看着镜子中风铃替自己梳头的手,当真已经是骨瘦如柴,姜妤的心中一阵心疼。 她握住风铃的手,拿下她手里的梳子:“我自己来。” 风铃怔了怔,马上又转身去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 “娘娘今天想戴什么首饰呢?是金钗还是玉钗?不然,步摇也不错。“ 说着,她拿出几支钗来,伸到姜妤面前,让她挑选。 姜妤有些神不守舍,没注意她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风铃?” “奴婢说,娘娘想挑哪支钗?”风铃的笑容仍然宛如春风。 “哪支……” 姜妤的手指虚虚地一一指过风铃手里的发钗,犹豫着没有决定。 她不是不能决定,而是她的心思根本没有在这些发钗上。 所以虽然在回应着风铃的问题,其实心中却在想着另外的事。 见姜妤犹豫不决,风铃便放下手里的其他发钗,留下了一支顶端镶着珍珠的银钗。 “这支钗,还是奴婢第一次替娘娘梳妆的时候,娘娘说这支好看,插的这一支。”风铃边端详边感慨。 说实话,姜妤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看风铃这么感慨万千的样子,她不禁说道:“那今天也插这一支吧。” 梳通了发丝,风铃替姜妤挽好了发髻,斜斜地插上了这支发钗。 “快两年了。”风铃忽然叹道,“从娘娘刚进宫的那天算,快两年了。娘娘比两年前更美了。” 若是兰心说这句话,姜妤少不了笑着锤她一下,说一句“就你嘴甜”。 可面对风铃,姜妤却说不出来。 她勉强笑了笑:“我怎么觉得还是老样子呢。” “娘娘的身量比两年前更高了些,只不过更瘦了,娘娘平时可要多吃一些才是。” 风铃把头天晚上熏好香挂平的衣裳拿过来,伺候姜妤换上。 “这衣裳不太合身了,腰要收一收,娘娘不然脱下来让奴婢改一改,一会就能好。” 风铃边看边皱着眉道,说着说着,就想伺候姜妤再换衣裳。 姜妤实在忍不住了,她反手按住了风铃解自己腰带的手。 “娘娘是不想换吗?也罢,晚上脱下来奴婢再改,也是一样的。”风铃脸上的表情先是不解,再是恍然。 “风铃!”姜妤的声音中带着焦急。 “娘娘,怎么了?”风铃的眼眸中带着温柔与疑问。 “你……你还是出宫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姜妤不敢看风铃的眼睛。 “出宫?奴婢出宫做什么?娘娘有什么事要叫奴婢办吗?” “我的意思是,让你出宫回家,永远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了。”狠了狠心,姜妤尽量平静地解释道。 风铃的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几乎没站住。 “娘娘在说什么呢?好好的,为什么要奴婢出宫?奴婢还有三年才满二十五,现在还没到年纪呢。” “是的。不过,今天遇到高公公,我和他说过了,他说没问题。到时候不但会派人一路护送你到家乡,还会给你双份的路费。你还想要什么东西吗?我与高公公也说过了,我这儿的首饰你可以随便挑一些带走。” 姜妤自顾自说着,忽然发现面前的风铃有些不对劲。 她的双目通红,泪珠很快滚滚而落。 “娘娘为什么要赶奴婢走。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吗?” 姜妤料想到风铃会难过,可没想到,风铃会难过到这个地步。 她赶紧拿过手帕,替风铃擦起了眼泪。 “不是,不是!风铃,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想让你回家的用心你难道不明白吗?”姜妤也很难受。 她自己又何尝想让风铃走呢! 可是,一想起前世的风铃,最后病得形销骨立,再也没有力气和精神回家乡见自己的亲人,姜妤就不得不下这个狠心。 谁知道风铃却摇了摇头:“奴婢不明白。” “我舍不得你走,风铃。” “可是比起我,还有这个明熙宫,你更应该回到你的家乡,回到你的母亲和妹妹身边去,让她们来照顾你,比这里强上百倍。” “你不要不放心我,有兰心他们呢!再有鸿和也经常来照应,你还担心什么呢?” 风铃仍是一脸的悲伤:“娘娘……” 姜妤微笑着抱了下她:“风铃,你比我大几岁,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一直不要走,留在我的身边。但是我不能自私呀,你一定要出宫去,出宫,回家!” 风铃抽噎了许久,终于渐渐止住了泪。 “如果这是娘娘的决定,那奴婢就听娘娘的。”她告诉姜妤。 姜妤也不管风铃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总之她肯离宫,这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两天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专心收拾自己的东西。” “是,娘娘。” “你赶紧去收拾吧,不过记住,别累着了。” “好的,娘娘。” 说罢,风铃安静地退出了姜妤的房间。 第265章 风铃又回来了 风铃离宫的当日早晨,前来向姜妤辞行。 “娘娘,以后还请多多保重。”风铃郑重地跪下。 姜妤连忙扶起她,把桌上用一块手绢打成的小包袱递给她。 风铃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对白玉手镯和一副珠串。 “这些东西你留着当个念想,如果今后一时周济不开,拿去当了也成。” 风铃握着手绢,已然泣不成声。 送走了风铃,姜妤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加上前世,她与风铃相处了快七年,当真就是情同姐妹。 兰心,柱子和福贵都去送风铃了。 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回来,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然而当天下午,兰心突然又惊又喜地跑进屋里告诉姜妤:“娘娘,风铃姐又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回事?”正在看书的姜妤惊讶地丢下书册站了起来。 兰心跑得气喘吁吁:“奴婢也不知道,就是她突然又回来了!娘娘快去看看吧!” 姜妤一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跟着兰心到前面去。 风铃正坐在厅中休息,见到姜妤,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姜妤有些困惑,“你不是出宫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风铃只是跪着不说话。 还是柱子在一旁帮忙说话:“娘娘,风铃姐说她不出宫了。” “胡闹!”姜妤生气地一转身,在椅子上坐下,“这件事咱们说得不是好好的,你这是走出去又回来了吧?到底你是怎么想的?” “听内务府的人说,风铃姐本来已经出去半天了,又回来了。”柱子继续说道。 “娘娘,请让奴婢再待上一年。” “奴婢实在不放心娘娘。昨天奴婢听柱子说,等奴婢走了,你们都要搬到行宫去住。” “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奴婢出去了左思右想,觉得既然奴婢是明熙宫的一员,怎么样都要和大家一起撑过去。” 姜妤听完,不由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自己误了她。 见厅里没有外人,姜妤决定把自己准备跟牧倾远去出征的事告诉他们,毕竟这是他们迟早要知道的事。 如果只是说去行宫的话,反而会引起大家的猜疑。 “风铃,你起来吧。”见风铃还跪着,姜妤叹了口气道。 兰心把风铃扶了起来,让她也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有件事我要告诉大家。” “之前说过阵子我们要搬去行宫住一段时间,这是因为我要随军,去宁丘的战场,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就说我病了,在行宫养病,到时候你们还要帮忙一起掩饰一下。” “这件事你们谁都不可以说,福贵也是,回头我把他叫来亲自告诉他。” 她的话说完,兰心等三个人面面相觑。 “娘娘,您说的随军是什么意思?”柱子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决定御驾亲征,而我会跟着皇上的大军一起去。” “这……要去多久?”兰心问。 “到大军得胜班师回朝的那天。” “娘娘可以带人去伺候吗?”风铃忍不住问道。 姜妤笑了:“我本来就是去伺候皇上的,怎么可能再带人伺候我,你们放心,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柱子望了望屋外,小声问:“娘娘,这场仗到底会打多久?听说宁丘国的老国王终于死了,现在的新国王很有些励精图治的气象,只怕不好对付啊。” 嗯? 姜妤看了眼柱子。 “柱子,你还还真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呀。”还没等姜妤说话,兰心先揶揄上了。 柱子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这还不是奴才认识的人多,什么都聊,奴才也就知道得多了些。” “那你的嘴可得严一些,今天娘娘说的事可千万不能往外说。” 柱子赶紧拍胸脯道:“放心!奴才的嘴严着呢,从来都是满嘴的胡说八道,没有一句真的。” 姜妤被他逗得笑了:“那你正好给我们说说,那个新老国王是怎么个故事?我倒还不知道这件事。” 姜妤只知道宁丘国有个老国王,国王有三个儿子,原来这个老国王近日居然驾崩了,也不知道继位的是哪一位。 柱子嘿嘿一笑:“这事说来话长……” “你能不能长话短说?”兰心瞪了他一眼。 “好,好!”柱子认真想了想。 “据说这个老国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侧妃生的,两个弟弟是正妃生的。三个儿子为了争夺国王之位也是费尽了心机。“ “不过当质子的二儿子已经被大夏国杀了。国王喜欢大儿子,准备把大位传给他,可是因为他是侧妃生的,遭到臣子反对,就一直没有立为世子。” “小儿子最为阴险毒辣,收买朝中的大臣不说,还趁老国王病重,架空了老国王,把持宁丘国朝政。现在老国王一命呜呼,自然是小儿子继位了。” 兰心不信似的瞅了眼柱子:“柱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这都是听人说的。宫里经常出去采买的小贺子,听商铺的人说的,那商铺的人是听宁丘的生意人说的,据说那个生意人的亲戚就是宁丘国王宫里侍卫还是什么人。” 姜妤点了点头:“这种事多半不是空穴来风,就算不是真的,也总是有些关系。看来那个小儿子,倒是挺有野心的。” “可不是!不过据说宁丘国的国人都喜欢这个新国王。” 柱子的故事讲完了,姜妤见风铃执意留下,也就不坚持了,只是告诉她,明年的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出宫去。 而且这一年里,她一定要好好保养,按时吃药,不能再劳心劳力。 风铃都一一答应了。 ****** 天气越来越热,明熙宫的姜美人却突然病了。 这病势来得十分沉重,不能见光,也不能见风,只要下床就头晕脑胀,无法走路。 太医院的张太医来诊治过好几回,开了许多药,吃了都没什么用。 最后张太医开了个方子,说是宫里太闷热,不如移到行宫,又凉快又清净,静养一夏,也许就好了。 于是,六月初三大军出征这天,明熙宫的人也同时搬去了京城郊外的行宫。 第266章 姜妤随牧倾远出征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早晨的时候,稍微走动几步,额头上就不免沁出些汗珠。 牧倾远所率的五十万大军中,除了前头探路的一路人马,其余均在城外驻扎。 当日,姜妤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亲兵的服饰,对着镜子一照,觉得除了皮肤太过白皙之外,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宫门口,乔奇正牵着一匹马等着她。 乔奇也一改宫中侍卫的打扮,换上了戎装。 见到姜妤,他便上前问:“娘娘会骑马吗?若是不会,也可以坐马车。” “会!”姜妤很爽快地接过马绳。 骑马她从小就会,在马上驰骋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以后不可再叫我娘娘了。就叫我姜羽吧!” “是。” 乔奇见姜妤上了马,动作娴熟,催马小跑几步也很老练,这才放下心来,自己也上了马。 “皇上呢?” 四下张望了下,只有整装待发的兵士,并没有看到牧倾远,姜妤不由地问。 “皇上在前头检阅呢,你现在看不见,一会咱们就出发。” 姜妤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平日都需要做些什么?皇上说让我问你。以后我叫你乔大哥怎么样?”姜妤莞尔一笑。 乔奇愣了愣,很快也爽朗地笑道:“好,没问题!” “你说要做些什么啊,那就是伺候一下皇上的起居,饮食,偶尔也会让传个话之类的。放心,在中军营帐内,不会有什么危险。” “乔大哥,我不是怕危险,实在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乔奇热心地道:“就是我刚才说的这些,还有什么需要,皇上会亲自吩咐你的。” “那……我住在哪里?”这是姜妤关心的。 倘若和别的亲兵住一起,难免会尴尬甚至穿帮。 但是单独住一个营帐的话,如果不给个合理的说法,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乔奇继续热心地告诉她:“这件事不用担心,你和皇上住一个营帐,正好每晚也不用轮流值夜了,由你来值夜就行了。” 听到这里,姜妤一愣。 住一个营帐? 这是什么意思? 那岂不是要天天大眼瞪小眼了。 就算在宫里,除了那天在书房,自己睡在长榻上,牧倾远在彻夜看书,自己和牧倾远也从来没有在一个房间里过夜过。 按乔奇的说法,从今天开始,自己不但要照顾牧倾远的饮食起居,还要与他朝夕相处,住在一起? 正在姜妤愣神的功夫,耳旁传来号角的声音。 “可以出发了。我们快些走,还能赶上前去。”乔奇对姜妤说道。 乔奇一共领了六名亲兵,其余人等都是精挑细选的机灵的年轻士兵,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姜妤。 乔奇轻咳一声:“这是姜羽,是我老家的老乡,你们多照顾着些。” “没问题!头儿的老乡,也是咱们的老乡!” “就是这细胳膊小腿的,能当兵吗?” “姜小哥,以后跟着我老王混,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乔奇一听他们越说越离谱,赶紧摆摆手:“得了得了,越说越偏。这是我本家老叔的小儿子,一家人疼得不行,老叔怕太娇生惯养,特意叫当个兵历练历练。我看这孩子一时半会也练不出来,就回禀了皇上,当个亲兵吧。他也没什么本事,就替皇上端个茶送个水,晚上看看灯光烛火的还行。” 听乔奇解释完,众人点点头,亲亲热热地对姜妤打招呼。 “好了,有话以后说,咱们赶紧赶上去,大军就要出发了。”乔奇肃然道。 众人齐声领命,跟着乔奇拍马向前。 姜妤骑在马上,胸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就在昨天,她还穿着丝衣,梳着高高的发髻,戴着珠宝玉石,出门也是坐轿。 可今天,她就一身戎装跨于马上,那些软玉温香被自己远远地甩在了脑后。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姜妤将不再是明熙宫的姜美人,而是皇上身边的一名普通亲兵姜羽。 “看,前面是皇上!” 乔奇的马微微落后,与她同行,大声地告诉她。 果然,前面乌压压的军士中间,有一匹骏马在其中,马上的人巍然挺立,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和高贵的气度,不是牧倾远又会是谁? 须臾之间,他们追上了牧倾远。 牧倾远的目光落到同样骑着马的姜妤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欣赏的意味。 旋即,他眼中的温柔一闪就消失了。 他坚毅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士兵,望向大夏的子民。 “出发!” 他高声宣布。 骑了大半天马以后,姜妤才发现原来许久不骑马,自己都不适应了,两条腿又酸又疼。 她龇牙咧嘴地下了马,乔奇笑道:“再骑个几天马就适应了。” “乔大哥,我不会因为这个叫苦的。” “明天你就上马车里伺候皇上吧,皇上每天还会批一些京城里用快马来回递送的折子,不会时时刻刻骑马。” “让其他人伺候皇上吧,我可以的。” 乔奇咧嘴一笑:“皇上说了不要别人伺候,就让新来的姜羽伺候就好。” 姜妤的脸不知为何因为这句话一红。 “营帐都扎好了,现在还刚出京城没多久,各种条件还很好,你也赶紧去休息吧,吃饭沐浴,等我们走远了,只怕得啃干粮咯,每天能洗上脸就不错了。” 乔奇乐呵呵地说完,给姜妤指了指牧倾远所住的帐篷,就自己去休息了。 此时天色已晚,各处点起了营火。 在牧倾远帐篷前把守的是乔奇手下的六个人中的两个,他们见是姜妤要进去,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 姜妤掀开帐篷门,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布置了简单的桌椅床铺,点着蜡烛,不过灯光昏暗,远不像宫里那种不要钱似的点法。 一张简单的木桌上放着烛台,牧倾远就席地而坐在桌前,地上仅仅放着一枚垫子。 他皱着眉,对着烛光在看今天用快马送来的要紧的奏折。 另外一边的低案上,摆着一个木盘,里面放着菜肴和米饭,不过看起来纹丝未动。 第267章 替姜妤抹烫伤膏 牧倾远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姜妤,又似乎没看到。 姜妤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过牧倾远并没有与她说话,他面前的奏折好像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姜妤回想起乔奇与自己说过的话,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她过去摸了摸饭菜,已经半温半凉了。 看来拿进来有一会了。 她自己也没吃晚饭,看到食物不由饥肠辘辘起来。 “饿了就吃饭,管够。”明明在认真看奏折的牧倾远忽然出声道。 姜妤仿佛被人看穿了似的,脸一红。 她站在饭菜前,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如牧倾远所说的,坐下来放开胃口大嚼。 军中的饮食虽然不比宫中,但是皇帝的饮食还是做得颇为精致。 一盅炖牛肉,一碟炒菌菇,一盘素菜,两碟小菜,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大概是跑了一天累了饿了,闻着就挺香。 她左右为难间,忽然听到牧倾远又道:“外头的饭菜是比不得宫里的,将就些。” 看来他是以为自己嫌弃饭菜粗粝。 姜妤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道:“还是皇上先用饭吧!臣妾——啊,不对,奴才先伺候皇上用饭。” 牧倾远微微一愣,真的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认真地看了眼面前穿着有些大的亲兵服饰,显得颇为可爱的姜美人。 怎么到了宫外,姜美人突然变得贤良淑德起来了? “这儿不是宫里,你也不是朕的太监宫女,不用自称奴才。”他懒洋洋地纠正。 “那……要怎么自称?”姜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牧倾远的亲兵面对他时,如果没有品级的,一般都自称“小的”。 可若是让姜妤对着自己自称“小的”,未免也太怪异了些。 牧倾远沉吟了下:“那你就用‘我’吧,听着也亲切些。” 姜妤把“我”这个字在嘴里咀嚼半晌,方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孺子可教也。”牧倾远笑了起来,对她招招手,“正好,朕也饿了,你把饭菜端过来吧。” 姜妤端起盘子,走到牧倾远身边,将装着饭菜的木盘放到他面前的桌上,顺便把他摊了一桌的奏折收拾了下,叠在了一边。 牧倾远留神看她的举动,愈发好奇起来。 今天的姜美人简直可以算是温柔体贴了。 “咳咳。”他咳嗽一声。 “皇上嗓子不舒服?”姜妤一皱眉,“我去倒水。” “等等——”牧倾远一伸手,制止了她,“能否告诉朕……算了,你去倒水吧。” 姜妤有些莫名地看了看他,走到水壶边,倒了一杯热茶出来,送到牧倾远面前。 虽然在宫中有太监宫女服侍,可牧倾远还是第一次发现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不错。 特别是被这个小丫头照顾。 若是在宫里的时候,她也是这般体贴就好了。 牧倾远的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地毡,在书桌附近则铺着草席,需要脱鞋方便坐卧。 姜妤刚才端饭菜的时候已经穿脱过一遍靴子了,现在倒茶又来一遍,她穿着袜子的脚却不小心被牧倾远放到书桌脚下的书册绊了一下。 人是没摔着,可热水大部分都洒在了自己手上。 姜妤哆嗦了一下,放下杯子,手背上被热水洒到的地方已经迅速变红了。 牧倾远立刻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指,皱着眉问:“被烫着了?疼吗?” 姜妤微笑着摇摇头:“哪有这么娇贵,不疼。” “还说不疼?等等!” 牧倾远说完,打开身后的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小木箱,又从小木箱里拿出一只精致的铁盒。 拧开盒盖,里面是薄荷气息的绿色的药膏。 “这是烫伤膏,你坐下,朕替你上药。” 姜妤一怔。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皇上还是吃饭要紧。” “吃饭没有你的手要紧,你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牧倾远不容分说地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坐垫。 姜妤没办法,只好也坐了下来。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 “对不起,皇上。我这冒冒失失的小毛病以后一定改,我是来照顾皇上的,现在却要让皇上分心。” “谈不上分不分心,你若是在宫里自己弄伤了自己,朕岂不是更担心?” 姜妤是真的想狠狠地踩自己一脚。 无论如何,大军行进途中,皇上每天要操心多少事,自己要是再当着牧倾远的面出点什么状况,让他为自己瞎操心,那自己岂不是没帮到牧倾远,反而帮了倒忙。 自己强跟着过来,本来是要照顾牧倾远的,谁知刚开始,就被他照顾了。 “伸手!”见姜妤呆呆地不动,牧倾远提醒道。 姜妤还在发呆,牧倾远已经轻轻捧过她被烫到的右手,用手指剜了些烫伤膏在指尖,轻轻涂抹在她的肌肤上。 烫伤膏清凉无比,涂上去便觉得火烫的肌肤得到了纾解。 可牧倾远的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姜妤感觉起了另一种像火烧又不是火烧的奇异灼热感。 “我自己来吧!”她缩了缩手指尖。 “你都把自己给弄伤了,还不乖乖听话?”牧倾远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可这不悦的话却显得好像牧倾远自己有些委屈。 姜妤只好“乖乖”地任凭他仔细地涂抹完烫伤的地方,出了一头的汗。 “这是西番国进贡的烫伤膏,极其灵效,明天再抹两次应该就好了。” “既然是这么珍贵的药膏,那涂一次就好了,不要浪费……”姜妤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发现牧倾远的眼神有些“凶狠”地盯着自己,连忙打住话头。 “呃,我的意思是,今后我一定不会给皇上添乱!”姜妤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于是说出来的话像孩子气的话一般。 牧倾远看着她,淡淡一笑道:“以后遇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说不准哪天是朕遇到了麻烦,给你添乱。” 他把药膏放回小木箱,转身把小木箱放进大箱子里。 姜妤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第268章 皇上是要沐浴吗? 因为姜妤的手伤了,所以盛饭的事就由牧倾远亲自来做了。 他不但给自己拨了一碗饭,替姜妤也拨了一碗饭。 望着面前的小碗里冒尖的白米饭,姜妤不由为难起来。 “饭不够?不够再添。” 牧倾远见她脸色凝重,于是问道。 “不是……够了够了。”姜妤赶紧拿起碗,扒了一口。 牧倾远微笑道:“朕也觉得应该够,多吃些,要是回去以后饿瘦了,朕不好对你宫里的人交代。” 听了他的话,姜妤决定以后还是自己来盛饭比较好。 一顿饭吃完,姜妤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圆了。 她收拾好餐盘,端给门口的亲兵收走。 然后又重新倒了一杯茶给牧倾远。 忽然,有两个人扛着一只大木桶进来,然后就是鱼贯而入地往桶里倒热水。 倒完了,其中一人道:“姜兄弟伺候皇上沐浴吧,完了喊我们兄弟一声。” 伺候沐浴? 姜妤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乔奇似乎没有告诉自己还要伺候皇上沐浴啊…… 她回头一看,心中警钟大作。 牧倾远竟然向浴桶走了过来。 她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 “皇上……是要沐浴吗?”她的嗓音都有些变形。 牧倾远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 在宫里时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来也有她怕的东西。 她不是听了宫中的“绝密谣言“,相信自己不喜欢女人么,为什么这种时候却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越是这样,牧倾远越是想逗一下她。 “是。”牧倾远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 姜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这么张开双臂怎么沐浴。 沐浴不是要先脱衣服,然后再进浴桶吗? 发现姜妤一动不动站着,牧倾远放下双臂,微微不悦地向她问道:“乔奇没跟你说过要怎么当朕的亲兵吗?” “说、说过了。” “那还不过来伺候?” 牧倾远说着,又张开了双臂。 姜妤没办法,只好走近了他,一脸的疑问:“皇上是要我怎么伺候?” 这个姜美人,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面前的她,有着清丽无双的小脸,清澈无邪的眼波,说的话却那么妩媚多情。 若是真的按牧倾远内心深处所想的那样伺候,此刻她早就不可能这么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面前了。 但是,一则,这是在行军途中,不是在后宫里。 二则,牧倾远想了想,姜美人话里的意思应该也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她也不是那个明熙宫的姜妤了。 “你是没有洗过澡吗?姜妤?” 骤然被牧倾远叫到了名字,姜妤一愣。 自然,现在他是不可能叫自己“姜美人”的。 而自己的化名姜羽和原名姜妤恰好同音,所以牧倾远直接喊起了自己的名字也很自然。 可是在姜妤的记忆里,这应该是牧倾远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前世他也从没这么叫过自己,总是叫自己的封号。 “当然洗过。”姜妤轻咳一声道。 “那你知道要沐浴之前需要做什么?” “沐浴之前?当然是更衣了。” “所以,你还愣着做什么?”牧倾远的唇角浮起一丝浅笑,“还不快替朕更衣?” 姜妤总算搞明白了。 他居然是要自己帮他脱衣服。 想来在宫里,这种事自有太监宫女替他做吧,如今到了宫外,那就得贴身伺候的亲兵做了。 谁让自己占了这个贴身伺候的位置呢…… 姜妤咬了咬下唇,伸出双手,去解牧倾远腰间的腰带。 因为靠得很近,姜妤能感受到牧倾远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和气息,她的手有些不稳,拆解了半天,也没能拆开腰带上的金属扣环。 牧倾远倒是挺有耐心的,反正他今天有的是时间。 姜妤的耐心倒是快没了。 因为离得近,她又紧张,额头又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 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姜妤总算找到了窍门。 她的手绕到牧倾远身后,把绕在他身上的腰带解了下来,放到了一边的低案上。 牧倾远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心中突然浮起一个想法。 若是哪天召她侍寝,一定不要她来替自己更衣,这小丫头还不得脱到第二天早晨去…… 牧倾远正出神的功夫,姜妤已经解开了他的外裳。 不逗她了,他按住了她握着他衣襟的手。 姜妤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朕突然想,有热水洗澡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的,你一个姑娘家爱干净,今天这桶水给你洗吧!“ 说罢,牧倾远松开了她的手,掩起衣襟,走到书桌前,坐下来,背对着姜妤,开始看起了书。 “朕绝不会偷看,你放心洗吧。” “军中能有热水沐浴不易,臣妾……”姜妤一不小心,“臣妾”两个字又滑出了口。 她赶紧改口:“我现在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个普通亲兵,怎么好用皇上的热水洗澡。” “朕的旨意,谁敢说三道四?”牧倾远冷冷道。 姜妤却道:“可是我介意。” “跟皇上出来,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伺候皇上的亲兵,不是后宫的娘娘。” “要是皇上处处给我优待,那我岂不是还是明熙宫里的姜美人,而不是皇上的亲兵姜羽。” “皇上的体恤我心领了,我就要一桶水擦洗下就好了。” 说着,姜妤拿大舀勺舀了些水到一旁的大木桶里。 牧倾远微微一蹙眉,看来姜美人果然还是那个姜美人。 就算变成了姜羽,骨子里还是那个姜美人。 他不再坚持,对她道:“水凉得快,还是你先擦洗吧!” 姜妤其实还挺想有热水能擦擦身子的,听到牧倾远这么说,她便不推让了,再推,水都凉了。 不过姜妤还是不敢怎么脱衣裳,只是拿毛巾蘸湿了,伸到衣裳里,将身体擦洗了一遍。 就算这样,她也觉得舒坦多了。 她偷偷地看了好几眼牧倾远,发现他一直正襟危坐,连坐的角度都没有调整过,始终背对着自己。 这个牧倾远,果然和前世的他一样啊。 第269章 陪朕聊会 姜妤一擦洗完,就赶紧对牧倾远道:“皇上,我出去倒一下水。” 牧倾远“哦”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 不过姜妤出去以后,却故意磨磨蹭蹭了半天,东转西转,过了好一会才回到牧倾远的营帐。 可她刚一进去,却发现牧倾远好像并不在里面。 她正狐疑地在昏暗的烛光下寻找牧倾远的身影,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浴桶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从里面站起身。 虽然只是看到背部,但那挺拔的身姿,结实的肌肉,在烛光下闪着光芒的水珠,还是让姜妤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不敢出声,生怕浴桶里的人突然转过身来。 “是姜妤吗?”武者的敏锐让牧倾远察觉到了来人,他拿起一旁搭着的长袍,披到了身上,系好绳结,跨步出了浴桶。 他一转身,见姜妤居然退后了一步,不由失笑道:“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替朕把包袱里的衣裳拿来吧,朕换件衣裳。” “是。” 姜妤飞快地从一旁的衣包里挑出了换洗的干净衣服,远远地伸长手去,递给牧倾远。 牧倾远无奈地看了看她,接过了衣裳,换好了衣服。 当晚姜妤几乎没睡着,她听着牧倾远均匀的呼吸声,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她顶着个黑眼圈,倒把乔奇看得吓一跳。 只不过乔奇是想歪了…… 到了第三天,姜妤已经学会了倒头便睡。 渐渐地,热水也变少了,饭菜变成了干饼,肉干和汤糊。 等到了下一座城市,粮食才得到补给,才能洗上个痛快的热水澡。 他们迎来的第一场战役是夺回一个城镇,几乎不费什么气力,就赢得了胜利。 之后,牧倾远的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打到了宁丘国与泱州的边境,收复了这一次被宁丘国占领的不少泱州的城镇。 然而在离姜妤的家乡不远时,他们遇到了宁丘国主力的顽强抵抗,仗打了三天三夜,一直胶着没有进展。 牧倾远的营帐日夜都有将领们进进出出,讨论战局,布置新的策略。 三天三夜后,一群疲惫的将领们又一次聚集到了牧倾远的营帐里,议论究竟该怎么办。 “皇上,我军死伤极其惨重,已经不下五万了。” “要不……撤吧?” “刘将军,这时候你说什么丧气话?现在撤,那死去的五万弟兄岂不是白死了?” “不撤,那只有硬攻。可那紫象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再填上几万人也未必攻得进去。” “那只有围了,困死他们。” “宁丘国的援军后日就到了,只有明天了。再不能破城,咱们只能撤了。现在其他各路人马也都有战事,分不出兵过来支援这儿,说实话,也不值当。” “张将军,你可别提围这个字,那城里都是大夏的百姓,围得久了,断了粮,说不定……” 姜妤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知道这个将领说的是什么。 此时已近子夜,她正看着帐内的炉火,炉火上煮着水,好随时给一众参加会议的将领们添茶水。 众人正在争执不休,忽然听到牧倾远道:“朕有了一个计策,说出来大家看看。明日朕亲自领一路人马去攻打东门,声势一定要造得大些,城内的宁丘国的军队一定会调集人马,全力防住东门。等人马调集得差不多了,你们剩下的兵力全部去攻打西门。” 他说完以后,众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这个计策简单,但是说不定会有效。 只是对于牧倾远这个大夏国皇帝来说,太过危险了些,身上的责任也太过重大了些。 他要面对的可能是对面倾巢而出的防御。 而假如攻势不利,溃败得快,那根本不能起到调虎离山的作用,又只能是做白白的牺牲。 一个将领出声道:“皇上,让臣去打东门吧!” “你去不是不行,但是宁丘国人看到是你,未必肯调兵过来,只有朕亲自去,才能让他们以为朕是要倾全力与他们一战。” “这是大夏国境内最后一座被宁丘所占的大城,拿下它意义重大。” “这件事若无异议就这么办,接下去具体商议下作战的细节。” 他们一直商议到了后半夜,将领们才纷纷散去。 姜妤很熟练地端来了热水,让牧倾远先洗漱。 牧倾远看了看一脸疲惫的姜妤,有些抱歉地道:“辛苦你了,这么晚都没睡,还要照顾朕。” “不辛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姜妤认真地回答。 待牧倾远躺下,姜妤去帐外又忙了一会,回来也准备睡觉了。 进来后,她忽然看到牧倾远身上盖的薄被滑落了一角,于是过去捡起被角,替牧倾远盖在身上。 盖被子的时候,她瞥了睡着的牧倾远一眼。 剑眉,薄唇,棱角分明的俊美的脸庞,睫毛在烛光下在下眼睑投出两片阴影,看起来竟有些稚气。 没错,他也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 看了一小会,姜妤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一弯,脸上浮现出一朵微笑。 她微微一愣,自己怎么没来由地就笑了。 她刚想直起身离开,忽然,她的手被她以为已经睡着的人抓住了。 “陪朕聊会。”牧倾远没有睁开眼睛,却仿佛看得到她的表情似的。 姜妤的表情一僵,却还是坐到了牧倾远睡的长榻边的地上,任凭他握着自己的手。 “朕这几天收到北境的战报,北境的战况对大夏很有利,假以时日必定能平定叛乱。” “这阵子你吃苦了,跟着朕风餐露宿的,吃不好睡不好,朕看到你手背划伤了,却故意拿袖子遮起来,不给朕看到。” “明天朕要出去,刚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累了就睡觉,不用等朕回来。” 姜妤听到他温柔的话语,几乎像在梦中一般不真实。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第270章 牧倾远受伤 牧倾远……他说的不会是梦话吧? 这样温柔又啰嗦,还真不像他。 姜妤有些不忍心将自己的手抽走,就听牧倾远继续道:“不过朕一定会取胜!朕的背后是泱州,是整个大夏,还有……” 还有什么姜妤没听清。 因为牧倾远睡着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回到自己睡觉的角落,躺了下来。 姜妤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等她醒来时,营帐里竟然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牧倾远已经出发了。 她走出去一看,整个军营只有零星的伤兵还在,其他人全都开拔走了。 连原本守着牧倾远营帐门的几个亲兵都一起走了。 可见这是一场需要所有人都出动的战役。 姜妤有些后悔自己睡得太死,怎么会什么都没听见。 这一天她一直在焦虑中。 不断有伤兵被运回营地,从他们口中,姜妤大概知道了战事的经过。 牧倾远亲自带兵从正门强攻紫象城,遭到了守城的宁丘国军队的顽强阻击,不断有士兵补充到守卫正门的战役中来。 大夏国的军队死伤惨重。 姜妤不断地打听皇上是否安全,得到的回答都是没听说皇上受伤。 到下午的时候,听说刘将军带兵已经攻进了西门,过了四天三夜,紫象城终于被攻破了。 正当姜妤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时,却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一个前线回来的伤兵说,皇上好像受伤了。 一开始,姜妤还安慰自己,别是有人以讹传讹搞错了吧,因为别的士兵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也许是那个伤兵看错了。 到了晚上,除了留在城里的士兵,其他人都回到了军营里。 牧倾远也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回来的。 他一进营帐,姜妤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全无血色。 脚下也好像踩着棉花似的,虚浮无力。 他看到姜妤,勉强笑了笑:“回来了。” 姜妤急忙上前扶住他,本来她只是扶着他的胳膊,牧倾远却不由自主地把全身的重量压到她身上。 “扶朕坐下。”他喘着气道。 姜妤心中很是担心,慢慢地扶着他在长榻上坐下。 牧倾远指了指自己的右腹:“这里。” 姜妤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原来牧倾远的右腹处竟然有一支被砍断的箭杆,箭头应该还留在身体里。 她哆嗦着手指,拨开被血浸湿的残破的衣服,深入到肌理的箭头赫然在目。 而且箭头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有些发黑,摸上去滚烫,似乎是有毒。 “去把军医叫来。”牧倾远低声道,“别声张。” 姜妤知道他不想把自己受伤的事闹大,以免影响军心。 白天那个士兵也许是恰好看到了他受伤的一幕,所以才这么说的。 她赶紧跑出去,叫来了随中军的军医。 那是个满脸皱纹的中年人,正在熬药。 姜妤过去,低声告诉他皇上有请,他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赶紧催着姜妤带他过去。 等他们回到营帐里,牧倾远已经躺在了长榻上,双目紧闭,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忍受痛苦。 军医一看伤口,赶紧吩咐姜妤去打热水来,并拿一盆火炉进来。 姜妤赶紧一一照办。 军医拿出刀子,先用热水冲了冲,再用酒擦了擦,最后在火上烤了烤。 “皇上,请忍着些。” 说罢,他拿起了刀子。 “这位小哥,请帮忙按住皇上。”他又向姜妤道。 姜妤赶紧上前,尽力按住了牧倾远的身体,眼见军医手起刀落,迅速地一剜,将一个箭头连着血肉挖了出来,丢到了一旁的火盆里。 姜妤看到那个箭头上泛着乌蓝的光泽,心中愈发觉得不安。 “大叔,这箭头有毒吗?”她把军医拉到一旁,忍不住问。 军医点了点头,一脸的担忧。 “严重吗?” “能用上的药都用了,若是明天下午烧还不退,只怕是……”军医的话说了半截就不说了。 他回到牧倾远身边,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微臣现在去熬药,等一会皇上服了药请马上休息,明天一早微臣再来看皇上。” 说罢,他就出去熬药了。 姜妤坐在牧倾远身边,不断地替他换额头上的湿手巾,希望他的体温快些降下来。 半个时辰后,军医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这碗药趁热喝,凉了药性不好。” 姜妤听了,连忙拿起药碗,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将药汁喂进牧倾远口中。 喂完药,她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然而她的精神一点都不敢松懈,一直守在牧倾远的身边。 牧倾远的神志一会清醒一会迷糊。 他从迷糊的睡梦中醒来,感觉浑身发烫,头痛欲裂,眼前是头歪在榻边累得睡着的姜妤的脸。 她一脸的倦意,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消失。 他努力抬起手臂,轻轻地拨开她垂下来的乱发,想好好看清楚她的脸。 然而拨开她的头发后,他的手又忍不住落在她娇嫩的脸庞上。 这触感如上好的丝绸,自己过高的体温让牧倾远错觉以为碰到了冰凉的物体,这使牧倾远焦躁的心渐渐地得到了一丝平息。 姜妤就是被他的触碰弄醒的。 她还以为是有什么虫子在脸上飞来飞去。 皱着眉,她微微晃了晃脑袋,醒了。 见牧倾远睁着眼睛,她直起身,担忧地问:“皇上,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你累了吧?累了就去睡觉,朕没事。” 怎么会没事…… 姜妤摇摇头:“皇上睡吧,我不困,也不累,我在这儿看着皇上更安心。” 牧倾远苦笑了下,没有坚持。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说服她。 先随她去吧。 他闭上眼睛,却因为浑身的难受而再次睁开眼睛。 “皇上睡不着吗?”姜妤问。 “嗯。你就在朕身边躺着吧,坐着太累。”牧倾远看了看她。 姜妤犹豫了下,确实刚才趴了一会腰酸背痛的不舒服。 她便坐上了长榻,躺到了牧倾远的身边。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刻意地保持着距离,既没有用他的被子,离他也隔得老远。 第271章 相拥而眠 见牧倾远的眼睛一直睁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与他四目对视,就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养神。 过了一会,忽听牧倾远无力地低笑道:“你这样躺着不难受吗?” 姜妤睁开眼睛,发现牧倾远正看着自己,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好像……不难受。” “过来。”牧倾远忽然掀开自己的薄被,朝她说道。 姜妤一愣。 过来?这是要自己躺到他身边吗? 她犹豫不决。 心却跳得很快。 “就今晚。”牧倾远淡淡一笑,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疲惫。 姜妤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钻进了牧倾远的怀里,伸出双臂抱住他,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 他的体温很高,高得吓人,毒素应该还在蔓延,也不知道明天他会不会好起来。 牧倾远也拥紧了她,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之前朕还在后悔带你出来吃苦,现在朕却在庆幸幸好你跟着出来了。” “现在朕还可以抱抱你。” “如果万一……还有你陪在身边。” 姜妤的泪水忽然奔涌而出,她想止都止不住。 泪水沾湿了牧倾远胸前的衣服,他感觉到了,低头一看,拿指腹去拭她脸上的泪珠。 “别哭,今晚朕还在呢。”他开着玩笑。 姜妤“噗”地一声笑了。 “这种玩笑不好笑。”她假装沉下脸。 “能逗你笑就行了。”他若无其事地道。 姜妤拿脸在牧倾远的衣服上擦擦泪,对他做了一个鬼脸,情不自禁地又抱紧了他一些。 这么亲密地被牧倾远环抱着,姜妤的心里竟然渐渐地生出依赖感来。 她听了一会牧倾远的心跳声,渐渐地真的睡着了。 凌晨的时候,她自己醒了。 第一反应是摸一摸牧倾远的额头。 她很希望能摸到正常的温度。 可惜,牧倾远的额头还是很烫。 前世,牧倾远好歹还是回到京城后,才伤重不治的,难道自己重生后,他竟然不待回京,就要…… 姜妤不敢往下想。 昏暗的烛光下,牧倾远的眉头紧锁,苍白的脸色中又透出不正常的红晕。 姜妤再也睡不着了。 她真想把这一刻停止。 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然而,天还是亮了。 军医捧着药进来,服侍牧倾远喝了药,又查看了一番,把姜妤拉到一边,摇了摇头。 “就没什么办法了吗?”姜妤焦虑地问。 “我过去看医书,好像有一味天山雪莲,可以解这种毒。然而军营中并没有这种药,宫里倒有,但是路途遥远,实在来不及。” 姜妤想了想:“那去买呢?前面不就是紫象城吗?这是泱州边境最大的城池了,也许能买得到。” 军医的精神一振:“姜小哥说的是!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这就去城里试试看买药!” “我跟您一起去!” 军医沉吟了下:“也好!咱们分头去找,更节省时间。” 姜妤出去把乔奇叫了进来,让军医跟他说了目前牧倾远的现状,请乔奇务必照顾好牧倾远,而且此事必须保密,谁都不能说。 关于自己出去买药的事,也一定要对牧倾远保密。 乔奇有些担忧:“不然我让其他人去吧,您就留下来照顾皇上。” “你们人人都有用,只有我,差不多就是闲着没用,而且我粗通一些医理,找药这件事还是能办的,你们倒是未必能办得。” 姜妤揣了几个馒头,就和军医一起上路了。 她换上了普通的大夏国年轻人的装束,看起来很像是个出门游玩的少年。 他们出了军营,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紫象城的门口。 城门外的战场已经被打扫过了,但是地上仍留着斑驳的血迹,被朝阳一照,泛出刺目的红色。 他们各自拿着令牌,给守门的卫士看了,卫士便放他们进去。 “大叔,您往南,我往北,我们各自转一圈,午后还是在这儿汇合,要是我们都没买到,再想想别的办法。” 军医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姜小哥,你自己小心些。” “大叔,您也小心。” 经过一天的激战,休养生息了一夜,城里的人又活泛了过来。 店铺,摊位,零零星星地也有几个开张了。 姜妤无心观光,向路边一个卖馄饨的摊主打听城里的药店在哪里。 “从这儿往北走,再第一条街口往右拐,一直往里走,有好几家药店,到那儿您再打听打听,只是不知道今天开不开业。” 姜妤谢过摊主,加快了步伐往城内走去。 此时应该是早市时间,越往城中心走,越是热闹。 不时地有士兵成排地从街上路过,似乎在告诉大家,战争还没有完全过去。 姜妤心中担忧牧倾远,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只想快一些找到军医所说的雪莲。 刚才他已经把雪莲的大概样子画给自己看了,姜妤也曾经听师傅说起过这味药,只要看到,自己应该能认得出来。 早一刻找到,就能早一刻救牧倾远。 她看到了第一家药店的大门敞开着,她便赶紧进去。 柜台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姜妤上前问:“老板,请问,这儿有天山雪莲吗?” “什么?”老人家耳背,没听清。 “天山雪莲!”姜妤高声复述了遍。 “没有。” “真的没有吗?”姜妤有些不甘心。 “小店本小,不敢进这种珍贵药材,万一卖不出去,过几年药效下降,就折在手里了。”老人摇了摇头。 姜妤失望地低下了头。 “不过——”忽然听那个老人又道,“小哥,你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个涵月堂,是本城最大的药店,不妨去那儿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你要找的药材。不过,这兵荒马乱的,这家店是不是还开张,老夫也不清楚了。” “老板,谢谢您!” 听了老人的话,姜妤的内心重又燃起了希望。 涵月堂……听这名字就是一家挺高级的药店。 希望这家店中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姜妤忍不住一路小跑起来。 她想要更快地到达目的地。 第272章 被迷晕 姜妤跑得有些气喘吁吁,她刚刚停下来想歇口气,顺便找找这涵月楼到底在哪里。 可她一抬起头,赫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房子上面有个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涵月堂。 居然到了。 和刚才的小药店不同,这家药店门面就颇大,牌匾是乌木做的,店名的字写得很是龙飞凤舞,应该也是请名家所写,烫金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从门外往里面看去,店堂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个伙计正在拿着抹布擦拭装药材的木柜。 老板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称药分药,似乎在整理新进货的药材。 只不过店里并没有客人。 姜妤赶紧走进了药店。 “老板,请问您这儿有没有天山雪莲?”姜妤开门见山地问。 柜台后的老板一抬头,看到姜妤这个客人,连忙热情的招呼:“这位小哥是想要买天山雪莲?” “正是正是!老板,您这儿有吗?” “有,有!”老板笑着回答,“咱们这个涵月堂是紫象城最大的药店,您要是去别处可能没有,也就涵月堂有了。” “太好了!” 姜妤忍不住又惊又喜地惊呼出声。 她像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座绿洲,整个人都感觉像浸泡在甘甜的泉水里。 “有多少?”她追问。 “您要多少?” “你们店里有的话我全要了!” “天山雪莲可不便宜,本店的雪莲都是当地人爬上高山所摘,不是一般外面卖的普通货色。” “老板开的价钱只要公道,略微贵上一些也不是不行,毕竟这城里现在这样,您也是奇货可居。”姜妤笑嘻嘻地说道。 说完,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叠银票,在老板面前晃了晃。 老板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起来。 “贵客请坐!请稍坐片刻。” 他又招呼那个一直在擦木柜的伙计:“二牛,还不快去把店里的雪莲都拿出来?” 那名叫二牛的伙计“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姜妤时,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他没有去找药,而是走到老板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老板的脸色先是一变,马上又堆出了满脸的笑容,对姜妤道:“贵客请稍坐一坐,我得去一趟库房,确认下本店还有多少支天山雪莲。” 处于激动和兴奋之中的姜妤并没有发现老板和二牛的异常。 老板和伙计便往后头走去,似乎是要去检查库房。 姜妤等了没一会,老板出来了。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只小木盒。 老板笑盈盈地将木盒放到她手边的高案上,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支天山雪莲。 姜妤捧起盒子端详了一会,点点头:“老板,多少银子?” “且慢。” 老板忽而打断了她拿银票的动作。 “库房里还有,因雪莲珍贵,通通拿出来多有不便,请贵客随我到库房来,咱们有一支算一支,钱货两清。” 姜妤感觉这个老板说得也颇有道理,毕竟自己也算是个陌生人,他防备着些也是应该的。 她便站起身:“可以,请带路。” 那老板收起小木盒,抱在怀里,在前面引着路,把姜妤往后面引。 原来后门出去是一条竹林间的小径,弯弯绕绕的,走了一小会,才看到了一座房屋。 姜妤的心里有些奇怪。 这药店的库房怎么离铺面这么远,拿药的时候不会不方便吗? 还来不及等她多想,老板已经抢先一步推开了门:“贵客请进。” 姜妤进了门。 屋内有些昏暗。 可她朝四周看了一圈,只看到几副桌椅,文房四宝,花瓶等物件,没看到储存药材的药柜。 她有些狐疑地问:“老板,天山雪莲呢?” 老板站在一架屏风边,招手叫她过来:“在这儿呢!药材珍贵,不得已,没和其他普通药材放在一起。贵客请过来,我们一块清点。” 姜妤赶紧走近老板。 “雪莲在哪儿呢?”见老板的手边没有药柜,姜妤不由问。 “在这儿。”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姜妤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呢? 姜妤一时想不起来了。 她的眼里看到老板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一点恭谨,一点担忧,一点讨好。 这可不像是对自己这个买药的客人的。 她刚想回头辨认下身后到底是谁在讲话,忽然,她的鼻子里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 这气息甜到发腻,姜妤很快感觉头晕脑胀,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她的意识在飞快地消失。 最后,她无力地跌了下去,闭上了双眼,完全晕了过去。 她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因为她没买到药,牧倾远无药可医,毒发不治了。 她想哭又哭不出来,泪水似乎早就流干了似的。 可没一会,她就好像回到了宫里。 还是那间熟悉的被白布装饰起来的书房,到处都是白惨惨的。 她又开始寻找牧倾远了。 在他习惯坐着看书看奏折的书桌前,好好地坐着的,不正是牧倾远吗? 她惊喜地扑了过去,伸手一抱。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她就想将他抱紧。 然而,她抱了个空。 再一看,哪有什么牧倾远,她手里只有一枚玉牌,就是牧倾远反复送给她,最后让她不要再还给他的白玉牌。 他已经不在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姜妤痛彻心扉。 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裂开了似的,血和泪从裂缝里流了出来。 她想起前人所做的一首诗: 平生心事苦思量, 念我于今泪满裳。 前世的时候,明明自己没有这么伤心和痛苦的。 为什么重活一世以后,自己会难过成这样?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仿佛是天空中凭空打了个霹雳。 姜妤被惊到了,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间华丽而又典雅的卧室,一看就是专为女子所设。 自己睡的床铺被褥清香松软,床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轻纱做的帐子看着像云霞一般。 第273章 是殷宴 透过帐幔,她看到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这里是哪里? 姜妤的头还是有些晕。 她记得最后的记忆是在涵月堂的库房,然后闻到一阵甜香,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股香味一定有问题! 还有她听到的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到底是属于谁的呢? 她抚了下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伸出一只手,撩开了帐幔。 原来外面的人影是两个年轻少女,她们一个在擦拭屋子里的摆设,另一个则在摆弄花瓶里的鲜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角落里的熏香冒出若有似无的香烟,不知从哪里传来零星的风铃的叮当声。 姜妤又撩开了一些帐幔,想看得更清楚些,却不小心碰到了帐钩,钩子打在床架上,发出了“叮”的一声,惊动了那两个少女。 她们回头一看,发现姜妤醒了,其中一个少女笑道:“姜小姐醒了。” 姜妤愕然:“你们认识我?” 两个少女只是微笑,没有回答她。 “这儿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这儿的?” “你们是谁?” 最后的问题,两个少女终于回答了。 “奴婢叫小桃,这是小杏。” 这么看,她们是丫鬟了。 镇定了下,姜妤继续问:“这家的主人呢?” “主人现在不在,主人说了,小姐的问题不准我们姐妹随便回答,等他回来会回答。” 原来如此。 这个主人大概就是把自己迷晕绑来此地的人。 这两个丫鬟应该是看管自己的人了。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牧倾远不知道有没有拿到药。 想到牧倾远,姜妤的心像被火烧灼一样,既煎熬又痛苦。 但是就算她再追问,这两个丫鬟也不会回答自己。 想了想,姜妤下了地。 她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女装的内衣,她从衣裳的挂架上取下衣裳想要换上。 小桃赶紧过来:“奴婢伺候小姐更衣。” 小杏则道:“奴婢去端洗脸水来。” 这两个丫头倒是乖巧。 姜妤不由想起留在明熙宫的风铃和兰心,不知道现在她们怎么样了。 小桃帮姜妤换上的衣裳,这是一套浅紫色的衣裳,上衣的衣襟和袖子处还绣着白色的花朵,细看的话,就是在泱州到处可见的香雪。 小杏端来了热水,伺候姜妤洗漱完毕,小桃又替她梳好发髻,淡淡地施上了脂粉,又在发髻上插上了几支一看就很名贵的珠花和发钗。 打扮完了,小桃满意地端详了下。 “小姐真是天生丽质,奴婢没有见过比小姐更美的女子了。” 小杏笑着插话:“你这话这儿说说便罢了,可别到处说去。” 说着话,她端来了茶水点心请姜妤用点心。 “一会晚上主人就回来了,到时候请主人陪小姐用晚膳。” 姜妤喝了一杯茶,吃了两块糕点,便站起身。 “我想出去散散步。” 小桃笑盈盈地引她往外走:“小姐请随奴婢过来。” 走出刚才的卧室,外面还有一间小小的花厅,再往外走,走出花厅门,姜妤这才发现原来这儿是一座小院。 院子的围墙很高,看不到外面的状况。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树木,还有一座精致的小假山,倒还算清雅。 “小姐可以在院子里随意散步。”小桃告诉姜妤。 姜妤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小桃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她回头道:“小桃,能让我自己走走吗?” 小桃犹豫了下,点了点头:“那奴婢就不陪小姐了。” 说完,她真的回头往屋里走去。 姜妤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屋里,就慢慢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的房子有两进,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一共多少间。 后院里种着一些竹子,姜妤在小竹林里走了走,发现这座院落并没有后门,围墙上也没有开观景窗。 那只有从前门看看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又踱到前院,慢慢地走到了院子门口。 姜妤有些紧张地往身后看去,小桃和小杏没有跟在身后。 院门是两扇黑漆的木门,看起来像是虚掩着的。 透过两扇门之间的缝隙,甚至还能看到外面,只是看不清。 姜妤试着推了推门。 没有推动。 她加了点力,又推了一把,门被推动了一点。 她很高兴,没想到正门竟然没有锁。 姜妤正想用力去推,然后就可以逃出这座奇怪的院落了。 不管这里的主人是什么人,他用不正常的手段把自己掳到这里,不太会是抱着什么好意。 然而,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就是那天她在涵月堂听到的声音。 既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 “韩小姐,怎么刚来就想走呢?” 姜妤的身体一僵。 韩小姐…… 这是她与瑶琴出宫玩的时候用的化名,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才是。 怎么会在泱州,有人知道她这个化名呢? 加上这似曾相识的声音,难道是…… 她猛地回头。 果然,面前的人印证了她的猜测。 是殷宴。 他一身锦袍,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就像对一个来做客的客人说话一般。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带着佩剑的侍卫,他们迅速绕到姜妤身后,“啪”地一声拉上了门,其中一个很利落地用铁锁锁上了门,将钥匙交到殷宴手里。 姜妤见此状况,冷冷一笑:“这就是殷公子的待客之道?” 殷宴苦笑着摇摇头:“这还不是怕你逃跑……” “那天真的是你绑我来的?”姜妤瞪大眼睛问他。 “是。要不然,你怎么肯跟我走呢。”殷宴淡淡一笑,“不过,我并没有用绳索绑你。昨天你晕过去以后,我用马车把你接到了这里。” 姜妤的头一晕。 现在已经是次日傍晚了。 牧倾远现在怎么样了,她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得发疯。 她想陪在牧倾远身边,不管他是死是活,自己一刻都不想耽搁。 “把钥匙给我!”情急之下,姜妤猛地冲上前去抢夺殷宴手里的钥匙。 那两个侍卫眉头一皱,做出要拔剑的姿态,殷宴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你想要开门,我来替你开。”他的身形一晃,到了门前。 第274章 灵光一现 说着,殷宴竟然真的拿起钥匙,打开了锁,然后双手一用力,将两扇门一推。 门外的景色立刻映入了姜妤的眼帘。 然而出乎姜妤意料的是。 她原本以为这座院落不是位于乡间,就是在城郊,因为四周很安静,她几乎听不到车马人声。 可院门一打开,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门外是一汪秀丽的小湖,在夕阳下波光粼粼泛着金光。 湖的另外一边,还有不少院落和房屋。 这种格局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在城里,也不在村里。 难道自己是在宫里? 姜妤没有走出院门,她转过身,盯着殷宴的眼睛问道:“殷公子,请你告诉我,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家。”殷宴笑了笑。 姜妤回想了下刚才见到的小桃和小杏,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裳,分明就是这儿的宫女吧? 一日之间,她所能到达的,也就是宁丘国的王宫了。 “这儿是宁丘国的王宫吧?”姜妤反问。 “韩小姐……哦不,应该是姜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竟然能猜出来这儿是王宫。” “你为什么把我掳到王宫来,还关着我不让我出去?如果被大夏国的皇上的知道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殷宴微笑道: “这可不能怪我。那间药店本来就是我的产业,你自己跑来买药。” “若是我不抓住这次机会,又怎么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呢?” “大夏国的皇上受伤了吧?此刻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要不你怎么巴巴地出来找天山雪莲呢?” 姜妤总觉得他的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作为宁丘国的使臣,最多也就是皇亲国戚,他怎么敢把自己直接带进王宫内院,而且,还能跑进来看自己。 他和这个宁丘国的国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妤忽然想到以前柱子给自己讲过的宁丘国国王的故事。 新国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打败自己的两个兄弟,登上了王位。 那么,这个殷宴肯定不会是国王的兄弟了。 那他到底是谁? “殷公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马上放了我。我们不算有仇吧?你为什么把我抓来软禁在这里?” 出乎姜妤的意料,殷宴竟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仇自然是没有的,姜小姐说到哪里去了。还记得那一次,你把写着诗的纸送给我,我至今还保存着呢!” “既然殷公子这么说的话,还是把我姜妤当朋友的,那请赶紧放了我吧!“ 殷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说了半天,姜小姐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明白什么?“姜妤有些莫名,“本来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这儿可是宁丘国的王宫。不过我也不想知道得太清楚,我只想重获自由,离开这里。“ “我却不想你离开这里。”殷宴淡淡道。 姜妤一怔,随即便道:“殷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件事又是怎么一回事?我除了有个大夏国皇妃的身份,其他没有一点用处,莫非你们想用我当人质来威胁大夏?那你们可想错了,皇上不会是那种为了一个女人去牺牲兵士将领性命的人。” 殷宴的苦笑越发深了:“你想岔了,越想越岔。也罢,我解释给你听。” 他转头吩咐那两个侍卫:“你们不用跟来,去守门。” “是,陛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应了一声,然后朝门口走去。 陛下? 姜妤愣了愣。 突然灵光一现。 不由暗骂自己好笨。 答案呼之欲出了,自己居然还没想到。 能把自己从泱州带出来,带进宁丘国王宫的,除了新上位的国王,还会有谁? 殷宴来不及阻止,看了看姜妤的脸色,知道她已经猜到了。 “来,我们走走吧。”殷宴很是热情,就像他们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姜妤知道单凭自己,逃也没用。 她默默地跟在殷宴的身后。 “我想留住你,仅此而已。”走到一丛花树边,殷宴突然道。 “在药店看到你时,我便知道,这大概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边境,但是我把它当做茶女仙子显灵了。” “你只要回到京城,就又是后宫的妃嫔,所以我趁现在,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请你来做客。” “做客?”姜妤冷冷一笑,“当客人可是来去自由的,我现在想回去了。” “不。”殷宴摇摇头:“只有这点不行,其他都可以。” “你留下我到底要做什么?”姜妤十分不解。 殷宴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唠起了家常:“在这儿还住的惯吗?” “殷公子,你应该本名不叫殷宴吧?” “是,宁丘的王族血脉,本姓孟,孟云青。” “是个好名字。”姜妤感叹了下,“不过你把我留在宫里到底为了什么?” 孟云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他叹了口气。 “原以为姜小姐冰雪聪明,却猜不到我留你的原因吗?还是你不愿去猜?” 姜妤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起在大夏时,这个宁丘国国王化名为殷宴,以一个珠宝商人的身份,求自己与他一起回宁丘国。 还有他说过的那些奇怪的话。 到今天,都有了答案。 只是,她曾经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原来都是真的吗? 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多,让姜妤有些不寒而栗。 “陛下说笑了。” 孟云青一皱眉:“说笑吗?” 他的目光一冷,俊脸上笼起了一阵寒霜。 “这件事,我没有说笑。” “我是完全认真的。” “如果不是认真的,我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姜小姐请到宫里来。” 姜妤感觉此人有些固执和不可理喻。 “就算放在民间,我也是有夫之妇……” “你们大夏国才在乎这些,什么礼教,名节。我们宁丘国人,只要相互看对眼了,就可以在一起。” “可我是泱州人。” 孟云青微微笑了笑:“泱州和宁丘距离那么近,所以你更不应该在乎这些条条框框对不?” 第275章 玉妃来了 姜妤淡淡道:“可我是大夏国人。” “无妨,待得久了,自然便是我们一国的了。”孟云青微笑道。 孟云青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姜小姐预备在院子里和我说话到天明吗?” 他击了两下掌,小桃和小杏从屋里走了出来。 “今天气候暖和,就在院子里开宴吧!”他吩咐道。 两个小宫女答应了,小桃便又叫了几个宫女出来,在院子里摆上了桌椅,又在桌上布了很多菜肴和瓜果,甚至还有水晶杯装的葡萄酒。 “姜小姐,请。”孟云青举起了酒杯。 姜妤看着杯子里的酒,淡淡一笑:“我的夫君现在生死未卜,陛下以为我还有什么心情饮酒吗?” 孟云青闻言也不生气,放下杯子道:“姜小姐不喝,那我也不喝了。小桃,把酒撤下去。” 小桃端着木盘上前来,把酒杯撤了下去。 “酒不喝,饭总要吃吧?” 见姜妤并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孟云青殷勤地劝道。 姜妤一想,就算自己不吃饭,估计这个孟云青也会用什么法子让自己吃下去,不会因此把自己放出去。 她看着面前的精致菜肴,开始动筷。 孟云青笑了笑:“姜小姐尝尝宁丘国的特色菜肴,味道如何?” “与泱州的差别不大。”姜妤淡淡回答。 孟云青也不生气,哈哈一笑:“原本就离得近,差别不大也很正常。不过,也有一些泱州没有的,你慢慢尝。” 这餐饭,孟云青没有再提两国的战事,只是说些闲话。 姜妤问了几次,孟云青最后幽幽道:“等哪天姜小姐是真心关心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吃完饭,小桃和小杏来请姜妤休息,问孟云青是不是要留下来,孟云青看了看姜妤的脸色,苦笑着摇摇头。 姜妤放下心来,看来暂时这个孟云青还是要体面的,不会用强。 不过现在可能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要离开,只能靠自己。 后来的几天,流水般的礼物送进姜妤住的这座小院。 有各种衣服首饰,古董,书籍,精致的吃食,新鲜的瓜果。 孟云青偶尔来看姜妤,也会给她带一些小物件。 小桃和小杏不住地替孟云青说好话,说孟云青对身边的几个女人虽然也不差,可从没有像对姜妤这么上心的。 姜妤心道,这大概是因为自己生得比别人好一些,还有就是,孟云青并没有得到自己。 假如自己和那些他身边的女人一样,围着他转,过个一年半载,甚至几个月,他也不会这么上心的。 “陛下在当王子时娶的正妃早就过世了,现在宫中只有侧妃。小姐若是答应陛下,说不定还能当王后呢!”早上,小桃边替姜妤梳妆边道。 姜妤“噗嗤”一声笑了。 自己前世可是大夏国的皇后和太后,还在乎区区一个宁丘国的王后之位吗? 再者,就算没有这一层原因,像孟云青这种从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王子登上国王大位的男人,怎么会封一个说不清来历的女人当王后,最多当个宠姬罢了。 就算一辈子盛宠,也就是宠妃而已。 自己可不想当男人手中的玩物。 “小姐不信吗?咱们宁丘国中想嫁给陛下当王后的女人,能从宫里排到城外去。”小桃见姜妤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替孟云青打抱不平。 “这么说你也想过了?”与两个小宫女混熟了,姜妤偶尔也会与她们开开玩笑。 没想到小桃的脸一红:“想是想过,可这怎么可能呢!奴婢就是个小小的宫女,长得也不美。” “你长得也挺清秀的啊。” “陛下喜欢美丽的女子,宫里的十几个王妃,都是数一数二的美女。” 姜妤吓一跳。 十几个王妃…… 不过她转念一想,牧倾远的后宫又何止十几个,只不过他不喜欢女人罢了,否则可能后宫妃嫔更多。 想到他不喜欢女人这点,姜妤的内心竟然有些动摇。 想起临别那晚,在昏暗的帐篷里,她与牧倾远紧紧相拥在一起,她分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不舍,他对自己的怜惜与…… “不过——”小桃接着道。 “不过什么?” “现在陛下的妃子们,都没有小姐这么美。所以小姐不用有什么顾虑。” 姜妤怔了怔。 这个理由还真是充分。 她知道自己长得美,可是她从没想过把自己的美作为向男人换取荣华富贵的工具。 小杏正好过来,听到这个话题,她也来了兴趣。 “小桃姐姐,你这句话如果被玉妃或者她的人听到了,你可要倒霉了。” 姜妤有些好奇:“你们说的玉妃是谁?” 小杏抢先回答:“玉妃是宫里最受宠的妃子,陛下一个月倒有一半的日子是在她那里过夜的。其他的娘娘们可吃醋了!” 小桃拍了下她的肩膀:“吃醋这两个字,也是你能说的?没大没小。” 她们正聊着天,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很嘈杂的人声。 一开始姜妤并没有在意,可那声音越来越大,竟然像有人在外头吵架。 “小杏,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小桃吩咐道。 小杏连忙出去了,很快她就回来了。 “有人在门口和守门的侍卫吵起来了。” “谁?” “看着好像是玉妃娘娘和她的宫里的人。” 姜妤一愣:“就是你们刚才说起的那个专宠后宫的玉妃?” “正是正是。小姐要不要出去看看?” 姜妤一听外头的吵架声越来越响,没有中断的趋势,她略微一摇头:“我又不认识她,就别管了。” 小桃和小杏对视一眼,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房间外面有人高声问道:“小桃姑娘在吗?” 小桃赶紧回答:“在,我在!” 她扔下姜妤和小杏,快步走出去,和外面的人交谈几句后,她又走进了房间里。 “是守门的侍卫大哥,他是来问小姐的。说玉妃娘娘来看小姐,陛下吩咐过不能放人进来,侍卫们拦着不给进,可现在闹得厉害,侍卫大哥怕玉妃娘娘去告状,所以特地来问问小姐能不能让她进来。” 第276章 宫外来的“野女人” 话说到这份上,姜妤不能再当不知道了。 她吩咐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这个玉妃一定是想要来看看,孟云青从宫外带进来的“野女人”到底长啥样。 姜妤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离开了大夏国那个后宫,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宁丘国,居然还是在后宫中。 这个女人,不会是和自己遇到的琼妃、许美君她们那样,那么“凶残”吧?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出屋门,远远地看到木门被推开了一扇,一个宫女正在和守门的侍卫大声吵架。 “你们还不快闪开?” “玉妃娘娘的话都不好使了吗?” “这里到底是什么禁地,连我们娘娘也不让进?” 而侍卫们则陪着小心,说是陛下不让其他人进到这个院落里,他们是奉旨行事。 姜妤便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把极有韵味的嗓音响起:“我是来看看住在这里的姜小姐的,叙叙姐妹情,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就说是玉妃的错,与你们无关。” 姜妤不由站住了。 这就是那个玉妃吧? 她转头对小桃道:“你去跟他们说。” 小桃上前去道:“小姐说,请玉妃娘娘进来说话。” 前面来找小桃的侍卫也过来了:“让玉妃娘娘进去,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 那些侍卫听了颇为诧异,不过既然领头的都这么说,下面的人也没必要较真。 其中一个便把两扇木门都打开,恭恭敬敬地对门外的玉妃道:“玉妃娘娘请进。” 一阵香风送来,姜妤的鼻子里闻到一股淡雅的幽香。 这应该是从玉妃身上散发出来的。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淡色的裙角,然后便是玉妃的身影。 小桃他们说得没错,玉妃确实长得很美。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秀美,身材比自己略高些。 她的容貌还带着一些南方姑娘的特征,双眼灵动,透着一股秀丽。 玉妃低着头,走进了院门,一抬头,忽然发现姜妤就站在院子里,不由一怔。 然后,她又温温柔柔地笑了。 她笑的时候,脸上还有一对深深的酒窝。 显得既美丽又带着一丝俏皮。 “这一位就是姜妹妹吧?”玉妃轻笑道,“久闻妹妹的大名,如今一见,果然是一个神仙一般的妹妹。” 久闻大名? 姜妤一怔。 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的? 难道是孟云青? “是玉妃娘娘吧?”姜妤淡淡一笑,“有事吗?” 玉妃还未说话,跟着她的宫女先出了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玉妃娘娘好心来看你,没事就不准来了?” “小燕!”玉妃不悦地呵斥,“你怎么对姜小姐说话呢?没规矩!” 说罢,她又诚恳地对姜妤道歉:“宫里人没什么规矩,姜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妤抿嘴一笑。 这是来给自己下马威来了。 “我没往心里去。不过,我也不是这儿正儿八经的主人,玉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吧。” 玉妃的脸上露出那种大人包容孩子玩幼稚游戏般的笑容。 “吩咐绝对谈不上,也不敢。姜小姐是如今陛下最喜爱的女子,我是来看看姜小姐的,希望能成为姜小姐的姐妹。” 姜妤惊讶于此人的直白。 怪不得她专宠于后宫呢,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加上长得又美,也难怪孟云青喜欢她。 小桃端着茶盘出来,提议道:“小姐要不要和玉妃娘娘在院子里坐一会,现在花开得正好,赏赏花,聊聊天,比在屋里说话更开阔。” 姜妤见这个玉妃一时半会也不会肯走,就采纳了小桃的建议。 她们坐了下来,喝了茶,吃了一点水果点心,姜妤便道:“不知道玉妃娘娘听到了什么闲话,但是我可以保证那些都是流言蜚语,玉妃娘娘仍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现在是,将来也是。” 玉妃收敛起笑容,打量了下她。 闲话,她自然听到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最近陛下来自己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候即使来了,也是匆匆忙忙的,连话也不想聊,直接就歇下了。 宫里的人都在传风言风语,说是陛下从大夏国带回了一名神秘的美丽少女,容貌如同传说中的茶女河的仙女一般美。 陛下常常亲自陪她喝茶用膳,还不断地送礼物讨好她,可她却似乎对陛下不苟言笑,时常还让陛下吃闭门羹。 可越是这样,陛下越是往她住的小院跑得勤快。 宫中盛传,这名少女今后至少会成为陛下的宠妃,搞不好,册封为王后也有可能。 这些传说让玉妃如芒在背。 进宫五年,她一直是宫中最受宠的那一个。 她还替陛下生了一个可爱的公主,虽然只有一个女儿,可陛下十分钟爱这个公主,各种用度,丝毫不比两位王子差,甚至更好。 她总以为,假以时日,即使自己生不下王子,这宁丘国王后的位置,总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那两个王子的母亲早就因为容貌衰败,不受陛下所喜了,宫里根本没有可与自己竞争的人。 可现在突然来了一个外来者,玉妃想不到,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慌。 今天一看到这个少女的容貌,玉妃就觉得自己输了。 她自诩是宫中第一美人,但是现在却成了第二。 从来世人只会记得第一,羡慕第一,崇拜第一。 谁会在乎第二是谁。 而且,这个少女表现出的对宫中地位的不屑,让玉妃心里也感觉很不是滋味。 听说陛下还没在她这儿过夜,陛下这么有耐心地对一个女人,玉妃还是第一次听说。 玉妃自己,本是在一次偶然的场合与孟云青相遇,原本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们结下了情缘后,她才知道自己倾心所爱之人竟是宁丘国的王子。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她也不过在一个月之后,就交出了自己的身体。 待孟云青逐渐掌握宁丘国大权后,再没有哪个女人会抗拒他。 第277章 总有陌生人前来“探监” 听这个姜小姐说的话,似乎是什么都不在意,不争不抢,甘愿退居人后。 可她是不是真心话谁也不知道。 “姜小姐说的是真心的吗?”玉妃弹了弹指甲,将停在上面的一只小飞虫弹飞了。 “自然。”姜妤淡淡一笑。 玉妃其实并不信。 同为女人,惺惺作态的太多了。 嘴上说得与世无争,暗地里却拼着老命抢男人。 这种人后宫里不少。 这个以退为进的招数,她不是第一个用的人,也自然不会是最后一个人。 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 自己从十七岁开始,专宠了五年,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原来,男人遇到新鲜的,还是会扑上去。 原来怎么对自己的,对新人他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好。 看这个姜小姐这么一味退让的样子,玉妃原本准备的话也没说出来。 “你好自为之就好。”玉妃只好这么说。 姜妤心想,明明是你自作主张地硬闯进来,倒叫我要好自为之。 这又是什么道理? 而且自己也不算这宫里的嫔妃,往好里说是客人,往差里说是囚犯。 这个玉妃倒用先来的教训后来的口气教训起自己来。 这种自作主张的心态是学的孟云青吧? “这么说来,倒是玉妃应该多劝劝你们陛下,不用往我这里跑,多到你那里去。”姜妤只觉得这宫斗的路数极是尴尬,含笑回了一句。 “你……”玉妃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 这是当面给自己难堪。 还是嘲讽的那种。 自己自从跟了孟云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其他女人怕自己在陛下面前说坏话,全是巴结自己还来不及,没人敢这么当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凡是这样的女人,早就已经不在这儿待着了。 玉妃站起身,很是不悦:“小燕,咱们走!” “那就恕不远送了。”姜妤端起茶杯,淡淡道。 玉妃出了门,仍然心情不好,铁青着一张脸,一直在思索刚才的对话。 侍候她的宫女小燕很会察言观色,凑近她道:“娘娘,这个女人太会做戏了,只怕以娘娘的纯良,不会是她的对手。” 玉妃叹了口气:“这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现在陛下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听说现在前线还在与大夏国交战,陛下这样沉迷女色,只怕会荒废政务。” 小燕的眼珠子一转:“娘娘,您何不去向太后说明这件事?宫里的人现在只有您亲眼见过她,与她说过话,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算皇上再怎么说她的好话,也没有您说上一两句分量重。” 玉妃沉吟了下,不由微微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娘娘不过是一时气愤,想岔了而已,宫里最聪明的女人还是娘娘您啊。” 听到侍候自己的宫女不伦不类的夸赞,玉妃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她笑道:“你说得对,我们先回去。” ****** 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前线战事告急,孟云青亲自去前线督战了,并不在宫里。 姜妤本以为自己有机会可以偷跑出去。 她甚至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起身,溜出房间,想打开院门出去。 可是院门是被反锁的。 重重的大铁锁锁住了绕了几圈的铁链。 这不是姜妤能扯断的链子。 她只好再偷偷摸摸地回来。 夜里,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她总会梦到牧倾远。 大多数时候是梦到他毒发身亡…… 没有守护好他,失去他的痛苦,即使在梦里,也刻骨铭心。 醒来她总是在自责。 自责自己的无能。 若是换了杨若珈,这道墙壁这扇门算什么。 要是自己小时候向师傅学武艺就好了,可自己总觉得,用武力不如用智力,可以用智慧解决的问题,无需动用武力。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用走投无路来形容自己,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如果孟云青愿意,他甚至可以把自己关在这儿一辈子。 牧倾远要是不知道自己竟然被关在这儿,可能会认为自己失踪了,被强盗、人贩子掳走了。 更何况,牧倾远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怎样了。 每每想到这里,姜妤的内心就会一阵焦虑。 然后她会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急,不要气,要多去想想现在的处境以及脱困的办法。 还有,现在的孟云青似乎还想做个君子,可万一他脱去君子这层外衣呢? 下午,她正在后院的小竹林中,乘着凉,喝着茶,想着自己的心事,忽见小杏跑着来找自己。 “不好了,不好了!”小杏跑到姜妤面前,气喘吁吁。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姜妤坐直了身体问。 “没、没出事。”小杏喘着气,话说也说不全。 姜妤替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慢慢说。” 小杏也顾不得那么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她才抚着自己的胸口开口道:“刚才奴婢出去办事,回来的路上,居然看到伺候太后的张姑姑,奴婢本想悄悄地溜走,谁知她特地叫住奴婢,说是让奴婢告诉姜小姐,在院子里等着,她来传太后娘娘的话。” 姜妤一愣。 前有玉妃,后有太后。 自己这个牢坐得也不安生。 总有陌生人前来“探监”。 玉妃是无中生有地怕自己抢了她的男人。 太后莫非是担心自己抢了她的儿子? 小杏见姜妤呆着不动,赶紧提醒她:“小姐,赶紧去前院吧,张姑姑说不好就要到了。” “她说过有什么事吗?”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她既然说是传太后娘娘的话,想必太后有话要跟小姐说吧!” 姜妤只好跟着小杏走去前院,站在院子中间,静待客人来访。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守门的侍卫不敢阻拦太后宫里的人,直接把张姑姑放了进来。 姜妤一看来的人是一个中年女子,脸色苍白,表情冷若冰霜。 大约这就是太后对自己的态度吧。 “你就是姜妤?”张姑姑站在姜妤面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她。 第278章 宁丘国太后发难 姜妤不卑不亢地回答她:“是。” “果然有几分姿色。”张姑姑总结道。 姜妤没有接她的话。 还是小杏打起了圆场:“张姑姑,您不是说太后娘娘有话要对小姐说吗?” “对。”张姑姑拔高了音量,“请姜小姐现在跟我走一趟吧!太后娘娘有话要对你说。” 姜妤一愣。 跟她走一趟? 这是要让自己去太后的宫里吗? 小杏也愣住了。 “张姑姑,陛下有令,小姐不能离开这座院子。”她赶紧解释。 “这个事太后娘娘也知道,所以她请十个侍卫一路‘护送‘,怎么去的,怎么回来,绝对不会有问题。” 小杏犹豫着不知道应该怎么作答,张姑姑已然不耐烦起来。 “莫非你还不信任太后娘娘?” 小杏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奴婢只是怕陛下回来会怪罪。” “凡事有太后呢,不碍你们的事。” 说着,她击了击掌。 从门外忽然进来十个侍卫,最后进来的是一乘小轿,由两个太监抬着。 “姜小姐,请上轿吧!”张姑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杏有些为难,拉了拉姜妤的衣袖,低声道:“小姐,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反正有陛下的旨意呢!” 姜妤知道她胆小,安慰她:“没事的,我去一去就回来。” “小杏姑娘要是不放心,跟着一起去就是了。”张姑姑冷冷地补充。 没想到小杏居然一口答应了。 姜妤坐上了轿子,轿帘和窗帘立刻被放了下来,且密闭上,掀都掀不开。 轿子大概走了一炷香的距离,停了下来。 张姑姑上前替姜妤掀开轿帘:“下来吧,姜小姐。” 姜妤下了轿子,发现这是一处比自己住的院子更大的院落,里面的房屋很多,种的花草树木也更茂盛。 这大概就是太后住的地方了。 “你跟我来。”张姑姑对姜妤道。 “小杏就不必跟来了。”她又吩咐小杏。 姜妤随着张姑姑往里走,很快就来到一间屋子的外头,守在门口的宫女见她回来了,对她点点头,同时又对姜妤瞩目了几眼。 “太后就在里面。”张姑姑转头告诉姜妤。 说罢,她领着姜妤进了门,又转过一道门,屋里出现了一架屏风。 “太后娘娘,奴婢把姜小姐带来了。” 屏风后传来一把中年女子的声音:“好,那就见见吧。” 门口侍奉的太监把屏风撤了,搬到了一边,便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姜妤一看,坐在屏风后面的中年女子容貌清秀,脸上虽然有了皱纹,但肌肤仍然白皙,看样貌,与孟云青很像。 这一位,应该就是宁丘国的太后了。 她坐着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姜妤也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张姑姑催姜妤:“见了太后娘娘还不行礼吗?“ 姜妤噗嗤一笑:“我是大夏国的臣民,为什么要对宁丘国的太后行礼?“ 张姑姑的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太后一伸手,制止了她。 “长得美貌的女子,多半有点傲气,姜小姐这是人之常情,哀家倒是能理解。” 姜妤的心中生出警惕来。 只听太后继续说道: “陛下对哀家说过好几次,说是带回了一个大夏国女子,长得天姿国色,原来他去大夏国时便认识了。” “哀家说了好几次,让他把这位大夏国的姑娘带来让哀家看看,可他总说,姜小姐身子弱,路上又感染了风寒,只能闭门养病。因此哀家也不敢打扰。” “不过,前几天,玉妃来找哀家,说是见过姜小姐了,生龙活虎的。不仅敢与玉妃顶嘴,还是个魅惑主上,目中无人的女子。” 姜妤听到最后八个字的评语,知道太后的戏肉终于来了。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太后把自己叫来,总不见得是好奇使然。 “姜小姐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吗?”见姜妤沉默不语,太后淡淡一笑。 “太后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姜妤懒洋洋地回答。 张姑姑眉头一皱,觉得这个大夏国来的女子实在太过傲气,是不是应该来点惩戒。 她看了眼太后,太后却神色疏淡,没什么变化,更别说生气了。 “姜小姐,你坐吧,站着说话累。桌上有茶水点心,无毒,饿了渴了请自便。”太后反而请姜妤坐下喝茶吃点心。 姜妤也不多废话,坐了下来。 不过茶水点心她也没什么兴趣。 她只想知道这个太后把她叫来到底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太后,有话请说,不必绕弯子。” “姜小姐着急得很啊!”太后笑了笑,“哀家却想请你先见见一个人。” 姜妤一怔,见人? 自己在这里,难道还有什么故人不成? 太后见她上心起来,笑意愈加浓厚。 她吩咐道:“张姑姑,去把人带出来吧!” “是。” 张姑姑转身朝屋子后面走去,似乎后面还有一扇门。 不一会,她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姜妤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之后,惊讶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人,竟然是化名为夏春秋的大皇子! 他见到姜妤后,脸上却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是事先知道了这个安排。 “这位夏先生,姜小姐想必认识吧?”太后道。 这么说来,太后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了。 夏春秋见过自己和牧倾远,化名为殷宴的孟云青应该已经把自己和牧倾远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太后的声音突然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哀家听到一些传言,说是陛下带回来的女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竟是大夏国皇帝的妃嫔。哀家本来觉得匪夷所思,就请春秋来看一看。春秋,你看是不是?“ 夏春秋苦笑着回答:“回禀太后娘娘,是的,这是大夏国的姜贵人。臣离开时是贵人,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位份了。“ 太后冷哼一声:“你的夫君听说受伤极重,奄奄一息生死未卜,你倒好,忙着勾引敌国的王上,还跟着到敌国来了。这种事,哀家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 第279章 太后想杀姜妤 姜妤一怔。 听太后的话,牧倾远应该没有死。 如果真的出事了,太后不会说得这么模棱两可。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由微微一弯。 太后一看她竟然笑了,微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太后没有明辨真相的能力。“ “要是我真的想蛊惑君王,那个什么玉妃,只怕这会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我来到这儿,也不是我的自愿。” 太后震惊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姜妤思绪飞转,决定赌一把。 “我无意学那些迷惑君王的妲己、褒姒之流,望太后明鉴。” 太后冷笑了笑:“大夏国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说若是你有什么闪失,他们必将会用更多宁丘国士兵的生命来报复。还要打进都城,将后宫的女人们全部掳去当军妓。” 姜妤的心中更加欣喜了一些,原来牧倾远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不过,这样的话,自己也更加陷入了困境。 “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到了某个绝境,只怕你的性命就会命悬一线。即使现在你盛宠一时,可到时候,连陛下也未必救得你了。“ “莫非太后可以救我?”姜妤顺势一问。 “我可以救你。就看你愿不愿意。”太后坐了下来,淡淡一笑道。 姜妤咬了咬唇,做戏做全套,索性屈膝跪了下来。 “求太后救我性命。”她略带哽咽地说道。 太后终于满意了,她敲了敲桌子:“哀家可以送你出宫。” 姜妤用带着泪光的眼眸望了望太后。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全凭太后安排。” “你愿意就好!哀家这也是为了你好!” “多谢太后娘娘!”这句话,姜妤说得倒是真心实意的。 太后是真的担心自己这个“祸水”会影响孟云青的判断,不但在后宫搅和出事端,还会影响前线战事。 “你回去以后等哀家消息,这几天哀家就送你出宫。” “是。” 姜妤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太后叫去,最后竟然能得到这么完美的结果。 她跟着一个宫女往外走去,外面小杏和那几个侍卫还在等着她。 可她刚走出去没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姜小姐!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原来是夏春秋。 夏春秋过来,对陪她出去的宫女道:“这位姑娘请稍等一等,我与姜小姐说几句话。” 那宫女知道夏春秋在宫里是太后和陛下的座上宾,于是放心地走到一边去,让他们先说话。 夏春秋迅速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偷听。 “姜小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姜妤苦笑了笑:“这都是拜你们的陛下所赐啊!夏先生好像和太后很熟?” “内人是太后娘家家族中的女儿,所以有这么一层关系。” “那……夏先生还准备回大夏国吗?”姜妤想起牧倾远曾经对自己说的,他和大夏国太后的约定。 “在下特地叫住姜小姐,就是想托你捎个话。”夏春秋叹了口气,“大夏国,在下是不会再想回去了。” “夏先生何不写封家书,我离开的时候替您带出去。” 夏春秋摇了摇头:“书信就不必写了,万一落入不该看的人手中,又生出麻烦。” 他从怀里一掏,掏出一枚玉佩出来。 “这是在下的玉佩,请带回宫中,将在下的话带到即可。” 姜妤接过玉佩,不免追问:“就这么简单吗?没有别的话需要我捎带了吗?” 夏春秋的面上现出犹豫的神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多说无益。当年的事,原本就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我远离朝堂,于大家都好处。内人是宁丘国的王室远亲,我的衣食无忧,你请太后和皇上放心。” “好。”姜妤答应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姜妤忽然想起孩提时救起的那个乞丐青年。 她有心想叫住夏春秋,告诉他这件事。想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夏春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姜妤转身跟着刚才的宫女朝外面走去。 刚才的房间里,张姑姑重又走了进来。 她吩咐小宫女把刚才给姜妤吃的茶水点心都撤下去。 待小宫女离去,她便问依旧坐着沉思的太后:“太后娘娘,您真的要送那个女人出宫?”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道:“此女很有些狐媚,陛下就是不肯交出她去,也不肯杀了她。妖女是要误国啊!” 张姑姑一脸的鄙视:“不过是长得比别人好看些罢了。” “你想,大夏国的皇帝行军打仗都要带着她,那得多大的荣宠。天下的女人那么多,哀家看玉妃的容貌也很美,陛下也宠了她几年了,怎么一见这女人就把什么都忘了。” 张姑姑赶紧道:“幸好太后娘娘软硬兼施,哄骗着她肯出宫了。只要把这个瘟神送走,那宫里就又能恢复宁静。只是奴婢担心陛下知道了会与太后娘娘生气。” “生气?”太后冷冷一笑,“一个女人而已,他的王位是这个女人帮他得到的吗?过阵子就好了。” 顿了顿,太后又道:“到时候就说,这个姜小姐找了个机会,自己溜了出去,蹭着送菜蔬的马车逃出去了。” “太后真的要送她走吗?”张姑姑忽然问。 太后沉默了下,笑了笑:“你说呢?” “这种瘟神,早点送走,早点安心。” “走时一定会送走的,不过,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她要是到了那边,说几句好听的,动动嘴皮子,陛下就听她的话了,那怎么办?” 张姑姑一愣。 太后冲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张姑姑立刻走近她,微微俯下身,听太后说话。 “等这女人出了宫,派人跟在她后面,走到人烟稀少之处,就……” 太后做了一个手势。 张姑姑惊讶地张了张嘴,但是她不敢多问,只回答了一个“是”字。 太后倒是自己解释起来:“如此一了百了,谁也不惦记。记住,到时候务必做成是被贼人劫财劫色后杀害的状况。” 第280章 姜妤出宫了 张姑姑陪笑道:“都按您说的办。” 太后打了个哈欠。 张姑姑忙问:“太后娘娘可是累了?要不要现在歇一歇?” 太后摆了摆手:“算了。陛下不在,宫里还是哀家盯着点。对了,刚才你说,夏春秋后来单独见了那女人?可说了什么特别的没有?” “送姜小姐出去的宫女没听清,不过她看见夏先生送了一枚玉佩给姜小姐。” “东西也就罢了,有没有传递书信?” “这倒没有,话也没说几句就散了。不过宫女似乎听到夏先生告诉姜小姐说不想回大夏了。” “嗯。哀家这个侄女婿说,不想回大夏,以后就在这里安家了。哀家原以为只是说说的,这么看来他倒是真心的。” “夏先生是个聪明人,回去了搞不好要成天担惊受怕,在这儿有太后和陛下保着他一辈子的平安,夏夫人也未必肯跟他一起回去。” 太后微笑了笑:“可不是这个理。刚才哀家说的事,你可得好好办。皇上这几天就要回来了,若是他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张姑姑忙不迭地答应了。 姜妤自然是不知道太后心中的想法的。 不过她对此事也一直留着心。 自己在这儿是个囚犯,太后把囚犯放了,她未必有这么善心。 说不定这后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如果太后真的如她所说的,放自己出宫,那自己可得想好了怎么走。 现在自己对大夏国目前军队的形势一无所知,所能知道的最后的情况还是大夏国收复了紫象城。 所以,自己先制定的计划,可以是去两国边境中位于大夏国一方的紫象城。 到了泱州后,自己再打听打听,随机应变。 小桃和小杏并不知道太后为姜妤制定的计划,仍然按照吩咐每日伺候姜妤的起居。 太后果然派人来告诉姜妤,第二天凌晨,让她穿好衣服悄悄走出院门,这一天院子的大门上的锁并没有锁住,而是虚挂着的。 她出了门以后就直接往右走,走到路的尽头,会有人等她,她按那人说的行事就能顺利出宫。 姜妤确实按太后来的人说的,天不亮就偷偷地出来,向右边走,走到了路的尽头。 虽然宁丘国地处南方,现在又是初夏,天气比较热,可凌晨的寒气还是侵袭到姜妤身上,她打了个哆嗦。 她四处张望了下,跺了跺脚。 还好,很快,夜色里,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忽然出现在路边,低声问她:“是姜小姐吗?” “是。”姜妤沉静地回答。 “请跟奴才过来。”那太监道。 姜妤跟着那太监在后面走着,东方已经开始有了一丝鱼肚白。 不知转来转去转到哪里,在姜妤面前赫然出现了一辆马车。 “姜小姐上车吧。” 姜妤本来想问问,自己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出去,不会有人查吗? 想了想,随他去吧! 这儿是宁丘国,不是大夏国。 这里的太后既然说有办法,那就一定能有办法。 果然,只听那太监告诉自己:“一会奴才赶马车,姜小姐听到有人敲三下马车壁,就掀开这儿进去。” 说着,他先上了马车,借着残余的月光和朦胧的天色,掀开地板上的一块地板木块。 “这辆车是专门设计用来买物品装东西的,这个地方可以藏人。”说着,他指了指刚才那块地板下的空间。 “一会奴才再敲三下,你才可以从里面出来。” 姜妤故意反问:“这是为什么?” 那太监似乎不爱说话,他微一摇头:“请进去吧!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姜妤知道他也不会跟自己说太多,她回望了望仍然黑黢黢的四周,默默地想,自己这一走,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她本来就不应该待在这里! 她必须要回到大夏国,回到牧倾远的身边去。 她上了车,马车往前行驶了一阵子,就听到外面似乎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然后便是马车壁上三声敲击的声音。 她赶紧按那个太监说的,躲到了地板下面的空间中。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头顶的木板突然被人掀开,赶车太监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抱歉,姜小姐,刚才奴才忘了,躲在下面听不到声音。你可以下车了。” 姜妤揉揉眼睛,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个小空间,走下了车。 这是郊外的一处地方,有农田和水渠,有几个农民正在田里干活,远处还有一些房舍。 早晨的阳光洒落下来,既新鲜又灼热。 “前面有个镇,姜小姐可以去镇上吃个饭再赶路,奴才还要去买东西,就送到这里了。”那太监为姜妤指着方向。 说罢,那太监就自顾自地上了马车,赶着车走了。 等太监一走,姜妤几乎一路跑向了他说的那个镇。 这里是宁丘国,不过国人说的语言,和泱州本地的方言极像。 姜妤靠一口家乡口音,使镇子里的人也没怀疑她是个外来人。 她在一家小饭馆坐下来,要了些饭菜。 临走时,她抓了几件首饰和一把碎银在怀里,吃饱喝足,她拿出碎银结账,顺便打听如何去紫象国。 “此地过去也不过几十里地,不过边境不安全,还在打仗,姑娘还是别去了。” “我的姑母得了急病,一直在等我去看她,没办法,必须得去啊!” “那姑娘得翻过这座山。” 指路的店小二指了指外面。 姜妤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有一座高山横亘在自己面前。 “路不难走,过去人来人往还挺热闹。不过最近两国交战,这条路上走的人可少多了。” 姜妤算了算,今天赶路的话,还来得及在天黑前下山。 翻过这座山,就都是平原,路更好走了。 她又问店家买了几张饼,一壶水,揣着上路了。 果然,走了几里山路以后,姜妤发现路上的行人就剩下了自己。 可是,她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一直有人跟在她后面。 现在,她一个人踽踽独行,路边是大树和悬崖。 她心中的警钟大作。 第281章 悬崖之侧 她偷偷往后看了眼,然后拔腿就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 果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她刚跑出去十几丈,眼前一花,有个人已经跑在了她前头,把她堵在狭窄的山道上。 姜妤一转身,后面也站定了两个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白晃晃的匕首。 姜妤强行抑制了下剧烈的心跳,深呼吸了下。 “几位是想做什么?” 站她前面的黑衣人嘿嘿一笑:“做什么?当然是劫财劫色了。” 后面的两个人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我可以把钱都给你们。”她淡淡道。 那几个黑衣人一怔,对视了一眼。 他们似乎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少女,遇到歹徒居然还有这么平静的反应。 他们接到老大的命令,要对这个女人劫财劫色,先奸后杀。 看到这么美的少女,这几个人感觉自己赚到了,还商量着是不是掳回去,好多玩几天。 本以为这话一说出口,她必定是惊慌失措,这几个匪徒还想享受一下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乐趣。 没想到这个少女看似柔弱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花朵,其实却很坚强。 前面的黑衣人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他恶狠狠地道:“钱,我们要!人,我们也要!” 说罢,他的身形一动,就朝姜妤扑了过来。 姜妤往身旁一看,路边就是悬崖。 她没地方可以躲了。 她迈开一步,走到悬崖边,抓着一棵小树站定。 “你们是谁指使的?”她问。 那个带头的蒙面人一怔,停下了脚步。 她居然猜得到自己是被人指使的? 其实姜妤不过是试探地问一问而已。 翻过这座山就是两军交战的前线,这座山人迹罕至,即使有土匪强盗,也不会那么巧,正好盯上自己。 所以她在怀疑,是不是宁丘国的太后或是玉妃指使的。 看见这蒙面人的反应,姜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既然是这样,今天大概自己是走不掉了。 她苦笑了笑,没想到重生后转了一圈,自己没有死在那颗杏仁上,却要死在异国他乡的贼人手里? 或是,跳下悬崖,死在这悬崖底下。 “别废话!实话告诉你,是有人出钱买你的命,还是尊贵的大人物。今天你是死定了!若不想死,就乖乖从了我们兄弟几个,陪我们玩玩,或许我们玩得高兴了,把你养在山寨里,还能多活些时日。” 说罢,蒙面人猥琐地淫笑起来。 姜妤听在耳中,感觉一阵作呕。 说实话,她有些害怕,可又不是很怕。 毕竟,她已经多活两年了。 只是,比起前世,今生她忽然多了一些不舍。 她还想看看明熙宫的众人,想找找看师傅在哪里,想…… 还有牧倾远,他的毒到底解了没有。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忽然一暖。 她把这个名字藏在心底。 这个名字可以给自己带来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欣喜。 微微侧过头,姜妤望了望悬崖之下。 一眼望去,看不到底。 她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 第282章 杨若珈出现了 那个蒙面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嘿嘿一笑:“姑娘,我劝你莫要动什么逃跑的心思,这底下就是悬崖,摔下去尸骨无存。到时候这么漂亮的脸蛋摔成烂泥可就不好看了。” 姜妤也笑了笑:“烂泥又何妨,反正我自己又看不见。” 蒙面人虽然蒙着脸,但是表情也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们兄弟要的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想跳崖?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一扬手,一把匕首就朝姜妤冲了过来。 姜妤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放手跳崖都来不及,眼看匕首就要刺进自己的胸口。 她略带绝望地看着迎面奔来的匕首。 也许,这就是自己重活一世的结局? 上天,不会再给自己第二次机会了。 一滴遗憾的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草丛中,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瞬却好像过了许久。 姜妤听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预想中的刺痛却没有到来。 她仔细一看,面前的地上躺着两把短刃。 一把是刚才蒙面人甩向自己的匕首。 另一把却是一把黑黝黝的小刀。 她惊讶地抬起头,忽然看到一个她从没想过会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 一匹黑马上穿着劲装的女子正把玩着手中的小刀,懒洋洋地道:“谁敢对我妹妹动手?” “杨姐姐!”姜妤惊喜地叫出了声。 正是很久没见的杨若珈。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说来话长……”杨若珈看了看那几个蒙面人,“咱们先离开这里,再慢慢聊。” 刚才想用匕首杀死姜妤的蒙面人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谁,就凭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想救下爷要杀的人,还嫩了点!” 他对另外两个蒙面人使了个眼色。 另两个蒙面人得到信号,互相对望一眼,便同时朝姜妤扑了过去。 杨若珈甩出一把小刀,只刺中一个人,且没有刺中要害。 她赶紧拍马过去想救姜妤,刚才说话的蒙面人嘿嘿怪笑,已经挡在马前。 “老子陪你玩玩。”他抽出了一把短刀。 来不及了。 姜妤很想知道杨若珈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可是,看现在的局势,自己难免要死在另外两个蒙面人手里。 她看着与那蒙面人打成一团的杨若珈,又看了看身后的悬崖,忽然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杨若珈尚且努力想要救自己,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容易放弃。 就算最后还是死,也得要对面付出点代价。 她迅速弯腰,捡起刚才蒙面人甩向自己,被杨若珈的小刀打落在地的匕首,用力攥住,横在胸前。 那两个蒙面人已经冲到了姜妤面前。 其中一个见姜妤拿着匕首,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同伴,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我劝你放下这把匕首,我们还能手下留情些,不然,休怪我们兄弟下手狠辣!” 姜妤握紧了匕首,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二弟,你别再废话了,解决了这头小羊,我们好去帮大哥!”另一个蒙面人不耐烦地对先前说话的蒙面人道。 第283章 被救 那个蒙面人果然闭上了嘴,两个人对视一眼,提起手里的兵刃,朝姜妤扑了过来。 姜妤提起胸前的匕首,朝其中一个人冲了过去。 那个人向旁边一躲。 姜妤顿时扑了个空。 另一个人明晃晃的刀刃在视线中越来越放大。 她知道来不及躲闪了。 而杨若珈被另一个人蒙面人纠缠着,也无暇来救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她预想中的利刃却没有加身。 “砰”、“砰”两记声响之后,她的威胁消失了。 随即,她被紧紧地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那个人紧紧地将她拥在胸口,就好像下一刻她就可能化为泡沫从他的怀里消失。 姜妤心中的一切恐惧和慌乱突然消失了。 有他在的地方,不论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是平安,还是惊险,她的心都变得充实而宁静。 她紧紧地环抱住对方的腰,微微仰起头,恰好看到他俊美的脸庞轮廓。 “没事吧?妤儿?”不知不觉间,他的称呼也变了,关心的心情溢于言表。 姜妤很想去回应他,甚至她能看到杨若珈这里也在几个后来的同伴的协助下解决了争斗,朝着她飞奔而来。 可是,姜妤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消失。 刚才拼命绷住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姜妤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中。 这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卧室,打扫得很干净,床上的被褥也是新的。 烛台放在床前的一张桌子上,发出幽幽的光来。 应该是已经到晚上了。 她想起最后牧倾远将她抱在怀里的情景,开始寻找他的身影。 可屋子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而这里又是哪里呢? 她隐约地闻到一股药香,似乎从外面传过来的。 下了床,她走到门口,打开卧室门。 外间果然有个小药炉,杨若珈正在一旁看着药炉上的火。 她换上了军中普通士兵的衣服,头发都束了起来,真正是英姿飒爽。 听见有开门的声音,杨若珈一扭头,惊喜地叫了起来:“姜妹妹,你醒了!” “嗯……这儿是什么地方?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我睡了多久?”姜妤抚着额头问。 她又看了看四周:“皇上呢?” 杨若珈笑着替她搬来一张扶手椅,把她按着坐下。 “我就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这儿是紫象城里一个富商的府邸,主人去内地避难了,现在皇上暂时住在这里。” “皇上在前头和将军们讨论军务,应该快结束了。你从下午来了以后就一直昏睡,所以我给你熬一些安神的药。”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听说大夏要与宁丘国开战,就跑来当兵了,一开始没人发现我,后来皇上认出了我,就让我跟着他一起行动。” 姜妤点点头:“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若不是杨姐姐,我白天已经死了。” “这还是要托夏春秋夏先生的福。他托人送信出来,我们才知道你的情况。也还好来接你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284章 吻 说着,杨若珈把药罐拿起,将药汁倒入碗里,吹了吹,捧到姜妤面前的小桌上。 “药熬好了,你喝了药再睡,有什么话明天聊。” 姜妤捧起药,闻到那一阵苦味,把头扭到了一边,又把药碗放了下来。 杨若珈见状笑道:“姜妹妹怎么还怕苦呢!也罢,你等等再喝。我得回营里去了,明日一早再过来。” 说着,她便起身,拿起一旁的帽盔,冲姜妤摆了摆手,潇洒地推门而出。 姜妤抚摸了下仍然有些晕眩的额头,将身体放松,靠到椅背上。 索性把鞋子一甩,双腿也蜷缩到宽大的椅子里,舒舒服服地闭目休息起来。 过了一会,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杨姐姐,这药太苦了,不喝可以吗?” 顿了顿,她听到这样的回答。 “不可以。” 一睁眼,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刚才那三个字,正是从他的薄唇间吐出的。 姜妤强行抑制住心中剧烈的感情波动,闭上眼睛,换了个方向,靠到椅背上。 “太苦了。不喝不喝。”她赌气一般地晃了晃脑袋。 她听到了椅子被拖动的声音,然后一双略为粗糙的大手分别覆上了她的脸颊,微微一揉搓。 姜妤忍不住还是睁开了眼睛。 她的面前是牧倾远微笑着的脸庞。 他比过去黑了,瘦了。 右脸颊上还有一道血痕。 姜妤伸出自己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你真的没事了?”她望着牧倾远的眼眸问。 牧倾远笑了笑:“多亏了你的杨姐姐医术高明。” 姜妤想起自己在宁丘国时做的那些噩梦,一时之间恍如隔世。 “所以她熬的药你必须得喝。” 说罢,牧倾远不由分说地拿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喂到姜妤的唇边。 姜妤微微一启唇,极为苦涩的味道就钻进了她的嘴里。 她立刻闭上了唇。 牧倾远试了几次,面前的少女就是耍赖不喝药。 他又是心疼又是怜惜,终究没有强迫她。 看了看手边的药碗,他的唇边忽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不喝,朕喝。” 说罢,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姜妤瞪大眼睛:“药怎么能混喝呢,赶紧吐出来呀!”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面前牧倾远的面容突然放大起来。 紧接着,她的背一紧,被揽入了对方的怀中。 灼热的吻准确无误地落在姜妤的唇瓣上。 她浑身无力,只能任对方予取予求。 长长的深吻结束,牧倾远捧着她潮红的面庞,又在她微微肿起的粉红唇瓣上啄了一口。 “还觉得苦吗?”他轻笑着问。 “你……”姜妤瞠目结舌。 刚才的药汁,全由这个吻度到了自己的口中,咽进了腹里。 “还觉得苦?那就再来……” 见牧倾远又端起药碗,姜妤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放下药碗,姜妤抹了抹唇,看了眼牧倾远。 可惜她想错了。 这个男人又欺身过来。 “不苦?那让朕也尝尝。”他的嗓音暗哑。 第285章 反复表白 又是一个深情的吻结束,姜妤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进了牧倾远的怀里。 依偎在他胸前,她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牧倾远轻轻吻了下她的头发,将她揽紧了一些。 “妤儿,朕找不到你的那段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恨不得放下这里的一切,亲自去找你。”他在姜妤耳畔呢喃道。 姜妤的心里却一直在纠结。 这个问题她纠结了很久,这个疑惑在心里越来越深。 特别是刚才他吻过自己之后。 于是姜妤文不对题地回了一句:“皇上,臣妾有个问题想问皇上。皇上若是不想回答,也可以不用回答。” 牧倾远原本还想从怀里的少女口中听到她同样诉说对自己的思念之情,谁知却等来了这么“突兀”的一个问题。 他看了看姜妤的表情,忽然领悟了她要问什么。 牧倾远的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这么一个以讹传讹的谣言,姜妤竟然深信不疑。 他伸出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 “小丫头,想什么呢!” 姜妤艰难地思索了好一会,抬起充满疑问的眼眸。 “皇上,你是不是……” “不是。” 姜妤愣了愣,自己还没问呢! 牧倾远怎么抢答了。 他能猜到自己想问什么? 看着姜妤一脸的大惑不解,牧倾远忍不住伸出手去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要不要朕来猜猜姜美人的小心思?” “皇上知道臣妾要问什么?”姜妤更惊讶了。 “自然。” 姜妤打量了下他极为真诚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把“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女人”这个问题说出口。 “朕不喜欢女人。”牧倾远淡淡道。 姜妤惊讶得差点从他的怀里跳起来。 “——除了你。”牧倾远云淡风轻地接了一句。 “皇上刚才说什么?”姜妤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需要再听一遍。 牧倾远挑了挑眉:“没听到?没听到就算了。” 姜妤老老实实地回答:“臣妾只听到了皇上说不喜欢女人。” 牧倾远无奈地笑了笑,又被她将了一军。 还能怎么办? 自己这个睥睨天下的帝王,遇到面前的姜美人时,似乎总是不自觉地慢慢由上风转为下风。 不过即使这样,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牧倾远认真道:“朕刚才说,朕不喜欢其他女人,朕只喜欢你。” 姜妤吃了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牧倾远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顺势扶住姜妤的身躯,却把她拉向自己,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锁在了怀里。 姜妤却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呆呆地反问:“皇上喜欢谁?哪个女人?还是不喜欢女人?” 牧倾远差点要被气笑了,这句话还要自己说多少遍,她才会相信?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托住她的后脑勺,他又一次深深地吻住她,直到她软软地主动攀住自己的脖子,从青涩开始学会了回应,牧倾远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的唇。 “这回妤儿听明白了吗?”他的指腹滑过她的唇,柔声道。 第286章 大结局 姜妤呆呆地点了点头。 牧倾远笑着将她揽进怀中。 姜妤这才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缩进他的怀里,努力更靠近他一些。 “妤儿,永远不要与朕分离。” 她听到头顶上的男人郑重的请求。 “好。”她回应,“永远不要分离。” 如姜妤前世一般,宁丘国退兵称臣了。 姜妤想挽留杨若珈多待几天,甚至想邀请她去京城居住,好方便经常探望,被杨若珈拒绝了。 她说自己的家在江湖。 第二天,便飘散而去。 回到宫里,太后没有等到儿子,颇为无奈。 姜妤找了一个空,把夏春秋给自己的玉佩给了太后。 太后抚摸了玉佩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哀家要离开这宫中,为先帝守陵。以后,这宫里就是你姜美人的了。”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意难平。 “娘娘,这已经不是姜美人了,这是皇后。”傅姑姑小声提醒。 太后不以为意“现在还不是,自然是以现在的位份称呼。” 牧倾远要册封姜妤为后的消息已经告知了太后,只差一个册封大典了。 “太后如果不想走,尽可以留下,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后在宫里永远都是太后。” 太后努力透过姜妤清澈却又似乎不见底的眸子,想看清楚这个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沉静的少女的内心。 “哀家已经决定了。”太后麻木地摇摇头,“琼妃也跟哀家一起去。” 姜妤心中一乐,琼妃这是要借着守陵的名义出去享受了吧。 前世她是以替牧倾远守陵的名义,这一世她等不到这天,干脆以陪伴侍奉太后的名义出去。 反正她的父亲已经削官为民,她也没有什么靠山,这几年挣的钱够她在宫外逍遥自在了。 姜妤把太后的打算告诉了牧倾远,牧倾远微微一笑“太后便罢了,琼妃这是凑谁的热闹!” “琼妃姐姐大概觉得宫里待着太闷吧。” 听到这句话,牧倾远的心中一动。 “朕对后宫中的女人不会留的。”他淡淡道。 “皇上要杀了她们?” 牧倾远点了点姜妤的额头“又想什么呢!” “朕有妤儿便够了。” “其他人,朕会安排好她们的出路。” 后宫里逐渐冷清了下来。 与姜妤同时进宫的那批秀女,均退回了原籍。 贵妃请旨后,去了父亲的流放地照顾父亲去了。 德妃则准备在宫里住到老,她搬去宫庙中带发修行,以抄经礼佛为乐。 北方的战乱也在宁丘国与大夏的战争结束后不久平定了。 镇北王死在了战争中,长公主带着儿子女儿上了降书。皇上下旨,世子削去爵位,流放西北,长公主可以与女儿回京居住。 不过,长公主还是带着韩蕙跟着儿子一起去西北了。 姜妤派人去把韩瑶琴接回了京城。 韩瑶琴仿佛一夜长大,不再任性娇纵。姜妤心疼她,每天陪着她说话解闷,甚至还带她出宫游玩,连牧倾远都因为她成天陪着韩瑶琴吃醋了。 渐渐地,韩瑶琴也慢慢解开了心结,她搬去了自己的公主府居住,牧倾远替她挑了个忠厚可靠的驸马,婚期择定在下一年的春天。 姜妤被册封为皇后以后,一反过去后宫的规矩,很少在自己的宫里居住,常年都在牧倾远的朝阳宫起居。 不过,这是因为牧倾远的旨意。 他希望时时刻刻都能陪在心爱的女人身边。 怀着小公主的那年,正是姜妤重生后的第五年。 望着时亲王妃,也就是自己的表姐送进宫的一堆干鲜果品,姜妤看到了让自己有些介意的杏仁。 “妤儿不爱吃杏仁,朕叫人拿走。”牧倾远知道她的好恶,安抚她道。 姜妤忽然拿起一颗杏仁,剥开硬壳,送进自己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臣妾突然又想吃杏仁了。”吃完了,姜妤对他笑了笑。 牧倾远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那朕替你剥。” 牧云蹒跚地由兰心牵着走来,眼巴巴地看着牧倾远手里的杏仁。 “太子也想吃吗?这是给你的小妹妹吃的。”兰心逗他。 听到给小妹妹吃的,牧云把塞进嘴里的手指拔了出来。 姜妤笑道“兰心,你怎么知道就是公主了?” “奴婢这是听皇上经常说,就说自然了。”兰心不好意思地回道。 牧倾远轻轻抚摸了下姜妤隆起的小腹“朕猜是公主,因为这次妤儿没怎么害喜,一定是个乖巧的小公主,才会这么体贴母亲。” 兰心领着牧云去别处玩了。 姜妤望着兰心,突然想起了风铃。 风铃终究没有见到自己最后一面。 从宁丘国回宫,她才知道风铃已经病重不治离开人世了。 纵然再后悔自己没有坚持让风铃离宫,也是无济于事。 她只好派人将风铃的骨灰与原本要赠予风铃的首饰和银两,都送去风铃的家里。 “想什么呢?妤儿?” 见姜妤走神,牧倾远有些不满。 “啊?臣妾在想,怎么这么快又有了孩儿。” “快吗?”牧倾远笑道,“妤儿再给朕生一儿一女才好。” 姜妤佯怒,瞪了瞪他。 “听闻姜贵人能掐会算,不如算算,这一回怀的,到底是公主还是皇子吧。” 牧倾远吻了吻她的唇,宠溺地笑道。 窗外,是明亮悠远的蓝天。 ;<\/scr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