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阡邻一夜》 第1章 极夜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女孩背着手，歪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男生。 男生似乎没有听到，凌乱长发下的灰色瞳孔只是愣愣地看着远处的残垣断壁。他脸色苍白，明显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身上原本漆黑的袍子也早已褪色。 是啊，他在这里干嘛呢？ 放眼望去，方圆百里皆是废墟，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地震。 无垠的废墟之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活物。 不过，她又在这里干嘛呢？ “你好，我叫夕颜。” “…夕颜” 女孩对着男生无神的双眼挥了挥手，他这才有了点反应，抬头看了眼面前二十岁出头的女生。 她一头披肩长发犹如夜一般漆黑，两绺卷发垂在脸旁，穿着一身黑色衬衣。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她像纸一样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双清澈的淡灰色瞳孔，看向这双大眼睛，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底。 日暮时分，苗条的白皙少女站在狰狞的废墟之中，夕阳使她的脸有了一丝血色，一种诡异的美感。 男生看着她的脸，又出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呀？” 看着木头一样的少年，女孩并没有丧失耐心，对她来说，在本该无人的地方，碰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少年，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我……”男生陷入了思绪。 他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醒来之时就身处一座陌生的神庙，大殿的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上满是早已干涸的斑驳血迹。 他似乎并没有觉得害怕。 神庙大殿中央是个破败不堪的神像，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往事，关联着他的记忆，但现在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走出神庙，满目昏暗，他凭着本能和直觉下了山。 山下是一座城镇，他从告示牌上得知，这里名叫极夜城。 城市很符合它的名字，黑得夸张，终日不见一丝阳光，天空被夜幕笼罩，甚至家家户户都没有灯光透出来，这让他有一种感觉，整座城像是死了一样。 现在也许是深夜或凌晨？压抑的氛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此地不宜久留。 男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诡异城镇的，而此时更让他感到奇怪的事发生了。 极夜城的范围外，是一轮高悬于天空中央的烈阳，这清楚地告诉他，现在的时间是正午时分。 他恍惚了。 太阳出现得太突然了，感觉瞬息之间就闪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丢失了很多记忆，但他记得继续往东走，可以到达一个更加适合生存的地方，与极夜城相对的，它的名字叫永明城。 永明城，顾名思义，是永远在光明之中的城市。 发达的科技使这座城市拥有了整个国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造太阳，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它的繁华与发达吸引着五湖四海的人前来逐梦，他们都憧憬自己在这里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走了很久很久，在写着“永明”两个字的路牌下停下了脚步，随即震惊得再也迈不开腿。 没有印象中的繁华都市，映入他眼帘的，只有无尽的破败，无垠的废墟。 他在永明城看到了夕阳。 一颗红色的火球血染无边的天空，似乎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剧，建筑的残骸像在挣扎的残肢一般狰狞，如今的永明城，简直是一片血色墓场。 永明城，永远失去了光明的未来。 他再一次恍惚，昏迷的时间远超他的想象。 现在的他有太多事情想不起来，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太阳能够回答他的疑惑吗。 没人能解开他的疑惑，隐痛占据着他的头颅。 “你没事吧？” 一句甜美的女声又在耳边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映在他灰色眸子上的，是一张看着人畜无害的清秀面孔，夕颜把脸凑得更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 “没事……我叫吴阡夜。” 他的名字，是他醒来后少有还记得的东西，但他刚说完，便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多了。 一个女生独自来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也是很可疑的事情，她来这有什么目的，她是什么身份，以及她对自己是否会产生威胁，都尚不明确。 记忆还未恢复，独自面对一个陌生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更谨慎一点。 他往后退了一点，眼前的女生离自己实在是太近了，对方的实力不详，如果突发变故，吴阡夜并没有把握能够很好地应对她。 “阡夜，好有个性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哦。” “哈哈，我也是。”吴阡夜讪笑道。 很高兴认识我？有多高兴？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点奇怪。 “不过，你一个女生到这里来干什么呢？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吧。” “我来这当然是有自己的事情啦。在这个已经毁灭了三年的死城还能看到一个活人，真的是让我很惊喜呢。” 夕颜带着迷人的微笑，回答似乎也充满着戒备。 已经三年了吗？吴阡夜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繁华的都市，这说明这座城市是在他昏迷期间毁灭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只觉得有一个尖锐的，冰冷的细长物体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夕颜手握一把纯黑色十字架形状的细剑对着吴阡夜，他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拿出武器的动作，仿佛这把剑，是凭空出现的。 “所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夕颜的眼神冷峻了起来。 “永明城以及离它最近的极夜城都在三年前毁灭了，附近几十公里内再无其他城镇，别再装傻了。” 吴阡夜很清楚她的意思，既然两座城都已不在，那他就不可能是附近的居民，他特地来到这里，必定带有什么目的。 让他惊讶的是，原来自己醒来的极夜城也早已荒无人烟了，难怪寂静如死城。 但事实就是如此凑巧而离谱，吴阡夜莫名其妙地在极夜城醒来，并且碰巧来到了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对方解释。 这时，夕颜从怀中拿出一枚黑色蝴蝶状的徽章，一只“锋利”的蝴蝶。 “还认得这个吧。” 吴阡夜看到这个东西，脑袋隐隐作痛了一下，但现在的他，确实认不得这是什么。 第2章 交易与天赋 夕颜掌中那枚小巧的徽章，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枚蝴蝶形状的徽章……这是什么？” 吴阡夜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像一根细针，试图刺破他记忆深处厚重的迷雾，却只带来一阵尖锐而徒劳的刺痛。 他同样渴望答案，这标志性的图腾，绝非寻常之物。 “我并不认识这个。”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夕颜审视的灰色瞳孔，声音带着被逼至绝境后的平静沙哑。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确实是在极夜城醒来。至于目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失忆了。” 脖颈处，那柄黑色细剑的剑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眼前女人的致命危险。 他只能维持这不卑不亢的姿态，这是他在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尊严。 夕颜的视线紧紧锁住他灰色的眼眸深处。 时间在废墟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许久，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飞快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是困惑？是失望？还是…… 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手腕一翻，那柄致命的细剑如同变魔术般凭空消失。 紧绷如弦的杀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羞涩的局促。 她苍白的脸颊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吴阡夜惊愕的目光。 “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与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你说的是实话。”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欸？” 吴阡夜彻底愣住了，这转折来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仿佛一脚踏空。 “你这就……相信我了？” 难道她真会读心？ “嗯……” 夕颜轻轻点头，重新看向他，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澈，但那份锐利的锋芒似乎柔和了些许。 “不瞒你说，我的‘天赋’之一，便是【测谎】。” 天赋？测谎？ 这对吴阡夜来说，又是两个砸入混沌脑海的新概念，激起层层涟漪。 “如果你说谎了，那刚才的那柄剑，就已经刺进你的喉咙了。” 一股寒意爬上吴阡夜的背脊，皮肤下的冷汗悄然渗出。 如果刚才他有一丝狡辩或隐瞒，此刻恐怕已是废墟中一具温热的尸体。 他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坦诚，虽然这坦诚源于无处可逃的无奈。 然而，这坦诚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对自己失去的这几年记忆，对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特别是对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女，都开始滋生出一丝探究的欲望。 或者说，是生存本能驱使下的好奇。 “夕颜小姐。” 吴阡夜的目光越过夕颜的肩膀，投向天边。 夕阳的最后一丝金红正被深邃的墨蓝贪婪吞噬。 “夜晚就要来临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紧绷的神经得以稍许放松，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悄然弥漫。 夕颜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废墟之外，天空正上演着光与暗的盛大交替。 “是啊，夜晚就要来临了。” 夕颜轻声重复，秀气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过夜，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猛兽的獠牙之下。 她来到这座化为焦土的永明城，本是为了寻找某个至关重要的答案，却一无所获，除了…… 眼前这个失忆的青年，身上似乎缠绕着无数谜团。 她不想让自己白来一趟。 吴阡夜那面对威胁时异于常人的冷静，甚至他失忆的状态本身，都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蕴含着某种可能性。 虽然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但夕颜相信，加以正确的引导和利用，或许能成为她达成目的的关键钥匙。 夕颜的目光再次落在吴阡夜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少了审视，多了几分评估和深藏的算计。 那目光带着另一种让人不安的穿透力，仿佛在掂量一件工具的价值。 “呃……你这是什么眼神？” 吴阡夜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 夕颜似乎意识到自己把心思写在了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的微笑。 但这笑容如同精心绘制的面具，弧度完美，却缺乏真实的温度。 “做笔交易吧。”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脆。 “交易？我身无长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给你。” 他摊开手，示意自己的一无所有。 “那你就把人交给我呗。” 夕颜的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我帮你找回记忆，你乖乖跟着我，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的话语含糊其辞，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让人捉摸不透。 吴阡夜一时语塞，只觉得这说法云里雾里。 “你要找什么东西？” 他追问，试图拨开迷雾。 “保密……但是，绝对与你的记忆有很大关联。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她巧妙地抛出一个诱饵，将他的需求与自己的目的紧密捆绑在一起。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筹码还不够有分量。 白皙的掌心一翻，一把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凭空出现。 她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抚过冰冷的刃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随后，那双含笑的眸子再次看向吴阡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吴阡夜背后刚刚干涸的冷汗似乎又要沁出。 由于失忆，他完全不清楚夕颜口中的“天赋”是否也潜藏在自己这副躯壳之内。 这种东西，似乎是这个陌生世界人类赖以生存甚至掌控命运的基石。 而他，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之辈。 若夕颜此刻心生杀意，他绝对凶多吉少。 仅凭她能凭空召唤武器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的不凡。 这笔交易，他似乎别无选择。 莫名其妙地醒来，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对它的规则与格局一无所知，如同盲人行走于深渊边缘。 吴阡夜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 他需要一个引路人，更需要找回那遗失的过往，那是他存在的锚点。 那就相互利用吧，交易的本质，本就如此。 他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觉悟。 吴阡夜沉思片刻，目光沉静地迎上夕颜那双淡灰色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后者也正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成交。” 两个字，干脆利落，带着尘埃落定的决然。 夕颜嘴角终于浮现出带着得逞意味的笑意，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那就一块走吧，我的车停在附近。” 吴阡夜沉默地跟上夕颜的脚步，来到废墟边缘。 一辆线条流畅的漆黑轿跑静静停泊，在尚未完全黑透的天色下，光洁的车身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微光，隐隐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气息。 他不认识这车的品牌，但那犀利而充满力量感的造型，与四周破败荒凉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契合着夕颜身上那种冷冽又暗藏锋芒的气质。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吴阡夜心中暗忖，这女子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恰当地说，有种大佬气质。 …… 天幕彻底被浓墨浸染。 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只有轿车刺眼的远光灯撕开厚重的黑暗，像两柄孤独的光剑。 公路两侧是无垠的荒原，在夜色中延展成一片起伏的暗影。 耳边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的呼啸。 夕颜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吴阡夜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纵有千般疑问堵在喉间，却不知从何开启。 他伸手，拧开了车载收音机的旋钮。 “滋啦……滋啦……” 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烦躁的雪花杂音。 “看来你忘记的东西，真的挺多的。” 夕颜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单调的噪音。 “嗯？” “四十多年前的那场全球性大地磁暴，已经彻底摧毁了地球上几乎所有的无线电通讯网络，一直持续到现在。无法修复。”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人类之中，开始陆续有人觉醒了‘天赋’。” “这样啊，四十多年前的话……” 吴阡夜自顾自地思索着，试图在空白的记忆里找到一丝线索，却徒劳无功。 他转头，看向夕颜被窗外流动的黑暗勾勒出的剪影。 “今夕是何年？” 这个问题问出口，带着一丝荒诞的穿越感。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夕颜居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摇头晃脑，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腔调吟诵起古词。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都忍不住牵起嘴角，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驱散了片刻的沉闷。 “今年是2045年了，穿越人。” 她开始有些怀疑身边这个男人并非简单的失忆，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穿越者”。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种情况虽不常见，却也并非天方夜谭。 毕竟，对方目前保留的记忆碎片，比她预想的还要稀少得多，几乎像个刚降临此世的空白灵魂。 吴阡夜内心深处，竟也隐隐认同这个荒诞的念头。 一次昏迷，竟能将过往冲刷得如此彻底吗？ “可以给我讲讲，‘天赋’究竟是什么吗？” 他迫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对认知空白的焦虑。 了解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是他生存下去的第一步。 好在夕颜此刻似乎心情不错，并不嫌他烦琐。 她耐心地解释着： “‘天赋’，顾名思义，就是上天赋予某些人的特殊能力。1999年是个关键节点，我们所在的国家——函夏，正式向世界公布了这一概念的存在。自那以后，人们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的异常并非疾病或幻觉。” “当然，体质各异，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获得天赋，这样的人被称为‘钝根’。” “‘天赋’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有人能与自然元素或特定事物产生共鸣，借取它们的力量；有人能获得远超常人的特殊体质，力大无穷或迅捷如风； 还有人则能掌控来源不明、近乎神迹的超自然力量……它们是与生俱来的烙印，理论上，一个人自呱呱坠地便拥有使用它的潜质。 只是大部分人，都需要一个特定的契机，在某个特殊的时刻，才能真正觉醒这份力量。” “你还记得你的‘天赋’吗？” 夕颜再次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陷入沉思的吴阡夜。 对他来说，这短短时间内接收的信息量其实算得上庞大。 但好在他那混乱的大脑似乎拥有极强的韧性与消化能力，反而在高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我不太清楚。” 他摇摇头，如实回答，记忆的迷雾依旧浓重。 随后，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被吴阡夜再次关闭的收音机残留的寂静在蔓延。 这时，他能清晰地听到夕颜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车内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香味，像是某种冷冽的花香，又带着一丝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 这气息莫名地让他感到一阵安心，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如同温柔的潮水，悄然将他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喂，我们到地方了。” 夕颜的声音将他从朦胧的睡意中温柔地唤醒。 第3章 诡店 不知行驶了多久，轿车最终在荒原公路边停下。 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无垠的黑暗中，像被遗忘的方碑。 吴阡夜推门下车，目光扫过四周。 平坦的荒原在夜色中延伸至视野尽头，唯有这座旅店突兀地扎根于此。 四四方方的结构，纯白的墙体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意，漆黑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眶。 旅店大门上方，“大强旅店”四个字幽幽地散发着惨绿色的光晕，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怕不是个黑店。” 他心底的警铃无声作响。 “夕颜小姐，这是哪里？”他转头询问。 然而夕颜仿佛没听见，径直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身形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茫然四顾，目光在浓稠的夜色中搜寻。 “吴阡夜，你去哪了？”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在你身后啊！” 吴阡夜提高了音量。 夕颜毫无反应，依旧徒劳地扫视着空旷的四周。 吴阡夜眯起眼，仔细观察片刻。 她似乎真的听不见声音，也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夕颜的手腕。 “见鬼！” 夕颜猛地一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刚才躲哪去了？” 吴阡夜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心底竟掠过一丝奇异的兴奋，一个猜测迅速成型。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天赋”？ “夕颜小姐。” 他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了。” 看着她疑惑的神情，他卖了个关子。 “晚点再细说。不过，你不觉得这地方……有点怪吗？” 夕颜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歉然的神色： “我太累了，得先歇会儿。为什么这条公路……死活都开不出去啊？”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白布满血丝。 显然，她独自驾驶了远超预估的时间，而吴阡夜在副驾的沉睡让他此刻毫无倦意。 望着少女强撑的憔悴模样，吴阡夜心头一软。 罢了，就在此落脚吧。 即便有变故，以他此刻的清醒状态，尚能应对。 况且，他也想借机验证那个关于“天赋”的猜想。 “大强旅店”的绿光招牌下，两人推门而入。 “欢迎二位客官！” 一个瘦削得如同纸片人的男子从前台后探出身，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细小的黑色瞳孔在深重的黑眼圈里滴溜溜转着。 “我是老板，姓贵。哎呀，今儿小店生意火爆，就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了，二位……还能将就吗？” 他搓着手，佝偻着背，惨白的脸上笑容透着说不出的猥琐。 吴阡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自称贵老板的男人，心头的不适感更甚。 但身旁的夕颜几乎站着就要睡着，对此毫无反应。 “本店不用登记，直接入住就行，房钱明早再结也不迟。” 贵老板呲着一口白得晃眼的牙补充道。 处处透着古怪……吴阡夜的眉头越拧越紧。 夕颜已经困得意识模糊，身体不自觉地倚靠在了吴阡夜身上，显然没有任何异议。 吴阡夜暗忖自己无需睡眠，守一夜便是。 两人点头应下。 贵老板殷勤地引着他们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尽头的一间房门前。 “祝二位好梦，嘿嘿。” 他留下这句话，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 但吴阡夜却清晰地“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墙壁的纹理、家具的轮廓、床上夕颜均匀的呼吸。 即使闭着眼，周遭也如同白昼般清晰。 他忽然想起什么： “夕颜小姐，你之前说最近的城镇不过几十公里，可看你这样子，感觉开了远不止这点路啊？” 回应他的只有夕颜沉沉睡去的均匀呼吸声。 “真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里。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与沉寂。 吴阡夜在沙发坐下，闭目养神，神经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夕颜在床上已沉入梦乡，呼吸声昭示着她透支的疲惫。 而吴阡夜的脑中，正飞速梳理着这间旅店的重重疑点： 几十公里的路为何开不出去？ 荒原路边为何“恰巧”出现这孤店？ 杳无人迹之地何以“生意火爆”？ 偏偏只剩走廊尽头的房间？ 最关键的，以夕颜的冷静果断，面对如此多破绽，怎会毫无警惕？ 那老板的恶意，几乎写在了脸上。 这个夜晚，他绝不能松懈。 绝对的寂静中，一丝不和谐的气息悄然侵入。 “嗯？怎么只有一个女人在这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门并未开启，却仿佛有“人”穿透了墙壁。 而那个进来的“东西”，似乎也完全感知不到吴阡夜的存在。 吴阡夜依旧闭着眼，但“视野”中，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正悄然靠近夕颜的床铺。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无声地站了起来，蓄势待发。 “不管那么多了，嘿嘿，” 那白影搓着手。 “很久没遇到这么水灵的姑娘了，嘿嘿……” 白影越靠越近，贪婪的目光黏在夕颜沉睡的曲线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馨香似乎让他更加亢奋。 “嘿嘿……” “原来是个色鬼……” 吴阡夜心中冷笑。 “夕颜小姐，看来你要遭殃了。我……要不要插手呢？” 他暗自叹息，终究无法袖目旁观。 白影伸出枯瘦的手，探向床上毫无防备的夕颜。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吴阡夜动了。 他如鬼魅般欺身至白影身侧，对方毫无察觉。 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扼住那细瘦的脖颈，右手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狠狠扇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白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扇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倒退三四米。 “我草！什么时候……”白影惊骇出声。 话音未落，啪！ 又是一记更狠辣的耳光精准命中，白影直接被扇倒在地，身形一阵扭曲，褪去了虚幻的白光，显露出实体—— 正是那猥琐的贵老板！ 在贵老板惊骇的视野里，吴阡夜如同从黑暗中凭空凝结，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而当他惊惶后退，试图融入阴影时，对方的身影却又诡异地消失了！ 贵老板彻底慌了。 这两巴掌力道沉猛，不亚于职业棒球手的全力挥击。 他感觉口腔里几颗牙齿开始松动，鼻腔内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 “不应该啊……”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挣扎着爬起，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我这明明已经是强化过的肉体……”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砰！ 贵老板根本来不及反应，吴阡夜的拳头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被打得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地，鼻血喷涌而出，几颗带血的碎牙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老子手上几十条人命，还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贵老板挣扎着，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妈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受我的影响？！” 他颤巍巍地试图撑起身子，刚起到一半，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果然是个黑店，老板。” 吴阡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4章 事务所 指骨传来的轻微刺痛感尚未散去，吴阡夜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方才的攻击并非全凭蛮力。 当他的拳头没入黑暗，一种沉潜的力量便如潮水般涌遍全身，与他的意志共鸣。 这力量支撑着他，让他敢于直面这诡异的黑店老板。 “这就是……天赋吗？” 他低语，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他攥紧贵老板的衣领，将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惨白面孔提到眼前： “你的能力，跟‘鬼’脱不了干系吧？那条永远开不出去的公路，是鬼打墙……刚才那白影，是想上身？” 记忆虽如断线，这些杂驳的知识却意外地沉淀在脑海深处。 “客官……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贵老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细小的眼珠在深重的黑眼圈里骨碌乱转。 “小的对这位姑娘绝无歹意，就是……就是想看看她睡得安不安稳……”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乍现！ 枯瘦如柴的双指如毒蛇般猛地刺向吴阡夜的双目！ 然而，指尖离目标尚有寸许，却硬生生僵在半空。 恐惧。 纯粹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 面前这青年，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煞白的面容在阴影中宛如勾魂的阴差，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比他这装神弄鬼之人更像真正的恶灵！ 贵老板第一次尝到了源自骨髓的战栗。 “这么喜欢当鬼……” 吴阡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成全你。” 扼住咽喉的手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贵老板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瞳孔瞬间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四周骤然刮起一阵阴冷的怪风。 旅店的白墙、漆黑的窗、幽绿的招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融。 浓稠的黑暗褪去，刺目的天光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已是白昼。 “……” 吴阡夜怔怔地看着自己松开的手掌，以及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他本意只想制服对方…… 未曾想这具身体爆发的力量远超预估，竟直接扼断了生机。 一阵恍惚袭来。 内心并无预想中的剧烈波动，没有初次杀人的恐慌或恶心。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熟悉感…… 仿佛这并非第一次。 是这“天赋”太强，还是对手太弱？他无从分辨。 “原来……整个旅店，连同那无尽的黑夜，都是他‘天赋’的造物。” 吴阡夜环顾骤然变得空旷荒凉的平原，一丝惊讶掠过心头。 对手虽被轻易解决，但这凭空造境的手段，确实不凡。 “哎哟！”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夕颜摔在地上，揉着额头悠悠转醒。 目光触及地上那具尸体，她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大半。 “夕颜小姐，”吴阡夜转过身，试图解释。 “我的天赋……” …… “你是说，你能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夕颜蹙眉，回忆着旅店前的诡异一幕。 她确实听不见、看不见、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绝非寻常的隐匿技巧。 她受过严苛训练，深知彻底抹去自身气息是何等困难。 “是。但一旦接触活物，就会显形。” 吴阡夜点头，印证了她的推测——正是那一下触碰，让她“看见”了他。 “刚才……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它叫【夜潜】。” 每个天赋都有其名讳。【夜潜】，暗夜潜行，无迹可寻。 “可怕的能力……” 夕颜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不是‘杀手’么……” “这人怎么回事？” 她指向地上的尸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她绝不会轻易疲惫至此，更不可能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毫无防备地沉睡。 这反常，是她二十年生涯中的异数，她可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 “是他的‘天赋’。” 吴阡夜言简意赅。 “旅店，黑夜，还有你的异常状态，都是他搞的鬼。” 与其说是幻化景象，不如说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侵蚀与操控。 “他对你意图不轨，我处理掉了。” 夕颜凝视着他，心情复杂。 何止是“处理掉”？ 他下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份冷酷，与她相比毫不逊色。 失忆抹去了过往，却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同时也在观察吴阡夜的神情，试图捕捉他眼底的秘密。 吴阡夜同样在审视夕颜。 他清晰地感知到，夕颜的力量层次远高于自己。 然而面对这个被自己轻易碾死的老板，她却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她天赋的某种缺陷？还是…… 其实第一记耳光响起时，夕颜便醒了。 但店老板那该死的“天赋”余威犹在，身体如同灌铅，动弹不得。 所以，后面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吴阡夜，那绝非失忆者应有的反应。 冷静、精准、致命，那是浸透骨髓的本能。 更可怕的是…… 天赋的提升会同步强化体质，这老板能将精神陷阱具象化到如此地步，其境界绝非泛泛，肉体强度也绝非普通人能比。 他手上几十条人命便是明证。 而吴阡夜……竟能徒手将其格杀。 他对自己力量的认知，恐怕也模糊不清…… 夕颜越来越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吴阡夜的记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夕颜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只是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 “谢谢你。” 东方的微风拂过，卷起她额前的发丝，少女的笑容明媚动人。 但吴阡夜清楚，这笑容背后，多半是精心编织的伪装。 两人各怀心思，再次启程。 夕颜的目的地是长洲城，永明城五十公里外，一座这个时代少有的，相对还算安定与富庶的城市。 旅店幻境消散后，他们距离城镇不过十余公里。 车子行驶片刻，城市的轮廓便在天际线上清晰起来。 驶入长洲城内，景象骤变。 玻璃幕墙构筑的摩天大楼林立，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宽阔的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如织——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熙熙攘攘。 吴阡夜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活”气。 在此之前，死寂的荒原与诡异的旅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苏醒于末世尽头。 这里同样是现代都市，但繁华程度显然不及记忆碎片中那座名为“永明”的巨城。 更强烈的割裂感在于，如此现代化的景观下，人们的通讯方式似乎异常落后，仿佛科技树点歪了枝桠。 夕颜将车停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边，示意吴阡夜下车。 她抬手指向一间挂着“月光事务所”牌子的门面。 “以后，你就在这里跟我干活。” 她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什么？” 吴阡夜一愣。 “人是要吃饭的，阡夜哥哥。” 夕颜侧过头，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这是我去年盘下的地方，租金可不便宜。你帮我做事，我包你吃住，就当还你今天的人情。意下如何？” 吃饭？吴阡夜自苏醒以来，从未感到过饥饿。 他似乎……不需要进食。 但眼下，他无处可去。 夕颜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引路人，也是他找回记忆的关键线索。 况且……拒绝？ 他瞥了一眼夕颜看似人畜无害的笑脸，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不敢赌。 “好。”他点头应下。 看来，他得在这个“月光事务所”，再待上一阵子了。 第5章 意外来客 夕颜推开“月光事务所”略显陈旧的门扉。 室内空间逼仄，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 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占据了角落，对面是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粗笨的线缆纠缠在地面；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横在中央，算是接待委托人的前台。 这便是全部家当。 办公桌后方，一扇不起眼的窄门通向更私密的空间。 门内是夕颜的生活区——两个仅容转身的独立小房间。 夕颜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示意： “你的。” 吴阡夜步入这方寸之地。 房间狭小，仅有一床一柜。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地面，在靠近墙角处微微一顿。 一块地板的边缘似乎与周围略有错位，缝隙也比别处略宽，像是一个隐秘的入口。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心中却已记下。 退回外间，他状似随意地问： “夕颜小姐，事务所现在……有多少成员？” 夕颜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 “就我们两个呀，嘻嘻。” 吴阡夜了然。 两间房，一间属于夕颜，另一间是临时腾出的“员工宿舍”。 自己这“廉价劳动力”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夕颜将自己陷进沙发，打开了那台笨重的电视。 屏幕闪烁片刻，接入的是长洲城内部线路。 画面单调，多是些无关痛痒的本地新闻或重复播放的公益广告。 这却是夕颜在无委托时，为数不多能打发时光的消遣。 今天的新闻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插播紧急通知！” 女主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今日上午10时23分，一名身份不明男子从长洲中心研究所逃脱，目前正以极高速度在城内流窜，具体位置未知。 该男子特征显着，奔跑时身后会拖曳出明显的红色光迹。 如有市民目击其行踪，请务必立即联系长洲中心研究所安保部门！重复……” 夕颜眼神微凝。 所谓“身份不明”，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她心知肚明，那必然是研究所豢养的“实验体”之一。 长洲城表面上的繁荣安定，很大程度上就建立在榨取这些“天赋”研究对象的价值之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事务所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应声向内爆裂，木屑与烟尘四散飞溅！ 一个高大魁梧的红发身影如同失控的卡车般撞了进来，重重踏在地板上，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晃了几晃。 闯入者一头亮红色的中长发在脑后扎了个短小的发辫，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如同燃烧的炭火，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力量感。 引人注目的是他眼下两道暗红色的、宛如泪痕般的印记，平添几分凶戾之气。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短袖，夕颜一眼便认了出来。 研究所实验体统一配发的囚服。 正是今天的新闻人物。 巧合？还是麻烦主动找上了门？ “雷瑟？”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目光如鹰隼般紧锁在闯入者身上。 红发男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猛兽，猛地摆开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格斗架势，赤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吴阡夜： “你认识我？还是说，你也是那该死的研究所派来的狗腿子？！” 警惕与敌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吴阡夜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抬手指了指对方胸前。 那里别着一块小小的、印有研究所LoGo的塑胶姓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黑体字： 雷瑟。 “原来如此……那我姑且可以相信你们吧。” 雷瑟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眼神中的凶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需要帮助。我知道你们这里是接委托的事务所，所以我来了。” 他的语气异常郑重，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委托： “我请你们，干掉追捕我的那些研究员。” 夕颜与吴阡夜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清晰的惊诧与荒谬。 一个刚刚从研究所魔掌中逃出生天的实验体，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事务所提出如此疯狂的要求？ “干掉研究所的人？” 夕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你疯了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研究所在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 那是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庞然大物，岂是他们这种小虾米能撼动分毫的？ 然而，吴阡夜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雷瑟身上。 眼前这个莽撞闯入的大个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直率，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天真的单纯。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很好骗”的气息。 吴阡夜推测，这些长期被囚禁在研究所高墙内的实验体，大概都是这种与社会脱节的状态。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雷瑟面前，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燥热气息。 吴阡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 “有意思……不过，干掉研究员这种委托，我们这小庙可接不起，也办不到。” 他话锋一转。 “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避避风头……我们或许可以考虑。” 夕颜的眉头立刻蹙紧，疑惑地看向吴阡夜。 为什么要主动招惹这个烫手山芋？ 庇护一个研究所追捕的目标，无异于引火烧身！ 吴阡夜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拉到墙角，背对着雷瑟，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你事务所不是正缺人手吗？这不正好送上门个免费劳动力？” 见夕颜脸上仍有浓重的犹疑，他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这些实验体，从小被关在笼子里，能有什么心眼？这种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使唤。 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夕颜听着他这番“花言巧语”，眼神闪烁，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吴阡夜的话戳中了关键。 通常的实验体确实多是从小被圈养，社会经验为零，心智单纯得像张白纸。 这种人放在外面，就是现成的、几乎不需要成本的劳动力…… 她唯一的顾虑，是研究所随之而来的报复和麻烦，那绝不是轻易能应付的。 “我得考虑考虑，” 夕颜的声音压得更低。 “先看看他的表现再说。” 雷瑟则安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绞着病号服的下摆，没有打扰角落里的“密谋”。 他也在消化着吴阡夜的提议，赤红的眼瞳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犹豫了片刻，雷瑟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需要这个避难所。只要……只要你们能保证我不被研究所的人抓回去。” “那么，作为交换……” 吴阡夜立刻接口，语气不容置疑。 “你得留在这里，为我们工作。” 他可不想被夕颜当成唯一的牲口使唤。 既然都是“涉世未深”，拉雷瑟下水，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雷瑟沉默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他似乎在艰难地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让吴阡夜和夕颜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在这里……我能得到自由吗？” 自由？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两人心中激起涟漪。 吴阡夜微微一怔，夕颜也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一个刚从研究所逃出来的实验体，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吴阡夜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讪笑，抢先画饼： “有，当然有！只要没给你安排具体工作，其他时间，你想干什么都行，随你自由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夕颜。 毕竟她才是老板，是体恤员工的好领导，还是剥削他们的资本家，吴阡夜心里也没底。 然而，这简单的“自由”二字，却像是一束光，瞬间点亮了雷瑟的双眼。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喜悦和渴望，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成交！” 尘埃落定。 吴阡夜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窃喜。 有了这个心思单纯、力气应该不小的劳动力，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或许能少被夕颜压榨一些。 他看向夕颜，等待着她的最终拍板。 夕颜嘴唇微动，似乎正要开口—— 轰——！！！ 比之前雷瑟闯入时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事务所那扇刚刚被雷瑟撞坏、还未来得及修理的门框连同残存的木板，如同纸片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彻底撕碎、碾烂！ 浓重的烟尘如同爆炸般席卷而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在呛人的烟尘中，三个身着深蓝色研究所制服的身影，踏着不紧不慢却沉重无比的步伐，缓缓踱入。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雷瑟一见来人，脸上的喜悦瞬间被狰狞的狂怒取代，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双瞳几乎要喷出火来： “说什么也别想带我回去！！” 他身体前倾，摆出拼死一搏的架势，仿佛见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夕颜瞳孔骤然收缩。 那深蓝色的制服她认得，是研究所执行外勤任务的高级人员标志。 从三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凝练、如同实质般的危险气息判断，绝非普通职员，绝对是研究所的精锐力量！ 烟尘稍散，他们胸前冰冷反光的工作牌显露出名字： 门外，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身高接近三米，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雕刻，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名牌上写着：江木曦。 事务所低矮的门楣根本无法容纳他的身躯，他只能如同门神般伫立在门外阴影中。 踏入室内的两人：　一人身形清瘦挺拔，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眼神冰冷无情。名牌：郑青山。 另一人佝偻着背，身形干瘦，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手中缠绕着一条手腕粗细、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沉重铁链。 他步履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铁链拖地的轻微“哗啦”声，如同索命的无常。名牌：钱坤。 郑青山与钱坤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房间中央的雷瑟。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迈着稳定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一步步向他逼近。 冰冷的杀气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将狭小的月光事务所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 第6章 你们带不走我 手持铁链的钱坤，佝偻的身躯在烟尘中显得愈发阴森。 他用一种仿佛生锈齿轮摩擦般的苍老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宣判： “发现试验体026号，执行捕捉程序。另发现从犯两名，一并带回研究所处理。” 夕颜和吴阡夜同时愣住，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吴阡夜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试图解释。 “这绝对是误会！我们怎么就成了从犯？” 夕颜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就是！你倒是说说清楚，我们犯了哪门子罪？” 钱坤浑浊的眼珠转向他们，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协助试验体潜逃，即为从犯。” 完了。 夕颜心中咯噔一下。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点头收留雷瑟，研究所的帽子就已经扣了下来。 这下子，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撇清关系？晚了。 夕颜张了张嘴，刚想据理力争—— “老东西放屁！” 雷瑟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盖过了她的声音。 “老子是自己跑出来的！跟他们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他冲着钱坤咆哮，赤红的双瞳燃烧着怒火。 钱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雷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条沉重的铁链毫无征兆地动了！ 嗡——！ 刺耳的金属尖啸撕裂空气，铁链并非简单的抽打，而是如同一条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蟒。 末端迸溅着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带着撕裂耳膜的噪音，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速，直噬雷瑟。 雷瑟瞳孔骤缩，试图闪避，但那铁链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只一刹那，冰冷的金属便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将他双手双脚死死捆缚。 强大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肌肉一阵痉挛，闷哼出声。 吴阡夜心脏狂跳，身体下意识绷紧，却强忍着没有妄动。 他的能力在这种正面冲突中几乎无用武之地，贸然上前只会添乱。 夕颜则冷静地退后半步，目光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过钱坤、门外的巨汉江木曦，以及那个戴着口罩、气息阴冷的郑青山。 她在评估，在等待。 只要摸清这几人的底牌，她有把握在瞬息之间扭转局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被铁链捆缚的雷瑟身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炽烈、凝聚，带着一种切割万物的锋锐感！ 锵——！滋啦——！ 紧接着是电流失控的爆响。 缠绕在雷瑟身上的粗重铁链，瞬间断成数截。 断口处一片赤红，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与刺鼻的金属焦糊味，滋滋作响地冒着青烟。 雷瑟猛地一挣，残余的铁链哗啦落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夕颜和吴阡夜，脸上那原本带着几分天真的神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睥睨一切的狞笑： “你们两个，找个地方躲好。这三个杂鱼，交给本大爷收拾！” “虚张声势。” 钱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抖。 哗啦啦——！ 更多的铁链如同毒蛇出洞，从他宽大的袖袍中疯狂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化作一片狂舞的金属风暴！ 数十条、上百条闪烁着电火花的铁链，在他周身疯狂扭动、抽打、穿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摩擦声和空气爆鸣。 整个事务所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致命的金属狂潮填满，刺鼻的臭氧味浓烈得呛人。 夕颜和吴阡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覆盖整个空间的攻击，如此狂暴无差别，一旦雷瑟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老东西，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雷瑟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冰冷。 “想抓我？你们还差得远！今天就算是白主任亲自来，也别想把我带回去！” 面对眼前如同万蛇狂舞、铺天盖地袭来的铁链风暴，雷瑟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拇指竖起，食指前伸，其余三指蜷曲。 一个简单至极的“手枪”手势。 然后，他手臂高举过头顶，再稳稳地、如同瞄准猎物般，将“枪口”对准了风暴中心的钱坤。 咻——！ 穿透耳膜的破空声响起！ 四面八方狂袭而来的铁链，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停滞在半空。 而就在这万链静止的刹那，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的赤红色光束，从雷瑟的指尖骤然射出。 快！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快！ 那道红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钱坤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嗬……” 钱坤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雷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随即，他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下去。 那些狂舞的铁链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瞬间枯萎的藤蔓，哗啦啦地垂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钱坤躺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同伴的瞬间毙命让郑青山脸色剧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瞬间退到了门外江木曦的身边。 雷瑟则如同得胜的猎豹，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气，一步步向门口逼近。 口罩下，郑青山的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雷瑟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实验体的能力，竟然被开发到这种程度。白主任，您老牛逼，真tm牛逼。”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突然，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雷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方暴露出的下半张脸上。 嘴角两侧，赫然纹着两道扭曲诡异的黑色花纹，一直延伸到耳根，显得妖异而狰狞。 “不许动！” 郑青山猛地吸气，胸腔鼓起，发出一声暴喝！ 这声音诡异到了极点！ 它并非单一的声线，而是如同数名男女老少、甚至夹杂着非人嘶吼的混响。 层层叠叠，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强制力，瞬间灌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雷瑟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缚住他的四肢百骸。 手脚完全失去了控制，僵硬得如同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的天赋——【命令】。 以言语为媒介，强行控制目标行动！ 与此同时，门外如同铁塔般的江木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臂张开，如同发狂的犀牛，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着被定住的雷瑟猛冲而来。 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震颤。 吴阡夜在听到那诡异混响的瞬间，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眩晕，仿佛灵魂被重锤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了几秒。 但很快，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从意识深处涌出，驱散了那股束缚力。 他猛地甩了甩头，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夕颜——只见她脸色微白，身体同样僵硬在原地，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愕和疑问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为什么你还能动？！” 吴阡夜心中一动。 看来是自己那特殊的“天赋”本质，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强制效果有着相当的抵抗力。 眼看江木曦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掌就要将动弹不得的雷瑟攥在手中，雷瑟的瞳孔因极致的危险而剧烈收缩。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唰！ 就在巨掌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雷瑟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赤红色流光，险之又险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米开外。 “呼……呼……” 郑青山发出急促的喘息，重新戴上了口罩，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声蕴含【命令】之力的暴喝，显然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施展。 他看着如同鬼魅般在江木曦狂暴攻击下不断闪现的红色流光，心中警铃大作。 目标远比情报描述的更加危险！ 己方已折损一人，而对方除了这个实力恐怖的雷瑟，还有两个深浅未知的“从犯”…… “带上老钱的尸体……” 郑青山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恢复了正常男性的音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撤退！” 江木曦听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了徒劳的追逐。 他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转身，一把抄起地上钱坤尚有余温的尸体，扛在肩上，最后不甘地瞪了一眼雷瑟闪烁的身影，跟着郑青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雷瑟的身影在事务所门口重新凝实，他望着两人狼狈逃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数条街外，郑青山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双腿发软。 江木曦扛着尸体，沉默地站在一旁。 突然，郑青山感觉脖颈旁传来一股灼热而锋锐的刺痛感。 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正贴着他的皮肤。 他惊恐地侧过头，雷瑟那张带着狂野笑意的脸，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对方的手指，正虚点在他的颈动脉旁，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芒。 “回去告诉研究所里的所有人，别再来烦你雷大爷。否则，来一个，我杀一个。就像今天躺下的那个老东西一样。” 郑青山浑身僵硬，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他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下一秒，脖颈旁的灼热感骤然消失。 郑青山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夜风拂过。 雷瑟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青山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看着江木曦肩上钱坤的尸体，想到回到研究所后将要面对的局面，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月光事务所门口，雷瑟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脸上那狂野的杀气已经收敛，换上了一副爽朗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对着惊魂未定的夕颜和吴阡夜双手抱拳，大大咧咧地道： “感谢二位鼎力相助！今天真是帮了大忙了！哈哈！” 夕颜和吴阡夜面面相觑，表情古怪至极。 帮忙？ 他们从头到尾除了躲闪和震惊，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这功劳来得实在莫名其妙。 雷瑟似乎也注意到了事务所那扇彻底报废的大门，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讪笑： “这个门……呃，我会想办法赔……”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小心！” 吴阡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他沉重的身躯。 夕颜走上前，探了探雷瑟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轻声道： “天赋使用过度，透支了。让他睡吧。” 话音刚落，雷瑟的鼻腔里已经发出了均匀而响亮的鼾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吴阡夜看着怀中这个前一秒还大杀四方、下一秒就睡得人事不省的红发男人，忍不住低声吐槽： “真是个……怪人。” 第7章 新成员 长洲城中心研究所，18楼。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郑青山和江木曦如同两尊石像，僵立在主任办公室中央。 一旁，盖着白布的担架上，钱坤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任务的失败。 郑青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 “主任，试验体026号未能带回。钱研究员……牺牲了。 这次行动失败，责任在我，我接受任何处罚。” 他深深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张背对着他们的办公椅。 宽大的皮质办公椅缓缓转动。 椅背上的白大褂身影终于显露真容。 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眉目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脸上没有任何郑青山预想中的暴怒或阴沉，反而……挂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微笑。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主任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怪你们，郑研究员。”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担架，又落回两人身上。 “这次的目标，‘天赋’的成长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在冰冷的办公室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但这不正说明，我们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吗？试验体甚至……学会了自我开发‘天赋’。”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赞赏。 郑青山愣住了。 他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轻描淡写的开脱，甚至…… 是某种肯定？这完全不合常理！ “可是主任。” 郑青山忍不住补充道，“试验体……雷瑟，他警告我们，如果再去找他麻烦，他来一个……杀一个。” 他艰难地复述着那充满血腥味的威胁。 主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添了几分玩味： “这样也好。” 他轻描淡写地说，“以后，026号试验体，你们就不必再管了。 他现在……已经有资格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白布。 “至于老钱……我不会让他白死的。你们这次做得很好，辛苦了，先出去吧。” 郑青山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主任的思维逻辑。 牺牲了一个资深研究员，任务彻底失败，目标还嚣张地发出死亡威胁…… 结果在主任嘴里，竟成了“做得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只能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寒意，和沉默的江木曦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郑青山和江木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所以人家能当主任，而他只是个副研究员。 老钱拼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个正研究员。 这其中的差距，或许不仅仅在于能力。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同面具般摘下。 他站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到担架旁，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钱坤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凝固着临死前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死不瞑目啊，老钱。” 主任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评价一件实验器材的报废。 他伸出手，带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钱坤无法闭合的眼睑，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放心，我会让你死得……很有价值的。”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具尸体，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长洲城的霓虹初上，天边残留着一抹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晚霞，映照在他清秀的脸上。 镜片反射着城市的光怪陆离，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疯狂与凌厉。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晚霞的映衬下，扭曲而骇人。 “小雷……” 他对着窗外模糊的夜景，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月光事务所。 夕颜的效率很高，在天黑之前，事务所那扇被毁坏的大门已经焕然一新。 此刻，夜幕低垂，室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黑暗。 “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阡夜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办公桌后的夕颜。 整个下午，雷瑟都像一头冬眠的熊，在事务所那张还算宽敞的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鼾声时高时低。 令人意外的是，研究所的人似乎真的偃旗息鼓了，没有再出现。 吴阡夜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带着“我就知道”的笃定。 夕颜则显得有些犹豫。 这个红发男人展现出的实力毋庸置疑，如同一把锋利的刀。 但刀能伤人，也容易伤己。 收留他，意味着可能将研究所的麻烦一并接收过来。 “请让我加入吧，漂亮妹子！”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雷瑟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真诚地看着夕颜。 “我保证！”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研究所那帮家伙绝对不敢再来了！真的！你们可以考察我几天，看我表现！” 他目光转向吴阡夜，带着寻求同盟的意味。 吴阡夜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夕颜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男人的实力确实强大，而且心思似乎也相对单纯…… 甚至比旁边那个失忆的家伙看起来更好掌控。 权衡利弊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那就……看你表现吧。” 雷瑟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刚想欢呼，却被夕颜冷声打断。 “别忘了，修大门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 月光事务所迎来了两位新成员的第一顿晚餐。 夕颜亲自下厨，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雷瑟如同饿了三天的狼，扑到桌边，风卷残云。 米饭堆得老高，筷子几乎舞出了残影，每一口都吃得无比满足，仿佛眼前的不是家常小菜，而是山珍海味。 而真正可能“几年没吃过饭”的吴阡夜，却几乎没动筷子。 他盯着碗里的米饭，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课题。 “怎么？” 夕颜放下筷子，看向吴阡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有心事？还是怕我在饭里下毒？” 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着绝对的自信。 正埋头苦干的雷瑟闻言，猛地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受惊的仓鼠，眼神在夕颜和吴阡夜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警惕。 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不会……真下毒了吧？” 夕颜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吃你的饭吧。钱还没还清，老娘害你干嘛？” 她没好气地又瞪了雷瑟一眼。 “不过饭可不是白吃的。从明天起，事务所接到的委托，就由你们两个去完成。” 雷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看向几乎没动筷子的吴阡夜，关心地问： “那这位老弟怎么不吃啊？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样子。” “没事，”吴阡夜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在想点事情。” 自他醒来已经两天了。 整整两天，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饥饿感。 这异常的现象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识里。 他丢失了醒来前的绝大部分记忆，那么……在那些空白的岁月里，他是否也从未进食？ 这是否也是他“天赋”的一部分？ 如果是，那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他尝试梳理自己已知的异常： 【夜潜】：身处黑暗，无需任何意念，身形便自然消融于阴影，如同本能。除非主动触碰他人，否则无法解除。他尝试过“不想隐匿”，但毫无作用。 无需进食：身体仿佛自成循环，对外界能量摄入毫无需求。 精神抗性：白天郑青山的【命令】混响，对他影响甚微，几乎是瞬间挣脱。 这些能力的共同点是什么？ 它们都是被动触发的。 无需他主动去想、去驱动。 只要满足特定条件，或者干脆就是身体的常态，它们就会自行运转。 “夕颜小姐？请问，‘天赋’的发动，是否都需要使用者主动去‘想’，或者至少有一个明确的‘念头’？” 夕颜想了想，回答道： “理论上是这样。‘天赋’的发动，通常需要意念的引导，或者说，一种强烈的意愿或欲望作为引子。 最不济，也得有一个清晰的‘我要使用能力’的想法。” “那么，是否存在一类‘天赋’，是完全被动的？不需要任何主观意念就能持续生效？” 夕颜蹙起秀眉，缓缓摇头： “至少……我从未听说过。”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心底的疑云却更浓了。 他是什么？一个行走的异常集合体？ 在夕颜略带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青菜送入口中。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晚饭后，三人各自回房。 长洲城似乎没有夜生活的概念，早早便陷入沉寂。 吴阡夜和雷瑟被分配在同一间房，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我睡地上就行啦，老弟你睡床。” 雷瑟大大咧咧地说完，直接往冰凉的地板上一躺，动作干脆利落。 吴阡夜还想谦让： “雷大哥，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 雷瑟摆摆手，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在研究所那鬼地方，天天被按在床上做检查，躺得我浑身难受。睡地上反而踏实，真的！” 他咧嘴一笑，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随即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怪人啊，雷大哥。” 吴阡夜看着地上蜷缩起来的红发男人，心中暗叹。 他无法想象雷瑟在研究所经历了什么，但那必定是一段浸满痛苦和束缚的黑暗时光。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向夕颜要来了备用的被褥和一张薄垫。 当他抱着东西回到房间，准备悄悄给雷瑟铺上时，地上的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了他一跳。 “对了老弟，你叫什么名字？” “吴阡夜。阡陌的阡，夜晚的夜。” “吴阡夜……很酷的名字啊！那漂亮妹子呢？” “她叫夕颜。” “夕颜……好听！有诗意！” 雷瑟满足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下一秒，眼睛一闭，轻微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吴阡夜无奈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将垫子铺好，被子盖在雷瑟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到床上。 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拂过脸颊。 耳边是雷瑟均匀而略显粗重的鼾声。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他。 如果，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呢？ 不出意外的话，在夕颜的事务所里工作，吃着她做的饭菜，和这个有点怪但直爽的雷瑟做搭档，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 这个念头带来的温暖和舒适感，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困意悄然袭来。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 一丝冰冷、尖锐的不和谐感，如同深水中的暗刺，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安逸。 嗡！ 仿佛有电流瞬间窜过大脑皮层，带来一阵短暂的轰鸣，所有的睡意被瞬间驱散！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 不能安心。 潜意识深处，那些被遗忘的、却依旧蛰伏的碎片在无声地呐喊。 他失去了记忆，但身体、灵魂深处残留的烙印在警告他： 这个世界的平静只是表象。 夕颜的目的，雷瑟的过往，自己身上缠绕的无数谜团…… 一切都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巨兽，伺机而动。 这一夜，吴阡夜在辗转反侧中度过，最终陷入了一场梦。 第8章 噩梦 吴阡夜站在山顶神庙的门口，冰冷的石阶硌着他的脚底。 山脚下，极夜城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沉甸甸地嵌在无边的黑暗里。 没有灯火，没有声息，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阴翳之地，吴阡夜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看到无数扭曲、蠕动的手臂，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枯枝，正疯狂地挣扎着，痉挛着，绝望地向上伸展。 它们密密麻麻，布满山脚，像溺水者濒死前最后的抓挠，渴求着山巅唯一的生机； 又似无数恶魔贪婪的利爪，带着要将一切拖入无间炼狱的怨毒，直指他立足之处。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椎。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进了身后那座古老神庙幽暗的门洞。 梦境的光影在神庙内部扭曲。 大殿中央，那尊尚未被岁月损毁的神像，第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雕像双手合十，身披古朴的长袍，面容悲悯而沉静。 两道淡淡的泪痕自眼角蜿蜒而下，泪痕之上，那双石雕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洞悉一切苦难的哀伤，静静凝视着闯入者。 吴阡夜屏住呼吸，试图在仅存的、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搜寻。 是哪一位神明？如此悲怆，如此陌生？ 他努力想要记住这雕像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轮廓。 然而，雕像胸口那只悄然睁开、正向他投来冰冷警告的血红眼睛，他却浑然未觉。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背后的寒意骤然逼近。 无数条手臂如同潮水般涌至，带着令人作呕的湿冷气息，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腰身！ “呃啊！” 吴阡夜闷哼一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将他向后拖拽！ 他拼命挣扎，双脚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却如同螳臂当车。 神像在他眼中急速缩小，那悲悯的目光仿佛成了对他无能的嘲讽。 他像坠入无底深渊的陨石，被黑暗彻底吞噬。 失重感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袭来。 下一秒，视野骤然转换。 他悬浮在万丈高空，脚下是那座他曾惊鸿一瞥的光明都市—— 五光十色，流光溢彩，仿佛永无黑夜的梦幻之地。 霓虹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在街道间穿梭。 这是……毁灭前的永明？ 然而，这繁华的图景只维持了一瞬。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脚下的城市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高楼崩塌，道路龟裂，玻璃幕墙粉碎成亿万片反射着死亡光芒的星辰。 恐惧的尖叫与绝望的哀嚎汇成一股刺穿耳膜的洪流，从破碎的废墟深处喷涌而出。 血肉在崩解的建筑间飞溅，尸骸堆积如山。 吴阡夜悬浮于空，却清晰地感受到几道充满怨恨、不甘、如同淬毒利箭般的目光，穿透混乱，死死钉在他身上。 很快，光熄灭了，声嘶哑了。 一切归于沉寂，归于最纯粹的黑暗。 风声。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他沉浮在这片虚无的黑暗里，不知尽头在何方。 渐渐地，一点微光在远处亮起，如同萤火。 光点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片柔和的白茫茫光晕，将他温柔地包裹其中。 光晕中心，一道倩影静静伫立。 墨绿色的长发如瀑垂落，一袭素白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她就站在那里，无声地凝望着他。 吴阡夜拼命想要看清她的面容，记忆深处却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想要触摸那张模糊的脸庞。 咫尺，天涯。 无论他如何努力，那身影始终保持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一股倔强涌上心头。 吴阡夜咬紧牙关，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细腻的肌肤。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也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吴阡夜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汗水浸透了额发和后背。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夕颜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她那双带着一丝惊愕和关切的淡灰色眼眸。 他的右手，正停留在她细腻的左脸上。 “你干什么？” 夕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迅速抽回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吴阡夜这才彻底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挣脱。 他触电般缩回手，尴尬地咳了一声： “抱歉……做了个噩梦。”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窗外，阳光刺眼，已是日上三竿。 “雷瑟急得不行，说你一直叫不醒，还哼哼唧唧的。” 夕颜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底的关切并未完全消散。 “现在看来，应该没事了。” 一旁的雷瑟咧着嘴，带着点邀功似的语气： “还是夕颜妹子有办法！我就说嘛，刚才我对着阡夜老弟拳打脚踢的，他愣是没反应，可把我急坏了！” 吴阡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和腹部传来阵阵闷痛，想必是雷瑟“急救”时留下的杰作。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起来吧。” 夕颜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事务性的平淡。 “今天的活已经上门了。” 吴阡夜依言坐起，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噩梦带来的心悸和混乱。 这场梦，像一把钥匙，似乎撬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些尘封的碎片，带来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但更多的，是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的巨大疑惑。 然而，疑惑之外，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也随之滋生。 每一次，当记忆的线索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浮现，都像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探索未知，追寻真相的本能，在他心底悄然苏醒。 …… 简单洗漱后，吴阡夜推开房门。 客厅里，显然已有人等候多时。 一位身着笔挺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留着整齐的灰色短发，左眼佩戴着一只精致的金色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锐利。 他身边站着一位略显单薄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头醒目的紫发，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风衣里，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神色局促不安。 夕颜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事务性的介绍意味： “这位是管家先生，这位是他的少爷。先生，这位就是吴阡夜。” 二十分钟前，夕颜已经接待了这位自称是少年管家的先生，并初步了解了他们的来意。 管家微微颔首，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 “吴先生，幸会。如夕颜小姐所知，我们此来，是希望委托贵事务所提供一项特殊的安保服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们少爷已经顺利通过了‘绝对法则’组织所有的笔试考核。 如今，只差最后一场生存实践考核。这场考核……风险极高。” “‘绝对法则’。” 管家似乎知道他们需要了解背景，简明扼要地补充道。 “是函夏境内维持天赋者世界秩序的核心组织。其宗旨在于规范天赋能力的正当使用，核心任务则是发现、预防并制裁天赋者犯罪。 该组织拥有凌驾于传统司法体系之上的绝对执法权，其成员称为规范员，最高级别为规范官。” 他语气平静，却道出了一个事实： 在如今这个异能显现的世界，传统的公安与司法部门早已名存实亡，真正维系社会运转的基石，正是“绝对法则”。 “能通过其严苛笔试者，每年不足两成。而能最终通过实践考核，尤其是最后这场生存实践的。” 贵管家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更是不足一成。竞争之惨烈，远超常人想象。” 他再次看向索九螭，忧虑更甚： “特别是这场生存实践考核，历来伤亡惨重。因此，组织今年颁布了新规： 尚未觉醒‘天赋’的考生，可携带一名保护者入场，以确保其人身安全。考核地点，同往年一样，设在长洲城。” “考核的具体规则每年不同，今年尚未公布。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 管家说完，目光重新回到夕颜和吴阡夜身上，带着恳切。 “鉴于少爷的身体状况和尚未觉醒天赋的事实，我们迫切需要一位可靠的保护者。” 夕颜听完，若有所思。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管家先生，恕我直言。若论雇佣保镖，‘静脉’组织无论规模、资源还是专业程度，都远胜于我们这样的小事务所。 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们？” 她的目光锐利，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些什么。 “静脉”——这个名号在异能世界如雷贯耳。 它是全国最大的官方默许的灰色地带雇佣组织，业务范围包罗万象，杀手、保镖、盗贼…… 资金到位，使命必达。 贵管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坦然道： “夕颜小姐慧眼。不瞒您说，我们确实了解到‘静脉’组织近期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动荡。而选择贵事务所。”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 “是我们老爷的亲自指示。” 夕颜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这个答案似乎并未超出她的预料。 管家不再多言，从容地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低调却质感上乘的黑色手提箱。 他动作流畅地将其打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厚厚一沓钞票，随即又迅速合上。 尽管夕颜见过大世面，此刻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这笔委托费的数额，远超她事务所开业以来接过的任何一单。 委托人似乎并不简单啊。 第9章 考核规则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尾款，只会比这更多。” 管家将手提箱轻轻推向夕颜，动作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随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交代了几句。 夕颜微微颔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她转身走向吴阡夜的房间，脚步轻而快。 叫醒吴阡夜，让他接下这次委托，是夕颜计划的一部分。 上次在诡店，吴阡夜展现出的隐匿能力与临场反应让她印象深刻。 这次考核，既是完成委托，也是再次观察他能力的绝佳机会。 她需要知道，这个失忆的男人，潜力究竟有多大。 推开房门，夕颜简明扼要地向吴阡夜说明了委托内容—— 表面上是担任保镖，确保索九螭在“绝对法则”生存考核中的人身安全，但真正的核心，是设法引导这位尚未觉醒天赋的少爷，在高压环境下激发潜能。 “这是你的名片。” 夕颜递过一张设计简洁的卡片。 吴阡夜接过，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事务所的效率高得惊人，一夜之间，连他的身份标识都已备好。 卡片上，“吴阡夜”三个字清晰有力，仿佛在无声宣告他在这座城市的新身份。 “明白了。” 吴阡夜没有多问，利落地起身。 客厅里，紫发少年正对着管家低声抱怨： “季叔，我不需要什么保镖，我自己能行！” 他眉头紧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甘。 管家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微笑： “九少爷，您的本事我自然清楚。但这次考核非同小可，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就当是让老季我安心，行吗？” 他巧妙地避开了“保护”这个可能伤及少年自尊的字眼。 少爷还想争辩，管家已转向夕颜，动作麻利地完成了合同签署。 他一手拿起手提箱，一手不容分说地揽住少年的肩膀： “好了，少爷，我们该走了，不打扰夕颜小姐和吴先生准备。” 他朝吴阡夜微微点头示意，便带着一脸不情愿的紫发少爷匆匆离开了事务所。 门关上后，夕颜的目光落在合同签名处—— “委托人：季武、索九螭”。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索”字上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索家……” …… 翌日清晨，长洲城北郊。 六点刚过，吴阡夜便已抵达“绝对法则”生存考核的指定地点。 这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未开发区域，占地约四十平方公里，专为组织的大型实践考核预留。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空旷的场地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肃杀，令人对即将开始的考核内容浮想联翩。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空地上已聚集了四十多名考生。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紧张而兴奋。 吴阡夜目光扫过，注意到包括索九螭在内，仅有三位考生身边带着类似“保镖”的人物。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考生已经觉醒了天赋，拥有了自保或争夺的资本。 他很快在人群边缘找到了那个显眼的紫发身影。 索九螭独自站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紧张。 “索少爷。”吴阡夜走上前。 索九螭猛地抬头，看清是他，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 “保镖大哥……你来了。” 他声音有些干涩，随即补充道。 “叫我小九就行。” “好，小九。” 吴阡夜点点头，两人之间一时无话，一种微妙的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哟！这不是咱们的废物小九虫嘛！怎么，你也敢来凑这个热闹？” 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寂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满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金发青年踱步而来。 他左手夹着烟，一枚金戒指在晨光下晃眼，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像打量货物般扫过索九螭，最后落在吴阡夜身上。 “哦？还带了保镖？” 金发青年嗤笑一声，猛吸一口烟，故意将烟雾喷向索九螭的脸。 “也对，像你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弱鸡，不找个肉盾，怕不是进去就被人踩死了吧？啧啧，真可怜。不像你戴爷爷我。”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笔试？实践？家里稍微打点一下，还不是轻轻松松？” 索九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怎么？想动手？” 金发青年夸张地把脸凑得更近，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 “来啊，朝这儿打！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吗废物？” 这边的骚动立刻吸引了周围考生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安静！” 一声如同洪钟般的低喝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三名身着红白双色制服、肩章醒目的男子已站在场地前方。 为首一人肩章是三月牙拱卫一星，另外两人则是两月牙配两星。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考核尚未开始，但纪律不容忽视。” 为首的那位一级规范官目光如电，扫过戴德和索九螭，最后落在全场考生身上。 他并未使用任何扩音设备，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赋【传音】。 “我是本次生存考核的考官之一，姓杨。”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沉稳有力。 “下面宣布考核规则。” 他指向身边一位面容冷峻的考官： “考核开始后，各位将依次进入由程考官创造的独立领域。” 程考官微微颔首，双手已然抬起，无形的能量在他身前波动。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领域内存活24小时。这是通过考核的必要条件。”杨考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本次考核共有50名考生，最终录取名额，只有5个。”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因此，我们采用积分制。” 他身旁，另一位考官——安考官的身影微微晃动，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部模糊不清的傀儡凭空出现在他身侧，无声无息，透着诡异。 “领域内，安考官会投放这种‘巡查傀儡’，遭遇傀儡，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成功逃离其视线范围，并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不被再次发现，积1分；第二，将其击败，积3分。”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黑色的腕带式手环。 “稍后会为各位分发记录手环。每人初始积分为5分。积分达到100分者，直接通过考核。其余考生，24小时后按积分高低排名录取。” “关于弃权：主动走出领域边界，视为弃权；手环上的红色紧急按钮，按下后同样视为放弃考核，我们会立刻派人接应。” “规则如上。”杨考官环视全场，“各位，是否还有疑问？”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黑衣青年举起了手。 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橙色中长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请问考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 “积分，是否可以从其他考生处获取？” 意图昭然若揭——夺取他人手环。 负责傀儡的安考官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可以。规则很简单：获得对方的手环即可。最终结算时，我们只计算你身上携带的所有手环对应的积分总和。”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紧张的吸气声。 无形的竞争压力骤然升级，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这位考生，你的名字？” “5号考生，吴殿宇。” 橙发青年坦然回答，那抹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玩味。 “很好。” 杨考官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 “若无其他问题，考核即将开始！” 程考官背对人群，双臂猛地张开！ 他身前的空气剧烈扭曲、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数十秒后，一片朦胧的、边界模糊的灰色薄雾区域，缓缓在众人眼前的空地上显现出来，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下面，按笔试排名顺序进入领域！” 杨考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1号，索九螭！”　“2号，戴德！”　“3号，陈建！”　“4号，冯清泉！”　“5号，吴殿宇！” …… 念完名单，杨考官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那么，祝各位……好运了。” 第10章 戴德的手段 指尖触及那层灰蒙蒙的薄雾，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 索九螭只觉那雾气仿佛活物般猛地一颤，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他和吴阡夜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吞噬。 视野被混沌的灰白填满，身体如同被抛入湍急的漩涡，天旋地转。数秒后，双脚才重新感受到坚实的地面。 吴阡夜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身后空空如也，先前紧随其后的其他考生踪影全无。 看来，进入领域瞬间，所有人都被随机分散到了这片废墟的各个角落。 举目望去，断壁残垣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破碎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他们的考场，未来二十四小时的生死场。 “对了，小九。” 吴阡夜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少年，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刚才那个黄毛小子是谁？嚣张得有点过头了，你能忍他？” 索九螭脸色微沉，声音带着压抑的厌恶： “戴德……以前是同学。他爸是隔壁武曦城的三级规范官。” “三级……规范官？” 吴阡夜对这个称谓的分量有些模糊。 索九螭深吸一口气，解释道：“‘绝对法则’的成员等级，从低到高是规范员、规范长、规范官。 每个级别又分三级，数字越大，级别越高。 三级规范官，在武曦城那种地方，权力仅次于总规范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他才敢那么横。至于我们长洲城的总规范官……”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继续道： “规范员拥有绝对执法权，待遇也相当优厚。每年报考的人挤破头，但笔试就能刷掉八成。过了笔试，才算拿到一半入场券，真正的考验在实践考核。” 索九螭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组织要的是真正的强者，或者天赋异禀的能人，来维持这个……越来越失控的世界。” …… 就在吴阡夜和索九螭交谈之际，分散在废墟各处的十几名考生，如同收到了无形的指令，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西边，快速移动。 “一直向西……应该没错吧？” 一名考生边跑边低声自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十几道身影陆续抵达了废墟最西侧的边界。 这里雾气似乎更淡，隐约能看到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隔绝内外。 奇怪的是，一路行来，竟未遭遇任何傀儡的踪迹。 金发的戴德早已等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叼着烟，神情倨傲地扫视着陆续抵达的众人。 “都到齐了？磨蹭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催促。 “把手环都摘下来，放包里！” 大部分考生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解下手腕上的黑色环带，丢进背包。 少数几人面露挣扎，脚步迟疑。 “哥……我，我还是想试试……” 一个瘦小的考生嗫嚅着，手紧紧捂着手环。 戴德眼中戾气一闪，猛地伸手，粗暴地将对方的手环扯了下来，动作之大差点把那人带倒。 “试个屁！就你这怂样也配当规范员？我家开的条件还不够你下半辈子逍遥？ 拿了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再废话，信不信让你永远留在这儿？”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这十几人，正是戴家提前打点好的“棋子”。 戴德通过关系提前获知了考核规则，立刻联系了这批他认为“可控”的考生。 戴家开出的价码——一笔足以让人衣食无忧的巨款，外加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这足以让这些自认实力不足或缺乏背景的人心动。 更何况，戴德的威胁并非空谈。 权衡之下，他们选择了最稳妥的路：放弃考核，换取平安和利益。 手环收集完毕，戴德掂了掂沉甸甸的背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般： “行了，都滚吧！” 十几名考生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穿过那道无形的边界，身影迅速消失在薄雾之外。 戴德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嗤笑一声： “一群废物，感恩戴德吧。” 他拉开背包拉链，清点着里面的手环。 1，2，3……18个。 加上他自己手腕上的那个，一共19个手环。 每个手环初始积分为5分，总计95分。 “啧，还差5分才够100。” 戴德皱了皱眉，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 “真麻烦……看来得去找那小子‘借’一下了。” 他背起沉重的背包，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 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宣告，骤然在废墟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在领域内的考生耳中： “48号考生离开领域，视作弃权。” “32号考生离开领域，视作弃权。” “26号考生离开领域，视作弃权。” …… “18号考生，淘汰。” 一连串的播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剩余考生的心头。 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刚开始没多久，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退出？ 那个“淘汰”又意味着什么？ 恐惧，在无声的寂静中迅速蔓延。 未知的“淘汰”方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们下意识地脑补着最可怕的场景： 那些退出的人，是否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恐怖？ “刚开始就这么多人弃权？等等……淘汰？” 吴阡夜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那条与众不同的信息，眉头紧锁。 索九螭的脸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是戴德，那些人，都是他家打点好，自愿退出的。”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索九螭尽量避开傀儡和其他考生，等待夜幕降临。 他的天赋【夜潜】，在黑暗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虽然缺乏正面强攻能力，但在阴影中发起突袭，几乎无人能防。 他原本对所谓的“傀儡”威胁并不太在意。 一场执法资格考试，考官总该有所顾忌，不至于将考生逼入绝境。 他更警惕的是人——嚣张跋扈的戴德，以及那个笑容玩味、气息危险的吴殿宇。 至于其他考生，虽看似普通，但也需保持警惕。 “保镖大哥！” 索九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右手下意识地摸向风衣下腰间的某个硬物轮廓。 “那边！有人冲过来了！” 吴阡夜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正亡命般向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他满脸惊恐，汗如雨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他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追着择人而噬的恶鬼。 就在距离吴阡夜二人约二十米处，男子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吴阡夜和索九螭也看清了追在他身后的东西——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身影，动作迅捷如鬼魅，面部模糊不清，正是考核前见过的“巡查傀儡”！ 一个傀儡而已，至于把他吓成这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名10号考生，刚刚亲眼目睹了18号考生的下场——被这看似普通的傀儡，以一种极其血腥残忍的方式瞬间撕碎！ 下一秒，答案揭晓。 那黑袍傀儡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倒地男子身前，一只漆黑、仿佛由凝固阴影构成的手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男子的胸膛！ “噗——！” 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男子口中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空洞和绝望取代。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再无生息。 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再次响彻废墟： “10号考生，淘汰。” 血腥味瞬间钻入鼻腔。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淘汰”的含义。 死亡即淘汰。 “小九，跑！” 没有丝毫犹豫，吴阡夜一把抓住索九螭冰凉汗湿的手腕，转身便向废墟深处狂奔！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什么考核？ 分明是残酷的猎场！ 遭遇傀儡，只有三条路：逃脱、击败，或者……死亡！ 弃权是唯一的生路，但前提是你能活着跑到边界或者按下按钮。 那批提前退出的考生，此刻看来，竟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绝对法则”……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这与他想象中的执法组织，截然不同。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 这片废墟，瞬间变得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第11章 假扮 领域之外，临时搭建的监控帐篷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三位考官围坐在闪烁着多个画面的巨大屏幕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安！” 程考官猛地一拍桌子，屏幕画面随之晃动了一下，他紧盯着其中一处血腥场景，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你搞什么鬼？！投放的傀儡怎么会下这种死手？！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安考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的天赋【纵儡】，能利用现场材料，比如废墟中的碎石、泥土、金属碎片快速塑形，注入精神力后形成具有一定战斗本能和执行简单指令能力的“巡查傀儡”。 通常情况下，他只需设定好基础行为模式，如巡逻、拦截、非致命性制服，傀儡便能自主行动，无需他时刻分神操控。 只有在需要精确指挥或应对突发状况时，才需消耗更多精神力进行精细操作。 他们三人确实被戴家收买了。 任务很明确： 尽可能阻挠其他考生获取积分，确保戴德顺利晋级。 这意味着傀儡的主要作用是“干扰”和“驱离”，使考生丧失行动能力或被迫弃权即可，绝非杀戮。 安考官在考核前仔细研究过所有考生资料—— 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天赋觉醒者能力也大多平庸最多不过是身体强化、初级元素操控、辅助感知等，三个未觉醒者更是孱弱。 作为经验丰富的二级规范长，他有十足把握控制局面，在不造成致命伤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可现在，屏幕上那具黑袍身影，正以远超预期的残忍手段收割生命！ “不对劲……” 安考官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些傀儡……我明明设定的是‘制服’模式……强度也计算过，不该……” 他猛地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扩散开来，试图连接并控制那个正在行凶的“傀儡”。 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虚无的冰冷——那个“东西”，根本不在他的感知网络之内！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安考官的脊背。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惊骇而收缩： “老程！快！切到5号考生吴殿宇的画面！考前问规则的那个橙毛小子！他不对劲！” 程考官立刻催动精神力，领域附带的监控视角迅速切换。 然而，屏幕上顽固地显示着那个披着黑袍、刚刚完成第二次杀戮的身影，视角仿佛被某种力量锁定，无法移开。 三人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傀儡”在击杀考生后，竟缓缓抬起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与他们对视。 一股无声的寒意弥漫开来。 “……不是我的傀儡。” 安考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终于明白了，“是那小子……他假扮成了我的傀儡！” …… 时间回溯至不久之前。 领域某处，断壁残垣间。 吴殿宇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走着，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一个由碎石和泥土构成的“巡查傀儡”，正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黑袍无风自动，准备执行既定的“制服”指令。 吴殿宇似乎毫无察觉。 他忽然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俯下身，在倒塌的混凝土块和裸露的钢筋中翻找着什么。 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石块间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啊哈。” 他低笑一声，右手猛地抓住了一根半埋着的、锈迹斑斑但足够粗长的钢筋。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继而蔓延至整根钢筋。 砰——！ 碎石飞溅！ 吴殿宇以腰身为轴，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那根沉重的钢筋从混凝土的禁锢中悍然拔出！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拔出的钢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狠狠砸向身后！ 呜——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 那个刚刚扑到他身后、利爪即将触及他肩膀的“傀儡”，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狠狠抽飞出去，像一袋破败的沙包般撞在远处的断墙上，黑袍瞬间碎裂，露出里面由碎石泥土构成的躯干。 那躯干上，一道巨大的裂痕贯穿而过。 “咔嚓……哗啦……” 碎石傀儡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躯干的裂痕迅速扩大，最终彻底崩解，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尘土和碎石，只留下那件残破的黑袍飘落在地。 吴殿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瞥了一眼那堆废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么不经打？看来考官大人的玩具，质量不太行啊。” 他的目光落在掉落在地的黑袍上，血色的瞳孔微微一亮，仿佛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 “原来如此……” 他低语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逐渐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取代。 “规则漏洞？还是考官默许？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弯腰，捡起那件沾满尘土的黑袍，随意地抖了抖，然后披在了自己身上。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醒目的橙发和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带着残忍笑意的下巴。 “那么，游戏规则……稍微改一改吧。”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生命信号——那个倒霉的18号考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成为了考官屏幕上那血腥一幕的开端。 可惜，当时三位考官的注意力，正全神贯注地集中在戴德收取手环的“安全”画面上，错过了这最初的警告。 再次击杀一名考生（10号）后，吴殿宇很快锁定了新的目标——带着索九螭狂奔的吴阡夜。 然而，就在他准备享受新一轮“狩猎”时，杨考官那如同洪钟般的【传音】响彻废墟，打断了他的兴致。 “啧，这么快就发现了？真扫兴。” 吴殿宇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兜帽下的眉头皱起。 “五号考生吴殿宇！立刻停止你假扮考官傀儡的行为！此行为严重违反考核规定！若再犯，将立即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杨考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切，规则里可没写不能‘借用’道具。” 吴殿宇嗤笑一声，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随手扔在地上，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废墟的迷雾，精准地“看”向了监控镜头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直接看到帐篷里那三位考官惊愕的脸。 “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规矩，趁现在赶紧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等我玩起来，可就没空听你们啰嗦了。” 短暂的沉默。 帐篷内，三位考官交换着眼神，最终，杨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禁止故意杀害其他考生。” “哈！” 吴殿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嘲笑。 “禁止？你们说了算吗？我要是杀了，又能怎样？考核结束后起诉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气势仿佛透过屏幕压了过来： “想想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你们‘绝对法则’最权威、最严格的考核里，像宰鸡一样宰了几个考生……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想？是质疑凶手的残暴，还是质疑你们考官的无能，甚至……是你们整个组织的筛选机制出了大问题？”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邪气： “比起费心思想着怎么给我定罪，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里的烂摊子……捂严实了吧？” 帐篷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考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程考官脸色铁青，杨考官更是气得嘴唇发抖。 他们被一个考生，赤裸裸地威胁了！ “老程！你这破领域能不能现在就关了？！或者宣布考核无效！这小子是个疯子！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安考官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程考官颓然地抹了把脸，声音苦涩： “……来不及了。我展开的是【限时领域】，设定24小时，不到时间……我关不掉。” 他的领域分为两种，一种名为【即时领域】，一种名为【限时领域】。 两种领域顾名思义，前者可以随时开关，后者则是设定好了时间，到点自动开关。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了追求考核的“绝对公平”和防止外部干扰，选择了这种无法中途停止的领域模式，却没想到成了困住他们自己的牢笼。 安考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多言。 他猛地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废墟各处，数十个由碎石泥土构成的傀儡同时停止了漫无目的的巡逻，空洞的“面孔”转向同一个方向。 然后如同收到指令的士兵，迈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朝着吴殿宇所在的坐标蜂拥而去！ 他要用数量，强行压制这个失控的变数！ “来吧！来吧！再多来点！” 废墟中央，吴殿宇张开双臂，迎向四面八方涌来的傀儡洪流，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兴奋，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如同恶魔的低语。 “就凭这些垃圾假人筛选出来的货色，也配当规范员？不如……让我来帮你们好好‘筛选’一下！哈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在废墟的另一个角落。 索九螭和吴阡夜几乎耗尽了体力，终于甩脱了那个恐怖黑袍身影的追击，躲进了一栋半塌的楼房残骸后面。 索九螭背靠着冰冷的断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他的紫发，黏在苍白的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的双腿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吴阡夜的状态稍好，但也气息不稳。 他警惕地探出头，确认那索命的黑影确实消失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索九螭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上面代表“逃脱”的绿色指示灯刚刚亮起又熄灭——这意味着，只要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索九螭不再被任何傀儡发现，他们就能获得宝贵的1点积分。 然而，废墟的寂静如同绷紧的弓弦。 就在两人刚刚喘匀一口气，以为暂时安全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碎石瓦砾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正朝着他们藏身的残骸方向而来！ 第12章 还原 索九螭瘫坐在冰冷的碎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吴阡夜挡在他身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身体紧绷如弓弦。 不管来的是考官那索命的傀儡，还是其他心怀鬼胎的考生，他都必须守住这道防线。 脚步声渐近，沉稳而清晰。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肌肉蓄力，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他几乎能想象出金发戴德那张写满傲慢与贪婪的脸出现在断墙之后。 然而，从阴影中走出的，却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几缕青色的挑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运动装，纤尘不染，与这片破败的废墟格格不入。 栗色的眼眸清澈，深处藏着竭力压制的惊惶，但那份试图寻求合作的坚定却异常清晰。 吴阡夜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他认得她，4号考生，冯清泉。 “你们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平稳。 “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吗？” 吴阡夜审视着她。 除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她身上不见任何伤痕，衣物整洁得不像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穿行了数小时。 这绝非强悍战斗力的体现，唯一的解释，便是她的“天赋”拥有着超乎寻常的规避或化解危险的能力。 她见吴阡夜沉默，主动补充道，目光坦诚。 “我叫冯清泉。我的天赋……【还原】，或许对你们有用。但我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刚才听到动静，就想着……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还原】？具体是什么？” 冯清泉微微颔首，栗色的眼眸专注起来。 “保镖先生，我能将物体‘还原’到它上一个存在阶段的状态。考核刚开始，我就被一个傀儡袭击了，情急之下，我对它使用了【还原】……”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然后……它就变回了一堆普通的石块和泥土。” 她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我这才明白，那些傀儡，本质是考官用废墟里的材料，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力塑形而成的。但是……” “还原一个傀儡，几乎耗尽了我的精神力。我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伙伴的保护，才能应对下一次袭击。” 吴阡夜心中一动。 这个天赋，简直是这场考核中对抗傀儡的利器！ 若能合作，生存几率将大大提升。 他正欲开口，身旁却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只见原本瘫软的索九螭，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冯清泉面前，动作快得让冯清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双手急切地探入黑色风衣内侧，摸索着。 很快，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长条状的物体——一个古朴的黑色刀鞘，上面用流畅的字体刻着“暗胧”二字。 “姐姐！你能帮我‘还原’一下这个吗？” 索九螭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双手捧着刀鞘，眼神亮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一推卡簧——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刀鞘滑落，露出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截同样古朴的刀柄，孤零零地握在索九螭手中。 “我哥哥说过，只要这把‘暗胧’能现出刀身，就说明我的‘天赋’觉醒了！” 索九螭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憧憬。 冯清泉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希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柄奇异的“空刀”。 “我……试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全力以赴的决心。 吴阡夜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截刀柄上。 如果冯清泉真能做到，他的委托便算完成，可以立刻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冯清泉双手捧着“暗胧”刀柄，栗色的眼眸缓缓闭上，随即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一抹奇异的青色幽光骤然亮起，如同点燃的冷焰，牢牢锁定在刀柄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废墟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刀柄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变化。 冯清泉光洁的额头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捧着刀柄的双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青色的光芒在她眼中剧烈波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强大的力量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五分钟后，冯清泉的身体猛地一晃！ 噗！ 两股温热的、刺目的鲜红，毫无征兆地从她的鼻孔中涌出，滴落在她干净的衣襟和手中的刀柄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眼中的青色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消散。 她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抱，抱歉，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颤抖着将“暗胧”递还给索九螭，仿佛那是一件极其沉重的负担。 索九螭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吴阡夜心中暗叹一声，果然，索家的“天赋”觉醒，绝非如此简单便能达成。 “没关系，冯小姐。九少爷的天赋，我会另想办法。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起行动吧。” 吴阡夜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看了一眼索九螭，少年虽然失落，但还是默默接回了刀柄，小心地插回刀鞘。 冯清泉虚弱地点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鼻血，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刚才的尝试对她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求生小队。 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一处相对完整、视野开阔的断墙角落，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傀儡袭击并未再次出现。 整个废墟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宣告考生“淘汰”的冰冷播报声，提醒着他们考核仍在继续。 吴阡夜将这种异常的平静归因于冯清泉的天赋——或许考官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觉得在她身上浪费精神力操控傀儡得不偿失，便转移了目标。 而那些被淘汰的考生，在他看来，多半是实力不济，无法应对傀儡的袭击。 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片废墟的另一端，一场由吴殿宇掀起的腥风血雨，正愈演愈烈。 夕阳的余晖将西天的云彩染成一片金红，为这片冰冷的废墟镀上了一层短暂而虚幻的暖意。 吴阡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目光扫过疲惫的索九螭和闭目养神的冯清泉。 “二位，太阳下山之后，我会消失一段时间，直到天亮。这期间你们可能找不到我，但请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会在暗处，保证你们的安全。” 索九螭和冯清泉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消失？在暗处保护？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吴阡夜没有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属于他的时刻，终于要降临了。 与此同时，在废墟的另一片区域。 吴殿宇随意地甩了甩手，粘稠的、不知是泥浆还是干涸血迹的污秽从他指间飞溅。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轮摇摇欲坠的落日，脸上沾着尘土和暗红的血渍，却绽开一个混合着期待与疯狂的笑容。 “太阳……终于要下山了。” 他低声呢喃，随即压抑不住地低笑起来，笑声逐渐放大，最终化为肆无忌惮的狂笑，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哈哈哈哈！接下来……是我的主场！真正的主场！” …… 领域之外，监控帐篷内。 安考官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一晃，“噗”地一声，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在闪烁着画面的巨大屏幕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操……这小子……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疲惫。 就在刚才的几个小时里，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储备，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那个橙发的疯子彻底榨干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吴殿宇的疯狂是如何一步步升级的。 起初，安考官调动了七八个精锐傀儡围攻吴殿宇，试图将他制服或驱逐。 然而，那些足以让普通考生陷入苦战的傀儡，在吴殿宇面前却如同纸糊的玩具。 他身形鬼魅，出手狠辣精准，每一次攻击都直击傀儡的核心精神力节点，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将它们拆解成一堆无用的碎石烂泥。 安考官果断放弃，转而将剩余的精神力用于生成新的傀儡，去干扰其他区域的考生，试图避开这个煞星。 然而，吴殿宇却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能找到傀儡……那就说明附近有‘饲料’吧？” 废墟中，吴殿宇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循着傀儡巡逻的轨迹，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精准地扑向他的猎物。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由八名考生组成的临时小队。 他们正被六个傀儡包围，气氛紧张，剑拔弩张。 小队成员包括两名尚未觉醒天赋的考生及其保镖，以及四名已觉醒天赋的考生，此刻正背靠背，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吴殿宇的出现，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他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已如虎入羊群，冲入了傀儡阵中！ 漆黑的拳影腿风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沉闷的碎裂声和石块崩飞的景象。 仅仅几个呼吸间，六个傀儡便化作一地狼藉的碎石。 小队成员全都惊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喂喂……你看到了吗？考生里……还有这种怪物？” “我……我没眼花吧？” “他的天赋……到底是什么？太强了！” “快！快邀请他加入！有他在我们就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找到强力靠山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小队成员。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向吴殿宇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热切。 3号考生陈建，作为小队中较为活跃的一员，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去，向这位从天而降的“救星”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3号陈建！太感谢你了！请问……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小队？我们非常需要您这样的强者！” 吴殿宇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微笑，缓步走近。 他同样伸出了手，却没有去握陈建的手，而是如同毒蛇般迅捷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陈建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错愕和茫然，仿佛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吴殿宇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骤然扭曲、放大，嘴角咧开一个惊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眼中的温和彻底被癫狂的杀意取代！ “同为考生……相遇即是缘分。”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所以，今天送你们个小礼物……” “一张通往黄泉的车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吴殿宇脚下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疯狂地向上翻涌，瞬间包裹了他的双手和双脚，形成了一层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甲胄。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扩散开来！ “你他妈干什么？！” 陈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手腕的剧痛中回过神来，惊怒交加地嘶吼！ 他猛地抽回手，看着腕上碎裂的手环，眼中喷出怒火。 “大家小心！这家伙是疯子！一起上！” 小队成员如梦初醒，恐惧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感激，纷纷摆出战斗姿态。 然而，面对那浑身缠绕着不祥黑暗、笑容狰狞如恶鬼的吴殿宇，一股冰冷的绝望，已然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第13章 苦战 吴殿宇没有给众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影如同融入渐浓的暮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带着刺骨的杀意，瞬间撞入人群！ 快！ 快到超越了普通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只听得几声急促而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接连爆开！ 陈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紧接着便是身后同伴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绝望的惊呼。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四名考生的手腕处，那象征安全的黑色手环，已然碎裂成渣。 最后一名考生的手环侥幸未碎—— 并非吴殿宇失手，而是他的保镖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死死挡在了雇主身前！ 那保镖肌肉虬结，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眼神决绝，试图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屏障。 吴殿宇前冲的势头被这堵人墙硬生生阻住。 然而，他非但没有恼怒，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反而咧得更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发现更有趣玩具的疯狂光芒。 “呵……有意思。” 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只见他右臂后撤，五指猛然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 包裹在他手臂上的那层流动黑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剧烈地翻涌、凝聚，瞬间在他紧握的拳锋前端，形成了一支尖锐、凝实、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漆黑锥刺！ 没有半分犹豫，更无任何花哨的动作。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颤的撕裂声响起！ 保镖那引以为傲的强壮身躯，连同他身后死死护住的考生，如同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的薄纸。吴殿宇的右臂，裹挟着那凝聚了黑暗与杀意的锥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保镖交叉格挡的双臂，洞穿了他厚实的胸膛，余势不减，又精准地刺入了其后考生的心脏。 保镖和考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决绝与惊恐，转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感到胸口传来一阵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 两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胸膛之上！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汇成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人群的惊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尖叫、哭喊、歇斯底里的咒骂混杂在一起。 另一名保镖目睹同行如此惨烈的死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什么雇主，什么职责，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都化为乌有！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转身就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留下他那位面无人色的雇主在原地瑟瑟发抖。 吴殿宇甚至没有瞥一眼那逃走的保镖。 他的目标，是眼前这些待宰的羔羊。 他身形再次化作鬼魅，在剩余几人之间高速穿梭、闪现。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或血肉分离的闷响。 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幸存者的心智。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有人试图发动天赋，却因极度的恐慌而精神力紊乱，根本无法凝聚； 还有人绝望地摸索着手腕，想要按下那代表弃权的按钮—— 然而，他们的手环，早已在吴殿宇第一轮的突袭中化为了齑粉。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仅仅几秒钟。 喧嚣的杀戮场重归死寂。 吴殿宇的身影停在了最初的目标——陈建面前。 他浑身浴血，橙色的发梢滴落着粘稠的血珠，脸上、衣服上溅满了暗红的斑点，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 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刚才还鲜活的生命，无一例外地瞪大了空洞的双眼，口中溢出鲜血，脸上凝固着惊悚与不甘，已然气绝。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废墟的暮色中，令人作呕。 吴殿宇低头，看着眼前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陈建，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还有遗言吗？我会帮你转达。” 陈建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声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说话？” 吴殿宇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杀意。 “那就……再也别说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毒蛇吐信般闪过！ 吴殿宇的手掌边缘包裹着凝实的黑暗，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而狠辣地劈在了陈建的咽喉！ 咔嚓！ 清晰的颈骨碎裂声响起。 陈建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涣散。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却无法阻止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从他指缝间狂飙而出！ 滚烫的血液溅射在吴殿宇的脸上、头发上，将他原本就沾染血迹的橙色发丝染得更加妖异刺眼。 陈建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吴殿宇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温热液体，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目光投向废墟更深沉的阴影处。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深邃的蓝黑色夜幕如同巨兽的胃囊，缓缓吞噬着这片血腥的战场。 “下一个……” 他低声自语，身影融入渐浓的黑暗，继续搜寻着新的猎物。 …… 时间稍稍回溯至傍晚时分。 在废墟的另一端，金发的戴德正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碎石。 他走了许久，别说人影，连个傀儡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片废墟仿佛成了他一个人的迷宫。 “啧，安排得这么‘周到’吗？连个能活动的东西都找不到？” 戴德撇了撇嘴，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聊感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成为焦点，这种空无一人的寂静让他浑身不自在。 然而，他糟糕的方向感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保护伞”。 他自认为在“搜寻”，实则完美地避开了索九螭和吴阡夜所在的区域，也奇迹般地绕开了吴殿宇之前肆虐的屠宰场，正朝着一个相对“干净”但更加偏僻的角落越走越远。 暮色四合，废墟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戴德抬头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 他皱了皱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了一场“盛宴”的吴殿宇，正循着某种本能的指引，朝着戴德所在的大致方向，如同最精准的猎杀机器，无声而高效地移动着。 …… 领域之外，监控帐篷内。 三位考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正在快速接近的光点—— 代表戴德的淡金色光点，和代表吴殿宇、此刻正散发着浓郁不祥暗红色的光点。 “糟了！” 安考官失声叫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 杨考官和另一位考官也同时站起，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太清楚让吴殿宇这个状态下的疯子碰到戴德意味着什么。 “快！快给戴公子【传音】！立刻！马上！” 安考官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杨考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集中精神，发动天赋【传音】，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恳切，直接响在戴德的脑海中： “戴公子！戴公子！听我说，不要往前走了！前面有极度危险的人物，是那个橙头发的疯子吴殿宇！他刚刚……杀了好几个考生！ 您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躲到天亮！那最后的五分不要了！安全第一！千万……”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戴德脚步一顿。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危险？疯子？吴殿宇？杀考生？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戴德冷哼一声，对着空气，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叛逆。 “危险？本少爷会怕危险？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随便使唤我？让我躲起来？笑话！”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带着一种被激怒的逆反心理，昂首阔步地继续向前走去。 监控室内，三位考官听到戴德的回应，瞬间面如死灰，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 安考官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杨考官嘴唇哆嗦着，还想再尝试传音劝阻，却发现屏幕上那两个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 戴德转过一堵半塌的断墙，视野豁然开朗。 夕阳彻底沉没，最后一丝天光被深沉的靛蓝取代，废墟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暮色之中。 就在他前方约十米处，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但浑身浴血，橙色的发丝被凝固的血块黏连成一绺一绺，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戴德挑了挑眉，心中暗忖： “总算碰到个活人了……虽然看着有点惨，不过正好，最后五分就从他身上拿吧。”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刺鼻的血腥味和对方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只当是遇到了一个经历苦战的普通考生。 就在这时，那血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对方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能辨认出五官的脸时，戴德心头猛地一跳。 是那个考前就让他觉得不爽的橙发家伙，吴殿宇！ 吴殿宇也认出了戴德。 废墟的阴冷蓝调中，那一头灿烂的金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刺眼。 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看这个嚣张跋扈的少爷，早就很不顺眼了。 更让戴德心头警铃大作的是，随着天色彻底暗沉，吴殿宇身上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的浓郁黑影，正从地面、从废墟的阴影中源源不断地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 这些黑影迅速汇聚、凝实，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流动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甲胄。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吴殿宇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锁定了戴德！ 戴德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 他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气息……危险！极度危险！ 他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态，金发下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吴殿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这五分，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吴殿宇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废话。 他右臂抬起，手掌边缘的黑影瞬间凝聚，脚下发力，地面碎石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直扑戴德，目标直指心脏！ 速度快到极致，狠辣到极致！ 这一击，是纯粹的杀戮技艺，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致命突刺。 换做寻常考生，甚至是一些经验不足的保镖，此刻必然已被洞穿胸膛，毙命当场！ 然而，岂料戴德并非庸手。 就在那漆黑影刃即将触及胸口的刹那，戴德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砾，骤然化作一团朦胧飘散的烟雾。 影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刺穿了那团烟雾，却只搅动了空气。 吴殿宇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惊。 这绝非寻常的闪避身法。 这个金发少爷……果然不简单！ 他之前确实小觑了对方。 烟雾在不远处迅速凝聚，重新现出戴德的身影。 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 他眼神凝重地盯着吴殿宇，低声自语： “看来……这五分真不好拿啊……” 语气中再无半分轻视。 吴殿宇眼中的惊讶迅速被更浓烈的兴奋和疯狂取代。 猎物越强，狩猎才越有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有意思……” 他低吼一声，战意沸腾！ 不给戴德丝毫喘息的机会，吴殿宇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他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戴德身后，仿佛融入了戴德自身的影子！ 漆黑的手刀无声无息，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戴德的后颈！ 这一击，快、准、狠，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眼看手刀即将斩实…… 异变再生！ 戴德的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化作烟雾消散。 吴殿宇的手刀再次劈空，只斩碎了飘散的烟尘。 然而，就在戴德身形即将在另一侧凝聚的瞬间—— 呼！ 一道凌厉的劲风几乎是贴着吴殿宇的头皮扫过。 几缕橙色的发丝被齐根削断，飘落在地。 吴殿宇在劈空的瞬间，凭借着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和对危险的恐怖预判，没有丝毫犹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下伏倒。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匕首，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两人一击落空，瞬间暴退数米，再次拉开距离。 “好险……” 戴德看着手中差点得手的匕首，心有余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如果不是【漫烟】发动及时，吴殿宇背后那一击足以让他身首异处。 “好快的反应……” 吴殿宇摸了摸头顶被削断的头发，眼中疯狂的战意更盛。 刚才如果不是他近乎本能的闪避，戴德那神出鬼没的一刀，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两次化作烟尘躲开致命攻击…… 吴殿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最初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真正对手的兴奋，以及杀戮欲望被彻底点燃的疯狂。肾上腺素如同岩浆般在他血管里奔涌！ “再来！” 吴殿宇低吼一声，双脚猛然蹬地，脚下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射向戴德。 右爪前探，直取戴德面门，五指上缠绕的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戴德不敢怠慢，立刻发动【漫烟】！ 身体瞬间雾化，试图规避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然而，这一次，吴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前冲的势头在戴德雾化的瞬间骤然一变。 身体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强行扭转，蓄势待发的左腿如同一条沉重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以预判般的精准，狠狠抽向烟雾即将重新凝聚的侧后方。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戴德的身影刚从烟雾中凝聚，腰间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拦腰撞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断墙上，震落一片尘土。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 吴殿宇的佯攻奏效了，他预判了戴德【漫烟】的落点。 戴德挣扎着撑起身体，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他引以为傲的【漫烟】，在对方恐怖的战斗直觉和预判能力面前，效果正在急剧衰减。 面对这个越战越强、越战越疯的怪物，他的胜算……正在飞速归零。 没给戴德任何调整和思考的时间，吴殿宇那裹挟着死亡阴影的新一轮攻势，已然如同暴风骤雨般，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 第14章 失效？ 面对吴殿宇那裹挟着死亡阴影、势不可挡的冲锋，戴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再试图化作烟雾规避，对方那恐怖的预判能力，让【漫烟】的闪避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吴殿宇裹挟着腥风、欺近至几乎能看清对方眼中疯狂倒影的刹那，戴德猛地张开了嘴。 “噗——！” 一股浓稠、辛辣、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灰白色浓烟，如同高压水枪般，近距离、毫无保留地喷向了吴殿宇的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非物理性的攻击，完全超出了吴殿宇的战斗经验。 他猝不及防，浓烟瞬间灌入他的口鼻。 “呃……咳。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瞬间取代了杀意沸腾的低吼。 辛辣的烟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疯狂刮擦着他的气管和肺部。 吴殿宇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起来，双眼被刺激得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视野一片模糊。 这致命的破绽，转瞬即逝。 戴德强忍着喉头的灼痛，眼中寒芒爆闪。 就在吴殿宇因剧咳而身形凝滞的千分之一秒，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色闪电，带着破开一切的决绝，狠狠划向吴殿宇的胸膛。 嗤啦。 布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吴殿宇的上衣应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渗出血珠。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切入更深皮肉的瞬间，吴殿宇那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再次发挥了作用。 他在剧痛和窒息中，硬生生凭借腰腹力量向后猛缩了半分。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戴德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仅仅留下了一道皮外伤。 “该死。” 戴德心中暗骂，手腕一翻，还想补上一刀。 但吴殿宇的调整速度快得骇人。 他强压下肺部的灼烧感和泪水的模糊，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戴德持匕的手腕。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戴德只觉得腕骨剧痛，五指一松。 当啷。 匕首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着，吴殿宇的右拳，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浓烟和滔天的怒火，如同攻城锤般重重轰在戴德的腹部。 “唔——。” 戴德闷哼一声，身体如遭重击的沙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断壁上，尘土簌簌落下。 腹内翻江倒海，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在这个怪物面前，都仿佛被提前预知。 任何攻击意图都会被瞬间反制。 吴殿宇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他的瞳孔，在极致的愤怒和杀意刺激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的眼白部分，如同被滴入浓墨，迅速被深邃的漆黑侵蚀覆盖。 不过呼吸之间，他的双眼已变得如同两颗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曜石。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恐怖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呵呵呵……” 吴殿宇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疯狂和极度兴奋的骇人笑容，漆黑的双瞳死死锁定着挣扎起身的戴德。 “你……真的很有意思啊……” 那笑容，让戴德如坠冰窟。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再次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层次。 这不再是狩猎，而是虐杀的前奏。 逃！ 必须立刻逃离这个疯子。 戴德心中再无半分战意，只想尽快拿到那该死的五分，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身体瞬间化作一股烟雾，朝着废墟深处急速飘散，试图脱离吴殿宇的视线范围。 就在戴德化作烟雾、亡命奔逃的瞬间，一个急促而清晰的男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戴公子，往东边跑！快！东边，你左前方大概三百米，那片倒塌的广告牌下面！ 那里有几具尸体，其中一具手腕上的手环还是完好的！快！拿到它按下按钮就能出来。” 是杨考官。 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恐惧。 “东边？左前方？” 戴德的方向感本就极差，此刻在剧痛和恐慌的双重作用下，更是混乱不堪。 他下意识地在烟雾中停滞了一瞬，试图分辨那虚无缥缈的“左前方”到底指向何方。 “就是你现在飘的方向！快啊！别停！他追上来了！！” 杨考官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急得快要吐血。 然而，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葬送了他最后的机会。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穿透了尚未完全凝聚的烟雾。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戴德只感觉左臂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都被斩断的剧痛。 他凝聚的身形踉跄着显现，低头一看—— 他的左小臂，连同紧握的拳头，已经齐肘而断。 断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那只断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旋转着，“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废墟。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戴德所有的意识。 但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强烈的求生本能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捂住断臂处，身体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咻——!” 戴德的身影再次化作烟雾，但这一次，不再是飘散，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火箭。 一道长长的、混合着血气与烟尘的白色轨迹瞬间拉出，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杨考官指引的方向，亡命飞射。 眨眼间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深处，只留下原地一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猩红和那只孤零零的断臂。 戴德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那个疯子很快就会循着血迹和烟尘的轨迹追上来。 他必须在对方赶到之前，找到那个手环。 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和考官不断在脑中重复的指引，戴德终于冲到了那片倒塌的巨大广告牌废墟前。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七八具残缺不全、死状凄惨的尸体横陈在地，如同地狱的画卷。 剧痛让戴德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左臂断口处撕心裂肺的痛楚，用仅存的右手，疯狂地在冰冷的尸体堆中翻找、摸索。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在哪……在哪……快啊……” 他心中疯狂呐喊，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断臂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全身。 就在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尚未碎裂的金属环状物时——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 戴德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吴殿宇那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旁不足三米的地方。 他手中握着戴德之前掉落的那把匕首，刃尖还在滴落着属于戴德的血。 漆黑无光的双瞳，如同深渊般凝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宛如死神降临，宣判终局。 然而，就在吴殿宇手中的匕首即将挥下，终结这场猎杀的瞬间—— 嗡。 戴德身旁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产生。 “草!” 吴殿宇的怒吼声尚未完全出口。 唰。 戴德的身影，连同他刚刚摸到的那枚手环，瞬间被那股空间波动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吴殿宇一人，站在血腥的尸堆旁，握着滴血的匕首，浑身散发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与不甘。 到嘴的猎物，竟然在最后一刻被强行夺走了。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咆哮，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领域出口处，空间一阵波动，戴德浑身浴血、断臂处仍在喷涌鲜血的身影狼狈地摔了出来。 “戴公子！” 早已焦急等候在外的三位考官立刻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想要搀扶。 但当他们看清戴德空荡荡的左袖和那狰狞的断口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草……” 戴德剧痛之下，更是怒火攻心，他仅存的右手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考官，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你们三个废物。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看着老子被人砍手？！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还有里面那个杂种……都给老子等着，我要他碎尸万段！”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剧烈的疼痛和滔天的屈辱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三位考官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口中不断重复着“属下失职”、“罪该万死”、“公子息怒”之类苍白无力的检讨和安抚。 他们心中一片冰凉，深知这位睚眦必报的少爷脱险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何等可怕的雷霆之怒。 就在这时，领域上空，那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5号考生戴德，通过考核。” 领域内，索九螭和吴阡夜几乎同时看到了天空浮现的文字。 索九螭撇了撇嘴，低声道： “果然……还是让他混过去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无奈。 吴阡夜则只是目光微凝，并未言语。 戴德过关，在他预料之中，只是这方式…… 恐怕代价不小。 而散布在废墟各处的其他考生，则是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羡慕、惊讶和劫后余生的低语。 戴德的过关，仿佛给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更恐怖风暴来临前的序曲。 此刻，领域内剩余的考生，仅余23人。 吴殿宇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行宣告戴德过关的文字，胸膛剧烈起伏。 煮熟的鸭子飞了，煮熟的鸭子飞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和扭曲。 笑声未落，他脚下的黑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涌。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一场纯粹为了发泄滔天怒火的、无差别的血腥屠杀，正式拉开帷幕。 凭借着【聚影】在黑夜中近乎无穷无尽的加持和那鬼魅般的速度，吴殿宇化身最恐怖的死神。 他不再有任何“狩猎”的兴致，只剩下纯粹的、高效的杀戮。 一个、两个、三个…… 他如同索命的幽影，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在废墟中穿梭、闪现。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生命气息的彻底消失。 手环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为这场屠杀伴奏的丧钟。 恐惧的尖叫、绝望的求饶、临死的咒骂…… 这些声音在废墟中短暂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血腥味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考核区域。 吴阡夜在看到戴德过关信息后不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考生淘汰的信息如同雪崩般在天空疯狂刷屏。 几乎每隔几秒就有一个名字黯淡下去。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有什么东西……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 正在领域内进行着无情的清洗！ “戒备。” 吴阡夜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索九螭和冯清泉发出警告。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夜潜】天赋悄然发动，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索九螭和冯清泉也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死亡气息。 他们紧张地环顾四周，却骇然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吴阡夜，竟然凭空消失了。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感知、寻找，都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吴阡夜？吴阡夜。” 冯清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安地看向同样脸色发白的索九螭。 “他说了会保护好我们的，对吧？” 索九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嗯。他说了。而且……” 他握紧了拳头，看向冯清泉。 “我也会保护你的。” 少年的承诺，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们不知道，那收割生命的死神，已经悄然降临在他们附近。 …… 当最后一名无关考生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废墟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殿宇的身影，如同从血海中走出，再次出现在距离吴阡夜三人不远处的阴影中。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那把夺来的匕首，刃口已经翻卷，仍在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血。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头橙发，此刻已完全被血浆染成了深红，凝结成一绺绺，如同地狱恶鬼的鬃毛。 他身上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薄雾。 令人窒息的是，这浓重的血腥味中，几乎没有一滴属于他自己。 吴阡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那冲天的杀气和血腥味，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得他皮肤生疼。 吴殿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这片区域。 他随手将那把卷刃的匕首“当啷”一声丢在地上，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最后的三人…… 希望他们能带给自己一点像样的乐趣，而不是像那些废物一样不堪一击。 他需要一场原始的、酣畅淋漓的搏杀，来平息心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怒火。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吴阡夜三人藏匿的方向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咔嚓”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之前已经向冯清泉和索九螭确认过，自己的【夜潜】天赋在黑夜中正常发动了，他们完全无法感知到自己。 敌在明，我在暗。 这是唯一的优势。 他必须抓住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迎着吴殿宇走来的方向，缓缓靠近。 在经过那把被丢弃的匕首时，他毫不犹豫地俯身，将其捡起。 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死寂中不断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吴阡夜全神贯注，寻找着最佳出手角度的瞬间—— “你干嘛？” 一声冰冷、带着明显怒意的质问，如同惊雷般在吴阡夜耳边炸响。 怎么可能？ 他看得见我？ 吴阡夜心中警铃大作。 巨大的震惊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破绽。 吴殿宇的拳头，裹挟着浓郁的黑影和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出膛的炮弹，已然狠狠轰向吴阡夜的胸口！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骨骼碎裂、内脏破碎的场景并未出现。 吴阡夜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脚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那足以开碑裂石、经过暗影强化的恐怖一拳，落在他身上，竟然如同打中了一块坚韧无比的老牛皮，力道被诡异地分散、吸收，传递到他身上的冲击微乎其微。 仅仅是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闷感。 “你能看见我？！” “你能接下我这一击？！”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吴阡夜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夜潜】失效了？ 不可能！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索九螭和冯清泉，他们脸上依旧是茫然和惊恐，显然还在徒劳地寻找着自己的踪迹。 那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疯子能清晰地锁定自己？ 难道……他有某种能完全克制【夜潜】的“天赋”？ 同样的崩溃也席卷了吴殿宇。 【聚影】失效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凝聚了黑夜之力、足以轰碎岩石的全力一击，打在对方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那感觉…… 就像所有的力量在接触对方身体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完全抵消了。 难道……这个人拥有专门克制【聚影】的诡异能力？ “难怪……敢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捡武器……”吴 殿宇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吴阡夜，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对自己的‘防御’这么有自信吗？” 巨大的困惑如同浓雾般笼罩了两人，但杀意并未因此消退，反而因为对方的“异常”而变得更加浓烈。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在极致的疑惑和警惕中，瞬间战在了一起。 诡异的是，这场战斗，竟真的如吴殿宇所“愿”，变成了没有任何“天赋”加成的、最原始的肉搏。 拳脚相交，匕首的寒光在黑暗中闪烁。 吴阡夜心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推测取代： 不是天赋失效。是他们的天赋……似乎正好对彼此无效。 【夜潜】的隐匿对吴殿宇无效，【聚影】的强化对吴阡夜无效。 他们被拉回了同一起跑线。 在这个层面上，吴阡夜那源自潜意识的战斗本能，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狠辣。 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攻守转换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流畅感，竟隐隐压制住了以凶悍着称的吴殿宇。 匕首化作银色的毒蛇，在吴殿宇的咽喉、心口、关节处不断游走、试探。 但吴殿宇的战斗经验同样丰富得可怕。 他的身法诡异，反应迅捷，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锋刃，同时寻找着反击的空隙，拳脚如同沉重的铁鞭，不断抽向吴阡夜的要害。 然而，无论吴阡夜的匕首如何刁钻，始终无法在吴殿宇身上留下有效的伤口； 无论吴殿宇的拳脚如何沉重，落在吴阡夜身上也如同隔靴搔痒。 两人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猛兽，激烈地撕咬着，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况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而在冯清泉和索九螭的视角里，眼前的一幕更是诡异绝伦： 那个浑身浴血、如同恶魔般的橙发男子，正对着空气疯狂地拳打脚踢、闪转腾挪，动作迅猛而凌厉，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搏斗。 “这……这就是吴阡夜的天赋吗？完全隐身？” 冯清泉的声音带着颤抖。 “但是……那个人……他好像……看得见吴阡夜？” 索九螭的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僵持之中，吴殿宇那漆黑无光的眼珠，猛地转向了不远处观战的索九螭和冯清泉。 他意识到了。 自己的“天赋”并非完全失效，很可能只是对眼前这个人无效。 那么……另外两个呢？ 一股残忍的念头瞬间升起。 吴阡夜捕捉到了他目光的转向，心中警兆陡生！ 不好，他要对九螭和清泉下手！ 没有任何犹豫，吴阡夜趁着吴殿宇分神的刹那，猛地从身后扑上。 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吴殿宇的双肩和上臂，腰腹发力，一个标准的擒抱摔技。 砰！ 吴殿宇猝不及防，被重重地摔倒在地。 吴阡夜随即用全身力量压制上去，双腿绞缠，试图将他牢牢禁锢在地面。 在身体紧密接触的瞬间，吴阡夜清晰地感受到了。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力量，正在吴殿宇的体内疯狂涌动、咆哮。 这股力量，比他白天感受到的，强大了何止百倍。 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在薄薄的地壳之下。 冯清泉和索九螭，绝对挡不住此刻状态的吴殿宇一击。 被压制的吴殿宇奋力挣扎着，如同被困的凶兽。 这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的、枯燥的角力，让他心中那尚未完全发泄的怒火再次升腾，烦躁感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啧……” 一声充满不耐和暴戾的低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第15章 天赋觉醒 吴阡夜因保持接触着吴殿宇的状态，【夜潜】解除。 冯清泉的心脏仍在狂跳，她看到吴阡夜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清晰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正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近乎锁技的姿态，死死禁锢着那个浑身浴血的橙发青年——吴殿宇。 两人在地上激烈地角力，肌肉贲张，汗水与尘土混合，吴殿宇每一次挣扎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但吴阡夜咬紧牙关，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显然处于上风却也丝毫不敢松懈。 僵持！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肢体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冯小姐！”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猛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请帮我一个忙！” 冯清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惊得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他。 “对这个人使用【还原】！” 吴阡夜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着身下仍在奋力挣扎的吴殿宇。 “放心，他动不了！” 冯清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对……对人使用【还原】？ 她之前只对物品、甚至小动物尝试过。 看着吴殿宇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和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暴戾气息，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但吴阡夜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吴殿宇确实被牢牢锁死的现状，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一步步，如同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危险的区域。 浓重的血腥味和吴殿宇身上那股仿佛来自深渊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最终，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带着赴死般的决绝，轻轻按在了吴殿宇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隔着被血浸透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如同战鼓般狂野的搏动，以及…… 一股潜藏在其下、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动、试图挣脱束缚的恐怖能量！ 冰冷、粘稠、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这就是……他力量的源泉？ 冯清泉闭上双眼，集中全部心神。 这一次，不再是修复破损的器物，而是尝试“还原”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那狂暴的异常状态！ 她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想过。 她的眼眸深处，开始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微光，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肃穆。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吴殿宇体内，试图捕捉、安抚、驱散那股黑暗的能量。 “呃——！” 刚一接触，冯清泉便闷哼一声！那股黑暗能量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噬。 冰冷刺骨的恶意顺着她的意念疯狂倒灌！ 她的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剧痛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她没有退缩！ 她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还原】之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天赋并非完全无效。 那狂暴的黑暗能量，在她的努力下，如同被投入净化池的墨汁，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被剥离、被消融。 “有用！我感受到了！” 冯清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痛苦。 “混蛋！你在对我做什么？！” 吴殿宇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异样流失。 那如同潮水般支撑着他、赋予他无尽狂暴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柔和却顽固的力量一点点抽离！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挣扎得更加疯狂，如同困兽最后的咆哮，但每一次发力都感觉比之前更加滞涩、更加力不从心。 力量……我的力量在消失！ 冯清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甚至眼角、耳孔也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 七窍流血！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濒临崩溃的征兆！ 终于，在将最后一丝意志榨干之后，冯清泉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吴阡夜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吴殿宇体内那股如同火山熔岩般汹涌澎湃的恐怖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殆尽。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吴殿宇回到了最初那个“普通”的状态—— 虽然依旧强悍，但已不再是那个黑夜中不可战胜的怪物。 “干得好！谢谢你，冯小姐！” 吴阡夜由衷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敬意。 他迅速抬头，目光越过暂时失去威胁的吴殿宇，投向不远处紧张观望的索九螭。 “小九！” 吴阡夜的声音斩钉截铁。 “接下来靠你了！冯小姐需要你的保护！”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核心目的——让索九螭觉醒天赋。 一个人的信念越是纯粹、越是坚定，越能叩开通往非凡力量的大门。 而此刻，索九螭看向昏迷的冯清泉的眼神，那里面蕴含的关切、守护的决心，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觉悟，正是点燃天赋之火的绝佳燃料。 吴阡夜猛地松开对吴殿宇的钳制，一个翻滚抱起失去意识的冯清泉，迅速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战场中心，只剩下索九螭和刚刚挣脱束缚、正因力量流失而惊怒交加的吴殿宇。 索九螭的耳朵仿佛被无形的棉花堵住，外界的厮杀声、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渐渐远去、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熟悉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 “没关系的九儿，这次就算了吧……” 父母温和却带着无奈的叹息。 “小九，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 大哥焦急而关切的呼喊。 “少爷他太瘦弱了……” 管家担忧的低语。 “废物……” 戴德那充满鄙夷和嘲弄的冷笑。 最后，是冯清泉那带着信任和依赖的声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这些声音交织、碰撞，最终被吴阡夜那一声充满托付和信任的呐喊彻底击碎、取代！ “交给你了！” 就是现在！ 索九螭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带着些许怯懦和不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不再犹豫，不再退缩。 他猛地拔出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把名为“暗胧”的打刀刀柄。 空荡荡的刀柄！ 然而，就在他拔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点璀璨的金色微光，如同黑夜中点燃的星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瞬间贯通了他的四肢百骸。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琴弦震颤的嗡鸣！ 在索九螭的视野里，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刀柄之上，一道近乎完全透明、唯有边缘在光线下折射出极其微弱的狭长刀身，凭空凝聚而出！ 它仿佛由最纯净的空气或光线构成，轻盈、锐利，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锋锐气息。 “‘暗胧’……” 索九螭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能看见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把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之刃缓缓收回刀鞘—— 一个同样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无形的鞘。 他紧握刀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倾，脚下步伐瞬间变得轻盈而迅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朝着刚刚起身、还有些惊疑不定的吴殿宇疾冲而去。 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但那步伐中蕴含的决绝和气势，却让吴殿宇瞳孔微缩。 眨眼间，索九螭已奔至吴殿宇身前。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右手拇指猛地顶开无形的刀镡，手腕爆发出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拔刀！居合！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唯有索九螭能清晰感知其轨迹的透明银光，如同撕裂空间的无形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下而上，斜斜斩过吴殿宇的胸膛。 噗嗤！ 吴殿宇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随即整个人被完全击飞，犹如断线的风筝。 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刀的。 那把刀……那把刀柄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暗胧’……” 吴殿宇捂着伤口，踉跄后退一步，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了悟。 随着冯清泉【还原】的效果彻底发挥，加上失血的眩晕，他体内那因愤怒和杀戮而飙升的激素水平终于开始回落。 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和忌惮。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抱着冯清泉、眼神锐利的吴阡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刚刚觉醒了诡异天赋、手持无形之刃的少年。 失去了黑夜力量的加持，面对这两个难缠的对手，尤其是那个免疫他手段的吴阡夜…… “哼！” 吴殿宇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脚下残余的黑影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踏着鬼魅般飘忽的步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索九螭保持着拔刀斩出的姿势，直到吴殿宇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第一次发动天赋，尤其是那凝聚了全部信念和力量的一记居合，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握着“暗胧”刀柄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恭喜你，九少爷。” 吴阡夜抱着冯清泉走了过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着索九螭手中那无形的刀刃，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次委托，总算是完成了。” 索九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如同山峦般压来，他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身体一歪，便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吴阡夜将昏迷的冯清泉和索九螭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后，自己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隐入阴影之中，时刻戒备着四周。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个疯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所幸，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弱的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吴殿宇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当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寒意，冯清泉和索九螭也相继悠悠转醒。 冯清泉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看到身旁已经苏醒、眼神似乎与昨日截然不同的索九螭，再回想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你……你觉醒了？！” 索九螭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冯清泉，眼神坚定而温暖： “嗯……” “太好了，还有这次，多亏你……保护了我。” 冯清泉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几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周围的断壁残垣、碎石瓦砾，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如同烟尘般缓缓消散。 24小时的考核时限已到，这片由天赋构建的残酷领域，正在瓦解。 光影变幻间，三位考官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杨考官脸色依旧难看，但强打起精神，用公式化的语气宣布： “恭喜四位通过考核。从此刻起，你们有资格成为一名光荣的规范员。正式的录取通知将在24小时内送达各位的住所，请注意查收。”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四周，废墟彻底消失，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的考场边缘。 不远处，戴德脸色惨白如鬼，左袖空荡荡地随风飘荡，他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同样浑身是伤、但眼神阴鸷的吴殿宇。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因仇恨而凝固。 索九螭也注意到了戴德的断臂，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嚣张的少爷在考核中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对上戴德那依旧充满戾气的目光，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会。 清晨八点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驱散了昨夜的血腥和阴冷。 索九螭站在阳光下，虽然身上也带着战斗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和朝气，仿佛经历洗礼后真正破茧而出的新芽，成为了这片血色废墟上唯一的亮色。 考场外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在晨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夕颜正慵懒地靠在车门旁，看到吴阡夜的身影出现，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一抹温暖而明媚的笑意，如同初绽的春花。 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索家的季管家。 管家昨夜便已抵达，并在深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独属于索家血脉的天赋波动—— 那正是索九螭觉醒“暗胧”的瞬间！ 激动之下，他当场便向夕颜结清了委托的酬金。 这场惨烈异常的规范员考核，最终通过率不足百分之十，而死亡率…… 更是触目惊心地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吴殿宇，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走向夕颜的吴阡夜。 他脸上的暴戾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探寻。 就在吴阡夜即将走到夕颜面前时，吴殿宇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吴阡夜的手腕！ 吴阡夜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 吴殿宇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箴言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地……是空虚混沌……” 吴阡夜愣住了，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这没头没尾的话语： “你在说什么啊？” 他用力甩开吴殿宇的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夕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莫名其妙！” 吴殿宇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困惑。 他看着吴阡夜决绝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提高声音喊道：“ 如果你想起来了什么……请到上沪城旧东区青年巷108号来找我！” 吴阡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 “你的熟人吗？” 夕颜看着走近的吴阡夜，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古怪的橙发青年，好奇地问道。 “不是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吴阡夜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强烈的排斥。 “我跟你说，这个男的是个变态杀人魔！昨晚在领域里……” 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向夕颜控诉吴殿宇的疯狂行径。 而满身血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狼狈也格外扎眼的吴殿宇，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吴阡夜离去的背影，仿佛要将他刻进眼底。 良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口吻，低低自语： “你……肯定会来的。” 考核的硝烟终于散尽。 四位最终过关的考生——来自武曦城、断臂后怨气冲天的戴德； 来自上沪城、满身谜团与血腥的吴殿宇； 来自太昆城、脱胎换骨的索九螭； 以及来自长洲城、带着疲惫与庆幸的冯清泉。 他们各自踏上了归途，等待他们的，将是全新的身份与未知的挑战——规范员的生涯，即将拉开序幕。 第16章 考核之后 武曦城，戴家宅邸，考核结束数小时后。 厚重的橡木门在戴德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门外世界的喧嚣，却关不住宅邸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高大魁梧的身影伫立在客厅中央，如同盘踞在阴影中的猛兽。 暗红色的大衣质地考究，剪裁凌厉，却掩不住其下蕴含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 戴峥——武曦城三级规范官，戴德的父亲。 他缓缓转过身，同样是一头耀眼的金发，却与儿子戴德那近乎阴柔的精致截然不同。 刀削斧劈般的面部轮廓线条冷硬，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至颧骨，如同勋章，衬得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更加锐利逼人，眉宇间沉淀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冰冷的审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钉在戴德空荡荡的左袖上。 “手臂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像严冬掠过荒原的北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激起无形的寒意。 戴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平日里那份张扬跋扈、目空一切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父亲面前，他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个犯错后惶恐不安的孩童。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光洁的鞋尖，不敢与那道目光接触。 “被……被人砍掉了……” 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戴峥的眉头，那道刀疤也随之微微扭曲，形成一个更显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关心过程，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对儿子伤势的关切。 他的评判，如同冰冷的宣判，简洁而残酷： “规范员不需要残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德惨白的脸。 “你这副样子，已经不配当规范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戴德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戴峥的下一句话，更是将他彻底打入冰窟： “更不配当我戴峥的儿子。” 话音未落，戴峥已背过身去，双手负于身后，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走向通往内室的长廊。 他没有再看戴德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被丢弃的物件。 沉重的内室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重重摔上，那声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戴德的心上，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可是我……明明已经通过了考核……” 戴德对着紧闭的门扉，喃喃自语。 最初的惊愕和本能的畏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毒蛇般疯狂滋长的怨恨与不甘。 他知道，作为武曦城手握实权的三级规范官，他的父亲完全有能力，也有权力，一句话就抹掉他拼了命（或者说，让别人拼了命）才换来的资格。 当戴德作为第一个通过考核的考生离开那片血腥领域时，考官确实第一时间安排了长洲城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以“绝对法则”的资源和科技，断臂再生并非不可能。 可惜，他那条被吴殿宇狂暴撕扯下来的手臂，永远留在了那片扭曲的废墟里，成为了他耻辱的象征，也成了父亲剥夺他一切的理由。 “明明是你自己没有安排好这次考核！” 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戴德对着那扇象征父亲权威的门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你他妈知道考场里面出现了一个杀人狂魔吗？！他杀了27个！整整27个！你以为我想断这条手臂吗？！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当我真的靠自己…… 靠别人垫背走到最后的时候，你他妈又要多此一举地帮我‘打通关系’！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是怎么戳我脊梁骨的吗？！废物！关系户！戴峥的狗崽子！”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那点仅存的、对父亲的敬畏彻底被滔天的恨意淹没。 “好好好！我不配当你儿子？我早就受够了！武曦城三级规范官是吧？没了这个名号你算什么东西啊？垃圾规范员？呵……老子还不稀罕了！” 恶毒的咒骂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戴德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有丝毫软弱，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阴狠和决绝。他 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左臂那狰狞的断口。 嗤—— 一缕浓稠如液体的白烟，带着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断口处袅袅升起。 那烟雾并非飘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慢而坚定地向下凝聚、蠕动，仿佛在重塑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混合着铁锈的诡异气味。 “去你的‘绝对法则’。” 戴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更加危险的疯狂。 “等着……全都给我等着。” 那凝聚的白烟，如同他心中翻腾的恶意，正在孕育着未知的恐怖。 …… 太昆城，索家府邸。 与戴家的冰冷压抑截然相反，索家此刻洋溢着久违的温暖与欢腾。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夜色，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 索九螭被簇拥在家人中间。 他的父母、四哥、六哥以及八姐在为他接风洗尘。 而其他哥哥们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暂时无法回家。 大哥正跟着乐队四处巡演；二哥被“绝对法则”通缉，逃亡在外；三哥在遥远的花都经营着道馆；五哥已经离家三年杳无音讯；七哥在帝京当正规军。 他的父母——索老爷和索夫人，脸上带着欣慰而慈祥的笑容，看着这个他们最年幼、也最让他们操心的儿子。 四哥索四蒲，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 六哥索六霸，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穿着无袖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索九螭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 八姐索八屃，一头火焰般的红发，身着剪裁得体的红色旗袍，勾勒出傲人的曲线，美艳动人，此刻正嗔怪地瞪着索六霸。 “小九这次可真是出息了！终于觉醒天赋了！” 索六霸声如洪钟，震得桌上的碗碟嗡嗡作响。 “来来来，给六哥露一手！让咱开开眼！” 索四蒲和索八屃也含笑看着索九螭，眼中满是鼓励和期待。 沐浴在家人的温暖目光中，索九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充满了展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拔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把名为“暗胧”的打刀刀柄。 依旧是那空荡荡的刀柄。 然而，自信的笑容刚爬上嘴角，索九螭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再次“看见”那在考核中惊鸿一瞥的透明刀身，但视野里依旧空空如也。 考核时那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能看到‘暗胧’了。” 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索六霸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凑近了仔细瞧，又伸手在刀柄前方挥了挥： “小九，别逗哥哥，我可什么都看不见啊！” 他这大嗓门一嚷嚷，差点让索九螭手里的刀柄都拿不稳。 好在索四蒲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六弟，稍安勿躁。依我看，目前这把‘暗胧’的形态，恐怕只有小九本人才能感知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 索九螭暗暗松了口气，但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如何展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觉醒的“天赋”具体是什么，是那把刀？还是别的什么？ “看看嘛！看看嘛！” 索六霸依旧兴致勃勃，满眼期待。 就在索九螭犹豫不决，额头汗珠更多时，索四蒲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 “不过，小九的天赋，恐怕是‘暂时’觉醒。”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索九螭脸上的血色褪去，心沉到了谷底。 “四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干涩地问。 索四蒲微微一笑，带着书卷气的从容： “很久之前，我们曾带你去拜访过‘先生’。他为你卜算过，言明你的天赋名为【重塑】。” 他看着索九螭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一转，温和地补充道。 “既然是【重塑】，那总不至于你重塑的结果，只有你自己能看到，旁人却完全无法感知吧？ 考核中你或许触摸到了门槛，引动了力量，但并未真正完成‘重塑’的过程，所以力量并未稳固。” 【重塑】……索九螭咀嚼着这个词。 考核时那惊险一幕再次浮现脑海——他确实“看到”了透明的刀身，那感觉…… 就像是自己用某种力量，在尝试重新构建这把家传宝刀的形态。 只是那构建并未完成，是残缺的，不稳定的。 但即便是那样的残次品，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未完成的“暗胧”已有如此锋芒，那完全【重塑】之后的它，又会是何等光景？ 索九螭的心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不过别灰心。 ”索四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能短暂觉醒，触摸到天赋的门槛，已是成功了一大半。你的【重塑】，潜力非凡。假以时日，必能真正掌握。” “哈哈哈！四哥说得对！” 索六霸的大笑声再次响起，温暖宽厚的手掌又一次重重拍在索九螭的肩头，这次直接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今天还是得好好庆祝一番！就庆祝我九弟‘天赋’短暂觉醒了！这可是大喜事！” “你个莽夫！轻点！小九这身子骨经得起你这么拍吗？” 索八屃嗔怪地瞪了索六霸一眼，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索九螭。 索九螭站稳身形，看着眼前其乐融融、为自己由衷高兴的家人，眼眶微微发热。 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团聚，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家，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 长洲城，月光事务所，雨夜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事务所的玻璃窗，留下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吴阡夜靠在窗边，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 考核的紧张、血腥、算计似乎已经远去，但一种莫名的烦躁却萦绕在心头。 那个橙发疯子吴殿宇，最后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地是空虚混沌……” 什么意思？ 一句没头没尾的怪话。是某种暗号？ 还是他精神错乱下的呓语？ 吴阡夜试图解析，却只觉得语句本身都透着一种别扭和不通顺。 “算了算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恼人的声音甩出去。 “还是不要多想那个疯子了。晦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夕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钞票。 她走到吴阡夜的桌前，将钱整齐地放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你完成这次委托的酬劳，干得不错。”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吴阡夜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那一叠厚厚的钞票上，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这么多？” 他有些意外，随即一股真实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是他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像样的钱。 夕颜看着他脸上那点真实的喜色，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但她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次考核，她本希望能窥探到吴阡夜身上更多的秘密，或者至少确认他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然而，吴阡夜的表现…… 在她看来，实在有些平庸。 那个名为【夜潜】的隐身能力，在实战中确实有奇效，但若仅止于此，未免太过“鸡肋”。 他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和力量，完全不像一个拥有特殊过去的人。 不过，唯一可以进一步确认的是，吴阡夜的“天赋”属性，大概率属于暗系。 时空明暗天人魂诡，是这个世界的八大天赋系别，而吴阡夜的暗系，已算是比较稀少的了。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收获。 “对了，雷瑟呢？” 吴阡夜收起钱，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室内，这才发现事务所里少了那个红发男的身影。 自他考核归来，就没见到雷瑟。 “雷瑟他也出委托去了。” 夕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 “他说他要攒够钱，买一张去花都城的车票。” “花都城……”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阿嚏！” 毫无征兆地，吴阡夜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有些尴尬地嘀咕道： “谁在想我……”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 第17章 清泉的日记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旧城区特有的砖石与苔藓的霉味。 吴殿宇的身影在七弯八拐的巷弄里穿行，如同一条疲惫而危险的归巢野兽。 他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朱红色木门前，门漆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干涸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污，指缝里嵌着难以洗净的污垢。 屈指，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沉闷。 “艾瑞什，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门后站着一个同样顶着一头张扬橙发的年轻女子。 艾瑞什。 她的妆容并非浓墨重彩的哥特风，而是更偏向一种颓废的精致，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暗调的莓果红。 左耳垂上，一枚简洁的“i”字形金属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只穿着黑色背心和同色短裤，大片裸露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吴殿宇时，精心描绘的眉头瞬间拧紧，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草！” 她脱口而出，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仿佛要避开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和尘土混合的浓烈气味。 “怎么又弄成这副鬼样子？滚去洗澡！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吴殿宇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的指令和嫌弃。 他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脸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直勾勾地盯着艾瑞什。 “艾瑞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郑重。 “我好像……碰到我们的老乡了。” 艾瑞什脸上的嫌弃瞬间凝固，随即被厚厚的疑惑覆盖。 她歪了歪头，橙色的发丝滑落肩头： “开什么玩笑……” 吴殿宇没有理会她的质疑，语速加快地解释起来，描述着考核中那个诡异的男人。 那个叫吴阡夜的家伙。 他着重强调了两点：他们互相奈何不了对方；他们彼此的“天赋”在对方身上都失效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艾瑞什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被一种专注的思索取代。 她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但随即抛出了关键问题： “那他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 吴殿宇顿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这个答案不够有力，立刻补充道： “但说不定他也染发了呢？这不能说明什么！” “那你有没有让他接那句话？” 艾瑞什追问，眼神锐利起来。 “他接不上来。” 吴殿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挫败。 “那不就好了！” 艾瑞什像是抓住了决定性证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除了‘天赋’这一点互相抵消之外，他有哪一点符合我们家乡人的特征？长相？口音？行为习惯？你告诉我！” 吴殿宇被她问得一时语塞，眼神闪烁，刚才的兴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艾瑞什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说不定……只是‘天赋’的派系跟我们相同呢？” 吴殿宇似乎抓到了机会，立马反问： “那你说，除了我们那个地方还有哪里会有这种派系的‘天赋’？”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巷子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僵持片刻，艾瑞什忽然凑近，几乎把脸贴到吴殿宇眼前，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反、正、就、是、不、可、能！不可能的！吴殿宇，你就是想太多了！考核里杀疯了吧你！” 吴殿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逼视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混合着烦躁、不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冲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艾瑞什搂进自己怀里，带着血污和汗水的脸就要凑上去，似乎想用某种更直接的方式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艾瑞什满脸通红地用力推搡着他，声音又羞又恼： “哎呀，滚啊滚啊，脏死了，快去洗澡。”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吴殿宇往屋内浴室的方向推去，力道之大，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吴殿宇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低沉： “他会来找我们的，艾瑞什。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艾瑞什背对着他，快步走到客厅的旧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语气哼道： “哼，那就走着瞧咯。” 然而，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抱着抱枕微微收紧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吴殿宇描述的那种“天赋”互斥的现象，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她极力压抑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悄然滋生。 …… 长洲城西郊，陵园，小雨 “2045年5月7日，星期日，天气小雨。 爸爸，我通过‘绝对法则’的考核了。” 笔尖在日记本粗糙的纸页上划过，留下这行简短的字迹。 冯清泉合上日记本，封面上是褪色的卡通图案。 她站起身，拿起靠在门边的一把黑色长柄雨伞，换上了一身肃穆的黑色衣裙。 推开门，蒙蒙的烟雨笼罩着城市，空气湿冷而沉重。 她撑开伞，走入这片灰白色的寂静之中。 陵园里，一排排冰冷的墓碑沉默矗立，如同大地无声的叹息。 雨水顺着黑色的碑石滑落，洗刷着上面的名字和日期。 冯清泉的脚步停在其中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规范官制服，面容方正，眼神坚毅，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那是她的父亲，冯山秋，长洲城曾经的二级规范官。 黑底墓碑上，红色的刻字清晰而刺眼： “先考冯山秋之墓 生于公元1995年5月10日 卒于公元2042年6月8日。” 墓碑下方，还有一行烫金的文字，在阴雨天里也显得格外醒目： “永明与你同在”。 冯清泉的目光在那行金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不愿回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但记忆的碎片却总是不请自来。 2042年6月8日，凌晨。 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看到父亲冯山秋已经穿戴整齐，那身二级规范官的制服熨帖地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正站在玄关，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似乎正要匆匆离去。 看到女儿出来，冯山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乖乖，吵醒你了？爸爸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快回去睡觉吧，天亮了还要上学呢。”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时的冯清泉，睡意朦胧，并未多想。 父亲半夜被紧急任务叫走，对她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她只是懵懂地点点头，看着父亲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就在十几分钟前，一封盖着帝京城专属印章的急报送到了父亲手中。 信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命令： “事态紧急，速来永明。” 只是那一晚之后，冯山秋再也没有回来。 和所有那一夜被紧急征召、从各地奔赴永明城的规范官一样，再也没有回到他们的家乡。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冯清泉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无数次在她深夜惊醒时刺痛心脏。 她多希望能回到那个夜晚，哪怕只是在他转身离去前，再看他一眼，再听他说一句“回去睡觉”。 即使无法阻止他前往永明，她也有千言万语想倾诉，想挽留，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 而现在，面对眼前冰冷的墓碑，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沉重的静默。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的灰色石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如同无声的泪。 她缓缓蹲下身，将怀里一直小心护着的几支白色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微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柔嫩的花瓣。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终于对着照片上那个温和微笑的男人，轻声开口： “爸爸，我也是一名规范员了。” 雨滴落在雏菊上，花朵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点头回应。 关于永明城，外界流传着各种猜测，却没有任何确凿的消息。 那座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无形的巨手抹去，连同城内所有的人，包括前去支援的规范官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尸体，没有废墟的详细报告，只有一片被划为绝对禁区的死寂之地。 真相被深埋在厚重的迷雾之下，如同这座城市本身，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 冯清泉选择成为规范员，正是为了拥有那份“绝对法则”赋予的调查权和执法权。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撬开那扇紧闭的真相之门。 她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抹去眼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痕，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地将一束素雅的白色百合放在了冯山秋的墓前，就在她的雏菊旁边。 冯清泉诧异地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衣裙，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清雅。 一头柔顺的黄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侧脸颊，一道斜斜的刘海恰到好处地垂落下来，如同乌云遮月，掩去了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左半边清秀的脸庞，平添了几分朦胧而神秘的美感。 “你是？” 冯清泉疑惑地问出声。 黄发少女的目光从墓碑上的照片移开，落在冯清泉脸上。 她的右眼清澈明亮，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有着青色挑染黑发的少女，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来看看我的恩人，冯山秋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伞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渺。 “我是他的女儿，冯清泉。” 冯清泉自我介绍道。 听到“女儿”二字，黄发少女的右眼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光亮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冯山秋的墓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她直起身，没有再看冯清泉，也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转身，撑开自己带来的透明雨伞，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陵园深处迷蒙的雨雾之中。 冯清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深究。 父亲生前身为二级规范官，职责所在，帮助过的人不计其数，有陌生人来祭奠，也在情理之中。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灰暗的天空中，似乎有一缕微弱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墓碑和青草上投下些许朦胧的光晕，让这片沉寂的陵园，在阴郁中透出一点微弱而奇异的生机。 …… 陵园入口处，那灰暗色调的景致中，一抹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突兀。 红发的雷瑟斜倚在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旁，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望着陵园深处。他 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当看到那位黄头发的姑娘独自一人从陵园里走出来时，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直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被雨水打湿的街道上行走。 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黄发少女似乎并未察觉，又或是毫不在意。 直到走过两个街口，她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喜怒。 雷瑟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委托人的要求。” 黄发少女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委托人是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抗拒。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她默许了他的跟随。 因为她早已注意到，在雷瑟身后更远一些的地方，两个如同融入阴影般的黑色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时隐时现。 他们的存在，远比眼前这个张扬的红发男人，更让她感到警惕。 第18章 新的委托 事情从前一天说起，就在吴阡夜前往考核的那一天，雷瑟也在事务所接到了委托。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混杂着窗外飘来的、城市特有的喧嚣尾气。 雷瑟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事务所那张伤痕累累的旧木桌，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脑子里盘算着攒够去花都的车票钱还需要多久—— 那几乎成了支撑他忍受这份平淡的唯一念想。 门铃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裹挟着一股室外的凉意踏入。 他身形高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低调：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黑色的口罩严实地捂住口鼻，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嘴角。 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裹在身上，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背景。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夕颜面前，从风衣内侧袋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画面中央是一位年轻姑娘，一头柔顺的黄色长发披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侧脸颊被一道厚重的刘海完全遮住，只露出线条优美的左半边脸和一只清澈的眼眸。 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愁。 “我想委托贵所长期保护她的安全。” 他顿了顿，指尖在照片边缘无意识地划过。 “我最近……发现有人雇佣了‘静脉’的杀手，正在追杀她。” “静脉”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一直低头翻阅文件的夕颜猛地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穿透了事务所略显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钉在委托人身上。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异常冰冷的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三年了，“静脉”这个名字，竟会在帝京之外的长洲城再次被提起。 “长期？” 雷瑟抢先发问，身体微微前倾，透露出兴趣。 “多久算长期？” “每个月，我会准时将两万元委托费打到贵所账户。直到……我不再打款的那个月，委托自动终止。你们也无需再保护她。” 每月两万。 雷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数目足够诱人，足以让他更快地接近那张通往花都的车票。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夕颜，琢磨着这位精明的老板会从中分给自己多少。 夕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可以。” 她站起身，对雷瑟使了个眼色。 “雷瑟，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事务所角落的档案架旁。 夕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听着，如果可能……尽量把追杀她的‘静脉’成员活捉回来。带到事务所。” 雷瑟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活捉‘静脉’？”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老板，你……你知道那是什么组织吗？” 这几年他虽然被困在研究所，但通过那些被偷偷带进去的旧报纸，他对“静脉”的凶名如雷贯耳。 那是盘踞在世界阴影里的庞然大物，一个以冷酷、高效和绝对完成委托着称的雇佣组织。 他们的成员，从最底层的执行者到高层决策者，无一不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怪物。 他们接下的委托，无论目标是刺杀政要、窃取机密，还是……屠城灭口，只要佣金到位，便是不死不休。 连代表官方秩序的“绝对法则”都对他们束手无策，只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涉的平衡。 夕颜竟然想活捉“静脉”的人？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为什么？” 雷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对“静脉”本能的忌惮，也是对夕颜这个疯狂要求的困惑。 “你想干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谁？” 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质问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夕颜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少废话，你之前不还想让我们帮你对付研究所吗？” “不是，这不一样……” “干不了？” 雷瑟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退缩。 但夕颜下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干不了，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瑟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离开？ 他现在无处可去。 他需要这个落脚点，需要这份收入，更需要……去花都。 那张车票，是他破碎记忆里唯一清晰的灯塔。 “……涨工资吗？”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试图抓住点什么。 “看你表现。” 夕颜的回答模棱两可。 雷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肩膀垮了下来： “……行。我干。” 他最终还是服软了。 除了现实的窘迫，内心深处，他对自己的“天赋”也并非全无自信。 研究所那几年非人的折磨，虽然摧毁了他许多东西，却也阴差阳错地将他身体的一部分本能锤炼成了近乎被动的防御机制。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底牌。 更何况，只要这次委托顺利完成，夕颜分给他的钱，绝对够他买下那张通往花都的车票了。 花都…… 那个名字在他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闪烁着微弱却固执的光芒。 他记得一个人，一个他必须找到的人。 这成了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执念。 他的记忆，比那个同样失忆的吴阡夜要好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重要的碎片，依旧散落在迷雾深处。 …… 长洲城西郊，出租屋。 与委托人敲定细节后，雷瑟立刻动身。 循着地址，他找到了那片位于城市边缘、略显破败的居民区。 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廉价油烟的味道。 他停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板。 “楚曼珠小姐？月光事务所，雷瑟。”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可靠。 “受委托前来保护您安全，麻烦开下门。” 话音刚落，雷瑟就有点后悔。 这开场白听起来太像推销或者查水表的了，人家凭什么信你？ 他正琢磨着换个更委婉的说法，门却“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里露出的，正是照片上的那张脸。 但真人远比褪色的照片生动得多。 柔和的黄色长发，遮住右脸的厚重刘海，露出的左半边脸线条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温和的淡金色，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门外的雷瑟。 昏暗的楼道光线从她身后透出，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雷瑟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这个穿着简单家居服的女子，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微光。 宁静，纯粹，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她没有刘海遮挡的全貌…… 那感觉，竟莫名地让他联想到某种神圣的存在。 “你好。” 楚曼珠的声音响起，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请进吧。”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怀疑，侧身让开了通道。 雷瑟有些意外她的坦然。 是因为她也察觉到了身边的危险？ 还是……她早已习惯了被人暗中注视？ 他想起委托人提到过，似乎一直有人在暗中帮助她。 走进屋内，雷瑟快速扫视了一圈。 空间比想象中更小，大约三十平米，一眼就能望到头。 但出乎意料的是，屋内异常整洁。 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草木的清新气息。 狭小的空间，却给人一种开阔、宁静的感觉，与门外嘈杂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雷瑟此行的目的主要是确认目标、说明情况并留下保护措施。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这狭小的空间也容不下两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自封袋，里面装着一小缕他特意剪下的红色头发。 “楚小姐，请务必随身携带这个。” 楚曼珠接过袋子，指尖触碰到塑料封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这是我的头发，我用‘天赋’注入了一些精神力在里面。” 雷瑟解释道： “如果您遇到危险，它会立刻感知到并反馈给我。同时，我也能随时通过它确定您的位置。”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目、也最有效的保护方式。 这个能力，要归功于研究所那些年惨无人道的实验。 他的天赋【激光】，其中一个特性就是在感知到致命威胁时，身体的一部分能瞬间转化为高能激光束，进行防御或攻击。 这种特性，在无数次濒死的痛苦中被反复触发、强化，最终烙印成了近乎本能的被动反应。 他注入精神力的头发，也继承了这种特性。 当佩戴者遭遇危险，头发会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无声的警报器，瞬间被他感知。 楚曼珠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是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看了看手中的发丝袋，又抬眼看了看雷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让雷瑟心里犯嘀咕。 这也太冷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被顶级杀手组织追杀的人。 这份超然，反而让雷瑟觉得她更加神秘莫测。 这绝对是个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之事的人。 交代完毕，雷瑟没有多留，告辞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那份奇异的宁静。 …… 长洲城西郊，陵园，次日 细雨如丝，无声地浸润着陵园冰冷的石碑和沉默的青草。 楚曼珠撑着一把素色的伞，站在冯山秋的墓前。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看着墓碑上那张坚毅的面孔，心中默念着感激与承诺。 当她注意到墓前蹲着的黑发少女，听到对方那句 “我是他的女儿，冯清泉”时，楚曼珠的心神猛地一颤。 恩人的血脉……她深深地记住了少女的样貌。 这份恩情，她将来定要报答。 祭奠完毕，她转身离开陵园。 细雨朦胧中，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那个显眼的红发身影——雷瑟。 他撑着伞，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楚曼珠没有与他交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前行。 她的感知异常敏锐，空气中弥漫的不止是雨水的湿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的窥视。不止雷瑟一个人。 雷瑟会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陵园出口附近的角落和树影。 陵园拐角处，阴影仿佛比别处更浓重几分。 两道穿着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黑色西装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墨迹，悄无声息地伫立在那里。 他们的站姿笔挺，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刻板。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她了。” “竞争对手？哼。” “再观察观察，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他们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如同两道幽灵，远远地缀在雷瑟和楚曼珠身后。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头，他们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目标身上。 然而，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于前方时，颈后的汗毛微微竖起。 两人没有回头，却几乎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身后飘来的那一缕气息。 冰冷、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身后……也有人。” 第19章 静脉与挽歌 在西装男身后不远处的另一片树影下，一个身影几乎与灰暗的景物融为一体。 古铜色的皮肤在阴雨天显得更加深沉，一头醒目的银色长发随意披散，被雨水打湿后贴在宽阔的肩背上。 他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灰色短袍，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显然也在努力隐藏自己，但那份刻意收敛的气息，在专业人士眼中，依旧如同黑暗中的萤火。 他的目光在雨中穿梭的几方势力间快速扫过：素衣黄发的少女，警惕的红发保镖，以及前方那两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西装客。 “三方势力……” 银发无声地翕动嘴唇，古铜色脸庞上，那三道从额头贯穿双眼、延伸至下颚的诡异暗色纹路，在雨水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这女人身份果然不简单。” 他注意到前方两名西装客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 经验告诉他，自己暴露了。 “啧，麻烦。” 他低声咒骂一句，眼中精光一闪。 下一瞬，脚下猛然发力，湿滑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小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前方那两道黑色身影。 速度之快，带起一串残影和破开雨帘的呼啸声。 他双手抬起，五指微张，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精准地抓向两人的肩头！ “二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两名西装男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同时向两侧侧身一闪。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银发双手扑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踉跄。 但他反应极快，腰身一拧，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稳稳停在两人面前，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啪！啪！啪！ 银发不慌不忙地鼓起了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赞叹与玩味的笑容，雨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 “不错不错，‘静脉’果然名不虚传。这种顶尖的反应速度和身手，够我学好久了。” 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这对西装男。 西装男此刻也看清了不速之客的全貌。 那三道贯穿面部的诡异纹路，配上银发灰袍，透着一股浓烈的邪异气息。 这种装扮和气质，让他们瞬间联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组织。 “‘挽歌’的人？我建议你不要插手。” 银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在下正是‘挽歌’成员韩玄。很可惜，我的上级也给我布置了任务。” 他顿了顿，模仿着对方的语气。 “你刚刚说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雨声似乎也小了下去，只剩下三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挽歌”——一个由追求末日、崇拜死亡的疯子组成的组织，其成员的天赋诡异莫测，行事更是疯狂至极。 眼前这个巫师打扮的银发男，绝非善类。 韩玄也看清了两人的正脸，一模一样的五官，如同镜中倒影。 “原来是双生子，你们‘静脉’的刺客，现在都不需要伪装身份，能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两位西装相视一笑。 “你可能有些误解，我们是‘杀手’，而不是‘刺客’。伪装？没有必要。” “杀手重要的就是口碑，打响了名气，才会有更多的客户找上来。” “自我介绍一下，‘静脉’—箫云。” “‘静脉’—箫雨。” 作为组织的新锐力量，两人瞬间调整好状态，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摸向各自后腰间的横刀刀柄。 刀鞘与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雨幕中格外清晰。 韩玄赤手空拳，面对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却只是随意地摆开了一个架势，灰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锵——！ 两道清越的刀鸣同时响起，箫云右手反手握刀，横于胸前，身体瞬间前倾，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雨幕直扑韩玄。 速度之快，仿佛连落下的雨珠都被他冲刺的轨迹切开。 韩玄瞳孔微缩，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的箫雨也已利刃出鞘，却并未移动，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来不及细想箫雨的意图，箫云的刀锋已至，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他的咽喉。 韩玄猛地侧头闪避，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不深却异常清晰的伤痕，几滴血珠瞬间被雨水冲淡。 “嘶……” 韩玄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箫云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反手一刀落空，他顺势拧身腾空，手中的横刀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圆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韩玄腰腹。 韩玄狼狈地一个铁板桥，身体几乎后仰到与地面平行，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灰袍扫过，。 “嗤啦”一声，袍角被整齐地削开一道口子，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眼角余光捕捉到远处一道致命的银光。 箫雨竟将手中的横刀如同标枪般甩手掷出！ 刀尖撕裂雨幕，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韩玄的面门。 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那点寒芒急速放大！ “草！这么危险吗！？” 韩玄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形象，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倒地。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冰冷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灰袍沾满泥泞，前所未有的狼狈。 对方的配合天衣无缝，将他逼入了绝对的被动。 箫云自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他左手凌空一抓，稳稳接住弟弟掷来的横刀，反手握住双刀，身体如同猎豹般再次跃起。 双臂交叉于胸前，两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形成一个致命的“x”形，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朝着韩玄的脖颈狠狠绞杀而下。 避无可避！ 韩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他猛地伸出双手，竟直接抓向那两把即将斩落的刀刃。 “找死！” 箫云心中冷笑。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韩玄的双手稳稳地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双手皮肤竟未破开一丝，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只有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精光，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诡手】。 箫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双刀仿佛砍进了两块坚硬的朽木，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让他动弹不得。 两人竟在雨中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被韩玄双手抓住的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变化。 明亮的金属光泽迅速黯淡，表面浮现出斑驳的锈迹，紧接着，锈迹蔓延、加深，坚硬的刀身被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簌簌掉落在地。 “什么？！” 箫云瞳孔骤缩，看着手中只剩下光秃秃刀柄的两把横刀，失声惊呼。 “……原来如此。” 他反应极快，猛地松开刀柄，同时一脚蹬在韩玄胸口，借力向后急退数步，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将一把刀柄扔回给远处的箫雨，两人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竟浮现出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有意思的‘天赋’，可惜，对我们作用不大。” 韩玄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本以为对方会惊慌失措，但他们的反应太过镇定。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只见箫云和箫雨手中的刀柄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 一点寒芒凭空出现，如同水银般流动、延伸、凝聚。 不过呼吸之间，两把完好无损、寒光闪闪的横刀，竟重新出现在他们手中。 刀身光洁如新，仿佛刚才的腐蚀碎裂从未发生过。 “复原刀身？” 韩玄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箫雨，他的手有问题，千万不要接触！” 箫云低喝一声，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明白！”箫雨应道。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向韩玄发起了凌厉的攻势，刀光交织成网，封锁了韩玄所有闪避的空间。 韩玄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右手成爪，带着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直接抓向右侧攻来的箫雨。 箫雨见识过【诡手】的诡异，身形灵动地一闪，避开了这一抓。 左侧的箫云却因攻势太猛，收势不及。 韩玄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腕！ 一股冰冷、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力量瞬间透过皮肤钻入。 箫云闷哼一声，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麻痹感，右手横刀毫不犹豫地劈向韩玄抓住自己的手臂！ 韩玄不得不松手后撤。 三人再次拉开距离。 箫云撕开被韩玄抓过的西装袖子，只见左腕上赫然留下五道清晰的黑色指印。 黑色正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僵硬，如同死尸。手臂正以惊人的速度失去知觉。 箫云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横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现，一条灰败的左臂应声而落，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西装和脚下的雨水。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不愧是‘静脉’。” 韩玄看着这一幕，神情严肃，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得意。 废掉一名“静脉”成员的左手，无论如何也算是个不小的战果。 然而，箫云脸上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紧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在他嘴角蔓延开来。 “我说过的，你的‘天赋’……对我们作用不大。” 在韩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箫云左臂的断口处，血肉、骨骼、神经、血管…… 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蠕动、生长。 白色、红色、青色交织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条完好无损、肌肉虬结的左臂，竟重新生长了出来。 新生的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 这是双生子共同的“天赋”——【同生】。 只要他们其中一人身体完好，另一人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肢体损伤，都能以此为基础，消耗自身能量，快速再生。 而他们的横刀，早已被他们赋予了“天赋”的部分特性，成为“赋器”，只要主人不死，刀身亦能自我修复。 韩玄惊掉了下巴。 他引以为傲的【诡手】，在对方这近乎不死的能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斗技巧被全面压制，天赋又被死死克制…… 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妈的……走为上计！” 韩玄心中警铃大作，再无恋战之心。 他猛地从灰色短袍的袖口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箫云和箫雨警惕地后退几步，横刀护在身前。 烟雾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片狼藉的泥泞。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或懊恼。 对他们而言，这个“挽歌”的巫师只是任务中的一个小插曲。 “目标要紧。”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雨幕深处，楚曼珠和雷瑟的身影已经走远。 多方势力觊觎的目标……“静脉”的任务，刻不容缓。 第20章 关卡 灰色烟幕在雨中迅速消散，泥泞的地面只余下金属碎片与暗红斑驳。 箫云活动着新生的左臂，肌肉纤维传来细微的酥麻感，那是高速再生的代价。 他望向弟弟，箫雨已无声地将横刀归鞘，刀刃没入皮鞘时发出一声轻“嚓”，如同毒蛇收信。 “目标脱离视线，方位西北，直线距离四百米。” 箫雨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冰冷清晰。 箫云甩掉袖口的血水，新长出的皮肤在潮湿空气中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西装破损处露出内衬，他却毫不在意，视线如刀刮过韩玄消失的方向。 “追。任务优先。” 两道黑影再次融入连绵的雨帘，速度快得只在积水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 同一时刻，数百米外的窄巷深处。 雷瑟猛地拽紧楚曼珠的手腕，将她拉进一处废弃报亭的阴影中。 冰冷铁皮隔绝了部分雨声，只有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空间内回响。 在两兄弟和韩玄交战之时，雷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赶紧拉着楚曼珠加速远离。 既然杀手能轻易找到楚曼珠所在的位置，那就说明她所住的出租屋也早已不安全了，不能贸然回去。 带着楚曼珠回事务所也许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虽然不清楚吴阡夜和夕颜的真正实力，但自见面的那一刻，雷瑟就感觉到了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更何况夕颜要活捉“静脉”的成员，如果两人恰巧找到了事务所，那岂不是瓮中捉鳖？雷瑟暗自思索着，觉得自己的想法妙极了。 那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楚曼珠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务所，这对拥有【激光】天赋的雷瑟来说不是难事。 但还未向楚曼珠说明自己的意见，身后的危险已步步紧逼。 骤然间，他眼中红光暴涨，并非愤怒，而是内在能量被点燃的征兆。 那红光穿透雨丝，灼灼如同实质。 他猛地看向楚曼珠，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抱紧我。立刻。” 楚曼珠微微一怔。 这要求突兀得像一块石头砸进冰封的湖面。 她后退半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审视着眼前红发男人，仿佛在判断他神智是否清醒。 抱紧他？还是报警？ 雷瑟没时间解释。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骤然绷紧——百米开外，两道阴冷的杀意正高速逼近，速度远超常人。 “糟！来不及了！” 他猛地回头，视线尽头，巷口雨帘被两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撕开。 箫云和箫雨。 他们从容得像在雨中漫步，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肌肉轮廓。 箫雨衣衫齐整，唯有肩头雨水深渍。 箫云左袖破碎，露出左臂完好如初，只有新生的皮肤微微泛红。 污血被雨水冲洗，在地面拖出淡粉色的痕迹。 楚曼珠的目光触及两人，那潭静水终于有了真正的波动，一丝冰冷的确认。 “楚小姐，雇主索要您的性命，请务必配合。” “理由？” 楚曼珠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拂过琴弦的风。 “我们只负责收割，不问缘由。” “可惜了，美丽的事物总容易被摧毁。” “是啊，尤其是选错了倚靠的时候。” 两人一唱一和，视线终于完全投到雷瑟身上，像锁定了猎物。 “这位先生是？楚小姐的……临时保镖？还是……？” 尾音拖长，试探的意味浓得化不开，如同这粘稠的雨幕。 楚曼珠尚未开口，雷瑟已跨前一步，宽阔的背脊将她挡在身后。 “是又如何？” 他扬声道，眼底红光跃动。 楚曼珠气息一窒，脸颊不受控地浮起一丝恼人的薄红： “你……” 话音被雷瑟一个凌厉的眼神截断。 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讯息：伪装比坦诚更致命。 短暂的静默被刀锋滑出皮鞘的摩擦声打破。 两把横刀同时出鞘，冰冷的银光切开雨丝。 箫云手腕一翻，刀刃斜指地面，水珠沿着刀尖悄然滴落。 雷瑟双眼眯起，眼瞳深处凝聚的红光炽烈如熔岩，一股无形的高温在雨幕中悄然升腾。 对峙的空气仿佛凝固，雨水落地的“啪嗒”声被无限放大。 …… 同一时分，月光事务所深处。 经历了长达24个小时的考核，吴阡夜已安然入眠。 他的额头再次冒出了汗珠，神情严肃，在冰冷的梦境中沉浮。 无数混乱的碎片撕扯着他的意识。 最终将他拽离深渊的，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他骤然睁眼。 视野里没有一丝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呼吸声在耳中被无限放大，带着缺氧的回响。 冷汗浸湿了发根，顺着额角滑下，带来粘腻的不适感。 “我瞎了？” 他无声地自问，声音干涩。 但很快，更精准的本能压倒了瞬间的惊慌。 不是失明，是环境—— 一个彻底隔绝光线的房间。 四壁、地板、天花板的质感清晰地在意识中被勾勒：冰冷、光滑、密闭。空气沉闷，带着轻微的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寂静无声的狭小房间，吴阡夜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厚重的喘息和狂跳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怕不是还在做梦，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好疼。 他清醒了，这不是做梦。 夕颜的脸在脑海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事务所出事了？她…… 焦虑如同冰冷的触手缠上脊椎，但立刻被更强的意志碾碎。 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的吴阡夜，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行事风格应该如何，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遵从自己的潜意识和直觉来行动。 他闭上眼，让感官彻底沉入黑暗。 狭小的矩形，约十平方，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金属板。 左前方天花板角落，一个微小的扩音孔。 右后方，同样位置，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头正散发着几乎不可察觉的红外热感。 正对面的墙壁中央，金属门板严丝合缝。 他无声起身，脚踩在冰冷的地面，如猫般轻盈地靠近那扇门。 握住冰冷的门把，旋转，纹丝不动。 破门的念头一闪而过。 身体下意识退后一步，腿部肌肉绷紧，准备蓄力冲撞，然而，动作猛地停滞。 另一种感知在黑暗中炸开，不是视觉、听觉或触觉，而是一种对“入侵者”的极致警兆。 空气在变化。 一丝无色无味的东西正从通风口或者墙壁缝隙中悄然渗入。 它像幽灵一样弥漫开来，带着某种冰冷的恶意，迅速填充这方寸之地。 毒气？催眠剂？还是其他更致命的东西？ 吴阡夜瞬间屏息。 所有毛孔都在意志下悄然封闭。 他成为黑暗中的一座冰雕，仅靠内息维持着最低耗的代谢。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心跳的轰鸣填塞耳道，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击在神经上。 肺部开始隐隐灼痛，是氧气耗竭的信号。 五分钟……十分钟…… “我这么能憋？” 思维高速运转，憋死不是选项。必须突破！ 他再次走向金属门，调动所有力量凝聚于右肩，准备孤注一掷，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咔嗒。 沉重的金属锁芯转动声。 原本紧闭的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外部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味道涌入。 同时，天花板的暗格中传来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平板的合成男声： “第一关，通过。” 吴阡夜听到这一声音，小心翼翼地拉开已经半开的门，探出一点身子，确认外面没有危险以后，他侧身滑出半开的门缝。 身体离开金属房间的瞬间，厚重的门页在他身后“咚”地一声重新闭合。 眼前豁然开朗。 刺目的顶灯将另一个更大的白色房间映照得如同异界的牢笼。 墙壁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空空荡荡，唯有角落高处，一枚黑色的摄像头镜头反射着幽冷的光点，精准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戒备。 第一关？通过？ 这不是绑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测试。 一场……游戏？ 吴阡夜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空间直刺向那冰冷的镜头： “继续。让我看看，尽头到底藏着什么。” 第21章 反应 强光如同实体化的针，狠狠刺入吴阡夜刚从绝对黑暗中挣脱的瞳孔。 他猛地闭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 视网膜残留着灼烧般的印记，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 数秒后，他才勉强适应这过曝的环境，缓缓睁开。 第二个房间，比之前的囚笼宽敞数倍，四壁雪白，光洁得令人窒息。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如同蜂巢，整齐排列，深不见底。 没有门，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来时那扇已重新闭合的金属门。 吴阡夜走近墙壁，凝视着一个黑洞。 里面只有纯粹的黑暗，散发着金属冷却后的森然寒气。 那不是空洞，更像是无数只蛰伏的眼。 咻！ 破空声尖锐如毒蛇吐信，来自脑后！ 没有思考的时间。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头颅向右侧猛偏。 一道冰冷的锐风擦着左颊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脸颊传来细微的刺痛，一道血线缓缓渗出。 箭矢钉入对面的墙壁，尾羽高频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体漆黑，无光，仿佛能吸收视线。 吴阡夜抬手抹去血珠，指尖冰凉。 刚才那一瞬，他并非“看到”，而是“感知”到了死亡的轨迹。 “反应测试？”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经末梢如同拉紧的弓弦，每一寸皮肤都敏锐地捕捉着空气的流动。 咻！左前方。 脚步后撤，身体微侧，黑箭擦着衣襟射空。 咻！右下方。 拧腰，旋身，箭矢钉入脚边地面。 最初的几轮单发攻击，间隔规律，角度刁钻但尚可预判。 吴阡夜的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如同生锈的机器重新上油。 高度集中的精神下，这种速度尚在掌控之中。 攻击暂停，房间陷入死寂，只有吴阡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汗水浸湿了后背，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他趁机扫视四周，试图找出规律或破绽。 墙壁光滑，孔洞均匀分布，毫无特殊标记。 短暂的喘息如同陷阱的诱饵。 下一秒——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暴雨！真正的箭雨！数十、上百支黑箭从四面八方的孔洞中同时激射而出！ 毫无征兆，毫无规律！ 尖锐的破空声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尖啸，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吴阡夜瞳孔骤缩。 视野被交织的黑色轨迹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脑的运算速度在如此密集的攻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糟！” 念头刚起，身体已陷入被动。 左臂被擦过，火辣辣的痛，右腿裤管撕裂，血珠飞溅。 一支箭擦着头皮掠过，带走一缕头发。 他狼狈地翻滚、侧扑、矮身，动作在箭雨中变形，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强光灼烤着视网膜，汗水混合着血水滑落，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噗嗤！ 剧痛从左肩炸开！一支黑箭精准地贯穿了肌肉，箭尖从背后透出半寸，带着温热的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嗡…… 箭雨骤停，如同按下暂停键。 吴阡夜靠着墙，剧烈喘息。 黑衣已成褴褛的布条，遍布割裂的口子和暗红的血渍。 左肩的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都牵扯出钻心的痛。 失血和疼痛让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扫视着满地的箭矢和墙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下一轮？他撑不过去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不明不白地把性命交代在这。 他决定赌一把。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浮现：放弃思考。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的灼痛和大脑的眩晕强行压下。 然后，彻底放空。 将一切交给身体，交给那在黑暗中苏醒的本能，交给……遗忘的肌肉记忆。 咻！ 新的箭矢破空而来。 吴阡夜没有睁眼，身体却像预知般向左侧滑出半步，箭矢擦着右肋射空。 咻！咻！咻！ 三箭连珠，分取上中下三路。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低头，旋身，抬腿。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让三支箭在毫厘之间落空。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他不再“躲避”，而是在箭雨中“穿行”。 黑色的残影在交错的黑线中飘忽不定，每一次移动都踩在死亡的间隙。 肩膀的贯穿伤似乎不再影响他的平衡，疼痛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此刻的他，仿佛剥离了“吴阡夜”这个身份，化身为一件纯粹的战斗兵器。 叮！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第二关，通过。” 漫天箭雨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存在，唯有地上的狼藉和吴阡夜肩头的箭矢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紧接着，脚下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一股失重感陡然袭来。 …… 长洲城西郊，荒凉的墓园在雨幕中更显阴森。 湿冷的空气里，血腥味尚未散尽。 红发男人挡在素衣女子身前，像一道燃烧的壁垒。 雨滴落在他肩头，蒸腾起淡淡的白汽。 十步开外，两名西装男子如同索命的修罗，横刀在手，雨水顺着冰冷的刃尖滴落。 “阻‘静脉’者，死。” 噌噌！ 刀锋割裂雨幕，两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扑向雷瑟！ 刀光凄冷，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雷瑟右臂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皮肤下，血管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流。 红光暴涨，凝聚、延伸——嗡！ 一柄耀眼的光刃凭空出现，高温扭曲了周围的雨丝，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三股力量即将碰撞的刹那—— “住手！” 清亮的女声带着强装的镇定，突兀地切入战场。 冯清泉从墓园小径快步走出，雨水打湿了她规范员的制式外套，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努力维持着严肃。 “长洲城一级规范员！禁止在公共区域使用天赋进行私斗！否则……” 她的话没能说完。 “否则？” 箫云猛地刹住脚步，刀尖斜指地面，雨水在刃上汇成细流。 他转头，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冯清泉。 “证件？所属单位？” 冯清泉呼吸一窒。 她还没有正式上岗，自然没有证件，也不知道自己的单位，甚至如果遇到危险，她连增援都喊不到。 “我……我是规范员！有权制止违法行为！” 她挺直脊背，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新人？” 箫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呵，菜鸟，今天就让你记住——‘静脉’行事，轮不到规范员指手画脚！” 他手中的横刀微微抬起，刀锋反射着惨白的天光，目标赫然是冯清泉的脸颊。 “别过来！” 冯清泉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倔强地没有转身逃跑。 规范员的职责像枷锁，也像支柱。 刀光一闪！ 冯清泉猛地闭上眼，等待冰冷的刺痛降临。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却是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颤抖着睁开眼。 雷瑟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那柄刺眼的光刃横亘在她与箫云的刀锋之间。 而箫云手中那把精钢打造的横刀，竟从中断为两截。 断口处一片赤红，金属熔化的痕迹清晰可见。 “别看，会瞎。” 雷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冯清泉立刻乖乖地捂住双眼，指缝间仍能感受到那光刃散发出的恐怖高温。 箫云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刀。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同生】能力发动，新的刀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雷瑟没给他复原的机会。 红影一闪！ 快到视线无法捕捉，雷瑟已出现在箫云身后，光刃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后心！ 手腕一拧，光刃在胸腔内搅动。 嗤——！ 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箫云西装后背被烧穿一个焦黑的洞，伤口边缘的血液瞬间汽化，腾起一片猩红的血雾。 他身体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箫雨僵在原地，雨水混合着冷汗滑下鬓角。 他看着雷瑟缓缓抽出光刃，那赤红的光芒在阴雨中如同死神的宣告。 碾压的速度，霸道到不讲理的天赋……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 不能死！ 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目光急转，锁定了雷瑟身后那个捂着眼睛、毫无防备的规范员！ “别动，红发佬！” 箫雨如同扑食的猎豹，瞬间冲到冯清泉身后，左臂勒住她的脖子，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她纤细的颈动脉上。 “再动一下，我让她脑袋搬家！” 雷瑟动作一顿，光刃停在半空，光芒映照着他微蹙的眉头。 “你的‘天赋’，能对付他吗？” 冯清泉被勒得呼吸困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 她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自己的无力，一腔热血冲进来，却成了对方手里最脆弱的筹码。 雷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规范员？简直像误入战场的羔羊。 楚曼珠静静地站在雨幕边缘，素色的衣衫湿透，贴在身上。 她看着被挟持的规范员，看着持刀的杀手，看着红发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雨幕中上演的、与她无关的默剧。 第22章 熟悉？ 箫雨勒紧冯清泉的刀锋在微微颤抖。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 他死死盯着雷瑟，余光却瞥向不远处那滩被雨水稀释的暗红——那是箫云倒下的位置。 时间在窒息的对峙中流逝。三秒。五秒。 突然，那滩血泊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冯清泉的抽泣戛然而止，惊恐地睁大眼睛。 箫云的身体正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从浸透雨水的泥地上“升起”。 被光刃贯穿烧焦的心脏部位，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再生，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 他晃了晃脖子，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沾满泥浆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握住地上的横刀。 嗡——！ 一点寒芒，毫无征兆地撕裂雨幕，直刺雷瑟后心！ 速度快到冯清泉只看到一道扭曲的残影。 雷瑟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颂！ 刺耳的音爆撕裂空气，红光闪现，雷瑟已出现在楚曼珠身侧。 光刃横斩，精准地格开那致命一击，刀锋相交处爆开一蓬刺目的火星！ 箫云一击落空，眼中毫无波澜，刀锋顺势一转，直取楚曼珠咽喉，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同一时刻，箫雨猛地将冯清泉向前一推，自己则转身向着与哥哥相反的方向，全力爆发冲刺。 速度之快，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水线。 雷瑟的光刃再次斩断箫云手中的横刀。 刀身断裂的瞬间，新的金属已开始增生。 “你的兄弟，跑得真快。” 箫云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新生的刀尖再次指向楚曼珠。 他看穿了雷瑟的弱点——精神力的消耗。 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只要趁雷瑟精疲力尽之时，一鼓作气拿下楚曼珠的性命，任务就完成了。 只要箫雨不死，他就能用这具不死的躯体，将雷瑟拖入泥沼，直至其力竭！ 光刃毫无意外地再次斩断横刀。循环往复。 冯清泉瘫坐在泥水里，看着这超出常理的再生与碾压般的攻防，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多余。 “麻烦。” 雷瑟的声音低沉下去，光刃吞吐的红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他再次将光刃刺入箫云的心脏，搅动。 焦糊味弥漫。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手。 光刃拔出，带起一溜血珠。 下一秒，赤红的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雨幕。 嗤啦——！ 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箫云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错愕的表情。 紧接着是四肢，光刃精准地切入关节缝隙，高温瞬间碳化组织，阻止再生。 断肢在泥水中抽搐，如同被拆解的玩偶。 恐怖的场景让冯清泉一辈子都后悔掺和进这场战斗。 雷瑟接着当着两位女生的面将箫云切割分解，细细地切作臊子。 冯清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混合着雨水从指缝溢出。 楚曼珠素来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偏过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苍白如纸。 雷瑟站在一片狼藉的残肢断骸中，光刃上的高温蒸腾着血污，发出滋滋声响。 他甩了甩刃上的残渣，像拂去灰尘。 抬眼看向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抱歉，您二位就当没看见吧。” 随后露出一个微笑，想尽可能展示自己的和善让二人不再害怕。 但在她们的眼中，她们看到了生平最可怕最邪恶的笑容。 “还有件事。” 雷瑟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雨幕涟漪。 已经跑出五公里远的箫雨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 雷瑟几秒钟就追上了他，并给他的脖子来了一记重击。 “这个活口带回去给夕颜。” 雷瑟单手提着昏迷的箫雨，如同拎着一袋货物，身影几个闪烁，已回到墓园边缘。 冯清泉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泥泞的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指向远方。 楚曼珠依旧站在原地，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她看着雷瑟和他肩上的人，眼神复杂难明。 “楚小姐，要不去事务所坐会？那里安全。” 楚曼珠沉默地摇头，后退一步，动作带着无声的抗拒。 眼前这个男人，比追杀她的“静脉”更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危险。 雷瑟扫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和昏迷的箫雨。 “静脉”折损一人，俘虏一人，短期内应该无力再组织有效刺杀。 有情况的话，他也能根据那缕头发迅速赶过去。 “也好，保重。” ……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吴阡夜的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左肩的贯穿伤传来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迅速撕下破烂的衣襟，草草包扎止血。 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漆黑箭矢，他俯身，动作利落地捡起三支，插在腰后。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 直觉告诉他，这些来自死亡陷阱的馈赠，或许能成为钥匙。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长约百米，宽度仅容三人并行。 天花板高悬，三台磨砂黑的巨大装置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其上，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流淌。 空气凝滞，唯有机器内部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嗡”声，沉重而规律。 墙壁、地面、天花板，皆由光滑的合金铸造，没有任何掩体。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是唯一的出口。 嗡鸣声陡然一变。 一只误入此地的飞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正懵懂地掠过其中一台机器的下方。 滋——！ 三台机器顶部的红外探头瞬间锁定目标，如同被惊醒的毒蛇。 沉重的基座发出液压转动的摩擦声，三三条比手臂粗的机枪枪管同步旋转，精准地对准了那只渺小的飞虫。 下一秒，地狱降临。 乒乒乓乓乓乓乒乒，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填满整个空间，炽烈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形成三道交叉的死亡火网。 无数黄铜弹壳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地，发出清脆密集的撞击声。 灼热的弹头撕裂空气，带起滚烫的气浪和刺鼻的硝烟。 那只飞虫瞬间就被彻底气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枪声骤停，青烟袅袅，从滚烫的枪管上升起。 浓烈的火药味混合着金属灼烧的气息，令人窒息，地面铺满了一层滚烫的弹壳。 吴阡夜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瞳孔在强光下收缩。 “反应阈值……低得离谱。”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飞虫触发如此狂暴的火力，意味着任何高于环境温度的移动目标——哪怕是他呼出的一口气，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掩体，没有死角。 唯一的生路，是穿越这百米死亡地带，抵达尽头的门。 而门后，很可能就是出口，又或是第四关。 他靠在入口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让呼吸平复。 肩头的疼痛和弥漫的硝烟刺激着神经。 从窒息囚笼，到箭雨洗礼，再到眼前的钢铁绞肉机……这绝非游戏。 这是一场筛选，一场用死亡作为淘汰标准的残酷测试。 通过者或许能触及某个核心，失败者则化为尘埃。 “冷静。洞察。反应。现在……是隐匿。”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天花板上惨白的顶灯。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隐匿？ 这正是他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他反手抽出一支腰后的黑箭，没有瞄准，甚至没有过多蓄力，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咻！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机器的嗡鸣掩盖。 箭矢化作一道精准的黑色闪电，无声地击中走廊中段的一盏顶灯。 啪！ 玻璃碎裂，灯光熄灭，那片区域瞬间陷入阴影。 动作毫不停歇。第二支箭出手！第三支！ 啪！啪！ 接连两声脆响，百米走廊的照明被彻底掐灭，只余下三台机器顶部的红外探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红的光点，如同恶魔之眼，冰冷地巡视着下方绝对的黑暗领域。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 【夜潜】。 无声无息，他的身影彻底融入这片人造的黑暗。 并非消失，而是成为了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心跳放缓，体温在意志的压制下无限趋近于环境温度，毛孔闭合，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弱，气息被黑暗吞噬。 脚步落下，如同踏在虚空，没有一丝声响。 他迈步走入走廊。 红外探头毫无反应。 扫描的红光一遍遍掠过他所在的区域，却如同扫过空气。 他就这样，在恶魔之眼的注视下，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从容不迫地穿越了百米死亡地带。 指尖触碰到尽头冰冷的金属门把。 “第三关，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门无声滑开。 吴阡夜一步踏入，身后的门瞬间闭合。 呼！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面具立马吸在了他的脸上。 无论他如何撕扯，面具都纹丝不动，仿佛要长在他的脸上。 面具戴上脸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被压制住了，压迫感涌上心头。 疑惑之际，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风压扑面而来！ 他甚至没看清门内的景象，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仰！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的鼻尖轰然砸在刚刚关闭的门板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厚重的合金门板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吴阡夜旋身后撤，拉开距离，心脏在胸腔狂跳。 抬眼看去，一个同样戴着磨砂黑金属面具的身影站在门内。 身材高挑匀称，穿着贴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 刚才那足以轰穿钢板的一拳，正是出自这只纤细的手臂。 吴阡夜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肩头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无暇顾及。 第四关，是死斗。 一股极淡的、熟悉的冷冽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第23章 心软 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钻入鼻腔的刹那，吴阡夜心神微震。 这气息……仿佛在不久前就闻到过。 失神的代价在瞬间降临！ 黑影毫无征兆地撕裂凝滞的空气，西装女子左腿如同淬火的钢鞭，撕裂气流的尖啸声几乎与攻击同步抵达！ 目标直指吴阡夜右侧太阳穴，角度刁钻，速度更是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避无可避！ 砰！ 沉重的闷响在狭小空间内炸开。 吴阡夜只觉颅骨剧震，眼前视野瞬间被翻涌的黑雾吞噬，尖锐的耳鸣如同钢针贯穿双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世界天旋地转，喉头涌上腥甜。 女子攻势连绵不绝，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一击得手，身形借力腾空，右腿如攻城锤般狠狠踹中吴阡夜胸口。 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清晰可闻。 女子落地瞬间，腰肢拧转，回旋踢带着恐怖的离心力横扫而至！ 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毫无花哨，只为摧毁目标。 吴阡夜强忍眩晕，身体后仰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的腿风。 同时左臂上抬，肌肉贲张，硬生生格挡住紧随而至的右腿高扫，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 反击的本能在咆哮，他顺势欺身而入，右手闪电般扣住女子尚未收回的脚踝。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他怜香惜玉，等到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左肘高抬，瞄准对方膝盖外侧的脆弱关节，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悍然砸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击落实必能使她右腿报废。 距离拉近，那股冷冽的清香更加清晰，丝丝缕缕，顽固地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而女子反应快得惊人，被锁住的右腿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屈膝，膝盖如同铁锥般向上顶撞，精准地撞在吴阡夜下砸的肘关节内侧薄弱处。 三角支撑的稳定性瞬间瓦解了吴阡夜凝聚的力量。 “啧！” 吴阡夜瞳孔一缩。好强的应变！ 女子趁机抽腿，身形如陀螺般旋转，一记凌厉的侧踹再次印在吴阡夜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轰！ 沛然巨力传来，吴阡夜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他尚未滑落，黑影已如影随形般迫近，一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捣心窝。 速度、力量、时机，都臻至完美！ 避无可避！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预想中的骨裂和剧痛并未传来。 吴阡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一拳结结实实印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带起的劲风将他本就褴褛的上衣彻底撕碎，布片如蝶纷飞。 灯光下，暴露出的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皮肤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疤痕或瑕疵，仿佛上好的冷玉雕琢而成。 女子挥拳的动作骤然僵住，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凝固在那片毫无瑕疵的胸膛上。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以吴阡夜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女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开始变得迟滞。 收回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悄然滋生，冰冷地爬上脊椎。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狼狈的闯关者。 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如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君王，威严不容侵犯。 吴阡夜自己也感受到了体内奔涌的陌生力量，如同蛰伏的火山苏醒。但他无暇细究。 机会！ 他一步踏前，手刀如电，精准地劈在女子颈侧。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女子身体一软，无声地瘫倒在地。 “第四关，通过。” 冰冷的宣告响起。 吴阡夜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落在昏迷的女子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面具边缘，稍一用力。 面具滑落。 一张清丽而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双眸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夕颜？！”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大脑！为什么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疑问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头痛欲裂。 啪嗒。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沙哑的广播声如同丧钟般响起，回荡在死寂的房间： “最终试炼。击杀目标。生门开启。” 目标，地上昏迷不醒的夕颜。 吴阡夜缓缓弯腰，捡起那把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很沉。 杀她？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夕颜……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只有脆弱的交易：他帮她寻找某物，她帮他找回记忆。 他甚至不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 杀了她，或许就能推开那扇门，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关于这里，关于测试，关于幕后黑手的一切谜团。 他的食指，缓缓搭上冰冷的扳机。 值得吗？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事务所里飘散的饭菜香气，她低头整理文件时垂落的发丝，还有那股总能让他莫名安心的、淡淡的冷香…… 他不想杀她。 至少，不是现在。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唇间逸出。 他松开手指，任由那把沉重的手枪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金属地板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昏迷的夕颜，望向紧闭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门，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一线生机。 或许等她醒来…… 咔嚓！ 清脆而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吴阡夜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视野中，夕颜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淡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他。 她的右手，稳稳地举着那把漆黑的手枪，枪口笔直地指向他的眉心。 火光，在枪口骤然绽放。 ……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砸碎了雨夜的寂静。 雷瑟扛着昏迷不醒的箫雨，像扛着一袋沙包，站在月光事务所紧闭的大门前。 雨水顺着他火红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小洼。 “夕颜！人给你带回来了！” 他提高音量，又敲了几下，门内毫无回应。 “怪事。” 雷瑟嘀咕一声，将湿透的箫雨随手扔在积水的台阶旁，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雨水打湿了裤管也浑不在意。 冰冷的雨水刺激着箫雨的神经。 他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是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红发男人，以及头顶那块在雨中显得有些黯淡的“月光事务所”招牌。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从他眼底掠过。 雷瑟头也没回，右手随意一挥。 指缝间流泻出的红光如同活物，瞬间凝聚成一条炽热的光绳，将箫雨捆得结结实实，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老实点，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再拆一个。” 箫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假笑： “不敢，绝对不敢。”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精光，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敢扣押“静脉”的人。 几分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木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夕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她的目光扫过台阶上狼狈不堪的箫雨，最后落在雷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你回来了？这么快？” 雷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弯腰像拎垃圾一样提起箫雨，随手扔进事务所温暖干燥的地板中央。 他探头朝里屋张望：“阡夜老弟呢？考核早该结束了吧？” 夕颜侧身让开，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如同月光般柔和： “他太累了，在房间里休息呢。” 她自然地走向地上的箫雨，蹲下身，手指灵巧地探入他湿透的西装内袋，摸出一枚边缘锋利的金属徽章——一只振翅欲飞的暗色蝴蝶。 这是“静脉”的标志，按夕颜以往的经验，内藏剧毒，供成员用于自杀。 箫雨死死盯着夕颜的脸，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哼，原来是你。” 夕颜指尖捏着那枚冰冷的蝴蝶徽章，闻言抬眼，淡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你认识我？但我的印象里，不记得有你这个无名小卒。” 第24章 身份 “哼……” 箫雨冷笑一声，正欲开口，雷瑟却突然像触电了一样身体一震，打断了他。 雷瑟猛地皱眉，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霍然起身。 “夕颜妹子，出了点状况，我得走一趟。你一个人……应该可以处理吧。” 雷瑟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槛。 “嗯，你去吧。” “好，但他可是‘静脉’，很危险，一定要小心。” “好的，我知道了。” 夕颜立在门内的光影交界处，神色平静如水。 红光乍现即隐，撕裂雨幕，消失在西方天际。 确认那抹令人心悸的红色彻底消失，箫雨脸上残余的惊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秘密的玩味。 他抬起被光绳勒出红痕的下巴，目光锁住夕颜，重新冷笑一声： “哼，你当然不认识我这种小角色。但你的大名，在组织里可是如雷贯耳啊，夕颜小姐。”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夕颜脸上细微的变化。 “前‘静脉’月光组副组长，现帝京一级通缉要犯，我说的，可有半字差错？” 箫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向夕颜。 月光组——与日耀、星辉并称“静脉”三大尖刀。 夕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通缉犯？两年前她确实是“静脉”月光组的副组长，但她什么时候居然还成了帝京的通缉犯？“很惊讶？” 箫雨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波动，笑意更深。 “也难怪。两年前你拍拍屁股走人，组织把帝京翻了个底朝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组织的顶尖战力凭空消失，对帝京高层而言，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脏弹。 通缉令？情理之中。不止帝京，‘静脉’内部对你的追捕令，优先级可是A+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还自投罗网。” 夕颜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秒，她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漆黑、细长如刺的十字剑凭空凝现。 剑尖无声无息地抵在箫雨颈动脉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喉结滚动。 “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从现在起，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箫雨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柄剑——【测谎】的具现化。 谎言在它面前，会带来真实的灼痛。 “姓名，年龄，性别，组别。” 夕颜的问题简洁如刀。 “箫雨，24，男，月光中级组。”他答得飞快，颈侧的剑刃毫无反应。 “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你知道多少？” “三年前我还没资格进组织，一无所知。” 剑刃依旧冰冷。真话。 夕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线索断了。 “现任‘静脉’首领是谁？” 箫雨没有回答。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目光越过夕颜，投向虚空。 “时间……差不多了吧？” 他喃喃自语，如同梦呓。 嗡——！ 夕颜手中那枚刚从箫雨身上搜出的暗色蝴蝶徽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亮起刺目的红光，内部传来急促到令人心悸的“滴滴”声！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再告诉你个小秘密。” 箫雨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在急促的警报声中清晰传来。 “组织早就不用毒药那种老古董了！现在这徽章里装的，是浓缩的烈性炸药！够劲吧？哈哈哈哈——！” 夕颜瞳孔猛缩！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抖，那枚发烫的徽章如同烫手山芋般被全力掷向箫雨！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吞噬了一切。 炽白的光芒瞬间填满整个事务所，狂暴的冲击波将家具撕成碎片，墙壁龟裂，整栋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 浓烟裹挟着粉尘冲天而起，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光芒散尽，烟尘稍落。 箫雨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几缕袅袅青烟，尸骨无存。 夕颜静静地立在爆炸中心不远处。 她右半边身体如同被粗暴撕开的玩偶——焦黑碳化的皮肤下，森白的肋骨和肩胛骨裸露在外，边缘挂着烧焦的碎肉。 右臂自肘部以下消失不见，断口处一片狼藉。 然而，这地狱般的景象并未持续太久。 焦黑的创面下，粉红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蔓延。 如同最精密的织布机在修补破损的布料，新生的肌肉纤维缠绕上骨骼，白皙细腻的皮肤迅速覆盖其上，光滑如初，甚至比原先更加莹润。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具残破的躯体已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毁灭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和满室狼藉，证明着爆炸的真实。 “儿戏……” 夕颜垂眸看着自己新生的右手，低声自语，听不出情绪。 砰！ 里屋的门被猛地撞开，吴阡夜捂着口鼻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急切： “夕颜！你怎么样？！” 夕颜闻声转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 “没事的。” 她的身体再生了，但衣物却在爆炸中化为飞灰。 此刻的她，如同初生的维纳斯，毫无遮蔽地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流畅优美的身体曲线，细腻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玉色。 “夕颜你……” 吴阡夜的目光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看见他直勾勾的眼神，夕颜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潮红瞬间从脖颈蔓延至耳根，她下意识地环臂遮挡，声音带着罕见的羞恼： “不许看！” …… 长洲城西郊，荒凉的陵园边缘。 一片在雨水中晕染开、面积堪比小池塘的暗红色血泊中央，粘稠的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隆起、塑形。 一个赤裸的男子缓缓从血泊中站起，粘稠的血浆顺着他新生的躯体滑落。 箫云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跳动，低声咒骂： “妈的……那红毛变态下手真够黑的……” 他伸手，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寸寸抚过自己完好无损的皮肤和肌肉。 几分钟后，他身旁另一片较小的血泊开始翻涌。 烟尘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诡异地凝聚、勾勒，最终化作一个同样赤裸的人形轮廓。 箫雨的身影在火光虚影中彻底凝实。 “哥，那个女人……她在长洲！” 箫云眼神一厉：“居然藏在这里……事不宜迟，先回总部汇报！至于楚曼珠……她的命，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那个变态……应该以为我们死透了吧？” 箫雨心有余悸地望了望雷瑟消失的方向。 “哼，人样都没了，他还能怎么想？” 箫云啐了一口。“走！” 雨中，两位裸男马不停蹄地奔跑着。 …… 长洲城西，楚曼珠的出租屋内，雷瑟赶来之前 楚曼珠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并非空荡的玄关，而是一个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尘不染的灰色长袍，及肩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勾勒出繁复而诡异的图腾纹路，一直延伸到脖颈。 “你是谁？请立刻离开。” 自称韩玄的男人优雅地躬身行礼，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 “‘挽歌’组织，韩玄。我们行走于阴影，只为打破桎梏，寻求全人类的解放。今日冒昧打扰，实则是有一事相求于楚小姐。” “我帮不了你们。” 楚曼珠的拒绝斩钉截铁，手指已悄然按向门边的警报按钮。 韩玄仿佛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虚点向自己的右脸颊： “或者，换一种说法？楚小姐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为您根除这困扰多年的‘心魔’，如何？” 楚曼珠的身体骤然僵住，按向警报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着拂过自己右脸被厚重刘海严密遮挡的部位。 那刘海之下，是半张与左脸天使容颜截然相反的、如同鬼魅的脸庞—— 皮肤是病态的灰色，右眼瞳孔是罕见的、如同野兽般的暗金色竖瞳。 这诅咒般的印记不仅限于脸，她整个右半身皆是如此。 三年前，她还有一个容貌完美无瑕的双胞胎妹妹。 那个被称作“神女”的妹妹，如同太阳般耀眼，而她，永远是阴影里的妖女、怪物。 来到长洲，她以为能埋葬过去，开始新生。 此刻，这血淋淋的伤疤被一个陌生人毫不留情地撕开。 “你们……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韩玄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她的动摇： “我们不仅知晓您的‘印记’，更清楚您所有的过往。您，正是三年前那位陨落‘神女’的……姐姐，对吗？” “神女？” 楚曼珠像是被这个词烫到。 “她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现在是谁，根本不重要，请你离开。” 韩玄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恶魔的耳语： “那么，如果……我们能让您成为新的‘神女’呢？” 楚曼珠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们为您祛除体内那只带来诅咒的‘恶魔’，让您重获完整。而您……” 韩玄张开双臂，如同在描绘一个宏伟的愿景。 “将成为真正的‘天使’，成为绝望者眼中的灯塔，成为万众虔诚膜拜的……至高信仰！” 楚曼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 荒谬！ 这是她理智的第一反应。 但内心深处，那个被“神女”妹妹阴影笼罩了二十多年的、名为“楚曼珠”的灵魂，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渴望光明，渴望被仰望，渴望撕碎这该死的、如影随形的诅咒！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别墅坚固的实木大门如同被炮弹击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烟尘狂涌而入！ 一个高大、炽热的身影踏着弥漫的烟尘，如同战神般降临在玄关。 火红的头发在混乱的气流中张扬飞舞，锐利的目光穿透尘埃，牢牢锁定楚曼珠。 “楚小姐，雷瑟在此，没人能动你！” 第25章 真相 木屑纷飞中，雷瑟如同雕像矗立在玄关。 他炽热的视线如同烙铁，死死焊在灰袍银发的韩玄身上。 就在数秒前，楚曼珠心率骤升的瞬间，雷瑟留给她那缕暗红发丝如同活物般微微发烫—— 这是他的天赋在示警，没有丝毫犹豫，他撕裂雨幕而来。 雷瑟的视线扫过韩玄脸上那些靛青与朱红交织的诡异纹路，从额头蔓延至下巴，如同某种活体图腾。 “这脸……丑得很有个性。” 韩玄眼中愠色一闪，灰袍无风自动： “无知莽夫。我的神圣图腾，岂容你亵渎？” 空气骤然绷紧，无形的弦拉到极致。 “雷瑟！” 楚曼珠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是敌人。” 雷瑟的眉毛几乎要挑进发际线。 眼前这人，从纹路到气息都透着邪性，楚曼珠竟为其辩护？他审视着她： “楚小姐，你确定？” 楚曼珠唇瓣紧抿，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一时语塞。 韩玄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化微笑，转向雷瑟： “这位……雷先生？看来是场误会。在下韩玄，来自‘挽歌’组织，此行只为诚挚邀请楚小姐莅临我组织，共商人类未来福祉。” 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 “‘挽歌’？” 雷瑟的警惕并未放松。 “正是。” 韩玄的声音如同浸过蜜糖，开始描绘一幅宏伟蓝图—— 一个没有压迫、异能者与凡人、以及世界上的所有种族和谐共处的乌托邦。 他的话语极具感染力，勾勒出的未来光明而温暖，仿佛触手可及。 雷瑟听着，紧绷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韩玄趁机缓步上前，带着令人放松的亲和力，甚至自然地抬手，轻轻搭上雷瑟肌肉虬结的肩膀。 “您看，选择权在楚小姐手中。我们绝不强求。” 韩玄的语气诚恳。 雷瑟没有避开，他对自己的【绝对防御】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任何蕴含恶意的接触都会触发本能反击。 此刻身体毫无反应，如同平静的湖面。 看来，确实没有恶意。 “楚小姐，请您慎重考虑。我们期待您的答复。今日多有叨扰，先行告退。” 他从容转身，步入门外淅沥的雨幕，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雷瑟目送他消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他挠了挠头，看向被自己撞得粉碎的昂贵实木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那个……门，我会赔的。” 声音干巴巴的。 楚曼珠轻轻摇头： “不必了……谢谢你赶来。” 雷瑟摆摆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刚才被韩玄搭过的肩膀。 有点痒。 …… 时间回溯至雷瑟带回箫雨之前。 月光事务所内，吴阡夜从昏沉中挣扎醒来。 夕颜就坐在床边的阴影里，暖黄的台灯光晕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 见他睁眼，她唇角弯起一个温软的弧度： “醒了？感觉如何？有……想起什么吗？” 吴阡夜茫然摇头。 眼前这张温柔关切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在冰冷房间里对他痛下杀手的冷酷西装女子，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巨大的割裂感让他恍惚。 “刚才……是梦？”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 那黑洞洞的枪口，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意识沉入黑暗的冰冷……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他撑着身体坐起，左肩传来清晰的钝痛—— 那是第二关被利箭贯穿的伤口，此刻正被洁白的绷带妥善包扎。 不是梦！ 吴阡夜猛地抬头，看向夕颜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疑、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夕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试图安抚： “别急，我会解释……” 就在这时，雷瑟洪亮的嗓音穿透房门： “夕颜！人给你带回来了！” 夕颜起身，深深看了吴阡夜一眼，推门而出。 短暂的寂静后，便是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吴阡夜挣扎下床，推开房门，硝烟弥漫中，映入眼帘的，却是夕颜再生后那惊心动魄的春光外泄…… 羞恼的呵斥，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夕颜换了身干净衣物重新进来，在床边坐下，神色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问吧。”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抛出最核心的问题： “我没死？” “那枪是特制的神经麻痹弹，只会致晕。” 夕颜答得干脆。 “谁安排的？” 答案其实已呼之欲出。 “我。” 夕颜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吴阡夜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发紧： “为什么？” “为了你的记忆。” 夕颜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坦荡。 “我认为，唤醒失忆者最深处烙印的方法，就是重现他曾经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事件。” 吴阡夜瞳孔微缩： “你是说……那些关卡，是我过去经历过的？” “那是我最初的猜想，现在证明我错了。”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 “在永明废墟发现你时，你身上疑点重重。出现的位置、展现的身手、果断的杀戮本能，尤其是你的‘天赋’……都指向一个身份——‘静脉’的杀手。三年前，‘静脉’曾派遣一批精锐去往了永明或是极夜，最终全部失联，永明也随之毁灭。我怀疑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如果你真是‘静脉’成员，那你必然知晓永明毁灭的真相。这对我至关重要。” 夕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所以，我设计了这场测试。那四道关卡，完全复刻了‘静脉’的入会选拔流程。这是每个‘静脉’成员永生难忘的烙印。” “第一关，测试洞察与冷静；第二关，考验反应与生存；第三关，磨砺隐匿与潜行；第四关，锤炼近身格杀；而最后一关……” 夕颜的目光变得锐利。 “则是检验你是否拥有‘静脉’核心的特质——绝对的、摒弃情感的冷血。唯有通过这五关淬炼，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静脉’利刃。” “正是这最后一关，推翻了所有。”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真正的‘静脉’杀手，冷血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使失忆也无法抹除。而你，吴阡夜，在生死抉择的关头，选择了放下枪。” 夕颜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不够冷血。你很……善良。” 吴阡夜沉默着。 爆炸前门外隐约的对话已让他知晓夕颜的身份，此刻的解释虽残酷，却逻辑清晰，动机明确。他心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了然。 “测试场地……在哪？” 夕颜指了指房间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地板： “下面。我请了一位前辈帮忙，她的‘天赋’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并赋予空间特定规则。” 果然是那里，吴阡夜在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大部分疑云散去，吴阡夜陷入沉思，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夕颜犹豫着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阡夜，我也有一个问题……只是，你可能无法回答。” “什么？” “第四关，你戴上的面具，是特制的‘赋器’，它能压制佩戴者的一切异能波动。但为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你还能发动【帝威】？” 吴阡夜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连“帝威”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解答这穿透迷雾的核心疑问？ 第26章 小家 吴阡夜捕捉到夕颜话语中的关键： “【帝威】？那是什么？” 夕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轻叩，如同在梳理脑海中的知识脉络： “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无形的王权领域。 它能向四周辐射强大的威压，覆盖范围可达数公里。 身处其中者，实力会被全方位压制，意志薄弱者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屈膝臣服。更微妙的是，【帝威】会潜移默化地重塑拥有者的气质，使其天然具备吸引追随者的领袖魅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过去几十年，有明确记载拥有此天赋者，不过寥寥数人。 帝京的【天子】，花都的【花魁】，极夜城的【领主】……以及现在的你。” 夕颜并未亲身体验过那三位传奇人物的【帝威】强度，无从比较。 但吴阡夜在地下室爆发出的那股力量，曾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呼吸凝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其强度，绝对不容小觑。 这次测试虽未能揭开永明之谜，却意外钓出了一条深潜的巨鲸。 【夜潜】的极致隐匿与【帝威】的霸道张扬，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天赋竟在吴阡夜身上共存。 这种矛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吴阡夜的眼睛缓缓眯起，唇角勾起弧度。 这股力量，他很满意。 “夕颜，一个人……能拥有多种‘天赋’？” “可以。‘天赋’如同天赐的种子，随机散落人间。有人得厚土滋养，承接数颗；有人仅获其一；亦有人……颗粒无收。” “种子生根发芽，抽茎长叶，开花结果。‘天赋’的成长亦循此道，其开发程度被划分为五个阶段：钝根、凡茎、慧叶、颖花、灵果。” 她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吴阡夜耳中。 吴阡夜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尘被点亮。 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力量体系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激起了他沉寂已久的探索欲。 “那么，有没有办法，测出一个人身上究竟藏着多少颗这样的‘种子’？” 夕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有。需要去找‘先生’，带你去了你就知道了，结果可信。” “现在就走。” 吴阡夜闻言便要掀被下床，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 夕颜的手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按回原位： “急什么？伤没好透之前，哪也别想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肩头，洁白的纱布上，一点刺目的猩红正缓缓洇开，如同雪地绽开的红梅。 吴阡夜倒吸一口凉气，肩上传来的锐痛让他瞬间老实下来。 …… 暮色四合，细雨初歇。 长洲城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清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潮湿气息。 雷瑟的脚步并不匆忙。 脱离研究所樊笼后的每一口自由空气，都值得细细品味。 他刻意放慢了步伐，感受着久违的、独自行走在人间街道的松弛感。 远处民居飘来的饭菜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也让他想起了事务所里等待的同伴。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谁？！” 雷瑟猛地向左拧身，肌肉瞬间绷紧，右肩传来的清晰拍击感绝非错觉！ 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空寂的街道，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暮色深沉，不见半个人影。 “错觉？” 他低声自语，眉头却已锁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不再停留，步伐陡然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事务所的方向。 …… 事务所的灯光透过大门，暖融融地洒在雷瑟脸上。 餐桌上已摆了几碟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夕颜还在厨房忙碌，吴阡夜则安静地坐在桌旁等待。 这幅景象，让雷瑟狂奔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下来。 “这就是……家吗？” 一个陌生的词汇划过脑海。 他记得研究所的白主任曾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雷，把研究所当家吧，我和小妹就是你的家人。” 那时他懵懂地问：“家是什么？” 白主任微笑着回答：“家啊，就是能让你安心停靠的港湾。” 小妹…… 那个研究所总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掠过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爆炸留下的满地狼藉——碎裂的家具，焦黑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夕颜妹子，这……” 雷瑟有些愕然。 夕颜端着一盘菜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 “‘静脉’的人临走前送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收拾。先吃饭吧。” “人没事就好！” 雷瑟爽朗一笑，目光转向吴阡夜，落在他肩头厚厚的绷带上。 “阡夜老弟，你这伤……” “考核时的小意外。” 吴阡夜面色略显苍白，轻描淡写地带过。 关于地下室的一切，此刻还不是摊牌的时机。 这是三人第二次共进晚餐。 雷瑟显得格外健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白天楚曼珠家的遭遇。 夕颜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浅笑。 吴阡夜则在一旁附和。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氛围在餐桌上流淌，暂时驱散了爆炸的阴霾和身体的伤痛。 雷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环视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你们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一个家？” 夕颜和吴阡夜同时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三个因各自目的而偶然聚首的陌生人，在这片狼藉的屋檐下，竟意外地品尝到了名为“归属”的滋味。 此刻和谐的场面，仿佛他们是一同生活了许久的兄弟姐妹。 “缘分么……”吴阡夜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雷瑟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吴阡夜： “阡夜老弟？” “嗯？” “刚才……是你拍我肩膀？” “没有啊。” 雷瑟眼中的疑惑更深。 数秒后，他身体猛地一颤，再次扭头看向吴阡夜，神情已变得无比严肃： “老弟，这并不好玩。” 吴阡夜眉头紧锁。雷瑟的状态明显不对。 雷瑟盯着吴阡夜无辜的表情，心中的疑虑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无形的手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拍击的力道沉重得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呃！” 雷瑟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栽倒。 他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弹跳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夕颜和吴阡夜也立刻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雷瑟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自己上身的衣物。 灯光下，一个边缘清晰、色泽深沉的黑色掌印，赫然烙印在他右肩的皮肤上。 掌印周围，诡异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夕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那不详的掌印，声音低沉而凝重： “诅咒？” 第27章 先生 眼前的掌印如同一只巨大的爬虫，正诡异地吸附在雷瑟的肩膀上，它四周散发的气息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除此以外，他们还注意到雷瑟线条分明的健壮身体上满是刀剑和弹孔的疤痕，如同月球表面崎岖的皮肤下，一条条隐约可见的红色纹路仿佛血液一样缓缓流淌。 “雷瑟你身上这是什么？”吴阡夜见此奇异散发着微光的纹路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的‘天赋’导致的，不用担心。” 他看向了肩膀的黑色掌印，皱起了眉头。 “但这个黑手不是我本来就有的，为什么会有这种鬼东西在我身上？” 黑色掌印已经开始蔓延，逐渐影响到了四周的皮肤，看样子已经出现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掌印应该是某个人‘天赋’的作用，雷瑟，你今天还碰到谁了？”夕颜此时也面色凝重，雷瑟肩膀上掌印的影响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严重。 “我知道了，是那个丑八怪！” 雷瑟回忆起了侃侃而谈的韩玄，当时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靠近，应该就是韩玄在和他勾肩搭背的时候趁机动的手，而他浑然不知。 “得快点想办法了，这样拖下去的话，搞不好雷瑟半边身子都不保了。”夕颜蛾眉紧簇。 不过“诅咒”要怎么治？ 夕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房间拿出了一个小药瓶，并把里面的蓝色胶囊塞进了雷瑟嘴里。 “天赋抑制剂，既然这个掌印是‘天赋’造成的，那这个药应该会有用。” 果不其然，掌印的扩散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同时雷瑟身上的红色纹路也逐渐黯淡起来。 “但是它只能帮我们拖延一段时间，明天还是得去找一趟‘先生’。”夕颜看了看吴阡夜，后者冲她点了点头。 雷瑟没有说话，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身体，不一会便陷入了沉睡。 …… 长洲城的某个角落。 灰袍身影鬼鬼祟祟地穿梭在局促狭小而昏暗的巷子里，东张西望，时刻在警惕着四周。 确定没有人跟上以后，他将右手轻轻按在了巷子里潮湿粘腻的红砖墙壁上。 一阵微光随着复杂的圈形纹路逐渐亮起，纹路顺着墙壁向外扩散，逐渐勾勒出一道光门，灰袍银发男子身形一闪进入门中，随后一切恢复原样，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来到了一个封闭而幽暗的房间，家具陈设简单，桌上几支蜡烛摇曳着昏黄的火光，屋子里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灰袍的男男女女。 “挽歌”组织“恶魔”小组的临时据点。 “韩玄，‘天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坐在桌边看不清面孔的人用雌雄莫辨的声音问道。 “组长，我已经把她说动了，接下来再去几次应该就能把人带回来了。”韩玄脸上流露出自信。 韩玄还汇报了遭遇“静脉”和雷瑟的事情。 “不过我已经基本解决了，红头发那个没什么心眼子，我给他留了个小礼物。”韩玄说罢邪魅一笑，烛火映着他那诡异纹路的脸庞，显得有些骇人。 对面那人略微点了点头。 “话说，我们为什么不开灯呢？”幽暗的环境让韩玄有点不适应。 “你懂什么，魏哥说这叫氛围感，别忘了我们可是邪恶的化身！桀桀桀……”韩玄身旁一位年纪不大的女生嗔怪道，随后竟自顾自地怪笑起来。 “可不敢乱说，我们是要解放人类的正义使者。”女生口中的魏哥反驳道。 韩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还有……小妙，谁教你这么笑的？” “是魏哥教的！他说坏人就应该这么笑。桀桀桀……” 昏暗的房间突然有了一丝活跃的气氛，那个看不清的面孔，嘴角似乎也浮现了一抹笑意。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清晨。 雷瑟醒了，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经过了一个晚上，掌印似乎并没有扩散多少，但他的右臂已经开始麻木而无力了。 吴阡夜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翻身下床，看到雷瑟痛苦的表情，瞬间打起了精神。 咚咚咚！ “夕颜快起床，快点带雷瑟去找先生了！”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吴阡夜的催促很快惊醒了夕颜，简单洗漱后三人立刻出了门。 车子没开多久，停在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门前。 叮零。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夕颜推门而入，淡淡的檀香立刻将三人包围，只见一位身穿深色长衫，戴着圆墨镜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桌前。 男人手持毛笔，正在宣纸上挥洒墨水，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 “夕颜小友，这么早来找老夫，是有何贵干啊？” “卢先生，我朋友中了诅咒，您能帮帮他吗？”夕颜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回答道。 男人墨镜之上的眉毛挑了一下，看不出他的眼神。 “诅咒吗？来，小伙子给我看看。” 雷瑟脱下了上衣，露出了右肩那骇人的掌印。 “先生”微微皱起了眉头。 “慢性诅咒……不太好办啊。如果‘神女’还在世的话，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但现在……夕颜小友你知道的，神女不在了以后，我们之前所用的清除诅咒的手段也失效了。这位小伙的情况有点不容乐观啊。” 雷瑟的面色苍白起来。 “先生，请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两个办法，第一，找到与神女有着相似‘天赋’，也就是拥有【圣疗】的人，让他来治疗；第二，找到施术者，让他解除诅咒。在这之前，只能继续用抑制剂来缓解了。” “先生”说完叹了口气，似乎两个办法都希望渺茫。 随后，他毛笔蘸墨，对着地面随手一甩，竟在地面甩出一道箭头的形状。 “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去找，仅供参考，我只能帮到这了。” 夕颜点了点头，拉着雷瑟准备出门去。 吴阡夜却还留在原地。 “夕颜，你们先去，我还想问问‘先生’我的‘天赋’是什么。” “先生”抬起了头，吴阡夜看不透他墨镜之下意味深长的目光。 “请小友给我一根头发。” 随后，“先生”把吴阡夜拔给他的头发放上了砚台，拿着墨块磨起墨来。 磨完之后，“先生”抓起了毛笔，使它垂直于桌面，缓缓地松开了手，令吴阡夜大吃一惊的场面出现了。 毛笔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半空，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蘸取墨水龙飞凤舞地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它写了很久，但吴阡夜还没办法辨认它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正当吴阡夜和“先生”都在屏息凝神地期待结果之时，异变突生。 毛笔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纸上乱涂乱画，墨水四溅，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都沾上了点点墨星。 啪！ 毫无征兆地，笔又像死了一样，直直地倒在了桌面，而此时的白纸，已被它涂的漆黑一片。 “先生”额角竟冒出了冷汗。 “小友，今天我的笔好像出了点问题，要不改天再来吧。”他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吴阡夜见此情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他也不知道成功测出来的结果应该是什么样。 “失败了吗，奇怪。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先生’。” 吴阡夜转身出门，准备跟上夕颜和雷瑟的步伐。 狭小的屋子内，墨镜下的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 “禁止窥探？小伙子不简单啊。” 第28章 失望 “怎么样？”夕颜看到吴阡夜兴致不高地跟了上来，好奇地问道。 “失败了。”吴阡夜叹了口气。 夕颜精致的面孔闪过一丝诧异，她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是她认识那位卢“先生”以来，第一次听说失败的情况。 她清楚地知道，能够从事“先生”这一行业的人，都有一个共同“天赋”名叫【窥探】，窥探一个人的“天赋”是它最基本的作用，境界更高的可以窥探一个人的过往甚至可以是预知很短时间内的未来，但这多少会付出一些代价。 卢“先生”就是那种可以窥探一角未来的人，而他居然看不透吴阡夜的“天赋”。 夕颜看向吴阡夜的眼神愈发复杂，后者似乎沉浸在苦恼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诅咒还在侵蚀着雷瑟的身躯，三人顺着“先生”所给的方向寻觅着，虽有大致的方向，但仍漫无目的。 来到长洲城西郊，雷瑟灵光一现，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楚曼珠所住的出租屋附近。 “我知道了，今天那个丑八怪肯定又来找她了。” 韩玄说过，他还会再来找楚曼珠，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他，说不定有机会让他解除诅咒。 敲开楚曼珠的家门之后，胸有成竹的雷瑟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他还没有来过。”楚曼珠冷冷的语气在雷瑟心头浇了一盆凉水。 “啊，抱歉打扰了，楚小姐，他再来的话请联系我。”雷瑟尴尬地说道。 楚曼珠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她昨天请人连夜修好的家门。 唯一有可能的希望化作泡影，三个人现在完全没了头绪。 毫无预兆地，雷瑟的身形往左边一倒，他的面孔愈发僵硬，诅咒又开始发力了。 “草……” 雷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起身，他的右臂直直地贴着侧身，僵硬无比。 远处的角落，一个灰袍的身影在狞笑着。 韩玄在来找楚曼珠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抹扎眼的红色，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主动去与他们起冲突。 他就在一旁看着，雷瑟诅咒发作时痛苦的模样让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你会求我的吧，哈哈哈哈。” 时机还未成熟，韩玄的当务之急是把楚曼珠带回“挽歌”，他准备任务完成之后，再好好享受他人的痛苦给他带来的愉悦。 看着几人离楚曼珠的住处越来越远，韩玄知道是他该登场的时候了。 雷瑟前脚刚走，韩玄又敲响了楚曼珠的家门。 “说实话，你有点烦人。”楚曼珠以同样的冰冷语气对待韩玄。 “嘿嘿，别这么说嘛楚小姐，我只是觉得再这么下去，恐怕我们的计划会被那个红头发阻拦啊。” 楚曼珠没有说话。 “楚小姐，这个东西给您，我们的一点诚意。” 一支手工制作的木簪，末端雕刻着“cmz”三个英文字母。 “你……你从哪弄来的？”楚曼珠声音有些颤抖，这似乎勾起了她无尽的回忆。 这是唯一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人送给她的木簪，她三年前就不小心弄丢了。 “还想见一见那个人吗？请跟我走吧。” “他还活着？” “您去了就知道了。” “好……”楚曼珠眼角泛出晶莹的花。 …… 距离上次“绝对法则”的招收考核已经过去了两天，通过考核的索九螭与冯清泉一同收到了录用信。 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索九螭出了神，如此壮观的建筑让他内心大受震撼。 这是他以后工作的地方，太昆城强制规范所。 太昆城以及周边所有城市因滥用“天赋”而被“绝对法则”关押的犯人都集中在这里。 一名穿着红白制服的男子早已在高大冰冷的建筑门前等候多时。 “你就是今年的新人吧，一会儿就会有犯人被押送过来，好好看好好学。” 索九螭还没来得及报到，学习的机会就已经到来，他自然不想错过。 没过多久，一辆全副武装的囚车呼啸而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过后稳稳地停在门口，车后门风风火火地下来了四位同样身穿制服的“规范员”，以及一位被扭送下来的犯人。 索九螭看到犯人，惊讶无以复加。 熟悉的金发。 犯人是戴德。 他没有戴手铐，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约束绳紧紧地捆住了他的手臂。 那次考核过后，戴德失去了左手，手铐自然对他来说没有作用，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束缚他。 一脸厌世的戴德转头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索九螭，眼神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羡慕与不屑交织，了然与鄙夷共存。 “切。”一声冷哼从戴德喉中传来。 “看什么看，快点走！” 戴德身后的一位规范员催促道，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你找死？！”戴德猛然转头，眼里爆出一阵精光，但瞬息之间又消失不见。 “你才找死！都到这了还不老实？等会进去有你好受的。” 束缚戴德的绳索明显是能压制“天赋”的赋器，想发动天赋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整座强制规范所其实就是一个被注入了巨大压制力的赋器，里面所有人的“天赋”都不得发动，而每一个规范员会配备解除压制的赋器，也就是他们的制服，能阻挡建筑的“天赋”压制。 这是他们管理整座强制所的资本。 索九螭很好奇，为什么前几天还与自己一同通过考核的人如今却沦为了阶下囚，并且作为武曦城三级规范官的儿子，即使戴德犯下错误，以他的父亲的能量也能保他周全。 戴德到底犯了多严重的罪行？ “前辈，他犯了什么事？”索九螭小心翼翼地开口向门口那位规范员问道。 “杀人，杀了武曦城十几位规范员。听说还是个高官的儿子，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啧。” 索九螭听完眉头紧锁，他曾与戴德同窗三年，他很清楚戴德的为人。虽然他一贯嚣张跋扈，但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索九螭与几位规范员一同进入了建筑，随着厚重铁门缓缓闭合的闷响，阳光被完全阻隔，建筑内一片死气沉沉。 “跟我来吧，今天带你走一遍关押犯人的程序，以后这种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了。至于看守犯人这种更危险的工作，还不是你力所能及的。” 索九螭面对规范员前辈的话无动于衷，他早已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对戴德如此变化的好奇与疑惑。 “快跟上，新人！” “哦哦，来了！” 他决定找机会亲自问一下戴德，尽管这可能很危险。 第29章 恶人 “待在这就老实点，服从管教！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提审。你这种情况，表现好一点，关个几十年还是有可能出来的。” 红白制服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在铁栏后，蹲坐在地上的戴德，语气严厉地教育他。 戴德斜着眼瞟了一眼对方。 “滚。” “你这小子，我…….”规范员前辈撸起袖子准备给他一点教训，一旁的索九螭拉住了他。 “前辈，我认识他，我有些话想问他。” 规范员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瘦弱的少年，无奈开口： “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感觉不对劲立马按墙上的警报。我先走了，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索九螭也蹲下身子，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戴德。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杀人犯啊？”戴德一脸鄙夷。 “戴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戴德听到索九螭说这种话，明显愣了一下。 “老子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能有我自己清楚吗？别装作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你这假惺惺的样子让我感到恶心。我看你就是上学的时候挨我的揍挨少了！快给老子滚！” 戴德说罢猛然起身，狠狠地瞪着铁栏外的索九螭。 索九螭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老子一直就是个恶人，小九虫，你就该离我远一点，这样才对。” 看着远去的背影，戴德喃喃自语。 ……. 一天前，武曦城规范局，会议室的门前。 “戴公子，戴长官还在开会呢，您最好不要进去。”几名规范员将戴德拦在了门外。 “滚开。”戴德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语气犹如深冬的寒冰。 “戴长官交代过了，他不让您来找他。” 戴德见几人仍挡自己面前，大力推开准备强行闯入。 “拦人！带走！”为首的一位规范员大吼一声，会议室门口的走廊又赶来数十位规范员，气势汹汹。 “戴公子，请不要让我们难办。” “你们算什么东西？”戴德的怒火此刻被点燃。 几人见戴德的眼中爆发出了恐怖的杀意，心神一震，立马作戒备姿态。 戴德用右手电光石火般抓住面前一位规范员的领子，随后用左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左手？ 戴德的左手本应不复存在，但他用自己的“天赋”【漫烟】，凝聚出了一只纯白色的，由烟构成的“手”。 被抓住的规范员死命挣扎，根本无法挣脱戴德没有实体的烟手，浓密的白烟顺着他的口鼻疯狂地涌入他的气管。 规范员的眼球恐怖地突起，布满血丝，他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停止。 咚！ 红白制服的一具躯体直直倒下，这名规范员窒息而亡。 周围的十几人已经看呆了，他们的印象里，戴德一直顶多是一个纨绔公子，此时的他彻底颠覆了这一形象。 不等周围的规范员采取强制措施，更多的浓烟在戴德周身弥漫，像是一条条带有极强攻击性的蟒蛇，瞬间缠绕上了所有人的脖颈。 无论众人如何捂住自己的口鼻，浓烟还是不可避免地钻入他们的七窍。 很快，走廊上只剩下了朦胧的烟雾和十几具死气沉沉的尸体。 戴德点上了一根香烟，抽了几口，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的数十位规范官，包括他的父亲戴峥，都对这个不速之客一脸错愕。 戴峥一脸尴尬，刚想着对众领导解释些什么，他看向门外，突然瞥见几具毫无生机的红白制服的身影。 “你干了什么？”戴峥青筋暴起。 “来告诉你，我不是废物。”戴德将烟头碾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位领导的制服上。 戴峥猛然起身，他原本的座位此刻只留一缕青烟。 戴德见状，故技重施。 但他的父亲戴峥，不仅与他的“天赋”相同，境界与实力更是碾压现在的戴德。 戴德释放的浓烟，不一会已尽数被戴峥掌控，缠绕在戴峥的手掌。 戴德感到疲惫，这几次释放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啪！ 一记响彻会议室的耳光过后，戴德昏倒了下去。 “你不仅是废物，更是愚蠢得无可救药！” 戴峥气得双眼通红。 “来人，铐上！”戴峥看到了戴德消散的左手。 “不，捆上。明天就送去强制规范所！” 数小时后，戴峥收到了对他的停职调查通知。 戴德的目的达到了。 …… 戴德被关押的同一天，长洲城内。 楚曼珠跟着韩玄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了那个阴凉潮湿的小巷。 楚曼珠现在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轻信了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 这条散发着诡异氛围的小巷，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二人。 “这是哪？你……你想干嘛？”楚曼珠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十分害怕韩玄对她图谋不轨，此时她都能听到她自己不安的心跳。 韩玄的面色波澜不惊：“带您来见人啊。” 随后韩玄将右手轻轻按在了巷子墙壁的某处，微光闪过，一道光门凭空出现。 “楚小姐，请跟上。”韩玄迈步走进了门内。 楚曼珠犹豫片刻，也跟了进去。 昏暗的屋内，几位男女坐在桌前，楚曼珠几乎看不清那几人的面孔，而他们几人却清楚地感受到，楚曼珠身上散发的微光，温暖而奇异。 “这就是天使吗……”其中一位男子喃喃自语。 啪嗒！ 韩玄打开了灯。 楚曼珠这才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庞，顿时泪流满面。 “阿华，你真的在这……” 身穿灰袍的其中一人，对上了楚曼珠的目光，此时竟然也双眼通红。 那是“挽歌”组织“恶魔”小组的组长，秦华。 “小姐，我就知道你也没死。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苦。” 二人含泪相拥，小组其他成员也为之动容，他们并不知道楚曼珠与秦华的故事，但眼前的场景，也深深触动了几人的心。 “阿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楚曼珠擦干眼泪，看着眼前那个熟悉无比却带有一丝陌生的面孔。 秦华的相貌与楚曼珠印象中的大体一致，不过此时的他，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也多了一丝忧郁的气质。 “小姐，这要归功于我的【天赋】。我本应死在永明事件中，但当我醒来，我发现我的肉体已经消失不见，我的灵魂却没有磨灭，就这样，我一直以灵体的存在方式在永明的废墟中飘荡，直到碰到了他们几位。”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天赋”名叫【魂迁】。 第30章 三年前的魂迁 三年前，永明城。 秦华噩梦的开端。 时间来到深夜，其他城市开始了沉眠，但对于永明城来说，白天与夜晚已经失去了意义。 人造的小太阳高高挂在城市上空，散发着略逊于太阳的光芒，照亮着深夜仍在外劳作的人们，城市的忙碌与繁华丝毫不亚于时间意义上的白天。 永明就是如此，将效率提升到极致，哪怕是夜晚的每分每秒也不容被浪费。 厚重的隔光窗帘后，秦华进入了梦乡。 永明城的每家每户都安装了这种窗帘，在24小时的光照之下，只有它能让人们安然入睡。 秦华今天的梦似乎并不香甜。 隐约之中，他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随着绝望的尖叫与呐喊愈发清晰而刺耳，秦华感受到房屋也开始摇晃起来。 猛然坐起，秦华这才发现一切并不是做梦。 人群的尖叫声在窗外回响，屋内的他感到地动山摇。 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景象让他这个在永明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傻了眼。 小太阳不见了。 原本明亮的天空仿佛被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这片黑幕如同猛兽一般疯狂吞噬着天边仅剩的光芒。 同时，它经过的下方，土地寸寸崩裂，房屋轰然倒塌，碎片纷飞，沙尘四起，绝望的人群一个个地被淹没在废墟之中。 看到眼前的景象，秦华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世界末日。 他连忙冲出房屋，想跟着人群一同逃窜，但那片黑暗侵蚀的速度之快，完全不给他们逃生的机会。 看着脚下裂开的大地，秦华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恐惧，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周围已全是残砖败瓦，原本繁荣的城市此刻满目萧然。 “我还活着？”秦华很惊讶。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一双半透明的手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的双腿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烟雾状的透明“尾巴”。 “我成了幽灵？” 秦华思索着，既然他的灵魂还没有磨灭，只要找到自己的身体，就有希望“复活”。 可他处于灵体状态，接触不到任何实物，也没有办法搬开废墟残骸寻找他的身体。 一只幽灵，在毁灭的永明城上空无奈而焦急地飘荡了好几天。 他不仅想找回自己的身体，更想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楚曼珠。 他对楚曼珠的存活还抱有希望，就算她没能幸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天的适应下来，秦华发现作为灵体的他可以随意地穿梭在废墟之间，但这也加深了他的绝望。 永明城的所有人，或者说是所有尸体，以及所有灵魂，全部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他不仅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体，在这偌大的城市里，甚至一具狗的尸体都没有发现，更没有看到与他类似的幽灵。 他生前道听途说，人死后灵魂会进入轮回，投胎转世，但现在的他，无法进入轮回，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游荡。 绝望、无力、焦躁、痛苦，各种情绪交织，秦华接近崩溃。 苦苦挣扎之际，一支身穿灰袍的小队意外造访。 “我草我草，魏法哥，那个是鬼吗！”其中年纪不大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吓得躲到了几个男人的身后。 秦华打量了一下几人，他们的共同特征是灰色的短袍，以及每个人脸上形态各异的黑色纹路。 这就是当时的挽歌“恶魔”小组，成员分别是：齐沙、燕妙、魏法、赵通、韩玄。 小组众人得到情报，他们寻找的“恶魔”就在永明城中，可到达永明，只剩下了这一片废墟，以及一只来历不明的幽灵。 “你们……能看见我？” 秦华清楚，正常人是不可能看见灵体的。 令人惊讶的是，在场的除了韩玄，其他几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飘荡在空中半透明的幽灵秦华。 不仅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毫无障碍，只有韩玄从头到尾都像局外人一样一脸茫然。 这是他们“天赋”的附带特性。 几人交流得知，秦华可能是这次永明事件的唯一幸存者，而秦华则一口咬定，他的白月光楚曼珠也绝对没死。 “恶魔”小组的众人通过秦华的描述，惊奇地发现楚曼珠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恶魔”。 几人与一个幽灵一拍即合，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寻找楚曼珠。 小组的成员通过各自的“天赋”，成功将秦华的灵魂引入了他们从别处找来的尸体。 尸体获得秦华的灵魂之后，样貌居然也变成了生前的秦华，一位英俊帅气的小伙。 这就是【魂迁】的能力。灵魂不入轮回，而是一直存在于人世，直到拥有新的躯体。 不仅躯体会变成灵魂生前的模样，灵魂还能继承这具身躯生前的“天赋”。 自此，秦华也加入了“恶魔”小组，与他们一起踏上了寻找“恶魔”的路途。 如今，这个半张面孔如天使般美丽动人的楚曼珠就站在他们面前，像是做梦一样，他们终于找到了。 “我确实是在这里了，但你们说的恶魔是怎么回事，有办法把它带出来吗？”楚曼珠抓住了重点。 “小姐，你的情况十分特殊，罕见的‘一体双魂’，你的灵魂，一半‘天使’，一半‘恶魔’，只要我们能将恶魔分离出来，你就是纯净的‘天使’了。” “天使？为什么我是天使？” “你的‘天赋’，【圣愈】，治愈一切，净化污秽，驱离邪祟。你的妹妹仅凭一个【圣疗】就能被人奉为“神女”，你又何尝不可。 更何况，你一直以来都是我心中的‘天使’。” 秦华攥紧了楚曼珠的双手，动容地盯着她清澈的右眼。 楚曼珠的脸泛出一丝红晕。 “你们，真的有办法把它分离出来吗？” 楚曼珠的心也开始躁动起来，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真正摆脱那个缠绕她二十几年的心魔。 秦华的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小姐，请容我介绍一下我的小组成员： 【纵尸】—齐沙； 【拘魂】—燕妙； 【通灵】—赵通； 【离魂】—魏法； 【诡手】—韩玄， 以及我，【魂迁】—秦华。” 他们的“天赋”，似乎就是为这一刻量身定制的，除了韩玄。 “大家准备准备，三天后，我们就开始分魂仪式。”秦华与楚曼珠的眼中满是期待。 韩玄见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事情，转身向外走去，他要去寻找属于他的乐子。 第31章 帝威降临，通通跪下 “呃啊……” 三人在回事务所的路上，雷瑟身上的诅咒进一步恶化了。 “草，别让我找到你丑八怪，不然我要你好看。”雷瑟咬牙切齿。 “哦？你要我怎样好看？” 戏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满脸诡异花纹的韩玄不知何时已来到三人身后。 “就是你干的好事？”吴阡夜看着银发灰袍的韩玄，不善地问道。 “你果然长得够丑的。”一旁的夕颜也忍不住嫌弃着。 韩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随后又开始冷笑。 “你们也就现在嘴硬了，等会可别跪下来求我。” 他右手凭空一抓，雷瑟顿时满脸痛苦，他被诅咒的肩膀也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吴阡夜见此，怒从心起。 “哈哈哈哈，很棒的表情。”韩玄高兴地咧开了嘴角。 吴阡夜准备扶雷瑟起身，后者却推开了他。 雷瑟踉踉跄跄地独自站起，双眼冒着红光与无尽的杀意。 “既然是你‘天赋’搞得鬼，那把你干掉就行了吧。”雷瑟的手指逐渐变得刺眼，光刃正在慢慢凝聚。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你自己也等死吧。” 韩玄笑意不减，胸有成竹。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自解除诅咒，哈哈哈哈哈。” 韩玄脸上的纹路随着他的笑脸也弯成了诡异的弧度，他的面孔令人毛骨悚然。 雷瑟立马熄了火。 “现在，跪下来，求我，你就能活。” 面对几人的怒意与无奈，韩玄的愉悦达到了顶峰。 吴阡夜见此不敢贸然动手，心中的不甘与愤懑仍在酝酿。 雷瑟被研究所关了好几年，心智其实并不成熟，他相信只要求他，韩玄就能解开诅咒，解开之后再杀他泄愤也不迟。 雷瑟的自尊心与生存的欲望在冲撞。 诅咒仍在持续，雷瑟嘴唇发白，汗如雨下。 片刻之后，雷瑟下定了决心。 他颤抖的双腿慢慢弯下，“咚”的一声，他的双膝也接触到了地面，他低着头，对着气焰嚣张的韩玄。 “帮我解开诅咒。” “你，就这么求人的？”韩玄居高临下，嘴脸丑恶。 “请，帮我解开诅咒。” 韩玄一声冷哼，并没有解开诅咒，而是右手发力，使诅咒更加强烈地侵蚀雷瑟的身躯。 跪地的雷瑟早已体力不支，再承受了这一下，竟直接侧身倒了过去。 “我改主意了，你们两个，也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过他。” 韩玄指了指雷瑟身后的夕颜和吴阡夜，满脸嘲弄。 看着两人阴沉的表情，韩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多么精彩的表情啊！哈哈哈……” 在韩玄刺耳的笑声持续的同时，吴阡夜撕碎了上衣，将自己线条完美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吴阡夜你这是干什么？”夕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迷惑不已，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是干嘛？把衣服撕了吓唬我？哈哈哈哈你太搞笑了。” 韩玄笑得前仰后合。 不等吴阡夜开口，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 以吴阡夜为中心，一股霸道强横之气荡漾开来，横扫周围三公里的范围。 “这是……”夕颜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帝威】。 吴阡夜顷刻之间变了个人，此时他的眉宇间流露出的只有不容侵犯的威严，除此以外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韩玄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感觉四周的空气都有着千钧之重，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让他心率飙升，表情也随之变得僵硬无比。 “什么东西？” 韩玄强撑着，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他只能感受到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完全掌控了他。 “你，跪下。”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万钧雷霆，狠狠地劈在韩玄心头。听到这丝毫不带情绪的话语，韩玄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吴阡夜面前。 韩玄双手扶地，连头也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不敢与吴阡夜对视一眼。 “草草草，这是什么东西，什么…….”韩玄咬牙切齿，而他的声音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心脏要跳出他的体外。 吴阡夜睥睨着眼前狼狈的韩玄，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夕颜竟也单膝跪地对着他。 “这么霸道？”夕颜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不知道的是，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朝着吴阡夜的方向跪了下来，像是在朝拜他们的君王。 就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匍匐下来，“帝王”面前，谁也不敢抬头。 风云骤变，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 “呕……”在【帝威】的持续压迫下，韩玄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解开诅咒。” 四个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我马上就做，马上就做。” 韩玄颤抖着双手向雷瑟摸去，他无法违抗吴阡夜的命令。 就在诅咒即将解开之时，异变突生。 雷瑟原本被诅咒的部位，皮肤如同墙皮一样开始层层剥落，一块一块地掉落在地，令人毛骨悚然。他浑身流淌着红色微光的纹路爆发出刺眼的光亮与热能，将他的衣服蒸发殆尽。 “你还敢耍花招？” 吴阡夜开口的同时，一脚猛然跺在地面，一声沉重的闷响重击韩玄心头，脚下的大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不，这不是我……” 韩玄被这一击震得七窍流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雷瑟此时已缓缓起身，赤裸的上身清晰可见散发着高光的红色纹路，诅咒的印迹已消失不见。 他双眼之下的两道泪痕也开始发光发热，而他的眼珠已被赤红填满。 方圆三公里内，只有雷瑟与吴阡夜相对而立，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城市上空对撞。 吴阡夜见雷瑟已经没事了，立马收起了【帝威】。 雷瑟却看样子已经认不得眼前的人了，疑惑地打量着吴阡夜。 “雷瑟，你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听懂这句话，歪了歪头。 吴阡夜没有注意到，雷瑟的手指已经凝聚起了一把光刃。 “小心啊！”夕颜一把扑倒了还在愣神的吴阡夜。 一道凌厉的红光擦过吴阡夜的发丝，似乎能将四周的空气一并斩开，同时一股焦糊味钻入鼻腔。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面色凝重。 雷瑟似乎起了杀心，或者说，眼前的雷瑟，已经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位了。 第32章 雷瑟的野性本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阡夜吓了一跳。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只见远处的一栋大楼被拦腰斩断，被斩下的上半部分顺着切口缓缓滑落，烟尘碎石四起，大楼轰然倒塌，平整的切口还在冒着红光与余热。 “雷瑟他……怎么回事。”吴阡夜额角冒出冷汗。 “身体的本能吗？”夕颜同样神情严肃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吴阡夜没有听清。 “我不确定，但看样子雷瑟已经不具备正常思考的能力了。” 雷瑟龇牙咧嘴的表情像是被释放的野兽，凶猛而疯狂。 夕颜说的没错。 现在掌控雷瑟身体的，是他内心深处被压制已久的野性本能，当雷瑟面临生死危机之时，潜意识里的力量源泉接管了他的身体。 这是研究所的“功劳”。 研究所面对雷瑟拥有的这种高危“天赋”，就是通过不断抑制力量的释放，压制其原始本能，来达到更好地掌握天赋的作用。 雷瑟在研究所的帮助下，将自己的“天赋”开发并掌握到了极致。 但这一次，雷瑟失去了意识，身体深处的野兽终于苏醒，“天赋”的释放犹如大坝决堤一般，排山倒海，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的雷瑟，赤红的双眼看不出一丝的理智，红光顺着眼角拖曳出残影，身上高亮的红色纹路如江河一般汹涌流淌。 三人对峙，吴阡夜面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想伤到雷瑟，但更担心雷瑟危及自己的性命。 “吼！” 雷瑟发出一声低嚎，两只手五指成爪悬于身侧，红光从每一个指甲缝中激射而出，整个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步向前奔出，一道道红色的刺眼残影毫无规律地在四周闪烁，令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在吴阡夜的眼中，这就是一头凶神恶煞的红色魔兽在张牙舞爪，势不可挡地向他们冲来。 吴阡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把目光停留在那闪烁红光中隐约可见的人形身影，但不一会他的眼睛就开始发酸流泪，视野模糊不清。 滋啦！ 吴阡夜双眼被骤然放大的强烈激光刺痛，只觉得一阵滚烫以及钻心的痛楚传来，五道滋滋冒烟的深刻血印就已惊悚地出现在他的胸腹。 “嘶……” 吴阡夜受此一击闪身退后数米，只能凭感觉勉强应对随时可能袭来的致命激光。 没有理智的雷瑟显然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见吴阡夜已闪走，又瞄上了一旁的夕颜。 夕颜一愣，但并无半点惧色。 她用手在嘴巴上轻轻一捂，将手拿开后，嘴角边竟凭空出现了几道花纹。 “不！许！动！” 不属于夕颜的，雌雄莫辨的妖魔之声从她的喉中爆出，无形的音浪席卷面前的雷瑟。 雷瑟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罕见地出现了惧色，怔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夕颜趁此机会跑到了吴阡夜身后。 吴阡夜愣住了。 不是因为夕颜跑来躲在了他的身后，而是因为夕颜刚刚发动的能力。 不久前他见识过类似的“天赋”，那就是前来抓捕雷瑟的郑青山研究员。 这个“天赋”，名叫【命令】。 吴阡夜目前见识到的夕颜的“天赋”，已经有了三个，【测谎】、【再生】、【命令】。 数量不仅多，而且种类似乎……有点杂？ 夕颜的秘密也许超乎他的想象。 没给吴阡夜太多思考时间，下一轮攻击再次袭来。 雷瑟双手又凝聚了两把光刃，以不亚于光的速度近身二人，身体腾空，双手高举。 吴阡夜的视线仍然模糊不清，但脸庞的温度越来越炽热，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雷瑟突然一怔，行动停了下来。 另一名灰袍男子站在雷瑟身后，右手成掌，摆出了架势。 【离魂】—魏法。 “恶魔”小组的众人见韩玄不见踪影，同时也感受了到【帝威】恐怖的压迫，发觉不对劲，派魏法前来查看情况。 魏法也是第一次见此出乎意料的情况，下意识地对充满危险的雷瑟发动了【离魂】。 刚才的一掌几乎要将雷瑟的灵魂打出体外，按道理他的灵魂会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荡，但当那透明的灵体已有一部分脱离出体之时，魏法看到它似乎被什么东西拽着，迅速回到了雷瑟的身体。 “这么诡异？” 见情况不妙，魏法扛起韩玄转身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 夕颜和吴阡夜也不敢在原地久留，寻找着逃脱的时机。 雷瑟被激怒了，发了疯似的吼叫着，他的周身开始爆发更多更刺眼的红光。 雷瑟化掌为刀，无差别地攻击着四周的一切，阴沉的天空下，亮眼的激光胡乱地扫射，街道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一通发泄过后，雷瑟的动作突慢了下来。 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远处，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一位是身穿白大褂，戴半框眼镜，眉清目秀的男子。另一位身穿蓝色病号服，是个白净的可爱女生。 来者是研究所的白主任和雷瑟在研究所的“小妹”—白晓镜。 白主任坐在长洲城最高的建筑，也就是研究所内，一眼就看到了冲天的红光，他立马意识到，雷瑟再次失控了。 “晓镜，看样子小雷又出了点问题，你可以解决的吧？”白主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包在我身上。”女生自信地笑着。 雷瑟发出了野兽的低吼，直勾勾地盯上了眼前的女孩。 随着雷瑟眼周的空气旋转压缩，两道威力恐怖的光柱从他的双眼爆出，巨大的光强使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变得黯淡，伴随着呼啸的破空之声，威力恐怖的一击光速射向白晓镜。 白晓镜站在原地泰然自若，双掌交叠，掌心向外放在胸前，任由热烈的光柱激射而来。 激光接触手掌的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向天空射去。 由于雷瑟这一击释放的恐怖动能，白晓镜不可避免地向后退去，但人毫发无伤，白皙的双手光洁如初。 在场的众人见此情景全都大吃一惊。 “雷哥，你还是这么粗鲁呢。” 白晓镜的“天赋”，【明镜】，完全是雷瑟的克星。在她面前，雷瑟的一切攻击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抑制失控的雷瑟。 白主任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你们两个，就是命中注定的啊。” 白主任喃喃自语，镜片闪烁着亮光，使得他的眼神令人琢磨不透。 第33章 命中注定的克星 “雷哥，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变成这样。” 身穿淡蓝色短袖的少女微笑着喃喃自语，云淡风轻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目光凶狠的雷瑟。 雷瑟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松化解，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女。 如果他现在意识清醒，当然能认得眼前的人，正是他在研究所6年时光里最好的伙伴，被他称为“小妹”的白晓镜。 但现在的他记不起任何人，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他只能从这个女生的身上感受到威胁。 两个人相隔数十米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对方，一个目光平静而自信，一个愤怒而疯狂，反差强烈。 “研究所的人？”吴阡夜见白晓镜身穿浅蓝色短袖，与雷瑟闯入他们事务所那天身穿的衣服几乎相同。 “我们要不要去帮……噗！”吴阡夜话没说完，只感觉一阵甜腥从喉头涌出，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去，胸腹的几道深可见骨的爪印仍在汨汨地往外冒着血，嘴角的丝丝鲜血也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 他这才感到头晕目眩，直直地就要向后倒去，夕颜赶紧一把接住了他。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雷瑟不能把她怎么样的。” 身穿白大褂的斯文男子不知何时已向二人缓缓走来，夕颜认得他，长洲城中心研究所的主任。 白主任看向吴阡夜的伤口，神情流露出一丝严肃。 “已经伤及内脏了，情况不容乐观。” 白主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夕颜。 “得赶快给他治疗，如果你不想让他死的话。”白主任的镜片闪烁着光芒。 夕颜听到这句话，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又看向了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还没失去意识的吴阡夜，表情复杂。 “你是【看透】？果然在你们这种人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啊，真让人讨厌。”夕颜厌恶地斜了白主任一眼。 白主任的“天赋”，【看透】，除了可以看透每个人的生理构造，还能够清楚地洞悉他人的“天赋”及其作用。 他正是凭借这个“天赋”，在研究所“天赋”开发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并一步一步地坐上了研究所主任之位。 “替我保密。”夕颜没好气地对着白主任说道，后者微笑着默许了。 吴阡夜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开始流逝，他闭上了眼睛。 “别睡。” 下一秒，清凉的感觉开始覆盖在他的伤口，血很快止住了，火辣辣的痛感也消失了不少。 “好舒服。” 他睁开眼睛，只见夕颜右手扶着他，左手正悬空在他的伤口之上，淡淡的微光从手掌中流淌出来。 “夕颜你还有这种功能？”吴阡夜又惊又喜。 “这是【急疗】，只能暂时给你止血和凝固伤口，你内脏的伤我还是没办法。”夕颜无奈地叹气。 吴阡夜盯着她花容玉貌的脸庞，挪不开目光，神情严肃。 “你看什么？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夕颜对上了他情感复杂的目光。 “夕颜，你的‘天赋’……” “不该问的别问。”夕颜冷冷地打断了他。 吴阡夜见状也不自讨没趣，乖乖接受着急疗，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一个人真的能同时拥有这么多“天赋”吗？他可以确定，夕颜的“天赋”只会比他目前已知的更多。 还是说，这是某一种“天赋”的作用？ 吴阡夜只感觉他迫切地需要找回自己的记忆，这样一切问题也许就能迎刃而解。 “能走吗，得赶快去医院。”夕颜拉着吴阡夜站起身。 吴阡夜点了点头，跟在了夕颜身后。 另一边，雷瑟的激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扫射。 一道道激光犹如枪林弹雨般倾泻而出，密集的火力覆盖使周遭的建筑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炫目的激光弹幕之中，一道浅蓝色身影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当光弹将击中她时，她单手轻轻一挥，危险的激光被尽数弹开，对她丝毫造成不了伤害。 “啧，还是要小心一点，衣服被打坏了可就麻烦了。”白晓镜皱起了眉头。 雷瑟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喘着气，像野兽一样警惕地盯着白晓镜。 片刻休息后，雷瑟弓起了身子，伸出双手放在了身前。 他掌心向外，双手各伸出食指与拇指，其他六指弯曲收回，将伸出的四指围成一个菱形。 白晓镜看到这个手势，心中略微升起一丝紧张。 大的要来了。 雷瑟将摆好的手势靠近双眼，一颗红点开始在四指正中心的区域凭空凝聚。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噪音，红点逐渐膨胀变大，红光愈发炫目耀眼，双手之间一个看似极不稳定的红色光球骤然出现，不断收缩跳动着。 白晓镜见此，摆出来同样的手势，不过她的双手间凭空出现的，仿佛是一面明镜一般的光团，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哔！ 从未出现过的刺耳尖锐之声此刻爆鸣，雷瑟双手间的红色光球化作一道极粗的光柱，如一条红色巨龙势不可挡地扑面而来。 使人眼瞎的光强席卷整条街道，天地之间只有这道红光的激射清晰可见，沿途的一切物体顷刻间化作尘埃。 白晓镜仍站在原地，用双手之间凝聚出来的那面“明镜”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恐怖的后坐力和动能使两人都被迫向后退去了数米，脚下的大地是两道深深的拖痕。 白晓镜缓缓调整着双手的方向，使巨大的光柱慢慢地反射到天空，这让她的额头逐渐沁出了汗珠。 随后，那道惊人的红光直接划破云层，在厚云中留下一道光滑平整的划痕，反射的方向直指雷瑟。 雷瑟早已来不及躲避，被反射而来的光柱轰飞数十米，顿时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倒地不起。 整片街道依旧阴沉，但辉煌的阳光透过云层中的那道天堑般的划痕倾泻下来，恰巧照射在了白晓镜和雷瑟的身上。 在辉光之中，她走向昏迷不醒的红发男子，灰暗街道上的这片亮光，仿佛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而这舞台，独属于他们二人。 白晓镜走到雷瑟身前，将手中那面“明镜”般的光团抹在了雷瑟的额头。 容易失控的雷瑟，内心也需要一面明镜，让他时刻意识到，自己才是这副身体的真正主人。 做完这一切，白晓镜也倒了下去。 在不为人知的精神世界，白晓镜还有着她的任务。 第34章 晓镜的回忆 “我是谁？” “你是雷瑟，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谁是雷瑟？” “是你。” 一片白茫茫的巨大空间里，雷瑟直直地站在正中间，神情恍惚，他的面前，是一面等身高的镜子，白晓镜就站在镜子后。 这是雷瑟目前的精神世界。 “我……是谁？” 雷瑟木然地盯着镜子里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自顾自地问道。 “你是雷瑟。”声音从镜子后传来。 “……谁是雷瑟？” …… 雷瑟的情况比白晓镜想象中的更严重，他的精神世界已然缺失，失去了“自我”这个概念。 就像是中了病毒被格式化后的电脑，雷瑟中了诅咒以后，身体便开始自动强制清理外来的威胁，但同时也无差别地将他的自我意识一扫而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是谁？”雷瑟再次呆滞地发问。 这一次没有人回应他，镜子里的倒影却泛起了涟漪，如同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倒影中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一阵眼花缭乱之后，镜子里的倒影，俨然变成了那个关了雷瑟6年的研究所小房间。 一张四周安装了拘束带的床，一把椅子，一张书桌，以及墙壁上的一面单面玻璃，是这个房间的全部。 一位十六七岁的红发少年正在安静地躺在床上。 这是六年前的雷瑟。 这也是白晓镜第一次见到雷瑟的场景，他在这之前的记忆，白晓镜一无所知，所以这是心灵【明镜】能回溯的最久远的记忆。 现在的雷瑟正看着镜子里那个六年前的自己。 让雷瑟通过倒影追溯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是让他恢复自我意识的最佳方法。 白晓镜的思绪也随之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 “晓镜，醒醒了，研究所来新客人了。” 熟睡的白晓镜睁开双眼，只见戴着半框眼镜的斯文男人微笑着看着自己。 “而且我已经想好该让你获得哪个‘天赋’了。” “爸……不，主任，这是真的吗？” 白晓镜很是期待。 白义山，也就是白主任，其实是白晓镜的父亲，但他不允许白晓镜在研究所如此称呼自己。 白义山找先生给白晓镜算过，她自出生起，就是一个没有“天赋”的钝根。他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女儿是个羸弱的普通人，他相信科学的力量。 通过无数次的实验研究，白义山成功地找到了将“天赋”人为赋予他人的方法。 想让白晓镜名正言顺地获得“天赋”，就得让她以实验体的身份在研究所生活。 这就是白义山不让白晓镜称呼自己为父亲的原因。 从小就在研究所生活的白晓镜，失去了同龄人所拥有的快乐童年，她每天面对的只有药物的苦涩，注射的痛楚。 但她很懂事，她知道父亲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期待已久的这一天也终于到来，她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天赋”了。 她跟着白主任来到了巨大的单面玻璃前，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伤痕累累的红发少年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插着呼吸机和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呼吸微弱，满身血污。 “主任，这是？” “我在城郊发现了他，看他快不行了，就带回来了。” 白义山并非心慈手软的大善人，他只不过是用【看透】看到了雷瑟所带“天赋”的无限潜力。 很快，白晓镜住进了雷瑟隔壁的房间，两个人以实验体的身份开始同步进行“天赋”控制的训练。 容易狂暴失控的雷瑟需要的是抑制，而白晓镜需要的是激发。 这一天，雷瑟第一次发了疯。 猩红的双眼看不出任何一丝理智，身上的红色纹路也同样爆发出危险的光芒，此时的雷瑟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弓着身子在房间内上蹿下跳。 “晓镜，他就交给你了。”白主任说着，就把她向房间里推去。 “什么……主任，为什么是我？” 白晓镜拉着主任的衣角，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恐惧万分。 “【明镜】，你可以做到的。”白义山丢下这一句话，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白晓镜傻眼了。 哪有人会主动将自己的女儿置于危险之中？ 也许对于白义山来说，她现在只是一个实验体。 “开玩笑的吧……” 眼前的猩红猛兽步步紧逼，白晓镜退无可退，眼角泛起了委屈与惊恐的泪水。 “爸爸，为什么要这样？” 她转头看向那面单面玻璃，只看到了自己梨花带雨的稚嫩面孔和雷瑟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但她知道，白主任正在另一边清清楚楚地看着这一切。 两道红光从雷瑟的双眼激射而出，白晓镜只能勉强躲避，剧痛还是从手臂传来。 “好疼啊……” 白晓镜咬牙忍着剧痛，使自己的泪水没有决堤般流下。 被激光射中的皮肤焦黑一片，鲜血淋漓，白晓镜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白主任没有跟她开玩笑。 她想要活下去，她必须发挥自己的“天赋”来压制眼前的疯人。 【明镜】是什么东西？镜子吗？ 生死关头，白晓镜的求生欲望使她的思考逐渐盖过了恐惧。 她记得白主任教过她，想要激发“天赋”，就需要心中有想法。 镜子可以反射光线，那【明镜】也许就能反射雷瑟的【激光】。 白晓镜想象双手正捧着那面明镜，微光居然开始在掌间汇聚，明镜初具雏形。 雷瑟下一轮的攻击已经袭来，白晓镜来不及躲避，她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手中这面若隐若现的明镜。 瞳孔中红色光柱的倒影越来越清晰，白晓镜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心中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我没事？” 白晓镜睁开双眼，只见雷瑟已然倒在了地上，是【明镜】反射回去的光柱将他击倒了。 劫后余生的白晓镜汗流浃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成功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崩溃般地开始抽泣起来。 白主任此时也打开了门，意味深长地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你可以做到的。” 她看不懂白主任的表情，更摸不透他的想法，她的委屈在此刻爆发，在白主任的怀中号啕大哭，直至昏睡过去。 白晓镜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经历了这一次的生死时刻，她的心态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35章 自由地离开 白晓镜想到了这一段回忆，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回到雷瑟的精神世界。 前三年的记忆千篇一律，雷瑟每天的生活都是按时醒来，按时吃药，到点发作，被白晓镜进入房间制止，被捆到床上，打上一针抑制剂，然后在被拘束的状态下听白主任的长篇大论，最后陷入沉睡。 这种回忆对雷瑟找回自我意识似乎帮助不大。 “想起来你是谁了吗？”白晓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是雷……” 白晓镜面露惊喜之色，没想到这些回忆就足以雷瑟找回自我了。 “我是雷震子。” “什么鬼？” 白晓镜暗自叹了口气，事情果然不会这么轻而易举。 她也记得，这三年的雷瑟一直神志不太清醒，直到某一件事后，他才开始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 那是在第三年的下半年，也就是2042年，雷瑟第一次被人带出了研究所，白晓镜一直好奇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雷瑟回来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是变回了自己。 心灵【明镜】开始回溯那个具有转折性的时刻，倒影中的场景再次变化。 这段记忆中，四周的景物模糊不清，倒影正中央，是一个黑发男子的背影，白晓镜不认识这个人，但感觉有些眼熟。 男子的对面，就是红发的雷瑟，他脖子上戴着研究所用于控制他的电子项圈，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黑发男子这时猛然回头。 “是谁？” 一句质问自虚空中传来，使白晓镜心神一震，她的双眼顿时空洞一片。 等她回过神来，温热的鲜血已从鼻子里流了出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无比，面前的心灵【明镜】竟也出现了丝丝裂纹。 这段记忆的回溯被迫中止了。 白晓镜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心灵【明镜】回溯的原理，是通过当时现场可以反光的物体，以观众的视角回看过去的情景。 观众将直接置身于过去的那一时间点，但无法对过去造成任何影响。 令白晓镜感到震惊的是，那位存在于过去时光中的黑发男子，竟然察觉到了来自未来的目光，甚至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对现在的她造成了影响。 白晓镜心有余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回溯这段时间的记忆，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来有些秘密，是现在的她还无法涉及的。 “小妹，你怎么了？” 正在白晓镜发愁之际，熟悉的声音传来。 精神世界中的雷瑟一改之前的呆滞之态，正关切地看着她。 “雷哥，你……”白晓镜看到这一幕惊讶得语无伦次。 一段没有回溯成功的记忆，居然让雷瑟找回了自我？ “你是谁？”白晓镜决定谨慎行事，还是问了雷瑟一句。 “我是雷瑟啊，你雷哥，小妹你咋回事啊？你怎么在这……我草，这又是哪？”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雷哥。你刚刚又失控了。” “哎，又是这样。” 雷瑟看着很是沮丧和懊恼，在这之前他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解决了这一问题。 白晓镜知道，这并不怪他。 如果雷瑟经历了研究所六年的控制，还会出现失控的情况，那就说明他这次真的离死亡不远了。 在死亡关头，他的野性本能会接管这副身体，防止他死去。 看雷瑟已经在精神世界中找回了自我，白晓镜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即将退出。 “雷哥，该醒了。” …… 现实世界。 吴阡夜并未走远，只见那个少女将雷瑟击倒后，在他身旁躺了下去，没过几秒又站了起来。 这是搞哪出？ 他不知道的是，白晓镜已经帮雷瑟找回了他的自我意识。 白晓镜的镜中精神世界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刚才帮雷瑟恢复意识的这么长时间，放在现实世界也只有一瞬。 噗！ 吴阡夜正思考着，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的内脏着实被伤得很重，【急疗】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仅是杯水车薪。 “夕颜……能不能来扶我一下？” …… 另一边，白晓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白主任迎面向她走来。 “小雷怎么样了？” “已经没问题了，等他自己醒过来就行了。”白晓镜看了眼地上还未苏醒的雷瑟，表情严肃。 她也不清楚这次到底是不是她帮雷瑟找回的自我意识，雷瑟的意识回来得很突然，很诡异。 这一切肯定与他记忆中的神秘男子有关。 “主任，雷哥现在怎么办，要把他带回去吗？” 白义山微微一笑：“不用了，会有人带他走的。” 白晓镜跟在白主任身后，时不时地回头看着还未醒来的雷瑟，有些担忧。 回到研究所，白晓镜向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百无聊赖。 白主任这时走了进来。 “晓镜，去换身衣服吧，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白晓镜抬起头，一脸迷惑。 “主任，这是怎么了？” 眉清目秀的白义山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晓镜，你自由了，不用再回研究所了。还有，以后也不用叫我主任了。” 白晓镜的泪水夺眶而出。 “爸……” 片刻之后，白晓镜穿着碎花连衣裙，脚踩小白鞋来到了白义山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穿研究所短袖以外的衣服，不过她也好奇，为什么研究所的衣橱里会有这些衣服。 换好衣服，她却找不到白主任的身影了，他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晓镜： 我亲爱的女儿，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你从此就自由了。 你对自己的‘天赋’已经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按外面的说法，就是【颖花】境界，我已经完全放心你一个人外出闯荡了。 这些年来，爸爸亏欠了你太多，为了让你获得‘天赋’，你吃尽了苦头，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明镜】这个‘天赋’，也许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礼物。 研究所外的世界很精彩，从此你就放心地离开，去寻找属于你的那片天地吧。 倦鸟知还，如果你在外面累了，可以随时回来，研究所永远是你的家，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ps：实在不知道该去哪的话，就去跟随你雷哥脚步。 白义山 2045年5月8日” 第36章 收尾工作 看着楼下一蹦一跳走出研究所大门的白晓镜，窗前的白主任嘴角上扬，高光镜片下的眼神依旧令人琢磨不透。 走出研究所，看着长洲城川流不息的车道和林立的摩天大楼，白晓镜的心中升起了迷茫。 “该去哪里？” 毫无社会经验的她踏入这个眼花缭乱的钢铁丛林，简直就相当于一个原始人被直接丢入了现代世界。 “先去找雷哥吧。” 把昏迷的雷瑟抛弃在街道，她还是有些许担忧。 她疾步走到先前的“战场”，倒地的红色身影已不在原地，刚开始与她雷哥同行的两人也不见踪影，放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红白制服的男女在打扫着街道的碎石和砖块。 清扫“天赋”者战斗后遗留下的废墟和残骸，也是规范员们的任务之一。 “姐姐，你知道刚才躺在这里的那个红头发大哥去哪了吗？” 白晓镜挑了一个看上去最和善的女规范员上前询问道。 眼前的女规范员，年纪看着只比白晓镜大了几岁，一头黑发夹杂着青色挑染，眼神清澈明亮，不同于其他人的老气横秋，她显得富有青春活力。 “嗯……我们准备将他送往太昆城的强制规范所，现在应该在半路上了。”女规范员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啊？为什么要送到那里去呀？”白晓镜对这个回答有些诧异。 “你看，这些残骸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这次长洲城的损失很大，他很危险，送到那里管制是最好的结果。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呀？” “呃……我是他妹妹。” 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 “冯清泉，来这儿帮个忙！”远处一个正在搬动石块的男规范员喊道。 “来了，明月师兄。”冯清泉看了眼白晓镜，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 这是她上岗的第一天，她不想给前辈和师兄们留下坏印象。 “诶不对，师兄你的‘天赋’不是【引力】吗？怎么还要我来帮忙？” 冯清泉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向面前的年轻男子，后者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咱们之间要多熟悉熟悉的嘛。” …… 不久前。 其实在【帝威】的压迫感降临没过多久，冯清泉所在单位的规范员们就到达了现场附近，他们察觉到了异常强大的“天赋”波动。 几位穿着红白制服、威风凛凛的“绝对法则”组织成员，刚雷厉风行地抵达现场，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我草？怎么回事？” “诶，前辈，你怎么也……” “怪了，长洲城怎么会出现【帝威】？” 在后辈面前如此失态，让一位年纪较大的规范长面露尴尬之色，他是今天的值班领导，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常事态，他丝毫不敢怠慢。 “明月师兄，【帝威】是什么东西？”冯清泉对着一旁的年轻男子小声问道。 这是她今天刚认识的师兄，比她早三年加入工作的王明月。 “嘶，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这种‘天赋’全国都没几个人拥有，今天居然在长洲这个小地方见识到了。” 王明月强撑着单膝跪地，不想在这个刚认识的师妹面前丢脸。 “是他？”冯清泉找到了威压中心，看到那个眼熟的身影，心中一惊。 这不是在考核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吴阡夜嘛？ 几人在远处观望，只见离威压中心最近的那个银发男子痛苦万分，狼狈不堪。 “幸好离得远……” 几名规范员有些汗流浃背。 “小冯，等会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躲在我后面。”王明月一脸自信地嘱咐道，冯清泉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年纪较大的规范长严肃地开口道：“没有我的指令，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的情况可能已经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了。” 几名规范员与一名规范长与中心战场保持着安全距离，确保自己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又观望了一会，【帝威】的压迫逐渐消散，所有人刚起身准备松一口气，更大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躺在地上的红发男子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猩红猛兽。 “大家快远离战场，我去呼叫支援！”规范长迅速反应过来，组织着撤离。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王明月心里暗骂，本来还想在新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接连不断的意外却让自己派不上一点用场。 冯清泉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咬着嘴唇思考了起来。 “【还原】会对他有用吗，就是把他还原到发狂之前的状态……”她自言自语着。 “小冯别发呆！” 冯清泉被王明月猛地一拽，一道激光恰好擦肩而过。 “谢……谢谢师兄。”冯清泉心有余悸。 “下次要自己小心啊。”王明月得意地笑了起来。 发狂的雷瑟肆意破坏着，一招一式似乎都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战场中心的几人轮番制止着他，但收效甚微。 年轻的规范员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就连在长洲城工作了半辈子的规范长都没怎么遭遇过如此危机，也开始手忙脚乱。 直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缓缓走来，众规范员们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们都认识这个在长洲城叱咤风云的研究所主任。 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白主任带着白晓镜加入战场没多久，雷瑟就被制服了。 “不愧是白主任啊……这下都不用呼叫支援了。”规范长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等战场的几人彻底走远，规范员们才敢走了进去，开展后续的收尾工作。 …… 此时的白晓镜一脸失望与懊恼，她没想到白主任所说的“会有人带他走”，指的是规范员们将他带走并关押。 “早知道就把雷哥带回去了。” 看着忙碌的规范员们，她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一个人转身失落地离开，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突然想到了刚开始与雷瑟同行的那对男女，吴阡夜和夕颜。 男人受了重伤，现在应该已经去医院了，离这里最近的就是长洲城第一人民医院，自己去那里碰碰运气也许会有收获。 “能跟雷哥混在一起的，应该不是坏人。况且那个姐姐还长得那么好看，去找他们肯定没错。” 她暗自想着，加快了脚步。 第37章 抢救失败 长洲城第一人民医院。 身材苗条的少女背着上身赤裸的男人急匆匆地冲进医院，出汗的白皙脸颊泛着红，两绺秀发也因汗水而贴在了脸上。 她背上的男人昏迷不醒，嘴角和下巴上满是凝固血液的暗红色，胸腹温热的鲜血缓缓流出，粘在少女的背上。 “我需要治愈型‘天赋’者，他快死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两人还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吴阡夜的脚步开始变得愈发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竟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夕颜也没有意料到他的伤情如此严重。 【急疗】只能暂时凝固血液愈合外伤，并麻痹他的部分神经使他感受不到太大的痛苦，对于内脏受损几乎没有作用，局限性还是太大了。 看样子【急疗】的效果也已经过了。 夕颜咬了咬牙，将吴阡夜背了起来，她还不想让他这么容易地死去。 她很确定，吴阡夜失去的记忆关乎永明与极夜消失的真相，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在他发挥自己的价值之前，她不能让他死。 不一会，医院大厅里夕颜的身边就围了好几位医生护士，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吴阡夜抬上担架，推入了抢救室。随着“抢救中”的字样冒起红光，夕颜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对于治愈型“天赋”的医生来说，治疗这种伤势小菜一碟。 “哼，这次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夕颜双手叉腰，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撅起了嘴。 “您好女士，请来登记一下信息……”一旁的护士拿着小本子走了过来。 “……呃，我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关系吧。” …… 一小时后。 主治医生打开抢救室的大门，缓缓地走了出来，戴着口罩的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夕颜已经准备好了客套的话，摆出了一副假笑迎上前去。 医生摘下口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低垂着头，神情严肃地缓缓开口： “很遗憾，夕颜女士，我们已经尽力了，吴阡夜先生的伤势过重，送来的时间太迟，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夕颜的嘴角僵住了，别扭的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 “开玩笑的吧？”她的脸色冷若冰霜。 “您可以自己进来看看。”医生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夕颜没有着急进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主治医师，她很清楚这家医院的水平，这种程度的伤势，在满是“天赋”者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眼前的医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夕颜走进了抢救室，只见心电图的屏幕上只有一条直线，发出来“滴”的长鸣。 房间明亮的大灯突然关闭，陷入了黑暗之中。 夕颜提高了警惕，这个地方太过于异常了。 啪！ 手术台上方的那一盏无影灯骤然亮起，照在了一动不动的吴阡夜身上，白色的光线惨淡而诡异。 手术台的两侧，直直地站着两排医生和护士，都低垂着头，毫无动静，像是在默哀。 夕颜提着心接近了手术台，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吴阡夜毫无生机地躺在上面，开膛破肚，鲜血淋漓，他双眼涣散，唇无血色，胸口到腹部的外皮全部翻开，一片猩红。 血肉之下清晰可见惨白的肋骨和五颜六色的内脏，其中一部分的表面还有着狰狞的划痕伤口。 “这怎么可能……”夕颜不由得捂住了嘴，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夕颜气冲冲地转身走到门口，一把揪住了主治医师的领子，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你们是怎么救人的？为什么要弄成这样？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医生没有说话，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夕颜……” 夕颜转头看去，面色苍白的吴阡夜竟缓缓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脖子以下的开口极度恐怖。 “夕颜，不要生气啊……开心一点，你看，我现在就很‘开心’啊…….” 如同老旧木门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他的喉中摩擦而出。 他下一秒的行为让夕颜的大脑开始轰鸣，只见他将手伸进了那被打开的胸膛，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不开心的话，我的心给你啊……” 吴阡夜说着，嘴角咧开到了一个惊悚的弧度，露出森森白牙。 “嘿嘿嘿嘿嘿……” 夕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极度诡异而血腥的恐怖场面，揪着医生领子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冷汗直冒。 “什么情况……” 夕颜此刻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似乎要从她的嗓子眼跳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嘿……” 刺耳的笑声让她头昏眼花，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头晕得闭上了眼。 睁开眼，四周的一切全变了。 自己还揪着那位医生的领子，但抢救室内一片明亮，里面的众医生护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呃……这位女士，请不要激动，手术十分成功，吴阡夜先生估计后天就能出院了。” 医生微笑着，面色有点尴尬。 夕颜见状立马松开了手，换上了一副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谢谢您医生。” 她上前查看吴阡夜的情况，发现他正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毫发无伤。 刚才的恐怖景象仿佛是一场噩梦。 “怎么回事？” 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天赋”名为【梦魇】，自己退出“静脉”组织之后曾与那人有过一面之缘。 “真是恶趣味啊。”夕颜的表情逐渐变得鄙夷，打量着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了一位以怪异眼神看着自己的男护士。 他戴着圆框眼镜，留着蘑菇头，看起来斯斯文文。 夕颜快步走上前去，狠狠地盯着他。 “你想干嘛？【梦魇】？” 眼前的男人双手一摊，露出了笑容。 “我在cosplay护士啊，居然正好碰到你了，真是太巧了。” 夕颜眼神愈发冰冷而凌厉，那男护士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别误会别误会，这次我来还是想要再次向你发出邀请的，请加入我们‘叛离者‘。” “这就是你邀请人的方式？你刚才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夕颜语气不善。 “哈哈，一方面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也在这，另一方面，就是想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天赋‘，让你知道我们‘叛离者’，都不是等闲之辈。而你，也是很适合加入我们的人，不知你意下如何呢？”男子讪笑道。 夕颜不说话，男人被她盯得有些发怵。 “呃……你慢慢考虑，我叫庄沐，想好了可以随时来这个医院找我。” 第38章 回魂 “暂时不会考虑。”夕颜冷声道，转身离去，留庄沐一人失落。 很快，吴阡夜被转入普通病房，只需再观察一天，即可出院。 不过现在的他仍处于昏睡状态，这是普通治愈型“天赋”带来的副作用。 夕颜来到大厅缴费，看到了有些眼熟的身影。 “小妹妹，你来找人吗？”前台的护士询问着正在四处张望的白晓镜。 “嗯对，我要找大概这么高的一个很帅的男的，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白晓镜含糊不清地描述着，一边踮着脚用手比划。 护士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好在夕颜此时走了过来。 “对，我要找的就是她。”白晓镜指了指夕颜，两眼放光。 “找我的？有什么事吗妹妹？”夕颜认出了这个研究所的小女孩，尽量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姐姐，我是来投靠你们的，研究所把我放出来了，我没地方可去了。”白晓镜不好意思地背着手低下了头。 “外面没有我认识的人，我看雷哥跟你们好像走得挺近的，就想着来找你们了。” 夕颜听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前的小女孩比雷瑟还单纯。 “对了，雷瑟呢？”夕颜问道。 “他被规范员抓去强制规范所了。”白晓镜显得十分懊恼。 夕颜点了点头，意料之内的结果。 “那以后你就先跟着我们吧。”夕颜摸了摸白晓镜的脑袋，笑得很甜美。 …… “挽歌”恶魔小组的临时据点。 “这脑残，又把自己玩脱了。” 魏法放下昏迷不醒的韩玄，擦了擦汗，不耐烦地抱怨道。 众人仔细打量了韩玄的浑身上下，没有发现明显外伤，但他整个人奄奄一息。 “精神类攻击吗？”赵通皱起了眉头。 “嗯，外面有人发动了【帝威】。”魏法随即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房间内不时传来惊讶的窃窃私语。 “这世道越来越不对劲了，‘帝王’遁入凡尘，‘天使’流落民间吗？”秦华皱起了眉头。 这时韩玄坐了起来，眼神呆滞。 “嘿嘿……哈……” “我草，我玄哥真变成脑残了？”燕妙惊呼。 “嘿嘿……诶……哦！” 韩玄流着口水，伸手抓向燕妙胸部，后者急忙躲开了。 “韩玄哥你干什么！”燕妙双手死死护着胸口，满脸通红。 “魏法，你用【离魂】把他的灵魂剥离出来，我估计他三魂七魄可能缺失了。”赵通眯着眼睛，神情严肃。 魏法点了点头，让众人抬起韩玄，随后将右掌轻放在韩玄的胸口。 咚！ 一声闷响，魏法右掌寸劲发力，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脱离韩玄肉体游离出来。 白色的灵体悬浮于半空，木然地看着众人。 赵通若有所思：“果然，三魂里面的‘爽灵’被震飞了，少了它的人确实会变得像弱智一样，所以灵体看到我们也没有逃走。我试试用【通灵】把它招来。” 赵通拔了根韩玄头顶上的一根头发，随即双手掐诀，双眼开始闪烁白色的精光，无形的风竟不知从何处传遍他的周身，将他的灰袍吹得猎猎作响。 很快，又一道细小的白色灵体逐渐在屋内成形，赵通此时仍在做法，双手飞舞不停，额头青筋突出。 “快，小妙，别让它溜了。” 燕妙早已做好准备，双手上下虚握。 “拘！” 一只没有实体的黑色笼子骤然显现，将韩玄的那一缕魂关了个结结实实。 楚曼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人的配合天衣无缝，精彩绝伦。 还差最后一步，将韩玄的灵魂全部引入体内，他才能恢复正常。 这一步，只能由秦华来完成。 他先是触摸了一下半空中韩玄的大部分灵魂，白色的灵体被触及后迅速旋转收缩，在秦华的掌中汇聚成一颗没有实体的，散发着微光的明珠。 他另一只手摸向了黑笼中的一缕残魂，后者也同样收缩成了一颗更小的光珠。 秦华双手合十，将两个光珠搓到了一起变成一个整体，然后将手掌中最终的这个光球缓缓放向韩玄的胸口。 光球悬浮于韩玄的胸口和秦华的掌间，开始慢慢旋转，无数绺细小的光线如涓涓细流一般温和地汇入韩玄的胸中。 随着光球越来越小，最后一缕微光被韩玄吸收殆尽，韩玄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轻微一震。 “过会等他自己醒来就没事了。”秦华向众人说道，如释重负。 “等一下。”一旁的楚曼珠突然开了口，让众人一惊。 “我还能看到他的灵魂有裂隙，你们看见了吗？”她温柔的目光扫向众人，其他人却都一脸茫然。 “不愧是‘天使’……”秦华喃喃自语。 随后，楚曼珠伸出了左手，对准了韩玄。 【圣愈】发动。 楚曼珠浑身开始散发淡淡的金光，以她为中心，温暖的光逐渐填满了整个原本阴暗的房间。 众人屏息凝神，只感觉突如其来的神圣之感降临心头。 她左手同样闪烁着纯洁温和的光芒，缓缓流淌于韩玄的身上，将他包裹。 没过多久，【圣愈】结束，接受了治疗的韩玄此刻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气息，安详而宁静。 房间的众人也似乎感受到了心灵的洗礼，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内心那股神圣之感久久不能平息。 “天使，真的降临了……” 回过神来，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治愈灵魂的天赋。 不仅是韩玄，在场的所有人都接受到了灵魂治愈。 哪怕是当年风光无限、受万人膜拜的“神女”，也仅仅只能发动【圣疗】，更无法治愈灵魂。 秦华接触过“神女”，他心里很清楚，楚曼珠的气息与神性，远在所谓的“神女”之上。 而她，仅仅是因为相貌上的瑕疵，而被埋没至今。 楚曼珠的体内还有一半恶魔之力，导致她的【圣愈】无法发挥全部作用。 那完全纯净的【圣愈】，将会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秦华愈发觉得，将“恶魔”从楚曼珠的身上分离出来，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 “各位，明天就动身前往上沪城吧，提前去准备分魂仪式。也许这次，我们能够见证历史，见证真正的‘天使’诞生！” 秦华向众人宣布道，眼里满是希望，小组的众人也被他所感染，眼里都闪烁着星光，除了韩玄仍在昏睡。 第39章 阡夜的呓语 时间逐渐来到深夜，吴阡夜躺在独立病房的病床上，心率平稳，呼吸正常，面色健康，显然已经恢复得不错了，只不过因为治愈的副作用而仍在昏睡。 病房内还有一张沙发和陪护床，白晓镜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妹妹，你上床睡吧。”夕颜看她眼皮即将合拢，温柔地说道。 “啊，那姐姐你睡哪里？”白晓镜有些受宠若惊。 “我？我当然也睡床上啊。”夕颜的笑眼弯成了月牙，随后走到吴阡夜的病床前，将软绵绵的吴阡夜搬上了沙发，自己则躺上了病床。 吴阡夜横在沙发上，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已经伺候了他一天了，我好好休息一下不过分吧。”夕颜自顾自地说着，关上了灯，合上了眼。 …… 躺在沙发上熟睡的吴阡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又开始重复之前做过的那个噩梦。 依旧是那个暗无天日的城市，极夜城，一片密不透光的厚重夜幕始终遮盖在城市上空，吴阡夜站在山顶的神庙门口，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吸一口气。 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他感觉自己离那片夜幕无限接近，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它，但他伸出手，又发现它如此遥不可及。 夜幕之下，一座死气沉沉的暗城，直立的灰色楼房像是一块块墓碑嵌在脚下的土地，“墓碑”之间，一条条黑色的细长手臂扭曲伸长，拼命地向上抓着，像是在乞求救赎。 再一次经历此场景，吴阡夜的恐惧减少了许多，他竟有将其中一只手臂拉上来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他准备向下伸出手，却被人拦住了。 诧异地回头，只见身披长袍的身影站在了自己身后，灰色的眼眸下是两道淡淡的泪痕，他的目光悲悯而深邃，整个人的轮廓都散发着微光。 吴阡夜心神一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他眼前的人，与神庙中的那个雕像形象一致。 再往那人的身后看去，原本雕像所在的位置已空荡荡一片。 神像复活了？那眼前的这位究竟是人还是“神”？他又是哪位神明？ 长袍男子拦住了吴阡夜向下伸出的手，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同时似乎这位“神”一出现，下面躁动不安的手就安分了许多。 吴阡夜准备开口询问，长袍男子却对着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现在只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吴阡夜开始沉思，他必须要让这个问题富有价值。 诸如“你是谁”之类的问题就没有必要问了，就算得到了答案，对自己的用处也不大。 吴阡夜灵光一现。 “地是空虚混沌，后面是什么？” 不知怎的，吴阡夜突然想到了吴殿宇跟他说过的怪话，直觉驱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子缓缓开口：“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出自《创世纪》第一章。” 够意思，连出处都告诉自己了。 得到了答案，吴阡夜感觉醒来以后有必要去找一趟那个橙色头发的疯子了，这似乎与他的记忆有很大关联。 恍神之间，男子已不见踪影，神像也突然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随后的梦境，与上次的别无二致，只是那个墨绿色头发的身影，这一次让他的情感变得更加强烈。 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他能感受到她的表情，似乎在流着泪，又似乎在微笑着，多么复杂的情感。 看着那道倩影，吴阡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对眼前的人有着无尽的思念，尽管他还没有想起来对方是谁。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感觉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心很痛。 吴阡夜拉着她的手，不想让她离开，而对方却是不可避免地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微光之中。 …… 病房内，夕颜猛然惊醒，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凌厉，另一只手中不知从何而来已多了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 “谁？”她盯着床前的身影，万分警惕。 总算看清黑暗中的那个人，她无奈地松了口气。 “哎我说吴阡夜，我不就占了你的床一会嘛，有必要这么吓人吗？”夕颜嗔怪道。 吴阡夜没有动静。 “你怎么了？”夕颜皱起了眉头。 吴阡夜开口，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夕颜把耳朵凑了上去。 “我……想你了。” 夕颜的脸红到了耳根，好在黑暗中看不出她的表情，这是第一次有男生对她说这种话。 “不是吧，我们才认识几天啊？而且这几天我都一直在你身边，有什么好想的。”夕颜局促地回道。 “我真的好想你……” “诶？” 她这才发现，吴阡夜仍闭着眼，但晶莹的两行泪水已从他的眼角滑下。 “大哥，有话好好说啊。”夕颜见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走……” “好好好，我不走，你饶了我吧。”夕颜红着脸，表情无辜而慌张。 下一秒，吴阡夜头一垂，再次没了动静。 原来他在梦游。 夕颜长舒一口气，发现了吴阡夜在梦游，她告诉自己吴阡夜想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也许是帮助吴阡夜找回记忆的一个突破口。 只是吴阡夜的手仍死死攥着她，任她如何使劲都挣不开。 “哎……”夕颜叹了口气，只能让他这么抓着，直到天亮。 …… 白晓镜早早地就醒了过来，好奇地看向穿着病号服并半跪在地的吴阡夜，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夕颜的右手。 夕颜也很快醒了过来，见吴阡夜保持着晚上的姿势，万分无奈。 “诶，姐姐，你跟他是那个关系吗？” 白晓镜一脸天真。 “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夕颜着急开口。 吴阡夜惊醒，一个激灵弹射而起，见自己牢牢抓着夕颜的手，赶忙松开。 夕颜原本白皙的玉手此时一片通红，他满脸尴尬，立马对夕颜弯下了腰。 “对不起夕颜，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晚上又做噩梦了。” 夕颜没有责怪，对他淡淡一笑：“没关系，能给我讲讲你梦到了什么吗？” 深深刻在吴阡夜潜意识里的那个人，那个让吴阡夜黯然神伤的人，夕颜也十分好奇。 第40章 叛离者的邀请 吴阡夜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梦境一五一十地向夕颜交代了个清楚。 包括昏天黑地的极夜，痛苦扭曲的黑手，悲天悯人的神像，分崩离析的永明，以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不过他还是省略了神像“复活”的那一段情节。 “听你这么说，你很有可能是极夜城的人”夕颜听后推测着。 吴阡夜的“天赋”【夜潜】，很符合那个地区常见“天赋”的特征。 那【帝威】又是怎么回事？ 极夜城的【领主】，就是少有的【帝威】拥有者。 一个地区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帝威】，正所谓国无二君，一座城市更是如此。 吴阡夜自己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有可能他只是路过那两座城市，正好被卷入了风波之中。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吴阡夜的语气开始变得神神秘秘。 “我就是【领主】。”吴阡夜的神色突然变得极端严肃，这让一旁的白晓镜都吓了一跳。 看着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夕颜只感到哭笑不得。 她的父亲曾经给她看过自己与【领主】二十多年前的合照，那个时候的【领主】已经是中年人了，并且与吴阡夜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如果领主还活着，应该有五十多岁了。 夕颜否定了吴阡夜的想法，后者看似有些失落。 夕颜看着吴阡夜的病号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发动【帝威】之前，要把衣服撕了？” 吴阡夜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增加气势罢了。” 夕颜却认为没有这么简单。 吴阡夜也确实没有说实话。 吴阡夜并不知道‘天赋’该如何发动，他只知道第一次发动【帝威】，就是在衣服被打碎的情况之下。 这次发动这个能力，其实也是他的一次尝试，撕碎了衣服，就是向身体发出了一个信号，然后身体才做出了反应。 就像是，有一个人，在帮他操纵着天赋。 想到这里，吴阡夜愈发觉得细思极恐，有些不寒而栗。 几人谈话之际，一位蘑菇头的斯文男护士推着小车走进了病房。 夕颜看到来人，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你来干什么？”夕颜看着男护士冷冷地质问。 “嗯？怎么了女士，我来看看病人状态如何啊。”男护士一脸无辜。 “对啊夕颜，这护士怎么了，他不对劲吗。”吴阡夜被夕颜搞得一头雾水，但见她脸色已变，自己也开始警惕起来。 “他是‘叛离者’，【梦魇】。” “请不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美丽的小姐。” 男护士装模作样的腔调让吴阡夜感到一阵恶寒。 “叛离者是干嘛的？你们要叛离什么？”吴阡夜问道。 “叛离绝对的法则，叛离这个世界的规矩。我们的宗旨就是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天赋，这是神赐予我们的恩惠，不应被凡人的规矩所束缚。” 男护士的话唬得吴阡夜一愣一愣的，他大概知道了这个组织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与“绝对法则”作对的。 夕颜冷笑：“一群疯子罢了。怎么最近这么急着招人，遇到困难了？” “叛离者”组织，一共只有26个席位，组织规模可谓渺小，但成员的个人实力，都是各个区域巅峰的存在。 他们分别以26个字母为代号，当组织成员死亡或退出，就需要在外界招人来填补席位的空缺。 听到夕颜这番话，男护士脸色明显不好看，因为他们现在确实缺人。 “【梦魇】庄沐，代号N，在此诚挚地向二位发出邀请，‘叛离者’需要你们。”男护士弯下腰来，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二人一惊。 “怎么回事，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夕颜见此站了起来，她很清楚，当“叛离者”都开始急需人手之时，必是有重大变故即将到来。 “现在还不能说，但这绝对是颠覆性的一件大事。”庄沐神情严肃。 夕颜微微颔首，看向了一旁的吴阡夜。 “你们来找我我可以理解，但是把他也算进去又是几个意思？仅仅因为他有【帝威】？” 庄沐淡淡一笑：“能让你这个女魔头这么上心的人，想必也不会简单吧。” 夕颜的表情有些抽搐。 “那我呢？”白晓镜听了他们的对话很久，忍不住问道。 庄沐这才注意到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生，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白晓镜散发的气息，已经是【颖花】境前期了，而庄沐自己仅仅是【慧叶】中期，甚至组织里的大半成员，境界都还不如这个女孩。 如果这次能将他们三个同时拉拢，“叛离者”就真的赚到了。 察觉到庄沐的目光，夕颜拦在了他身前。 “她还小，你别动歪脑筋，你的邀请我们会考虑的，你可以走了。”夕颜说着，就把庄沐赶到了门外。 “还有，别cosplay护士了，让人犯恶心。” “什么cosplay？这是我的正经工作。”庄沐略有不满，夕颜微微一愣。 “想要在这个世道生存，总得有一个身份吧，你不也是这样？” 身份？ 吴阡夜听到这个词陷入了沉思。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已经醒来了数天，关于自己的线索却是一点也没有发现，只有那个意义不明的梦境，似乎一直在传达着什么神秘的信息。 寻回他的记忆，找回自己的身份，成为了吴阡夜的目标。 …… 与此同时的太昆城强制规范所。 索九螭见到新被押送来的这位犯人，略微有些惊讶。 他见过这位月光事务所的红发大哥。 对方也认出了他，嘿嘿一笑。 “你考上了啊老弟，真威风。” 索九螭不善言辞，组织了一会语言，还未开口就被打断了。 “现在想攀关系也没用了，进去好好改造吧！” 雷瑟身后的规范员前辈催促道。 “是，长官，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雷瑟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回道。 “去！” 随着铁笼的门关闭，雷瑟来到了他的牢房，他惊奇地发现，里面居然已经有一位金发少年坐在这了。 “老弟，你犯啥事进来的啊？” “杀人。”戴德瞟了一眼雷瑟，冷冷地说道。 “你呢？” “他们说我什么危害公共安全，但我也记不得自己干了啥事了啊。”雷瑟有些苦恼。 “那你呢，小哥？” 见戴德没什么反应，雷瑟对着牢房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又问了一句。 第41章 假面Q 戴德听到雷瑟开口，不可思议地转过了头，寒毛直竖。 牢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阴暗角落，一个五官模糊的身影蹲在那里，打量着二人。 戴德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进入这间牢房的，但角落的那个人明显很早就待在那里了，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戴德瞪大双眼，这太诡异了。 “我？我想进来就进来了。”角落那个看不清五官的人影发出了雌雄莫辨的声音。 戴德想喊规范员，但想了想他们那副嘴脸又放弃了。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三人干坐在牢房里，气氛有一丝紧张和尴尬。 这时一位规范员走到了牢房门口。 “你们两个，不要打架啊。” 他深知这一金一红的两个男人都是冲动易怒的性格，所以时不时就要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长官！请问我要被关多久？”雷瑟赶忙问道。 规范员用轻蔑笑了一声：“十几年吧，反正在里面就给我老实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雷瑟的表情立马阴沉了起来，他等不了这么久，他有不得不去找的人。 “这么大的牢房就给你们两个人住，已经很宽容了，不要给我惹麻烦啊。” 说罢，规范员用威胁的目光扫视二人，转身离去。 两个人？ “老弟你听见了吗，他说两个人？”雷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规范员仿佛看不见角落的神秘人。 戴德神色凝重，能混到牢房里并不被发现的人绝非善类。 “见鬼……”二人同时缓缓回头，心率上升，瞳孔收缩，生怕一回头就看到什么恐怖的场面。 角落的那个身影并无动作，表情模糊。 在强制规范所的范围内，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赋”难以发动，而且并不清楚神秘人的手段，对方若是图谋不轨，二人并无把握。 戴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仅剩的一只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本想按住雷瑟让他小心行事，却不料雷瑟直接大摇大摆地向角落走去。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警告你不要装神弄鬼啊！”雷瑟大声喝道，霸气侧漏，实际上内心已经慌的一比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角落的那位是“鬼”！ 神秘人起身，发出了怪声，雷瑟仍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是在笑。 “你们可真有意思啊。” 二人见此神经高度紧张，随时准备动手。 “放轻松，二位。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相反，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见两人面面相觑，神秘人继续开口： “只需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加入我们‘叛离者’，我立马带你们离开牢房。自我介绍一下，【假面】梅生，代号q，诚邀二位加入组织。” 二人听到这一番话，疑惑之色更为浓重，又是叛离又是英文字母的，这都是啥跟啥。 梅生向二人介绍了“叛离者”，戴德若有所思，雷瑟眉头紧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他们与“绝对法则”作对，那与戴德的目标就是相同的。 稍作思索，戴德下定了决心。 “我加入。” 梅生依旧看不出表情，看向了雷瑟，后者似乎还有些顾虑。 “加入了这个组织，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我们没有强制的规定，叛离者崇尚的是自由，加入组织就请随心所欲。” “你能保证我加入你就立马带我出去吗？” “以我的人格担保。” 单纯的雷瑟对于加入什么组织并不在意，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那我也加入。” 梅生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数十张卡片，这是“叛离者”目前空缺的席位代号。 “请随便抽一张吧，这是你们以后在组织里的代号。” 梅生看着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叛离者从此多了两位新成员，【漫烟】d，【激光】Z。 “我将履行我的承诺。” 梅生从背后掏出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是一张男人的脸，简直就像是被完美剥离下来的脸皮。 他戴上面具，脸皮面具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了他的头上，他的身体表面逐渐勾勒出另一个人的虚影，微光掠过，刚才五官模糊的他俨然变成了一位身穿红白制服的规范员。 他从制服中拿出了牢门钥匙，轻松打开了门，将二人放了出去。 戴德与雷瑟二人目瞪口呆，这个名叫【假面】的“天赋”，诡异而精彩。 更让两人诧异的是，梅生竟无视了规范所对于“天赋”的压制。 规范所这座建筑作为一个巨大的特殊“赋器”，能够压制天赋的释放，本质上其实是抑制犯人使用精神力来驱动“天赋”。 像梅生这样提前将精神力注入面具，以面具来驱动“天赋”，自然不会受到约束，这就决定了他是到规范所来进行招募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找到了规范所的致命漏洞，晚点有机会要不要来大闹一场呢？ 【假面】的奥秘，蕴藏在这面具之中。“天赋”者制作的面具，越逼真、越接近于某一个人，就越能更大程度地发挥那个人所拥有的“天赋”，并具备那个人的所有特征。 所以当他戴上这位规范员的脸，他就能完全变成这位规范员，包括那人身上的制服，口袋里的一切物品，也会随之生成。 只不过“聪明”的梅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制作面具，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剥下别人的脸皮，将这脸皮作为“面具”，那就真的不能再真了。 在他潜入牢房的路上，就已经有三位规范员惨遭毒手了，梅生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两位新人，不然会把他们吓跑。 “我们就这么出去？”戴德发现了问题所在，出了牢房大门并不代表完全逃离这个规范所。 “别着急嘛。”“规范员”梅生邪魅一笑，将两张黏糊糊的脸皮又盖在了戴德和雷瑟的脸上。 两人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竟也开始慢慢变化，红白制服在身上生成，随后，两位规范员就站在了梅生的面前。 “不错，很有精神。” 戴德感受到那面具的质感，有点犯恶心，他希望这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梅生见他表情不对，淡淡一笑：“别担心，普通面具而已，这是我的‘天赋’。” 【慧叶】境界后期的【假面】，已经可以将伪装用于其他人了，令人惊讶。 第42章 越狱 “所长！出……出大事了！”一名二级规范员匆匆忙忙地闯进太昆城强制规范所的所长办公室，面色很是难看。 办公桌前，一位微胖的地中海中年男子正悠闲地喝着茶，见到来人，神情不悦。 “说了多少次了，进来先敲门。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所长缓缓开口，气定神闲。 戒备森严的钢铁堡垒，加上压制“天赋”的特殊作用，能发生什么大事？ 这座规范所的压制作用，是他们有恃无恐的资本，在这里，再危险的罪犯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他吹了吹茶杯里茶叶，轻抿一口，瞥了眼面色苍白的规范员，摇了摇头，像是对现在的年轻人表达失望。 “慢慢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所长语气平和地开口，丝毫没有危机意识。 这位二级规范员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话还没说出口，却是“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李副所，被人杀了！他的脸皮被人剥下来了！” 噗！ 所长一个没坐稳，一口茶喷了出来，眼神极度错愕，端茶杯的手也开始颤抖了。 “你说什么？” 他噌地站了起来，盯着眼前的规范员，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监控室的人呢？” 砰！ 又是一位二级规范员冲了进来，喘着粗气，同样面如土色。 “所长，监控室的小陈和小孙……”话说一半，他鼓着嘴似乎也要呕吐出来，所长一把把他的嘴捂住了。 “别吐，小陈和小孙……脸皮也被人剥下来了？”所长问道。 规范员点了点头，使劲咽了一下。 “而且，监控也全都被切断了。” 所长的脸此刻变得青灰，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单位可以安心养老，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严重的事情。 “全所，最高级别警戒，不要让凶手逃跑了！” 随后，刺耳的警报在整座规范所的上空反复回荡，所有规范员都开始紧张地行动起来。 索九螭听到这警报，内心一惊，茫然地看向了这几天教他工作的前辈。 “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最高级戒备，估计是有人越狱并且杀了规范员了。”这位名叫蔡文的中年男子表情僵硬。 “小九，一会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不要自己冲上去，千万不能逞强，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蔡文吩咐道。 索九螭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钢铁堡垒的大门口，正要出逃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了一跳。 门口的两名规范员拦住了三人。 “李副所，全所已发出最高级别的戒备警报，您这是要去哪？” “暴露了？”戴德小声问道。 李副所形象的梅生伸手将两人挡在身后，示意二人不要说话，自己迎上前去。 “我怀疑犯人可能已经跑到门外了，我准备去将他们抓捕回来。”梅生冷声开口道。 “不可能的，李副所，我们两个从头到尾都在这里把守，根本没有人进出。”规范员态度强硬。 梅生把脸凑了上去，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如果我告诉你，已经有人潜入了进来，并且放跑了两名犯人，你该如何解释？” “这……”规范员面色开始变得为难起来。 “我是你的上司，请不要质疑我的判断，要是出了大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梅生进入了角色，厉声呵斥，心里暗爽。 “对不起，李副所，您请。”规范员低着头，打开了大门，恭恭敬敬。 三人风风火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强制规范所，戴德和雷瑟在心里暗暗赞叹，梅生的演技也太好了。 要是换做雷瑟，估计还没开口就得露馅。 出了门，三人开始狂奔，梅生在半路停了下来。 “二位，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马上就会有其他组织成员来接应，你们先走吧。” 李副所形象的梅生看了看规范所的方向，嘴角上扬：“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我来会会他们。” 说罢，他收回了二人脸上的人皮面具，二人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雷瑟和戴德继续跑着，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下来脚步。 空气中，竟凭空出现了裂纹？ 随后他们面前的空间竟像玻璃一样寸寸崩裂开来，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位与雷瑟年纪相仿的长发男子钻了出来。 他的左眼紧闭，左脸上一道巨大的闪电形刀疤穿过左眼，直达下颚，狰狞无比。 “【裂空】S，前来接应，二位新人请跟我走。” 不给二人犹豫的时间，他一把就将两人拖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 强制规范所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长身后跟着几位规范所高层，走路带风地来到大门口。 “刚才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进出？”所长的语气严厉。 “报告所长，没有可疑人员，只有李副所带着两位规范员出门追击犯人去了。”规范员一丝不苟地高声汇报。 所长愣了一下，随后眉头拧成了一团。 “蠢材！李副所已经死了，脸皮都被人剥了下来！你刚刚放出去的很有可能就是犯人！” 所长的厉声呵斥吓得这位规范员浑身颤抖，规范员听了他的话，回想到刚才李副所的模样，想到他的脸皮被犯人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瞬间崩溃。 “啊啊啊啊啊…….”规范员蹲地抱头，失声惊叫。 “太令人失望了。”所长不再管他，随后转身吩咐道。 “蔡文，你带着新人去外面搜寻犯人踪迹，有情况立马回来汇报，不要与对方产生正面冲突。” “收到！”蔡文带着索九螭冲出了门外。 “其他人，继续戒备！分组统计所内犯人，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准擅自离开！” 所长又叫来了几位境界较高的规范员及规范长。 “你们几个，随时准备支援蔡文，捉拿犯人！” 安排完众人的任务，所长额头冒汗，长叹一口气，他大概猜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叛离者的【假面】吗……真是太棘手了。” …… 蔡文带着索九螭搜了一段距离，见远处一道穿着红白制服的身影缓缓走来。 “李副所？！”索九螭受到了惊吓。 “真见鬼。”蔡文的脸色也不好看。 “犯人往那边跑了，快去追！我先回所里汇报一下情况。” “李副所”一边喊着，一边向二人走来。 “站住！你，到底是谁？”蔡文厉声喝道。 第43章 小九再次觉醒 蔡文已作警戒姿态，时刻提防着眼前的“李副所”。 “小九，你先回所里汇报情况。” 索九螭点了点头，转身跑去。 梅生看到了索九螭肩章上的衔，顿时来了兴致。 “让我看看你们的这个新人实力如何吧。” 梅生无视了蔡文的阻挠，直接冲向了索九螭，双手开始隐隐冒着寒气。 这是李副所的“天赋”，【冰霜】。 李副所生前的境界在【慧叶】前期，而梅生本人的境界在【慧叶】后期，即将触及【颖花】门槛。因此，他现在发动的“天赋”，甚至比李副所本人来了还要厉害。 索九螭只觉背后一阵恶寒，四肢动作逐渐变得缓慢僵硬起来。 泠冽的寒霜自地面向上蔓延，索九螭的腿部和背部不一会就布满了白色的霜斑。 梅生的手中，一把寒霜长剑凭空凝结而出，伴随着四散的冰珠，直直地向索九螭劈去。 索九螭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立马调整身形，勉勉强强躲了过去。 他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暗胧”，神色凝重。 蔡文见索九螭无法脱身，也进入了战斗状态。 梅生握着霜剑再一次地向索九螭挥砍而来，索九螭握着刀柄的手开始出汗，他对于这次拔出的“暗胧”是否会有刀身并无把握。 还未等索九螭出刀，蔡文已先一步挡在梅生面前，双臂作格挡姿态，任凭霜剑砍下。 伴随清脆的响声和冰凉的触感，霜剑竟碎了一地。 蔡文的【硬化】，给梅生来了个措手不及。 梅生也没想到这把剑虽然十分的锋利，但强度如此之低。 看了看眼前皮肤硬化的蔡文，梅生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他本打算这次顺手摘几个天赋异禀的脸皮面具回去，这种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天赋，送给他他也不要。 比起蔡文，他对索九螭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别来碍事！” 梅生一声大喝，双手抓住蔡文挡在身前的手臂，眼中寒光乍现，刺骨的冰霜从掌间密密流出，瞬间包裹蔡文二臂，并飞速蔓延至他全身，使他整个人被寒冰覆盖，如同一尊冰雕，难以行动。 蔡文因冰冻而动弹不得，只留一张嘴还能发声，两颗眼珠还能勉强转动，他与梅生的战斗还未开始就已结束，对于刚刚踏入【慧叶】境界并且“天赋”鸡肋的他来说，梅生的实力是绝对的碾压。 下一刻，梅生踏着寒霜一步一结冰地向索九螭逼近，后者的手紧紧攥住了刀柄。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天赋’吧。” “李副所”邪恶地笑着，手里凝结出了一柄更加坚固的冰刃。 索九螭感到一阵心悸，昨日的领导变成这番模样，实在是过于违和，尽管他清楚眼前的人并不是李副所本人。 寒气扑面而来，索九螭倒吸一口凉气。 “冰雕”蔡文用尽力气对索九螭喊道：“小九你快跑吧，去所里呼叫支援！你不是他的对手！” 索九螭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紧张之色却是瞬间消散了许多，名为“不甘”与“责任”的字眼逐渐占据他的心头。 “又是这样……”索九螭咬紧了牙关。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温室的花朵来看待，所有人都要在危险时刻挡在他的前面。 这种紧要关头，挺身而出的那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索九螭回想到了那场考核，那个名叫吴阡夜的男人，似乎是第一次将信任托付于他的人。 “交给你了！” 冰冷静谧的空气中，吴阡夜的那一声大喊穿越了时空，再次传到了索九螭的脑海。 下一秒，冰刃伴随着呼啸破空之声直劈他的面门。 锵！ “暗胧”出鞘。 一股深沉的幽冥之气弥漫开来，索九螭将“暗胧”横在面前，刀后的瞳孔金光闪烁，“暗胧”再次【重塑】。 刀身不再是上次的半透明之色，而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暗沉，朦朦胧胧，隐约可见。 冰刃在接触到“暗胧”的那一刻，片片碎裂开来，融化为水珠滴落到地面。 “哦？” 梅生神色闪过一丝惊喜，见武器被毁迅速拉开了身位。 索九螭走到“冰雕”蔡文身边，用刀鞘重重一击，打碎了他周身的冰块。 “师父，请您先回规范所，这里就交给晚辈我吧。”索九螭语气坚定。 蔡文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见索九螭的目光爆发出了杀意，不再阻拦。 “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立马带支援赶来。”蔡文嘱咐了一句，奔向规范所。 “有意思……”梅生神色逐渐兴奋，像是发现了宝藏。 索九螭收刀入鞘，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有自知之明，一味地释放天赋必会使他坚持不了多久。 唯有速战速决，才能对他有利，所以他开始凝聚精神力，将希望托付于下一击，也就是说，下一击一定得是必杀一击。 梅生展开双臂，嘴角上扬。 “让我看看，这一击会有怎样的威力。” 索九螭调整呼吸，平心静气，左手持刀鞘，右手握着刀柄，目光紧锁不远处的“李副所”，瞳孔中的金光再一次爆开。 锵！ 随着“暗胧”出鞘，一道黑紫色、月牙形的巨大刀气势不可挡地划破空气，直逼“李副所”。 这一记拔刀斩，倾注了索九螭的全部精神力，他势必要将歹人斩灭于此。 “李副所”的上半身被黑色月牙斩过，整个人被劈作两半，瞬间倒地，随着寒气消散，失去了生机。 索九螭双腿立马软了下来，用刀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如果说考核时他的“天赋”刚步入【凡茎】境界前期，现在的他，已经触及了【慧叶】的门槛了。 “做到了？”索九螭苍白的脸露出久违的微笑。 “嘿嘿嘿……” 倒地的身影传来了诡异的笑声，这让索九螭心头一紧。 地上那身影所穿的红白制服逐渐消散，梅生慢慢爬起，“李副所”的那张脸皮残破不堪，狰狞的一道刀疤横在脸上。 梅生盯着索九螭，当着他的面将李副所的脸皮从自己脸上撕了下来。 “这张面具坏了就坏了吧，我感觉还是你更有意思啊。” 面具之下，一张五官模糊不清的空白面孔暴露在空气之中，梅生右手把玩着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剥皮小刀，慢慢走来。 索九螭陷入了绝望。 第44章 索家的组合技 梅生蹲在了勉强支撑半跪在地的索九螭身前，明晃晃的小刀在他面前挥舞。 “要来个痛快的，还是要作为一个没有脸皮的人苟延残喘？”梅生给出了两个选择。 索九螭喘着气，精神力早已透支，根本无法反抗，他并不打算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梅生那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心有不甘。 “只可惜你现在的境界太低，还发挥不了你这个‘天赋’的真正实力。但如果放在我身上就不一样了，我的境界能让你的’天赋‘物尽其用。你不用感到难过，你死后，我会带着你的‘天赋’继续大杀四方的。” 梅生大言不惭地说着，心中按耐不住的激动。 “行吧，不说话就默认你要个痛快的了。”梅生将刀架在了索九螭的脖子上，思考了一会却又收回了手。 “真的很可惜啊，只怪你自己选错了阵营，如果你没有加入‘绝对法则’这群虫豸，也许我们还能成为战友呢。” 索九螭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梅生感慨过后，伸出小刀向索九螭的心脏刺去。 乒！ 没有想象中的钻心痛楚。 索九螭惊讶地睁开双眼，只见一把长两米的玄铁巨剑呼啸而来，横在二人之间，伴随着火光弹飞了梅生的小刀。 不远处，一男一女杀气腾腾地走来。 男子身高两米，体型巨大；女子身穿红袍，背着一支一米长的笔刀，身材傲人。 见到来人，索九螭两眼放光。 “敢动我们索家的人……” “你，活腻了？” 一男一女相继开口，霸气横扫整片区域。 “六哥，八姐！”索九螭激动地喊道。 二者看向索九螭，目光满是心疼与赞许，随后，凌厉的眼神锁定了还在愣神的梅生。 “今天，你就别走了。”索六霸举起了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剑，对准了梅生。 “索家？更有意思了，我听说索家可个个都是妖孽啊！” 梅生面对压迫感十足的二人并无惧色，反而兴奋起来。 “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吧！” 梅生从身后又拿出了一副面具，这次不是人皮，而是他倾注心血自己制作的、货真价实的面具。 一张眉头紧皱，眼窝深陷，头顶怪角，眼如铜铃，青面獠牙的鬼面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般若恶鬼！” 梅生戴上面具的同时凄声喊道，四周瞬间爆发出幽绿色的诡光，黑色的邪恶之气如游龙一般飞舞缠绕。 梅生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身形开始慢慢变化，乌黑的头发疯狂生长，逐渐变成了一位身披红衣、身材曼妙，但面目狰狞的女鬼。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因强烈的嫉妒与怨念而形成的恶灵，骇人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四周的环境都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刺骨的寒气不知从何处升起，这让六霸和八屃都微微一惊。 梅生在二人到场之时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至少是【颖花】境界，自己若不使出特殊手段，绝非他们的对手。 戴上般若面具，梅生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触及了【颖花】的门槛。 伴随凄厉的哭喊，黑影划过，梅生鬼魅的身影瞬息间就来到了六霸面前，长而锋利的指甲重重划下，六霸举剑格挡，坚不可摧的巨剑表面竟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六霸见对方已贴至身前，紧握巨剑蓄力挥去，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来。 梅生鬼面上的眼珠上下翻动，他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等六霸反应过来，四五道鬼魅身影在他身边形成包围圈，齐刷刷地向他张牙舞爪地俯冲下来。 六霸丝毫不紧张，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大山，他将巨剑垂直而握，随即他的身边凭空出现了数把一模一样的玄铁巨剑环绕在他的四面八方，将梅生无死角的攻击生生挡下。 索六霸的“天赋”【铁壁】。 如果在低境界，索六霸也许只会将【铁壁】用于自己的身体，但他已步入【颖花】境界，他将【铁壁】拓展于身外的这把玄铁巨剑，进可攻退可守。 梅生暗自惊叹，见攻击不奏效，又瞄准了一旁的性感御姐。 索八屃早已感知危险降临，抄起背后的巨大笔刀，在空气中画了起来。 面前的空气仿佛成了一块石碑，几道横线印记如同被雕刻上去的一样，清晰可见。 梅生认出空气中的这个图案是八卦的某一卦象，但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个。 “【赋予】，‘震’字！” 八屃收笔，双手掐诀，那凌空的图案轰然爆发出一道绚烂的闪电光芒，从天而降的刺眼雷柱瞬间吞噬梅生的身影。 梅生以鬼魅的速度勉强躲过，半边身子冒着焦烟，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让他心有余悸。 八屃的“天赋”，【赋予】，赋予指定的事物元素的力量。 梅生见识到了二人的变态实力，境界的差距实在是太大，自己即使借用“般若”的力量也胜算渺茫，准备寻找机会开溜。 六霸看出来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动了索家的人，就要给我付出代价！” 六霸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怒意，同样双手掐诀，怒目圆瞪。 “【铁壁】，围！” 轰！ 一柄巨剑如天罚一般直插地面，封住了梅生的退路。 轰轰轰！ 数把巨剑同时降临，将梅生围在中间，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铁壁牢笼。 轰！ 最后一声巨响，巨剑遮蔽了梅生头顶的一切亮光，数十柄巨剑严丝合缝地将他囚禁。 无名的恐惧席卷心头。 这时一旁的八屃也操起笔刀隔空刻画，随后十指翻飞，眼冒精光。 “【赋予】，‘离’字！” 一片黑暗之中，梅生只见四周的巨剑剑身全都亮起了奇怪的图案，同样是八卦的卦象。 他没来得及思考这是哪一卦，刺眼的火光和滚烫的热浪山呼海啸般地扑面而来，梅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八屃给所有巨剑【赋予】了“离火”。 在封闭空间中毫无退路，在烈火的洗礼下，梅生必将连灰都不剩。 梅生的大脑都开始了走马灯。生死危机时刻，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草！S快来救我！” 火焰吞没梅生的大半身子，空间裂开，S迅速将已被烧了大半的梅生拖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在异空间中，梅生痛苦不堪，恐惧至极。 他不担心自己会毁容，因为他本就没有脸，但这炽热的火焰差点就将他焚烧殆尽。 “太可怕了，这就是【颖花】境吗，这种差距……” 不仅是实力差距，在“天赋”的用法上，他的思路也远不及那二位。 天衣无缝的精彩配合。 第45章 逃兵蔡文 巨剑组合而成的铁壁囚笼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表面开始氧化而发黑。 见里面不再传出动静，索六霸心念一动，除了他手中的那把，其他巨剑尽数消散。 地面一圈焦黑，原本被关在里面的人影消失不见。 “牛逼啊我八妹，真把人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索六霸看向那身材曼妙的红发女郎，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索八屃却是朱唇紧闭，蛾眉微蹙。 “别小看了‘叛离者’，我估计他多半是逃走了。”索八屃神情严肃。 二人搀扶精疲力尽的索九螭起身，对他今天的表现感到惊讶而欣慰，他们最小的弟弟居然也展露出了独当一面的气势。 远处，蔡文带着一群身穿制服的规范员姗姗来迟，看到那一高大一妖娆的身影，心中暗道“不妙”，后背冷汗直冒。 一开始他执行所长的命令，只打算带着索九螭在外面随便转一圈就回去汇报“并未发现犯人踪迹”，然后把接下来棘手的事情全部甩给其他同事，哪知危险分子好巧不巧主动找上了他们。 他为了不在新人面前丢脸并树立自己良好的前辈形象，先是发挥自己教科书级别的演技，演出一副大义凌然、视死如归的模样，然后主动迎上去接下了第一次攻击。 但也正是这一击让他认清了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就拿那么点死工资，我卖什么命呢？” 当时被冻住以后，他有点开始懊恼自己的轻敌。 他成为一名规范员，只是看中了丰厚的薪资待遇和较高的社会地位，什么责任感，什么理想信念对他来说全都是空话。 他想方设法进入了这个基本上不会出事的强制规范所工作，只想好好在这养老，哪能想到今天竟会面对如此生死存亡的危机。 好在这个晚辈十分的争气，居然把他救了出来，还主动断后。 于是，在索九螭主动提出他来应对敌人，让自己回去呼叫支援之时，蔡文内心才松了一口气，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不是前辈不想帮你啊，只是前辈的实力实在不行啊。” 蔡文认为，只要回去叫到了增援，捉拿犯人自然不在话下，尽管索九螭有可能牺牲。 以一位新人规范员的牺牲，换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规范员活命，并捉拿极度危险的“叛离者”，牺牲者追加烈士头衔，他则升官加爵，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他有一件唯一不该忽略的事情，索九螭是太昆城索家第九子。 按索家那几个“扶弟魔”的脾气，索九螭若是今天有了三长两短，他蔡文十条命都不够还的。 唉……他蔡文今天必是凶多吉少了。 索六霸和索八屃看到来人，露出不屑的神色，迎上前去准备兴师问罪。 “你们规范员干什么吃的，就这么保护新人的吗？” 索六霸居高临下，都不用正眼看待几名规范员。 蔡文被这魁梧身影压得心慌至极，脑子飞速旋转想着该如何搪塞过去。 索九螭却主动开了口：“不怪他，哥哥，是我让他先走的。” 索六霸闻言转头对着索九螭露出和蔼的微笑：“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随即他又转了回来，面色骤然阴沉无比，弯下腰来凑到了蔡文耳旁。 “我本以为你们只是来得晚了点，没想到你居然还敢临阵脱逃啊……把我弟弟一个人丢在这，你是怎么敢的啊？” 索六霸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沉声说道，使得蔡文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在这两位高境界强者面前，他走不掉。 六霸直起身，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蔡文，一旁的八屃也冷笑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蔡文牙齿都开始发颤，甚至有想要跪下来谢罪的冲动，他感受到了生命威胁。 “哥哥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天还没下班呢。” 索九螭缓缓走入众规范员中，并未察觉到蔡文的异样。 “小九！” 浑厚的男声再次传来，这又让蔡文心头一紧。 “跟我们回家吧，晚点请个几天假，大哥回国了。” 索九螭猛的回头，见二人脸上浮现出笑意，两眼放光，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挺拔俊朗的身影。 送走几位瘟神，蔡文这才略松一口气，但这并不代表下次再见索家会放过他。 …… 嘟嘟嘟嘟嘟！ 吴阡夜出院，与夕颜和白晓镜一同回到了事务所，刚开门，就听到了急促的有线电话铃声。 “谁啊，这么急，喂？”夕颜接通了电话。 “诶，夕颜小友你可算接电话了。” “卢先生，有事吗？” “你的车还停在我店门口呢，有点挡着我做生意了，晚点你来开走吧，还有……” “先生”突然压低了声音。 “有些事情要当面跟你说一下。” “嗯好的，知道了，我明天就来。” 夕颜挂断电话，心想这先生卖什么关子呢。 吴阡夜带着白晓镜大致参观了一下事务所，白晓镜走进房间却对着仅有的一张床犯了难。 夕颜最终决定将白晓镜带回事务所，是因为她惊奇地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竟已经踏入了【颖花】境界，再加上心思单纯，应该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啊，这个房间以后就归你了，晚点我睡外面的沙发就行了。”吴阡夜礼貌地对着白晓镜说道。 “好，谢谢哥哥。”白晓镜也礼貌地回道，开始怀疑吴阡夜是不是有睡沙发的癖好。 吴阡夜心想这小姑娘也真是不客气，不像雷瑟自己主动打地铺。 想到雷瑟，现在他应该被关在强制规范所里面，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按他的性格，不出几天肯定就会对狱友大打出手。 吴阡夜无奈地笑了笑，晚点找机会去看看他吧。 时间很快来到深夜，吴阡夜躺在沙发上酝酿睡意，希望还能从梦境里获得一些线索。 夕颜看了看沙发上辗转反侧的吴阡夜，又看了看房间里呼呼大睡的白晓镜，发现吴阡夜竟还贴心地给她换了张床单，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对于明天先生要当面跟她说的，她已经猜了个大概，多半是关于吴阡夜的事情，希望不是什么坏消息。 第46章 先生的担忧 清晨，夕颜醒来给还在熟睡的吴阡夜和白晓镜做好了早饭，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责任感，只是因为她单纯喜欢做饭的那种成就感，这也是她在事务所无所事事之时消磨时间的办法之一。 夕颜出了门开始小跑起来，她的目的地是卢先生的小店。 五公里多的距离，夕颜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她当时还开车过来，只是因为她很喜欢那辆轿车，所以她时不时就要驾驶它，尽管很多时候她都用不着。 叮零。 熟悉的清脆铃铛声响过以后，扑面而来的是让人平心静气的淡淡檀香，身穿深色长衫、戴着圆墨镜的卢先生像往常一样端坐在桌前。 他眉毛一挑：“夕颜小友，你来啦。” “说吧，什么事情。” 卢先生清了清嗓子： “你那位被诅咒的朋友现在情况如何？” 夕颜想了想：“应该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先生松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我的预言家朋友给我寄来了一封信，上面告诉我‘天使’……” 卢先生说到这里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天使就要降临了，我想祂应该是和‘神女’差不多的能力，你的朋友要是还没好可以试着去找一下这个‘天使’。 只不过天使降临的具体时间还未知，我在担心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了，那就是极好的。” 夕颜若有所思。 “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 先生摇了摇头，从桌下拿出了一张涂满墨水漆黑一片的纸，这是吴阡夜当时用来测算“天赋”的纸。 “这是……”夕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时愣住了。 “这是你另一位朋友测天赋的结果。” “漆黑一片，这是他的‘天赋’？这代表什么？” 先生沉声开口说道：“准确来说，这上面所涂的，并不代表他的‘天赋’，这个情况十分罕见，我们业内人士称之为‘禁止窥探’，我还是第一次亲自遇到，以前只听我师父在传言中提到过。” 先生说到这里嘿嘿一笑。 “晚点可以在同行面前吹牛逼了。” 见夕颜脸色凝重，先生干咳一声。 “咳，上次那个【帝威】是他放出来的吗？” 夕颜一惊：“你在这都感觉到了？” “没错，这种罕见而强横的天赋波动太明显了。” “那先生你觉得他的【帝威】是什么境界？” 夕颜估摸着这种威力的【帝威】至少得有【慧叶】到【颖花】。 “凡茎前期。”先生语气肯定。 “什么？” 夕颜难以置信，如此强横之气竟只有【凡茎】？自己的境界远在他之上，竟然也会被压制？ “不用惊讶，夕颜小友，【帝威】就是如此，哪怕只有【凡茎】境界就有此等威力。” 见夕颜目瞪口呆的表情，先生继续说道： “你的那位朋友不简单啊，他是什么身份？” “我不清楚他是什么身份，嗯……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是谁。”夕颜有些犹豫地开口。 “你是说，他失忆了？” 夕颜点了点头。 先生面色缓和下来。 “既然失忆了，那他的危险程度就小多了，不过你还是得多加注意，这个男人过于特殊了，他的秘密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要找回他的记忆。”夕颜坚定的话语让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失忆的他对你来说应该更好控制吧，万一他恢复记忆以后会对你产生威胁呢？” 夕颜直视着先生墨镜后的双眼。 “他的记忆对我来说很重要，请问先生有什么恢复记忆的好办法吗？” 先生思考起来。 “恢复记忆的话，可以试着让他再次经历一下之前让他印象深刻的事件。” “这个我知道，但是作为一个根本不了解他的过往的陌生人，我又怎么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呢？”夕颜有些无奈。 “嘶，你说的对啊。要让他再次经历才能恢复记忆，但是没有记忆又不知道他该经历什么……是个悖论吗？”先生自顾自地开始念叨起来。 “我有一个办法。”先生沉吟许久，突发奇想，夕颜眼前一亮。 “那就是让他再体会一遍普通男生大概都会印象深刻的事件，比如恋爱、升学、某个重要的比赛、某场演出，又或者是某次刻骨铭心的失败、亲人的离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夕颜听后扶额苦笑，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吴阡夜会是普通人吗？先生刚才自己都说了他“过于特殊”。 夕颜正发着愁，无意间瞥见了先生桌上的一张彩色海报。 夸张的字体在正中间飞舞，用中英双语写着“彼岸血花”（bloodymanjusaka），下方写着时间“2045.5.17”，地点“上沪体育中心”，字的周围是造型各异的五位男女。 这是一张摇滚乐队巡回演出的预告海报。 “他们回来了？”夕颜双眼闪烁，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卢先生见此微微一笑。 “哦？夕颜小友也喜欢他们？” 夕颜疯狂点头：“开什么玩笑，全世界哪有不喜欢这个乐队的。” 先生叹了口气：“唉，老夫也很想去看呐，但这次怕是一票难求了啊。据说上沪那边刚得到消息，票就已经卖完了。” 夕颜露出一丝微笑，搞到门票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看来她得丢下吴阡夜和白晓镜，自己去稍微放松一下了。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告辞了，先生。” “慢走。” 先生看着夕颜远去的背影，面色开始变得严肃，他从桌下拿出了预言家友人寄来的信。 “天使”的字眼后，还有两个极不和谐的字。 “恶魔”。 “天使”和“恶魔”将同时降临。 先生摩挲着信封，喃喃自语。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 被火焰灼烧的梅生满地打滚，疯狂乱嚎，丝毫不顾及个人形象，宣泄着痛苦。 平静下来后，他掏出一张面具戴在了脸上。 “幸好有个医生面具。” 随后他开始用【治疗】自顾自地治疗着自己。 治疗完毕，他叹了口气，放松着环顾四周。 一片宽敞的空间，一张巨大圆桌摆在正中间，26张座位环绕圆桌。 除此以外，还有好几个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包括他刚刚招揽进“叛离者”的两位新人。 “我草？你们一直在看着我？” 众人点头，梅生崩溃。 第47章 邀请 “我草！S，你怎么没把我放你空间里，直接把我拉进这来了？老子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梅生撕扯着独眼青年S，后者一脸无奈。 “别这样，q，这是U前辈的意思，说是要好好认识一下新人，叫我把你们都拉到这来……况且我那个空间你又待不久。”S指了指一旁一位身材丰满的妖冶女人，她一脸戏谑地看着梅生。 “怎么啦，小q同学，有意见吗？”女人笑意不减。 这就是S口中的前辈，【造景】谢无忧，代号U。 这一片巨大空间，以及中间的圆桌，都是她用“天赋”制造出来的，隔离于现实世界的异空间，并被注入了规则。 在这片空间内，所有人都绝对安全，不会受到外界袭击，此外，“叛离者”在此禁止相互厮杀，这是他们用于聚集的会堂。 “呵呵，没意见，前辈。”梅生摘下医生面具，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看不出表情。 戴德和雷瑟二位新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显得局促不安。 二人环顾四周，发现26张座位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一位面黄肌瘦的眼镜宅男、一位穿着奇装异服一眼地雷系的少女、一位带着环形眼罩，手被封在袖子里像是在玩Sm的青年、一位独眼刀疤俊男、一位长发拖地的阴鸷大叔、一位蘑菇头圆眼镜男护士……能到场的“叛离者”都已经聚集在这了。 “叛离者”都这么非主流的吗？ 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妖艳女子看起来才是最正常的人。 “大家别干坐着呀，欢迎一下二位新人！” 零零碎碎的掌声响起，众人的表情或无聊，或不善，或不耐烦。 雷瑟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我说U大姐，下次这么无聊的事情别把我们叫过来。”地雷系少女烦躁地开口，离开了席位。 “咳，其实把大家叫过来，还有一件事。”谢无忧闪过一丝尴尬，但旋即又换上了妩媚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张演唱会门票，正是【彼岸血花】乐队下个礼拜在上沪的演出。 “有哪位小可爱想跟我一起去看呀？”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反应，地雷系少女甚至翻了翻白眼，只有长发阴鸷男的眼睛一亮，刀疤独眼S则面色惨白。 雷瑟和戴德作为新人，自然也不好意思主动请缨。 “给我一张。” 阴鸷男冷声说道，走过去一把夺过了一张票，头也不回。 “诶，你……真是没礼貌。”谢无忧皱了皱眉头，没有再管他。 “还剩一张了，S弟弟你愿意陪我去看吗？” 她娇声说着，身体慢慢地贴近此时面如土色的S。 看着挺拔的双峰离自己越来越近，脸旁也传来了谢无忧温热的鼻息，S的内心却是毫无波澜，反而表情难看，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 “诶，你怎么这副表情？是姐姐我不够迷人吗？”谢无忧挑逗地抬起了S的下巴。 “U姐，别逗他了。S估计还没从【死亡巡回】的阴影里面出来呢。”【梦魇】庄沐苦笑起来。 S听到那四个关键字，冷汗直冒。 “唉，好吧，你看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谢无忧笑意不减。 “【死亡巡回】？什么意思，看个演唱会还能看出心理阴影？” 【假面】梅生问道，加入组织以来，他与S的关系较为亲近，还是比较关心对方的精神状态。 庄沐叹了口气。 “一场演出，杀了2000多名观众。”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都明显一震。 “你说什么？”梅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彼岸血花】在一次演出上，杀了全场两千多名观众。”庄沐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开什么玩笑，杀了这么多人怎么还能继续巡演，没人管的吗？”梅生显然认为这个回答荒谬绝伦。 庄沐则向他解释了个清楚。 “【彼岸血花】在那次演出之前，曾发出过警告，下次的演出将是【死亡巡回】，但当时谁都不明白它的具体含义，再加上对这个乐队的狂热喜爱，并没有人将这个警告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这个乐队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在演出过程中直接用各自的“天赋”杀死了在场的观众。 由于那次的【死亡巡回】是在一个西方小国举办，并且这个国家不久后就因天灾灭国，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除了他。”庄沐指了指一旁瑟瑟发抖的S。 S对摇滚乐并没有太大兴趣，他出现在那个国家只是为了调查异常的天象。恰巧碰上了这个乐队在这里演出，他也好奇到底什么是【死亡巡回】，用自己的“天赋”【裂空】穿梭到了演出场馆。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激情澎湃的摇滚乐表演，但S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观众们的表现太过异常，仅仅是音乐而已，他从未见过人的神态能像那些观众一样疯狂而失神。 乐曲激昂，他们则疯狂；乐曲哀伤，他们则惆怅；乐曲迷离，他们则彷徨。 就好像，观众的情绪完全被乐队成员所支配。 S在嘈杂的现场始终觉得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 随着最后一曲音乐的戛然而止，观众的躁动也停了下来。 全场两千多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空气都在此刻凝固，安静得仿佛之前的激情音乐根本不存在。 在S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之时，一声尖锐的电吉他泛音如一把利刃划破静谧的空气，随之而来的是舞台上恐怖的音浪和无形的刀刃，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个观众席，两千多名观众被齐齐枭首，七窍流血的头颅漫天齐飞，现场血花飞舞，血浪滔天，演出场馆变成了一片血池。 S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呆傻在原地，直到音刃即将割开自己的颈部才反应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发动【裂空】，撕开空间躲进了异空间中才幸免于难，也成为了唯一知情的幸存者。 梅生听得“目瞪口呆”，如果他现在有五官的话，一定是这个表情。 “那那那……你们去看不会有危险吗？” 谢无忧微微一笑：“这次没有预告是【死亡巡演】，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更何况是在我们函夏国内，他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你们不好奇这样的一支乐队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现在，还有谁想跟我一起去？”谢无忧再次向震惊的众人发出邀请。 “我去。”庄沐推了推眼镜，咧开了嘴。 第48章 事务所的常态 这个蘑菇头眼镜男护士明显不是这位性感妖艳大姐心目中的人选。 谢无忧瞥了眼庄沐，神色淡了下来，但也没有拒绝对方。 “也行吧，不过你跟我出去不允许穿得这么变态。”她指了指庄沐的护士服，表情嫌恶。 庄沐被她这么一说，脸色很不好看，僵硬地挤出一个假笑。 “好好好。” 谢无忧见自己想做的事都已完成，环顾四周对众人说道：“已经没事了，大家各忙各的吧。” 一众“叛离者”纷纷起身，打开了巨大房间的某个侧门，走了出去。 戴德和雷瑟两位新人有些不明所以，既然这是【造景】制造出来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异空间，那他们开门之后会到达哪里？ “前辈，我们出去以后会到哪里？”戴德难得作出一副谦卑姿态，向谢无忧问道。 “只要在心里默念你想要去的地方，出去以后你就会到达那里。”谢无忧解释道。 雷瑟听闻面露喜色，原本他还在担心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导致委托无法完成，但现在却有一个直达花都的机会摆在自己眼前，委托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到时候没有人再接你们回来，去哪可要想清楚了，留在这里陪陪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罢她用魅惑的眼光扫视了一下二人。 戴德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雷瑟却没有在意。 “咱们有缘再见了，金发老弟，还有……美女前辈。” 雷瑟转头告辞，随后闭上了眼睛，打开了那扇门。 一阵恍神，雷瑟感觉脸旁吹起了微风。 耳边逐渐传来都市的喧嚣和人群的嘈杂，干燥的空气被吸入鼻腔。 睁开眼，仿佛做梦一般，满目雕梁画栋的古风建筑，街上的行人衣着古朴，看上去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 身后的大门发出一声闷响后消失不见，刚才的巨大房间似乎未曾存在过。 看到这样的景色，雷瑟嘴角上扬，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花都。 …… 长洲城，月光事务所内。 “大婶，你的猫找到了。” 吴阡夜带着礼貌的假笑将肥胖的橘猫递给了五六十岁的大妈。 “哎哟，谢谢小伙子啊，有空到阿姨家来吃饭啊。” 这是吴阡夜这几天以来完成的不知道第几十个委托。 帮大婶捉猫、帮大爷修冰箱、帮上班族带小孩、帮独居女生通下水道…… 渐渐地，吴阡夜居然开始跟这些街坊邻居慢慢熟络起来，出门就有人跟他打招呼，月光事务所在这片区域逐渐小有名气。 与人打交道是有点累，但也让吴阡夜感觉良好，大爷大妈都很喜欢他这样靠谱的小伙子，有时候甚至还会给他送点水果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事务所的生意好了起来，各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杂七杂八的小事这几天一股脑地涌入事务所，让吴阡夜感到无聊又无奈，也让他对事务所有了新的认识，那就是什么破事都得做。 夕颜告诉他这才是事务所的常态。 处理这些琐事之余，他的唯一活动就是在事务所里跟白晓镜和夕颜大眼瞪小眼，百无聊赖。 晚上的梦境也同样是千篇一律，没有新的发展。 这让吴阡夜有了一种“生活已然步入正轨”的感觉，尽管这不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直觉告诉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干了这么多天活，他感觉自己有些许底气向夕颜提出自己的诉求。 做了半天心理斗争，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夕颜的房门。 “怎么了？” “夕颜，我要请个假，我想去趟上沪。” 吴阡夜已经做好了受到冷脸的准备。 “诶？” 出人意料地，伴随一声轻疑，夕颜的表情变得惊奇又惊喜。 “你也想看【彼岸血花】的演出？对吧！你去上沪肯定也是想看他们的演出！”夕颜兴奋地开口，让吴阡夜一头雾水。 “等一下，什么花？这是什么东西？” “你竟然不知道？”夕颜的表情瞬间变得失望，语气还带有一丝责怪。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也对，你失忆了，这不怪你，不过现在你可要记住，【彼岸血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乐队。” 吴阡夜开始好奇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夕颜这么激动的神情，看来这个乐队很不简单。 夕颜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收敛了一下情绪，平静地问道：“你去上沪做什么？” 吴阡夜神神秘秘地开口：“去找个人，这跟我的记忆有关。” 夕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行吧，到时候我们一起走，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演出。” 夕颜的右手凭空捏住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吴阡夜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上的？他很确定夕颜刚才手中空无一物，现在却突然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两张票。 “这是……” “也没什么好瞒着你了，这个能力叫【具象】，能将脑海中的平常事物化为现实，存在三分钟。” 吴阡夜第一次工作那天的名片、夕颜发动【测谎】时出现的那把黑色细剑、包括夕颜在病房里手中突然出现的匕首，都是【具象】的作用。 吴阡夜暗自惊叹，姐们你的“天赋”可太多了，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在他面前展示一个全新的能力。 要是哪天夕颜打个响指就毁灭世界，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周五就是演唱会当天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吴阡夜刚准备答应下来，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雷瑟的小妹怎么办？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吧。” 将十几岁的白晓镜扔在事务所，让她一个人处理那些七七八八婆婆妈妈的事儿似乎确实有点残忍。 夕颜感到些许难办，思索良久。 “把她也带上吧，到时候给她安顿一个住处就是了。” 吴阡夜“哦？”了一下，夕颜则是自信地说道：“她的境界已经在我们两个之上了，即使是在上沪也很少有人能奈何她。” 两人做好了准备，提着少许行李，将事务所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带着白晓镜出发前往有着魔都之称的上沪城。 街坊邻里的大爷大妈看到这一幕七嘴八舌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两人连小孩都有了？”戴着老花镜的大爷眯着眼睛问道。 “这孩子也没比他们小多少吧，你这老花眼是真严重了。”大妈在一旁责怪。 “这小伙好啊…….” 第49章 我想起了【暗武】 抵达上沪城已是夜晚。 吴阡夜下了火车，一幅完全不同于长洲城的绚丽城市画卷就展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夜生活的长洲，到了晚上只会有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而上沪却远不止此。 异域风情的西式建筑与现代化摩天大楼毫无过渡地拼在一起，都无一例外地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光芒，给人以繁华富贵而充满不真实的梦幻之感。 吴阡夜对这种虚幻之感只觉得些许不适。 步入街道，即便是晚上也行人如潮。 衣着华贵的美妇与衣衫褴褛的乞丐相对而立、气宇轩昂的社会精英与灰头土脸的打工子弟擦肩而过、全副武装的规范员与凶神恶煞的地痞剑拔弩张、霓虹闪烁的喧闹夜店与阴暗罪恶的逼仄小巷都传来似有似无的呻吟，秩序与混乱并存、反差强烈、矛盾却和谐。 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黑暗肮脏的罪恶魔都。 “啧……” 吴阡夜对眼前的景象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上沪城地图开始寻找吴殿宇先前告诉他的地址。 上沪城旧东区青年巷108号。 夕颜对于吴阡夜的记忆还是比较上心，跟在了他的后面。 白晓镜则保持一脸茫然，从长洲到上沪，她一直被两人拉着走，也不知道要干嘛。 走了许久，人群与车流的嘈杂渐渐退去，五颜六色的灯光也开始黯淡。 三人行至一片与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宁静区域，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建筑低矮而老旧。 旧东区，带着它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复古与简陋在梦幻迷离的魔都中夹缝求生。 街道杂乱而潮湿，建筑上布满了绿色的青苔，随处可见胡乱丢弃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上沪城犯罪率最高的区域。 如果说上沪城是善与恶交织的矛盾结合体，那旧东区则是它恶的浓缩体现。 “喂！在找旅店吗？”嘶哑难听的男声传来。 四五位纹身穿孔、满脸痤疮、头发五颜六色、面相邪淫的青年男女迎面走来。 “看样子你们就不是本地人啊，要不来我家住吧。” 一位莫西干头的瘦子猥琐地盯着吴阡夜身后的白晓镜和夕颜，与几人越走越近。 用劣质化妆品化了浓妆的非主流女子也用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吴阡夜。 这让他心里一阵恶心。 “不用了。”吴阡夜冷声道，想尽快远离几位不速之客。 几人却是步步紧逼，还有的拿出了蝴蝶刀开始把玩，充满威胁意味。 “不要不识好歹啊，知道旧东区是谁的地盘吗？” 吴阡夜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是来找人的。 “这两姑娘可真水灵啊。” 另一位卷发男子又开口道，伸出手来准备对夕颜动手动脚。 这种底层老鼠夕颜见得不少，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他们，但只怕脏了自己的手。 白晓镜天赋境界虽高，但涉世未深，看到这几个奇形怪状的人还是有点胆怯，躲在二人身后。 咚！ 吴阡夜刚想发作，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铁棍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后脑，让他一个踉跄。 莫西干男子正挥舞着手指，看样子他的“天赋”是简单的【御物】，可以隔空操控这根铁棍。 “老实点，把我们伺候好了有奖励。” 刚才的一棍打得吴阡夜有些愣神，他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些东西要出来了。 包括眼前的场景和氛围，他都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好熟悉…… 莫非是他之前就经历过类似的遭遇？ 吴阡夜直起身子，脑袋又被重重打了一棍，而那种感觉却更加强烈起来。 吴阡夜内心的兴奋不合时宜地涌现，他感觉一部分记忆要回来了。 夕颜见此准备动手，吴阡夜抬手拦住了她，并指了指自己的头。 夕颜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轻举妄动，想看看吴阡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抬起头，对着莫西干男子咧开了嘴。 众人看到这一场景，心里有些发毛。 “哈哈……被打傻了？” 莫西干男子干笑几声，突然觉得吴阡夜笑得很瘆人。 “再来一下。” 吴阡夜把头伸了过去。 “神经病吧！” 莫西干男子手指转了一个圈，铁棍回到了他的手中，他高举铁棍，蓄力向吴阡夜的脑袋砸去。 砰！ 一声巨响，吴阡夜站在原地，几缕鲜红从头顶流到了他的额头和脸颊。 此刻，他灰色的瞳孔冒出从未有过精光。 “谢了。”吴阡夜微笑着说道，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改变。 一旁的夕颜内心一惊，她真切地感受到吴阡夜的境界居然在节节攀升，从【凡茎】前期直奔【慧叶】中期。 “终于想起来这个该怎么用了。” 几位不良青年也察觉到了异样，莫西干则继续挥棒打向吴阡夜。 “诶？什么情况？” 棒子停在半空，任由他如何使劲都无法前进半寸。 转头看去，一根漆黑的链子从他自己的影子中延伸出来，紧紧地缠绕在铁棍上。 “什么东西？” 未等众人疑惑，吴阡夜十指飞舞，像是在操纵着什么，紧接着数根黑链同时从他们各自的影子中飞射而出，牢牢地缠绕在他们的四肢和脖颈，并将他们禁锢倒地。 几人在各自的影子上疯狂挣扎着，四肢胡乱地扭动，但无法挣脱黑链的束缚，只觉得呼吸困难。 不一会，挣扎的动静渐息，众不良青年眼球凸起，青筋爆出，呼吸停止，失去了生命。 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场景，是那个带着瘆人微笑，满脸鲜血的恶魔般的面孔。 吴阡夜长舒一口气，心中感到一丝畅快。 在特定场景和外力的刺激下，他的部分记忆若隐若现地回来了。 尽管大部分细节仍模糊不清，但他可以确定，类似的事件在多年以前就发生过，并且让他印象深刻无比，而他当时也是用了同样的能力解决了问题。 【暗武】。 从表面黑暗的地方生成并控制自己念头中的武器，这次的武器是“影链”。 现在身处的场景，竟与脑海中慢慢浮现的模糊记忆重合交叠。 这也终于让他想起了自己这个极具杀伤力的进攻型“天赋”。 不同于【夜潜】和【帝威】的被动，这次的【暗武】由他的念头主动发动。 夕颜看到了地上死状难看的几人，赶忙捂住了白晓镜的眼睛，生怕眼前的恐怖场面对她造成心理阴影。 吴阡夜擦干了脸上的血迹，对着夕颜自信地笑了笑，告诉她自己又想起来了一些事情，随后带着两人继续寻找吴殿宇的住处。 第50章 来自极夜 “住在这种地方吗？” 吴阡夜跟着地图，穿过七弯八拐的小巷，带着疑虑叩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谁啊？”门后女声传来。 “打扰了，我来找吴殿宇先生。”吴阡夜彬彬有礼地开口，害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吱。 木门打开，衣着清凉、妆容不羁的橙发女子探出了身子，好奇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吴阡夜和他身后的两位女生。 “诶？我家殿宇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体面的朋友？” 女生没有多虑，将几人请进院内。 “殿宇，来客人了。” 走进门才发现，表面寒酸的老巷内竟别有洞天，藏着如此低调奢华的四合院，对于外面肮脏的旧东区来说，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吴阡夜心里叹道吴殿宇这好小子不简单。 “谁啊，艾瑞什？”熟悉的男声从屋内传出。 吴殿宇缓缓走出，此时的形象完全颠覆了吴阡夜对他的印象。 他干净的橙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扎在头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穿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文质彬彬，气质超凡，这与之前考核中那个邋遢而癫狂的疯子简直判若两人。 见到来人，吴殿宇微微一惊，随即露出了笑容。 “你果然来了。” “吴殿宇？你这是……” 吴阡夜根本无法将眼前的翩翩公子和考场上的变态联系到一起。 对方淡淡开口：“我在看书，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通过‘绝对法则’笔试的？” 吴阡夜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个人也太反差了。 “怎么，想起来什么了吗？” 吴殿宇知道吴阡夜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必定是想起了自己跟他说过的话。 吴阡夜郑重地点了点头。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吴阡夜自信开口，说出了从睡梦中得到的完整句子，但不一会神情就开始变得些许紧张起来。 “我失忆了，只记得这一句。对于其他的事情还是一无所知，所以想着来找你是否能获得一些线索。” 吴殿宇推了推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来找我就对了，因为你跟我们一样，都是极夜城的人啊！” “哦？！” 吴阡夜忍不住一声惊疑，一旁的夕颜和艾瑞什也纷纷侧目。 “凭我能接上那句话，你就这么笃定？”吴阡夜认为吴殿宇过于草率了。 “就凭这个。” 吴殿宇的目光十分坚定，向吴阡夜娓娓道来。 “你知道【领主】吧。” 吴阡夜犹豫着点了点头。 “【领主】去世以后，极夜城的居民自发在暗夜山顶为他修了一座领主庙，来纪念他的伟大功绩。 此后的每年，年龄到达18周岁的极夜城居民都会在【领主】忌日那天觉醒自己的‘天赋’。不过离奇是，他们觉醒的‘天赋’，无一例外都是领主生前的能力。 居民们意识到，这也许是【领主】死后仍在为他们做出贡献，对领主的敬意与崇拜更加强烈，因此形成一个传统： 那就是年满18周岁的居民都要在【领主】忌日那天，前往领主庙“受赐”天赋。 每年的那一天被当地居民称为‘眷顾之日’，意为成年的居民都受到了【领主】在天之灵的眷顾。” 吴殿宇缓了口气，吴阡夜若有所思。 原来【夜潜】、【暗武】乃至【帝威】，都是领主赐予自己的“眷顾”吗？那他未免太幸运了。 这么一想，他内心有些豁然开朗。 “你说的这个，跟那句话有什么关系？” 吴殿宇推了推眼镜。 “那句话，就是‘眷顾之日’那天每个人都要默念数遍的话。” 他继续解释道，【领主】其实并非土生土长的极夜居民，而是外来的旅者，他来到极夜城时已是奄奄一息，手里死死攥着《圣经》的残卷，那一页上正好是这个句子。 所以这句话，成为了极夜【领主】的象征，在外能接上这句话的，必定与极夜关系不浅，这是极夜城居民约定俗成的规矩。 “你们也是极夜城的人？但我记得三年前那次事件过后没有幸存者了啊？” 夕颜听完吴殿宇的详细解释，忍不住发问。 吴殿宇拨开橙色的发丛，拔下了一根墨绿色的发丝，艾瑞什见此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这个足以证明我们的身份，只有极夜居民会有这种天然发色。只不过……外界似乎有点排斥极夜的居民，所以我们染了橙色。” 吴阡夜看到他们手中的一缕墨绿，两眼放光。 这不正是他梦中那道身影的发色吗？ “我跟艾瑞什很小的时候就跟家人搬来了上沪，所以事件发生之时我们并不在极夜城，我在18岁那年的‘眷顾之日’回去过一趟……没想到几年后就收到了噩耗。” 吴阡夜此时完全出了神。 他脑子里传来一声轻响，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出来了一点。 “喂，你没事吧？”吴殿宇对着失神的吴阡夜招了招手。 吴阡夜这才回过神来，灰色的瞳孔难得有了些神采。 他睁大眼睛看了看吴殿宇和艾瑞什，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专属于极夜城居民的气息，吴阡夜身上同样拥有。 想清楚很多事情后，他身体内与极夜城的共鸣被唤醒了。 他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夕颜，对方一脸期待。 “我的来历，终于清楚了。” 吴阡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笑容。 “我来自极夜城。” 吴殿宇一把搂住了艾瑞什并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艾瑞什，考核那天我们两个互相拿对方都没办法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跟我们是同类了！你还非不信。” 吴阡夜也点了点头。 “没错我想起来了，极夜的‘天赋’是无法互相伤害的，这是极夜城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究其原理，就是同属性‘天赋’相斥，而且除了极夜城，没有其他地方会有暗系天赋了。” 所以当时吴阡夜的【夜潜】在吴殿宇面前无处遁形，而吴殿宇的【聚影】也对吴阡夜收效甚微。 吴阡夜还抓住了吴殿宇说话的关键词，那就是暗夜山顶上的领主庙，莫非他梦中的那个神像就是【领主】？ 他决定晚上再去梦境中证实一番。 第51章 上沪的色彩 这次吴阡夜回忆出来的东西不多，但多少是个好的开头。 “对了，你们所说的三年前的事件是什么？这跟永明变作废墟也有关系吗？” “具体是什么情况，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因为那时我们都在上沪。几天后消息传来，只知道极夜城的居民都在一夜之间离奇消失了，而永明则更为严重，整座城市被毁灭，估计也没什么幸存者。 似乎有人在刻意隐瞒着一切，永明毁灭人尽皆知，被称为‘永明事件’，而极夜城居民的消失却鲜为人知。 今天总算知道家乡有你这样一个幸存者，我们还是感到很高兴的。” 极夜城的居民全部离奇失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殿宇无法给出更多的解释，离乡这么多年，他能知道这些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还得问吴阡夜自己，极夜城的幸存者。 见时间也不早了，吴阡夜决定离开去外面寻找住处。 “今天谢谢你了，我们先告辞了。” “告辞”两个字刚出口，吴阡夜便犹豫了起来，旧东区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哪能找到好的住处，只能硬着头皮去市区再说了。 “诶，你们急着走吗，要回长洲？” 见几人一副要走的架势，吴殿宇急忙问道。 吴阡夜带着笑意看了看夕颜，回答道：“不，明天有场演出要看，今天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彼岸血花】是吧，艾瑞什也非要拉着我去看。” 吴殿宇说完却是嘿嘿一笑，邀请几人在此下榻。 “正好还有两间空屋，不嫌弃的话住在这里好了。” 他乡遇故知，人生喜事之一，确认吴阡夜的身份以后，吴殿宇对于这位客人的留下还是十分欢迎的。 三人面露喜色，客气了一番后住了下来，吴阡夜一间，夕颜和白晓镜一间。 深夜，吴殿宇和艾瑞什的屋子传来了阵阵怪声，听得吴阡夜有些心痒，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呀。”白晓镜也没有睡着，天真地问道。 夕颜一阵脸红，内心极度尴尬，只能敷衍了两句，让白晓镜早点睡去。 …… 吴阡夜进入了他的梦境。 这次他直接来到了那个熟悉的神庙，与他想的一样，神像果然不在原位，而是化作人形走了下来。 看样子每当他的记忆恢复些许，神像就会“显灵”，但每次都只有寥寥数语。 也不知道记忆恢复什么程度，才能跟他自由对话。 “你是【领主】？” “是的。”长袍男子缓缓开口，并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还能问我一个问题。” 这次吴阡夜虽零零碎碎地想起来了一些片段，但反而让他更加没有了头绪，而他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干脆这么就问吧。 “请给我一个方向。” 吴阡夜心想，这次偶然恢复的记忆不就是上次梦境中的指引带来的吗？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决定继续相信【领主】。 “东南方，南海郡。” 【领主】说罢，回到原位变回了石像。 这次吴阡夜直接醒了过来，发现时间仍是午夜，万籁俱寂，脑袋隐隐作痛，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走进院子中，惨淡的月光倾泻而下，一片霜白洒在古朴的院落。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院子里的清新空气与旧东区的浊气完全不同，令他身心舒畅。 如果他的大脑也能像此刻这么通畅就好了，自那天醒来，他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直到今天头部受击，才感觉清醒了些许。 他捡起一块石头，犹豫片刻，朝头上砸去。 “嘶……” 除了一阵生疼，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 看样子必须要在特定的场景下受到重击才会有反应。 “顺其自然吧，这些事情急不来。” 吴阡夜回到屋子，重新酝酿睡意。 …… 【彼岸血花】的演出将于傍晚开始，所以白天吴殿宇带着吴阡夜几人在市中心参观了一圈。 邻近演出的体育中心，是上沪一座特殊的城市博物馆。 场馆正中心的一棵参天古木直达博物馆的圆形穹顶，一片绚烂花海环绕在古木四周，各个季节的鲜花都在此盛开。 除此以外，还有两座金属雕像矗立两边，一座是一只妩媚的人鱼，另一座是一对结构精密的机械翅膀。 眼前的景象给吴阡夜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它们象征着四座带有神话色彩的城市与上沪的深厚友谊，古木是林邑的特产，被当地人视作传说中‘建木’的分支； 花海来自花都，由【花魁】创造出来的特殊土壤所孕育，只要不离开这片土壤，不论什么品种的花都不会凋谢； 另外两座雕像分别是南海郡传说中的鲛人以及碧空府的蓝天梦想。” 吴殿宇在上沪生活了二十多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充当起了众人的导游。 吴阡夜仰头看着人鱼雕像，许久没有动静。 南海郡…… 一旁的夕颜也盯着花海出了神，吴阡夜注意到了这一幕。 眼前的一片缤纷，光他能叫上名字的花就有十几种，有些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品种此刻却在这里争奇斗艳，让他暗自惊叹那位“花魁”的伟大之处以及她对上沪的诚意。 博物馆的另一边，一行七人也在游览观光。 “挽歌”恶魔小组的众人，此刻都换上了便服并掩盖了脸上的纹路，不想招摇过市。 所幸吴阡夜等人没有正面碰上他们，否则一定能认出其中面熟的几人。 “哇，魏法哥，这么多花啊，好好看，能不能给我摘一朵。” 年纪不大的燕妙看着花海两眼放光。 “不行，小妙，摘了要被警察抓起来的。” 魏法无奈地笑了笑。 “好看吧。” 秦华牵着楚曼珠的手，见对方满眼都是绚烂的色彩，温柔地说道。 楚曼珠点了点头，面色一如既往的柔和。 秦华转过头去，表情却浮现出了一抹苦涩。 他在为五光十色的上沪感到惋惜。 因为他知道，他们即将从楚曼珠体内分离出来的那只青灰色恶魔，名叫“失色”。 今天晚上，分魂仪式就将开始，所以他要带着小组的众人让他们好好看一看这上沪最后的色彩。 第52章 演出 傍晚，上沪体育中心的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众青年男女叽叽喳喳，期待不已。 吴阡夜一行五人也在其中。 “吴殿宇，你不用上班的吗？” 吴阡夜估摸着这几天新规范员早该上岗了。 吴殿宇摇了摇头。 “我最终还是没有加入‘绝对法则’，我不喜欢那种被约束被管制的感觉，条条框框什么的太烦了，我在寻找更自由的去处。” 吴阡夜佩服吴殿宇的随性，另一个组织的名字也在他脑海中出现。 叛离者。 虽然不知道它的福利待遇如何，但它绝对自由。 吴阡夜没有吭声，想着机缘到了，吴殿宇自会找到归宿。 “请出示门票，小姐。” 夕颜心念一动，三张内场票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最终决定带白晓镜来见见世面。 检票员拿着票端详了一会，没有发现异常。 随着源源不断的观众入场，偌大的体育中心很快人山人海，估摸着得有上万人了，没想到这个乐队能有这么大阵仗。 落日的余晖在体育馆内撒下一片金黄，喧闹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逐渐安静下来，静待【彼岸血花】乐队的登场。 吴阡夜和夕颜的身后不远处，丰满妖艳女子和蘑菇头圆眼镜斯文男注意到了两人。 庄沐推了推眼镜，看到那个多次婉拒他的女人的背影，略带惊讶。 “哦？她也来看这个演唱会么。” 谢无忧顺着庄沐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那个背影自己有些眼熟。 “她就是你准备发展进组织的新人？” 庄沐点了点头。 “我认得她，不过我还是劝你放弃吧，想拉拢她可没那么容易。”谢无忧瞟了一眼庄沐。 “何出此言？” “静脉月光组的原副组长，夕颜。你知道她被静脉内部的人称为什么吗？” 庄沐皱起了眉头，不知谢无忧此言何意。 “魔女刽子手。” 庄沐嘴角有些抽搐，觉得这个称呼有点中二。 “差点忘了，谢姐你可是’静脉‘的盗贼之首啊，看来你肯定比我了解她。” 谢无忧摇了摇头。 “她是静脉的杀手，我是盗贼，平时几乎没有接触，我对她也只是有所耳闻。 不过前段时间在长洲的时候她找我帮了个忙，让我用【造景】模拟了静脉入会测试的场地，还叫我把参数拉满。” “哦？” 庄沐的目光看向了夕颜右边的吴阡夜。 “跟那个男人有关吗？” “多半是的，具体用意我也不清楚。话说这个男人又是什么来头？能跟我们的刽子手妹妹混这么好。” “很神秘，而且绝对不简单。” 庄沐肯定地开口，让一旁的谢无忧侧目。 “虽然上次我见他时，他只有【凡茎】境界，但他是函夏国的第四位【帝威】拥有者。” 谢无忧双眼放大，眼神一亮。 “确实不简单，如果能加入我们的话，‘叛离者’的胜算也许会更大一点。” “【天子】……世道不太平啊。” “少说两句吧，演出要开始了……二睚呢？抢了我的票现在人又不见了。” 谢无忧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阴鸷长发男，有些不满。 庄沐摊了摊手，谢无忧也没再多想，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 【彼岸血花】乐队的成员在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呐喊之中缓缓走上舞台。 男主唱穿黑色背心，线条完美的臂膀一览无余，红发如烈焰，手拿造型犀利的黑色电吉他；女吉他手穿真皮短衣，身材高挑，蓝发如碧海；女键盘手穿一袭黑裙，黑发齐刘海，文文静静；男贝斯手长发如瀑，表情严肃；微胖鼓手戴巨大黑框眼镜，面目不清。 五人上台，没有过多言语，随意调试了几下设备，在热烈的晚霞之下正式开始了演出。 “第一曲，《the Afterglow》（余晖）送给大家。” 一首标题很应景的歌曲。 筝筝筝筝…… 富有节奏的电吉他旋律响起，独具特色的男声传来，带有一丝深沉而充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春的嗓音，深深吸引台下观众。 “Street lights swaying in the wind at night，”（街灯摇曳于晚风） the freeways feeling like paradise，（在高速路上仿佛驰骋于天堂。）” 第一句，就让吴阡夜心神一震，他听懂了这些歌词，眼前的演奏场景开始慢慢融化，逐渐变回了夕颜开车带他前往长洲的那个晚上。 凉爽的晚风自车窗中吹拂而来，黑色轿车在无人的公路上飞驰，夕颜身上淡淡的清香传入他的鼻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吴阡夜猛的回过神来，额头竟出了一丝冷汗，刚才的场景太过真切了。 转头看向夕颜，她的双眼此时也失去了神采，仿佛陷入了幻想。 全场观众，并没有想象中的跟唱与疯狂，全都如痴如醉地看着舞台，陷入各自的幻想与回忆，这不太像一个摇滚乐现场该有的氛围。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这个乐队果然不简单，这也许就是它如此受人追捧的原因。 “I can see the sunset just inside of your bedroom，（我能瞥见夕阳洒在你卧室里的余晖，） I know its too soon to let it go，（而我清楚此刻让它离去为时过早。）” 又是一句画面感十足的歌词，吴阡夜再次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个场景，血红的夕阳、狰狞的废墟、以及映在少女白皙脸庞上的余晖。 “Everything you said echoing in my head，（你的一言一语皆在我脑海中梦魂萦绕，） back and forth into the afterglow，（成百上千次缠绕于落日余晖。）” “你好，我叫夕颜。” 这一次，吴阡夜的耳边甚至回响起了夕颜第一次的自我介绍，让他沉溺其中。 “夕颜……” 吴阡夜喃喃自语，突然变得呼吸急促起来，一阵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双眼大睁，终于回到了演唱会现场。 心悸不止。 现在他可以确定，舞台上的这个乐队，已经在用非常规的方式演奏了。 精神类攻击。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了这个概念。 这绝对是精神类攻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他们肯定借助乐器和设备将这种精神干涉放大了无数倍，影响在场的所有观众。 他有些担忧地向身旁看去，夕颜仍在失神，而白晓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奇地环顾着四周。 他拉了拉夕颜。 “夕颜，这……” 夕颜转过头来，吴阡夜的话噎在了喉咙。 她的眼圈已开始泛红，晶莹的泪花在眼眶打转。 “我知道……没事的。” 第53章 夕颜的泪 夕颜的表情让吴阡夜有些不知所措。 吴阡夜在这之前从未见过夕颜出现过这种神情。 之前的夕颜，不论是温柔、俏皮、高冷或是知性，都给吴阡夜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这些形象没有一个是属于真实的她自己。 但现在她的表情，真真切切，吴阡夜终于看到了名为“真实”的情绪。 他无法准确形容这之中包含了什么，忧伤、委屈、疲倦、释然……过于复杂的感情。 “难怪这么受欢迎，舞台上至少有三个精神类‘天赋’在作用啊。” 【梦魇】庄沐，他的‘天赋’也是精神类，所以【彼岸血花】的精神干涉对他影响不大，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喂，大姐你看到了吗？” 庄沐看到了夕颜的异样，赶忙戳了戳一旁的谢无忧。 “嗯？什么？我看到了一个忧伤的小美女。” 庄沐感到一阵无语。 “不是，我想说的是，这个姑娘似乎对精神类攻击的抗性特别差啊。” “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谢无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次对她发动【梦魇】，我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将她拉进我的‘真实噩梦’当中。” 事实确实如此，夕颜虽境界不低，但对于精神类攻击的抵抗力着实很差，永明到长洲半路上的诡异旅店、前来抓捕雷瑟的研究员的【命令】以及吴阡夜并不成熟的初级【帝威】都能轻易影响到她。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一点，那她为什么还要来听一个以将精神干涉融入进表演的乐队呢？ “有意思。” 庄沐又看到了夕颜一旁的白晓镜，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安然无恙。 “居然还把攻击都反射到别人身上了吗？” 庄沐隐隐看到来自舞台的精神干涉竟被白晓镜反射到了四面八方，而她身旁的夕颜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 当吴阡夜察觉到这个乐队所用的手段以后，自己的精神便不再被他们干涉了。但见夕颜这样的神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地陪她听完一首又一首激烈的摇滚乐曲。 表演逐渐接近尾声，时间来到了深夜，全场观众从头到尾都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夕颜也是红着眼圈全程没有说话。 夕颜扭头看向吴阡夜，眼前一花，竟发现他变成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留着不羁的狼尾发型，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那是她的父亲。 她仿佛回到了她几岁时，她的父亲第一次带她来观看【彼岸血花】的那个晚上。 她情不自禁地牵上了男人的手，就像她小时候经常缠着她父亲要牵手一样。 吴阡夜被这举动惊了一下，深知这是精神干涉对夕颜的影响，但也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好幻想，就任由她这么下去。 “最后一支曲子，一支特殊的曲子，献给现场的大家，以及我乐队的所有成员。” 主唱轻声说道，并弹起了电吉他，一种与之前激昂氛围截然不同的悠扬抒情旋律缓缓传来。 随着这一变化而来的，还有一种令人豁然开朗而毫无压力的感觉。 精神干涉停止了。 吴阡夜看到夕颜明显一愣，她似乎有些回过神来，松开了手，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主唱的轻声浅唱，似乎是在呢喃诉说着什么故事，随着乐曲的深入，所有的乐器都停止了演奏，只留主唱一人在低吟。 “And as we own this night，（当夜晚降临只有彼此时，） I put your body to the test with mine.（我只想和你悱恻缠绵，） this love was out of control...（可你已不属于我，） tell me， where did it go?（告诉我，你能否回到我身边？）”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全场灯光都黯淡下来，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了长发男贝斯手的身上。 他此时单膝跪地，拿着精致的小盒子对着黑裙女键盘手。 这是一场在上万名观众面前的求婚。 即使没有精神干涉的影响，全场观众也被眼前的一幕深深触动，纷纷躁动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 黑裙女子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无名指。 她答应了。 全场沸腾，众青年男女欢呼雀跃，吴殿宇和艾瑞什更是相拥激吻。 夕颜看到这一幕完全傻了眼，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不一会竟开始剧烈抽泣起来。 她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溃爆发。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伪装，冷酷无情的“静脉”副组长、心狠手辣的“魔女刽子手”，都只是她用于保护自己伪装色，她活得太累了。 这就是她喜欢看【彼岸血花】演出并任由他们对自己精神干涉的原因。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真实的自己，发泄自己真正的情绪，她宁可永远都沉浸在虚幻之中无法自拔。 从小到大，因为她的特殊身份，没有人愿意与她亲近，更没有人愿意以真心待她，所有接近她的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心怀鬼胎。 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也在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中彻底失踪杳无音讯，从此她孑然一身。 活了二十几年，她扮演了太多角色，但没有一个角色是真正的夕颜。 她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女孩，就像白晓镜那样，虽然不谙世事，但也心无杂念、自由自在。 只有【彼岸血花】给她的幻境，才能让她回到那个可以依赖于别人的时光。 她一直都很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但她的身份一直阻碍着她。 夕颜哭着哭着不自觉地将头埋到了身旁男人的怀中，而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着实让吴阡夜吓了一大跳，他此时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乐队成员鞠躬谢幕，这次的演出落下帷幕，观众纷纷离场，夕颜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准说出去。” 她换上了高冷的姿态，警告着吴阡夜，后者只是悻悻地点着头遵命。 吴阡夜并不知道夕颜的过往经历，但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和红晕，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夕颜，请等我十分钟。” 夕颜不明所以，还是站在体育馆的门口静静等着。 十分钟后，吴阡夜手拿一束白色小花从黑暗中跑了出来。 “这是我用【夜潜】从博物馆花海里摘出来的，没记错的话它的名字跟你一样。” “夕颜花送给夕颜。” 夕颜微微一愣，眼睛慢慢变得模糊，但终于露出了笑容。 “笨蛋……” 第54章 额外曲目 绚烂的霓虹之下，带着清新气味的晚风轻轻吹拂，夕颜拿着白色的小花与吴阡夜和白晓镜在上沪江边漫步。 夜晚的上沪，有一种梦幻般的美。 听着潺潺的江流声，几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也没有目的地，只是单纯地欣赏上沪的美景，体会着难得的清静与安宁。 “夕颜，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吴阡夜突然停下了脚步，向夕颜问道。 他没有忘记，他与夕颜两人在永明的废墟偶遇并一同走到今天，仅仅是因为当时那个草率而不成熟的“交易”。 夕颜帮吴阡夜找回记忆，吴阡夜帮夕颜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事到如今，吴阡夜感觉自己的记忆已经在慢慢回来了，但他始终没有问过夕颜她的目标是什么。 夕颜思考了片刻，认真地看着吴阡夜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我要找到永明事件的真相，以及我父亲的下落。我父亲正是在三年前的那次事件中下落不明。” 吴阡夜听到这个答案，露出了笑容。 这与他的目标大致相同。 现在仅有的记忆和线索告诉他，永明事件的真相与极夜城居民的离奇消失密不可分，与他尚未完全回归的记忆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极夜城仅有的幸存者，他有使命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一切，给他消失的同胞们一个交代。 “你相信我吗？” 吴阡夜也注视着夕颜淡色瞳孔的双眼，神情严肃。 夕颜点了点头，因为一片废墟的永明以及空无一人的极夜，都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吴阡夜这个幸存者也许是这一切真相的唯一突破口。 “相信我的话，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南海郡。” “嗯？这是为什么？” 吴阡夜没有告诉夕颜梦境的事，而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恢复的记忆片段指引着他前往那里。 夕颜没有拒绝，她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会出现线索的地方。 “吴阡夜……” “怎么了夕颜？” 夕颜看了看手中的白色小花。 “谢谢。” 两人对视许久，一旁的白晓镜的一声叹息才使二人回过神来。 “小妹你怎么了？”夕颜关切地问道。 “有点想我雷哥了。” 她摸了摸白晓镜的脑袋，与吴阡夜相视一笑，后者则开口说道： “那出发之前，我们先去太昆城的强制规范所看看雷哥。” “好耶！” …… 演唱会结束，【彼岸血花】乐队成员扛着各自的乐器设备从体育馆后门走出，准备收拾东西上车前往住所。 “米奇，今天你罗斯哥安排的怎么样？” 红发主唱嘿嘿一笑，一把搂住了长发贝斯手米奇，黑裙键盘手则依偎在米奇的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 米奇也是咧嘴笑了起来：“谢啦，大牛哥。” 红发男子听到这话，放在米奇肩膀上的手暗自发力，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 “什么大牛……叫我索罗斯，是，rose哥！” “哎哟哎哟，遵命肉丝哥！”米奇肩膀吃痛，服了软。 蓝发女吉他手见此情景，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你别笑，你也好不到哪去！海钢蛋！” “……我去你的！” 蓝发女表情一僵，直接给了索罗斯一拳。 “叫hayley！（海莉）” 几人嬉笑打闹着，微胖鼓手则像个家长一样看着众人无奈地笑了起来。 “今天咱们赚的不少啊。” 索罗斯回想起刚才的人山人海，表情满足。 “是啊，大哥，你们玩音乐的怎么这么赚钱？” 不属于乐队成员的阴沉声音自旁边传来，索罗斯只觉得脖子一冷。 转头看去，一位长发阴鸷男拿着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人！”乐队众人立马警惕了起来，进入了战斗姿态。 “没事，大家不用紧张，这是我弟弟。” 红发索罗斯安抚了一下众人，并淡定地把脖子上的长剑移了下来。 “二睚，其他兄弟呢？怎么就你来了？” 这位长发阴鸷男正是索家老二，索二睚，他冷笑了一声。 “我跟他们很久没联系了，估计他们还在太昆等你回家的吧。” 索罗斯没有叙旧的意思，推开了挡路的索二睚。 “那行，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晚点太昆城见。” 索二睚脸色有些难看。 “索大牛！” 听到这个名字，索罗斯脸色骤然阴沉。 “嘿嘿，走之前，让我看看你这个大哥的水平有没有长进吧。” 说罢，他手中的长剑猛然长了一大截，如同一条游蛇直窜索罗斯的面门。 索罗斯也是没有想到他二弟出手会这么干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乐队众人见此情景摆出了各自的乐器，索罗斯本想阻拦他们，但索二睚却变得兴奋起来。 “别拦他们，大哥，你们尽管使出全力，我要的是绝对的压制！” 索罗斯见状只是淡淡一笑。 “别后悔，输了可别哭着鼻子找咱爸告状。” 他拿出了自己的电吉他，转头对众人说道： “各位，今天的额外曲目，《一日国王》。” 黑裙键盘手白皙的双手开始在琴键上跳动，随着优雅轻快的旋律传来，贝斯手米奇却拿起了话筒。 索二睚虽然看了他们的演出，但现在还是很好奇他们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没有率先出手。 随后，与轻快旋律截然不同的暴力核嗓从米奇的喉中爆发而出，伴随急促的鼓点和轰鸣的电吉他，让索二睚心神一震。 “dare me to jump off of this Jersey bridge，（从泽西大桥上跳下去这种事对我来说没有难度，） I bet you never had a Friday night like this，（我打赌你从未经历过像这个周五一样的疯狂夜晚。）” “很好很好，这确实将是一个难忘的周五夜晚。” 索二睚听着激动人心的歌词，心中抑制不住地开始兴奋起来。 索罗斯拔下了电吉他的琴颈，随着一声清脆剑鸣，一把寒光闪动的长剑从电吉他中拔出。 “Red for the cancer， red for the wealthy，（猩红的绝症，血红的财富，） Red for the drink thats mixed with suicide，（鲜红的混合着自戕的酒精）” “对，还有火红头发的大哥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 索二睚自言自语道，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恐慌。 眼中的大哥像一个红发恶魔。 他甩了甩头发，意识一阵恍惚，突然发觉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和莫名其妙的情绪十分异常。 他看向了演奏的众人。 “原来如此，精神类攻击，影响情绪和场景暗示吗？” 没来得及多想，寒光乍现，索罗斯凌厉的剑气已直冲而来。 第55章 【音刃】 索二睚立马出剑格挡，两剑相撞瞬间火光四溅。 以激烈暴躁的硬核摇滚作为背景音乐，索家两兄弟在黑夜中你来我往，索二睚热血沸腾，乒乒乓乓的剑鸣夹杂在音乐节奏中，诡异而充满杀气。 目前为止，二人还均未发动各自的“天赋”，而乐队的精神类攻击一直在影响着索二睚。 黑裙键盘手妮蔻的【情律】，以旋律强烈地影响人的情绪；贝斯手米奇的【暗示】，以唱词和低沉的贝斯对人造成暗示，使人做出自己意识不到的举动；鼓手皮特的【硬控】，以鼓点速度影响人的动作速度。 还有蓝发女吉他手海莉的【音浪】，不过这种场合还不需要她出手，所以目前仅在正常演奏。 剑术上的差距，加上严重的精神影响，不一会，索二睚就落了下风。 索罗斯挽出剑花，寒光四起的琴颈长剑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袭来，索二睚深吸一口气，皱起了眉头。 他手中的长剑突然变软，如同一条游蛇，死死地缠绕住索罗斯的长剑，并继续向上蜿蜒生长冲向索罗斯的胸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索罗斯立马抽剑并后仰闪身躲过，这才有惊无险。 乐曲还在继续着，索二睚愈发觉得力不从心，这时一句歌词又不合时宜地传入他的耳朵。 “（我累得像一条在地板上死睡的狗）。” 同时，乐曲似乎来到了中场休息，急促的鼓点戛然而止。 索二睚内心暗道不妙，只觉得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立马瘫软了下来，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人勉强撑在地面完全无法动弹。 这是【暗示】和【硬控】的双重影响。 “啧，好变态的能力。” 索罗斯这时举着剑直劈他的面门，仅剩几寸距离之时，索二睚眼中精光乍现，面色骤然阴沉，他用所有精力调动精神力促使了天赋的发动。 【疯长】。 他的一头乌黑长发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漆黑的细蛇，速度极快地冲向索罗斯并缠住了他的长剑，同时无数的发丝细蛇继续疯长，尖端锋利无比，如同利箭射向索罗斯身后的众人。 伴随几声惊呼，他们的乐器尽数被毁。 索二睚本想直接攻击他们的人，但发现几人境界并不低，这一击未必能造成多少伤害，所以不如直接毁了他们的乐器强制使乐曲停止。 “抱歉大哥，你的乐队太变态了，我突然不想让他们插手了。” 索罗斯甩开了剑上的发丝，脸上浮现出愠怒。 “你他妈……早点说一声我让他们停下来不就行了，你给我们乐器弄坏了干嘛？知道多贵吗？” 身后四人满脸心疼。 “早就说了让你别后悔，啧……真是出尔反尔。” “公平对决吧，大哥。” 索二睚厚颜无耻地高喊一声，此时已完全回到了巅峰状态，阴狠而自信地笑着。 索罗斯没有说话，拿来了仅剩的话筒并架在支架上，并重新将琴颈插回了琴身。 “哎，刚才那么做确实是有点欺负你了，但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啊，你要的绝对的压制。” 索罗斯无奈万分，深吸了一口气。 索二睚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更加疯狂地开始扭动飞舞起来，银色的寒光在他身边环绕闪现，他的头发也凌空浮了起来，尖端直指正前方，蓄势待发。 索罗斯清了清嗓子。 索二睚一声低吼，瞳孔爆发出光芒，长剑划破空气伴随尖锐剑鸣呼啸而来，黑色发丝一同袭来，如同一条银蛇在众黑蛇的簇拥之下集体出动。 索罗斯张开了嘴巴，电吉他开始轰鸣。 紧接着，比米奇的更加极端而恐怖的核嗓再次唱响，尽管没有天赋的精神干涉也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 “Now terror begins inside a bloodless vein，（现在干涸的静脉里充斥着恐惧，） I was just a product of the street youth rage，（我仅仅是大街小巷里年轻而愤怒的产物，） …… dying is a gift so close your eyes and rest in peace，（死亡是送你的礼物，所以闭上双眼别挣扎，安息吧。）” 索二睚的剑尖和锋利的发丝差几毫米就要刺入索罗斯的身躯，此刻却齐齐地滞在了半空。 无形的气场横扫一切，长剑和发丝在恐怖的威力之中直接化为齑粉。 索二睚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自己饱含无尽杀意的杀手锏瞬间灰飞烟灭，原本的长发短了一大截。 索罗斯合上了嘴，现场陷入了沉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索二睚只觉得一阵耳鸣。 索罗斯用电吉他对着正前方的索二睚轻轻一扫。 一声尖锐的泛音。 【音刃】。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索二睚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草！S快来救我！” “啊啊啊！” 空间裂开，刀疤独眼男子见到眼前的场景失声惊叫，手忙脚乱地将索二睚拖进了异空间。 “你妈！F你在搞什么东西！噩梦再现了？我去你的！” S按捺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对着索二睚狠狠骂道。 索二睚不敢说话，心有余悸，他知道S是【死亡巡回】的幸存者，但他没想到今天大哥对自己都使出了杀招。 S对这群冲动的疯子彻底无语了，先是挑衅索家的梅生q，今天又是惹毛索家大哥的索二睚F，他每天的事情就是像一辆救护车，收到求救就把人拉回来防止他们彻底把自己玩脱。 而他们每次的求救信号还异常的统一。 “草！S快来救我！” 想到这里，S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有必要跟众人约法三章。 第一，把自己玩脱的不救。 第二…….还没想好，晚点想好了再跟众“叛离者”开个会吧。 …… 回到体育馆的后门，见索二睚原地消失，众人未免有些疑惑。 “喂，大牛哥，他可是你弟弟啊，你刚才那一下是准备把他杀了？” 索罗斯瞟了米奇一眼。 “一成功力罢了，让他长个记性……还有，以后叫罗斯哥，你也想尝点苦头吗？” 米奇讪笑了一下。 看了看地上损毁的几件乐器和仍在失落的众人，索罗斯大手一挥。 “各位，过几天去太昆城我家吃饭，我让我老爹给大伙报销买乐器的钱。” 乐队众人纷纷欢呼。 “牛……罗斯哥威武。” 这时索罗斯一声轻疑，抬起了头。 此时上沪充满霓虹色彩的天空，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 第56章 魔坛 与此同时，上沪江边，吴阡夜三人也注意到了彩色天空的一角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姐姐，我怎么感觉那边的天颜色变淡了？” 白晓镜说的没错，他们眼中五颜六色的霓虹彩灯反射在夜空的光芒，竟有一角变得黯淡了起来。 “可能是霓虹灯没电了吧……” 夕颜不确定地开口道，吴阡夜却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 体育馆后门的某个阴暗角落。 “谢姐，我就知道你这次来肯定不是为了看演唱会这么简单。” 庄沐推了推眼镜，有些兴奋的开口。 “切。” 谢无忧一声冷哼，没有搭理他。 演唱会结束以后，谢无忧带着庄沐走向了体育馆后门，庄沐原以为谢无忧是想要乐队成员的签名，对她嗤之以鼻，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刚才他们躲在一边全程目睹了乐队与索二睚的战斗，完全单方面的压制。 “如果能把他们招进叛离者，我们就真的赚大了啊。” 谢无忧眯起了眼睛，有些期待地说道。 “一下子占五个席位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不会，他们可以以【彼岸血花】这个整体的名义加入我们，只占一个席位。” 看着乐队成员接连上了车，他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因为他们深知这样贸然地出击也许会造成误会，闹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二人在等一个成熟的时机。 “要不让二睚去当个说客？他毕竟是主唱的弟弟。” “不指望他了，刚才没看见他哥刚才怎么对他的吗，这个弟弟对主唱来说可有可无了吧。” 汽车开远，两人走出了阴影，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天空。 “那是什么东西？” …… 数小时前，上沪城旧东区，一行七人穿着灰袍，脸上画着黑色的奇异纹路，其中一人还背了一口不大的黑棺，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步履匆匆，灯光昏黄，诡异无比。 “为什么分魂仪式非要到上沪来进行呢？” 韩玄自恢复意识以后，就一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跟在恶魔小组众人的身边，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他的“天赋”对于众人接下来需要完成的任务属实没有作用。 他的【诡手】和齐沙的【纵尸】，是作为小组正面战力的存在，所以他也是小组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小组中资历最老的赵通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了一句： “你知道为什么上沪被称为魔都吗？” “因为犯罪率高？”韩玄不解。 赵通摇了摇头。 “这说来话长了，我只能长话短说，上沪有我们‘挽歌’前辈们遗留下来的‘魔坛’，用于召唤恶魔的祭坛。 虽说我的‘天赋’是【通灵】，但诸如‘恶魔’和‘天使’这样特殊而强大的灵魂，凭我自己还无法召唤，必须要借助魔坛的作用。 2012年，全国的‘挽歌’成员同时用各地的魔坛召唤了大批恶魔，想以此来重启世界并解放人类，不过最终还是被【天子】和他的军队以及‘叛离者’给镇压而失败了。 大部分地区的魔坛都在事后被人摧毁，但上沪的这个被前辈施术隐藏了起来，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并在暗中影响着上沪。” 韩玄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这次秦华补充道。 “我们这次要分离的恶魔名叫‘失色’，上沪的颜色是这片地区最为丰富的，虽说‘失色’恶魔降临后就会本能地开始吞噬周围的色彩，但它刚降临时实力还是很弱，上沪的色彩反而能对它起到短时间的压制作用。” 楚曼珠跟在秦华身旁，听到他的解释有些忧心忡忡，秦华注意到了这一点。 “小姐，请相信我们，一切都会没事的。” 众人在旧东区的一座废弃危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魔坛就在楼顶。”赵通皱了皱眉头，带领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墙壁斑驳、摇摇欲坠的楼房。 阴暗狭窄的楼梯，除了几人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一片寂静，阵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魏法哥，这里不会有鬼吧。” 年纪最小的燕妙声音有些颤抖，拉住了魏法的衣角。 “小妙，你都加入这么多年了，被你亲手拘留的鬼魂已经不在少数了吧，怎么还会怕这个？” 魏法笑了起来。 “哼，这不一样，我就是害怕，等会你可要保护我。” “好好好。” 行至楼顶，晚风吹拂，破败单调的旧东区和繁华彩色的上沪市区一览无余，对比强烈。 “魔坛在哪呢？”有人发问。 赵通咬破手指，在天台的中心用血画了起来，不一会一个花纹复杂的法阵图案就呈现在了大家面前。 赵通口中念念有词，血色法阵散发出了红色微光。 随着一声轰鸣，沙尘四起，一座圆形祭坛拔地而起，让大伙都吃了一惊。 “齐沙，把恶魔的容器放上来吧。” 齐沙卸下背后的那口黑棺，将它垂直立在地上，随后用手轻拍一下。 砰！ 棺门随着一声巨响飞开几米远，一个面色惨白、瞳孔涣散、穿着寿衣的小萝莉走了出来。 这是一具尸体，在齐沙【纵尸】的“天赋”作用下，她自己走上了魔坛并躺了下来。 众人面色有些惊诧。 “老齐，你还好这一口？咱可不能干泯灭人性的事情啊。” 齐沙面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开口反驳，因为他是一个哑巴。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焦急地写了起来。 【我能找到的，还没开始腐烂并且符合条件的尸体就只有这个了。】 【知道我在墓地里挑了多久吗？一具具尸体站在我面前，我就像面试官一样一个个地挑过去，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齐沙的笔迹显示出他的不满，众人也理解了他，松了口气。 秦华抬头看了看天色，请楚曼珠躺在了尸体旁边，准备开始分魂仪式。 楚曼珠作为“永明事件”的幸存者，早已经历过生死，此时面色平静，心如止水。 “各位，分魂仪式马上开始，今晚，我们就将亲眼见证天使的降临。” 众人的神色除了期待，还有一丝凝重，这是他们第一次为“挽歌”执行召唤恶魔的任务，内心的紧张不可避免地升起。 第57章 分魂仪式 恶魔小组的众人已就位，分魂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离魂】魏法，他的任务是将楚曼珠一体双魂中的两个灵魂同时剥离出她的躯体。 此时他双目紧闭，咬着嘴唇，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复杂的情况，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对于“恶魔”和“天使”这种特殊的灵魂，他平时所用的离魂方法将难以奏效，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只见他拿出了一柄桃木短剑，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神器”。 魏法仍闭着双眼，左手伸出二指，以剑指掐诀，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词，右手紧握桃木剑指着前方纹丝不动。 众人屏息凝神，同他一起紧张万分。 突然，魏法停止碎碎念，双眼猛然一睁，耀眼的白光在他眼中闪烁，伴随着一声大喝： “离！” 右手桃木剑射出一道剑气，呼啸着冲向魔坛上的楚曼珠，在即将接触她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样，无法再前进半寸。 魏法持续发力，双手青筋暴起，眼中精光乍现。 咻！ 【离魂】！ 剑气刺穿了屏障，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灰一金的两道透明灵体迅速飞出楚曼珠的躯体，同样消失不见。 魏法成功了。 两个灵魂已脱离了楚曼珠的躯体，开始在不知何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此时他的双眼立刻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伴随着轻微的碎裂声，他的桃木剑也出现了裂纹。 这两道灵魂，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头昏眼花的魏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下来的事情要交给【通灵】的赵通了。 他取了楚曼珠左边头上的一根黄发，又取了她右脸藏在黄发下的一根灰发，将两根头发置于掌间，双手合十，同样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灰袍被来源不明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赵通表情扭曲，牙关紧咬，保持着这个姿势数分钟。 无事发生。 众人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赵通用力过猛，流出了一滴鼻血，他这才看到了一道难以察觉的透明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要鲜血才能将它们吸引过来吗？” 赵通心一横，将自己的十指尽数咬破，数滴鲜血滴在了魔坛上，隐约可见的奇异花纹散发出了暗沉的光泽。 一灰一金的两道灵体此时若隐若现，在半空中徘徊。 赵通嘴角上扬，觉得这次有戏。 他继续将咬破的十指上的鲜血滴落，而两道灵体却仍在徘徊，丝毫没有新的进展。 数秒后，两道灵体再次消失不见。 “啧……” 赵通皱起眉头，面色很不好看。 “拿刀来。”赵通伸出了手。 众人皆疑虑，赵通神色异常坚定。 “快，相信我！” 秦华犹豫着递给了他自己用于防身的匕首。 噗呲！ 赵通面露狠色，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腕部动脉，殷红的鲜血如高压水枪一般喷涌而出，尽数洒落在魔坛之上。 “我草！赵通哥你……” 燕妙见此情景大叫了起来。 “赵通……” 力竭的魏法见此直起了身子，表情僵硬。 秦华和韩玄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哑巴齐沙则是一脸焦急，同样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的，到时候让‘天使’给我治愈就行了。” 赵通此刻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但面色却是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魔坛上的花纹逐渐亮出诡异的红光，将整个天台映得一片猩红，众人惊诧的表情显得骇人无比，赵通原本变得惨白的脸庞也被映出一片血色。 他没有丝毫移动，任由血液激射于魔坛，只是双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通灵】！ 终于，一金一灰的两个灵魂再次显现，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恶魔”被鲜血吸引，饶有兴趣，而“天使”则是见人如此自残，于心不忍。 “交给你们了……” 赵通嘴唇发白，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过去，腕部的血液仍止不住地潺潺流出，秦华赶忙让齐沙和韩玄帮他止血。 燕妙见朝夕相处的赵哥倒在眼前，看着两个灵魂咬牙切齿，毅然决然地伸出双手狠力一握。 “管你什么恶魔还是天使，今天一个都别想再溜走！” 【拘魂】！ 坚不可摧的黑色牢笼凭空出现，将二灵关了个措手不及。 金色灵魂没有挣扎，在笼子中静静地等待着，燕妙见此将它放到了一边。 而灰色灵魂却是焦躁不安，上蹿下跳，双手不断地拍打，抓着笼子使劲摇晃。 燕妙年轻的面孔也浮现出了阴狠的神色，双手成爪上下虚握。 笼子内又出现了几道漆黑的铁栏，将灰色灵魂禁锢得动弹不得，它终于停止了挣扎。 在【拘魂】面前，没有灵魂能与燕妙作对。 燕妙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看向了秦华。 最关键的一步取决于他。 【魂迁】。 秦华看着赵通，对方已是毫无血色，晕厥了过去，于是他先是疾步走向金色灵魂，他需要率先让它回归楚曼珠的躯体，尽快治疗失血过多的赵通。 他伸出了手，那金色灵魂却是没有像其他人的灵魂那样变成光球，反而也伸出手，牵上了秦华。 顿时，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传遍秦华的全身，他看着眼前散发着金光神圣无比的金色灵魂，瞳孔放大，有些出神。 “请回来，我们需要你。” 秦华低声呢喃，牵着“天使”的手走向了魔坛上的楚曼珠。 秦华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楚曼珠的手，一道流光穿过他的躯体，他只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整个人像是被圣水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 秦华将自己的躯体作为媒介，用【魂迁】将灵魂引了回去。 随着楚曼珠的躯体开始散发金色微光，秦华知道她的灵魂已然回归，只是还未醒来。 接下来，还剩一个棘手的“恶魔”。 秦华同样伸出手，而恶魔竟也出人意料地握住了它。 秦华有些疑惑，感觉对方过于配合了。 果不其然，“恶魔”灵魂牵住秦华的手后，猛然发力，尖锐的利爪狠狠刺入秦华的腕部。 秦华吃痛，但丝毫不松手，他不想前功尽弃。 秦华的手腕开始慢慢褪色变得灰白，这是恶魔“失色”的作用。 他看着眼前的“恶魔”灵魂，转头又看到了昏迷的赵通和虚弱的魏法，想到了楚曼珠因它而过上的灰暗生活，心里出现一丝恨意。 第58章 天使降临 “恶魔”的利爪死死地掐着秦华的左手，灰色半透明的脸庞露出邪恶的笑容。 秦华怒上心头，决定不再用温和的方式对待它。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瞪着笑意不减的“恶魔”，一团微光逐渐包裹在他的右手，他将【魂迁】之力凝聚于此。 “恶魔”察觉到了危险，竟松开了爪子，转身想要逃跑。 秦华不会让它如愿，右手已然掐住了它的透明脖颈，使它发出阵阵哀嚎。 “给我老实一点。” 秦华冷声说道，抓着疯狂挣扎的灰色灵体来到那具娇小的尸体前，一手牢牢掐着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按着它的头要将它塞入那具尸体之中。 灵体发出刺耳的尖叫，一对透明利爪凌空乱抓，将秦华的上身挠得血肉模糊。 秦华没有吭声，持续发力，任由自己的血花飞溅，他势必要将恶魔的灵魂引入这具尸体之中。 “进去！” 秦华厉声大喝，瞳孔剧烈收缩，耀眼的白光凝聚于他的眼球，随着灰色灵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毫无生机的娇小躯体发出一声闷哼，恶魔的灵魂逐渐融入其中。 至此，两道灵魂都已成功被引入两具躯体，只要等他们醒来即是大功告成。 秦华做完这一切却是一点不敢松懈，因为赵通的生机仍在飞速流逝，楚曼珠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秦华撩开楚曼珠遮住右脸的刘海，发现她之前青灰色的半边脸庞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这让秦华心中一喜。 他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楚曼珠这完美无瑕如天使般的美丽面孔。 楚曼珠眼皮微动，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爆开，她整个人的轮廓也被神圣的光环所笼罩，一道光圈缓缓升起于她的头顶，将魔坛原本的猩红血光冲刷干净，照亮了整片天台。 楚曼珠慢慢飘起，双脚离地浮于半空，用温和而悲悯的双眼俯瞰众人。 【天使】降临。 众人见那半空中金光闪动的神圣身影，全都仰着头出了神，只觉得周身无比温暖舒适，连弥留之际的赵通都睁开了眼睛，惨白的面孔挤出了笑容。 “终于看到【天使】降临了啊……我也……死而无憾了。” 说罢，他头一垂，像是睡去了一般安静无比。 众人听到赵通有气无力的话语，纷纷回过神来。 “赵通，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赵通没有反应。 “【天使】，请救救赵通。” “不用叫我【天使】，我是楚曼珠。” 楚曼珠说着，赶忙飞到赵通身前，伸出双手，纯洁无比的治愈之力倾泻而出，将赵通包裹。 赵通的伤口开始愈合，面色也恢复正常，但仍旧没有反应。 楚曼珠神情严肃，眼神悲悯无比。 “怎么样，他会没事的吧？” 【天使】沉默不语。 赵通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天使】降临的那一刻。 【天使】不是万能的，她也无法让已死之人复生，她刚才的【圣愈】，仅能治愈赵通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肉体。 众人见此情景，一时都愣住了。 “【天使】姐姐，您快救救赵通哥啊！” 年纪最小的燕妙已是满脸泪水。 “赵通！振作一点，【天使】已经在这了！你会没事的！” 韩玄红着眼吼道。 “赵通……” 魏法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双目无神。 “呜呜……”哑巴齐沙也发出了焦急的怪叫。 “不，他不会这么容易死去的，我们可是‘挽歌’！只要有【通灵】……” 秦华失神地自言自语，话说一半却噎住了。 【通灵】正是赵通的能力，而他已经不在了。 “各位，不必悲伤，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人类解放的那一刻，还请大伙代我去看吧。 咱们，来世再见。” 众人悲怆之际，一道深沉的男声自虚空中传来，熟悉而亲切。 赵通的灵魂留下这最后一句，消散于人间，进入了轮回。 众人的情绪终于崩溃，哭喊声响成一片。 楚曼珠站起身来，对着身边的众人挥了挥凝聚了微光的双手。 众人的哭声停止了，神色逐渐平静。 楚曼珠【治愈】了众人的悲伤，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这一场景。 “赵通，是我们‘挽歌’的英雄，接下来的路，还要我们自己好好走下去。” 众人点头，神色坚定，内心已有了自己的信念，还有人拔下了赵通的几缕头发，希望能遇到下一个【通灵】能力者将他召唤回来。 齐沙看着赵通的尸体，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纵尸】可以操纵赵通的尸体继续与他们一同行动，但他于心不忍，赵通为“挽歌”奉献的太多了。 众人最终决定将他厚葬。 就在此时，一道灰色光柱直冲云霄，将上沪绚丽夜空的色彩削减了大半。 【失色】恶魔苏醒了。 伴随一声沉重的叹息，魔坛上面色青灰的娇小躯体起身缓缓走下，所到之处皆黯然失色。 她好奇地打量着众人，却发现所有人都面色不善，其中还有一个闪着金光，她在【天使】的身上感受到了震慑。 【失色】决定先发制人，双爪猛然拍向地面，众人一阵晕眩，只觉得眼里的世界一片灰白。 废弃的危楼此时布满了裂纹，一声巨响过后，伴随漫天尘土分崩离析。 【天使】浮于半空，金色的透明光球笼罩小组众人，使他们也悬于空中而没有坠落。 天使的双眼再度闪烁出耀眼的金光，细密的金色暖流于整栋危楼的缝隙中流淌，如同胶水一般将大楼粘合起来。 随着楼体的金光消失，大楼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坚固。 “诶？！” 【失色】控制不住地惊疑了一声，下一秒，【天使】已近在咫尺。 【失色】下意识地转身要跑，灰色眸子却无意间对上了【天使】金色的瞳孔。 无尽的神威在此爆发，耀眼的圣光照亮整片天空，【失色】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所幸刚刚苏醒的【失色】恶魔实力并不完全，所以楚曼珠可以轻松地压制它。 众人见危机解决，捆上了【失色】恶魔，齐沙背上了赵通的尸体，离开了楼顶。 楼下，另一队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是负责交接【失色】恶魔的“毁灭”小组。 第59章 卸磨杀驴 “你们就三个人？能行吗？” 恶魔小组的六人见前来接应的“毁灭”小组只有三人，不禁疑惑道。 为了这个【失色】恶魔，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不想让自己的心血毁于他人之手。 三人穿着黑袍，巨大黑色兜帽下的面孔在昏黄的路灯下模糊不清。 “放心吧，我们的境界完全碾压你们六个。” “你他妈……” 韩玄撸起了袖子，对于眼前这人的嚣张十分不满，掌间也开始隐隐冒出黑气，所幸秦华拉住了他。 三位男子都摘下了帽子，其中开口的这位一脸胡茬，凌乱的头发瘫软在头皮上，眼神淡漠。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失色】交给我们就可以走了。” 另一位白净男子面色不善，毫不客气地说道。 还有位消瘦男子双目紧闭，不知道在干嘛。 六人此刻都表情凝重，咬紧牙关。 虽说都属于同一组织，但眼前几人过于嚣张，丝毫不尊重他们小组成员付出生命才得来的成果。 秦华不甘愿地将还在昏迷的青灰色萝莉交给了三人，闭着眼睛的那位鼻子突然一抽，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秦华，我记得组织警告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的吧？” 另外两人的目光盯住了双脚悬于地面，散发着微光的楚曼珠。 白净男与胡茬男相视一笑。 “天使？我们‘挽歌’可不需要这种东西。” 秦华盯着他们三人，内心却是紧张万分。 “【失色】已经交接给你们了，我们走了。” 没等众人疑惑，秦华赶紧拉着他们转身就走。 他在三人身上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内心深处的不安浮现出来。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三人的境界都在【颖花】前期，若是开战，他们六人也许都胜算不大。 “恶魔”小组众人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因为他们少了一位可靠的大哥，最终成果也交给了别人。 这次任务完成，他们同时也失去了目标和方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空虚和迷茫填满心头。 “喂，不知道该去哪的话，我推荐你们一个地方啊。” 消瘦男子的声音传来，秦华回头，见三人的脸上竟浮现出了阴狠的笑意。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 “你们可以去地狱。” 秦华听到那两个字眼，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经历过生死的他很熟悉现在的这种感觉。 死亡的气息。 “跑！” 他迅速转身，带着几人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他没有想到，今天来的三人会想要他们的命。 “挽歌……你们可太不是东西了，这么快就要卸磨杀驴了吗？” 秦华咬牙切齿，脚下是丝毫不敢怠慢，若是三人铁了心要解决他们，他们必定凶多吉少。 跑了数分钟，秦华内心的那种压迫感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回头望去，三人站在原地未动，而他们与秦华众人之间的距离竟丝毫没有增加，反而感觉越来越近。 白净男子的“天赋”，【压缩】，他压缩了空间上的距离，以至于众人相对于他来说丝毫没有远去。 “真见鬼啊……” 韩玄和齐沙一同停下了脚步。 作为小组的正面战力，他们有义务在此时挺身而出。 “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韩玄的手掌开始汇聚阴暗之气，他看着来者不善的三人怒声问道。 “自相残杀？很抱歉，这是清理门户，你们已经没有作用了。” “况且，恶魔的成长需要灵魂的献祭。” 胡茬男子淡淡地说道，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失色】恶魔的脑袋。 她猛然睁开了眼，好奇地四处张望，并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胡茬男继续抬手，又是对着她的脑袋轻拍一下，原本的小萝莉竟开始飞速成长，长成了一位十几岁的少女。 胡茬男的“天赋”，【加速】，他加速了【失色】恶魔的成长速度，同时，恶魔的实力也随之逐渐恢复。 韩玄和齐沙二人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冒出了虚汗，不敢轻举妄动。 胡茬男看着青灰色少女，伸手往前一指。 “去干掉他们。” 【失色】摆出一副傲娇姿态。 “我不。我凭什么听你的？” 胡茬男笑着叹了口气，看了眼双目紧闭的消瘦男子。 清瘦男子心领神会，一把揪住了【失色】的衣领，凑了上去，与【失色】脸对脸。 下一秒，他睁开双眼，紫色的幽冥光芒从他眼中激射而出，直直地射入【失色】黯淡的瞳孔。 “你，去，干，掉，他，们。” 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说道。 【失色】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蹲下身来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直起身后，表情异常冷淡而平静，紫色的光芒同样在她眼中闪烁，她已经完全被消瘦男子所操控。 【操心】。 操控心灵，这是消瘦男子的“天赋”。 【失色】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踱步而来，经过之处皆逐渐褪色，如同置身于黑白电影，与尚存色彩的景物割裂感强烈。 韩玄齐沙二人见此情景不免紧张万分，韩玄的手掌此时已是漆黑一片，随时可以发动【诡手】。 齐沙俯下身子双手撑地，他在感知附近是否有可以操控的尸体，尽可能地为其他人争取逃跑时间。 令他惊喜的是，不远处正好有几具死了不久的混混男女的尸体，此刻他也顾不得想太多，直接发动【纵尸】，操纵几尸火速向现场赶来。 【失色】身形一晃，韩玄只觉眼睛一花，灰白色的身躯就已闪至身前，一对利爪迎面而来。 韩玄心头一紧，伸出双手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击，黑色的诡异之气和灰白的恶魔之力开始冲撞较量。 韩玄满头大汗，额头青筋爆出，一时之间竟与【失色】僵持不下。 但他毕竟只是个【慧叶】境界的普通人，而【失色】是个实打实的恶魔。 瞬息之间，韩玄掌中的黑气尽数消散，灰白色沿着双手蔓延至双臂，失去了知觉，【失色】开始作用。 反观【失色】恶魔，却是一点没有被【诡手】的诅咒所影响。 韩玄叹了口气，苦涩地看向了齐沙。 齐沙眼神坚定地回看了他一眼，随后，数声非人的凄戾咆哮从不远处传来。 五位造型各异的混混青年以恐怖的速度呼啸而来。 第60章 神罚天降 如果吴阡夜在场，他也许会被吓一大跳。 这五位混混青年正是他之前用【暗武】解决掉的几人，此时在齐沙【纵尸】的作用下恢复了行动。 五具尸体咆哮着冲向青灰色的恶魔少女，面目狰狞，换作一般人，光是看到这个景象就得被吓破胆。 但【失色】可是恶魔啊，比起尸体，恶魔才是更为让人恐惧的存在。 【失色】转过身来，泛着紫光的瞳孔紧盯五尸。 造型各异的混混青年以野兽姿态从四面八方扑向【失色】恶魔，而她只是轻轻向后一闪，五具尸体顿时互相扑向了对方，乱作一团。 【失色】伸出利爪，疯狂地将五具尸体撕了个稀碎，原本头发五颜六色的尸体最终也都失去了颜色，连血液也是灰白一片，诡异至极。 “呜……” 齐沙皱起了眉头，一时也没了办法。 【失色】步步紧逼，齐沙与韩玄二人只觉得刺入肌骨的寒气开始在周围弥漫。 死亡近在咫尺，韩玄的面孔却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老齐，你说咱们做了这么多事的意义到底在哪？解放人类？一句空话罢了，我们为它‘挽歌’奉献了这么多……它反过来对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用我们的努力成果来对付我们自己……呵呵，看来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加入了这么一个虚伪的组织啊……” “别这么说啊朋友，伟大的事业道路上总有人要牺牲的，不是吗？” 【失色】少女用紫色眼眸盯着他，露出了微笑。 韩玄知道，这是那位消瘦男子在操控她说话。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从现在开始，我韩玄，退出‘挽歌’。” 韩玄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隐隐冒光，他的神色在此刻无比坚定。 他艰难地抬起灰白的右手，将全身力气都集中于手上，眼中的白光若隐若现地闪动，灰白色逐渐加深，变为诡异的黑色。 【诡手】在唯心力的驱动下，奇迹般地再次发动。 他没有对恶魔发动攻击，而是将手置于自己的心口。 噗！ 韩玄面露狠色，表情扭曲，一口血吐了出来。 向下看去，他的手已经插进了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诡手】握住了他砰砰跳动的心脏。 下一秒，诡异的黑气自胸口流淌而出，韩玄将手拔了出来，高举那鲜活的、仍在跳动的红色心脏，带血的嘴角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伟大的诡异之神……【诡手】韩玄向您献祭自己的心脏，祈求您聆听我的召唤，在此降下……” 韩玄话说一半剧烈咳嗽起来，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此……降下诡神之罚！” 话音落下，【诡手】上的黑气尽数缠绕住他手中的心脏，紧密的黑色完全包裹那一颗鲜红之后，随着一声轻响，韩玄手中的一切烟消云散。 同时，韩玄的整个人也开始冒出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黑烟开始弥散在四周。 韩玄最后的表情是满足的笑容。 “您终于回应我了啊，赞美诡异之神！” 毁灭小组的三人见此血腥一幕不免冷汗直出，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失色】恶魔敏锐的嗅觉更清楚地察觉到了诡异之处，竟直接摆脱了消瘦男子的心灵控制，面露惊恐之色。 轰！ 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一掌直接将【失色】恶魔砸入地面数米，一道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人组抬头望去，发现同样的黑色巨手如流星般向他们坠落而来。 “我草？” 三声惊呼不约而同地从三人口中传出，他们皆面露惊恐之色，手忙脚乱起来。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黑色巨手散去，只有消瘦男子躺在地上七窍流血。 “你们特么的……” 千钧一发之际，白净男子对自己发动【压缩】，使自己缩小到可以穿过指缝的程度，有惊无险地避开这一击，而胡茬男子则对自己发动了【加速】，迅速逃离了危险。 只有消瘦男子的“天赋”面对此种危险毫无作用，生生接下了这一威力恐怖的掌击。 两人赶忙跑到瘦子身边，将他拖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 白净男子扛起了瘦子，胡茬男则立马冲进那个深坑将【失色】背了出来。 “先撤退吧，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的状况有些出乎意料了。” 二人相视点了点头，各自背着不省人事的瘦子和恶魔加速逃离了现场。 见几人已离开，齐沙没有追上去，而是愣愣地看着韩玄消散后，地上遗留下的那团黑烟。 韩玄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向自己力量来源的那位神明献祭了心脏和生命，发动了他生命中的绝唱。 【诡神之罚】。 【诡手】这个“天赋”来源于诡异之神，不同的天赋召唤的神罚各不相同，而【诡手】召唤的神罚则会以天降诡掌的形式出现。 神明，一直以来都只是人们心中一个抽象而遥远的概念，根本没有人亲眼见过、或是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韩玄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无尽的信念，而这也终于让他隐隐感受到了诡异之神的气息。 他用生命保护了小组的众人。 一个小组里一向最不靠谱的人，最终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 齐沙失魂落魄地朝着小组其他人撤退的方向走着，很快就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齐沙？你活着回来了？” 几人看到齐沙几乎没有受伤地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不免有些惊喜。 “老韩呢？” 齐沙说不出话来，他是个哑巴。 众人见他沮丧的表情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韩玄，他是我们的英雄。” 秦华面露悲色，艰难地开口。 一个晚上，他们就失去了两位朝夕相处的战友。 齐沙从怀中掏出纸笔，沙沙地写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看到了那黑白分明、充满愤怒的四个大字。 【退出挽歌】！ 经历了这一晚，他们心中也早有此意。 “我们不需要对于旧时代的挽歌，我们要的是成为新世代的颂曲！” 众人神色坚定，他们剩下的五人已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解放这个世界，了却牺牲者的夙愿。 这一晚，“挽歌”的【恶魔】小组，自此变更为“颂曲”的【天使】小组。 第61章 天使小组 吴阡夜一行三人自上沪江边回到旧东区，准备与吴殿宇和艾瑞什告别，天亮之后就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削减天空色彩的灰色光柱、在夜空中闪烁的温暖金光、以及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手。 “上沪……一直都这么魔幻的吗？” 吴阡夜见这些异象，忍不住发问，夕颜也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旧东区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之事。 昏黄的破旧街头，吴阡夜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五道身影缓缓走来。 准确来说是四人在行走，还有一人在空中悬浮。 原“挽歌”恶魔小组的众人。 吴阡夜和夕颜开始警惕起来，心想深夜在旧东区街头游荡的人必定不是善类。 几人走近，吴阡夜认出了那个雷瑟发狂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魏法，没记错的话当时他打了雷瑟一掌，给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 他们身边凌空于地面的那位女子，吴阡夜也有些眼熟，但总感觉她的气场与之前完全不同，头顶光圈，散发着微光，散发着神性。 她真的很像【天使】。 吴阡夜脑子一抽，总算想起来了这个黄发女子。 这不是雷瑟被委托需要保护的对象吗？太久没见雷瑟，他们也完全忘了他还有一份委托在身，直到再次见到楚曼珠才想了起来。 吴阡夜神情有些尴尬，拉了拉夕颜小声说道：“夕颜……那个黄头发的女生是我们被委托要保护的人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夕颜同样小声说道：“晚点回长洲找委托人取消一下吧，把钱退给他就是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精力完成委托了。” 两人窃窃私语之际，魏法也认出了吴阡夜。 “诶，你是当时的【帝威】……” “是我，我们见过一面。你那位黑手同事呢？他没跟你们一起？” 吴阡夜回想起了促成雷瑟发疯的罪魁祸首，那个施展诅咒的银发男子韩玄。 “他……死了。” 魏法的面容惆怅无比。 吴阡夜听到这一消息也是一震，虽然很好奇他们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好意思多问。 夕颜拉了拉吴阡夜，示意他不要放松警惕。 “你们是挽歌？” 夕颜见几人统一的特殊装束，发出了心中的猜想。 为首的那位上身血迹斑斑，之前见过的那个男人疲倦不堪，除了那位貌似【天使】的女人，其他人皆神情沮丧，像是打了败仗。 “原来是，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了。” 秦华的一番话让他们一头雾水。 “你们……叛逃了？” 为首的秦华叹息一声，表明他们并无恶意，让吴阡夜三人不用过于紧张，随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听完他的解释，吴阡夜恍然大悟，原来那灰色的光柱是他们召唤出来的【失色】恶魔，而眼前这个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女人，居然真的是【天使】，而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手，则是那个【诡手】能力者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杀招。 “【失色】恶魔……听起来很危险。” 秦华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开始解释。 “【失色】恶魔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吞噬色彩，使有色彩的事物全都黯然失色，失去活性。 对于‘天赋’能力者，会使人的‘天赋’彻底失效，失去理智，变得麻木；对于普通人，则会直接让人失去性命。”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把她放出来？” 秦华苦笑。 “一方面，这是挽歌交给我们的任务，召唤【失色】恶魔，另一方面，算是我个人的私心。” 秦华扭头看了眼楚曼珠，向二人介绍了她“一体双魂”的特殊情况。 “可是啊……我们没有想到，任务完成以后，组织就会对我们赶尽杀绝，这也让我们开始思考这个组织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正确。” 魏法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加入组织之时，都是满腔热血的青年，听到他们大义凛然的话，诸如‘解放人类’‘解放世界’，加之自己的能力十分特殊，没想太多就加入了组织。 但我们根本没有问过，也没有想过他们将用何种方式来解放这一切，只觉得组织所要求我们做的一切都有它的道理，我们只需照做就是。 现在看来，‘挽歌’的一切似乎都是虚假的，我们也终于为自己的无知和鲁莽付出了代价。” 吴阡夜听完他们的话面色有些凝重，情绪复杂。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我们的初心……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往后，我们几人与‘挽歌’势不两立。” “祝你们好运。” 吴阡夜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们，最终说出了自己的祝愿。 “记得远离那三个男人，一个满脸胡茬，一个白白净净，一个骨瘦嶙峋。他们身边带着恶魔。” “天使”小组众人留下最后的忠告，与偶遇的吴阡夜三人就此别过。 走出很远的距离，楚曼珠拉了拉秦华。 “阿华，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好奇怪，我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嗯？也许是帝王之气吧，这是【帝威】的附带作用，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他亲近他。” 楚曼珠皱起了眉头。 “不，不是的，那是另外一种气息，我感觉很压抑，很想逃离。” 楚曼珠的一番话让秦华有些奇怪，他并没有感受到她口中的异常，也许化作【天使】的楚曼珠，能更清楚地察觉到常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楚曼珠。 “那也许远离他就是正确的决定，我们赶紧走吧。” …… 夕颜和吴阡夜以及白晓镜回到了吴殿宇的住处，他们没有就寝，看来演唱会的后劲还没过。 走进院子，却看到了除他们二人以外的第三人，一个丰满妖艳的女子。 夕颜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 “谢……前辈，您是来追杀我的吗？” 谢无忧眼睛一眯，笑了起来。 “哎哟我的魔女妹妹，你可太会说笑了，我与你无冤无仇的，况且追杀也不是我们‘盗贼’该干的活呀。” “今天我来这里，是想招募新的‘叛离者’进来。你小男友的这两位朋友就很符合我们的条件。” 谢无忧魅惑的目光瞟了眼吴阡夜，让他浑身不自在，夕颜除了有些无语，脸颊还有点泛红。 第62章 正规军 夕颜对谢无忧的说辞很不满。 “什么小男友，前辈您可别瞎说！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 谢无忧笑着转身走向院子大门。 “他们两位已经决定加入了，你们三个也考虑考虑吧。” “前辈慢走。” 夕颜没有回答她，催促似的将她请出了门外。 “对了，夕颜妹妹，‘静脉’这段时间已经掌握了你的行踪，确实要派人来追杀你了，一定要小心哦。” 谢无忧发出了最后的提醒，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她是……” “她是我在‘静脉’的前辈，盗贼之首，同时也是叛离者的元老级人物。” 吴阡夜若有所思，原来同时加入这两个组织是不冲突的吗？ 吴阡夜看向了依偎在一起的艾瑞什和吴殿宇，两人在端详着手中的卡片，那是他们在“叛离者”中的代号。 I和J。 “叛离者怎么会找上你们？” 夕颜有些不解地发问。 “那个女人说自永明事件过后，暗系的‘天赋’现在已经十分稀有了，觉得我们两个潜力很大。” 吴殿宇将卡片翻来覆去地看着，并没有发现它的什么特别之处。 “你是【聚影】，那艾瑞什是什么？” 艾瑞什听到吴阡夜的发问，得意地一笑。 “我是【暗武】，很厉害的哦。” 说罢，她从身后一片没有光照的黑暗之中随手凭空拿出了一把黑色长剑，递给了吴阡夜。 “怎么样？” 吴阡夜握着长剑挥了几下，感受到了那来自黑暗的力量与自己的共鸣，看着艾瑞什二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 “这个……我也会。” 随后，他从黑暗中拿出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 艾瑞什和吴殿宇看得目瞪口呆，惊讶之情久久无法平息。 “这这这……你怎么也会这个？” “可能我比较走运吧，【领主】似乎赐予了我好几个他的‘天赋’。” 艾瑞什木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仿佛自信心受到了打击。 吴殿宇见此，搂住艾瑞什嘿嘿一笑。 “说不定我们有生之年可以见到新的极夜【领主】呢。” 他对吴阡夜的能力抱有很大期望，尽管离乡多年，他对极夜的那份认同和归属感从未减淡过些许。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息了。” 几人回到了各自的屋子，进入了梦乡。 …… “跑快点跑快点，喜弟要不行了！” “别吵，我准备全速前进了，等会你自己想办法跟过来！” 两位黑袍人背上各自背着一人，急匆匆地在上沪街头狂奔，这是“挽歌”的毁灭小组。 他们分别是【压缩】朱乾坤、【加速】骆朝暮、【操心】羊悲喜。 几人脱离战场后，【失色】恶魔还未有醒来的迹象，而羊悲喜却身受重伤，情况危急。 骆朝暮决定带着他加速回到“挽歌”在上沪的据点进行治疗，让朱乾坤带着恶魔后续再跟来。 砰！ 巨大的破空之声传来，骆朝暮脚底猛然发力，整个人的身形立刻消失在原地。 他们需要羊悲喜，“挽歌”少有的可以掌握操控恶魔心灵的人。 尽管他们各自的“天赋”完全可以保护自己不受恶魔的威胁，但他们二人无法掌控恶魔的行动。 朱乾坤扭头看了眼背上的【失色】恶魔，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萝莉大小，仍毫无动静，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啧，不是说他们组最高只有【慧叶】境界嘛？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东西。” 朱乾坤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一个牵了一条黑色猎犬的四人小队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暗红的军装，精良的装备，凶狠的猎犬，严肃的神情，危险的气息。 这是帝京的【正规军】。 “什么……还带了灵犬？” 朱乾坤心中大为震惊，他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正规军】作为整个函夏国实力最为强悍的部队，是独立于“绝对法则”的特殊存在，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会离开帝京。 但很显然，召唤恶魔属于“特殊情况”。 帝京的【正规军】内有“天赋”能力者感知到了远在上沪发出的异常恶魔波动，立马派人用空间传送的“天赋”将一队正规军送了过来，他们牵的那条猎犬，名为灵犬，可以精准追踪并找到恶魔的所在位置。 帝京对于恶魔的出现极度敏感，他们忘不了2012那年“挽歌”制造的血案。 “挽歌成员，请你放弃抵抗，主动投降。” 朱乾坤感受到了那四人散发出的【颖花】气息，如果开战，自己胜算不大。 “打不过就跑。” 他对自己和背上的恶魔同时发动了【压缩】，在正规军的眼中，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灵犬也露出了狐疑的神情，明明恶魔的气味就在附近，怎么就突然找不到了呢？ 几人没有过多惊讶，毕竟都是“天赋”能力者，已经见怪不怪了，并且还推测出朱乾坤是空间系“天赋”。 “空间系天赋，大家小心。” 为首的【正规军】严肃开口，神色毫无变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镇压机器。 但是朱乾坤把自己缩得太小了，如同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因为带了灵犬，追踪恶魔的任务全交给了它，所以四个人都是纯战斗功能的“天赋”，丝毫发现不了朱乾坤的踪迹。 “嘿嘿！” 朱乾坤大声怪笑，肆意挑衅。 几人听到大叫，眼冒精光，用各自的“天赋”对着声源开始狂轰滥炸。 “我草？！” 朱乾坤一声惊呼，没有想到他们出手如此干脆而强劲，缩小的身躯堪堪躲过攻击，马不停蹄地开始向据点跑去。 “不跟你们玩了，再见！” 【正规军】小队又听到了这句话，但根本找不到说话的人在何处。 “收队吧，帝京说这个恶魔目前还构成不了威胁，等有了更强的波动我们再出动。” 为首那人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向众人发出了指令。 他们脚下出现一道蓝色法阵，几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还未跑远的朱乾坤看到这一幕，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 “都是空间系天赋，人家的怎么这么帅。” 第63章 教堂据点 朱乾坤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失色】恶魔带回“挽歌”在上沪的据点。 见正规军都已不见踪影，朱乾坤和他背上的萝莉都恢复了正常大小，接下来，他将要发动【压缩】，尽可能地缩短自己与据点的距离。 他目前的境界还不足以在压缩自身大小的同时再对空间距离进行压缩，所以只得先变回正常大小。 朱乾坤心念一动，眼冒精光，眼中的道路及各种景物都开始收缩后退，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他与据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 啪！ 朱乾坤大脑传出一声轻响，他整个人一阵恍惚，眼前的场景竟开始变得天旋地转。 头晕目眩之际，他已然回到了原地。 额头汗珠密布，朱乾坤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与据点的距离还是过于遥远了，自己的境界还不足以支撑发动这种程度的【压缩】。 事实上，毁灭小组的三人境界都只有【慧叶】后期。 而先前秦华从三人身上感受出的【颖花】气息，是羊悲喜暗中用【操心】改变了他们对自己实力的认知。 【慧叶】后期与【颖花】前期理论上只差一个小阶段，但实力绝对是天差地别，不论是前期还是后期，只要差了一个境界，身体素质和天赋的开发程度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所以秦华在感受到【颖花】气息后，对三人的实力感到畏惧。 秦华六人都在【慧叶】境界，并且还有一位刚刚复苏的【天使】，若是正面开战，仅凭他们三人或许会真的有些吃力。 但他们三人可以完全操控实力非凡的【失色】恶魔，并加以攻心之法，所以有恃无恐，要解决六人绝对不再话下。 只是没想到，传说中的诡异之神竟回应了其中一人的献祭召唤，并降下了神罚。 朱乾坤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只得继续脚踏实地地向据点进发。 ...... 到达据点已是凌晨，朱乾坤满头大汗疲惫不已，背着还未苏醒的萝莉进入了一座废弃教堂。 羊悲喜躺在简易搭制的床上，双目紧闭，生死未卜。 骆朝暮坐在一旁，满眼血丝，垂头丧气，脸上的胡茬加深了他的憔悴之态。 他的身旁，还有一位黑袍修女和黑袍老者。 修女名叫冷月，是毁灭小组的第四人，“天赋”名为【祭疗】，为了安全起见她没有跟着另外三人一同前往交接恶魔，而是留在据点随时准备治疗众人。 老者是他们的上级，组织里都叫他【长老】。 惨淡的月光从废弃教堂残破的穹顶照入大厅，冷月此时的表情如她的姓一样，阴冷无比，苍白的面色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被恶魔小组那帮废物弄成这样？” 【长老】毫不客气地说道，开始指责骆朝暮和朱乾坤。 看骆朝暮那吃了败仗的样子，想必已经被两人数落很久了。 不过他实际上并不会在意，心里暗骂“老东西”，现在的他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朱乾坤把诡神之手降临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长老】面色依旧不好看。 为什么说“又”？因为骆朝暮之前已经跟他们讲过好几遍了，这老东西就是不信。 “一派胡言！” 【长老】突然一声大喝，把一旁装高冷的冷月都吓得一颤。 “知道诡神是什么级别的神明吗？且不论这个世界是否有神明存在，他一个【慧叶】境界的凡人能轻松召唤出诡神的神罚？” 【长老】的质疑有理有据，诡神是这个世界传说中的八大主神之一，时空明暗天人诡魂，是传说体系中的至高存在，其他的神明都是这八个主神的衍生次神，人间的各种“天赋”，按传说的说法也都是这八个主神赐予的。 “想当年，极夜城的【领主】，少有的【灵果】境强者，世人都视他为暗夜之神的使者，就连他都无法感知暗夜之神的气息，况且暗夜之神还仅仅是一个次神。 你来告诉我，一个【慧叶】境界的小辈，仅凭献祭一颗心脏就召唤出了一位主神的神罚？荒谬绝伦。” 两人听完，觉得【长老】说的有些许道理，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们也想不到反驳之辞。 朱乾坤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羊悲喜，转移话题说道：“喜弟咋样了？” 冷月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还好意思问，他现在已经问题不大了，但我可要累死了。” 朱乾坤借着月光，这才看见教堂的角落已经乌压压地堆满了各种小动物的尸体。 这是【祭疗】的结果。 冷月献祭了几百头动物的生命，才勉强治疗好了羊悲喜的伤势。 这是诡异之神的攻击，一般的治疗手段起不了作用，好在【祭疗】恰巧属于诡系。 “哦，还有，他的左手晚点估计也动不了了，我把它也献祭了。” 朱乾坤听后略松一口气，只要【操心】之术还在，哪怕羊悲喜是个瘫儿他们也能接受。 “哼，幸亏有冷月，不然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长老】冷笑。 “那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休息了。” 骆朝暮起身准备向教堂外走去，被【长老】一把拉住。 “你去哪？哪有你休息的地方，今晚在这里原地休整。” 骆朝暮听到此话，无名之火从心中升腾而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冒出精光。 但这光也只是一闪而过。 面前这老东西的“天赋”及实力令他忌惮无比。 【禁令】。 能够压制他人天赋的天赋。 不同于规范所，它用于压制犯人的赋器，是遏制精神力的释放以压抑天赋的驱动，而【禁令】是确确实实地封锁他人天赋的发动，如果老东西的境界提升到最高层次，使一个人的天赋永久性无法发动也是有可能的。 “切。” 骆朝暮瞟了【长老】一眼，走到一旁的长椅躺了下来，合上了双眼，数秒后就传来了鼾声。 朱乾坤见这一幕也是有些无奈，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破败的教堂，清冷的月光，身着黑袍的五人于此静眠，教堂各角落堆满了各种小型动物的尸体，宁静而诡异的场景，很符合“挽歌”的作风。 第64章 无法回溯 数日后，太昆城。 吴阡夜和夕颜带着白晓镜来到了强制规范所，高大漆黑的钢铁堡垒四周，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规范员。 夕颜记得这里之前不会如此戒备森严。 她走到正门前，门口那位装备穿戴齐全、手持高科技武器的规范员也迎上前来。 “你好，我们来找人。” 规范员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人，英俊的少年，绝美的少女，还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可爱女孩，他看到手无寸铁且面目单纯的三人，稍微放松了警惕。 “很抱歉，现在任何外人都禁止进出强制规范所，最近出了点事情。” 夕颜有些惊讶，这座强制规范所可以镇压人们引以为傲的“天赋”，能出什么事情？ “方便问一下出了什么事吗？” 白晓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规范员，后者看到女孩这个样子，弯下身子小声说道： “有人越狱了啊，一下子跑了两个。” 三人震惊，能从这个地方逃出去的，可以说是神通广大了，希望雷瑟没有被波及其中。 夕颜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睁大她清澈的淡色眸子，捂着嘴向规范员询问：“好可怕！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嗯......一个金发断手少年，好像是某个高官的儿子，还有一个红头发的高大男青年，不知道什么来历。这次越狱有叛离者介入，确实很危险，现在两人的下落我们也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金发断手的高官儿子？这不就是戴德吗？还有红头发的青年，这很明显就是雷瑟了啊。 吴阡夜暗自思索着，感觉情况超出了意料。 这次越狱事件还有叛离者介入，莫非二人已经加入叛离者了？ “你们来这，是找谁的？” 规范员如此发问，如果雷瑟真的越狱了，他们在这里报上他的大名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看着规范所上下草木皆兵的架势，搞不好他们还会被怀疑为共犯。 “我来找雷......” 白晓镜一脸天真地看着规范员说道，夕颜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想找雷震子，孩子神话故事看多了。麻烦您了，规范员小哥哥。” 夕颜说完朝对方抛了个媚眼，使这名规范员瞬间春心荡漾，立马打消了所有疑虑。 夕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不想过多暴露，拉着白晓镜转身就走。 三人走远后，夕颜才松开白晓镜，对方仍是一脸天真。 “姐姐，怎么了呀？” “妹妹，雷哥可能已经不在这了，越狱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呀。” 白晓镜却没有太过惊讶，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这确实很像我雷哥的行事风格。” 既然雷瑟已不在此处，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的行踪，吴阡夜和夕颜决定先带着白晓镜前往南海郡完成他们的事，再去寻找雷瑟。 三人在太昆城找了一处旅馆歇脚，白晓镜听到二人前往南海郡的决定，终于忍不住发问：“姐姐，我们去这么多地方要干什么呀？” “帮阡夜哥哥找回记忆。” “记忆？我也许能帮帮忙。” 白晓镜向两人介绍了她的心灵【明镜】。 “小妹，你有这么强的天赋，怎么不早说？” 吴阡夜听完显然十分兴奋。 “你们也没跟我说过呀。” 白晓镜有些哭笑不得。 她并不清楚吴阡夜的过往，用心灵【明镜】帮他回溯记忆不一定会成功，但她想做个尝试。 “交给我吧。” 白晓镜的瞳孔开始反射闪亮的白光，掌间凝聚出光团，抹在了吴阡夜额头上。 随后两人一同倒下，如同失去了意识。 数秒后，白晓镜睁开了眼睛，双目失神涣散，面色惨白，夕颜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见此情景她不免有些担心，立马扇醒了吴阡夜。 “喂，吴阡夜快醒醒，你对小妹做了什么？” 吴阡夜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什么？已经结束了？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吴阡夜的回答也让夕颜一愣。 “你的记忆到底有多了不得？藏这么深的吗？” 夕颜的语气带着一丝责怪意味，吴阡夜也很无奈。 数分钟后，白晓镜终于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们二人。 “小妹，你感觉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 吴阡夜对白晓镜的精神状态很是担忧，生怕自己对她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哥哥，我的【明镜】没办法回溯你的记忆，镜子需要光源才能反射，但是你的意识空间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明镜】也什么都反射不了......好可怕，像黑夜，又像深渊。” 夕颜见白晓镜脸上浮现恐惧之情，将她揽在怀里，安抚着她。 同时，夕颜感到万分困惑。 为什么【颖花】这么高的境界都无法回溯吴阡夜的记忆？要知道吴阡夜前几天才刚刚踏入【慧叶】中期。 他记忆所藏的秘密，不可想象，禁止窥探，无法回溯。 ...... 数秒前，吴阡夜的意识空间。 不同于雷瑟的那个巨大明亮的空间，吴阡夜的意识空间正如白晓镜所说，漆黑一片，无边无际。 “吴阡夜哥哥，你在哪呢？” 无人回应。 不仅找不到吴阡夜，白晓镜连自己的【明镜】都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 莫名的恐惧浮上心头，白晓镜还是第一次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感受到这种情绪。 白晓镜有点后悔自己的信誓旦旦，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离开。 在这个地方，各种负面情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恐惧、绝望、懊恼、悲伤、愤怒...... 白晓镜即将奔溃之际，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袭白色长裙，一头墨绿色长发，白晓镜看不清她的脸，但感觉她是一位很美丽的女子。 那人拉着白晓镜的手，冲她微微一笑，带着她朝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抹微光走去。 随后白晓镜就恢复了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她没有告诉吴阡夜和夕颜她在意识空间见到的那位少女。 因为，她的这一段记忆，被抹除了。 第65章 列车 吴阡夜梦境中的那位墨绿长发、来自极夜城的少女，同样出现在了他的意识空间，吴阡夜并不知道这一点。 梦境源自于吴阡夜的潜意识，这位少女给吴阡夜的印象也许太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她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吴阡夜的潜意识之中，使她得以在梦中频频出现。 而【明镜】的意识空间之中，人的表意识会在此具象出来，因此它在发挥回溯记忆的作用时，身体的主人通常也会在意识空间中现身，但吴阡夜的情况有些复杂。 意识空间中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潜意识里的那位少女。 吴阡夜去了哪里？ 潜意识中的人，直接在表意识的空间中具象并接管了原主人，这是何等离奇之事。 吴阡夜记忆的突破点，绝对与她有关。 然而唯一见到她的白晓镜不知被何种力量抹除了那一段记忆，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吴阡夜的意识空间发生了什么。 “姐姐，我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 “什么东西？” “我记不得了啊......” 回到现实世界，白晓镜只觉得头很痛，整个人都木木的，【颖花】境界的她，绝对可以说得上是精神类天赋的强者，此时却被抹除了记忆，精神仿佛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夕颜和吴阡夜见此丝毫帮不上忙，一个对精神类天赋一窍不通，另一个自己都在经受失忆之苦。 夕颜眉头紧锁，白晓镜只是进入了一次吴阡夜的意识空间，出来以后竟就出现了失忆的症状，看样子吴阡夜的失忆很大程度还是与他自己有关。 三人在太昆城休整了几天，直到白晓镜的情况逐渐恢复正常，坐上了前往南海郡的火车。 ...... “尊敬的旅客朋友，你们好，由太昆南开往南海北的J308次列车就要开始检票了，请乘坐J308次列车的旅客到A1检票口检票进站，列车停靠在一站台。” 太昆南火车站大厅内响起端庄的机械女声语音播报，吴阡夜一行三人进入了站台。 闪耀的车灯照亮漆黑一片的铁轨，反射着亮光的黑色列车如一条黑龙缓缓游入站台，这是代表着函夏国顶尖水平的极速列车，最高时速能达到1000km\/h，太昆到南海700多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到达。 白晓镜和吴阡夜此前从未坐过列车，看到眼前的景象不免十分惊奇。 同样面露惊奇的还有在他们身后排成长队、穿着校服、拿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模样的一群少男少女，看样子是去学习旅行的高中生，正在叽叽喳喳个不停，兴奋不已。 “好啦好啦，别激动啦，一会上车以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不要再打闹了哦。” 年轻的黑发女人温柔地向众学生提醒道，她是他们的带队老师。 夕颜看着身后的这一群学生，眼里流露出些许的羡慕之情。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学生时代，她向往着在那花一样的年纪能有与这群学生同样的青春洋溢，但可惜她原是“静脉”。 她从小就在组织里接受培训与学习，根本无法体会到普通高中生的青春会有多么丰富多彩。 白晓镜脸上也是相似的表情，她也没有上过学，她从小到大的时光都在研究所度过。 带队女老师注意到了两人异样的目光，走上前去略带歉意地微笑着。 “抱歉啊，他们都是小孩子，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应该都在同一节车厢，还请您见谅。” 夕颜意识到了这个老师似乎误会了自己的眼神，立马也换上了一副笑容。 “没事的没事的，这样挺好的。” 老师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发现她并不比自己带的那群刚成年的学生大多少岁，但散发的气场却截然不同。 “欢迎乘坐极速动车组列车，本次列车全列禁烟，全程禁止使用天赋，下一站，南海北站。” 车门缓缓关闭，优雅的人工播报自列车内响起，吴阡夜三人与五十几名学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静静等待列车运行。 车厢内禁止使用天赋，是为了保障列车的行驶安全，不过就算有人想发动天赋也难以做到，因为列车内安置了与强制规范所作用相同的“赋器”，可以很大程度上压制精神力的驱动。 吴阡夜与夕颜和白晓镜的座位连在一起，而他的左边隔了一条过道，坐了那位年轻的老师，她的旁边是一位看着很自闭的小女生。 吴阡夜想着几十分钟的路程不会太过漫长，开始进入放空状态。 突然，来自左边的目光让他感受到一丝不适。 他转过头去，发现那位女老师正盯着他看，她见吴阡夜突然转头吓了一跳，一阵脸红。 “请问，您有事吗？” 女老师尴尬万分。 “没事......我只是看您有点眼熟......但我应该认错人了，很抱歉......”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吴阡夜的双眼。 吴阡夜听到这话却来了兴致。 “眼熟？您去过极夜城吗？” “欸？你怎么知道的，我确实去过......五年前我在极夜第一高级中学当实习教师。” 女老师转过头来，又打量了一下吴阡夜的正脸，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东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当时的学生，我在办公室见过你。” 吴阡夜双眼放光，这也许能帮他找回一部分记忆。 他告诉老师自己失忆的情况，请求她尽可能多地告诉他那时发生的事。 “嘶......当时我也只见过你几次，你到办公室来找主任办休学申请的，说是出家拜师去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自己高中也没毕业吗？ “谢谢您，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顾，您呢？” “我叫吴阡夜。” “阡夜......有意思。” 女老师露出了微笑。 “极夜西郊的那片墓园附近就有一条路叫‘阡夜路’，你的名字很有可能与那里有渊源哦。” “顾老师怎么这么了解？” “我第一次去极夜城就在那里迷了路，所以印象很深刻。” 顾老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老师，我们去上厕所。” 两位高中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老师的思绪。 第66章 “静脉”的追杀 顾老师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点了点头，没有多管。 青春懵懂的高中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们应该做不出什么坏事的吧。 顾老师越想越不对劲，正是因为他们处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才更有可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想到这里，她准备起身，以免两人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她还没有离开座位，列车的车厢突然剧烈颠簸起来，哪怕坐在座位上众人也难以稳住身形，这使得她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这代表了函夏国顶尖技术的列车，怎么会颠簸？ 吴阡夜见她想起身又被迫坐下并且满脸担忧，热心地伸出援手。 “有两个学生去上厕所了，我有点担心他们。” 吴阡夜没有多说，起身走去，这种程度的颠簸对他的身手来说不算什么。 可他没走几步路，异变突生。 一声尖锐的鹰啸自列车外传来，刺耳的巨大声响似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吴阡夜很奇怪，什么鹰居然能追上时速一千公里的列车？ 列车的车窗在高频音波的持续振动下出现了裂痕，清脆的响声过后尽数碎裂，车厢内的各种物件飞出窗外，学生们五官在强风下扭曲变形，惊叫此起彼伏。 “各位旅客......” 广播这时响起，但除了前四个字再没有其他话语传来。 吴阡夜清楚地感受到那人工播报的语气充满了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广播中传来，伴随一声巨响，吴阡夜眼中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只见车厢内的所有行李和乘客如同被丢弃的布偶一样不受控制地四处乱飞。 时速一千公里的列车被掀翻。 吴阡夜在天旋地转之中两眼一黑。 车厢脱离轨道，以恐怖的速度侧滚大几十圈，终于重重地砸落地面，面目全非的铁皮盒子深陷于一片荒原之中，尘土飞扬，乘客被尽数掩埋，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天赋能力者也九死一生。 碧蓝的天空之下，一只巨鹰在那节破败车厢上空盘旋，翅膀扇动的气流将沙尘高高吹起。 巨鹰的背部是两名身穿校服的高中生。 一声响指，两人的面目开始慢慢变化，褪去高中生的稚嫩，变为了两副阴冷的青年面孔。 同时变化的，还有两人的穿着，高中校服化作了黑色的西装。 “静脉”组织的杀手。 “喂，别掉以轻心，魔女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女青年对男青年警告道，她是巨鹰的召唤者，天赋名为【御兽】，按道理天赋在列车上难以发动，但她计算好了列车行驶的时间地点，提前在此安排了巨鹰发动袭击。 男人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的天赋名为【伪装】，他发动天赋将二人伪装成了班上的高中生，混入了列车。 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很明显，除掉叛逃组织的“魔女刽子手”夕颜。 “静脉”做事一向如此，出手果断，阴狠毒辣，毫不留情，不惜代价。 为了除掉夕颜，他们不惜让整班列车的人陪葬。 两人其实完全可以只安排巨鹰在此袭击列车，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亲自登上了列车，哪怕巨鹰失手也可随时进行补刀。 巨鹰降落地面，两人坐在其背部观察着被黄土掩埋大半的面目全非的车厢。 “这种程度......没人能活了吧？” 男子看着眼前惨烈的场景，冷声说道。 女子朱唇紧闭，神色凝重。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破土而出，随后夕颜整个人姿势怪异地爬了出来，她怀里抱着失去意识的白晓镜，衣服残破，满脸血污。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静脉”的两位杀手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夕颜轻轻放下白晓镜，伸展着身体，骨骼咔咔作响。 【慧叶】后期境界的【再生】，使夕颜在这次惨烈的事故中幸存。 夕颜冷眼看着面前的二人以及那只巨鹰，面露不悦。 “你你......你还是人吗？” 男子的天赋在战斗中作用不大，因此看到满脸鲜血而表情阴冷的夕颜感到心里一阵发毛。 夕颜睁着她瞳色暗淡的双眸，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哦对，你们喜欢叫我‘魔女’。” 冰冷的话语仿佛是来自黄泉的低语，西装男子此刻浑身发冷，汗毛根根直立。 “你们还喜欢叫我什么来着？‘刽子手’是吧。” 夕颜步步紧逼，男子一个失神竟从鹰背跌落下来。 “我去，你别这么没出息啊！” 女子见状焦急大喊，恨铁不成钢。 “魔女刽子手要开始行刑了哦，你们准备好了吗？” 夕颜沾染鲜红的惨白脸庞露出了骇人的微笑，在西装男子的眼里与勾魂索命的阴差别无二致。 还未等二人反应，夕颜的身形已如鬼魅一般闪至男子面前，手中瞬间出现一把锋利无比的银白匕首。 两道寒光闪过，西装男子的鲜血如瀑布般倾泻。 一刀抹颈，一刀穿心。 哪怕是【再生】，面对这种要害攻击也会失效，更何况是这种普通天赋能力者。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巨鹰都还没来得及起飞。 西装女子调动精神力操控巨鹰，想先将男子带回鹰背，毕竟他的战斗能力并不突出。 巨鹰的爪抓住了西装男子的躯体缓缓升空，而直到女子看到鲜血如红飘带一般在空中飞扬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抓了一具尸体。 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她根本没有看清夕颜的动作，自己的同伴就已失去了生机。 巨鹰升至半空，她向下看去准备寻找夕颜的位置，发动突袭。 但夕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害怕的没错，因为她感受到冰冷尖锐的物体抵住了自己的喉管，夕颜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后。 “你会不会死，取决于你自己的表现，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结果那女子却眼冒精光，大喊一声： “我去你的！” 随后，巨鹰如导弹一般加速冲刺，同时伴随飞速旋转，刺耳的鹰啸响彻长空，夕颜也是没想到此人竟没被自己的威胁所震慑，而是选择负隅顽抗。 夕颜被巨大的叫声吵得头昏脑胀，一个眩晕被甩下了鹰背。 几千米的高空，夕颜极速坠落。 并且她没有名为【飞翔】的天赋。 第67章 千钧一发 夕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坠落，她淡灰色的瞳孔毫无感情地看着蓝天上那只盘旋的巨鹰，它遮蔽了部分太阳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夕颜露出了苦笑。 自己从小到现在，一直活在“静脉”的阴影之下。 几千米的高空，夕颜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地面，她在这过程中却想了很多。 她冷若冰霜的面孔逐渐浮现出怒意。 自己的青春时代全都给了“静脉”，所以她很羡慕能正常享受这份青春时光的那群学生，她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曾拥有过的美好。 而这份美好，此刻又被“静脉”剥夺。 为了追杀自己，“静脉”的那群冷血动物竟丧心病狂地对列车进行无差别攻击，几十名普通高中生根本不可能幸存。 除此以外，同行的吴阡夜也生死未卜，她大概清楚他的身体素质究竟如何。 之前雷瑟发狂的那次攻击就让吴阡夜陷入濒死，这次如此恐怖的袭击只会使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线索、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感情，此刻也许都功亏一篑。 一切拜“静脉”所赐。 她咬紧牙关，炙热的土地气息逐渐传来，耳边的风声愈发喧嚣。 她即将着陆。 虽然有【再生】，但面对如此高度自己怕是还得吃点苦头。 夕颜护住自己的头部，努力使自己双脚朝向地面，使自己与地面的接触尽可能集中于双腿。 咔嚓。 烟尘四起，夕颜的娇躯狠狠地砸落地面，伴随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之声，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平移了一些位置。 好在并没有伤到要害。 她自地面缓缓爬起，断裂的森然白骨刺破白皙的双腿，狰狞的伤口上汨汨冒出刺眼的鲜红，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流淌下了鲜血。 剧烈的疼痛使她双眼泛泪，她红着眼圈擦干嘴角的血迹和眼角的泪珠，艰难地站立起来。 【再生】发动。 断裂的腿骨重新接合，被刺破的皮肤也逐渐生长重连，只是骇人的血迹不曾消散。 天空的巨鹰仍在盘旋，似乎在寻找机会发动攻势。 夕颜在难以忍受的痛苦过后焕然一新，紧盯着头顶的巨鹰，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四十米长的黑色砍刀。 【具象】。 不过这把武器的尺寸太过于惊骇，夕颜能【具象】它的时间大概只有几秒钟。 她必须找准时机精准发动攻击，否则她将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精神力消耗，最终精疲力尽只得任人摆布。 夕颜双手紧握刀柄，巨刃拖于自己的身后。 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传到耳边，巨鹰如同一发利箭俯冲直下，羽毛振动发出破空声响。 澄黄的鹰喙反射着锋利的闪光，巨鹰呼啸而来。 夕颜提步转身，双手将拖于身后的四十米巨刃旋转挥出，娇小的躯体与巨大的黑刃形成鲜明的反差，任谁都会觉得眼前的一幕不可思议。 巨刃没有直接接触到巨鹰，透明的巨大刀气以恐怖的威力席卷而去。 【御兽】女子看不见那刀气，但对于危机的直觉让她头皮发麻，她赶忙停止巨鹰的俯冲攻击，操控它紧急调转方向侧飞而去。 巨鹰堪堪躲过刀气，大片羽毛被余威波及，纷纷自空中飘落。 女子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云层被斩出一道规则的刀口，露出蔚蓝的天空一角，不免冷汗淋漓，心有余悸。 夕颜旋转数圈后停下，手中巨刃已然消失，目前尚存的精神力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发动同样威力的攻击，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妙。 好在西装女子见识到那恐怖的威力，目前也不敢轻举妄动，“驾驶”着巨鹰凌于半空观察情况。 目前的情况对夕颜来说有些棘手，她刚才的两次【再生】以及两次【具象】已经消耗了太多精神力。 她只希望【御兽】女子对自己的实力有所忌惮而不敢发动袭击，直到精神力恢复。 西装女子并不会让她如愿。 见夕颜在地面迟迟没有动作，她大概也猜到了对方状态不佳，那接下来就是她动手的时机。 “哼，魔女也会累啊，看来你并没有传言的那么神乎其神。” 西装女子自言自语，开始集中精力操纵巨鹰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夕颜见天上那巨大的鸟影再次有了动作，心里顿感不妙。 “啧……” 她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她瞳孔倒影中的巨鹰黑影越变越大，而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目前所拥有的天赋和技巧都是针对人形生物而效果拔群的，这种巨大的鸟类她实在是想不到应对之策。 巨鹰俯冲而下，离夕颜还有数米之时突然调转身形，一对闪着寒芒的利爪扑面而来。 夕颜只见面前的光线被这巨大黑影完全遮蔽，她完全来不及躲避，双眼紧闭，伸出双臂挡在面前，准备迎接剧痛。 千钧一发之际。 想象中的痛楚没有传来，面前的巨大阴影消失不见。 一声鹰叫，一声女人的哀嚎。 夕颜睁开眼，发现巨鹰扑腾着翅膀在地面痛苦挣扎，西装女子翻滚倒地，狼狈不堪。 再往下看去，漆黑的链子由阴影中射出，牢牢地禁锢住了巨鹰和女人。 夕颜见此情景心中大喜。 “这是……” 【暗武】。 在场能使出这一天赋的只可能是一个人，那便是吴阡夜。 这也说明他并没有死。 女人和巨鹰仍在挣扎着，黑链越锁越紧，使二者不得不安分下来。 砰！ 伴随着巨响，报废的车厢自地中飞出，满天黄土飘落如雨。 飞扬的尘土中勾勒出一道熟悉的犀利身影。 吴阡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表情僵硬，看到一旁的夕颜也毫无反应。 夕颜见到这身影松了口气，但她觉得眼前的吴阡夜气质有些不同。 他原本灰色瞳孔的眼眸，此刻完全被漆黑覆盖，纯黑的眼珠如暗夜又如深渊。 夕颜没有多想，她怕吴阡夜失手杀掉这个“静脉”成员，她还想从这女子口中套些情报。 于是她冲着吴阡夜喊道： “吴阡夜，下手轻一点，我留她还有用！” 吴阡夜木然地转过头盯着夕颜。 “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冰冷刺骨的语气让夕颜的心都漏跳了一拍，她突然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原来的吴阡夜。 第68章 【深渊】 夕颜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现在却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前的男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息陌生无比，吴阡夜除了眼珠变得漆黑以外，样貌丝毫没有改变，但他脸上的神情以及周身无形的气场，都判若两人。 他明明没有发动【帝威】，夕颜却被压得喘不过气。 嗅觉敏锐的她发现这可怕的气息竟不同于【帝威】的帝王之气，这是一种更加不容侵犯的气场，高高在上、充满震慑、令人恐惧，她以前从未遇到过。 吴阡夜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一般凝望着夕颜，使她心脏狂跳，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突然他的鼻子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熟悉的气息......有意思。” 吴阡夜小声呢喃一句，被夕颜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夕颜发现吴阡夜身上的威压减弱了些许，她狂跳不止的心脏也逐渐安分下来。 “请问......阁下还是吴阡夜吗？” 夕颜小心翼翼地开口，甚至用上了敬语。 吴阡夜仍面色冷峻，但嘴角有些许上扬，看起来皮笑肉不笑。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我并不是他。” 夕颜听到这个意料之内的答案，心中的震惊并没有减弱些许，他的样子明明就是自己所认识的吴阡夜，此刻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场面十分诡异。 “敢问阁下是？” 吴阡夜冷笑一声。 “按道理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过问我的身份，但我看你身上的气息好似我的一位故人，就破例回答你这个问题。” 吴阡夜淡漠的语气让夕颜大气都不敢喘。 “你可以叫我【深渊】。” 最后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使夕颜心神一震，她双眸瞬间黯然失色，心率再次飙升，后背冷汗直出。 因为她的认知当中，名为【深渊】的存在，只有一个。 仅次于八大主神的深渊之神。 她根本不敢相信吴阡夜竟有如此恐怖的身份，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吴阡夜装出来吓唬人的，毕竟自人类觉醒天赋以来，从未有过神明的出现被记载下来。 【深渊】见夕颜这样的神情只觉得好玩。 “不过你别弄错了一件事，我跟这个吴阡夜，不是同一个人，我只是暂借他的身体一用，明白吗？” “明白。” 夕颜点了点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更不敢提出多余的问题。 若是【深渊】动怒，她或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吴阡夜并不是【深渊】，等他恢复自己的意识以后自己应该还能正常和他交流，否则身边一直跟着【深渊】也太受罪了。 “对了，你刚才让我不要杀她，是为了什么？” 【深渊】扫了一眼地上停止挣扎的【御兽】女子。 “我请求您暂时不要杀她，是因为我有些事情想要问她，我问完之后她任您处置。” 夕颜低着头小声说道。 “哈哈，没必要这么害怕，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管了，这个女人交给你了。不过我走之前，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请吩咐。” “下次，别让这小子如此轻易地死掉。” 夕颜点了点头，全程不敢直视【深渊】的双眼，径直走向被影链死死捆住的【御兽】女子，【深渊】在一旁看着。 夕颜手中出现了黑色的十字细剑，【测谎】与【具象】同时发动。 西装女子见状竟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神色泰然，似乎早已料到了现在的状况。 “切，你以为我会怕你的这些伎俩吗？那我真是白当这么多年‘静脉’了。” 夕颜眉头一皱，还未开口，蝴蝶形状的徽章自西装女子的口袋中掉出，伴随急促的电子滴答声，微小而刺眼的白光疯狂闪烁，它马上就要爆炸了。 夕颜懵了，她碰到的“静脉”与她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为何会如此果断地舍弃自己的生命？她到底在为什么卖命？ 来不及发出更多疑问，爆鸣与火光轰然出现，如此近的距离夕颜躲避不及。 她内心出现了一丝绝望，她感知到自己以仅存精神力发动的【再生】，无法完全处理爆炸带来的伤势。 火光即将吞噬夕颜的那一刻，热浪与爆鸣瞬间消失不见。 夕颜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好几个漆黑的深渊圆洞，将爆炸的能量吸收殆尽。 【深渊】出手救了她一命？ 她终于敢再次看向那纯黑的眼珠，仍看不出【深渊】的一丝情感。 “还有一件事，你，也不能死。” 夕颜木然地点了点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倒地的“静脉”女子见这一招没有奏效，出现了几秒钟的惊讶神色。 紧接着，她嘴里又叼出一枚蝴蝶徽章。 夕颜恼了，质问女子凭什么可以带这么多徽章在身上，她离开组织之前，每人只会带一个用于绝境时的自杀。 那时的那些徽章，都是她制作给组织成员的。 “哈哈，这是我自己偷偷带的，没想到现在真能派上用场。” 女子用牙齿对着徽章使劲一咬，没过几秒就开始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这第二个徽章，竟是夕颜那时制作的传统的毒药徽章，夕颜没想到这一点，没有来得及阻止对方。 随着西装女子的死去，夕颜感受到了一股新的力量涌上心头。 她获得了【御兽】的能力。 【深渊】在一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果然是你啊......” 夕颜狐疑的回头，不明白【深渊】此言何意。 “【掠夺】，对吧。” 在神明面前，夕颜不敢隐瞒，微微点头。 夕颜真正的天赋，名为【掠夺】，即杀死天赋能力者之时可以掠夺对方的能力为己所用。 “静脉”组织先前所用的毒药徽章全部由夕颜制作，并注入了【掠夺】之力，这样一来，所有自杀的“静脉”成员的天赋能力最终都能被夕颜获得。 夕颜壮着胆子开口向【深渊】问道：“您很熟悉我的能力？” 【深渊】没有回应，罕见地露出了微笑。 “现在为时尚早啊......” 他给夕颜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双眼逐渐变灰，成为了吴阡夜一开始的样子，与此同时，空气中的威压也在不断消散。 夕颜明白，【深渊】已经离开了吴阡夜的身体。 双眼失神的吴阡夜直直向身后倒去。 第69章 再度失忆 砰。 一声闷响，吴阡夜倒在了地上，【深渊】的意识离开了他的身体，而他自己的意识尚未回归。 夕颜看着地上的吴阡夜，神色复杂，现在她的思绪很乱。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且离奇，像是做了一场梦，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为什么【深渊】会突然降临在吴阡夜的身体？ 她的耳边回响起了深渊的嘱托。 “不要让这小子如此轻易地死掉。” 这句话的意思…… 莫非吴阡夜已经在这次事故中丧生了，但【深渊】用自己的手段让他活了过来？ 神明的事情，她不敢多想。 在这个世界，“天赋”与“神明”的概念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天赋已被确认是现实存在，神明却始终只有一个概念。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关于神明降世的记载，也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所谓的神明，甚至这个概念体系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创始人，神明的传说体系仿佛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说来也奇怪，【深渊】降临的时刻，夕颜丝毫没有质疑祂是否真实，祂所散发的气息始终在昭告现场所有人祂的身份，这气息让夕颜感觉神明的现实存在合情合理，尽管自己只在传说中对这个概念有所耳闻。 这个世界的隐秘还是太过庞大而复杂了。 夕颜盯着地上面色灰白的吴阡夜，叹了口气。 自从遇上他，发生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但他也确实对自己有用。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嘎！ 难听的鹰叫传来，夕颜转头望去，发现捆住它的黑链已尽数消失，巨鹰此刻站了起来，乖巧地待在她身旁。 “差点忘了，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了。” 【御兽】的天赋已经易主，这只巨鹰此刻也将听从夕颜的差遣。 沙沙。 远处的地下传来了响动，夕颜心头一紧，立马戒备起来。 “你待在这别动。”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巨鹰说的，它也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坠落的车厢已被【深渊】掀翻，原本车厢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巨大凹坑，声音就从那里传来。 坑中黄沙和泥块在不断翻动着，夕颜已经开始在手中【具象】出武器，死死地盯着异常的位置。 紧接着，坑中爬出了一位年轻女人和一位短发小女孩。 夕颜认出了她们，是那位女老师和她的一名学生。 她们满身血迹，浑身上下都是不同程度的骨折和外伤，但好在活了下来。 夕颜松了口气，感到些许惊喜。 顾老师忍着疼痛，看到了同样满身血迹的夕颜。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顾老师对着夕颜露出了苦笑。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现在的伤势有点不容乐观。” 夕颜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二人扶了出来，掌间开始流淌清冷的光芒。 见顾老师疑惑的表情夕颜解释道：“这是我的天赋【急疗】，可以缓解一点痛苦，看样子目前只能在这等救援队了。” 两人疼痛消散了许多，顾老师向夕颜询问着目前的状况，她以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夕颜看着那惨烈的凹坑，那里许久没再传来动静。 “看样子只有我们活下来了。” 顾老师以及之前坐在她身边的自闭小女生，失去意识的吴阡夜和白晓镜，以及思绪混乱的她夕颜。 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她清楚。 “我们遭到恐怖袭击了。” 夕颜尽可能地避开“静脉”追杀她的事实，以免引起更多的误会。 顾老师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两具黑色西装的尸体和一只此时一动不动如同雕塑的巨鹰，这让她立马警惕起来。 她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什么组织，但并不确定，毕竟她平时也接触不到。 “别怕，已经被我解决了。” 夕颜对着巨鹰招了招手，让它先飞到远处以免吓到两位幸存者。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夕颜很好奇。 “多亏了这孩子的天赋，【屏障】，在撞击发生的时候很大程度地保护了我们。” 顾老师搂住了短发的小女生，后者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眼神呆滞。 “看样子吓坏了。” 顾老师满眼心疼，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这群人真是丧尽天良。” 顾老师眼中的怒火烧了片刻便消失不见，她面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转而变为了无尽的悲伤。 “都是这么年轻的孩子，这不是他们应该经历的……” 顾老师流出了眼泪，夕颜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突然，吴阡夜醒了。 他嗖地一下竖了起来，眼神麻木，坐在那里没有动静。 夕颜见状感到一丝不妙。 可以确定，现在这个是吴阡夜本人没错，而夕颜担心的是，他似乎再度失忆了。 他目前的状态和她第一次在永明偶遇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夕颜尝试着走了过去，对他挥了挥手。 “吴阡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吴阡夜淡灰色的瞳孔无神地看向夕颜。 “嗯？我是吴阡夜，但你是谁？” 夕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此刻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前功尽弃。 “唉……我太难了啊。” 夕颜欲哭无泪，准备重新开始。 “我叫夕颜。” “夕颜……” 吴阡夜看样子是一点没想起来。 他挠了挠头，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不知从何处掉落地面，在满地尘土的地面格外显眼。 “诶？” 夕颜眼疾手快地将它拿了起来，细细端详着。 她很奇怪，之前从未在吴阡夜身上见过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她将水晶凑到眼前，竟发现这之中有能量在涌动，剔透的水晶内部，似乎有细浪在其中翻涌卷曲。 她在水晶上嗅到了天赋精神力的波动。 她将水晶放到吴阡夜的手上，这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只有他知道这该怎么用。 吴阡夜仍表情呆滞，但手已紧紧攥住了这水晶。 咔嚓！ 他将水晶捏碎了。 夕颜神色一惊，来不及阻止他的行为。 随后，一道道闪亮的白光如溪流般从他的掌间缓缓流淌而出，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耀眼的光芒映得夕颜的脸庞格外动人，她在这光中出了神。 这好像……是记忆？ 第70章 抵达南海 吴阡夜无神的瞳孔在这白光中逐渐恢复了神采，夕颜对眼前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白光被吸收殆尽，吴阡夜眼睛一闭一睁，猛然扭头看向夕颜，露出惊喜的笑容。 “夕颜？你果然没事！” 吴阡夜心情激动无比，双手无处安放。 夕颜一把拉住他的手，发现他手中的水晶已经消失不见。 “记忆……居然能以这种形式具象出来吗？” 吴阡夜听到了夕颜的喃喃自语，感到不解。 “你说什么？” 夕颜认真地盯着吴阡夜的眼睛，略带兴奋地问道： “吴阡夜，你真的想起来了？” 吴阡夜更加一头雾水。 “没啊，我遇见你之前的事情全都没想起来。” 夕颜露出了微笑，她明白吴阡夜这么说就是想起了他与自己相遇后的种种经历。 “你刚才又失忆了，但是从你身上掉出来一块水晶，你把它捏碎以后就恢复了记忆。” 吴阡夜若有所思，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水晶究竟是何物。 “那会不会，我之前的记忆也存在于这种水晶里？” 吴阡夜心中一喜，似乎找到了方向。 随后他也注意到了那两具黑色西装的尸体。 “静脉……来追杀你的？” “嘘，小点声。” 夕颜对吴阡夜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身边还有外人。 吴阡夜转头看到了受伤的顾老师和小女生，明白了夕颜的用意，他们两人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啧……这么不惜代价也要解决你吗？” 吴阡夜回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那可怕的力量。 随后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夕颜美丽的面孔。 实力如此恐怖的“静脉”居然都被她解决了，他对这个姑娘的实力又多了一分忌惮，庆幸目前自己与她还是站在一起。 不过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呢？ 夕颜被吴阡夜盯得有些脸红。 “你……看什么？” “这次是你救了我吧，谢谢你，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夕颜听到这话脸上更加发烫，因为她根本没把吴阡夜救出来，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别谢我，你活下来纯属是你自己命大。” 夕颜撅起了嘴，心情复杂。 要不要把【深渊】的事情也告诉他呢？ 思考之际，白晓镜终于醒了过来。 她的伤势并不严重，这要归功于她【颖花】境界的身体素质。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动静，看样子是救援人员就要赶来了。 夕颜没有忘记他们的目的地，南海郡。 如果此时跟着救援一起走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她起身走向顾老师二人进行道别。 “老师，救援就要来了，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顾老师很疑惑，他们不跟着救援走该如何离开这里？ 不远处，巨鹰翱翔而来，降落在夕颜三人面前。 夕颜跨上鹰背，将白晓镜和吴阡夜也拉了上来。 吴阡夜对此习以为常，他明白这又是夕颜的某种天赋。 他现在也没有欲望去一探究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如此，只不过他的秘密自己都不太清楚。 “再见，顾老师，要好好活下去啊。” 吴阡夜对着在地面发呆的顾老师喊了一声，数秒后随着巨大的阴影飞上了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 顾老师望着天边越来越小的黑点出了神。 “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 夕颜并不清楚南海郡的具体方位，因此她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身下的巨鹰。 好在鸟类自带导航，能清楚的感知地球的磁场，巨鹰载着三人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不知飞行了多久，咸腥的气味钻入吴阡夜的鼻腔，城市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巨鹰在一片码头降落。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硕大的橘红火球凌于波光粼粼的无垠海面，金色与红色的碎屑在海面闪动翻滚，远处的天边是红紫色的绚烂云彩。 夕颜深吸一口气，海的味道。 海风拂过她的秀发，夕阳在她脸上映出血色。 夕颜此刻完全放松下来，在这样的海边落日绝景前，她不想让混乱的思绪烦扰自己的心神。 吴阡夜心中出现了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第三次与夕颜看到让他印象深刻的落日。 第一次是永明的狰狞日落废墟，第二次是上沪的热烈余晖现场，第三次则是在南海的灿烂夕阳海景。 他在心中努力记下这些特殊的时刻与绝景，这也许可以成为他记忆中的锚点。 “去吧，以后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夕颜对着巨鹰挥了挥手，它大声叫了一嗓子，扇动翅膀向天空飞去。 “我们走吧。” 夕颜转身，与吴阡夜和白晓镜走向了南海郡城内。 南海郡的楼房大多都是欧式建筑，对称、低调、暗淡，也不知道他们降落在了哪个区，临近傍晚街上行人稀少，各户门口都亮着昏黄的灯光。 吴阡夜跟着梦中【领主】的指引来到这里，并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一时没了头绪，竟感到有些尴尬起来。 三人走了一会，被街上的一长队行人挡住了去路。 “抱歉借过一下。” 吴阡夜转头，才发现这条长龙前是一座巨大而优雅的奢华建筑，一座剧院。 原来街上的人都聚集到这了吗。 “请问你们在排什么队啊？” 吴阡夜礼貌地向长队中的一人询问。 “哦？你是外地人吧，我们当然是买票去听【圣歌】啊，据说可以看到天堂呢！我今天晚饭都没吃就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这个演出天天有吗？” “是啊，你有机会一定也要来听一听啊，不过今天这么多人肯定是没机会了。”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 什么演出竟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看的吗？ 【圣歌】……天堂……搞不好又是精神类攻击。 吴阡夜经历那次上沪的演出，现在对这种套路已经十分敏感。 三人穿过人群，在剧院不远处找了一间旅店住下。 吴阡夜住单人间，另外两人住一间。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吴阡夜无所事事，准备早点入睡，需要在梦境中再获取一些线索。 意识逐渐模糊，他的耳边传来了优美的歌声，一种似乎有着夺人心魄力量的女声。 “啧……隔音这么差的吗？” 吴阡夜没有多管，翻了个身进入梦乡。 第71章 追忆晶 吴阡夜的梦境，领主庙内。 【领主】化作了人形，站在吴阡夜的正前方。 “晚辈吴阡夜，在此见过极夜领主。” 吴阡夜俯下身子，毕恭毕敬地向眼前充满神性的男人行礼。 不同于以往，【领主】并没有机械地让吴阡夜问问题，反而见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赶忙将吴阡夜拉了起来。 “不必向我行礼。” 吴阡夜与【领主】面对面。 “晚辈得以从事故中幸存下来，应该是您出手相救的吧。” 吴阡夜清楚，凭他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从那种程度下的袭击活下来的，夕颜看样子也并没有救他，他猜测是自己潜意识中的这位【领主】救了自己。 【领主】露出了微笑。 “准确来说，这次并不是我救的你，救你的那位名叫【深渊】，你们有机会见面的。” 吴阡夜听完一愣，自己从不认识什么【深渊】，但既然【领主】告诉他有机会相见，他也没再多想。 吴阡夜这次入梦并不是为了找【领主】闲聊，他是带着问题来的。 “【领主】，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好。” 吴阡夜想知道夕颜对他所说的那块水晶是怎么回事，但又无法准确描述，只能说个大概。 “就是……一块能承载记忆的水晶。” 【领主】眉毛一挑。 “哦？已经发现这个东西了吗。这种水晶名叫追忆晶，境界高者都有能力将自己的记忆凝炼成追忆晶，作用也正如你所说，可以承载记忆。”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这与你的天赋有关，而且这种追忆晶，只有你能使用。” 吴阡夜思索良久，使用方法应该就是将它捏碎，然后自己就会获得那一部分的记忆。 这除了恢复记忆，还有什么用？ “那这次来南海郡，其实也是为了找这种追忆晶吧。” 领主点了点头。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这种东西该去哪里找？ “歌姬。” “什么？” 吴阡夜望向领主，却发现他又化作了石像，看样子这次能知道的线索就这么多了。 “我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吴阡夜仔细打量着【领主】石像，发现石像脖子下方有一块血红的水晶。 “这也是追忆晶吗？” 吴阡夜伸手想去触碰它，明明还没有接触到红水晶，他却感觉到了疯狂的力量在其中翻涌。 悲伤、愤怒、懊恼、绝望、猜忌、恐惧，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 吴阡夜被它深深吸引，他似乎感知到了红水晶在召唤他。 即将接触的一瞬间，他被一只白皙的玉手拉住了。 转过头去，他看到了一位少女。 那个他魂牵梦萦的人，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少女的面容。 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柳叶细眉，朱唇皓齿。 一袭白色长裙，一头墨绿长发，一双血红的眼眸。 “吴阡夜，别碰它。” 吴阡夜看到少女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心痛。 “你是谁？” 少女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你还是不要想起我最好。” 吴阡夜的双眼逐渐模糊。 “吴阡夜，再见。” 再见？ 吴阡夜心跳骤然紧缩，这句话，是他从极夜城醒来时唯一记得的东西。 …… 吴阡夜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竟发现白晓镜在一旁推他。 “哥哥你可算醒了，姐姐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吴阡夜立马下了床，他听到窗外优美的歌声仍在持续着。 他跑进隔壁夕颜的房间，他猜的没错，剧院所谓的【圣歌】果然是精神类攻击，并且直接穿透剧院的隔音设施影响到了夕颜。 夕颜无力地倒在床上，双眼空洞，眼噙泪水，面带红晕。 “夕颜，你现在什么感觉？” 吴阡夜很焦急，但他无能为力，夕颜自身对于精神攻击的抗性属实太弱，而他也并没有解除精神攻击的办法。 “吴阡夜……我好像看到天堂了。” 夕颜有气无力地开口，右手【具象】出了匕首。 “活着好累啊，我好想去那里，这样就能见到我爸爸了……” 夕颜的神情悲伤至极，吴阡夜心头一紧，赶忙夺过了她手中的匕首。 可下一秒，吴阡夜夺来的匕首消失不见，而夕颜的手中又多了一把。 “这样不行，小妹，你赶紧去找绳子把姐姐捆起来。” 白晓镜跑到楼下，看到旅店老板带着耳塞，大声地喊道： “老板！我要一条绳子！” 打着哈欠的旅店老板听到了这句话，皱了皱眉头，找出了一条麻绳递给了白晓镜。 “大半夜的要绳子干嘛……哦！我懂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白晓镜哒哒哒地跑回房间，看到吴阡夜正不停地从夕颜手中抢过匕首，此时他已是满头大汗。 “快，你来捆她。” 白晓镜犯了难，她下不去手。 夕颜的手中还在不断地出现利器，她这次毫不犹豫地将它朝自己心口扎去，吴阡夜急忙上去阻拦。 铛！ 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了，歌声在此刻停止。 夕颜拿着利器的手滞在半空，随后利器消失不见，她逐渐恢复了意识。 夕颜感觉脸上湿漉漉的，那都是她刚才流的泪和汗。 她转头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吴阡夜正抓着自己，乖巧的白晓镜在一旁看着。 随后她又看到了地上的一条麻绳。 夕颜瞬间脸红了。 “吴阡夜！你想干什么？！” “啊？！” …… 数分钟后，得亏有白晓镜帮吴阡夜解释，否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样的吗……真是抱歉。” 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次自己又被精神攻击影响，给他添了麻烦。 吴阡夜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自己得抓紧时间了。 “歌姬……” 吴阡夜想起了领主最后说出的话，不自觉地看向了窗外的剧院。 唱歌的那位就是歌姬吗？ 一切都是天意而不是巧合。 吴阡夜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剧院一趟，接下来的事情他都准备自己完成，至于夕颜和白晓镜，首先带她们换个远一点的住处，让她们在南海郡好好玩个几天吧。 夕颜没有拒绝，一方面是她弱精神攻击实在麻烦，另一方面她们也不想错过南海郡秀丽的风景。 第72章 圣歌 第二天下午四点，吴阡夜早早地来到剧院门口，此时售票处已经排起了长队，而夕颜和白晓镜则早已到达远离这座剧院的海边。 吴阡夜等了许久，终于排到了他。 “你是外地人吧，现在是什么境界？” 售票员突然的发问让吴阡夜愣了一下。 “应该是【慧叶】，怎么了，这个很重要吗？” “是的，境界过低者会直接在演出中迷失自我，搞不好就真上天堂了。” 售票员说笑着，一手接过钱，一手将票递给了吴阡夜。 这么玄乎？ 吴阡夜愈发好奇起来，能发出如此夺人心魄歌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步入演出大厅，酒红色的巨大幕布遮蔽了整个舞台，观众陆陆续续地走入会场，落座后没有一人交头接耳，全都静静地等待着【圣歌】开始。 “借过一下。” 装束奇异的蓝发少女牵着一位装有电子义眼的男生走过吴阡夜的面前，在他的左边坐了下来。 “欸？你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蓝发少女看着吴阡夜突然发问，让他感到十分奇怪。 为什么来到南海郡后，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是外地人？ “嗯，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女嘿嘿一笑，揪着义眼男生的耳朵，将他拉到吴阡夜面前。 “诶诶疼！” 女生不管男生的哀嚎，继续说道： “【圣歌】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了，镇上的所有人基本都来听过，听过以后他们耳朵下面就有这样一个印记。” 吴阡夜端详了一下，发现男生的耳朵下真有一个三叉戟形状的淡金色印记。 他环顾四周，看到在场所有观众的耳下也都有这个印记。 而跟他说话的少女却没有。 “冒昧地问一句，你怎么没有这种印记？” “哦，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听，这臭小子非要拉我来的，说什么能看到天堂，我才不信呢，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我看是他的义眼出故障了。” 吴阡夜点了点头，隐隐觉得所谓的【圣歌】和三叉戟印记很不对劲，不止是精神攻击这么简单。 “我叫林宫羽，这位是我弟弟林商角。你是第一次来南海吧，明天我们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少女发出邀请，吴阡夜欣然接受了。 会场的寂静持续了许久，明亮的灯光逐渐熄灭，一束聚光打在了巨大的幕布上，幕布缓缓拉开。 没有主持人，没有任何开场白和介绍，身着蓝色长裙的少女轻轻踱步至话筒前。 吴阡夜笃定，这就是歌姬。 她的容貌有点让吴阡夜惊到了。 一头耀眼的金发如同洒在海面上金黄的阳光，蔚蓝的瞳孔如同清澈的大海，金发碧眼的她不像是函夏国的人。 除此以外，她耳朵的形状很奇怪，像是鱼鳍，吴阡夜猜测这可能是化妆的效果。 没有任何前摇，台上的少女开始了吟唱。 吴阡夜毫无心理准备，她突如其来的歌声让他感受到了灵魂的冲击。 他听不懂少女唱的是何种语言，但不妨碍他感受到其中的情感与深意，他仿佛看到了无垠的碧蓝海面，接着是深邃的幽暗海底，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海底的一条鱼，在幽暗的水底穿梭着，随后迎着太阳的金光一跃而上。 跃上了天堂。 洁白的圣光将自己包裹，眼前的舞台都开始逐渐模糊。 神圣无比的天堂序曲，献给神明的赞美诗。 吴阡夜清楚地感觉到，歌姬发动的精神类干涉，比【彼岸血花】强上了几十倍不止，一支五人乐队造成的干涉效果，远不如她一个人的反复吟唱。 不愧是【圣歌】，吴阡夜都见到了天堂。 啪！ 脑子里传来一声轻响，眼前的幻境烟消云散，舞台上的歌声戛然而止。 歌姬突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紧盯着台下的某处，再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嘴唇颤抖着，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话。 观众疑惑不已，开始纷纷躁动起来，明明还没有到演出结束的时间，歌姬怎么就停止了。 “喂老弟，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也是这样吗？” 林宫羽第一次来听【圣歌】就出了状况。 “不对啊，这个时间不该结束的啊，她好像在看什么。” 林商角顺着歌姬的目光环视四周。 “欸？她好像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看。” 林宫羽也随着歌姬的视线一路向下，最后目光落在了右边的吴阡夜身上。 “你......” 吴阡夜完全在状况外，他刚回过神来就发现舞台上的歌姬用异样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她.......不欢迎外地人吗？” 吴阡夜询问着一旁的姐弟，他们二人也无法给出答案。 “您终于来了，您果然来找我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传入吴阡夜的耳朵，将他吓了一跳，他扭头看向周围，并没有人在跟他说话。 目光回到舞台，他发现歌姬仍与他四目相对。 “是我在跟您说话，您不记得我了吗？还请您务必来后台找我一下。” 吴阡夜这时确定了，这是歌姬在给他传音，这恭敬的语气让他十分紧张，也十分迷惑。 莫非自己之前就见过了歌姬？ 吴阡夜看着远在舞台上的歌姬点了点头，她看到后则转身离开了舞台。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到这就不唱了？” “这才唱了多久，不能这么偷懒的吧？” “退票！” 观众席传来不满的声音，观众都逐渐骚动起来，但这并没有使歌姬重返舞台。 观众愈发嘈杂，一位头发极长、面色阴鸷的男子才不情愿地走上了舞台。 “抱歉！各位观众，歌姬今天身体不舒服，演出到此为止，概不退票！” 随着男子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也骤然熄灭，会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观众骂骂咧咧地起身，摸黑向门外走去。 林宫羽也是对今天的突发状况有些不满，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右边的这个男子不太对劲。 “人呢？” 她突然发现，右边的男子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未免走得太快了。 吴阡夜并没有消失，而是【夜潜】在这漆黑一片的会场内自动发动了，仿佛就是特地为他准备好的。 他趁着这一片黑暗，朝舞台后方走去。 第73章 深渊歌姬 吴阡夜越过舞台，毫不费力地来到了后台的化妆间门口。 他并没有急着进去，因为身后有一位阴鸷长发男正怒气冲冲地快步走来。 砰！ 男子一脚踹开了门，吴阡夜也看清了房间的格局。 右边是一排化妆台，左边则是一张床和生活起居用品，歌姬坐在化妆台前，见长发男子破门而入，不由得浑身颤抖。 男子见歌姬如此害怕的样子，暂时收敛了怒气，换上了一副更加瘆人的假笑。 “小姣，今天怎么回事呀，身体不舒服吗？” 歌姬眼里泛着泪花。 “索老板，我不想待在这了，我不属于这里，求求您放我走吧。” 歌姬乞求着，男子脸上的假笑逐渐僵住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索二睚狠狠甩了歌姬一巴掌，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打下，鲜红的指印立马浮现在她的脸上。 “呜呜呜......” 吴阡夜见此情景心头一紧。 “你他妈的今天发什么疯？又是罢演又是想走，我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还不满足吗？你不属于这里，那你属于哪里？属于那个把你卖了的废物一家吗？我告诉你，在这里，就好好给我赚钱，不要痴心妄想。 这个世界，没有属于你的地方。下次跟我说话，想明白了再讲！” 索二睚怒斥歌姬，后者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泣着。 “啧。给我老实一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索二睚的头发开始【疯长】，缠绕住歌姬的四肢并把她束缚在了椅子上，他扯下捆住歌姬的那部分长发，随后走出门外，不知去了哪里。 歌姬的哭声愈发大了起来，泪水如泉涌般从她晶莹的蔚蓝色眸子流下，她满脸通红，哭得几近失声。 “呜呜呜......大人您怎么还没来啊.......” 吴阡夜对这一幕感到十分揪心，终于走进房间来到了歌姬面前。 歌姬见到吴阡夜出现在房间里，哭声瞬间停止了，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大人，您终于来了......” 歌姬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哭得更凶了，这让吴阡夜一头雾水且手足无措。 “您终于又来救我了，求求您带我走吧。” 吴阡夜不明白她话中的“又”是什么含义，他还是先扯断了索二睚捆住她的长发，使歌姬得以自由行动。 看样子歌姬确实认得自己，但自己却丢失了这一段记忆。 歌姬见吴阡夜有些麻木的反应感到很奇怪，拉住了他的手，吴阡夜发现歌姬的手腕处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鳞片。 “大人，您不记得我了？我是任姣啊。” 吴阡夜点了点头。 “情况有些复杂，我失忆了。请问你为什么要叫我大人呢？” 歌姬面色复杂，她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您不是【深渊】大人吗？三年前您救过我一命，并且告诉我还会再相见的......但现在的时间不够我解释那么多了，老板一直把我囚禁在这里，请您先把我带走吧。” 吴阡夜愣住了，【深渊】这个词再次出现了。 “不，我不是【深渊】，我叫吴阡夜。” 歌姬听到这个回答露出了笑容。 “你果然是那时的大人没错，因为你当时给我的回答和现在一模一样。” 吴阡夜糊涂了，感觉歌姬在跟他绕。 “我们一族一直以来信奉深渊之神，三年前的那天，我以最虔诚的信念祈求神明来解救我，随后您就出现了。 除了眼珠的颜色，那时的您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您也不停地告诉我您名叫吴阡夜，但我不在意，您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认准了您就是我们的深渊之神。” 吴阡夜是越听越不明白，看样子一切只有拿回那段记忆才能清楚。 歌姬见吴阡夜愈发疑惑的神情，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递给了他。 项链上挂着一白一蓝两块剔透的水晶。 吴阡夜见此两眼放光。 这是追忆晶！ “一块是您当时送给我的，还有一块是我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应该对您有用。” 吴阡夜没来得及接过水晶，身后已经传来了不善的声音。 “哟！老熟人啊，小姣你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索二睚神出鬼没般地闪现至吴阡夜身后，这让他脊背发凉。 歌姬见状赶紧将项链塞进了吴阡夜手里，吴阡夜则将它放入了口袋，所幸索二睚没有注意到。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这孩子也不容易，今天你就带她走吧。” 索二睚闪现到了吴阡夜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歌姬赶忙躲到了吴阡夜的身后。 吴阡夜自然不信索二睚的话，神经紧绷起来。 “走啊，别等我反悔。” 吴阡夜见索二睚没有行动，转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歌姬向门外走去。 呲！ 吴阡夜突然感到背后一凉，急忙侧身闪过，只见一把闪着寒芒的利剑犹如游蛇一般向自己冲来。 吴阡夜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他没有料到那剑居然会拐弯，肩膀被剑尖刺伤。 “我他妈突然后悔了。” 索二睚大叫一声，吴阡夜觉得他像一个超雄精神病，肩膀传来剧痛，他心中也紧张起来。 吴阡夜伸手向身后门外凭空一握，漆黑长剑在他手中成型。 “哦？暗系天赋，很久没见了，真有意思。” 索二睚兴奋起来，头上的长发开始【疯长】，如同一根根极速的触手冲向吴阡夜和他身后的歌姬。 吴阡夜挥剑劈砍索二睚飞来的长发，却发现它源源不断难缠至极，使他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歌姬。 歌姬躲避不及被索二睚的长发捆绑，拉扯至地面，逐渐拖到索二睚的身旁。 吴阡夜疲于应对游蛇般的长发，见歌姬被束缚走，心中顿感不妙。 索二睚手中的长剑再次生长而出，直冲吴阡夜的面门，吴阡夜用手中的黑剑搅动无数发丝至面前，用索二睚自己的头发阻挡了这次攻击。 索二睚脸上的表情逐渐阴狠，被吴阡夜绞住的黑发突然全部松开，瞬间尖端硬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吴阡夜，吴阡夜猛然旋转，但发丝过多，肩膀还是被洞穿，无数锋利的发丝也将他的上衣划得稀烂，顿时鲜血淋漓。 索二睚的天赋对于他来说过于棘手了。 第74章 记忆涌来 歌姬此时被捆在索二睚脚下无法动弹，吴阡夜上身满是细密的划痕伤口，不断传来的痛感让他有些微微发抖。 反观索二睚，他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兴奋起来。 吴阡夜与索二睚天赋以及境界的差距还是不可忽视的。 索二睚将歌姬踩在脚下，伸出长剑指着吴阡夜。 “认清实力差距了吧小子。你现在一个人走还来得及，我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吴阡夜见歌姬就这么满脸委屈地倒在气焰嚣张的索二睚脚下，有些怒火中烧。 自己一个人溜走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虽然他忘记了歌姬与自己过往，但歌姬一见到他就一口一个的“大人”地叫着，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况且歌姬对他如此无条件的信任，今天挨的打骂也是因他而起，所以他势必要将歌姬带离这里。 自己还有什么手段？ 吴阡夜摸了摸破烂不堪的上衣，索性将它撕了开来。 顿时，一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帝威】发动。 索二睚明显一怔，一个趔趄单膝跪地。 吴阡夜提着漆黑长剑慢慢走向他，【帝威】是他的底牌，是他自认为可以扭转局势的关键。 索二睚面露惊惧之色，但吴阡夜走近他身前，才发现他这惊惧之色...... 似乎有点假？ 果不其然，索二睚在吴阡夜离自己距离极近之时暴起，毫无防备的吴阡夜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来不及反应，游蛇长剑迅速洞穿他的左臂，随后又如穿针引线一般于他的身体和地面之间来回穿梭，将他整个人连在了地上。 这阴狠残忍的一招差点让吴阡夜疼得失去意识。 “哼，有点意思。” 索二睚松开长剑，此时的长剑已经弯弯曲曲地贯穿吴阡夜的半边身子，将他牢牢地钉在地面使他痛苦至极而无法动弹。 “能放出【帝威】是我没想到的，但老子可见识过【天子】释放的【帝威】，你小子这级别的威压，还是太嫩了。” 索二睚从腰间又抽出了一把短刀。 “我给过你机会了，为什么你就非要把我的摇钱树抢走呢？我说过，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属于她的地方了。” 索二睚说着，当着吴阡夜的面掀开了歌姬的长裙，她白皙的双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遗，美丽动人的曲线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索老板......你，你想干嘛？求求你放过我吧......” 歌姬面露惊恐，带着哭腔乞求道。 吴阡夜此时痛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干瞪眼。 “臭小子你看好了，她，是个怪物。只有留在这里给我赚钱，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索二睚毫不留情地将短刀刺入歌姬白皙的大腿，下一秒，青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吴阡夜见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差点忘记了疼痛。 “不，我不是怪物，大人，我不是怪物啊......” 歌姬无助的哭喊着，青蓝色的血液缓缓流淌至吴阡夜的身边，浸染了他的裤子。 咔嚓。 吴阡夜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好像碎了。 蓝色的微光从口袋中涌出，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裹挟着一段记忆潮水般地涌入吴阡夜的身体与脑海。 吴阡夜的瞳孔此时由黯淡的灰色变为了和歌姬一模一样的蔚蓝色。 他感受到了体内出现了全新的力量，但同时，信息量爆炸的记忆疯狂地冲入他的脑海，令他的头痛瞬间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他只觉得脑子要裂开来了。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剧痛，让吴阡夜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失魂落魄。 “啊啊啊！” 吴阡夜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让索二睚皱起了眉头。 吴阡夜冷静下来以后，惊讶地发现这一段记忆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一位名叫任海流的男人，他从觉醒天赋一直到生成追忆晶的那段记忆，现在全都进入了吴阡夜的脑子。 同时，原属于任海流的天赋，名为【液驭】，此时也已被吴阡夜继承。 原来追忆晶的作用除了可以获取记忆，还能继承天赋，不过正如【领主】所说，这一点只有吴阡夜能做到，追忆晶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块废石。 歌姬给了吴阡夜两块追忆晶，一块是三年前他赠与歌姬的，另一块则是歌姬父亲的。 看样子碎掉的这一块是后者，而任海流应该就是歌姬的父亲。 吴阡夜现在来不及消化这么多的信息，准备事情结束以后再慢慢回顾。 “【液驭】......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巨大的记忆冲击和难以忍受的痛苦过后，吴阡夜的感知开始变得麻木起来，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剧痛了。 他握住索二睚那把长剑的剑柄，牙关紧咬，猛地将它从自己的躯体中抽出，鲜血和碎肉洒了一地，连歌姬都看呆了。 “大人......” 吴阡夜站起身来，他的半边身躯可以用残破来形容，但他毫不在意，狰狞的伤口在几秒后停止了流血，开始凝固。 歌姬大腿的疼痛此时也逐渐减轻，青蓝色的血液不再流出，她的血液也在慢慢凝固，伤口开始愈合。 这是【液驭】的作用，操控一切液体。 索二睚见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吴阡夜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用手对着地面的一大滩血迹凭空一抓，随后放到身前轻轻一挥，凌空的血液瞬间化作无数根鲜红的刺针飞速射向索二睚。 索二睚挥出短刀格挡，但收效甚微，锋利的刺针狠狠扎入他的身体，随后又化作血水流淌下来。 索二睚吃痛，眼睛紧盯着吴阡夜手中的那把原属于他的长剑。 长剑保持着扭曲变形的螺旋状，索二睚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他只有在接触剑的时候才能发动【疯长】。 “你小子，天赋怎么可以这么杂？” 索二睚咬牙切齿，对于眼前的突发状况心生不满。 吴阡夜的天赋确实很杂。 时空明暗天人诡魂，是这个世界传说体系中的八大主神，同时也是各种天赋的源头。 吴阡夜的源于黑暗的【暗武】属于暗系，代表人类最高威严的【帝威】属于人系，而操控自然之力的【液驭】属于天系。 索二睚的认知中，一个人可以拥有多个天赋，但至少得是一个系别，同时拥有三个系别的天赋，是他前所未见的存在。 第75章 血刃 “不过天赋多又怎么样呢？凭你这个境界，没有战胜我的可能。” 索二睚说罢，突然后悔起来。 吴阡夜的境界开始从【慧叶】中期极速攀升，直逼【慧叶】巅峰，而他索二睚也正卡在这巅峰境界迟迟上不了【颖花】。 “他妈的，你开了什么挂。” 索二睚骂骂咧咧，也没再多废话，手中的短刀开始【疯长】，直逼吴阡夜的面门。 吴阡夜目前的情绪只有一种，那便是愤怒，这种愤怒一部分来源于他自己，他很反感索二睚对歌姬的所作所为，但更大部分的愤怒，来自于刚才涌现的记忆的主人——歌姬的父亲。 那种愤怒似乎穿越了时空，通过记忆严重影响了现在的吴阡夜。 吴阡夜蔚蓝的瞳孔闪烁着海洋般的波光，刚才索二睚被血针刺破流出的鲜血开始在他的掌间汇聚，在他虚握的手中凌空聚成一把血刃。 令人眼花的血光闪过，血刃在半空中挥出一道巨大的弯弧，将扭动的长刀拦腰截断，如同斩杀一条凶狠的细蛇。 伸长的刀身立马短了一大截，【疯长】也停止了，索二睚的面色很不好看。 而血色弯弧没有消失，继续向索二睚斩去。 他急忙用刀格挡，可抽刀断水水更流，血刃丝毫不受这影响，穿过刀身狠狠劈在索二睚的上身，出现一道狰狞的巨大血口，更多鲜血挥洒而下。 “哦哦！” 索二睚疼痛不已，发出怪叫，觉得形势十分不妙。 血越流越多，那就说明吴阡夜能操控的杀伤性“武器”也越来越多，自己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差。 吴阡夜此时面色惨白，半边身体虽然已止住了血，但仍破碎不堪，他并没有【再生】的能力。 索二睚心狠手辣，他只能比他更狠。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挥过的血刃和血刺化作血水掉在地上，索二睚上身的巨大伤口也在持续地淌着血，到处都是“武器”。 索二睚的头发开始浮动，发端攥成尖刺，犹如一条条毒蛇腾于四周伺机而动，像极了美杜莎。 吴阡夜蔚蓝的瞳孔爆出精光，房间内所有鲜血此刻都漂浮在半空，逐渐汇聚为数把锋利无比的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凶光。 索二睚一声低吼，尖锐的头发呼啸着冲向吴阡夜，同时，他身边聚集的数把血刃也飞速从四面八方斩向他。 他要跟吴阡夜比速度，最先击中对方的才有生存的可能。 吴阡夜死死盯着眼中不断放大的黑色长蛇，神情却坚定无比，额头爆出青筋。 噗！ 一声闷响，索二睚的头发软了下来。 数把血刃同时斩下，他被斩而飙出的血液顷刻间又化作新的血刃再次斩下，无数的血色凶刀毫不留情地一遍遍砍在索二睚的躯体，整个过程接连不断，似乎没有尽头。 索二睚在无休止的攻击中意识渐渐模糊，随着血刃的冲击东倒西歪，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房间墙壁上满是飞溅的血液，相信整个房间不一会就会被染得通红，场面血腥无比。 “草......要死了吗？S快来救我一下......” 吴阡夜此时已是精疲力尽，见索二睚逐渐没了动静，停止了攻击。 可还没等他喘一口气，索二睚身后的空间被撕裂开来，独眼男子探出了身子。 吴阡夜只感到无力，甚至有些绝望，他没想到索二睚还有帮手。 可谁知那独眼男子只是厌恶地扫了一眼索二睚，并给了他一记耳光，随后将他拖入了空间的裂隙。 临走前，他再次探出身子对吴阡夜说道：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等一下，请问你是？” “叛离者，【裂空】S。” 独眼男子的身影消失于空间裂隙之中，吴阡夜在原地发呆。 索二睚也是叛离者？ 他的形象与自己之前见过的叛离者大相径庭，使他对这个组织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吴阡夜不再发动天赋，瞳孔恢复了原来的灰色。 他走向地上的歌姬，撕开捆住她的黑发，后者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怎么样，还疼吗？” 吴阡夜问道，发现歌姬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看来她的自愈能力很强。 “大人......” 眼前的男人又救了自己一次，歌姬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言表。 吴阡夜站起身来，破碎的半边身躯再次传来剧痛，歌姬看着眼前骇人的景象满眼心疼。 吴阡夜忍着剧痛，告诉歌姬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带着她走出了剧院。 出了门，海风吹过吴阡夜的身躯，他终于忍不住了。 “最近的医院在哪？” ...... 咚咚咚。 离剧院数公里远的旅店某一房间，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夕颜和白晓镜早已回到旅店，她估摸着现在这个时间也许是吴阡夜事成归来了。 夕颜打开门，却看到一位浑身湿透，金发碧眼的惊艳少女站在面前。 “请问是夕颜小姐吗，吴阡夜大人让我来告诉你他现在在南海四院。” 夕颜听到这话瞬间紧张起来，吴阡夜怎么又去医院了？ “请问你是？” “我叫任姣，是剧院的歌姬，吴阡夜大人是我的恩人，他为了救我身负重伤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湿？不要紧吧？” 外面明明没有下雨，为什么歌姬却浑身湿透？ “啊，没事的，我是游过来的。” 夕颜有些不太理解歌姬的意思，她好奇地打量着歌姬，最终没有多想，随她一起急匆匆地前往了医院。 ...... 病房内，吴阡夜泡在特殊的液体中，半边身子还没有再生完全，而他却睁着眼睛坐在那里，并没有失去意识。 夕颜看到眼前的场景汗流浃背，吴阡夜这次的伤势可比在长洲那次严重多了。 吴阡夜看到来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夕颜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喂，你怎么搞的？死了怎么办？” 吴阡夜却没有理会夕颜的话，炫耀似的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白色追忆晶。 夕颜眼睛亮了，虽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吴阡夜确实达成了这次的目的。 “伤好了以后，跟我一同见证这份记忆吧。” 第76章 南海鲛人 夕颜笑了，她无法看到追忆晶里的内容，说是一同见证，其实最后还是要通过吴阡夜口述出来她才能知道那段记忆究竟如何。 这该死的仪式感。 歌姬也同夕颜二人一起来到了病房，听到吴阡夜即将恢复记忆，满是期待。 “对了，你也不是南海本地人吧？” 夕颜看着歌姬那令人惊艳的面孔，不禁好奇地发问，这副长相看着就不像是函夏国的人。 歌姬任姣听到这话，竟开始眼神躲闪起来，说话支支吾吾。 “我......我算是吧，其实......” 任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准备，而接下来的话令夕颜和白晓镜瞪大了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其实不是人类。” 夕颜回头望向吴阡夜，他却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吴阡夜刚才就见识过了任姣的青蓝色血液，并且他获得了她父亲任海流的部分记忆，已经大致了解了任姣的身世。 “但是，但是大人我也真的不是怪物啊，你以前是知道的，你要相信我啊。” 歌姬见吴阡夜毫无反应，又开始焦急起来，比起被忘记，她更害怕被误解。 “别担心，我都知道了。” 任姣松了口气，向他们娓娓道来。 她不是人类，而是人类与鲛人的混血，她的父亲是南海郡本地人任海流，她的母亲是深潜于南海中的鲛人，南海这一片的鲛人因居住于海底深渊并以它为信仰，而被称为深渊一族。 深渊鲛人很少能与人类接触到，所以他们的存在一直以来都只是南海郡的一个美丽传说。 不仔细看的话，任姣只是一个长相出众的人类，但她身上也有许多鲛人的特征，同时她可以在水下进行呼吸，水中游速也非常人能比。 夕颜很惊讶，这不同的两个种族之间居然没有生殖隔离。 “大人，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任姣见吴阡夜的情况逐渐稳定，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在待在病房里了。 “你要去哪？” “离这个医院正东方10公里的渔村，我去跟收养我的那户人家道个别。” 吴阡夜没有多想，任海流的记忆里，他确实将任姣托付给了海边渔村的一位老渔民收养，同时将自己的追忆晶做成了项链让任姣一直戴在身上，而所有记忆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好，那你注意安全。” 见任姣走出门外，夕颜也打开了话匣子。 “诶吴阡夜我跟你讲，我今天碰到一个……” 任姣关上了门，却没有立马离开，在门外听着夕颜和吴阡夜的欢声笑语，内心五味杂陈。 …… 时间回到下午，吴阡夜此时正在剧院门口排队，夕颜和白晓镜则在一个海滨渔村内闲逛。 离海滩不远处，一个长相淳朴的年轻人坐在渔船上，看到两位漂亮的姑娘，招手喊道： “两位美女，要不要坐船出海转一圈啊？” 两人也无事可做，心想着可以一试。 “请问怎么收费的呢？” “今天心情好，不收费。” 二人见他的样子不像坏人，没有多想，上了这位年轻人的船，随着发动机嗡嗡作响，渔船逐渐离开了岸边。 海风轻轻吹拂着发丝，看着蔚蓝的大海，夕颜心情愉悦。 这时年轻男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夕颜绝美的面孔，同时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他掏出了一大叠钞票塞到夕颜手里，眼神火热地盯着她。 夕颜感受到那触感黏腻而散发着海腥味的钞票，感到十分生理不适，同时也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普通渔民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这些钱都给你，能不能陪我玩玩？” 年轻人略带紧张地开口，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夕颜曼妙的躯体。 “你，你想玩什么？” 夕颜被这不礼貌的眼光盯得有些愠怒。 “就是，成年人喜欢玩的啊，你懂的。” 年轻人感到十分燥热，解开了他自己的上衣，摸向了夕颜白皙修长的玉手。 “滚。” 夕颜一巴掌扇开了男人不安分的双手，将钞票塞回给他，冷声说道。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人会如此没羞没臊，船上还有个未成年人白晓镜，他居然敢表现得这么下流。 “嫌钱不够吗？没事，你先陪我玩会，晚点上岸了我再去家里给你拿，要多少有多少。” 男人自信开口，夕颜对他厌恶到了极点，但不想在南海郡惹出太多是非。 “我不要钱，你现在把我们送回去，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男人见钱不好使，逐渐恼羞成怒。 “他妈的，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女人不都是一副德行？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现在船离岸边至少十公里远，你们跑不了的，我就不信今天还治不了你了。” 男人直接上手，准备用强的。 夕颜满脸嫌恶且恼怒，一抹寒光闪现于她的手掌，她【具象】出了匕首，并直接抵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面红耳赤，大口喘着气，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切。” 夕颜没有跟他废话，另一只手已然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将男人扇晕了过去。 放在以前，夕颜杀掉这种垃圾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她现在不想给吴阡夜惹麻烦，免得惊动当地的警察和规范员。 她隐隐感觉到这个随身携带巨款的渔民没有那么简单。 夕颜载着白晓镜将船开到了岸边，把失去意识的男人丢在船上不再多管。 “真是扫兴。” 夕颜不满地暗骂一声，随后弯下腰来对着白晓镜微笑道：“妹妹，现在社会上这种人很多，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保护好自己哦。” 白晓镜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夕颜的手向旅馆的方向走去。 …… 时间回到晚上，病房里的吴阡夜听完夕颜的讲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吴阡夜你干嘛？” 夕颜面对这异样的目光不禁有些脸红。 “你真有那么好看？我怎么没觉得。” 吴阡夜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 “去你的！” 夕颜举起了拳头，但看着满身是伤的吴阡夜无从下手，只得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耳朵。 “哼。” 夕颜这一拧，却让她看到了吴阡夜耳朵下有一道金色的特殊印记。 第77章 预言家的警告 “吴阡夜，你耳朵底下这个记号是什么？” 吴阡夜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有了反应。 短时间内过量记忆的涌入让他有些神智不清，以至于差点将不久前发生的事给忘了。 耳朵底下的记号，应该就是自己聆听歌姬的【圣歌】导致的结果，他所见的观众耳下都是一道淡金色的三叉戟印记。 “是像一个三叉戟吗？”吴阡夜问道。 夕颜却摇了摇头。 “不是，形状像是一个旋涡，金色的。” 吴阡夜感到很奇怪，夕颜肯定不会连三叉戟和旋涡都搞不清，那为什么自己的印记与镇上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呢？ 还有这印记又代表了什么，作用如何，他都一无所知，看样子应该找机会问问任姣。 他又转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白色追忆晶，脑子有些隐隐作痛，任海流的那个追忆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吴阡夜叹了口气，他目前还没有做好面对它的心理准备。 ....... 与此同时的海滨渔村，任姣走到一户尚亮着灯的低矮房子面前，轻轻叩响了大门。 “小姣？你怎么回来了，索老板给你放假了？” 长相淳朴的年轻男子打开了门，看到任姣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 任姣打量着男子，注意到他的半边脸红肿无比，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已经不会再去了，李有余，我是来道别的。” “道......开什么玩笑，晚点索老板找过来怎么办？他把钱要回去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你都这么大人了，别无理取闹。” 男子面色阴沉起来，对任姣擅自回来的举动很是不满。 任姣脸色同样不好看。 “钱，有那么重要吗？几沓破纸，就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妹妹卖了？” 李有余一愣，随后开始冷笑。 “我姓李，你姓任，我流的是人类的血，你流的，是杂交的血，你从来不是我的妹妹。” “住口！” 啪！ 一记脆响，任姣一巴掌扇上了李有余的另外半边脸。 李有余咬牙切齿，怒意更甚。 “我家那老东西不也是？他三年前的时候不也把你给卖了一次，你怎么不去找他算账！” “三年前李叔没有卖我！我是被人抢走的！” 两人的声音越吵越大，引得四周的村民走出家门前来围观。 “太丢人了，跟我进屋子说话。” 李有余拉着任姣的手往屋内走去，任姣一把挣开了。 “我不！李有余你听好了，既然李叔已经死了，现在你也丝毫不念旧情，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哎哟，小姣你冷静一点啊，小李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你们家太缺钱了啊。” 一旁围观的阿婆走上前拉住了任姣，众多邻居也在一旁附和着。 “各位，今天的事情与你们无关，都请回吧。” 众人第一次见一贯温和的任姣如此愠怒，也不再讨没趣，听闻她的一番话纷纷转身离去。 “哎，年轻人要听劝啊......” 任姣盯着李有余肿成猪头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收养她的李叔还在世时，他们三人经常一起出海打鱼，生活没有大富大贵，但照样过得安定快乐，可当她三年前被救回到这里时，发现李叔早已逝世，而李有余开始变得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李叔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很快就被挥霍一空。 “缺钱还不是你自己的原因......” 任姣突然伸出手，在李有余耳朵下方轻轻抹了一下，原本淡金色的三叉戟印记消失了。 “你干了什么？” “把你的印记抹掉了。” “哼，这样也好，谁知道你那鬼东西安没安好心。” 任姣的面色冰冷起来，盯着李有余不再说话。 两人紧张对峙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动起手来。 气氛极度紧张之际，一个穿着古怪戴着墨镜的男人却怪叫着向这里跑来，围观的村民半只脚还没踏进家门，又停在了原地看着这一惊一乍的男人。 “大家快跑啊！那个就要来了！听我的，快跑！离海边越远越好！” 众人围住了奇怪男人，发现他是镇上的“先生”，不过这个人一直自称预言家，海边的村民很迷信，所以一直以来对这个预言家比较敬重，他说的话在大家心目中也一直很有分量，今天却是如此失态的形象，引得众人侧目。 “林先生，什么要来了？话要说清楚啊。” 预言家林先生仍是一脸慌张：“来不及解释，相信我，赶紧跑，远离海边，不要问原因，不要回家拿东西，直接跑，一定要跑得越远越好啊！” 林先生着急忙慌说完丢下众人，继续大叫着奔跑去通知下一个村庄。 村民听得云里雾里，同时惊慌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怎么办，先生都这么说了，要不要跑？” “跑吧，先生什么时候算错过，宁可信其有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来啊，这么害怕。” ....... 众村民散开，大部分都开始背着海滩的方向跑了起来，也有小部分回家收拾了一小部分财物。 “你也赶紧逃命吧。” 任姣对李有余冷冷扔下一句，心中名为不安的情绪逐渐占据多数。 李有余愣了一下，转身回家，开始尽可能多地将钱带在身上。 任姣见此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跟着村民一同跑走，她也十分信任预言家。 所有人没发现的是，任姣用【圣歌】在他们耳下留的淡金色三叉戟印记，正在微微发着光。 ...... 医院内，吴阡夜的半边身子在特殊液体的浸泡下已经再生完成，他转移到了病床上，夕颜和白晓镜坐在一旁陪着他。 “吴阡夜，你不困吗。” 夕颜说着打起了哈欠，传染得白晓镜也打起了哈欠。 “我不困，有点头痛。” 吴阡夜确实没有多少倦意，他怀疑是医院的“再生液”里面掺了一些别的东西。 今天的经历让他意识到，即使有了追忆晶，获取记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数分钟后，他耳下的金色旋涡印记开始闪动。 第78章 海尊的庇佑 病房内，吴阡夜突然觉得耳朵底下有点痒，挠了挠，却怎么也找不到地方。 夕颜见到吴阡夜抓耳挠腮的样子笑了起来，但当她看到金色的微光在他耳底闪动的时候，笑容立马收敛了许多，她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吴阡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疼，耳朵痒，还有......心跳加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盯上我了。” 吴阡夜说出了自己目前的所有感受，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任姣做了什么手脚？” 吴阡夜暗自嘀咕，摸着脖子皱起了眉头，走下病床进入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面的青年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他记不得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了。 “这就是你吗？吴阡夜。” 吴阡夜将头转向一边，终于看到了那个金色的旋涡印记，此刻正在频频闪动着金光，让他感到迷惑。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吴阡夜有些站不住脚，他赶忙推门冲出卫生间，看到房间内的白晓镜手足无措，而夕颜却始终镇定自若。 不愧是原“静脉”的杀手。 房间内的桌椅已经东倒西歪，灯光开始不规则地忽明忽暗，门外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和惊恐的尖叫。 “地震了，快跑！” 吴阡夜也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一身病号服手脚利索地拿起桌上的追忆晶揣进兜里，看着满脸惊恐在原地愣住的白晓镜，索性将她背了起来，并一把拉住夕颜的手冲出门外。 “喂，我自己能走。” 夕颜红着脸松开吴阡夜的手，后者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医院走廊内已经乱作一团，有的病人举着吊瓶急匆匆地跑着，医生护士满脸不安地推动还躺着病人的病床，成年人的大喊和婴儿的啼哭混在一起嘈杂不堪。 好在他们的楼层并不高，三人很快就跑到了医院大门外。 眼前的景象让吴阡夜微微一愣。 医院外的街道，大批居民奋力奔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汽车鸣着笛在马路上飞驰，但很快就有人因慌乱而导致了交通事故，车流停滞不前，谩骂与尖叫不绝于耳。 同时，更有许多天赋能力者也在拼尽全力地朝一个方向全速前进，或是飞行，或是疾跑，或是远跃。 这不像是一场普通地震，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害怕。 吴阡夜顺着居民跑来的方向望去，顿时傻了眼。 百米高的巨浪在夜幕之下犹如一面漆黑的巨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缓慢地吞噬着远处的楼房，人类在它脚下渺小如蝼蚁，光是看着就令人窒息无比。 海啸，恐怖的自然之力。 但吴阡夜很快就发现了这海啸的奇怪之处。 它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以至于大批的居民得以继续逃亡而不被它淹没。 他也注意到了所有居民耳下此刻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连成一片光幕，那是任姣用【圣歌】留下的三叉戟印记，似乎是它在延缓着海啸的速度。 吴阡夜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耳后的印记，感受到它正与自己的脉搏一同跳动着，心中浮现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东西在盯着他，在......召唤他？ 他突然想到了今天刚获得的新天赋，【液驭】也许能给南海的居民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吴阡夜轻轻放下背后的白晓镜，从口袋中掏出追忆晶，郑重其事地拉住夕颜的手，将它放在她的手上。 “替我好好保管，等我回来。” 夕颜见这一举动满是不解，但还是将追忆晶紧紧攥在手里。 “吴阡夜，你想干嘛？你的伤还没痊愈，不要给我乱来......” 夕颜话没说完，吴阡夜已转身离去。 看着那丝毫不带犹豫而毅然决然的背影，夕颜睁大她淡灰色的明眸，怔怔地喃喃自语：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远处，百米高的巨浪之下，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身影凌于半空，双手抱在胸前，闭着双眼，正在轻轻吟唱着人类听不懂的圣曲。 歌姬——任姣，她离海墙仅有数十米远，面对如此恐怖的灾难，她却没有一丝退缩，用【圣歌】的力量再度延缓海啸的行进速度。 她原不知道预言家所说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跟着其他居民一起跑了一段距离，后来发现是海啸，她转身停下了脚步。 她有一半鲛人的基因，这使她毫无畏惧。 南海是她成长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她想用自己的力量为它做出一点贡献。 她给所有居民打下的金色三叉戟印记，名为【海尊的庇佑】，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渔民出海时能遇到更小的风浪得以平安归来，这次碰上海啸竟也发挥了作用。 而这个【海尊】，正是她父亲任海流的称号，多年前与【领主】、【花魁】齐名，只不过她很小的时候就再也没见过她的父亲，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任姣露出了微笑，这次她的能力也许可以救下很多人，就像南海郡流传下来的她父亲的事迹一样。 可下一秒，她那震人心神的歌声却戛然而止，青蓝色的鲜血从她的喉头喷涌而出，她整个人也随之黯然失色，如同断线的风筝跌落在地。 大海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强大了，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抗衡。 令人窒息的海墙继续开始推进，似乎马上就要倾倒下来，这让任姣感到一阵绝望。 “还是做不到......” 任姣叹息之际，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力量波动，海墙的行进再一次停滞。 一道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此时双手大张，双眸蓝光乍现，缓缓走向巨浪，同样毫无畏惧。 任姣见到来人眼前一亮。 “大人......咳咳咳......” 吴阡夜看到任姣，心中已了然，他擦干了任姣嘴角的血迹。 “别说话，好好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吴阡夜耳下的印记和他眼眸中的蔚蓝同时闪烁着光芒，宛如夜空中的星辰。 任姣无声地笑了，她这一次终于帮到了自己追随已久的大人。 吴阡夜的旋涡印记，名为【海尊的追随】。 第79章 奇迹 吴阡夜集中精力，正在对眼前令人窒息的巨浪发动【液驭】，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现在的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按他现有的精神力和天赋的境界，阻挡强度如此之大的海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有把握让自己在这场海啸中幸存，但南海郡的数百万居民不知会有多少人在这场灾难中丧生，所以他想做一次尝试。 他原以为驾驭这片巨浪会十分艰难，但现在的他尚未感到吃力，这让他有些奇怪。 看向身后，任姣因体力不支而坐在地上，原本蔚蓝的眼眸此时却微微闪动着金光。 吴阡夜似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便是任姣在与他一同抵御这次的天灾。 “大人，请您尽情地施展能力吧，这片大海不敢在您面前过于躁动的，因为您的身上，有【海尊的追随】。” 吴阡夜不太理解，为什么海尊会对自己追随？ 这一现象却让任姣进一步笃定了吴阡夜的身份。 任姣作为歌姬所唱的【圣歌】，会无差别地给听众打下【海尊的庇佑】这个印记，因为作为南海的子民，作为追随【海尊】并将他的英勇事迹传颂下去的虔诚信徒，【海尊】有义务赐予他们庇佑，免受不定期就会发狂的大海的伤害。 但这印记，到了吴阡夜的身上却自动变为了【海尊的追随】，【海尊】如果对他进行庇佑似乎是一种僭越的行为，因此庇佑变作了追随，很大程度上能使大海遵从吴阡夜的旨意。 【海尊】的天赋也是【液驭】，以追随之力进一步强化了吴阡夜的【液驭】，现在他所发挥出的天赋水平已是巅峰。 什么存在，会让万人之上的【海尊】都甘愿默默追随？ 这个答案，任姣了然于心。 那就是深渊一族世代信奉的深渊之神。 任姣不知道吴阡夜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感受不到三年前的那股神明气息，甚至感觉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类，但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深渊】就在吴阡夜那里未曾远去。 吴阡夜听了任姣的话点了点头，毕竟仅仅是将巨浪拦截在这里并不是办法，他总有精疲力竭的时候，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将这海啸逼回海洋。 他屏息凝神，用全身上下的每一寸感官用心感受着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天赋之力，他似乎听到血液如浪潮在自己的耳边响动，蔚蓝色的眼眸如同海洋一般明澈。 他心中的信念在此刻到达巅峰，他要拯救南海的居民，他要将这海啸逼退，他要使这片大海臣服于他，他要现在成为海洋的领主。 身上那金色的印记愈发刺眼，吴阡夜的眼眸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将夜空之下这漆黑的海墙映出一片金芒与碧光。 他伸着双手慢慢地向海墙逼近，这海墙也似乎有了意识，随他的脚步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数百米的骇人巨浪之下，一道穿着病号服的渺小身影屹立不倒，稳步前行，是多么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观。 任姣在吴阡夜的身后眼泛泪花，她已然记不清自己父亲的背影是怎样的形象，更没有亲眼见过多年以前他是如何拯救的南海，但现在的她，幻想着那时的景象应该就与现在吴阡夜逼退海啸的场景别无二致。 远处的城市里，几位疲于逃亡的居民停了下来，看着身后几公里外的高耸海墙发起了呆。 “我怎么感觉......海啸在往后退？” “是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这海浪来得很慢，真是太奇怪了。” “还是继续跑吧，这种天灾怎么可能是人类可以抗衡的。” “嗯对，别想太多，活命重要。” ...... 随着人群一起避难的夕颜也转过了身，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吴阡夜......这真的是你做到的？” 她很希望吴阡夜真的可以做到，尽管她一直担心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阡夜不是一般人，他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想到这里，夕颜握着追忆晶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 数小时后，南海的岸边。 原本数百米高的海浪此时已与吴阡夜身高齐平，并逐渐退至正常的位置，吴阡夜马上就要彻底成功了。 此时的他脸上毫无血色，汗水将他穿在身上的病号服完全浸湿，原本蔚蓝色的瞳孔逐渐褪为淡灰色，旋涡印记也失去了光芒。 任姣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尽管她的喉咙已经受损不支持她再发动任何吟唱，她也一直在背后给予吴阡夜精神力的支持。 吴阡夜今天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是奇迹，只不过这奇迹除了任姣以外并无第三人知晓，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这壮举也会成为【圣歌】的一部分。 以凡人之躯对抗自然之力，历史上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最后的一点浪花终于归于平静，吴阡夜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任姣也已体力不支坐在了他的身后。 吴阡夜过度透支精神力，现在的他连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更是无法移动分毫。 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乳白的浪花轻柔地拍打着海滩，宁静之下陆风吹过海洋，只有潮声在耳边回响，刚才惊心动魄的灾难似乎从未发生过。 吴阡夜索性躺在了湿润柔软的沙滩上，任由海浪轻轻冲刷着自己被汗水洗过的衣服。 他长叹一口气，随后恍惚起来，似乎也有点不敢相信今天自己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也很清楚，若不是任姣的印记，他在这恐怖的天灾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大人，以后......可不要再忘了我。” 轻柔的女声传来，吴阡夜却没有一点力气回应她。 他内心已牢牢记下了眼前的场景、身边的人、发生的一切，这是他新的记忆锚点，他也希望多年以后的某天依然记得。 海面归于平静，一切都看似已经结束。 可吴阡夜心中的违和感未曾减弱，仍感觉有东西始终盯着他，但他却没有精力去细想。 要是能睡一觉该多好。 他闭上了眼睛。 海面再度翻涌。 第80章 异常的 “海尊” 吴阡夜仅存的精力甚至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简单的思考，周围的一切声音开始在他耳边逐渐模糊，现实世界不管再发生什么，也不是他能关心的了。 他就这样在海滩上睡着了。 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海面在吴阡夜精疲力尽之际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任姣见到这场景也是有心无力。 她已经尽力了，她的大人也尽力了，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变故。 远处，几道穿着红白制服的身影匆匆跑来，是前来完成扫尾善后工作的规范员。 吴阡夜的壮举将这次海啸带来的损失降到了最低，但他现在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在他逼退海啸之前遇难的人也不在少数。 数十名规范员中，其中二位正是吴阡夜在剧院偶遇的林宫羽和她弟弟林商角，他们是前两年新入职的规范员。 海滩上，面目精致的半鲛人少女无力地坐着，穿着病号服浑身湿透的黑发少年双目紧闭地躺着，没人知道他们是这次危机的化解者。 林商角的闪烁蓝光的电子义眼很快就扫描锁定到了二人，他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位女士，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里很危……我草！是歌姬！” 林商角先是很奇怪为什么海啸退去的第一现场会有两个人，走近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其中一位居然是他痴迷已久的歌姬，另一位是他在剧院偶遇的外地少年。 “歌姬小姐，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在这里？” 歌姬转过头来，如蓝水晶般的清澈眼眸让林商角心跳加速，这是他离那个遥不可及的歌姬距离最近的一次。 “规范员？这次海啸都是这位大人解决的，但他已经累得失去意识了，你们快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 大人？解决海啸？歌姬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十分不可思议。 他姐姐的感觉没错，这个男人果然很不简单。 “那您呢？您也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林商角说着，想把任姣从海滩上拉起来，她却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任姣双眼空洞地看着不远处再次开始翻涌的海浪，手指了过去。 “那里，又有东西要来了……” 林商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海面似乎有一处旋涡在慢慢扩大，他的心随之提了起来。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众规范员已聚在任姣二人身边，其中级别最高的领导开始指挥了起来。 “宫羽、商角，你们两个把两位民众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们其他人留在这里查看情况，不要放松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商角想再次拉任姣离开，但她依然不动。 “不，我不能走……” 他觉得任姣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很是担心。 “姐姐，你先背着这个男人走，我要留在这里保护歌姬小姐。” 林宫羽白了她弟弟一眼，但心里清楚他对歌姬的痴迷程度，也没有多管，毫不情愿地背上了吴阡夜准备远离海滩。 可下一秒，整片海滩都开始地动山摇起来，林宫羽背着人无法站稳脚跟，更不能前进半步。 众规范员立马紧张起来，纷纷进入战斗状态。 海面的旋涡越来越大，似乎要将夜空的繁星一并卷入海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伴随嘈杂的水流相激声，一道巨大的水龙卷霎时间冲天而起，挺立于海面高速旋转，震撼不已。 待到水花稳定下来，众规范员只见透明的水柱顶端傲然矗立着一个人鱼状的生物，只不过它的体型远超正常人类，一整个普通人也不超过它的头颅大小。 月光之下，他们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样貌。 金黄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它的眉心正中是一只青色的竖眼，而它另外两只眼睛黯然失色，好似丧尸。 它上身赤裸，布满狰狞的疤痕，左持握一把巨大无比闪耀着金光的三叉戟，下身是一条青蓝色的硕大鱼尾。 规范员们惊呆了，他们只听过传说中对于鲛人的描述与眼前的怪物形象相近，但心中总觉得某些地方很不对劲，若鲛人真的是这番模样，未免也太过骇人了。 而且他们没听说过有体型如此巨大的鲛人。 “吾乃……海尊，凡人见吾，为何不拜？”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海尊】，几十年前挽救南海郡百万居民于危难的英雄，人们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英俊不羁的年轻男人，为何如今他会变成这番模样？ 任姣双目空洞地盯着水柱顶端的那道身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真的是父亲吗……”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却突然一个激灵，像是醒了过来。 “不……你不是【海尊】！你个怪物！” 那巨型鲛人面无表情，眉心的那个竖瞳却像是表达了疑惑。 “乖女儿……连父亲都不认识了吗？” 它发出的声音尖锐嘶哑，断断续续，仿佛刚学会人类的语言不久。 任姣不敢相信，自己与父亲分别多年，他却是以这种可怕的形象与她见面。 除此以外，任姣敏锐的嗅觉感知到了眼前这怪异生物的异常气息，邪恶而又疯狂。 这绝对不可能是她的父亲任海流。 林宫羽见到这一场景好奇地驻足观看了一会，继续迈开脚步准备远离此处。 可这时，吴阡夜居然鬼使神差地醒了过来，显得十分虚弱。 “请放我下来……” “不行，先生，你现在需要远离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听我的，你们快跑，他交给我来对付。” 林宫羽感觉吴阡夜有点神智不清，为什么他要对付【海尊】？ “他不是海尊……是被恶魔控制尸体的怪物。” 林宫羽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恶魔怪物的，她没见过【海尊】本人，也没见过恶魔，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巨大人鱼散发出的气场不容侵犯。 她没有再管吴阡夜，继续向海滩外走去。 嗖！ 巨大的破空之声划过耳边，一柄巨大的金色三叉戟直插地面，挡在了她的面前。 “凡人见吾……为何要跑？” 第81章 【海尊】之魂的降临 林宫羽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心脏骤停，转过身去，只见自称“海尊”的那个巨大鱼人正在用黯淡无光的双眼毫无感情地盯着她。 眉心正中的那只青色竖眼却毫不收敛威胁的意味。 “吾乃海尊……凡人见吾，为何不拜？为何要跑？此乃对吾大不敬，当诛！” 也不知这怪物用的是哪里发声，如同老旧木门般嘶哑令人牙酸。 林宫羽听到这话冷汗直冒，浑身都止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她感觉这东西还真有可能杀了自己。 她的恐惧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背着吴阡夜了，她只得将其放了下来。 奇怪的是，原本气若游丝已经失去意识的吴阡夜现在完全醒了过来，并且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是变了一个人，而他从倒地到醒来也才不过数分钟。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原本漆黑的头发此时从上至下，像是被颜料慢慢浸染一般，变为了大海的碧蓝色。 “诶？你……什么时候染的发？” 这一幕使林宫羽的吃惊盖过了刚才的恐惧，毕竟瞬间改变发色也太酷了。 “吴阡夜”没有回答她，灰色的眼眸再一次变为蔚蓝，死死地盯着海面水柱上的巨型人鱼，厉声质问道： “谁允许你，这样糟践我的尸体？” 此语一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同时更加摸不着头脑，只有任姣赶忙起身冲到吴阡夜的面前，拉着他的手紧盯着他的脸庞。 吴阡夜的五官基本没变，只是瞳孔和发色发生了变化，但整个人散发出从未有过的特殊气息，完全是另一个人。 那对于任姣熟悉无比的气息。 【海尊】——任海流。 人鱼怪物听闻此言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开始冷笑。 “灵魂到那去了是吗？哈哈……有意思，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段……..但是你竟妄想用一副人类身躯来挑战我……真是太可笑了。” 两人的对话过于离谱而玄乎，众规范员满脸茫然，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吴阡夜”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我即是【海尊】，现在我暂借这位年轻人的身体一用，希望各位可以协助我击败海面上的那只恶魔。” 众规范员犹豫不决，在考虑到底该相信哪边，“吴阡夜”继续说道： “那只恶魔，名为【尸变】，它现在所操控的那具巨大躯体，曾经是我的尸体。我任海流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当时我托人将自己的尸体葬于海底，没想到现在竟被它糟践成这样。” 【尸变】恶魔，将尸体变异为实力恐怖的怪物并操控，变异后的尸体拥有尸体生前的天赋能力。 没人知道它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南海，并找到了任海流的人类躯体变异为那只巨大的诡异人鱼。 刚才的海啸，多半也是【尸变】利用尸体发动【液驭】导致的灾难。 至于为何任海流的灵魂会突然降临在吴阡夜的身上，时间还要回到数分钟前，吴阡夜在海滩上失去意识的时候。 吴阡夜双眼一合就立马进入梦境，但这次他没有来到熟悉的领主庙。 他来到了海底。 幽暗冰冷的海底，海水的质感真实无比，吴阡夜差点在这里溺水。 但这里是梦境，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在水底呼吸。 很快吴阡夜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竟发现海底深处有一位年轻人大叫着在向自己招手。 他一头碧蓝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眸和任姣一样的清澈明亮。 “你是……” “我叫任海流，人们都叫我【海尊】。” “晚辈吴阡夜见过【海尊】。” 吴阡夜诚惶诚恐，恭敬行礼，毕竟他这强大的新天赋正是来自于他。 “不必多礼，年轻人，这次你做的很好，有我当年一半的风范啊。” 任海流微笑着，他对吴阡夜化解这次海啸危机感到很满意，但同时他话锋一转，皱起了眉头： “事情还没结束，罪魁祸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年轻人，你的身体可否借我一用？” 吴阡夜有些发愣，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您是说……您现在可以进入我的身体？” 【海尊】点了点头，吴阡夜更糊涂了。 为什么梦境里的人可以去现实操控自己的身体？这到底是不是梦？ “这里不是我的梦境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梦境，但没有那么简单。” 【海尊】告诉吴阡夜，这里是他的潜意识空间，而这个地方可以保留其他人的灵魂，吴阡夜也能与他们互相交流。 也就是说，吴阡夜梦中见过的所有人包括【领主】和【海尊】，其实都是被收留在他潜意识空间的灵魂。 【海尊】的灵魂出现在此，是追忆晶的作用，追忆晶的炼成，就需要原主人凝练灵魂与记忆，因此吴阡夜吸收记忆的时候，也一并将任海流的部分灵魂收留于此。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年轻人，你的状况已经不适合战斗了，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如何？” 吴阡夜点了点头，他信任【海尊】，同时也需要消化一下刚才的信息。 随着【海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吴阡夜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深邃的海底。 “对了，我该怎么回去找【领主】呢？” …… 现实世界。 任姣看着蓝发“吴阡夜”，已是双眼通红。 “父亲……真的是你……” “对不起。” 蓝发“吴阡夜”表情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向女儿解释那些年发生的事情。 “没事的，父亲，我这些年过得很好，现在你能在这，我已经很高兴了……” 任姣开始有些泣不成声，让任海流揪心无比。 “乖孩子，现在爹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任姣擦干了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在场的众都为眼前的场景而动容。 “哟……父女团聚，真是一出好戏啊！我来让这出戏更精彩一点，如何呢？” 不和谐的嘶哑声音传来，巨型人鱼的那只竖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嗖！ 巨大无比的金色三叉戟直直地射向任姣那娇小的身躯，蓝发“吴阡夜”瞬息之间闪现到了她的身前，伴随三叉戟的微微震动，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心狠手辣的袭击。 这三叉戟原本就是属于任海流的武器。 “你……现在想怎么死？” 【海尊】的愤怒，已势不可挡。 第82章 【海尊】对“海尊” 【海尊】吴阡夜毫不收敛自己的气息， 异常强大的气场开始在整片海滩上荡漾开来，将一众规范员的制服吹得猎猎作响。 【尸变】人鱼见此，也同样释放出它那令人恐惧的恶魔气息，邪恶疯狂之力压得规范员们直不起腰来。 两股凌驾于人类的威吓之力在海面上空对撞，竟将本就稀疏的云层彻底清理干净，浩瀚的星空高悬着一轮明月，原是一道绝景，在场的众人却无心观赏，只觉得自己被裹挟在这两股力量之中，快被碾压撕碎。 “不会错的，这股气息，这种力量……他真的是海尊！” 年纪略大的一位规范员暗自惊呼，他年轻时曾见过【海尊】，虽与现在的这位年轻人样貌不同，但这熟悉而霸道的海洋之力令他浮想联翩。 “规范员同志们，现在请你们带着歌姬远离这片战场，若被波及其中，我不保证你们能完好无损，若是真想要帮我，可以用远程手段消耗这个恶魔。” 【海尊】平静开口，双眼怒视【尸变】人鱼，右手紧握巨大金色三叉戟，蓄势待发。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场战斗规范员可以插手，但不能离得太近。 【海尊】感受到吴阡夜的身体仅有【慧叶】巅峰境界，与当年自己的半步【灵果】相差甚远，很有可能无法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而【尸变】恶魔实力不详，它操纵的尸体曾是任海流已达【颖花】巅峰且经过变异的尸体，实力不详，但绝对十分棘手。 要解决这个恶魔，他大概有七成把握，如果有规范员相助，这胜算还能再提一成。 规范员们听到【海尊】这么说，自觉带着任姣纷纷转身离去，任姣也没再停留，只是三步一回头地流连着那道身影。 “父亲……” 众人远离海滩后，林宫羽和林商角接到了他们的任务——远程协助【海尊】消灭恶魔。 一位具备【传音】天赋的规范员跟着二人一同来到了海滩不远处一栋大楼的楼顶，若有突发情况他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南海郡规范员总部。 林宫羽的天赋名为【灵弓】，消耗灵魂射出势不可挡之灵箭，同时具备物理和精神双重攻击，而林商角则没有天赋，他是个【钝根】。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哪怕是残疾人都有机会觉醒天赋，而这其中只有一类人绝无可能。 那便是盲人。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天赋的发动实质上就是唯心力的传递，这种力量需要一个通道，那就是人的眼睛。 对于盲人来说，他们的这个通道是被阻塞的状态，因此哪怕有再强的唯心力他们也无法释放出来。 尽管如此，林商角才是这次远程辅助的主力，只见他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中拿出了四大块形状各异的金属部件，很快组装成一把杀意森然的玄铁大狙。 他的电子义眼是碧空府的尖端科技产物，能精确计算测量射击所需的所有参数，达到百发百中的效果。 而林宫羽的【灵弓】强度由消耗灵魂的多少决定，她不可能一味地进行攻击，这对她自己的灵魂危害极大，迫不得已之时她才会出手。 一切准备就绪，海滩上的二位也已开战。 【海尊】将三叉戟猛然刺入海滩，随着大地的战栗，他身后凭空出现数道波纹，十几把巨大无比透明的液体三叉戟从中凝结而出慢慢成形，很快尽数悬浮于【海尊】身侧。 【海尊】继续将三叉戟狠狠往地面深处扎去，十几把巨大的液体三叉戟同时呼啸着飞向【尸变】人鱼，却在即将接触它之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齐刷刷地滞在半空不再前进。 这是两股【液驭】在互相角力。 “切，不过是个盗版。” 【海尊】一声冷笑，四面八方的三叉戟颤抖片刻后继续向那巨大的丑陋身躯射去。 很明显，【尸变】人鱼的力量并不纯正。 【海尊】对这一击很有信心，重创【尸变】人鱼不在话下。 可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透明的薄幕包裹【尸变】人鱼的全身，液态三叉戟在冲到薄幕的一瞬间化作水汽消失不见。 【海尊】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这薄幕不是他生前的天赋能力，也绝对不属于【尸变】恶魔。 那就说明还有其他人参与进了这场战斗。 “混账……” 【海尊】想说的其实是【魂帐】，魂系天赋的一种，消耗灵魂形成屏障抵御其他系别天赋的攻击。 【海尊】心里已有数，这大概率就是“挽歌”成员的天赋能力，毕竟除了“挽歌”没人会愿意召唤恶魔，只不过他现在并不知道这个人躲在哪里。 【尸变】人鱼黯淡的失神的双眼与眉心的竖眼同时闪烁精光，它的周围也出现了数把液态三叉戟，它模仿了【海尊】刚才的招式。 【海尊】在三叉戟射来之时侧身闪避，于戟之中来回旋转宛若游龙，同时液态三叉戟也在接触到他之前扭曲变形，瞬间失去固定形状变作水流缠绕于他的双臂。 【海尊】可以轻松应对【尸变】人鱼的所有招式，但他内心却愈发开始紧张起来。 吴阡夜的这副身体似乎要到极限了。 他刚才逼退海啸的行为不仅过度透支了精神力，也超负荷运转了这副躯体。 吴阡夜的精神此时正在潜意识空间慢慢恢复，由【海尊】的灵魂接管身体。 但这身体却是一刻也没有得到休息。 “不太给力啊，年轻人……” 【海尊】喃喃自语，做着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耳边吹过一道劲风，一颗玄色子弹精准无误地飞向【尸变】人鱼的躯体。 它无视了【魂帐】，直接穿透那一透明薄幕，狠狠地冲向【尸变】的胸口，【海尊】见此面露喜色，心想规范员没有让他失望。 可这喜色转瞬即逝，因为子弹可以穿透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屏障，却无法穿透【尸变】人鱼坚硬的身躯。 玄铁子弹像是一块橡皮，接触【尸变】人鱼的皮肤后立马被弹开，甚至没有留下半点擦痕。 【海尊】叹了口气，重新开始凝聚精神力，希望能在这副身体彻底垮掉之前解决对方。 远处，林商角也没有为自己的精准命中感到高兴，反而冷汗直冒，咬牙切齿。 “怪物……” 第83章 概念级 林商角没有灰心，继续装弹拉栓，将他那冒着精密光芒的电子义眼置于瞄准镜前，再次瞄准【尸变】人鱼的胸口，一击破不了他的防，那就对着一个地方多来几次，水滴石穿，再坚硬的皮肤也有被他射穿的时候。 砰！ 爆破之声自楼顶传来，玄铁大狙枪管冒火，漆黑的子弹划空而去，飞速射向【尸变】人鱼，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林商角整个人都向后退了数步。 结果也像上次一样，这种程度的攻击够杀普通人几十条命，但对于拥有恶魔之力的人鱼尸体来说只是不痛不痒。 但这次射击在它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擦痕，这让林商角觉得有戏。 他伸手摸向悬挂在腰间的弹夹，用手指数了一下大概还有十几发子弹，若是每次都能精准地击中同一个位置，自己或许可以给【海尊】帮上忙。 林商角开始有些汗流浃背，自己一个凡人能做的还是太少了，他感到压力巨大。 他再次拉栓，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旁的林宫羽用力一推，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同时，一发水矛不偏不倚地扎在了自己刚才的位置，直接扎穿了楼顶的水泥地面。 林商角心跳骤然加快，朝远处的海滩望去，只见【尸变】人鱼的青色竖眼正在用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凡人......蝼蚁......无谓的挣扎。” 【海尊】注意到【尸变】人鱼盯上了远处的楼顶，手握巨大金色三叉戟，一个箭步冲向前去，高高跃起直劈人鱼面门。 邦！ 透明的薄幕再次显现，直接弹开了巨大三叉戟，【海尊】差点跌倒在地，只觉得虎口发麻，甚至金色三叉戟的尖端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海尊明显感觉到吴阡夜这副身体的行动迟缓起来，而他连【尸变】人鱼的第一重防御还没有破开。 他根本找不到暗中发动【魂帐】的那个人，愈发觉得事情棘手起来。 “哈哈哈，没办法了吧，别妄想找到这层防护的发动者了，因为......” 【尸变】人鱼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而疯狂。 “因为他也被我糅进了这具尸体里了，哈哈哈哈！” 【海尊】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更多的是对于它亵渎自己尸体的愤怒。 这也解释了这具躯体为何如此巨大，至于它杂揉了多少尸体于此，【海尊】也不敢多想。 水矛再度凝聚于【尸变】人鱼的身侧，【海尊】已集中信念准备发动【液驭】来化解。 为了将精力损耗降到最低，他需要在水矛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瞬间发动能力，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可他没有想到，这次【尸变】人鱼再次将矛头对准了远处楼顶的林氏姐弟，速度之快，【海尊】来不及发动【液驭】，水矛已飞至楼顶。 此时的林商角刚射出一枚子弹，子弹从头至尾贯穿水矛，在水的阻力缓冲之下无力地坠落地面。 锋利的矛头已近在咫尺直逼二人，林商角头皮发麻，呼吸急促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宫羽手中白光乍现，一柄白色没有实体的灵弓凭空出现在手上，一支刺眼的灵箭离弦而出。 水矛在接触灵箭的一瞬间蒸发为水汽，灵箭冲散水矛继续势不可挡地飞向远处的【尸变】人鱼。 咔嚓。 灵箭到达了【魂帐】，一道碎裂之声传来，透明薄幕出现了裂痕，但很快裂痕又重新合拢，【魂帐】完好如初。 【灵弓】奏效了，只是威力还有些欠缺。 楼顶的林宫羽双手冒着白气，额头沁出汗丝，微微喘着气。 这一击消耗了她不少的灵魂，短时间内她无法发动第二次，否则她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 【海尊】欣慰而心疼地望向了楼顶的方向，两位年轻人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了，这本不是他们应该面对的。 作为守护这方安宁的【海尊】，他应该承担更多。 目前破不开【魂帐】，那就使用直接绕过【魂帐】的方法来使【尸变】人鱼失去行动能力。 一种概念级的、抽象至极的发动【液驭】的方法。 只是这一击也将消耗【海尊】巨大的精神力，他以灵魂的状态寄宿于吴阡夜的身体，消耗的精神力实际上也是自己的部分灵魂，过量地消耗灵魂会令他彻底消散于人间。 他已下定了决心，早在多年前他就本应该抛下一切，对人间不再留恋，能有机会使自己的灵魂重现于此，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年轻的女儿任姣。 希望这次过后，自己还能有机会与她好好道别。 不等【尸变】人鱼有动作，【海尊】右手捂住了自己碧蓝的双眼，另一只手对着人鱼巨大的躯体张开。 “抽！” 随着一声大喝，【海尊】移开右手，碧蓝的瞳孔内似乎有大海的波涛在翻涌，蓝色的精光直接照亮了整片海滩。 同时，【尸变】人鱼的躯体立马开始萎缩干瘪，水分从它的每一个毛孔毫不留情地钻出，于空气中挥发消散。 人鱼顿时失去了生机，变作一具干尸无力地倒在海滩。 这就是【液驭】抽象至极的用法，抽干生物体内的所有水分。 这一概念级的天赋发动也让【海尊】精疲力尽，双眼的光芒暗了下来，他扶着三叉戟立于海面，看着一动不动的人鱼干尸。 他成功了？ 他确实成功地抽干了【尸变】人鱼的水分，但他并没有彻底地击败它。 【尸变】人鱼本就是尸体而不是生物，现在它与刚才的区别就是从湿尸变成了干尸。 干尸缓缓地竖了起来，【海尊】心都要死了。 如果他还在全盛时期，拿捏这种小恶魔不在话下。 可他现在的灵魂和躯体都不完整，已是强弩之末。 “可笑......” 【尸变】人鱼的声音变得更加难听，虽然没有彻底被击溃，但它现在失去了【液驭】的力量，进攻方式也变得简单许多。 它蠕动着硕大的鱼尾挪向海尊，挥动干枯的手臂缓缓砸下。 【海尊】没有躲避，因为吴阡夜的这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第84章 我需要大家的灵魂 “他妈的，要被这种东西打败吗？” 【海尊】眼睁睁地看着干瘪的灰色手臂即将砸到自己，内心纵有不甘此刻也无能为力。 砰！ 又是一发子弹击中人鱼的手臂，人鱼的动作停了下来，以怪异的姿势高举手臂迟迟不放下。 暗淡的青色竖眼再次盯上了远处的楼顶，露出极度厌烦的神色。 “烦人的苍蝇。” 干枯人鱼俯视了一眼失去行动力的蓝发“吴阡夜”，嘴角一咧，露出极度不和谐的诡异微笑。 “我先去把那两只蝼蚁解决了如何？堂堂海尊，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守护的东西被我毁灭，精彩。” 【海尊】眼中烧出怒火，【尸变】人鱼不再管他，巨大的干枯鱼尾猛然砸向地面，推动它的躯体高高跃起，直冲云霄。 【海尊】转头，只见身后城市的某处扬起了沙尘，看样子【尸变】人鱼没有精准降落在林氏姐弟附近。 “他妈的，怎么没对准？” 【尸变】骂骂咧咧，在林立的高楼之中竟失去了方向感，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继续搜寻那两人的踪迹。 【海尊】此时在暗自祈祷两人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打草惊蛇。 不远处的楼顶。 “姐姐，现在该怎么办？” 林商角紧盯着楼下街道徘徊的巨型干枯人鱼，手心冒汗。 “嘘，不要让它发现我们，现在【海尊】好像已经不行了，它多半是来找我们的。” 两人始终盯着楼底那诡异扭动着身躯的丑陋生物，耳边是楼顶的凉风，他们各自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挡住了【尸变】人鱼前进的步伐，她的身后急匆匆地跟着数位同样穿着红白制服的规范员。 那是任姣感知到了恶魔的气息逐渐靠近，她停下了撤退的脚步，前来阻止【尸变】进一步入侵城市。 带有鲛人基因的她具有很强的自愈能力，现在她的嗓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发动新一轮的【圣歌】。 “【海尊】的女儿？哈哈哈哈，自投罗网。” 任姣没有多言，双眼怒视【尸变】人鱼，身穿蓝裙的轮廓被金色的微光勾勒，金色长发与她的身躯一同悬浮于半空。 她微微开口，无形的音浪瞬间席卷整片街道。 【圣歌】与楚曼珠的【圣愈】一样，同属于魂系天赋的分支，是恶魔天生的克星。 前一秒还在嚣张的【尸变】人鱼此刻是一点话也说不出来，那神圣的音浪似乎有了颜色，将它完全包裹在这金色圣洁的气场之中。 【尸变】人鱼干枯的丑陋身躯开始痛苦地扭曲，在地面不断翻滚着。 林宫羽和林商角以及与他们同行的那位【传音】规范员都被楼下的这一幕深深震撼，一时间看得出了神，同在【圣歌】的洗礼之下忘记了一切。 “宫羽、商角，你们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这才将他们拉回现实。 这是另一位具备【传音】天赋的规范员在向他们询问，这位规范员此时正在任姣的身后。 在这个通讯手段并不发达的世界，【传音】这个能力对于规范员来说至关重要，所以一个地区会配有多位【传音】规范员以保持联系。 “我们现在在人鱼西边五十米的楼顶，目前一切安全。” 林氏姐弟身边的【传音】按住自己的脸颊答道。 “嗯......歌姬大人的【圣歌】只能暂时压制恶魔的行动，而且支撑不了多久了，你们快想想办法，最好能重创人鱼，总部已经派治疗类能力者去海滩帮【海尊】恢复了，在他恢复过来之前，就拜托你们了。” 楼顶的三人神色凝重，子弹打不穿【尸变】人鱼的皮肤，【灵弓】又会使林宫羽灵魂受损，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办法？ 林宫羽缓缓直起身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拉开左手的袖子，露出她腕动脉附近的那一片金色纹路。 一道精美而简约的弓形图案，这是【灵弓】的图腾，此时正在散发着金光。 “姐姐，你......” 林商角瞪大了眼睛，他猜到了自己的姐姐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行的，姐姐，你再那么做......” 林商角满脸担忧，但他知道林宫羽一旦下定决心，就没人能再动摇她。 林宫羽接下来，将要消耗自己的大部分灵魂发动【灵弓】，至少要将【尸变】人鱼的【魂帐】击碎，她不清楚这需要多少灵魂，所以只能尽可能多的释放。 弓形图案的金光缓缓流淌，自她的腕间流至手心，白光开始凝聚，没有实体的闪亮光弓逐渐成形。 同时，她的右手腕间还有一道箭形图案，这是发动攻击必不可少的灵箭。 在她即将张弓搭箭之时，身边的【传音】规范员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宫羽无言，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传音】规范员思考片刻，灵光一现。 “你发动这个天赋需要灵魂......但不一定必须是你自己的灵魂吧？” 林宫羽惊疑地转过头看着他，手中的光弓黯淡下来，林商角也激动起来。 “南海郡人口有数百万，每个人都给你一点点灵魂，那种还不至于损伤到他们自己的程度，就已经很够用了吧？” 林宫羽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不过这要怎么做到呢？ “很简单，我给南海郡的所有居民【传音】就行了。” 数秒后，南海郡各地避难所的人们耳朵里都传来了同一个男人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或惊恐或疑虑或手足无措。 夕颜也听到了这一声音，皱起了眉头。 “小妹，你也听见了吗？” 白晓镜点了点头，好奇地环顾着四周，而周围所有人也是与她们同样的神情。 “【传音】？这么大规模的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夕颜不自觉地望向了海边的方向，原本缓慢袭来的海墙早已消失不见，只见一轮明月高挂夜空。 “不知道吴阡夜现在怎么样了......” 夕颜的神情变得担忧起来，耳边的男声郑重其事地说道： “各位南海郡的居民......” 第85章 肃清恶魔 “南海郡的各位居民，我是“绝对法则”组织南海分部的一名规范员，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我同你们一样，也是土生土长的南海居民。现在我正在通过我的天赋【传音】向各位沟通，请各位不要惊慌，静下心来听我说。 今天晚上，南海郡遭遇了海啸灾难，我们“绝对法则”通过调查，发现这并不是简单的天灾，罪魁祸首是一种名为【尸变】的恶魔，它霸占了我们尊敬的【海尊】的遗体，发动了此次灾难。我们的【海尊】仍心系人民，灵魂降世化解了这次灾难，如你们所见，海啸已经退去，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安全了。 【尸变】恶魔已经登陆，现在歌姬大人与一众规范员正在极力阻止它的前进来保障各位的安全，但仅凭我们是无法完全消灭恶魔的，我们规范员需要你们千千万南海居民的帮助。 作为南海的居民，自己的家园还需要自己来守护，不是吗？现在请各位摒弃一切杂念，双手合十，坚定自己心中守护家人、守护家乡的信念，将心中这信念化作力量，用信念守护我们的南海。” 绝大多数南海居民在听到这一番动员号召后已清楚了发生的一切，纷纷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地发挥信念。 夕颜也照做了，她不是南海居民，并没有太多的认同归属感，但想到吴阡夜也在前线苦战，自己这么做也许可以给他帮上一点忙。 片刻之后，数百万的南海居民胸口都飘出了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白色微光，纷纷悬浮上天，并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这是他们带有极强信念的部分灵魂。 楼顶，林宫羽左手高举，【灵弓】的图腾闪耀金光，无数的白色光团从四面八方飘来，在她的掌心开始汇聚。 她感受到了南海居民的团结，那极强的归属感的信念。 很多年前，南海郡同样发生过一次海啸，在【海尊】任海流以及南海郡居民众志成城的努力下成功化解了危机，那一天是所有南海人都无法忘却的特殊日子。 而现在，同样的灾难袭来，南海郡人民感受到了与多年前的那天相同的氛围，同样奉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光团在林宫羽的掌间越聚越大，一柄比她整个人长两倍的巨大灵弓已然成形，耀眼的光芒照亮天台上方的整片夜空。 林宫羽张弓搭箭，浑身都在用力，双腿为了稳住身形前后大开，额头和双手的青筋突出清晰可见。 【尸变】人鱼察觉到了异样，顶着【圣歌】的压制抬头看去。 当它看到天台上耀眼的光箭瞄准自己之时，一切都晚了。 刺眼的灵箭势不可挡地离弦而出，伴随巨大破空之声划过街道，扬起飞尘带动炙热的空气在【尸变】人鱼的竖眼倒影中越变越大。 【尸变】人鱼慌了，这凝聚了数百万人信念的恐怖攻击它躲不开，也挡不住。 灵箭在接触【魂帐】的一瞬间，就将那透明的薄幕击碎，白色的光柱继续前进贯穿人鱼的胸膛。 干尸彻底动不了了，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眉心的竖眼显得不甘而恼火。 “凡……人，大胆……” 此时它的嗓音已经让人难以辨认它究竟在说什么，数秒后，干尸人鱼终于没了动静。 任姣也在此时停止了吟唱，她感受到自己的喉头泛出丝丝甜腥，再继续唱下去又得吐血。 楼顶，林宫羽的双手滋滋地冒着烟，并止不住地颤抖，指缝满是淋漓淌下的鲜血，她面色苍白，双目无神，但看到楼下的景象还是勉强露出了微笑。 她成功了…… 【传音】规范员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满是赞许。 “恭喜你，你做到了。” 林宫羽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这位规范员的面孔有些陌生，自己似乎之前并未见过他。 能想到这种办法的规范员，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尽管他的天赋是没有战斗能力的【传音】。 “前辈，请问您的名字是？” 【传音】淡淡一笑，缓缓开口。 “我姓梅，咱们有缘再见。” 紧接着，梅姓“规范员”转身离去，对着楼顶边缘一跃而下。 “什么？” 林氏姐弟赶忙跑过去查看，这“规范员”的举动对他们来说匪夷所思。 顺着楼下望去，那红白制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迎着微风扶摇直上，飘到了林宫羽的手里。 卡片正面，是白底黑字的英文字母“q”，它的反面，是字迹娟秀的一句话： “叛离者，诚邀您的加入。” 林宫羽呆住了，捏着卡片愣了很久很久…… 楼下，人鱼的尸体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众人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一个身材瘦小的青色皮肤男人从底下钻出，眼神阴鸷，表情难看。 这是【尸变】恶魔的本体。 “一群愚蠢的人类，下次定要叫你们好看！” 他沉声怒骂，朝着远离众人的方向逃窜而去。 砰！ 巨大的金色的三叉戟从天而降，深深插入地面，大地瞬间布满裂纹，挡在【尸变】的面前，将它吓了一大跳。 同时，一名蓝发年轻男子也从天而降，握住了三叉戟。 借用吴阡夜身体的【海尊】——任海流。 他在规范员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精力得以再次行动。 他蓝色的双眼死死盯着想要逃跑的恶魔，从大地中拔出三叉戟，指着青色男人的面门。 “你，还想跑？” 青色男人转身想溜，【海尊】毫不留情地挥动三叉戟，贯穿它的身体，将它死死地钉在地面，使它哀嚎不止。 远处的众人也围了上来，端起各自的武器指着恶魔，同样满脸怒意。 未等众人发落恶魔，一道蓝色法阵凭空出现，穿着与规范员不同制服的一行人缓缓走出。 三男两女，其中一位金发女子凌于半空，浑身都散发着微光。 若是吴阡夜还有意识，他定能认出这些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前“挽歌”恶魔小组的幸存成员，秦华、魏法、燕妙、齐沙以及楚曼珠。 “帝京正规军编外小组，颂曲，前来肃清恶魔。” 第86章 彻底消灭 【海尊】看到来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多年前也见过帝京的正规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穿的应该是暗红色的军装。 眼前五位自称正规军的人穿的也是款式相同的制式服装，只不过颜色是黄白相间，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制服。 除此以外，【海尊】也没有听说过正规军还有“编外小组”这个说法，因此他对来者的身份存疑，以免突发变故。 “正规军什么时候有了编外小组？” 【海尊】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五人却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神情。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我们之前见过啊，你是【帝威】天赋能力者对吧？” 魏法的疑惑最重，他与吴阡夜见面的次数最多，时间没过多久，对方现在竟认不得他们了。 他端详着吴阡夜的五官，外貌上来看，他确实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瞳孔的颜色是碧蓝色，一头蓝发与之前的黑发不同，除了这两点，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他的气质也不一样了。 【海尊】“吴阡夜”皱了皱眉头，缓缓开口说道：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现在的我不是你认识的吴阡夜。” 这个答案对于魏法来说有点出乎意料，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别人的隐私他不多过问。 秦华走上前，向【海尊】展示了自己的证件。 一寸蓝底照片之下，帝京正规军的钢印清清楚楚地打在那一页纸上，【海尊】仔细地观察了许久，并未发现奇怪之处。 “这段时间全国各地都有恶魔复苏的迹象，正规军的人手已经不够了，我们也是一个礼拜前被偶然纳入他们系统的，目前我们作为临时的编外小组协助处理力所能及的恶魔事件，达到他们要求的指标后就能转正了。” 正规军决定接纳这个原属于“挽歌”的小组，有三点原因，第一点，他们曾经是“挽歌”，对于这个组织的了解程度很高，可以给正规军带来有价值的情报；第二点，他们有【天使】，是用于压制恶魔必不可少的利器；第三点，则是正规军真的太缺人了，全国各地恶魔事件频发，专门处理这方面事务的人早已不足。 【海尊】听后若有所思，决定暂且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正规军编外小组。 这时，三叉戟下的【尸变】恶魔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它被包裹于楚曼珠散发出来的圣光之中，满眼恐惧、呼吸急促。 【天使】与【恶魔】，势不两立，相互敌对，天使的光芒使恶魔无处遁形。 这令人感到温暖安心的光芒令恶魔十分不适，它双手抓着三叉戟想要将其拔出，同时痛苦地扭动身躯挣扎着。 【海尊】见此，只是将三叉戟更用力地刺入地面，将恶魔的身躯固定得更加牢固。 “时间差不多了，小姐，您准备好了吗？” 楚曼珠微微颔首，金黄的眼眸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周身的金色光芒更加闪耀。 浮空的她整个人继续慢慢上升，双眸紧盯地上痛苦不堪的【尸变】恶魔，右手高举，手心朝向天空，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 一道巨大的光圈出现在恶魔的身底，随后一道金色光柱自下而上直冲云霄，直接将【尸变】恶魔淹没在闪耀的流光之中。 【圣愈】发动，治愈一切，净化污秽，驱离邪祟。 光柱散去，在场的所有人顿时觉得焕然一新，疲惫之感被一扫而空，楼顶的林宫羽原本流血不止的双手此刻也已恢复如初。 三叉戟下，【尸变】恶魔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支离破碎，青色的碎片纷纷从躯体剥离出来，化作飞灰消散于人间。 自此，【尸变】恶魔完全被消灭，【圣愈】能够使恶魔灰飞烟灭，是因为它所包含的净化之力，以神圣光辉净化这片区域邪恶的污秽。 在场的众人包括【海尊】都目瞪口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恶魔被彻底消灭的场景。 几十年来，人类的力量仅能将恶魔封印，还未有过【恶魔】被消灭的记载。 只有【天使】的圣洁之力或是神明的神力，才能将恶魔彻底斩除。 楚曼珠，是这个世纪第一位降临的天使。 “你们这么强，为什么不早点出手呢？” 【海尊】苦笑，若是几人早点赶来，自己也许就不用与恶魔鏖战如此之久。 秦华众人也是露出了难堪的神情，传送到这个地点并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在【尸变】人鱼失去行动力前，远在帝京的监测机构并未察觉到恶魔波动，直到【尸变】恶魔本体脱离出来时，他们才有所察觉，并将颂曲的天使小组传送了过来。 还有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那就是整个小组的正面战斗力都较弱，只能在恶魔被消耗大半之时才能前来收割，楚曼珠发动【圣愈】的前摇极长，并且她除了这个能力没有其他的自保手段，正面应对恶魔，怕是根本就没有出手机会。 【海尊】见危机已解除，缓缓走到任姣面前，二人相顾无言。 他要与女儿道个别，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任姣猛然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时隔多年，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父亲的温度，尽管这副躯体属于吴阡夜，她早已将他完全当作了任海流。 未等【海尊】说话，任姣先开了口，她知道父亲的灵魂不可能一直占用吴阡夜的身体。 “父亲，你要走了吗？” 任海流点了点头，此去一别，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何时。 “你放心走吧，我一个人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任姣抬头看了看【海尊】“吴阡夜”的脸庞，眼神坚定，但止不住泪花。 任海流很心疼，他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努力抑制住情绪不让自己崩溃。 “乖孩子......你能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总有一天，还会相见的。” 话音落下，“吴阡夜”的瞳孔逐渐褪色，蓝色如海浪的头发也慢慢晕染上了夜空的漆黑。 任海流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这个世界容不得他有这么多的留恋。 任姣此时也松开了吴阡夜，擦干了眼泪，她不想让旁人有过多的误会。 远处，一道少女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第87章 天机 吴阡夜的意识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躯体，一阵恍惚。 任姣就站在自己面前，双眼泛红，她的身后是几位穿着红白制服的规范员。 吴阡夜在潜意识空间通过自己现实世界的双眼看完了【海尊】以及众人解决恶魔事件的全过程，如同一位观众，此时还处于被深深震撼的状态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除此以外，在他潜意识空间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那时他将身体交给任海流的灵魂后，自己的意识就留在了任海流出现的那片深海。 他很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该如何离开？ 他突然想起，这潜意识空间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的梦境，作为梦境的主人，只要他心有所想就应该能身有所往。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之前做的梦中的所有场景。 冰冷海水的触感渐渐消失，耳边传来了喧嚣的风声。 再次睁开眼，自己已经来到了山顶，回到了领主庙的门口。 【领主】就站在那里，带着微笑看着他，吴阡夜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看样子你已经见过我的老朋友了。” “您的朋友？莫非是【海尊】？” 领主点了点头，在吴阡夜捏碎任海流的追忆晶后，任海流的灵魂也被收留在了吴阡夜的潜意识空间，而【领主】则在吴阡夜之前就见到了他。 两人生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面。 吴阡夜感觉脑子有点混沌，心中满是疑问，为什么自己的意识空间能有这种功能？ 将其他人的意识留在自己的意识里，太过于诡异且抽象了，吴阡夜开始担心这会不会让自己得精神分裂。 “【领主】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 【领主】是第一个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人，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这是你的天赋。” 吴阡夜也曾想过这个答案，追忆晶、梦境、其他人的灵魂，似乎都与他的天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呢？ 他向【领主】提出了这个问题，后者却没有回答他。 “天机不可泄露。” 吴阡夜无奈地笑了一声，【领主】竟在这个时候卖起了关子。 “年轻人，帮我看看我的老朋友现在在干些什么吧。” 吴阡夜狐疑地看了一眼【领主】。 “请问我该怎么看？” “眼睛就长在你身上，当然是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啊。” 吴阡夜听到这话，突然感受到潜意识空间的自己与现实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系。 他眼睛一闭一睁，竟看到了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 有点离谱，他这个神秘天赋的功能似乎很强大，几乎完全依靠自己的意愿。 于是，他就这样目睹了【海尊】抽干人鱼水分的逆天操作、林宫羽收集灵魂发动的强大灵弓、楚曼珠消灭恶魔的圣洁光柱。 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瞠目结舌，如果换做是他本人在那里战斗，事情又会如何发展呢？ …… “吴阡夜！你没事吧？” 意识回归后，吴阡夜还在愣神，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望去，是夕颜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白晓镜也跟在后面。 “你怎么来了？” 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担心你嘛。” 夕颜远远地看到了【尸变】人鱼被解决的场景，心想事情就要结束了，自己应该去找一下吴阡夜。 毕竟【深渊】嘱咐过，不能让吴阡夜轻易死去，这个地方爆发了如此激烈的战斗，她认为以吴阡夜目前的境界，状况不会很乐观。 可当她走近，才发现吴阡夜身上并无太多伤痕，甚至精神也比之前好多了。 太奇怪了。 看到夕颜疑惑的神色，吴阡夜组织了下语言向她大致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夕颜听后却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惊讶？” 吴阡夜对夕颜这副模样感到奇怪。 “这不是第一次了，吴阡夜。你记得来南海的那班列车吗？那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列车出事的那段经历，他只记得自己失去了片刻意识，再次醒来就已经坐在地上了。 似乎有一个记忆片段不属于他。 “那时操控你身体的那位，名叫【深渊】。” 夕颜终于决定将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这次【海尊】灵魂进入吴阡夜的身体与上次不同，他是征得吴阡夜的同意后才接管的，但【深渊】不一样，他在吴阡夜失去意识时直接征用了身体。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一切也许只有吴阡夜才能解释清楚。 只不过现在的吴阡夜自己也一无所知。 【深渊】两个字在吴阡夜耳边炸开，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领主】向他提到过，任姣也认准自己是【深渊】，现在这两个字从夕颜的口中说了出来，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既然祂能征用自己的身体，岂不是说明祂也在自己的潜意识里？ 为什么这么久以来自己从未发现过祂？ 想到自己的潜意识里还藏着一个实力恐怖令人忌惮的存在，吴阡夜有些头皮发麻。 他决定下次入梦要尝试将这个【深渊】找出来。 一旁规范员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一众规范员围在原本人鱼尸体的位置，那巨大的干枯尸体此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具人类与鲛人的尸体。 这是楚曼珠【圣愈】的作用，使尸体恢复了它们本来的正常状态。 年纪较大的规范员叫出了声，因为其中一具尸体属于他曾经见过的【海尊】。 【海尊】在许多年前就不见了踪影，南海鲜有人知他早已在那时死去。 任姣缓缓走去，抱起了任海流毫无血色的躯体，呼吸沉重，面色复杂。 周围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位受人敬仰的尊，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多年，直到今天才被人发现。 他们决定为他举办一场追悼会，曾经拯救南海的英雄，不能就这么草率地离去。 第88章 追悼 一切处理完毕后，规范员们马不停蹄地前往受灾的海滨渔村，开始统计伤亡人员和财产损失，来完成最终的善后工作。 “报告指挥员，滨海渔村受灾情况已统计完毕，发现受灾房屋130座，死者一人。” 指挥员点了点头，多亏了【海尊】和歌姬的出手相助，受灾面积并不是很广，死伤者竟也奇迹般的只有一人。 他看着手下将一具年轻渔民的尸体抬了出来，很明显这个人是溺水而亡。 他的死状可谓难看，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潮湿而残破不堪的钞票，双手也紧握着皱巴巴的好几叠票子，定格在脸上最后的神情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指挥员皱了皱眉头：“查清楚身份后，找个地方把他安葬了吧。” ...... 第二天清晨，南海郡下起了小雨。 酒红色的剧院门口早早地聚满了人，他们都是前来吊唁【海尊】的南海郡居民。 黑色的伞从剧院门口一直蔓延至整条街道，剧院方圆数公里的道路全都被虔诚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如同黑色的长河在缓缓流动。 作为传说中的英雄，前来吊唁的大部分人都只听过任海流的事迹而没有见过他本人，本想来一睹【海尊】的真容，但眼下的情况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在那深沉而庄严的酒红色剧院外，天色阴沉无比，仿佛是天空也为逝者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哀思。 剧院内，灯光柔和而温暖，却难以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忧伤，每一束光线都似乎在轻抚着每一寸空间，将这片往日里充满欢声笑语的殿堂，温柔地转化为一个寄托哀思、缅怀过往的灵堂。 四周，一排排整齐的座椅，不再是观众期待的所在，而是被白色的布幔轻轻覆盖，宛如冬日初雪覆盖下的静谧森林，每一片都承载着对逝者的无限敬仰与不舍。 舞台之上，没有了往日的璀璨灯光与华丽布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约而不失庄重的追思台，中央摆放着任海流的遗像，笑容依旧温暖，眼神中却似乎多了几分超脱与宁静，仿佛在告诉世人，生命虽逝，爱与记忆永存。 花篮与花束环绕四周，白的纯洁、黄的温馨、紫的深邃，每一朵花都像是人们对逝者深情的低语，讲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传递着不舍与祝福。空气中，淡淡的花香与焚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悲伤又平和的氛围，让人的心灵得以在悲痛中找到一丝慰藉。 吴阡夜三人受歌姬任姣的亲自邀请，身穿庄严的黑色西装缓缓步入这酒红色的殿堂，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剧院内的其他人，他们或低头沉思，或轻声交谈，眼中闪烁着对【海尊】的怀念与哀悼，更多的是敬仰。 在这里，没有了世俗的喧嚣与浮躁，只剩下对生命本质的深刻反思与对逝者无尽的怀念。 任姣与吴阡夜三人坐在前排，注视着这次追悼会的主持人缓缓走上舞台。 南海郡最德高望重的预言家，模范规范员林宫羽与林商角之父，【海尊】生前的知心好友，林兆言，整个南海郡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林兆言向台下所有人郑重鞠躬，缓缓开口，将【海尊】任海流那传奇般的事迹徐徐道来。 “在遥远的记忆之海中，有一位非凡的逝者，他的故事如同璀璨星辰，永远镌刻在人们的心中。 这位英雄正是南海郡人民耳熟能详的【海尊】。 那是一个灾难性的日子，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海啸席卷而来，巨浪滔天，势不可挡，仿佛要将一切生灵吞噬于无尽的深渊之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人们惊恐万分，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海尊】挺身而出，他以一种超越自然法则的力量，出现在海啸的最前沿。 他的身影高大而威严，双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智慧的光芒，他伸出双手，仿佛是在与狂暴的大海对话，又似是在引导那肆虐的巨浪回归平静。 随着【海尊】的意志逐渐渗透进每一个水分子之中，海啸的狂暴开始减弱，巨浪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股股温柔的浪花，轻轻拍打着岸边。 人们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本肆虐的海啸竟在瞬间被化解，灾难的阴影悄然退去，留下的只有希望与重生的光芒。 在海啸被化解的同时，【海尊】也没有忘记那些被困于灾难之中的人们。 他化作无数道光束，穿透重重阻碍，将温暖与力量传递给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灵魂。 在他的庇护下，人们找到了生存的希望与勇气，他们相互扶持、共同努力，最终从废墟中重建了家园。 【海尊】的壮举不仅拯救了人们的生命与财产，更重要的是，他唤醒了人们内心深处的善良与坚韧。 他让人们相信，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与挑战，只要心中有爱、有信念、有勇气，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 虽然【海尊】最终以一种神秘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的事迹却成为了人们口耳相传的永恒传说，每当灾难来临之时，人们总会想起那位英勇无畏的守护者，他的精神激励着每一个人勇往直前、无惧挑战。 【海尊】的事迹，是对人性光辉的颂扬，也是对生命力量的肯定，他让我们明白，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只要心中有光、有爱、有希望，我们就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 预言家林兆言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观众早已泣不成声。 随着追悼会的进行，一段段感人至深的回忆被缓缓道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般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房。 泪水，在不经意间滑落，却也在这份共同的哀痛中，凝聚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那是对生命的尊重，对逝者的怀念，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坚定信念。 吴阡夜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有这么夸张？” 同时，他的双眼开始隐隐散发蓝色的微光。 “【海尊】前辈？您也在看？” 吴阡夜用身边人听不到的音量小心询问。 “嗯......参加自己的葬礼.......感觉还挺奇特。” 第89章 窥探 仪式结束后，任姣随着几位任海流生前的好友将漆黑沉重的棺材抬出了剧院，向着林预言家事先算好的方位前进，准备将任海流的遗体安葬。 吴阡夜和夕颜也本想跟去，预言家林兆言却叫住了二人。 “夕颜小友是吧？” 夕颜闻言一惊，她从未向南海郡的任何人介绍过自己。 “不用惊讶，我是预言家，是你在长洲认识的那位卢先生的朋友。” 夕颜点了点头：“请问先生找我有事吗？” 林兆言没有直说，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让夕颜自己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白底黑字以略带惊恐而充满急切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令人惶恐的话: “恶魔要来了！” 落款：卢道真。 这正是长洲那位卢先生的姓名，夕颜看到这里，心中隐隐出现一丝不安。 从事先生、预言家这一类职业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天赋名为【窥探】，境界高者可以预知短时间内的未来，卢道真如此急切地向南海郡的好友寄出这样一封信件，想必是已经窥探到了不太好的未来。 长洲城要出事了。 这封信，也许是一种求救、又或是一次警告。 林兆言告诉夕颜，这封信是他昨天晚上刚刚收到的，也就是说信中所谓的恶魔也许还未降临长洲城内，只不过卢道真没有算到的是，南海郡竟先长洲一步出现了恶魔。 “你们得回去一趟。” 林兆言严肃地扫视了一下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吴阡夜的身上。 “我们.....就算回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夕颜冒失地问了一句，林兆言没有理会，始终盯着吴阡夜。 “你身上，究竟背负了多少？” 吴阡夜望向林兆言的双眼，发现他的瞳孔在散发着白色微光，这是林兆言在发动【窥探】。 “林先生？” 吴阡夜并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含义。 “你得回去......未来是什么样的我已经看不清了，你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了.......但是你必须得回长洲......这是神的旨意，这是命中注定......” 林兆言变得有些失神与疯狂，双眼冒着精光，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似乎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下一秒，两行血泪自林兆言的眼角流下，他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瘫坐在了座位上。 对吴阡夜发动【窥探】，使他自己遭到了反噬。 “林先生，您没事吧？” 林兆言双目紧闭，摆了摆手。 “今晚，你们就启程吧，最好在三天之内赶到长洲城，我让这的人给你们安排最快的飞机。” 吴阡夜与夕颜对视一眼，两人皆神情复杂。 ...... 下午，南海郡规范员总部的会堂内，台下的座位罕见地坐着南海郡“绝对法则”组织的高层，林兆言也坐在其中，双眼缠着纱布。 这是一次表彰大会，表彰在这次海啸危机以及恶魔事件中表现出色的规范员们。、 其中林氏姐弟林宫羽和林商角的表现最为突出，在消灭恶魔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被评为南海郡新生代模范规范员。 “下面请林宫羽小姐发表一下感言。”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林宫羽，后者却一直在发呆，直到头撞到话筒才回过神来。 “额......感言......首先我要感谢组织对我的栽培......” 林宫羽的讲话全程磕磕绊绊、支支吾吾，似乎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关，姐弟二人如释重负地回到了台下，坐到了自己的父亲身边。 “小羽，有心事吗？” 林兆言双眼缠着纱布，头也没转，在林宫羽落座后直接开口问道。 林宫羽咬着嘴唇，似乎有难言之隐。 要是放在平时，她的任何一点小心思都逃不过父亲的法眼，但现在的林兆言双眼还没恢复，无法使用【窥探】，这使林宫羽犹豫着要不要老实说出心中的想法。 沉默良久，林宫羽终于下定了决心。 “爸爸，叛离者是什么？” 林兆言身子明显一震，林宫羽口袋中的白色小卡片此时露出了一角。 ......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南海郡的机场零零星星地停着几架客机，吴阡夜三人站在其中一架之下与南海郡的一行人道别。 歌姬任姣、预言家林兆言，以及模范规范员林宫羽和林商角。 “大人，您还会来吗？” 任姣蛾眉微蹙，水汪汪的眼睛不舍地看着吴阡夜，神情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也许吧，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 任姣笑了，泪水却不自觉地滑落脸颊。 三年前，吴阡夜第一次救她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那下次，可不要再忘了我。” “一言为定。” 吴阡夜看到任姣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短短两天，她就经历了两次重逢，更残忍的是两次离别。 她此生再也无法与父亲任海流相见，而与自己追随的大人，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似乎已经无依无靠了。 “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此言一出，一旁的夕颜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但她立马收敛了这一情绪，觉得自己的这一丝不悦来得有点奇怪。 吴阡夜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任姣有点愣住了，她的脸上浮现惊喜，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大人，我需要留在这里，南海的人们需要【海尊的庇佑】。” 吴阡夜心中对她升起敬意，与几人郑重道别后，转身走向了飞机的舷梯。 “哥！那个......” 吴阡夜脚步停住了，身后的林商角双眼闪烁着，还想说些什么。 “海尊......哎，还是算了，再见哥。” 林商角那天晚上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吴阡夜身上的海尊气息，但这气息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荡然无存，让他很是疑惑。 可惜他没有组织好语言，最终什么也没问得出口。 吴阡夜冲他笑了笑，拉着白晓镜与夕颜转身走上了飞机。 为吴阡夜三人专门准备的私人客机轰鸣着升上天空，吴阡夜靠着舷窗，望着身下的夜景深吸一口气。 窗外，一种用未知语言吟唱的神圣之歌回荡于九霄。 第90章 回忆片段 安静的机舱内隐约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夕颜坐在吴阡夜的旁边，淡淡的清香不时传入他的鼻腔。 吴阡夜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同样熟悉的让自己安定无比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中，倦意浮上脑海，一旁的白晓镜已然打起了瞌睡，这几天对于年纪尚小的她来说确实太累了。 而夕颜一刻也没有放松下来，列车出事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害怕会有相同的意外在这架飞机上发生，于是她发动了【御兽】，在飞机的不远处始终有一只巨鹰跟在后面。 在白噪音的包围下，吴阡夜眼睛快睁不开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靠在了夕颜身上，意识逐渐模糊。 “嗯？” 夕颜感受到了一旁的触感，一声轻疑，但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歪歪扭扭地靠着自己，吴阡夜这几天过得也确实很累，他应该休息一下了。 夕颜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坐姿，生怕将他惊醒，这时口袋里的一块硬质物品硌到了她。 她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手指捅了捅吴阡夜，将他叫醒了。 吴阡夜眯着眼睛，夕颜摊开了手心，掌中的那个白色晶体让他睡意全无。 这是他之前托付给夕颜的追忆晶，要不是夕颜提醒，他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东西。 吴阡夜接过追忆晶，盯着它看了很久，在下定决心。 “现在就要用它吗？” 夕颜知道追忆晶会给吴阡夜带来头颅分裂般的巨大痛苦，有些担心。 吴阡夜带着笑意看了一眼夕颜，点了点头。 “我不想再耽搁了。” 说罢，吴阡夜深吸一口气，为迎接接下来可能的剧痛做足了准备。 他将追忆晶攥在手里用力一捏，一声碎裂的轻响传来，细流般的白光从他的指缝流淌而出，飘于空中汇入他的脑海。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传来，只是脑子有些隐隐作痛，这次的感觉跟任海流的追忆晶差远了。 看样子是因为任海流的记忆并不属于自己，所以身体在本能地排斥，并且任海流的那段记忆时间跨度太长，体量过于巨大了。 这次的记忆，属于三年前的吴阡夜，而且只是一个回忆片段。 见吴阡夜的双眼开始冒光，夕颜知道他正在接受并消化这一段记忆，静静地等待着。 ...... 三年前，永明城，楚家大宅。 宅子的主人名叫楚敛墨，是永明城富甲一方的人物，经济实力与政治地位都是永明城的巅峰。 他能做到今天的成就，除了他阴险狡诈的经商头脑以及心狠手辣的政治才能，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他的女儿——拥有名为【圣疗】的天赋、被人誉为“神女”的楚曼瑾。 楚家大宅已经无法用豪华来形容，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片宫殿群，毫不夸张地说，置身其中，很容易就会迷路。 三年前的吴阡夜，此时置身于宅子东南角的一座豪华别墅门前，这种别墅在楚家建筑群中有十几座，这是本次的记忆片段开始的地方。 之前发生了什么，吴阡夜并不能从追忆晶中获得更多的信息，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并不是用正常手段来到这里的，大概率是发动了【夜潜】潜入了楚家大宅。 “什么人？” 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楚家巡逻的卫兵提着灯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纷纷手持武器，准备进攻。 吴阡夜缓缓转过身，他的样貌让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纯黑的眼珠，煞白的面孔，脸上和衣服上满是猩红的血迹。 他没有言语，骇人的面孔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何人敢私闯楚宅？报上姓名！束手就擒！” 几名卫兵壮着胆子向他吼道，保护楚家安全是他们的职责，不管来者是何等凶神恶煞，他们都会努力将其驱赶，楚敛墨开出的不菲薪资值得他们为他卖命。 吴阡夜仍旧面无表情，漆黑的双眼如同深渊一般凝视着众人，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姓名？凡人，不配过问。” 他双手轻抬，顺势做出向后一拉的手势，数十名卫兵身后的黑暗中瞬间出现数把巨型漆黑长矛，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将卫兵们贯穿，鲜血溅满整片庭院，甚至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众人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被无情贯穿的身躯，黑色长矛消散，巨型血洞赫然出现在各自的胸口，那一部分的肋骨、内脏、血肉全都无影无踪。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喂，谁允许你用我的能力了？” 吴阡夜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整座庭院内除了他与数十具尸体再无他人，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嘿，你这能力还挺有意思。” 吴阡夜又是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和神态却完全换了一个人。 精神分裂？ “啧，赶紧去做你要做的事，好了换我来。” “吴阡夜”点了点头，转身一脚踹开了别墅的大门。 别墅客厅内，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端坐着，双手合十，神色虔诚无比，但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是三年前的任姣，她是被楚家从南海拐来的。 见到面目恐怖的来人，任姣心中有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激动与希望。 “【深渊】大人！” “吴阡夜”见此，疑惑起来。 “鲛人？不对，是半鲛人，我们之前见过吗？” “大人......我们没有见过，但我知道，您就是【深渊】，您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才来的吧......” 任姣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她被拐来楚家后遭到了非人的待遇，她日日夜夜地祈祷，祈求她信奉的神明能来解救她，而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深渊气息浓重无比，使她认定这就是自己追随已久的【深渊】。 “吴阡夜”本想点头，因为现在的他确实不是单纯的他自己，而是多种意识的结合体，这种情况使他自己都有点神志不清的感觉。 他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深渊】，我叫吴阡夜。” 第91章 【深渊】的信徒 任姣听到这话也没有任何质疑，不管眼前这个男人说什么，她都认准了他就是心目中的神明，吴阡夜也好，【深渊】也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作为深渊鲛人的后代，任姣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脉正在与眼前这位神明的气息产生共鸣，她虔诚的祈祷终于召唤来了【深渊】，而【深渊】也同样回应了她，那种深沉而黑暗的呼唤令她深信不疑。 “吴阡夜”走上前，想将坐着的任姣搀扶起来，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怎么了？” 吴阡夜眉头一皱，感受到任姣的气息有些孱弱。 任姣抬头望着“吴阡夜”没有感情的煞白面孔，泪水决堤而出。 她被拐到楚家后，原本只是被囚禁在这座别墅里，以满足楚敛墨的收集癖，直到有一天，她不小心在楚敛墨的面前划伤了自己的手指，她的噩梦开始了。 作为半鲛人，她的血是青蓝色的。 楚敛墨见到这种颜色的血液很是新奇，而他接下来的变态举动令人难以想象。 他时不时的就要割伤任姣的皮肤来“欣赏”这种色彩奇异的血液，到后来甚至直接割破她的动脉，任由那碧海般的液体喷涌而出。 遭受如此非人虐待的任姣为什么没有死？ 因为楚家有一位“神女”，每当任姣奄奄一息之际，楚敛墨都会喊来自己的女儿楚曼瑾为任姣发动【圣疗】，就算无法完全治愈，也要吊着她的最后一口气。 被囚禁在楚家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任姣也想过自我了断，但她根本就死不了，这也让她改变了思想，她还没有亲眼见过自己追随的神明，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虔诚，神迹就会出现。 一个拥有【圣疗】的人类都能被奉为“神女”，神明现世又何尝不可。 而这一晚，【深渊】终于出现了。 “吴阡夜”听完任姣的哭诉，突然注意到一旁的柜子上摆了几个巨大玻璃瓶，里面装满了青蓝色的液体。 那全都是任姣流的血。 “吴阡夜”的表情没有变化，拳头却越攥越紧，青筋爆出。 “居然敢这么对待我的信徒？” 此时“吴阡夜”的意识已被【深渊】完全占据，怒火开始在心中升腾。 他一把将任姣拉了起来，紧紧地揽入怀中。 “大人？” 任姣心中一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与神明如此亲近。 【深渊】紧紧地抱着任姣，那股力量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同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强大的能量正在涌入自己的身体，随着【深渊】散发出的黑色虚影在身体周围缠绕，自己虚弱的气息也开始逐步稳定。 【深渊】在发动深渊之力修复任姣的身体。 “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我必须要救你。” 【深渊】在任姣耳边呢喃了一句，随后松开了她。 任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体内涌动，之前的伤痛与虚弱被一扫而空。 屋外，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深渊】漆黑的双眸微微闪动，双手轻抬，一条漆黑无比、深不见底的暗河凭空出现在地面，不知通往何处。 与此同时，原本装修精致豪华的别墅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邃漆黑的空间，空间内只有两道身影面对面地站立着，暗河在两人中间缓缓流淌。 “这是【深渊引渡】，专属于深渊信徒的通道，只要你能游到尽头，你就能到达想要回去的地方。” 任姣已经完全愣住了，这位神明太过于体贴了，与自己印象中那种不可侵犯、不通人性的其他神明完全不同。 “刚才我传给你的深渊之力应该足够你游过去，况且你是半鲛人对吧？不要让我失望。” 任姣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言表，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她对着【深渊】跪了下来，这一举动却让【深渊】有些惊讶。 祂搀扶起了任姣，再一次拥抱了她。 “我的信徒，你记住，神明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我【深渊】接受你们深渊一族的供奉与信仰，就理应赐予你们庇佑与保护，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吧。” 任姣流连地望着【深渊】，努力记下了祂此刻的样貌，随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深渊引渡】之中。 “大人，我们还会再见吗？” “无论你在哪，只要你唱响【圣歌】，我都会听到的，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相见的，我虔诚的信徒。” 【深渊】话音落下，身影逐渐消失在任姣的视线，任姣也不再停留，一头扎进漆黑无比的深河，在湍流之中寻求着出路。 【深渊】回到了别墅客厅，已被几十名装备精良的卫兵团团围住。 冰冷的眼神扫过四周，卫兵瞬间动弹不得，他发动了【深渊凝视】，使人感到无比恐惧而失去行动能力。 随后，“吴阡夜”的表情逐渐变得邪恶而疯狂，惨白的脸上，漆黑的眼珠顷刻间被刺眼的血色填充，一双红眼如同宝石般明亮透澈。 神明，已经怒不可遏。 “喂，我感受到愤怒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哈哈哈哈哈。” 截然不同的嗓音传出，【深渊】的意识被取代，“吴阡夜”又变了一个人。 他还是她抑或是祂，究竟是谁？ 记忆片段在这里戛然而止。 ...... 吴阡夜回过神来，表情依然有些呆滞。 “怎么样吴阡夜，你看到什么了？” 夕颜见吴阡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神采，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阡夜看着夕颜，将那记忆片段的内容娓娓道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自然包括【深渊】附体的所作所为。 夕颜听后，却突然变得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将头撇向一边。 “喂，你怎么了？” 夕颜斜了他一眼，不满地开口说道：“你跟那个鲛人这么早就认识了？” 吴阡夜傻了，不太明白夕颜这情绪从何而来，她关注的重点与自己不太一样。 这是吃醋了？ “那是【深渊】，不是我本人。” 夕颜不说话。 “况且现在能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不是吗？” 吴阡夜说着，手揽住了夕颜的肩膀。 夕颜小脸一红，眼神躲闪地责怪道： “大胆，吴阡夜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她嘴上这么说着，人却不自觉地贴得更近了。 第92章 全境封锁 “喂，夕颜，我们到了。” “嗯？” 夕颜的脸紧靠在吴阡夜肩头，美眸微闭，轻哼了一声，一动不动。 “夕颜，醒醒了，我们到长洲了。” 吴阡夜伸手推了推她。 “嗯。” 夕颜呼了一口气，双眼猛然睁开，脑袋从吴阡夜肩膀上弹射而起。 “什么，已经到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一直绷紧着神经，并持续发动【御兽】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夕颜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竟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夕颜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看着吴阡夜，对方双眼满是血丝，看起来很是疲惫。 她睡着以后吴阡夜的心一刻也没有放松，他也害怕再次发生什么意外。 好在一直到飞机降落长洲城东郊机场，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吴阡夜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关节咯咯作响，夕颜靠在他身上熟睡的时候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她吵醒了。 “这么大人了，睡觉怎么还流口水。” 吴阡夜看着夕颜害羞的神情无奈地笑了笑，夕颜这才发现他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夕颜的脸涨得更红了，慌张地拉着衣角不敢与他对视。 “哎呀，到时候帮你洗就是了。” 吴阡夜没有多言，冲着她嘿嘿一笑，起身离开了座位，温柔地叫醒了全程在睡觉的白晓镜。 三人走下飞机，微凉的晚风吹过，夜晚长洲城的万家灯火竟给了吴阡夜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之感，仿佛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 在这个地方，他加入了夕颜的事务所、偶遇了出逃的雷瑟、帮助索家九少爷完成了考核、通过了夕颜精心为他准备的关卡、在性命堪忧之际被夕颜拯救...... 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这里似乎才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就这样安稳地生活在这里。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去做的事，他需要自己丢失的记忆，来清楚地认识“吴阡夜”到底是什么人。 此次回来，也是因为这所谓的“第二故乡”，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了。 吴阡夜在机场打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目的地是北区的月光事务所。 上车后，司机却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三位帅哥美女，请问确定要去北区吗？那边恐怕不太好进啊。” 三人听后面面相觑，恐怕已经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师傅，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司机从反光镜内看了几人一眼，略微点了点头。 “你们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很正常，其实城里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几天‘绝对法则’的规范员把那片区域都封锁起来了，任何人都禁止出入。” 吴阡夜和夕颜都皱起了眉头，回不了事务所，他们住哪？ 几人在后座窃窃私语一番，最终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师傅，你往那个方向开就好了，到被封锁的地方就放我们下来。” 司机点了点头，尽管对几人的决定疑惑不解，也还是照做了。 一路上畅通无阻，街边不见任何行人，甚至路上的车都没有几辆。 “各位长洲城居民，这里是‘绝对法则’组织长洲城分部，特殊时期，请各位居民非必要不外出，北区已被全境封锁，请勿前往。” 低沉的男声在整座城内回响，吴阡夜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这正是选拔考核中那位负责讲解规则的杨考官。 他的天赋是【广播】与【传音】，专门负责这类事项。 压抑紧张的氛围让吴阡夜有点呼吸不上来，同时也更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非必要不外出......师傅，您怎么还在外面接单？” 司机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黑暗中的脸庞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沧桑。 “不出来我怎么赚钱？人是要吃饭的啊。” 吴阡夜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到达一座临时搭建的关卡前，司机不得不停下了车，几位值班的规范员见状也走了过来。 “三位，只能送到这里了。” 吴阡夜结清了车费，临走前还在座位上多放了几张钞票。 至少他跟夕颜一起走到现在，还没有经济紧张的时候，他接的那一单委托够他们花很久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吗。 出租车驶离，三人站在规范员的临时关卡面前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位，北区现在禁止通行，请回吧。” 眼前的男人满脸胡茬，满眼血丝，疲惫不堪。 吴阡夜也认出了他，他是规范员选拔考核里负责开领域设置考场的程考官。 他向那人身后望去，一层薄雾笼罩了后面的街道，看样子整个北区已经被程长官覆盖进领域了。 “长官，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程长官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缓解了些许疲惫。 “很抱歉，无可奉告，各位请回吧。” 砰！ 吴阡夜刚想说些什么，一声巨响从男人身后传来。 一位年轻的规范员隔空操控着一面巨大石墙，把关卡最后的缺口堵住了。 “小王，轻点放，清泉在休息呢。” 程长官皱了皱眉头，王明月看向了临时搭建的值班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领导，太累了，没控制住力道。” 程长官叹了口气，一旦发生超越认知的异常事件，所有重任都落到了规范员的头上，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今天也有人闯进去了吗？” 王明月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设置石墙的原因，用物理手段阻隔不听劝阻的居民。 程长官此时内心五味杂陈，他给这领域设下的规则是“除规范员以外其他人禁止进出”，但这规则竟莫名其妙地失效了，总有不服从安排的居民想要进入北区，丝毫没有受到领域的隔离。 除此以外更严重的是，他感知不到领域内的所有人了，按道理他可以感知到领域内的一切人与事物，这一次离奇地被某种未知力量阻拦了。 也就是说，这个领域目前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警示。 被封锁的北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进入领域的调查队同时失联。 情况很不乐观。 第93章 偶遇索家 吴阡夜见问不出什么，准备先带夕颜和白晓镜去找住处。 “诶，先生请等一下。” 年轻的规范员王明月叫住了他，看样子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事情。 程长官也好奇起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您是【帝威】天赋能力者吧，我们见过你。” 王明月忘不了那一天，自己兴冲冲地跟着前辈带着新人出现场，却在抵达的瞬间直接跪了下来。 这黑发灰瞳的男青年发动了霸道无比的【帝威】，让他印象深刻。 程长官闻言也来了些兴致，【帝威】这个天赋可太过于罕见了，如果王明月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位年轻男人就是函夏国内有史以来的第四位【帝威】拥有者，若是能跟他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帮上自己的忙。 吴阡夜见对方似乎有了些与自己攀谈的意思，自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没错是我，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明月转头看向了程长官，眼神似乎是在征得同意。 程长官微微点头默许了。 “简单来说，三天前北区就开始持续发生人口失踪事件，短短三天，北区的居民似乎都不见了，进入北区的人也都是有来无回。我们规范员目前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在调查当中。” 吴阡夜听后皱起了眉头，这些信息似乎作用不大，可以确定的就是北区绝对去不得了。 他回想起了自己为附近居民处理琐事的那几天，北区的居民都很淳朴，也很热心，吴阡夜那几天与他们逐渐熟悉了起来，现在他暗自祈祷他们不要有事。 “谢谢，没事的话我们先告辞了。” 吴阡夜带着夕颜白晓镜再次去寻找住处，几位规范员注视着他们离去。 ...... 三人来到市区的某个酒店，深夜的大堂内却人头攒动。 “怎么回事，不是说长洲城的人睡觉都挺早的吗？” 吴阡夜奇怪地向夕颜发问，后者在努力看向人群包围的中心。 一名红发男子，一名蓝发女子，一对黑发男女，一位微胖眼镜男，他们或背或拎着造型各异的乐器。 是【彼岸血花】乐队。 夕颜有些惊喜，没想到在长洲也能碰到自己喜欢的乐队。 【彼岸血花】原定巡演计划的第二站就是长洲，只不过这次他们来了却没有场地给他们演。 原本安排给乐队演出的场地是长洲城北区那片之前用于“绝对法则”考核的巨大空地，但现在北区已被封锁，【彼岸血花】也没有特权进入。 乐队一行人只得暂时取消演出，准备在长洲城其他地方玩个几天再走，没想到下榻之时被狗仔发现曝光，引得大批粉丝连夜前来。 “喂，都闪开都闪开，我大哥要休息了。” 人群中走出一位两米壮汉，如同一座大山硬生生将粉丝们挤开了，包围圈瞬间被他打开一道缺口。 众人见状谁也不敢拦在他面前，除非他们想吃点苦头。 同时走在红发主唱身边的，除了乐队成员，还有几位面相不善的青年。 红发的美艳御姐、貌似书生的清瘦男子、紫发的少年。 光从几人的站姿就能看出他们强的可怕，周身更是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 索家能来的后辈全都来了，他们想给大哥的演出捧捧场，只可惜这次演出被迫取消了。 “没事的六霸，温柔一点，他们都是粉丝。” 索六霸闻言点了点头，浑圆的双眼扫视了一下四周。 “都是粉丝是吧？” 这一看不要紧，围观的粉丝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在他身边形成一片真空区，乐队与索家几人趁此机会离开了大堂，坐上了电梯前往各自的房间。 粉丝们有些失落，一部分离开了酒店，一部分前往了酒店的房间。 吴阡夜走向前台，询问是否还有空房，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酒店的房间都被乐队的粉丝订满了。 吴阡夜正想带着夕颜和白晓镜离开，一道略显稚嫩的年轻声音叫住了他。 “还真是你啊哥。” 紫发少年出现在自己的身旁，这是他帮助通过考核的索九螭。 刚才吴阡夜三人进入酒店，索九螭就看到了这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碍于拥挤的人群没有机会与他相认。 兜兜转转，二人在长洲再次相遇。 看到吴阡夜的困境，索九螭也热心地伸出了援手，他心里还是很感激这个曾经帮过自己的人，尽管那是一个委托。 吴阡夜帮上的忙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考核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多地出手，甚至只是一句话就让索九螭觉醒了天赋，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出太多力，但这精神的力量却对索九螭造成了十分深远的影响。 每当他信念动摇的时候他都会回想起考核那天的场景，这让他的天赋能力不断进步着。 “我大哥他们乐队准备去酒吧玩个通宵，空出来的房间足够你们三个住，不介意的话就请住下吧，我会跟他说好的。” 吴阡夜很感激这位少年，当即答应了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从酒店后门鬼鬼祟祟溜走的发色各异的几位乐队成员。 为首的红发男子还冲他笑了一下，看样子索九螭之前就交代过什么了。 现在乐队全体出去嗨了，一下子空出两间房，夕颜和白晓镜就住进了双人间。 吴阡夜则受索九螭邀请来到了他的房间闲聊，发现索家四个人全在这里了。 索八屃一个人待在房间也是无聊寂寞，干脆来到了这里，也想见识一下九弟口中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阡夜哥，我感觉你的气质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索九螭对吴阡夜的的印象还停留在考核里那个天赋平平，但给了自己极强精神激励的人，而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自己从未见识过的气场。 吴阡夜笑了，说到故事，他可就来劲了。 让索家见识一下，函夏国史上第四位【帝威】、极夜事件目前已知唯一幸存者、化解南海危机的限时【海尊】...... 第94章 四蒲的分析 深夜，酒店的某一房间传来阵阵惊呼，吵得隔壁的夕颜有点睡不着觉。 房间内，惊讶赞叹之声主要来自年纪尚小的索九螭和人高马大的索六霸，吴阡夜特殊的身份以及天赋让六霸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吴阡夜的事迹更是让他热血沸腾，仿佛是找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索九螭更是在一旁双眼放光，几乎就要成为他的迷弟。 美丽的八屃在一旁淡淡地笑着，双眼始终无法从这个有故事的男人身上挪开，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斯文的四蒲却神情严肃像是在思考。 “四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索六霸见四蒲从头到尾没有言语且面色僵硬，心里暗暗有些不爽。 索四蒲如此神情并不是没有由头的，他是索家这一代心思最缜密的人，对于天赋的研究与开发程度更是过于常人。 吴阡夜口中一切关于天赋的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吴阡夜先生，您的天赋有点杂啊。” 索四蒲意味深长地看着吴阡夜的面孔，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 但他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清澈而真诚的灰色眼眸，吴阡夜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事实也如此，吴阡夜对天赋的了解少之又少，他也不清楚自己身上的这种情况到底是正常还是异常、是常见还是罕见。 见吴阡夜疑惑的神情，索四蒲摸了摸下巴，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分析与疑问： “据我的了解，多天赋拥有者可以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种，名为“同源”，是作用类似的天赋相互转化与变种，比如【传音】与【广播】，【传音】在达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会转化为【广播】，这是通过人自己的后天开发，达成的多天赋情况，这种情况下，天赋同属一个类别。 第二种，名为“集成“，是自身所带的一种天赋有习得其他天赋的能力，例如【复制】【模仿】，这种天赋能力者后期获得的多种天赋，都是自己最初天赋所带来的，但这种情况的局限也很大，那就是无法完全掌握自己后期获得的天赋，效果只有原天赋的一半甚至更少。 第三种，也是最为罕见的一种，名为“核源”，拆开来讲就是核心与起源，核心天赋代表一个小类别中的所有天赋，起源天赋则代表一个大系别中的所有天赋。 拥有这种天赋的都是天选之人，目前据我所知的天选之人只有一人，他是极夜城的【领主】，天赋名为【暗夜核】，是暗系别中的暗夜类。” 吴阡夜沉思片刻，认真地看着索四蒲说道：“不对，【领主】还有【帝威】。” 索四蒲挠了挠头，似乎对【领主】的这一情况也有些不解，深吸了一口气。 “【领主】已经是接近神明的存在了，我们不能以凡人的眼光去看待......况且现在更奇怪的是你啊吴阡夜。” 吴阡夜一愣，索四蒲继续说道： “你目前告诉我们的天赋，有【帝威】【夜潜】【暗武】【液驭】，其中【夜潜】和【暗武】属于暗夜类，从属于暗系，而【帝威】属于人系，【液驭】属于天系，首先我们就能排除“同源”这一情况。 其次也可以排除“核源”的情况，你的这些天赋属于太多系别了，不可能再同时获得一整个系别的全部能力。 那只剩“集成”，但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集成情况。 一个人如果能发动天赋，他脑海里会有一个确确实实的概念，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天赋究竟是什么，大致该怎么使用，你的情况却是在特定环境下才能想起或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发动天赋，这是我前所未见的。 最后，你的【液驭】能力来得太离奇了，听你的描述像是继承了这一能力。 而继承只可能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两人进行天赋传承，又或是像【领主】那样，将自己的核心天赋变作“眷顾”分给自己的子民...... 追忆晶这种东西我也听说过，但它一直以来只是有功绩的高境界者凝练自己的记忆，用于给后人纪念赞颂的一个象征物，并没有实质性作用，除了你以外我从未听说有人能如此使用追忆晶。 所以，吴阡夜，我很好奇你原本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索四蒲讲的话过于理论化与深奥，复杂枯燥的程度让一旁的兄弟姐妹纷纷打起了哈欠。 吴阡夜却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一个字，因为他也对自己身上的谜团充满了好奇。 “也许还是我学识有些浅薄，人类对于天赋的认识，绝不超过百分之十。” 索四蒲自言自语道，眼神中竟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哦对了，吴阡夜小哥，你说的那个剧院老板，我们几个可能都认识啊。” 这时索八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朱唇轻启，缓缓开口说道。 另外三人这时也都直起了身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对，我刚才也想说来着，差点被四蒲说忘了，那个人......” 索六霸伸出手指点着空气，神色有些激动。 “那个人是我们的二哥索二睚啊！” 吴阡夜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后背冒出了冷汗。 因为他差点杀了索二睚。 两人在剧院开战之前并没有互报姓名，吴阡夜也没有注意到任姣当时称呼那个男人为索老板，直到现在他才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见索家四人的目光有些异常，吴阡夜不由得端坐了起来，心中开始组织说辞。 把人家二哥打成重伤可不好交代。 “吴阡夜，你......” 索八屃美艳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阡夜，这让他愈发紧张起来。 “我我......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吴阡夜先前讲述自己光辉事迹的自信荡然无存，索家的压迫感太过强大了。 “你干的好啊！” 索八屃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另外三兄弟也开怀地笑了起来。 吴阡夜有些呆住了，但也同时松了口气。 “索二睚就是个好战分子，除了大哥很少有人治的了他，这次你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教训，看他以后还狂不狂。” 吴阡夜听后彻底放下心来，与众人一同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妖魔般的大喝打断了房间内的欢声笑语，吓得众人心头一颤。 “站住！” 第95章 黑衣委托人 “什么声音？” 众人听到来自门外的那一声惊骇大喝，都想起身开门查看情况，但他们的腿都像是被麻痹了一般，丝毫迈不开步子，完全不听使唤。 碰到这种情况的吴阡夜心里已经清楚声音的来源了。 这是【命令】。 尽管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众多恶魔的呐喊，吴阡夜也听出了这是夕颜在发动【命令】。 门外除了她还有别人，那人正准备逃走。 房间内五人之中吴阡夜最先恢复了行动，在索家四人惊讶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开门冲出。 房门刚被打开，他就感受到一股凉意直冲面门，瞬间稳住身形停在原地。 一把利剑悬在半空，直指他的咽喉，若是他再前进一步，颈部就会被这把剑贯穿。 转头看向左边，夕颜也是被同样的一把剑指着脖子，保持着追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另一边的走廊尽头，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以奔跑的姿势被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酒店走廊此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夕颜与吴阡夜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利剑控制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另一边的黑衣神秘人被夕颜的【命令】限制了行动。 数秒后，黑衣人浑身开始微微颤动，夕颜心中升起一阵紧张。 【命令】就要失效了。 “吴阡夜，不要让他跑了！” 夕颜冲着吴阡夜喊道，黑衣人逐渐恢复了行动，继续向前跑去。 乒！ 几乎是同时，两把剑分别冲向了面前的两人，夕颜眼疾手快具象出匕首，反手一挥将剑刺挡下，吴阡夜则是凭借本能侧身勉强躲过，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吴阡夜跑到了走廊，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眼冒精光。 房间内的几人此时也恢复了行动，正准备出门，却被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再一次压得动弹不得，几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一股劲风席卷整条走廊与房间，所有人的衣服都在风中舞动，索八屃原本就布料不多的红袍也被吹起，差点就要春光外泄。 夕颜在吴阡夜身旁同样单膝跪地，神情无奈至极。 “不是吧，又来？” 【帝威】。 随着境界的提升，现在的吴阡夜已经不需要通过撕开上衣的方式才能发动帝威，他已经能使用信念自主把控这异常霸道的能力。 黑衣人没跑几步，脚步逐渐蹒跚，在远处慢慢地低下了身子。 他的黑袍也不受控制地在【帝威】之气中飞扬，一张照片被吹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夕颜的脚下。 夕颜低着头，看清了那张泛黄褪色的老照片，一位黄发少女，正用纯净的笑容望着她。 她心中一惊，双眸在惊讶中逐渐放大。 照片上的人是楚曼珠，夕颜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就见过这张照片。 那个神秘的委托人，当时他来事务所委托保护楚曼珠时，展示的就是这一张照片，而眼前的黑衣男子，就是当时的委托人。 夕颜慢慢抬起头，心中的惊讶还未平息，就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黑衣人正在缓缓起身，他在对抗【帝威】。 吴阡夜的境界已是【慧叶】巅峰，同境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对抗同境界的【帝威】。 眼前的黑衣神秘人，境界至少在【颖花】中期，在场的人几乎没有境界高于他的。 吴阡夜愈发吃力起来，【帝威】被强大的意志力反抗了。 【帝威】消耗精神力的量十分巨大，吴阡夜见这一招效果不佳，也不想再浪费精神力，要是之后再发生变故，自己很有可能陷入困境。 【帝威】气息逐渐收敛，房间内的索家几人率先恢复了行动，他们也大概了解了外面的情况。 黑衣人意味深长地回望了一眼吴阡夜，他的真容被掩盖在漆黑的墨镜与口罩之下。 邦！ 黑衣人起身想继续走的瞬间，一柄玄铁巨剑凭空出现插在地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巨剑是索六霸的武器，而达成这一效果的天赋来自于索四蒲。 空间系天赋：【纳刃】。 他将索家众兄弟的武器都收纳在自己天赋形成的异空间之中，以一枚戒指作为储存介质戴在手上，只要他心念一动，武器就能出现在他想要出现的任何地方。 索家四人来到了走廊上，透明的光圈在几人周围勾勒出轮廓，索八屃的笔刀、索九螭的“暗胧”自光圈中慢慢钻出。 黑衣人转过身面对众人，他前有索家几人拦路，后有巨剑封道，按眼下的情况看来，黑衣人难走了。 “围。” 六霸双手合拢，数把巨剑在黑衣人周围成形，将他围在中间，酒店走廊这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此时被巨剑塞得严严实实。 黑衣人被困在剑阵内无法逃脱，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什么人这是？” ...... 就在数分钟前，夕颜觉得隔壁的声音有些嘈杂，想叫吴阡夜早点回去睡觉，于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门的瞬间，她突然发现走廊内竟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贴着隔壁房间的房门，好像是在偷听，并且听得投入无比，甚至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于是她悄悄接近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哦。” 黑衣人猛然转头，黑墨镜黑口罩将他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夕颜明显发觉对方在看到她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太可疑了。 于是夕颜立马发动了【命令】，这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 “我知道，他是......” 众人还在猜测这人的身份，夕颜刚想开口，铁壁内部却传来了笑声。 带着惊疑望去，巨剑形成的铁壁竟开始松动。 轰。 六把巨剑在不知名的强大力量下腾空而起，在黑衣人的身边垂直悬浮。 黑衣人在巨剑的环绕中慢慢起身，站定后，巨剑悬飞至他的身后对称排列，如同巨大的玄铁翅膀定格在了半空。 黑衣人缓慢向几人走来，玄铁巨翼随着他一同前进，将走廊墙壁撞得破碎不堪。 索家四人此时全都是同一个表情，双目大睁，嘴巴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 索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96章 索家第五子 黑衣人背着钢铁巨翼气定神闲地向众人走去，反观对面的索家四人与夕颜，都是一副惊讶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夕颜话还没有说完，被眼前一幕震惊后不自觉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是......” 就在这时，索家的其中三人也同时开了口。 “委托人！”“五弟！”“五哥！”“猊哥！” 四道声音传出，几人面面相觑。 “哦？” 黑衣人眉毛一挑，双手向前轻挥，六柄巨剑直直地向众人飞去。 索四蒲将带有戒指的手挡在面前，紧急发动【纳刃】，将索六霸的巨剑收纳了进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天赋对索家众人来说在熟悉不过了。 【御刃】，隔空操纵一切带刃的武器。 见自己被认出，黑衣人终于不再掩盖他的身份，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一张硬朗的面孔，一副教科书级别的硬汉长相。 索家四人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惊讶转变为惊喜。 男子缓缓开口：“进步很大啊，老六......四哥，你的能力也越来越变态了。” 夕颜见到那人的面容，眼睛却瞪得更大了，他并不仅仅是委托人那么简单。 “武前辈？” 现在站在众人面前的，是索家第五子、前“静脉”日耀组副组长——索五猊。 同为“静脉”，夕颜当然认得他，只不过在组织内索五猊化名为“武一”，这使她从未往索家上想。 他的出现属实是匪夷所思，但夕颜在震惊过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索五猊与她的父亲一样，都在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中失踪了，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也许自己就能找到父亲的下落。 夕颜的父亲，夕照，原“静脉”二把手，日耀组的组长，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索五猊的上级。 “静脉”组织的三大支柱，日耀组、月光组、以及星辉组，分别对应了“静脉”组织的三大业务：日耀负责保护专人、月光负责追杀、星辉负责取物。 夕颜的好奇此刻达到了顶峰，父亲的去向、索五猊这三年以来的经历以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委托她的事务所去保护楚曼珠，目前都是谜团，也许就可以因这个男人的出现而被揭开。 可没等夕颜提问，索五猊就率先开了口。 “夕颜妹妹，好久不见，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问我，但是我现在不能说。” 索家四人露出了惊疑的神情，没想到索五猊与夕颜也认识。 “为什么？” “我已经不是‘静脉’的成员了，组织一直在派人刺杀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向索家众人解释，自己在门外偷听其实就是想听听自己兄弟姐妹的声音，三年未见，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慰藉自己，他迟迟不肯露面，也是害怕索家被牵扯进“静脉”与自己的恩怨之中。 既然众人已经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不如直接把事情都说清楚，解开误会，同时好好告个别。 “静脉”在全国的势力太过庞大，不是太昆城一个索家可以抗衡的，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过多久如此颠沛流离的生活。 夕颜听后，深深共情。 “实不相瞒，前辈，我也早就退出组织了，也是被追杀的状态。” 索五猊的硬汉脸上出现了忧伤，同情地看了眼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少女。 “妹子，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嗯？” “追杀你的那些人都是月光组的杀手吧，据我对你的了解，三年前的你已经是这个组天花板级别的战力了，对付这种明面上的追杀不成问题。” 夕颜犹豫着点了点头，三年前的她确实几乎没有对手，但现在的“静脉”发展成什么样子她并不清楚，再加上她的致命弱点——精神抗性极差，似乎也已暴露，面对追杀，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前来刺杀我的，是来自尘埃组的刺客。” 夕颜愣了一下，她没听说过组织里还有这样一个小组。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是‘静脉’高层才知道的机密第四组，暗中组建，渗透在人们生活的各处，几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极度危险。这还是夕照大人之前透露给我的信息。 尘埃组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根本不会想到他们会在何时何地给予自己致命一击，也许是酒店温柔的前台小姐，也许是门口卖早点的慈祥大爷，也许是你身旁这位气质不凡的帅哥，都有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来一刀。” 夕颜听到这话看了眼吴阡夜，忍俊不禁，她知道索五猊第三个比喻是在开玩笑。 索五猊笑着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接着神情再次严肃起来。 “尘埃组可是不要命的，至死方休。” 在场的众人终于明白了索五猊的处境，也理解了他的苦衷。 “别怕，五哥，管他什么刺客杀手的，敢动索家的人，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六霸率先站了出来，霸气侧漏，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索五猊心酸地笑了，自己也很希望能与家人团聚，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我还有未竟之事，在此之前怕是还得离开你们一段时间。夕照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没有完成......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天使】。” 索五猊的神情哀戚之中带有一丝绝望。 此言传到吴阡夜的耳中却让他双眼一亮，向索五猊发问道： “前辈，没能保护好【天使】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之前委托你们保护的那位少女，她叫楚曼珠，特殊的一体双魂，灵魂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只要保护好她，她体内的那个恶魔就不会降临人间。 但是现在恶魔出世了，她也许已经遭遇了不测，毕竟我并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在保证她存活的同时放出恶魔...... 那时我疲于应对刺杀，实在是没办法顾及保护她，我知道静脉在追杀她......这也不怪你们，是我愧对于夕照大人的信任啊。“ “您说的恶魔，与北区的事情有关吗？” 索五猊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是他不得不去面对的东西。 “有一个好消息，前辈，【天使】没有出事，她现在很安全。” 索五猊有些不太相信，但双眼开始闪烁希望的光芒。 第97章 恶魔再现 “【天使】正在为帝京的正规军效力，是正规军的编外人员。” 吴阡夜以最快的速度向索五猊解释了楚曼珠在南海出现的经过，这让索五猊的悲观状态一扫而空。 至于为何【恶魔】苏醒，【天使】也同时降临，吴阡夜解释不清。 分魂，这是“挽歌”恶魔小组全员的努力，是他们才能做到的奇迹之举，但可惜的是，如此壮举无法再复刻第二次，原来的那个小组也早已不在了。 见索五猊重振旗鼓的样子，吴阡夜继续向他发问。 “请问长洲北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帮忙。” “‘挽歌’带着【失色】恶魔侵略进来了，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情报，所以我准备亲自去一趟。” “五哥，为什么你还要去那里？‘静脉’的追杀已经足够麻烦了，现在你还要主动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吗？” 索六霸确实不太理解索五猊的想法，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他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索五猊环视众人，神情坚毅无比。 “各位，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宿命。三年前发生的一切，该有个了结了。” 索五猊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皮肤苍白、黑发灰瞳男子的面孔，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都历历在目，熟悉的话音在耳边回响。 “武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武一，我是不是你的上级，你要服从命令。” “武一，今晚你就带这个孩子离开这里，到长洲去。” “小五，快走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唯一要交代给你的，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要让恶魔降世。” ...... “倘若恶魔不幸降临了......还请你拼尽全力将其斩杀。” ...... 吴阡夜看着索五猊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看向了夕颜，后者还想问些什么。 毕竟当年的真相与父亲的下落，除了尚未找回记忆的吴阡夜，也许只有索五猊才知道。 “真的很抱歉，当年永明城发生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永明毁灭之前，夕照大人就让我带着楚曼珠赶快逃离，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索五猊知道的其实远不止他说的那么多，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在这里将那些事情告诉夕颜，这是为了她好。 冒着风险与众人说了这么多，时间已经不早了，索五猊不得不离开了。 与自家兄弟姐妹郑重道别后，他转身就要离去。 走出几米路，他又回过头来以复杂的目光看着吴阡夜和夕颜。 “长洲城，接下来会面临一场劫难，是去是留，你们一定要想好了......还有，永明事件的背后，太过于庞大而复杂了，真相的沉重，也许并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索五猊的话意味深长，像是善意的提醒，也是严肃的警告。 吴阡夜来长洲就已下定了决心，每次他都是阴差阳错地接受指引来到特定的地点，每次都能鬼使神差般地获得当年的线索，这次也不会例外。 一次次的巧合让他开始相信命运，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失忆后发生的所谓巧合，现在看来却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等到自己完全找回记忆，永明与极夜的真相也许就能浮出水面，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绝对是其中的关键，他希望自己可以帮到夕颜。 听索五猊的意思，【天使】楚曼珠也是永明事件的幸存者之一，如果自己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也许可以通过她来获得更多的线索。 这次长洲城出现了恶魔，作为正规军编外人员的楚曼珠有可能会再一次出面将其消灭，这对吴阡夜来说是一次机会。 看来他也得去一趟北区，在楚曼珠降临之后将她留住，说不定就能好好地聊一聊当年的事情。 只不过何时前往北区还得再做考虑，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得贸然前往。 挺拔的背影远去，索五猊这个硬朗的男人头也不回地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索家四人在短暂的团聚过后有些黯然失神，索家有九子，其中大牛四处巡演很少回家，二睚自成为叛离者后从未与几人见过面，三风在遥远的花都经营自己的事业，七犴作为现役正规军也没有机会归来。 但索家众人始终期望着，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能重聚。 ...... 长洲城北区。 灰白的迷雾笼罩了整座城区，原本属于长洲城温暖的万家灯火没有从这里传出，静谧的夜晚，天地之间充斥着单调的颜色，整个北区都陷入了冰冷的死寂。 众人原以为这迷雾是程长官布置的领域结界，但从它现在散发出来的不祥气息来看，似乎已经有些许其他东西混进去了。 领域外的规范员仍在等待着里面的调查小队传来消息，但今晚也同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他们杳无音讯，这不禁让所有人的内心都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程长官，您先去休息吧，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的。” 满眼血丝的长官看着这位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我不用休息，小王，特殊时期，容不得半点懈怠。” 王明月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此时，耳边凭空传来了声音，让二人立马打起了精神，心中还有一丝惊喜。 是领域内拥有【传音】的规范员发动了天赋。 “这里是调查小队，外面的人能听到吗？” 程长官和王明月面面相觑，他们能听到，但是该怎么让他知道自己听到了呢？ “算了不管了，应该能听见。领域内的情况有些棘手，我们调查队被困在这里无法脱身，请求更多支援......来的人越多越好。” 王明月和程长官很想问问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传音】到此就结束了。 耳朵里许久再没传出声音，外面的两人表情不太好看，但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里面多少是传出一些消息来了，莫名其妙的失联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明月，等会你就去总部呼叫支援，我在这里守着，支援到了以后你就好好休息吧。” 王明月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出发，却被熟悉的女声叫住了。 “慢着，王哥、长官，你们不觉得，这个传音很奇怪吗？” ...... ...... ps：最近已经写到剧情主线比较关键的地方了，这几天还得好好梳理一下思路和结构，更新会有点慢，也是为了能有更好的观感，希望大家理解。 前文的许多伏笔也在慢慢揭开，不知道各位还记得多少呢（笑）。 这本书的流量还是太少了，我只能保证自己尽力给支持我的读者讲好这一个故事，如果觉得不错的话烦请各位帮我推广推广呗，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下去的动力。 第98章 圈套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冯清泉带着两个黑眼圈神情严肃地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小冯，你怎么醒了？” 冯清泉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音】传到我这里来了，我听到声音就醒了......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见王明月和程长官都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她继续说道： “【传音】的原理，是通过精神力建立联系来传达信息，发动能力者能感知到他人的精神力波动，从而指定【传音】的对象，但是，刚刚我在睡觉，我的精神力处于休眠状态，声音理应传不到我这里来。” 两人听后面面相觑，似乎对冯清泉说出的原理有些陌生。 “【传音】的原理啊，这几年规范员招录测验笔试的必考题。” 王明月作恍然大悟之态，笑了几声。 “差点忘了，小冯是个学霸。” 随后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冯清泉继续说道： “会不会是调查队的前辈太紧张了，不小心弄错了？” 冯清泉摇了摇头。 “那位前辈是三级规范长了吧，参加工作少说也有十八年了，境界更是在【慧叶】大后期，不太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甚至说不上是错误，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程长官沉思片刻，觉得冯清泉说的不无道理。 见两人没有说话，冯清泉补充道：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疑点，首先就是【传音】传来的第一句话，没记错的话他问我们能不能听见，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可疑了。 【传音】都是直接传达，默认对方可以听见，今天却不知为什么突然问了一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吧。” 程长官回忆了一下自己几十年的规范员工作经历，竟意外地发现事实正如冯清泉所说，自己收到过的【传音】从未有过被询问的情况，几十年来都是如此，以至于他习以为常，往往就忽视了这一关键的可疑点。 “还有一点，就是他没有告诉我们里面的具体情况，只是一味的请求支援，经验丰富的规范员肯定可以在两分钟之内将大致情况讲清楚，他却笼统地告诉我们情况棘手，这让外面的人如何制定救援计划呢......还要支援去的越多越好，我感觉这有些刻意为之。” 听完她的解释，程长官和王明月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个圈套？” 冯清泉点了点头，里面的情况他们一概不知，北区的居民生死未卜，他们面对的敌人实力与能力不详，并且这个时间点，规范员人手不足，形势对他们来说极其不利。 “现在该怎么办？” 王明月有些担忧地问道。 程长官这时缓缓起身，下定了决心。 “等会我去一趟长洲总部，向上级申请几个【颖花】境界的强者来支援，然后跟着他们一起进领域。 你们两个在这里把守好关卡，不要让其他人进去就行，再过几个小时轮班的人就要来了，他们来了以后你们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遵命......但是长官，您也该休息了呀，为什么还要再进领域。” 王明月对这个领导愈发有些敬佩，程长官与自己和清泉不眠不休地看守了好几天，他的辛苦也是有目共睹的。 程长官看着两个年轻人疲惫而又坚定的神情，终于放下了面子。 “我的领域，好像不受我的控制了，我得亲自进去查看一下情况。” 此言一出，两位年轻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事情似乎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不多说了，我先去一趟总部，这段时间要辛苦二位了。” “长官慢走。” 王明月和冯清泉对着程长官离去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心情十分复杂。 三人之中境界最高的长官此时都遇到了领域失控的困难，他们二人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情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程长官走远后长叹一口气，他现在有苦说不出。 领域仍然存在，但是不受他的控制，若是在此期间领域内发生了重大事故，他是要承担责任的，搞不好这身规范官的衣服都得脱了。 所以他想尽快亲自进入领域，看看是否能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做出一些挽回。 他主动请缨来处理这次北区的未知事件，本想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再加上一笔好看的功绩，而目前的事情却在逐渐脱离他的控制。 “程勋啊程勋，你这是何必呢？” 程长官暗自苦笑，不自觉地加快了前往总部的步伐。 ...... 与此同时，北区城区内。 三位穿着红白制服的规范员走在空无一人的清冷街道上，灰白的迷雾阻碍了他们的视野，尽管已经是夏天，但现在的北区冷得有些异常，让几人汗寒毛直立。 原本昏黄的路灯此时也呈现幽白的冷色调，孤独地站立在街道两侧，迷雾中隐约可见的大楼像是蛰伏的巨兽。 上空是漆黑的夜色笼罩，下面的城区是灰白的迷雾环绕，这片区域仿佛失去了色彩，几人置身其中，那代表正义的红白制服似乎也褪了色。 冰凉的雾气被吸入鼻腔，嗅不出任何味道，三人感觉自己的五官在这里都变得麻木起来。 整片街道，除了他们不规律的脚步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的内心逐渐被恐惧与焦虑填充，自进入北区以来，他们就没有看到任何居民，一切景物也都在他们眼中变得模糊不清，迷雾中未知的存在让他们极度不安。 在此之前，这支调查队还是一个四人小队。 而现在，那位名叫刘声的男人不知怎的离奇地迷失在了这里，他的天赋名为【传音】。 剩下的三人，两男一女，女子名为苏觅，天赋名为【感知】，一定范围内的生物会以热成像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眼中，无视任何阻挡；一男子名为李一亮，天赋名为【怪力】，顾名思义就是超出寻常的力量，同时拥有远超同境界其他天赋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另一男子名为季驰，天赋名为【极速】，目前的境界使他拥有正常人四倍的速度。 包括失踪的刘声，几人的境界均在【慧叶】后期，按理说都是面对特殊情况能独当一面的能力者。 但原本信心满满的他们，现在内心充满了恐惧，以及一丝绝望。 他们的天赋失效了。 第99章 第一位幸存者 “大家都跟上，时刻确认对方都在自己身边，不要再走散了。” 迷雾中三人并排行进，唯一的女性苏觅走在中间，两个男人守在她的两边。 “该死，刘大哥突然就不见了，现在根本没办法联系到外面。” 以【极速】为天赋的季驰环着胳膊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在这寂静清冷的无人街道显得格外突兀，三人都是缩着身子的动作，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六月的夏天会比深冬还要恶寒。 而就在刚才，刘声悄无声息地从三人身边消失了，仿佛是被吞噬进了无尽的白雾。 “嘘，少说两句，别把雾里的什么东西引来了。况且，就算刘哥还在，我们也照样联系不上外面......你们没发现，自己的天赋用不了了吗？” 苏觅提醒着季驰，并一语道破了三人的困境，让另外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很不好看。 “自此进到这个地方，我的【感知】就再也没有看到人的成像，原本我还以为是这里面没有活人了，但现在我发现，你们两个的成像我也看不见，我的天赋，仿佛被某种东西封锁了。” 这句话也击碎了季驰和李一亮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两人同样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源泉，一开始他们还各自安慰自己，也许是太过紧张导致的信念不集中，太过劳累而导致精神力不足。 但现在三个人全是这样的状况，很明显就是被迷雾中未知的存在影响了， 三人心中再也不抱有一丝侥幸，心情跌落至冰点。 “那现在该怎么办？”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继续调查已经不可能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从这里出去。” 三人稍做商讨，决定沿着来时的路逐步摸出这个领域。 可在迷雾之中，来时的路已经模糊不可辨认了，三人的感官在这个地方麻木到了极致，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们最终决定不再行进，在一座居民楼前停下了脚步，三人只能暂时找地方落脚恢复精力，希望救援能及时到来。 “我们进来多久了？” “两天.....还是三天？反正已经很久了，外面见我们这么久都没动静也该派救援来了吧。” 始终被浓雾覆盖的领域，让他们同样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现在的他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依然度秒如年。 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房门紧闭，四下无人，几人认准了这里，他们也不用担心进入这户人家会被指控私闯民宅，因为他们来北区调查的三天里，一个活人都没有看见。 李一亮握紧了门把手，猛然发力。 好在即使用不了【怪力】这个天赋，他的力量也远在正常人之上。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拽开，李一亮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不对，为什么这家会锁门？” “怎么了，李一亮？” 苏觅和季驰也是一脸迷惑，但还不等两人多想，屋内传来了年轻的大吼。 “啊啊啊！看招！” 咚！ 咔嚓！ 一声闷响，一根细长的擀面杖敲在了李一亮粗壮的小臂上，断成了两截。 “嗯？” 一位瘦瘦的年轻人出现在三人面前，他握着断掉的那截擀面杖后退了几步，神情紧张。 当他看清三人穿着的红白制服后，紧张的情绪才有所缓解，只是仍在大口地喘着气。 “规范员？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三人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发现对方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心情也有所平复，甚至还有点惊喜。 他们在北区发现的第一位幸存者。 年轻人将规范员邀请至家中，小心翼翼地再次将大门锁好。 几人落座，在温暖的环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心安。 他向几人介绍了自己，他叫公孙极，是帝京天修大学的大一新生，现在的他正好在放暑假。 “高材生啊，请问同学你的天赋是什么，我记得这个大学的学生都是天赋异禀的。” 苏觅朝他微笑着与他攀谈起来，希望从这位关键幸存者身上获得更多北区突发事件的情报 公孙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拿他大学同学的那些鸡肋天赋作比较的话，他确实说得上是天赋异禀。 “规范员姐姐您过奖了，我的天赋名叫【五行】，虽然大学老师也说我是难得的奇才，但我没觉得自己有多特别。” 三人闻言，心中暗自惊叹，这个天赋听名字就很强。 公孙极说着，将那敲断的两截擀面杖合到了一起，随后紧紧盯着它，双眼闪烁着绿色微光。 不一会，公孙极长舒一口气，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两截断杖竟生长连接在了一起，断裂处甚至还有新长出来的绿芽。 “这是【五行】里面的木，我让两截木棍之间生长出了新的‘木’，使它们得以连接在一起。【五行】的用法还有很多很多，我目前还在学习探索中。” 他的天赋确实很强大，但让三人震惊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 他居然可以使用天赋？ “弟弟，为什么你还能使用天赋？” 三人描述了他们的困境，公孙极若有所思。 他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佩戴的一个小囊，看样子就是这个东西让他不受外面的影响。 “这是花都的【花魁】赐给我父母的，里面装的是【魂垩】，是一种可以抵御诡系影响的土壤，同时还能掩盖自己的气息不被发现。 照这么看的话，使你们无法发动天赋的，是某种诡系的天赋。” 能受到【花魁】的赏赐，规范员们意识到，这位高材生的父母似乎也不简单。 “对了，你的父母呢？” “哦，他们是退役的正规军，这段时间去南海旅游，还写信回来说什么碰到了海啸，真是急死我了，不过现在应该都没事了。” 确实不简单。 几人又与他聊了一会，大概知道了北区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大概三天前吧，外面还没起雾的时候。那天我刚睡醒，就听到了隔壁阿姨的尖叫......” 第100章 祭品 “然后我就赶紧跑到自家门前，从猫眼往外看，看到了三个男的......” 公孙极说到这里，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让他极度不适的东西。 “隔壁的阿姨整个人直接缩小到了我看不见的程度，被那几个人装到了口袋里，也不知道要带到哪里去，其中一个男人身上挂了大概几百个那种口袋......可能里面装的都是居民.......幸亏我当时把【魂垩】带在身上，那几个人在我家门口嗅了一会，说‘这家没有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三位规范员听到他的描述皱起了眉头，用缩小的方式来抓走居民，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听起来很有可能是某种邪恶的仪式。 “应该是‘挽歌’，这种意义不明的诡异举动也只有他们做得出来。” 苏觅说出自己的猜测，另外两名规范员表示赞同，公孙极的神情也愈发严肃起来。 “挽歌”，他在上大学期间就有所耳闻，知道这是一个打着解放人类的名义做着邪恶疯狂之事的组织。 得到了较为可靠的情报，三名规范员也不想坐以待毙，决定再次出发，至少要先走出领域将情报传达给其他人，以安排合理的战术。 见三人要走，公孙极起身叫住了他们。 “哥哥姐姐请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也许可以帮上忙。” 几人犹豫着，思考着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跟着他们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此次出领域的路绝对是一条凶险的道路，而他待在自己家也许才不会被“挽歌”发现。 “你们先考虑考虑，走之前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们。” 公孙极嘴上说着，手上也开始忙活起来。 他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囊打开，把里面的【魂垩】倒在桌面，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包土，倒在了【魂垩】的一旁。 三人被这一举动吸引了，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位帝京天修大学的高材生进行他的实验。 “这是【息壤】，拥有自我生长、无限再生的能力，我把【息壤】特性复制到【魂垩】上面......” 几人有些惊了，【息壤】这种东西他们只在传说中听到过，没想到会出现在一位大学生的手里。 公孙极又从身后拿出一根木制法杖对准了桌上的两小堆土，眼里闪烁着棕色的微光。 接下来，在三人惊讶的表情之下，【魂垩】竟开始慢慢变多，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在桌上拔地而起，似乎是在自我分裂与复制。 公孙极看桌上的土已经够多了，停止发动了天赋，将法杖和息壤一并收好放在身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三个小囊，将【魂垩】平均分配了进去。 “这个给你们，应该可以让你们在迷雾里恢复天赋能力。” 三人此时已是说不出话来，高材生不愧是高材生！ 将小囊戴在身上以后，几人果然感受到了天赋之力回归自身，久违的力量在浑身上下涌动着。 “哥们，那个......法杖是什么东西？【息壤】你又是从哪得到的？” 公孙极嘿嘿一笑，摸了摸头。 “法杖是林邑的【建木】分支，可以增幅天赋发动的效果，同时做到瞬发，林邑那边的天赋能力者都是这么用的，这两个东西学校教授送给我的，他们说很看好我。” 三人此时已决定将这位大学生一起带上路了，他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他们也很看好他。 “弟弟，有没有兴趣加入‘绝对法则’，跟我们一样成为规范员呢？” 苏觅此时已是恨不得直接将他招录进规范员，以免被其他组织给抢了。 “嘻嘻，等我毕业了再说吧姐姐。” 四人出了门，再次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气以及幽邃迷雾中的未知，只不过这次，他们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 北区的迷雾边缘，一座废弃的破旧教堂。 “喂老登，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选这种鬼地方作为据点？” 教堂内传来不满的男声，五位身穿黑袍的“挽歌”成员围着两座古怪的祭坛，一座祭坛上躺着一位通体灰白的女子，另一座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迷你的人形物体。 “明知故问，少点废话，这是这片区域最后一批祭品了，赶紧完事就该让【失色】恶魔醒过来了。” 【长老】斜了一眼满脸不屑的骆朝暮，以这座废弃教堂为据点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里还有两座“挽歌”前辈在几十年前遗留下的魔坛。 2012年，挽歌在全国各地都设置了魔坛并同时进行召唤恶魔的仪式，想以此重启世界解放人类，这其中最常见的魔坛设置点就是教堂。 在这样一个宗教气息浓厚且常人不敢侵犯的神圣之地，进行一些秘密而诡异的仪式，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骆朝暮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只是单纯想抱怨。 黎明即将到来，现在这个时间点是天最黑的时刻，而这段时间也是北区居民最黑暗的时刻。 两座魔坛，一座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失色】恶魔，这是羊悲喜用【操心】暂时封住了它的神志；另一座上满是朱乾坤用【压缩】缩小到手指大小的北区居民，他们现在全都失去了意识。 除了魔坛以及几人的落脚点，偌大的教堂，已被手指大小的人形物体堆满，一座又一座几乎要顶到教堂高耸穹顶的山，由缩小的北区居民尸体堆砌而成的骇人尸山。 北区几十万的人口，全在这里了，他们全都是“挽歌”抓来献祭给恶魔以恢复它自身实力的不幸祭品。 何等邪恶！何等疯狂！ “挽歌”成员在废弃的教堂内点着“挽歌”组织发给他们的专属小灯，幽蓝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蓝色的微光映在教堂内残破的圣母像上，雕像勉强在尸山丛中露出脸庞，神情显得格外悲悯。 它只是一座多年前被人信仰的雕像，它救不了北区遭受无妄之灾的居民。 【长老】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这是最后一批了。” 第101章 恶魔复苏 若最后一批祭品献祭完毕，【失色】恶魔的实力将会恢复到七成左右，到时“挽歌”成员就不用劳神费力地为它抓祭品来献祭，它会自己扩大【失色】领域来吸收人类的灵魂能量。 “准备好了吗，高冷美女。” 骆朝暮漫不经心地说着，双手搭上了冷月的肩膀。 冷月面如冰霜，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你的废话真的很多。” 冷月将双手置于魔坛诡异纹路的起点，幽幽白光从瞳孔中散发出来。 她向身后的骆朝暮点头示意，后者双手猛然发力，额头青筋突出，原本带着倦意的双眼大瞪，非凡的神采随着精光爆发出来。 骆朝暮发动了【加速】，加速冷月发动【祭疗】的进程。 冷月的肩膀被骆朝暮这样猛然一捏，使她有些猝不及防，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冲，双手仍死死地按着魔坛花纹的起点，感受到了时系天赋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诡系天赋【祭疗】之力从她的双手流入了魔坛，顺着纹路缓缓流淌，逐渐点亮魔坛上错综复杂的花纹。 微小的光团从无数手指大小的躯体中抽离出来，这些都是居民的灵魂，如同飞弹一般极速射向另一座魔坛上的【失色】恶魔。 骆朝暮牙关紧咬，持续发动着加速，仅仅数秒他就已是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冷月的后背。 现在的冷月也注意不到这一点，她在骆朝暮的【加速】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晃出了虚影，脸颊早已失去血色，双眼布满血丝。 接连不断的哀嚎传入她的耳朵，那是北区居民不甘而恐惧的灵魂，被加速过的尖叫在她耳中显得更加刺耳与骇人，她几乎要精神崩溃。 “别吵......马上就好了.......马上你们就全都解脱了！” 冷月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呼吸开始急促而沉重。 几天以来，这几十万的灵魂几乎全都由他们二人负责献祭，此时他们的身体已逼近极限，全凭意志力在发动各自的天赋。 “坚持住，二位，马上就要完成了。” 【长老】在一旁提醒着两人，眼中开始浮现出期待。 “闭嘴啊老东西！” 骆朝暮渗出了鼻血，时系天赋对他身体造成的负担远超想象，这一次献祭完成，他甚至会减寿。 他身前的冷月同样不好过，一边承受着骆朝暮【加速】之力的冲击，一边又要疯狂释放自己的【祭疗】之力，一进一出早已使她虚脱，眼神在自己整个人的虚影之中开始迷离。 最后一缕灵魂飞入【失色】的躯体，【失色】恶魔发出一声闷哼，魔坛旁的两人同时一阵痉挛，摔倒在地。 冷月倒在骆朝暮怀里，脸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随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骆朝暮脸上也是七窍流血，但意识清醒，觉得这样有点不合适，推了推了身上的冷月，发现自己没有了一丝力气。 “别他妈动，让我躺一会。” 冷月含糊不清地开口，骆朝暮也不动了。 至此，长洲城北区50万居民的灵魂，全都被这二人亲手献祭。 啪。 轻响不约而同地从二人体内传出，两人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他们的境界突破了，从【慧叶】后期，跨过【慧叶】巅峰，直接到了【颖花】初期。 这也代表了两人的恢复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也许一天一夜就能将今天失去的精神力恢复回来。 朱乾坤抱起二人安放在了一边，嘴上说着辛苦了，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失色】恶魔又要再度苏醒了，接下来就是羊悲喜的任务。 “对了悲喜，让你传达给规范员的也都完成了吧。” 羊悲喜的身旁静静地躺着一位红白制服的身躯，这是被朱乾坤抓来的规范员刘声，羊悲喜用【操心】控制他向外面的规范员发动了【传音】进行求救。 “完事了，等他们自投罗网就行了。” 数秒后，一道灰色光柱自恶魔身上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凌晨显得突兀至极。 教堂再度安静了下来，空气在紧张的氛围中凝固。 闭着眼睛的羊悲喜缓缓起身，走到了【失色】恶魔躺着的魔坛，将它的躯体拉了下来，使它站立在自己面前。 他双眼猛然睁开，幽紫的诡异光芒开始闪烁。 少女模样的【失色】恶魔也同样睁开了双眼，灰白的瞳孔涣散，面无表情。 “看着我，姑娘。” 羊悲喜轻声说道，与【失色】恶魔四目相对。 不一会，【失色】恶魔的双眼也出现了紫色光芒，羊悲喜长舒一口气，这代表它仍在自己的【操心】控制之中。 【长老】面露欣慰之色，环视了一下众人。 之后的事，就是要控制恶魔继续侵略长洲城其他的区域，在此过程中使恶魔继续恢复实力，然后进一步扩大侵略的范围，与其他城市的“挽歌”成员及他们召唤的恶魔汇合，铲除前来抵御的正规军，最后实现解放人类的目标。 “很好！这次行动大家各司其职，做得都很棒，乾坤、朝暮还有冷月，你们三个可以稍作休整，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和悲喜继续......” 噗！ 【长老】话还没说完，羊悲喜却是一口浓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你怎么回事？” 【长老】回头皱起了眉头，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羊悲喜的面色迅速暗淡下去，表情痛苦万分，双眼的紫光也消失不见，说话断断续续。 “它......恶魔......它在装......” “什么，它在装什么？” 【长老】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转头看向了【失色】，却发现它正狞笑着看着自己。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羊悲喜的面色在刹那间变为灰白，气息也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褪了色的灰白相片，灰白色的血液从七窍喷涌而出，失去了生机。 三秒钟，羊悲喜暴毙。 恶魔在装，它隐藏了自己恢复的实力，“挽歌”众人原本估算它这次献祭后会恢复七成实力，但实际上已是八成多，以羊悲喜的境界控制不了它。 同时，它也装作自己仍受羊悲喜的操纵，寻找时机瞬间反噬了他。 朱乾坤三人的脸色难看起来，【长老】则有些愠怒。 “废物。” ...... ...... ps：主线剧情即将迎来高潮，还请家人们多点点催更、多发发评论，作者很期待与你们一同讨论，感谢万分，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创作下去的动力。 第102章 尸山 长老也不再管死去的羊悲喜，在【失色】冰冷而恐怖的目光之下，径直跑向了一旁的朱乾坤，抓住了他的肩膀。 “乾坤，这次靠你了，我们已经控制不住【失色】了，现在需要你的【压缩】，赶快压缩距离带我们逃走。” 朱乾坤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对【长老】说道： “老东西你他妈疯了？我怎么可能带的走这么多人？” 朱乾坤除了【长老】，还要将虚弱的冷月和骆朝暮一并带走，毕竟他们二人也是与他一同作战多年的战友，而【长老】只是一个空降的上级。 “很简单，把他们两个丢在这不就行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朱乾坤脸上出现了一丝恼怒，他回想起了在上沪的那个带着天使的恶魔小组。 消灭恶魔小组的指令也是【长老】下达的，完成了任务就要被抛弃，朱乾坤在此刻竟有些共情那个早已不在的恶魔小组。 “你可真是个畜生，原来我们的下场，也会像之前那个恶魔小组一样吗？” 【长老】挑着眉毛瞟了一眼朱乾坤，缓缓开口： “不一样，我让你们去消灭那个小组是因为他们有【天使】，这是我们解放人类道路上的一大阻碍，我不得不消灭他们，而这次，暂时丢下他们两个，也是为了组织的长远发展，做人不能自私啊乾坤，要有点大局意识。” “大局你母！” 朱乾坤早已受不了【长老】虚伪的恶心说辞，破口大骂。 说话之际，【失色】带着邪恶的狞笑步步紧逼，已到两人面前。 【长老】眼中精光乍现，伸手对着恶魔一挥，一团白雾迷住了它的眼睛，【禁令】发动了，暂时封锁了恶魔的【失色】之力。 “不带我走也可以，我马上就把【禁令】指定施放在你身上，要死就一起死在这好了，一个都别走了。” 【长老】破罐子破摔，开始威胁朱乾坤。 领域内的迷雾都是【长老】的天赋能力，【禁令】，封锁人的天赋能力，他通过影响程长官的天赋将【禁令】之雾覆盖到了整片领域，并指定封锁对象是所有规范员。 “我们都只是‘挽歌’解放人类之路上微不足道的的棋子，现在【失色】恶魔已经复苏了，我们死了也无所谓......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朱乾坤。” “老东西......你真的彻底疯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洗脑成这样？” 羊悲喜暴毙的场面仍历历在目，朱乾坤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眉头紧锁，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老东西，一会抓紧我，别他妈乱动。” 朱乾坤冷声对【长老】说道，又搂起了虚弱的骆朝暮和冷月。 “装逼女和养胃男，你们也抓紧了，今天我牢朱拼了命也要带你们走。” 朱乾坤眼中精光乍现，浑身上下都在发力，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喧嚣，教堂内部的景物也在视线中模糊着极速向后退去。 嗖! 几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教堂外100米的地方。 “行不行啊......牢朱，不行的话就把我丢在这吧。” 骆朝暮仍能感受到恶魔令人发指的邪恶气息，说明他们并未逃离多远，想减轻一点朱乾坤的压力。 “少废话，教堂里几十万具尸体的【压缩】我还没解除，能先跑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此言一出，骆朝暮有些惊呆了，能同时【压缩】这么多尸体，还能【压缩】一百多米的距离，这是以前的朱乾坤做不到的。 “别惊讶了，我早就境界突破了。等会我要解除尸体的【压缩】，那个时候教堂就会完全炸开来，我会在那个瞬间带你们远走高飞的。” 原来朱乾坤才是几人之中最早突破到【颖花】前期的人，压缩几十万具尸体让他的能力突飞猛进。 砰！ 巨大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教堂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被几十万具尸体撑爆，瞬间土崩瓦解，无数的居民尸体夹杂着碎石瓦砾，如巨大的黑色浪潮一般腾空而起席卷夜空，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月。 与此同时，几人耳边只听得见刺耳的风声，刺骨的狂风刮得他们皮肤生疼，无数景物擦肩而过，令他们眼花缭乱，距离压缩产生的巨大压力也使他们头昏脑胀，仿佛血管会在下一秒爆裂开来。 嗖！ 朱乾坤停了下来，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北区的另外一个边缘，与教堂所在的边缘距离最远。 “呕......” 虚弱的冷月停下来后直接吐了起来，骆朝暮也是捂着嘴面色发绿，朱乾坤满头大汗，嘴唇失去了血色。 朱乾坤突破极限，燃烧生命压缩了最远的一段距离，成功使他们脱离了危险。 “干得好啊，乾坤。” 长老却像个没事人，他的境界远在几人之上。 现在除了长老，三人都处于虚弱状态，路都走不动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累，我们就在原地休整一下吧，顺便看看，恶魔会怎样好好招待我们的规范员朋友们......这一出好戏，敬请见证吧！” “疯子.......” ....... 调查小组加上公孙极的一行四人，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巨大声响，得知那边发生了异常状况，由于在【魂垩】的作用下恢复了天赋能力，他们也不再忌惮迷雾中的未知存在，决定前往声音来源一探究竟。 到达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洲......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山？” 几人看着迷雾中的巨大山影出了神，一丝恶臭传入鼻腔。 骨碌。 什么东西从山上滚了下来。 “是人！” 公孙极看清了滚到脚边毫无生机的人形，忍不住大叫一声。 “不对......是.......是尸体！” 苏觅用【感知】扫视了地上的“人”，发现他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也忍不住惊叫一声。 公孙极掏出【建木】法杖，催动了【五行】中的火，一团明亮的烈焰稳定悬浮在了法杖的上空，驱散了部分迷雾，照亮了夜空，使众人大致看清了眼前的那座大山。 那是一座尸山。 第103章 黎明前夕 众人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能堆成如此巨大的一座山，至少需要几十万具尸体。 “呕......呕！” 苏觅看清尸山后，直接弯下身子猛烈地吐了起来。 腐烂的尸臭更加强烈地刺激着所有人的嗅觉，哪怕是心理素质再强大的规范员也禁不住眼前这一幕的震撼。 公孙极、李一亮和季驰也都吐了起来，这种场面，正规军来了都得被吓呆。 同时，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几人吐过之后，意识到这里堆着的，可能就是所有北区居民的尸体了。 “挽歌”的动作太快了，他们规范员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就已经宣告了失败，除了侥幸逃脱的公孙极，他们没有救下任何人。 众人来不及为这几十万生命感到悲伤，他们当务之急是将情况汇报给组织。 “我记得这里是北区边缘了，原本还有一个教堂......再往前走应该就能走出领域了。” 季驰说着，准备发动【极速】快速离开，前往总部上报领导。 正当他足底生风之际，尸山传来了响动。 悉悉索索。 随着尸山底部略微颤动，一只灰白色的手拨开尸体探了出来。 随后，尸山底部钻出一位面色灰白的少女，睁着清澈而暗淡的大眼睛，人畜无害地打量几名规范员。 “幸存者？” 李一亮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来小姑娘，抓着哥哥的手。” 苏觅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突然对着李一亮大喊： “别碰她，李一亮！她的成像......在我的【感知】里是灰色的，她不是正常人！” 李一亮狐疑地回头，手已经来不及缩回去了。 冰冷锋利的触感传来，随后是一阵剧痛，最后是麻木。 李一亮再次看向那位少女的时候，天真的笑容已在她脸上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目光。 “愚昧的人类，谁是你的小姑娘？” 李一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臂流出了灰白色的血液，整条手臂像是感染了病毒一般慢慢失去血色。 他双眼大张，另一只手赶忙抓住【失色】恶魔挠他的利爪，发动【怪力】，将她甩至半空。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力道只有他平时的一半。 【失色】的力量已经开始侵蚀他了。 【失色】恶魔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像是在为众人奉上一场华丽的体操演出，黑色长袍在风中乱舞，暴露出她里面一丝不挂的灰色躯体。 随后她在尸山的山坡上优雅降落，单膝跪地，不屑地看向了脚下的几位规范员。 “卑微的人类，你们面前的，是最为古老而强大的恶魔，你们应该叫我......【失色】大人。” 灰白色的少女披着从羊悲喜身上扒下来的黑袍，身上没再穿其他衣物，如同君王一般睥睨着神色慌张的规范员以及手足无措的大学生。 “准备好了吗？献上你们的灵魂吧！” ...... 长洲市区的酒店内，众人在告别索五猊后各自回到了房间休息。 还有三个小时就是黎明，吴阡夜早已进入了梦境。 同往常一样，熟悉的极夜山巅，熟悉的领主庙，但神庙之中，却不止【领主】一个人。 【海尊】、【领主】以及那位绿发红瞳的极夜城少女，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三张小马扎，三人就坐在那里聊着天。 看到吴阡夜出现在了门口，三人立马停止了话题，都换上了一副笑容。 “吴阡夜，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入梦？” 【领主】率先问道，吴阡夜心不在焉地回答，说在外面碰到了熟人，发生了一些事情。 比起回答【领主】这种寒暄般的话，吴阡夜更好奇他们三人为什么可以自由地在自己的潜意识空间行动，那位少女又究竟是谁。 【领主】没等他发问，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是你身体的机制。” 吴阡夜有些惊疑：“机制？” “没错，类似于某种保护机制。你的天赋可以将他人的意识保留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而你的身体存在着一种保护机制，以免你被其他的意识所影响。 随着你境界的提升，我们这些意识的自由度就会越来越高，因为你的身体会判断出，你在这种境界下不会被我们轻易影响。相反，在你境界低时，你的身体机制就会限制我们的行动，以免对你不利。” 吴阡夜点了点头，暗自开始思索：他还没亲自见过【深渊】，也许就是这一保护机制的作用，【深渊】的力量太过强大，他在这种境界下还没有平衡二者意识的能力。 到达更高的境界，应该就能在这里见到【深渊】了。 “那......请问她是谁？” 吴阡夜礼貌地发问，看着那位绿发红瞳的少女，此时她正摩挲着一块血红的水晶。 她不让吴阡夜碰这东西，自己却开始把玩了起来。 没等【领主】和【海尊】说话，少女先站起身来抢答了，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 “吴阡夜，不着急哦，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你就都想起来了。” 吴阡夜感觉有些奇怪，这少女的气质完全不同于以往。 之前的她忧郁、哀伤、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痛，现在却显得活泼可爱，甚至有一丝玩世不恭。 她有双重人格？ 少女握着血红水晶，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吴阡夜的眼前。 【海尊】和【领主】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逃不过吴阡夜的眼睛，他们三个刚才聊了这么久，想必是知道那少女的真实身份的。 “如她所说，吴阡夜，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想起来的。” 吴阡夜有些无奈，苦笑看着这一群谜语人。 “外面好像有人来找你了，吴阡夜，醒一醒吧。” 【领主】察觉到了什么，提醒了一下吴阡夜。 吴阡夜自知在这里也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此时倦意也不复存在，准备将意识脱离梦境回到现实。 临走前，【海尊】叫住了他。 “【海尊】前辈，有何吩咐？” 任海流用碧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吴阡夜，保护好身边的人。” “好。” 不用【海尊】吩咐，吴阡夜也早已下定决心，会保护好那位与自己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人。 第104章 共同面对 “保护好身边的人。” 吴阡夜耳边回响着这句话，意识回到了现实。 脱离梦境清醒过来后，吴阡夜环顾四周，猛然发现身边还真有人。 “夕颜？你怎么在这？” 吴阡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床边蹑手蹑脚，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夕颜。 夕颜被吴阡夜突然这么一喊吓了一跳，说话支支吾吾。 “来......来看看你，我睡不着。” 吴阡夜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夕颜的表情，索性打开了灯。 夕颜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红晕，躲闪着吴阡夜的目光。 “没，没敲门也是怕把你吵醒了，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了，真是抱歉。” 夕颜低下了头，吴阡夜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没关系，我自己睡醒的。”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好在夕颜立马就找到了话题。 “欸，我突然发现，你在黑夜里好像不会自动触发【夜潜】了，刚刚进了房间，我能看到你，你说话我也听得见。” “哦？真的吗？” 吴阡夜有些惊奇，当即又关上了灯。 “现在还能看见我吗？” “能看见，声音也听得见。” 吴阡夜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催动信念，主动发动了天赋。 “现在不见了......好神奇，你能自己控制它了吗。” 夕颜也是有些惊喜，往前走了几步摸索着。 吴阡夜再次打开了灯，夕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摸着他，吓得她赶紧往回缩，满脸难为情。 “看样子是的，随着境界提升，之前被动触发的天赋现在都能被我的意志掌控了...... 而且，现在接触到人也不会主动显形，只要我想，就没人能发现我的存在，刚刚其实你早就碰到我了，你也没发现吧。” 夕颜红着脸点了点头，尽管有些头昏脑胀，还是思索了起来。 “你有没有出现新的概念？” 吴阡夜一愣，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着。 “确实有，【夜潜】的概念有些模糊了，现在好像叫......【夜隐】。” 夕颜明白了，这是“同源”天赋转化的结果，更准确地来说，是进化，【夜潜】在达到一定境界后，进化成了【夜隐】，除了完全隐匿不被发现，这个天赋还有在黑夜中高速移动的附带效果。 她向吴阡夜讲解了这一理论，吴阡夜很快就理解了，毕竟索四蒲那一通长篇大论也不是白讲的。 “对了，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慧叶】巅峰期吧。” 夕颜暗自惊叹，从认识吴阡夜到现在，短短几个月，他就从【凡茎】初期突破到了【慧叶】巅峰，飞跃九个小阶段，一个大阶段。 每个大阶段都分为初期、前期、中期、后期、巅峰期五个小阶段，夕颜自觉醒天赋到现在的【慧叶】后期用了大概十几年时间，吴阡夜只用了几个月，甚至比她还高了一个小阶段。 要知道，夕颜的突破速度在“静脉”组织里可是被称为“天才”的存在。 也许是吴阡夜在此之前本身境界就不低，随着记忆的找回，力量也在跟着回归。 “这么晚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夕颜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进来确实还有事。 吴阡夜被她拉着走到了窗前，但夕颜却没有心情要与他共赏夜景。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吴阡夜发现北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灰白的光柱，那光柱所在的云层，似乎褪了色。 “......跟上沪见到的情况一样，这就是索五猊说的【失色】恶魔吗？” 夕颜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刚才我还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来了......然后我赶紧到窗边去看，就看到了乌压压的一片什么东西掀了起来。” 夕颜所看到的，正是教堂被几十万具尸体挤爆的场景。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北区已经发生重大变故了，远处邪恶的危险气息毫不收敛地袭来。 “长洲......已经不安全了，夕颜，要不你和白晓镜先去别的城市避一避，等这边安全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夕颜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撅起了嘴。 “那你为什么不走？” “索五猊说的，这似乎与三年前的永明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与那件事有关，我就有不得不留下来弄清楚事实的理由。” “我不，我也不走，吴阡夜，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三年前的事情与你与我都有关系，你要找回你的记忆，弄清楚你的身世，而我要找到当年的真相以及我父亲的下落，我们的目的是相似的......” 吴阡夜转头看着夕颜，发现她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 “所以这一次，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你共同面对，我不会做出抛下你一个人离开的事情的......你也不准赶我走！” 夕颜语气坚定，态度坚决，灰色的美丽眼眸里闪烁着光。 “而且，长洲算是我的第二故乡，除了这里，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月光事务所是我的家，也是我和你、雷瑟、白晓镜共同的家...... 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是我第二次有家的感觉，就像雷瑟说的那样。 除了你们，我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已经没有亲人了......” 夕颜越说越激动，眼里竟泛起了泪花。 “吴阡夜，现在，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亲近的人。” 看着她的眼睛，吴阡夜感到内心一阵颤动，一时间差点忘了呼吸。 “共同面对吗......好，夕颜，我答应你，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我会保护你的。” 夕颜听到这话扑哧一声地笑了。 “切，到底谁保护谁啊......” 窗边，二人看着北区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异常光柱，各自都下定了决心。 夕颜不自觉地靠在了吴阡夜身上，吴阡夜顺手揽住了她。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直到天边逐渐亮起黎明的曙光，将窗边二人的身影照亮。 “吴阡夜，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的......要是哪一天，我看上去真的记不得你了，你就像第一次遇见我那样介绍你自己，我一定会想起来的......这是我记忆的锚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05章 失色领域 破晓时刻，温暖的晨曦照亮了长洲城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被迷雾覆盖的北区，在那里，一丝阳光都不被允许进入。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们还没睡醒，夕颜和吴阡夜在窗边依偎，【彼岸血花】乐队刚刚头昏脑胀地走出夜店，冯清泉和王明月才等到前来换班的规范员，程勋在总部等待着上级对支援请求的批准，索五猊已孤身踏入了迷雾，“挽歌”的毁灭小组静待好戏开场，帝京的正规军丝毫没有察觉到远方城市的异样...... 而就在这时，北区边缘，被尸山取代的教堂原址，即将爆发一场规范员与恶魔之间的恶战。 一边是恢复了八成多实力、接近巅峰状态的【失色】恶魔，一边是由一位失去一半力量的【怪力】、仅有辅助作用的【感知】、普通人四倍速度的【极速】以及一位【凡茎】中期境界的大学生组成的四人小队。 四人背后全都渗出了冷汗，感到胜算渺茫。 【失色】则是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下尸山，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猎物，刚刚恢复实力，她想好好地感受一下，同时让这场猎杀更有意思一点。 作为恶魔，她被封锁在楚曼珠的躯体里二十几年，与另一半天使灵魂共存，那对她来说恶心至极的纯洁气息她早已无法忍受。 同时，楚曼珠因异常外貌而遭到的偏见与冷眼，她也一点没少受，堂堂恶魔，在人类躯体里被其他人类瞧不起了二十几年。 等到自己好不容易脱离了那副身体，却又因为实力未恢复而被几个人类控制到了现在。 如今，【失色】的实力已大致恢复，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她渴望做的，是尽情地宣泄。 让人类好好感受一下，恶魔的怒火。 【失色】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 顿时，一阵罡风席卷整片北区，【失色】所穿的长袍在风眼中心高高扬起，肆意舞动。 罡风所到之地，所有景物都黯然失色，三名规范员的红白制服也是如此，在接触到风的瞬间变作灰白，四人的皮肤同样失去血色。 天地之间只剩灰白二色，如同被【失色】带进了一部上世纪的怀旧影片。 若从高空俯瞰北区，就会发现这片区域极为突兀，与四周格格不入的一片灰色禁区。 这是她的【失色领域】。 与色彩有关的天赋都会被极大程度的削弱，而恶魔的实力在领域里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大部分系别的天赋多少都带有色彩，比如明系是白色、暗系是黑色、诡系多为灰或紫色、魂系则多为金色，时、空、人系多为无色。 而在所有系别之中，自然之力的天系天赋色彩最为丰富，只要是自然界存在的色彩，都会出现在这一系别之中。 天赋能力者发动能力时瞳孔散发出的光，就展示了他们天赋的颜色。 在【失色】领域之中，色彩皆被抹去，天系天赋的发动效果就会在最大程度上被抑制，其他系别的天赋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几人在这天地一色的领域之中头昏眼花，心神狂震，来不及多想就转身准备撤退。 “哈哈哈哈，跑吧！弱小的种族，今天，我就好好地陪你们玩一玩。” 【失色】戏谑的尖锐嗓音传来，惹得众人一阵恐慌，加快了脚步。 四人之中，天赋为【五行】的公孙极被最强烈的无力感所裹挟，腿脚发软。 苏觅见状赶忙搀住了他，拉扯着带他逃亡。 公孙极看着苏觅，满眼感激，再回头望向身后，除了披着黑袍的灰白少女，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另外两个男人早已跑在了他们前面。 李一亮凭借的是身体素质，季驰凭借的是【极速】，但现在他的速度只有平时的一半。 见最后两人的身影都开始逐渐模糊，【失色】终于开始了行动。 “第一个猎物，选谁好呢？” ...... “为什么帝京的正规军还没出动？按道理只要他们检测到恶魔波动就会传送士兵过来的啊。” 大学生公孙极满是不解，恐惧也在恶魔不断逼近的威压之下升腾。 “是这片雾......这片雾隔绝了恶魔的波动。” 苏觅不时回头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失色】恶魔，脚下的动作一点也不敢怠慢，死死地扯着无力的公孙极，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错，这片雾是【长老】的【禁令】，以反向封锁的方式阻碍了帝京正规军的检测。 现在众人只求支援可以快点到来，以他们几人的实力只会任恶魔宰割。 公孙极觉得愈发力不从心，感受到了那邪恶的气息不断靠近，他停下了脚步。 “你干什么？” 苏觅见公孙极没了动作，很是焦急。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姐姐，我在这个领域里面太虚弱了，根本不可能跑出去的......你不要管我了，我给你们争取时间......你快走吧！” 苏觅见状也不走了，她实在不忍心抛弃这样一个人才。 “不行，我还等你毕业了来当规范员呢。” 公孙极苦笑，掏出了【建木】法杖。 以他的境界，在【失色】领域里是一点都无法发动天赋的，但以【建木】分支制成的法杖可以强行吸取他的精神力，以它为介质释放天赋，这就是法杖拥有增幅效果的原理。 公孙极瞳孔中冒出了极淡的棕色微光，他拿着法杖对着苏觅脚下一指。 “土游。” 苏觅脚下的地面开始游动，如同一条传送带载着苏觅向远方挪移。 “你......” 苏觅不受控制地远离公孙极，心情复杂至极。 公孙极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拿起法杖指着恶魔走来的方向，准备以【五行】给她施加障碍。 可他还没来得及催动精神力，一道黑灰的身影就极速掠过了他。 “有意思，把你放最后一个吧。” 黑灰的残影闪过，这句话传入了公孙极的耳朵。 就在这一瞬间，他无奈了，绝望了，心死了。 凭自己的实力就想阻碍这种级别的恶魔，多么可笑。 他们拼尽全力的奔跑，在【失色】的眼里，全是徒劳。 第106章 残酷恶魔 公孙极愣在了原地，转身望着恶魔行进的方向。 黑灰色的残影同样掠过了离自己稍远的苏觅，这让公孙极略微喘了口气。 这就表明【失色】的头号目标不是他和苏觅，他们还有机会存活，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暂时不会死。 发动【极速】跑在最前面的季驰，发现自己正离那股邪恶气息越来越远，回头也只能看到勉强在远处跟着的李一亮，感到一阵侥幸。 “看样子追不上我......真是对不住了，后面的各位，我会找人给你们报仇的。” 季驰的心中燃起了希望，领域的出口就在不远处了，尽管自己的天赋在领域里只有平时一半的水准，但只要跑的比后面人快，他就不会第一个死。 他还在暗喜，突然觉得眼前一道黑影眩目，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娇小的少女身影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很棒啊大哥哥，居然跑得这么快......不过，你真以为，凭你的实力就能甩掉恶魔？” 季驰一时怔住了，希望之火被瞬间浇灭。 “啊啊啊我草！什么时候......” 【失色】抬起脸天真无邪地冲他笑了笑。 “嘻嘻，多么精彩的反应！让你感到希望，再瞬间使它破灭......落差很大吧。” 季驰话没说完，【失色】用利爪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聒噪。” “呕咦......” 季驰感到窒息，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声响，四肢胡乱挣扎着，他就这么被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掐着，丝毫无法挣脱。 “真是狼狈，你这样子可太难看了。” 噗！ 一声闷响，【失色】将两根修长的灰色手指插进了季驰的眼眶，灰白的血水顺着他的脸颊和恶魔的手指缓缓滑落。 微光从季驰的眼眶中流出，沿着恶魔的双指进入了她的体内，这就是【失色】自主吸取人类灵魂的方式。 【失色】将失去生机的季驰随意丢在地上，如同遗弃一个坏掉的玩具。 远处的李一亮目睹了这一场景，赶忙朝着反方向跑去。 “哼。” 【失色】一声轻哼，身影消失在原地。 ...... 北区的某一街道，进入领域的索五猊感受到了两股异常的领域之力。 一个是诡系天赋【禁令】，另一个是恶魔的【失色领域】，同时覆盖整片区域，让他感到压力巨大。 他的天赋【御刃】，属于人系，受【失色领域】的影响较小，但【禁令】却是实打实地封锁住了他的能力。 “真是麻烦。” 他从腰间的剑匣中拔出一把长剑，时刻警惕着周围，在层层迷雾以及颜色单调的区域内，他也迷失了方向感，不知该去何处。 砰！ 正当思考之际，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索五猊想都没想就是转身一斩。 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斩到。 向下望去，地面出现了一个较深的凹坑，一位穿着褪色制服的男人以诡异的姿势扭在里面，一动不动。 索五猊握着长剑，小心翼翼地将男人从坑里面拉了出来，那人的模样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他的四肢都被反关节折断，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呈现黯淡的青灰色，眼眶空洞，里面没有眼珠。 他在男人的制服里翻了一会，找到一张证件和一个小囊。 “绝对法则组织长洲分部......一级规范长李一亮......” 索五猊放下了男人的尸体，用手拉下他的眼皮盖住了双眼的空洞。 “死的真惨，哥们。” 随后他又打开了小囊，心中一阵惊喜。 “【魂垩】？现在规范员都配备这么高级的东西了吗。” 索五猊将【魂垩】揣进兜里，感受到天赋之力开始回归。 “很好......” 索五猊一把掀下披着的长袍，露出了背上以及腰间的剑匣。 乒——！ 几声清脆的剑鸣，五把利刃出鞘，悬浮于他的后背环绕排开。 “尽我的全力，斩杀恶魔。” ...... 就在不久前，【失色】也是毫不费力就追上了李一亮。 “人类就是愚蠢啊，明知道跑不掉，还是要跑，刚才你同伴的死相你也看见了，现在给我说点好话，我给你个痛快。” 李一亮已深知自己不可能逃脱了，刚才季驰的死也是历历在目，面对这样一个肆意玩弄人类的恶魔，此时的愤怒竟盖过了恐惧。 “额......恶魔......大人？” 【失色】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 “我，操，你，马！” 李一亮大吼一声，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倾注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 砰。 硕大的拳头轰在了【失色】少女的脸庞上，而她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哈哈哈哈，你觉得自己力气很大？” 没等李一亮抽走手臂，【失色】抢先抓住了它。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随后是男人的惨叫。 “啊啊啊啊我草！我日你先人啊恶魔！” 咔嚓！ 【失色】拧断了李一亮的肩膀。 “什么狗娘养的......恶魔，不过就是个臭丫头片子......” 【失色】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咔咔咔咔。 【失色】抓着李一亮的另一只胳膊，以最缓慢的速度细细地折断，让李一亮充分感受那心惊肉跳的声音。 “呃啊......” 李一亮的声音逐渐小了，他疼得叫不出声来，汗如雨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咯嚓！ 【失色】死死扣着李一亮的肩膀，直接踩断了他的膝盖，使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反向弯折状态跪倒在地。 “我......草......你......” 没等李一亮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失色】卯足了力气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李一亮的头在脖子上旋转了好几圈，终于断了气。 【失色】再次将双指插入他的眼眶，吸取了他即将消散的灵魂。 最后，【失色】举起李一亮扭曲的尸体，泄愤般地将它抛向了天空，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很好，人类，你接下来的两个同伴可有福了......” ...... 时间过去了很久，【失色】都没有回来找公孙极，而他则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行进着，与苏觅分头行动。 渐渐地，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物体被拖动的声音。 第107章 玩弄 不祥的预感浮现在公孙极的心头，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他的步伐也更加力不从心。 刚才恶魔的速度与实力他已经见识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他很清楚，恶魔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只不过是多让他苟延残喘一会。 该来的终究要来，公孙极停下了脚步，下定了决心直面死亡的恐惧。 他转过身，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紧缩。 【失色】恶魔弯着眼睛笑盈盈地向他走来，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一把长发，拉着一女子在地上拖行。 也不知被这样拖着走了多久，女子身上褪色的制服早已被摩擦得破碎不堪，制服下的躯体血肉模糊。 她早已脱了力，任由【失色】的摆布，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公孙极瞳孔收缩，呼吸不畅地自言自语： “苏姐......” 女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闷哼一声，稍微有了一点反应。 恶魔走到公孙极面前，将软绵绵的女人随意弃置在地，随后蹲下身子，扯着女人的头发抬起了她的头，让公孙极出现在了苏觅的视线里。 “看看这是谁？” 这句话是对苏觅说的，她此时眼神涣散，长发凌乱，面如土色，气若游丝。 “公孙......弟弟。” 公孙极看到苏觅这副模样，视线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身体微微颤抖，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 两人对视许久，【失色】恶魔看到他们对彼此的目光，来了兴致。 “你们两个，好像关系很好啊......刚刚我追你们的时候，你们似乎都在给对方创造生还机会，是吗？” 恶魔轻蔑地笑了起来。 “这叫什么？人性是吗，哈哈哈哈真可笑啊，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也就只会出现在你们这种渺小的种族身上。” 公孙极的内心燃烧起了怒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恶魔！” 【失色】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嘴角上扬，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我先不跟你计较，下次记得对我用敬语，叫恶魔大人。” 【失色】不再理会公孙极，转头盯着虚弱的苏觅，扯着她的头发逼着她与自己眼神接触。 “喂，看着我，女人，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觅咬着嘴唇，迟迟没有反应。 她与公孙极相识不到半天，谈不上有多喜欢，但也少不了好感。 帝京天修大学的高材生，文质彬彬，天赋异禀，智商过人，心地善良，天真无邪，样貌也说的上英俊。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大学生还是有一些特殊的情感，甚至是幻想。 “哼，你是默认了对吧。” 【失色】放下了苏觅，使自己与公孙极都在她的视野范围之中，苏觅已失去行动能力，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紧接着，【失色】猛然抓住公孙极的双臂，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你，你要干什么......” 公孙极尽管愤怒，但恶魔的恐怖气息近在咫尺，他抑制不住地恐惧起来。 【失色】恶魔将脸凑近了，与公孙极几乎要贴在一起，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又转头用戏谑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苏觅。 “好好看着，你喜欢的男人......” 公孙极心脏狂跳，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被恶魔掐住的双臂麻木起来，公孙极在内心开始默默地告别这个世界。 多可惜啊，他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下一秒，出乎他的意料，没有钻心的痛楚传来，反而是自己的嘴唇体会到了一种冰凉柔软的触感。 睁开双眼，公孙极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失色】恶魔竟吻上了他的嘴唇，灰白的眸子在毫厘之间的距离紧盯着他。 公孙极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浑身都在抗拒着，却丝毫无法挪动。 【失色】恶魔用的这副少女躯体除了肤色不像正常人，样貌说得上是出众。 但公孙极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初吻会被这样一个邪恶的恶魔夺走。 在强大的力量胁迫下，他只能任凭那柔软冰凉的东西在自己的口腔中疯狂游动，双唇也是被紧密包裹，呼吸不畅。 【失色】的威压源源不断地涌入公孙极的体内，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眼神迷离，内心最后的抗拒也烟消云散。 地上的苏觅看到这一幕，只感到心脏骤停，眼角流下不甘的泪水，开始无声地抽泣起来。 数分钟后，【失色】恶魔松开了公孙极，双唇之间拉出了丝，笑容变得更加疯狂。 公孙极已失去了正常的肤色，在恶魔松手之后跪倒在地，双眼黯淡空洞，灰白的液体从眼角和嘴边缓缓流下。 【失色】在接吻的同时吸走了公孙极的大部分灵魂，他此时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留下了原始的欲望。 【失色】少女拉着跪地的公孙极的头发，让他仰望着自己。 “恶魔......大人......” 少女开心地笑了起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苏觅耳边回响，但在这样冰冷压抑的氛围之下，这笑声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再叫一声听听？” 【失色】说着，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苏觅，示意她好好看看公孙极现在的模样。 “恶魔大人......【失色】大人......” 公孙极呆滞地开口，手慢慢向她暴露在长袍之外的修长大腿摸去。 “哈哈哈哈哈，你看他这样子多好玩，还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形象吗？” 苏觅感到大脑缺氧，一阵一阵地喘着气，浑身燥热。 “乖，我等会再来奖励你，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第三者要处理一下。” 【失色】摸了摸公孙极的脑袋，走到了苏觅身边，伸出了利爪。 苏觅失神地看着不远处跪坐在地的公孙极，对方则以一种麻木而呆滞的表情回应着她。 “看够了吧，你该上路了。” 她现在只觉得心很痛，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她也感受不到。 “公孙弟弟，姐姐等不到你毕业了。” 第108章 御刃支援 【失色】的利爪马上就要接触苏觅的眼珠，苏觅在此刻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悲伤，忘记了愤怒。 她的脑海中开始了走马灯。 ...... “老公你快来，宝宝会说话了。” “欸！这才几个礼拜啊，这么聪明，果然随我。” ...... “哇，苏觅，你这次又是三好学生！” “恭喜啊小苏同学，这次作文竞赛你又是一等奖。” “苏同学，你考上第一初中了吗，好羡慕你啊。” ...... “中考状元：苏觅！” “高考文科状元：苏觅！” ...... “小苏，你真的要去当规范员吗......哦对，你觉醒天赋了，听起来很厉害啊，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你的好闺蜜啊。” “规范员也有文职的吧，记得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这次的行动多亏了苏觅同志的【感知】，我们才能精准击毙歹徒，解救人质，特此表扬！” “小苏同志，北区发生了一些状况，你的天赋应该最适合调查那里，晚点我再派点人手跟你一起去，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 “嘻嘻，等我毕业了再说吧姐姐。”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姐姐，我在这个领域里面太虚弱了，根本不可能跑出去的......你不要管我了，我给你们争取时间......你快走吧！” ...... 冰冷的硬质触感到达了眼球，苏觅的双眼瞬间失去了光明。 乒！ 一声尖锐的金属响声传来，苏觅看不见，只感到面前刮过一阵劲风，随后恶魔的尖叫传入了耳朵。 一位挺拔硬朗的男子，身穿一袭黑衣，傲然立于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从天而降，好似一位御剑飞行的剑仙。 苏觅的面前，同样一柄长剑笔直地插入地面，恶魔捂着断腕表情痛苦不堪。 双目失明的苏觅看不到眼下的状况，但听声音大概知道也许是有人来营救他们了。 他们得救了！ 苏觅也不管恶魔在哪，摸索着向前爬去，破烂不堪的制服下血肉模糊，一路上留下了淡红色的血印。 她终于摸到了那个男人，他像一尊雕塑，悄无声息地跪坐在原地。 苏觅一把抱住了他，对方仍然毫无反应，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不动，唯有苏觅凌乱的长发在风中飘舞。 索五猊在半空眯起了眼睛。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吗？” 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索五猊想象不到他们遭受了【失色】恶魔怎样的折磨。 【失色】被斩断的手腕冒着青烟，以最缓慢的速度再生着。 “可恶，怎么恢复这么慢？” 【失色】焦急地看着断腕的横截面，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半空的索五猊。 “镇魔石做的剑吗......看样子你是有备而来啊。” 镇魔石，是2012年恶魔爆发浪潮过后，各地能人异士精炼而成用于封印恶魔的特殊材料。 索五猊自从将楚曼珠救出永明城后，就一直在收集世上的镇魔石来打造自己的长剑，为的就是应对【失色】恶魔降世的那一天，他清楚地知道，将恶魔的灵魂封印在人类的躯体里绝对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哼......原来是你。” 【失色】此时也认出了索五猊，她被封印在楚曼珠的身体里，同样认得这个三年前将她带出永明城的男人。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一半的功劳都属于你啊，武一大人，哈哈哈哈哈。” 索五猊皱起了眉头，面色僵硬，【失色】恶魔的降临，他也觉得自己有少不了的责任。 “为什么你和那个姓夕的就非要把那个女孩救出来呢？让她跟着永明一起毁灭，我也许就不会出现在这了啊。” 嗖！ 索五猊背后的一柄长剑极速飞向【失色】，后者立刻化作一道灰色虚影躲过了这一击。 正面交锋的情况下，索五猊的速度难以赶上恶魔，这让他有些吃力。 “一派胡言。” 索五猊其实也在怀疑当年夕照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救出的楚曼珠，不仅是天使，也是恶魔，如果放任她与永明一同毁灭，也许二者都不会降世。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恶魔在宿主死亡之后会直接现世，毁灭永明的那股力量来源不明，他不清楚这是否对恶魔有效，因此他不敢赌。 并且这是夕照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保护楚曼珠，不让恶魔降世，他不敢怠慢。 如今恶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他的任务就变为了斩杀恶魔，这是他的责任。 此时【失色】的手腕已经长出了新的手掌，这恢复速度比索五猊想象中的快多了。 “你他妈.......实力恢复了多少了？” 【失色】见到索五猊震惊而凝重的神情，咧开了嘴角。 “吸收了大概五十万灵魂吧，你猜恢复了多少？多亏了‘挽歌’的那几个奴隶啊。” 索五猊听到这话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十万，是北区的全部人口数量。 他还是来得太迟了，他也根本没想到“挽歌”的速度能如此之快。 嗖嗖！ 没有命中【失色】的长剑再度飞了起来，与斩断她手腕插在地上的那一把一同行动，以刁钻的角度刺向【失色】。 【失色】只是气定神闲地随意一闪，两把长剑均未命中。 “不搞偷袭，你就打不中我了？很弱欸。” 【失色】调侃着，双腿猛然发力，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半空中的索五猊面前，高举利爪直抓索五猊面门。 邦！ 索五猊背后悬浮的两把长剑迅速转移至身前，十字交叉挡住了【失色】的攻击，使得【失色】的手掌一阵发麻，跌落在地。 索五猊缓缓降落地面，五把长剑回到身后，环绕悬浮。 正面很难打中身手非凡的【失色】恶魔，他得想点办法。 【失色】冷笑一声，感到胜券在握，原以为来了个什么厉害角色，结果搞了半天人根本打不中自己。 镇魔石固然克制恶魔，但如果打不中，一切都白搭。 索五猊背后的五柄长剑应该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只要避开它们的攻击，自己就是稳赢的。 【失色】恶魔暗自盘算着。 “优势在我。” 第109章 腰斩恶魔 索五猊取下身后的一柄剑，插入地面立在自己面前，随后又双手各持一柄剑，调动精神力使剩下的两把继续悬浮。 “你又有什么花招？” 索五猊的举动在【失色】眼里不过就是花里胡哨的虚张声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背后的两柄剑旋转飞出，索五猊将精神力全部倾注在它们身上，这次飞出的速度是之前的数倍，划破空气发出呼啸之声。 同时，索五猊本人持剑提步冲出，与两把飞剑并驾齐驱。 “想跟我近身战？自不量力。” 【失色】直接迎了上去，首先毫不费力地化作虚影躲过两把飞剑，又伸出利爪毫不躲避地抓向索五猊。 她知道索五猊很忌惮【失色】的能力，一旦被她抓到，他的力量就会流失大半，因此索五猊肯定会进行闪避，他此次的攻击就将以失败告终。 但索五猊还是挥着剑向她冲来，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想要与她硬拼。 【失色】其实也害怕镇魔石制成的长剑，她没有料到索五猊的进攻如此坚决，所以只得在他即将劈下长剑之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废了你。” 【失色】冷笑一声，【失色】之力注入索五猊的手臂，索五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失去了颜色，同时力量也在减弱。 【失色】改变了主意，索五猊竟如此大胆地与她近身，那她就要一举废除他的所有行动能力，到时候他想逃都逃不掉。 索五猊没有挣脱的意思，而是双手一松放开了手里的两把剑，重新用意念操控它们。 【失色】暗道不妙，此时闪避已有些来不及，于是赶紧死死搂住索五猊，想让他放弃这次攻击。 以这两把剑的长度，在贯穿她的同时也会贯穿紧贴着自己的索五猊，镇魔石固然对恶魔的伤害效果拔群，但普通人类的躯体也同样吃不消，她赌索五猊不敢这么做。 并且，镇魔石只能对恶魔起到压制作用，无法消灭恶魔，只有天使的神圣之力与神明之神力才能将她彻底杀死。 人类若是被长剑贯穿胸膛，多半是活不了的，索五猊那么做得不偿失。 噗！ 两把剑刺穿了【失色】的肩膀，同样也刺穿了被她抱着的索五猊。 【失色】吃痛一声惨叫，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人类。 索五猊眼神坚决，持续发动着【御刃】。 另外两把刚才没有命中的长剑此时也飞速袭来，这次换作【失色】想要挣脱，但她与索五猊被死死地钉在了一起，她无法行动。 噗！ 两把长剑贯穿了【失色】的大腿，索五猊则迅速调整身形，使两把剑仅仅对自己造成了划伤。 恶魔被镇魔石长剑压的痛苦不堪，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与自己被剑穿在一起的索五猊，索五猊的肩膀顿时飙出灰色的血液，整个人身形不稳倒在了地上。 她还是大意了，她没想到这个人类想用同归于尽的方法对付自己。 索五猊的双臂已经报废，但他的攻击方式本就不需要用手。 【失色】恶魔现在双肩和双腿都插着镇魔剑，勉强能够站立，四肢止不住地颤抖。 “好痛啊......” 【失色】颤颤巍巍地想拔出腿上的剑，但索五猊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四把飞刀从怀中射出，精准命中她的手掌。 “啊！” 又是一声哀嚎，【失色】彻底倒在了地上。 此时的索五猊也已是强弩之末，【失色】的能力已深刻地影响到了他，于是他调动着最后的精神力操纵插在恶魔身上的四柄长剑以及四把飞刀。 镇魔石的作用让恶魔使不上力气，她只能任由自己被索五猊操纵的剑刃带着移动。 “喂，你想干嘛！” 【失色】被带着缓缓飞向了索五猊之前插在地面上的那把剑，即将靠近之时猛然加速。 “别别别......不，不要！” 噗！ 地面上的长剑将恶魔腰斩，灰色的液体喷出，她身体里的内脏也散落一地。 “啊啊啊......他妈的，痛死了啊。” 被腰斩的恶魔仍然哀嚎着，没有神圣以及神明之力，她死不掉。 恶魔挪动上半截身子，转过来对着躺在地上失去力气的索五猊。 “然后呢？我问你然后呢？把我弄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有什么用？” 索五猊躺在地上，眼中精光再次闪烁。 恶魔身上的剑刃再度发力，分别将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牢牢钉在地面。 有镇魔石的压制，且创伤面积巨大，恶魔短时间内无法再生。 精疲力尽的索五猊也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现在只是限制住了恶魔的行动力，自己该上哪去找什么天使什么神明？ 况且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只能躺着哪都去不了。 “然后，你就等死吧。” 索五猊威胁了恶魔一下，让她安分一点。 “切！” 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瞎了的苏觅在一边紧紧搂着傻掉的公孙极，失去行动力的恶魔怨恨地盯着人类，动弹不得的索五猊仰面看着灰白的天空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 “程长官，你可算来了。” 王明月在值班室外焦急地喊道，远处，程勋带着三人靠近了领域前的关卡。 不同于规范员的红白制服，三人穿的是暗红的军装。 王明月看到三人，眼前一亮，这是正规军来了。 “怎么了小王，还没回去休息吗？” 现在这个时间，换班的人已经到了，但王明月还留在关卡。 “清泉在值班室休息了，刚才换班的同志还没到的时候，有个人闯进去了，身手了不得，我根本拦不住他，只有我看见了，所以我等您回来亲自汇报一下。” 程勋眉头一皱。 “他有什么特征？” 王明月思索了一下说道：“浑身穿的黑衣，身上还背了几个木匣，这么高的石墙都没拦住他，他几步就跳进去了。” 程勋疑惑了起来，这又是何方神圣？他进去有什么目的？ “没事，你先休息，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行了。小王，我们可真走运啊，总部正好碰到帝京的正规军暗中下来视察，听到我的汇报他们就直接跟过来了。” 暗红的军装在阳光下散发着暗沉的色泽，几人散发的正气不容侵犯。 “三位领导，准备好的话我们就进去吧。” 第110章 正规军进发 正规军来长洲只是为了完成帝京总部派下的例行检查任务，看看各地的“绝对法则”组织是否好好履行了职责，没想到长洲的北区恰好出了点意外，听程勋的描述很像是恶魔事件。 三位正规军，其中一位戴着墨镜，制服穿得有些随意，发型凌厉潇洒，表情透露着不羁，【颖花】前期境界，天赋名为【御电】，在帝京被媒体称为“电侠”，真实姓名叫做沈掣； 一位女子，梅色长发，脸上带着一丝机械纹路，【颖花】前期境界，天赋名为【御武】，真实姓名叫做姬焮；还有一位精壮男子，【钝根】境界，没有天赋，被称为帝京最强肉体，名为岳翊。 三人随着程勋进入了领域，沈掣和姬焮最先感受到了不适。 “规范官同志，这是你天赋的作用吗？” 程勋摇了摇头，向几人坦言领域早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看样子是被其他天赋渗透了......我推测是诡系禁制类天赋。” 正规军作战经验丰富，他们的推测八九不离十，而以极致体术和身体素质着称的岳翊丝毫不在意这一点。 除了【长老】的【禁令】，这里同样被【失色】领域覆盖，使得天系天赋的沈掣体会到了最强烈的无力感。 “哼，贫弱的天赋能力者，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吗？” 他这话很明显是讽刺沈掣的，后者只是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毕竟天赋被封锁，纯拼肉体没人是岳翊的对手，况且现在也不是互怼的时候。 几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李一亮扭曲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深坑之中。 程勋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喉咙里感到有东西要涌出，连忙捂住了嘴，深呼吸数秒后才缓缓开口： “这是......这是我们派进去的调查队成员......怎么死得这么惨。” 程勋面色惨白，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调查队已全军覆没。 正规军神色严肃地将尸体抬出，姬焮用她被改造过的一只眼睛进行了扫描。 “皮肤呈灰白色，全身关节反向折断，颈部旋转七百二十度，眼球丢失......” 她说着，翻开了李一亮的眼皮，发现确实只有两个空洞。 什么东西会如此残忍？ 几人暂时放下了尸体，准备事情结束之后再为他收尸。 又走了没多久，季驰的尸体也映入眼帘，死状稍微比李一亮好看一点，程勋至此已经绝望了，自己派进来的手下怕是无人生还。 “机械性窒息，眼球丢失......” 姬焮从他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魂垩】，她将小囊拿了起来，放到程勋眼前。 “你们规范员还会配备这种东西吗？” 程勋摇了摇头，【魂垩】算得上十分稀有，长洲总部都不太配得起这种东西。 “不知道哪来的，不过这东西的原主人应该站在是我们这边的。” 姬焮思考了片刻，将【魂垩】递给了程勋。 “规范官同志，你先把这个戴着，然后试试能不能解除你的领域。” 程勋接过【魂垩】，终于感受到了天赋之力的回归。 他发动信念感知到了领域内的一切，而这些东西，远超他的承受范围，他顿时面色苍白，感到呼吸困难，在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勉强解除了领域。 北区的雾气逐渐消散，程勋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随后“砰”的一声笔直倒下，僵硬地躺在地面，再起不能。 姬焮三人赶忙俯下身子想将他搀扶起，用手试探了他的鼻息，发现他停止了呼吸。 姬焮再次扫描，程勋竟直接失去了生命体征。 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感到不可思议。 “过度劳累所以猝死了吗？” 沈掣震惊地开口，姬焮摇了摇头。 “心脏骤停，好像是被吓的。” 作为正规军的他们此刻也感到了隐隐的不安，究竟是什么直接吓死了一位规范官？ 程勋在自己的领域里，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那几十万具尸体，他不是害怕尸体和恶魔，而是害怕自己要为此承担的后果。 毕竟在他的领域内发生了这种毁灭性的灾难，他必须对这几十万生命负责。 畏罪的压力，加上几天的操劳，程勋再也受不了了，直接两眼一翻死了过去。 离开季驰和程勋的尸体，几人闻到了似有似无的尸臭，姬焮在地面发现了很长一段的淡淡的血迹。 那是【失色】恶魔拖行苏觅留下的痕迹。 “顺着血迹走。” 而就在血迹的不远处，就是那座几十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三位正规军只要再走一段距离就能发现，但现在的他们调转了方向，毫无察觉。 ...... 北区的另一边，【长老】见迷雾突然消散，心中开始烦躁起来，毕竟他的【禁令】是通过渗透程勋的领域才达到的覆盖全域的效果，现在程勋解除了领域，他的【禁令】也随之消失。 “真麻烦，还得我亲自走一趟吗？” 他看了看精疲力尽倒在一起的朱乾坤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在这别动，我去去就来。” 三人没搭理他，他自顾自地顺着恶魔的气息远离了此处。 “恶魔的气息淡了啊，您也碰到麻烦了吗，【失色】大人？” 作为“挽歌”的资深成员，他已经能够主动感知恶魔气息并顺着气息找到恶魔所在的位置，尽管与失色接触会有些危险，但这是他作为“挽歌”的使命，即使自己死亡也要保证恶魔能够正常活动。 他时刻告诉自己，牺牲总是会有的，这都是人类解放道路上必不可少的垫脚石。 他的资历很老，同时也是被洗脑程度最严重的那一类人。 一边是顺着气息，另一边是顺着血迹，【长老】将不可避免地在恶魔被斩之地迎面碰上三位正规军，只是现在的他们，都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什么。 感受到了那反恶魔的正气逐渐靠近，被钉在地面的两截【失色】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索五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已无力顾及接下来的事情。 第111章 释放波动 三位正规军终于顺着血迹找到了索五猊腰斩恶魔的现场，眼前的场景也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一位长发凌乱、脸颊挂着灰色泪痕、穿着褪色制服的女规范员，抱着表情呆滞、嘴角流着不明液体的年轻男子，身穿黑衣的硬汉仰面瘫倒在地，灰色皮肤的少女被斩作两截钉在地面。 现场出奇的安静，只有【失色】恶魔不断挣扎发出的嗯嗯啊啊的呻吟。 姬焮也是第一时间扫描了众人，从资料库找到了他们的信息。 “苏觅，长洲城三级规范员；公孙极，帝京天修大学在读学生......嘶，地上那个灰色的扫描不出来，应该就是恶魔......还有一个男的，资料库没有他的信息，可能是“静脉”，我还无权限查看。” 【失色】四肢胡乱舞动着，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表情很是难看。 “呕......什么恶心的气息......怎么正规军都来了。” 此时【长老】也已赶到现场，看到三位正规军以及地上的【失色】恶魔，脸上的沟壑变得更深了。 “他奶奶的，没想到会麻烦到这种程度啊。” 姬焮察觉到了来人，眯起了眼睛。 “挽歌，【长老】，A级通缉犯，你们两个快去抓住他，恶魔这边我来处理。” 沈掣双手滋滋冒着蓝色的电流，开始跃跃欲试，尽管在【失色】领域内有些力不从心，但他觉得对付一个老头还是绰绰有余。 “别对我发号施令，妹子。” 岳翊抱怨着，与沈掣一同冲向【长老】。 沈掣足底生电，电流缠绕满身，速度极快，将岳翊甩在身后。 “哼，毛头小子。” 【长老】神情淡定，挥手对着疾驰而来的沈掣发动了【禁令】。 沈掣顿时失去了电流的加持，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然后对着【长老】挥出了软绵绵的一拳。 【长老】就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甚至连拳头挥上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你就是太依赖天赋了吧。” 【长老】抬手接住了差点跌倒的沈掣，随后赏了他一记重重的巴掌，将他打倒在地。 “阴招......” 看着另一位向自己冲过来的矫健男人，【长老】故技重施，自信满满地向前挥出【禁令】之雾。 “还得练......” 砰！ 【长老】被一记重拳打飞几十米远，人直接镶在了对面的楼房上。 “呸，他奶奶的，怎么没效果。” 【长老】吐出一颗碎牙，骂骂咧咧，从楼上坠落下来。 另一边，姬焮谨慎地查看着恶魔和索五猊的状况。 “这是你干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两截恶魔，询问道。 “嗯......” 索五猊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连摇头的动作都办不到。 “了不起。” 姬焮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随后解开自己的制服，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小盒，放在索五猊的胸口。 金属盒子内部传来了齿轮的机械响动，随后伸出数条机械臂包裹了索五猊的脊柱和四肢。 “简易外骨骼，可以让你恢复基本的行动力，不足以进行战斗，但也足够后续的撤离了。” 索五猊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外骨骼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事情结束之后记得还给我。” 说完，姬焮蹲下身子看着【失色】恶魔。 此时恶魔完全被镇魔石压制，恶魔波动也同时收敛，所以尽管没有了【长老】的【禁令】覆盖，帝京正规军总部也无法检测到这里还有一个恶魔。 姬焮三人没有神圣之力与神明之力，所以即使是正规军的他们也消灭不了恶魔。 姬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取下镇魔剑，让恶魔释放波动，使帝京总部有所察觉而派出天使来彻底消灭恶魔。 这个举动会有一些风险，但现在恶魔的状态很差，她也相信自己的实力，做好心理准备后，她将手伸到了镇魔剑的剑柄。 砰，砰，砰！ 姬焮抬头望去，发现是岳翊正将老头按在地上暴揍。 嗖！咚！ 一声闷响，【长老】被岳翊扔到了恶魔身边。 “呜呜呜......” 看到这一幕的【失色】恶魔，竟开始抽泣起来。 “呜呜呜......你个废物......” “抱歉，【失色】大人......我也没想到正规军会来，老夫已经尽力了。” 【失色】哭得更凶了，姬焮一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在她的眼里，这个恶魔也只是一个少女的外貌，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她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别被外表蒙蔽了，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索五猊在一旁提醒道，现在可不是该犹豫的时候。 姬焮下定决心，再次伸出手。 “呜呜呜，求你了，别碰我......” 姬焮没有理会，握住了她肩膀的剑柄。 就在此时，【失色】的表情骤然变化，灰色的双眸死死盯着姬焮的电子眼，冒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眼角还挂着泪珠。 “我说了，不要碰我！” 【失色】咬牙切齿，无形的气场悄然降临。 “凭什么你们一直源源不断地有人来支援？凭什么！” 姬焮没有理会她的话，拔下了第一把剑。 “我受不了了......一个一个的......为什么全都来阻碍我？” 姬焮拔下了第二把剑，此时恶魔的气息逐渐浓烈。 “不过是区区人类，弱小的蝼蚁！” 姬焮拔下了【失色】掌间的飞刀，这一举动最具风险，因为这代表了恶魔的上半身即将恢复行动。 好在【失色】只是失神地一个劲地在说着什么，丝毫没有行动，她看起来已经疯了。 此时恶魔的下半身还被镇魔剑压制，释放不出完整的恶魔波动，不足以被帝京总部检测到。 “你们以为，现在复苏的恶魔，就我一个吗？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才有支援吗？” 【失色】语气冰冷，充满不甘与怨恨，众人听到这声音，心里竟有些发颤，姬焮也是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旁倒地的【长老】神色凝重了起来。 “要提前开始了吗？” 随后，【长老】严肃的神情逐渐被癫狂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要来了！要来了！都要来了！‘挽歌’万岁！” 第112章 真正的浩劫 【长老】癫狂的话语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姬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时刻盯着【失色】恶魔，向【长老】发问。 “你说什么要来了？” 【长老】看了一眼姬焮，竟“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你说什么要来了？还能有什么要来？当然是恶魔啊！哈哈哈哈，你们全都完蛋了啊！‘挽歌’解放人类的计划......加速了！” 几人看着疯狂失神的老头，只感到一阵心悸，不祥的预感也随之降临。 “咯咯咯......” 一旁的【失色】也是发出了少女嗓音的诡异冷笑。 没等他们反应，【失色】的七窍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色光芒，将整片区域照亮，一道冲天光柱顿时矗立在了楼房之间，射穿云层，不知到达了何处。 【失色】的七窍失去了光，光柱则一直维持在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恶魔少女双眼空洞，灰白的液体从鼻孔、耳洞、眼睛、嘴角缓缓流下。 她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哥哥们......要来了。” 随后，【失色】恶魔没了动静，众人也不确定她是否真正死亡，只是未知的恐惧阴影，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 酒店内，吴阡夜惊醒，转头就看到了窗外的冲天光柱。 夕颜在旁边另一张床上仍安静地睡着。 黎明过后，两人为迎接后面要发生的未知事件，养精蓄锐小憩了一会。 吴阡夜此时盯着灰光刺眼的光柱出了神，这比凌晨看到的更加强烈，更加不祥，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讯息，让吴阡夜内心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光柱在召唤着什么，那一频一闪的波动仿佛在与自己产生了某种联系。 吴阡夜不多想，这是恶魔的东西，也许自己该行动了，这次恶魔事件，他不得不参与其中。 很快夕颜也醒了，同样看到了异常的天相。 嘟嘟嘟嘟！ 房间的有线电话响了，夕颜接通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卢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卢先生一如既往地嘿嘿一笑，但话锋一转严肃了起来。 “夕颜小友，我算出来的。你听我说，接下来，真正的浩劫会降临长洲城，我本想给你算一卦......却发现你和你身边那个男人的未来，我都看不清楚......所以，我打电话就是想提醒你，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卢道真没有多言，夕颜也挂断了电话，神色凝重。 真正的浩劫，究竟是什么？ 没等她转达吴阡夜，酒店大楼开始震颤起来，不仅是市区的这一座酒店，整个长洲城，以及周边的武曦城、太昆城的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 嗡————！ 一道惊天动地的波动以光柱为中心横扫整座城区，楼房的玻璃尽数碎裂，乌云开始在光柱上空缓缓凝聚。 吴阡夜赶紧冲到隔壁房间喊醒了白晓镜，又疯狂地敲响了索家众人的房门，好在他们也早就察觉到异常了。 这次的地震与南海的那次海啸地震有明显的不一样。 这次的震源中心，吴阡夜明显能感觉到是那道怪异的光柱。 索家四人与吴阡夜三人匆忙下楼跑到了室外，索罗斯大哥的【彼岸血花】乐队也在门口的空地等着了，看样子是不放心自家兄弟。 室外，狂风骤起，沙尘飞扬，光柱上空凝聚的乌云越来越大，直到覆盖整座长洲城，将一切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天空阴沉，街道上的人们尖叫着不知该跑向何处，楼房剧烈震颤，破碎的玻璃散落满地，狂风卷起碎石瓦砾在众人耳边呼啸。 世界末日，大抵就是这番景象。 数秒后，地震停止，肆虐的狂风渐息，天地之间陷入了可怕的沉寂，仿佛时间在此刻定格。 咚————————！ 响彻云霄的声音传遍城区的每个角落，史无前例的巨大震动以光柱为中心扩散开来，直接震塌周边的所有楼房，大地瞬间布满狰狞的裂纹。 吴阡夜众人也是站不稳，纷纷跌坐在地。 有什么东西，在光柱的四周降临了...... 真正的浩劫，正式拉开帷幕。 ....... 光柱的周边，三道身影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压霸道降临，将地面的沙尘高高扬起。 三位正规军、索五猊、失明的苏觅、呆滞的公孙极，甚至是狂笑不止的【长老】，都承受不了这三道气息带来的威压，不约而同地喷出鲜血。 “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三位大人降临了！哈哈哈哈哈！一切都要毁灭了！新的世界.......我来了！” 【长老】变得极度癫狂失神，完全是个疯子。 正规军和索五猊倒吸一口凉气，在这无尽的恐怖威压之下头昏脑胀。 苏觅看不到现场发生了什么，但这令人窒息的感觉，让她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再度破灭。 沙尘散去，三道身影踱步而出，众人终于看清了他们。 索五猊看到这一幕，彻底陷入了绝望。 传说中记载的，【失色】恶魔的三位兄长，【失联】、【失血】、【失控】。 通体蓝色，四肢没有固定形状，呈现数条丝线的，名为【失联】；通体青色，手脚均被利刃取代的，名为【失血】；通体红色，肌肉爆炸，皮肤布满裂纹的，名为【失控】。 三位身高皆超过三米，压迫感十足。 正规军的三位年轻人显然是没怎么了解过这个世界的传说体系，不太认识这降临的三位恶魔，姬焮还惊恐地向索五猊发问： “这道光柱少说已经存在十分钟了吧......这么强烈的波动，为什么总部还没察觉到？” 索五猊表情凝重地看了她一眼。 “答案很明显，蓝色的那个是【失联】恶魔，他早在帝京检测到波动之时就切断了这波动与世界的联系。” 姬焮有些不信，满脸震惊，同时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帝京的支援无法赶到的话，凭他们几人的实力根本对抗不了这些恶魔。 刚才那世界末日般的波动，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听天由命吧......” 第113章 【失控】失控 早在2012年，这三位恶魔同样被“挽歌”释放参与了灭世狂潮，但在帝京镇压过后，他们既没有被封印，更没有被消灭，而是一直蛰伏在各个城市的地底，等待着被召唤归来。 这一切都是【失联】的功劳。 当众恶魔发现形势急转直下之时，【失联】恶魔直接切断了他们几位与这世界的联系，以至于帝京根本检测不到几位恶魔的波动，甚至以为他们并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 【失色】与这三位恶魔有着血缘关系，按年龄大小，是三个恶魔的妹妹。 【失色】第一次被三位兄长感应到，还是楚曼珠出生之时。 她出生就自带【失色】与【圣愈】双魂，这也是【失色】理论意义上的第一次降世。 灰色的光柱自【失色】存在以来一共出现了五次，第一次是楚曼珠在永明城的楚家大宅出生，金色与灰色的光柱夹杂。 当时人们都以为灰色属于楚曼珠，金色属于她的妹妹【圣疗】楚曼瑾，殊不知金色灰色都属于楚曼珠，而楚曼珠的出生也因此被视作不祥之兆。 这时的光柱气息杂乱，还没有引起三位恶魔的注意。 第二次是永明城毁灭后不久，在永明前往长洲的路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失色】的灰色光柱，三位恶魔从此开始关注楚曼珠在长洲的动向。 第三次则是在上沪，恶魔小组进行分魂仪式将【失色】与【圣愈】分离开来的时候，同样是金色与灰色光柱，只不过并不是同时出现，金色早于灰色，这一次使三位恶魔不再关注楚曼珠。 也是这一次，帝京第一次检测到了【失色】的波动，传送了一支带有灵犬的小队前往上沪调查，被朱乾坤逃脱后不再关注。 第四次，是【长老】领导的“挽歌”毁灭小组在长洲北区进行的几十万灵魂大献祭，【失色】此次恢复大部分实力，光柱预示着【失色】即将恢复自由，三位恶魔蠢蠢欲动。 此次波动未被帝京检测，是【长老】的【禁令】反向进行了隔绝。 第五次，也就是最近的这一次，是【失色】正式召唤三位兄长的信号。 【失色】在被分离出楚曼珠的躯体后，就感受到了世间存在着三个与自己相似的恶魔，恢复实力后确定了他们的存在，并感知到三者实力已恢复如初，随时可以行动。 所以在【失色】被索五猊腰斩，在正规军到达现场后，委屈涌上心头，终于召唤了三位兄长。 这一次的波动最为强烈，也正如索五猊说的，是【失联】切断了这一次的联系，导致帝京毫无察觉。 【失色】自降生到自由并大致恢复实力，大概只有二十余年，是恶魔里最为年轻的存在，因此她会显得心智不成熟，战斗经验缺失。 她之前自称“最古老”，完全是在唬人。 但是否为“最强大”，还有待考证，毕竟【失色】的概念比【失联】【失血】【失控】都更为抽象。 按年龄大小来排，【失控】＞【失血】＞【失联】＞【失色】，按抽象程度来排，【失色】远大于另外三个。 三位恶魔现身后，没有率先对众人发动攻击，而是纷纷围在了【失色】的附近。 “啧，这就是我们的妹妹吗？样子看起来有点惨。” 在场的人类惊了，他们第一次在恶魔的脸上看到了心疼的表情。 唯一长了双手的【失控】拔下了【失色】浑身上下所有的剑刃，并将她的上下半身重新拼到了一起。 腰部的血肉开始慢慢长合，【失色】的意识还没有回归。 “你别说，这样子还挺可爱的。” 【失控】弯下腰扶着少女【失色】，与另外两个恶魔笑了起来。 在场的几人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 三恶魔开心地笑着，第一次见到妹妹的他们都很激动，也就是这时，一连串极不和谐的苍老笑声混杂在他们的声音里面。 三恶魔的表情瞬间僵硬，只有【长老】还在不顾一切地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位大人！开始吧！毁灭吧！哈哈......” 【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上下不知何时已经密布血口，每一道血口，不管处于哪个位置，都如同动脉被切开一样疯狂地喷射着血液。 几十个血色喷泉，在【长老】的身上开启盛大的演出。 数十秒，长老就流干了血液，浑身发青，宣告了死亡。 这是【失血】恶魔的能力，只要他四肢上的利刃在人身上划出伤口，不管是毛细血管还是静脉动脉，都会血流不止，直到血液流干。 “聒噪的老蛀虫。” 在场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场景都是大气不敢喘，只有姬焮和傻掉的公孙极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 姬焮是被碧空府的高科技强化过的改造人，全身上下义体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没有人类表皮，血管与血肉也完全被机械取代，只要不危机大脑和心脏，【失血】对她造成不了威胁。 【失色】在【失控】的怀中逐渐恢复了意识，三位恶魔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几位人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失色】在【失控】耳边呢喃了几句，【失控】瞬间失控。 红色脸庞上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疯狂，时而喜悦，时而悲戚。 “原来是你们把她弄成这样啊，哈哈哈，不得不承认，你们还是有点水平啊！呃啊！那接下来，你们准备好承担相应的后果了吗？呜呜呜......” 【失控】恶魔情绪彻底失控，喜怒无常、又哭又笑，像极了双相情感障碍的精神病人。 “啊啊啊啊！” 一声暴喝，【失控】恶魔肌肉爆炸的双臂带动硕大的红色双拳猛然砸向地面，大地瞬间裂开，巨大的碎裂石块带着众人一同被震飞至天空。 【大地失控】，地震再一次开始，将光柱的方圆几百米内震得没有一座楼房超过三位恶魔的身高。 众人因强大的冲击力而滞空，苏觅始终抱着呆傻的公孙极，姬焮计算着如何下落造成的损伤最小，索五猊在外骨骼的带动下勉强调整身形，岳翊双手环抱毫不畏惧，对自己的肉体感到自信，只有沈掣满脸慌张。 “哈哈哈哈哈！” 一声狂笑，【失控】又有了新动作。 第114章 第五位 半空的众人向下望去，只见【失控】挥舞着双臂做出了类似太极的动作，一股劲风在他的手臂之间旋转环绕，酝酿成型。 【大风失控】，一股势不可挡的龙卷风从双臂之间涌动而出，裹挟着半空的众人飞向阴沉的高空。 耳边风声喧嚣，人们五官扭曲，他们感觉自己的皮肤似乎要被撕裂。 龙卷风卷着众人不知飞向何处，三道令人窒息的高大身影逐渐在脚底缩小。 【失控】阴差阳错地把他们轰走了。 龙卷风渐息，几人已经飞出了北区的范围，失去了动力开始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极速下坠。 咔嚓！ 姬焮背后的军服撕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洁白如玉的后背，同时这后背也随着几道机械纹路再度裂开，一对结构精密的机械翅膀轰鸣着展开。 姬焮赶忙飞去抓住了苏觅和公孙极，同时用脚钩住了索五猊和沈掣，摇摇晃晃地降落地面。 轰！ 他们抵达地面之前，一道身影就在地面砸出了深坑。 岳翊缓缓站起，毫发无损。 这就是全帝京最强肉体。 帝京的学者甚至讨论过，是否要将他的最强肉体命名为一种天赋，但事实就是他作为一个【钝根】，只是纯粹的肉体突破极限，不属于任何一种天赋。 “接下来怎么办？去总部报告？” 姬焮思考了起来，这次行动并没有带联络天赋的队员，想要回帝京总部就只能派人回去。 “沈掣，你回去吧，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向总部汇报情况。” 前往帝京最快的列车需要三个半小时，而沈掣发动【御电】达到的速度只要一半时间。 “收到！” 沈掣戴上了墨镜开始摩拳擦掌，蓝色的电火花开始在四肢缠绕，滋滋作响。 他扭了扭脖子，随后化作一道电光消失在原地，所到之处只剩蓝色的电流残影。 确认周围安全后，姬焮俯身查看起了公孙极的情况。 “他怎么了？” 苏觅表情有些痛苦，带着哭腔说道： “他被【失色】吸取灵魂了......” 姬焮点了点头，又拨开了苏觅的眼皮扫描着她的眼睛，随后叹了口气。 “【失色】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时间过得太久了，也许天使来了都无能为力......你可以考虑跟我一样装个电子的，我晚点给你推荐义体医生，只不过......” 苏觅一听还有希望，赶忙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用不了天赋了，双目都失明的情况下天赋是没有释放的出口的，我仍然可以释放天赋，是因为我另一只眼睛是完好的。” 苏觅听到这话顿时感到天塌了，她的天赋为规范员做出了太多的贡献，是“绝对法则”需要的功能性天赋，也是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能力。 “还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带这个年轻人去帝京治疗，他这种人才可不能轻易地毁在这里。” 姬焮查看过了公孙极的基本信息及个人经历，确认他绝对是帝京不可多得的人才，尽管治愈的希望渺茫，她也要带他回去试一试。 远处，一队红白制服的规范员赶来，姬焮交代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接走了苏觅、公孙极以及精疲力尽的索五猊。 “还给你。” 索五猊将金属盒子丢给了姬焮，后者朝他笑了笑。 “后会有期。” 送走了伤员，正规军仅剩的两人再度紧张起来，他们深知，灾难才刚刚开始。 ...... “冷静冷静......” 【失联】用须状的“手”不断轻拍着【失控】的后背，红色皮肤的巨大肌肉恶魔才逐渐平息了怒火。 “定要叫这些人类付出代价......” 【失控】平复心情后咬牙切齿，身上还冒着热气。 三位恶魔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失联】逐渐悬浮了起来，他将前往长洲城的上空编织【失联之网】，这将使一切长洲城的消息都无法传递到外界，并且在他主动解开这张网之前，任何人都无法进出长洲。 就在【失联】即将飞远之时，【失血】叫住了他。 “咱们是不是还有一位没来？” 【失联】这才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意思很明显，除了他们四位，与他们同类的还有一位恶魔。 “嘶，他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他比【失色】年纪更小......” 四位恶魔陷入短暂的沉思，他们清楚地记得那位恶魔与他们共享血缘关系，但始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也忘了他的能力。 “他妈的，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这个时间他也应该苏醒了吧，我隐约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失血】使劲在空气中嗅了嗅，皱起了眉头。 “我要去找他，看到光柱信号都不来，真是没有教养的东西......【失联】，你在天上要是看到的话告诉我一声。” 【失联】点了点头，舞动着须状四肢旋转游动着飞上了天空。 【失血】也不多说，朝着一个方向离开了光柱的四周，所到之处都被他利刃形的双脚划出深深的沟壑。 “咱们也该开始了。” 【失色】少女对着光柱深吸一口气，光柱在她的气息之下逐渐黯淡消失，她将光柱重新吸回了体内，在一旁开始调息吐纳。 “准备好了吗？” 红色的【失控】问道。 【失色】闭着双眼点了点头，口中憋着一股恶气蓄势待发。 红色恶魔的眼中这时射出两道光束，将【失色】浑身上下照了个遍。 在名为【失控之光】的光束照射下，【失色】感受到体内涌现出了用之不竭的疯狂力量。 呼————！ 一声沉重的叹息，一阵怪异的罡风，北区再一次被笼罩在灰白的阴霾之下。 但这还没结束，【失色】展开领域之后眼角流出了泪水。 “呜呜呜啊啊啊！” 她疯魔般地在这阴暗的天地之间恸哭，灰色的边界在这凄厉的哀嚎之中进一步扩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哀哭停止的瞬间转变为癫狂的大笑，【失色领域】随着夺人心魄的笑声极速放大，最终覆盖了整座长洲城。 “好样的......” 第115章 避难 先是北区出现的诡异光柱，随后是地震、飓风，现在眼前的一切景物突然没了颜色，长洲城的居民感觉末日真的来了。 “喂喂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变成色盲了？” “我草我也是，唰的一下就看不到颜色了。” “宝宝我头好晕啊，我跑不动了......” “坚持住，马上就到避难所了。” “别他妈挡道！老子还想活命！” “诶你别撞人啊......” “各位居民，长洲城突发自然灾害以及未知事件，为保证您的生命安全，请尽快遵从当地规范员的引导有序前往各区避难所进行避难，避难所绝对安全，请放心前往，‘绝对法则’组织正在全力调查事件、排除危害，在此期间请各位居民服从‘绝对法则’组织的安排；各位居民，长洲城......” 嘈杂的街道混乱不堪，受惊的人群争先恐后，低沉的广播机械重复，阴暗的天空降下不祥，龟裂的大地持续悲鸣。 市中心酒店的门口，十二道身影站在原地，穿插于逃亡的人群之中。 吴阡夜看到这天地骤然失色的景象，大致猜测到了这是那个名为【失色】的恶魔所造成的，也就是说，恶魔的能力从北区扩张到了整座城市。 “你们为什么不走？” 吴阡夜看了看身后的索家四人以及乐队五人。 “这种情况下，我们能走去哪？‘绝对法则’那帮草包，能保证个屁的安全。” 红发主唱索罗斯神情憔悴，看样子还未从宿醉中恢复过来，开始抒发自己对这个国内最庞大最具权威组织的不满。 “大哥不走我们不走。” 索六霸代表了索家另外三人抢先说道。 “没错，主唱不走我们不走！” 女吉他手海莉也不甘示弱。 “听我的，老弟，在你罗斯哥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吴阡夜其实无所谓在哪，夕颜也说过会与他共同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一直跟着他们的白晓镜。 索罗斯察觉到了吴阡夜忧虑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向了穿着碎花长裙的白晓镜，淡淡笑了一声。 “不用担心这个小姑娘，那次上沪的演出我们就注意到她了，现场一万多人，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受我们影响的人。” 索罗斯弯下了腰，对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露出了微笑。 “小妹妹，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呀？” “嗯......【颖花】前期吧。” 索罗斯直起身来，拍了拍吴阡夜的肩膀，随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境界比你还高对吧，根本不用担心她，不信的话......海莉！” 蓝发女子心领神会，仰头望天，深呼吸后气沉丹田。 吴阡夜顿感不妙。 “别，别......” 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极端女高音瞬间从她的喉咙里传出，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 【音浪】，物理与精神的双重冲击，只不过海莉将物理波动对着天空释放，对在场的众人只会造成精神冲击。 声音渐息，乐队成员早已习惯，面无波澜。 其他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这一招，头脑发昏，心惊肉跳，精神抗性极差的夕颜更是浑身发软，面色惨白，直直地就要跌倒在地，吴阡夜赶紧一把扶住了她。 只有白晓镜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镜】帮她反射了所有攻击。 “看见了吧，比起担心她，你们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实在危险的时候，我们都会出手的，放心好了。” 索罗斯神情淡定，吴阡夜搀着夕颜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别在外面干等着了，进去歇会。” 地震已平息，一行人回到了早已空无一人的酒店，在大堂找地方坐了下来。 乐队五人在酒吧玩了个通宵，现在都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 但没过多久，酒店门外就传来了无数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不明生物的怪异叫声形成浩大的声势。 ...... 带着电光跑到长洲边界的沈掣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身上蓝色的电流也弱了许多，他双眼一片眩晕，视野内的景物都被灰白覆盖。 “啧，又是那个领域。” 对天系天赋效果拔群的【失色】领域。 同时，长洲城的上空，一张蓝色的网正在慢慢成形，在空中沿着弧形慢慢降下，将要把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沈掣此时的速度只有刚才的一半，他远远看到了边界处似乎有蓝色的透明网状物在慢慢下降。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东西似乎会将自己拦在长洲。 于是他牙一咬，心一横，顶着【失色领域】带给自己的强烈不适感，内心催动信念调动大量精神力，将电流集中于四肢。 在【失联之网】即将接触地面之时，沈掣一个滑铲勉强冲出了长洲的边界，在滑的过程中，右臂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网。 沈掣顾不得这么多，离开【失色】领域，他的力量终于完全回归，开始全速朝着帝京的方向冲刺。 但他没有注意到，电流已不再缠绕于他的右臂。 电流与右臂【失联】了，这也是【失联之网】的作用，天赋能力者在发动天赋的同时触碰到【失联之网】，那个触碰的部位就会与天赋的力量暂时失去联系。 天空中的【失联】恶魔察觉到有人触碰到了网，向下看去很快就锁定了那一道蓝色的电光身影。 “哼，去叫支援的吗？就算到了他们又进不来，哈哈哈，白费力气。” 【失联】不再多管，继续编织第二层【失联之网】进行加固。 ...... 北区。 情绪失控大幅度释放领域后的【失色】总算平静了下来，神情有些麻木。 “没事的妹妹，这是失控过后正常的现象，一会就好了。你在这好好维持领域，我也要开始行动了。” 【失色】没有理会，【失控】将她安放在原地后走开了，远处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吸引了他。 那是五十万具尸体堆成的尸山。 “哈哈哈哈哈，妹妹你的胃口可真大啊......那接下来，是时候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116章 群尸过境 红色的高大身影矗立在尸山的山脚，他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 嗡————！ 双眼再度睁开，闪耀的光束猛烈激射而出，无尽的红光将整座尸山淹没。 数分钟后，【失控】的光芒渐渐收敛，静止的庞然大物突然有了些许动静。 底层的一具尸体钻出了尸山，伴随着关节的咯吱作响缓缓爬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尸体躁动着恢复了行动。 【失控】的邪恶力量，让那座由五十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在寂静中缓缓苏醒。 【群尸失控】。 非自然的复苏，恶魔的诅咒，将死亡扭曲为更加恐怖的存在——丧尸。 随着恶魔之力的渗透，几十万具尸体以扭曲而可怕的方式重生。 干瘪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双眼圆瞪，布满血丝，空洞无神，只余下对血肉本能的渴望。 牙齿尖锐如刃，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浓厚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丧尸低沉而沙哑的咆哮在废墟中回荡，宣告着灾难的降临。 大地之下，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鸣，诉说着不甘与愤怒。 随着复苏丧尸数量的不断增加，它们开始蹒跚地向前移动，寻觅着人类的气息。 至此，尸山已完全变为浩浩荡荡的群尸军团，在【失控】恶魔的注视下向市区进发，逐渐逼近每一个生灵的边界。 “哈哈哈哈哈！多么壮观！失控吧！将更多的人类转化为你们的同类吧！” 红色的高大恶魔鹤立鸡群般地站在群尸之间，振臂高呼，失控的红光于几十万丧尸的躯体再度闪耀。 “呕啊！！！” 令人胆寒的嘶吼响彻天际，失控的丧尸如潮水般疯狂涌向长洲的市区。 ...... 轰隆隆...... 长洲市区中心的酒店。 “什么动静？” 酒店门外，沉重凌乱的脚步如万马奔腾，夸张怪异的低吼如怨灵的絮语，大地在这几十万丧尸的践踏之下都开始轻微颤抖。 群尸过境，这座酒店是它们离开北区后第一个经过的地点。 酒店内的众人还不清楚状况，被这意外的动静吸引，纷纷看向窗外。 “避难的人吗？怎么会这么多？” “不，不对，样子很奇怪。” 索六霸和四蒲交谈的瞬间，尸潮内的几双眼睛锁定了他们。 大多数丧尸还在向前狂奔，但也有一批从大部队中脱离，改变方向冲向了酒店。 “不太对劲，样子不像正常人，而且这个方向......是北区来的？” 几人开始警惕起来，索四蒲从戒指中召唤出了【纳刃】收纳的武器。 索九螭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开口： “丧……丧尸？” 索九螭学生时代最喜欢看丧尸末世小说，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的某天，小说里的情节会变为现实出现在他的眼前。 酒店外的人群，皮肤灰绿，表情狰狞，动作扭曲，神态癫狂，与他看过对丧尸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砰———！ 不给他们惊讶的机会，汹涌的尸潮直接撞碎酒店的玻璃幕墙，无数丧尸挤压彼此着蜂拥而至。 窗户前的几人立马后撤，五官扭曲的群尸本能地伸出肮脏的利爪，前赴后继地向众人扑去。 “啧，好恶心。” 海莉急忙侧身闪躲，丧尸身上的腐烂尸臭不可抑制地钻入所有人的鼻腔，咧开的嘴角不断有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 她不能在这里发动【音浪】，因为在击退丧尸的同时，那恐怖的威力也会使整座建筑轰然倒塌。 “呕啊啊啊！” 面目扭曲的丧尸发出更加疯狂的怪叫，人类的气息不断吸引着它们，鲜活肉体散发出来温度催动着它们的本能，时刻强烈刺激着丧尸的感官。 12人已被强盗般闯入酒店的肮脏生物团团包围，而酒店外更有成千上万这样的生物急不可耐地互相挤压互相攀附着。 “【铁壁】！” 索六霸一声大喝，数把玄铁巨剑自虚空中勾勒成型，轰然降临地面，一把接着一把紧密排列，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玄铁巨墙，作为一条隔离线将众人和汹涌的尸潮分割开来。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丧尸？ ” 巨墙外，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低吼仍在此起彼伏地传入众人的耳朵，但在【铁壁】的防御下，他们暂时是安全了，于是开始分析起了外面的情况。 他们之中没人可以解释这数量恐怖的丧尸从何而来，按照外面那黑云压城的阵仗来看，少说也有数十万的丧尸，这比他们回到长洲以后见过的所有居民都多。 “从北区的方向来……并且有如此惊人的数量……” 吴阡夜暗自嘀咕着，内心冒出一个极为惊悚的猜想。 那就是，这些丧尸是由北区的居民变成的。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段，但看样子，北区已经完全沦陷了，搞不好无人生还……接下来，那些东西的目标就是这个市区，乃至整个长洲城了！” 吴阡夜说出自己的猜想，众人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铁壁之外传来了急切的敲打声以及令人心惊肉跳的抓挠声，这坚不可摧的铁壁在那数量惊人的丧尸的挤压之下，似乎轻微地挪动了毫厘。 酒店所有人都明白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若是一直躲在此处，仅靠铁壁阻隔尸潮，绝对是作茧自缚。 索六霸、索八屃与索四蒲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书生气的男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戒指，微光从指间流淌而出，被【纳刃】收纳于异空间的笔刀自虚空中勾勒出轮廓。 红发的美艳女子一把接过巨大笔刀，随着红袍的飞舞凌空刻画着图案。 “【赋予】离火。” 索八屃将笔朝前一甩，刻在空气中的图案四散纷飞，降临到索六霸的每一把巨剑上。 随着离火卦象图案散发出红色亮光，插于地面的玄铁巨剑同时开始发光发热，势不可挡的巨大能量开始慢慢汇聚于此。 轰————！ 炽热的火光伴随巨大的爆鸣自巨剑前冲出，将酒店大堂及门口范围内的所有丧尸烧作灰烬。 索六霸趁此机会驱动着巨剑组成的铁壁向前推进，众人跟在他身后成功地杀出重围到达了室外。 一场更加激烈的恶战即将展开。 第117章 阻击 走出酒店外，黑压压的丧尸群让众人一时间有些愣神，它们的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刚才“离火”的爆发在酒店室外的丧尸包围圈中形成一片真空区，没有理智的群尸嗅到十二位人类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向这边冲来。 几人无路可退，只得在原地阻击尸群。 咚...咚咚咚......咚咚...... 不规则的鼓点在人群中响起，将现场的氛围渲染得更加紧张。 那是鼓手皮特，他从身上掏出两根鼓槌，对着空气敲出了毫无节奏的鼓点。 他在模仿丧尸的步伐，使自己的鼓点跟上它们杂乱步伐的频率。 渐渐地，脚步声竟与鼓声开始重合，皮特黑框眼镜下微胖的脸颊浮现出笑意。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逐渐富有节奏感起来，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面前这群丧尸的脚步竟跟着这鼓点开始规律起来，甚至还有些整齐。 这就是【硬控】，皮特利用鼓声与物体同频，随后就可发动【硬控】直接控制它们的行动，尽管控制时间不会很长，但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鼓点戛然而止。 同时，众人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丧尸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很好......” 索罗斯嘴角上扬，朝海莉使了个眼色，随后抄起自己的电吉他，对准面前的尸群猛然扫弦。 嗡————！ 沉重的低音横扫而来，空气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刀摧枯拉朽般地斩向丧尸群。 这一下直接将它们震退数十米远，但没有斩出伤口，而此时索罗斯改变指法，又是猛然抬手。 乒————！ 如同清脆剑鸣般的尖锐泛音自吉他弦间破空而出，与海莉喉中的恐怖音浪同时席卷那片黑压压的尸群。 无坚不摧的【音刃】势不可挡，山呼海啸的【音浪】惊天动地。 高频与低频的互相冲撞与融合，将丧尸裹挟在无形的力量之中碾压撕扯。 离众人最近的那群丧尸直接在恐怖的能量之下化作齑粉。 【彼岸血花】仿佛在于末世景观下给众人上演一场精彩的演出。 刚才的这一击，消灭了大概两千多只丧尸，而这一击的精神力消耗也不可忽视，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发动第二次，因此只能继续用威力稍弱的攻击持续瓦解尸群。 正是这一击，给众人开了个好头，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索罗斯转身示意了乐队成员，刚才没有动作的妮蔻和米奇拿起了乐器。 在场的人类需要“情绪”与“氛围”的感染。 旋律激昂的琴声与节奏鲜明的贝斯一同奏响，使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同时，他们感受到精神力正源源不断地在体内涌现，无法压制。 这是【情律】与【暗示】，战场上的精神兴奋剂。 令人情绪激动的乐曲回荡于长洲阴沉的天空，这时，一声凶猛的鹰啸自高空传来，一只褐色巨鹰朝着人群俯冲而下，夕颜顺势跨上鹰背，与巨鹰扶摇直上。 她用【御兽】召唤了自己目前唯一建立起联系的异兽，面对地面无数的丧尸，空中作战将会有很大优势。 在高空，她也更加清楚地看清了地面的形势，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区域已完全被丧尸填满，数量大概有四五十万，仅凭他们十二个人是无法完全阻挡这些丧尸的。 作为丧尸离开北区后最先被嗅到气息的人类，他们吸引了绝大部分的丧尸于此处，但也有数不清的其他尸群不可避免地涌入了市区。 它们的目标是各个区域的避难所。 夕颜观察了一会，觉得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糟糕，神色凝重了起来。 她隐隐感觉到，这尸潮仅仅是个开端，更加恐怖的东西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疯狂涌动的黑色浪潮之上，一个在低空悬浮飞行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块巨石，上面还有两道人影。 夕颜眯起了眼睛，看清了两人身上穿的红白制服。 “规范员？从北区逃出来的吗......还是先别管了。” 清理思绪后，她开始集中精力于鹰背上发动【具象】。 两颗硕大的手雷赫然出现在她白皙细嫩的手掌上。 “尝尝这个！” 砰——！ 两道巨大的火光在夕颜脚下的尸群爆裂开来，硝烟散尽，那一片的丧尸都被炸得支离破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很好，有效！” 夕颜露出了笑容，她找到了一个消耗精神力较小且效率极高的方法。 她就这样乘着巨鹰于尸潮上空来回翱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如同一架生物轰炸机。 吴阡夜看着炮火连天的场面，觉得自己也该做些什么。 【夜隐】在这里没有作用，【液驭】也因没有水源而难以发动，【帝威】更是会给队友造成不良影响...... 面对这大军压境一般的丧尸狂潮，他还有什么手段？ 丧尸的身子底下，什么东西最多？ 是影子，密密麻麻的影子交错重叠、互相覆盖、漆黑一片。 吴阡夜盯着丧尸脚下的大片影子，脑海中开始想象。 刹那间，他眼前的一片丧尸突然僵硬在了原地，随后裂成两半纷纷倒下。 将他们一劈为二的，是无数把漆黑的利刃，从他们的影子中延伸出来，毫不留情地对他们腐烂的躯体进行斩击。 【暗武】，产生于黑暗之中的锋利刀刃。 自此，战场被分割为四块区域，一边是旋律不息的【彼岸血花】杀人于无形，一边是配合默契的索家释放无情的烈焰，一边是极夜的秘术【暗武】给予暗夜的极刑，上空是翱翔的少女与巨鹰天降正义。 消灭一批，又上一批，前赴后继，丧尸的袭来，似乎永无休止。 ...... 长洲城某一避难所的远处。 丧尸狂潮也同样波及了这里，避难所门口的规范员看到这声势浩大的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就凭我们......能挡得住吗？” 十几位规范员面面相觑，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诶等一下，丧尸群上面那个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一块巨石载着两位年轻的规范员极速朝他们飞来。 第118章 感染 “那是……” 避难所门口的规范员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王明月吗？还有小冯！” 规范员们的眼睛里都开始冒光，他们知道丧尸由北区爆发而来，而这两人也在北区负责把守关卡，迟迟未见他们二人，众规范员还以为他们遭遇了不测。 “就快到了，小冯，再坚持一下。” 王明月持续发动着【引力】，催动着巨石载他们前往避难所。 冯清泉在他身后轻轻地抱着他，低垂着头，面色苍白，表情麻木。 两人降落，规范员们赶紧围了上去。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小冯怎么这么虚弱？” 王明月面色沉重，迟迟不开口，神情很是为难。 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喂，你说句话啊，该不会......” “她被丧尸抓了一下......你们当中有治疗类天赋的吧，请快给她治疗一下。” 王明月急切万分，带着请求的眼神看向众人。 而避难所门口的这群规范员，听到这话脸色骤变，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远离了两人，更有人直接对着王明月破口大骂。 “你他妈是不是蠢货！被丧尸感染了为什么还要带到这里来？这里可是避难所，里面有数以万计的老百姓，你知不知道一旦那种病毒在这个地方再次爆发会有什么后果？” 王明月沉默了，他知道这位规范员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想放弃冯清泉。 “额......我记得小冯的天赋是【还原】对吧，她对自己发动天赋不就行了？” 也有较为冷静的规范员在给他想办法，只是他们之间始终保持这那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小冯她......她的精神力已经不够再次发动【还原】了。” 王明月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坚持着向众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他们还在关卡前方的值班室休息，但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吵醒了。 临时搭建的值班室轰然倒塌，两人瞬间睡意全无，王明月紧急发动【引力】，使得建筑残骸没有伤到他们二人。 同时，他们意识到北区又有新的状况了。 他们在关卡前警戒了许久，好在这里并没有突发情况。 他们等了许久，迟迟不见进入北区的程长官与三位正规军从这里出来，先前进去的调查队依然杳无音讯，即使还不清楚北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知道多半是出事了。 在王明月的印象里好像又来了一波地震，这一波地震过后不久，他隐约看见了人影在向关卡极速跑来。 “幸存者？还是调查队？” 王明月双眼疲劳，看不清那些人的样貌，心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丝希望，主动迎了上去。 可当他靠近之时，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人”的数量也太多了，并且所有人都表情扭曲，四肢动作诡异，身上还泛着红光。 他还在思考之际，一只丧尸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手臂留下一排牙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赶忙转身就跑，同时呼喊着让冯清泉也赶紧撤退。 可这丧尸来的速度太快了，凭他们二人的身体状况肯定无法逃脱。 他发动了【引力】，将脚下的地面抽离出来，于丧尸上空悬浮，并将冯清泉拉了上来。 可他被丧尸咬后，施展天赋愈发力不从心，感觉这力量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丧尸携带的【失控】的力量，现在将它称为【失控病毒】更为贴切。 巨石的飞行速度时快时慢，伴随着左右摇晃，颠簸不已。 冯清泉此时看出了王明月的不对劲，一眼就找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明月师兄，你......” 王明月头上一阵冒汗，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给了身后的冯清泉： “别担心，我把你送到避难所就离开，我不能拖累你们......” 冯清泉的神情却是更加关切，她开始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可以试试【还原】......” 王明月已无暇顾及她说什么了，【引力】的力量对他来说越来越难以掌控。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失神，整块巨石大幅度倾斜，冯清泉死死地抓着边缘，一条腿已滑至丧尸的上方。 待他再度集中精神，冯清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师兄，刚才那一下......我也被抓了。” 王明月顿时心灰意冷，两人似乎都要被这未知的病毒感染，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去避难所的必要。 但接下来，王明月却逐渐感受到了力量在趋于稳定。 冯清泉双手环着他，暖流与微光在他周围流淌。 这是她的【还原】之力，她将王明月【还原】为被丧尸感染之前的状态。 “什么？小冯......你......” “别担心师兄，等会我也可以【还原】我自己。” 王明月这才有些放心下来，坚定意志用引力操控着巨石，内心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可没过多久，他身后的触感突然不见了。 猛然回头，冯清泉正处于一个即将跳下巨石的姿势，王明月赶忙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冯，你干什么！” 冯清泉神色忧伤地冲他笑了笑。 “抱歉师兄，我骗了你，现在的我也已经无法掌控【还原】的力量了。以我的天赋肯定是逃不出这片丧尸的....... 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凭借你的【引力】安全抵达避难所......我已经被感染了，不能再跟着你回去......所以师兄，你松手吧。” 王明月猛然一拽，将冯清泉拽至巨石中央。 “不能放弃自己，那边的同志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冯清泉无奈摇了摇头，还想趁他不注意离开这里，但她发现自己也被【引力】给控制住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不是还有未完成的使命的吗？永明事件的真相，还有你的父亲......冯山秋前辈的死因，不都是你在一直调查的吗？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你就甘心这样离去吗？” 王明月的话在冯清泉的耳边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的神志正在被一种邪恶的力量所侵犯。 【失控】的力量正在她的体内酝酿，她则一直在用自己的意志与这邪恶之力抗衡，她就这样在王明月的身后抱着他，一动不动。 第119章 拒之门外 众人听完王明月的讲述，内心都起了波澜，这种舍身取义的精神，在如今的规范员里面已经很少见了，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刚入职几个月的年轻女子。 但他们紧绷的心弦还是一刻无法放松。 按照王明月的说法，他们两个人都被丧尸感染过，众规范员并不清楚丧尸身上的这种病毒究竟是什么，更不确定【还原】能否彻底消除这种病毒。 也就是说，王明月现在也是一个潜在的感染源。 规范员们不约而同地继续向后退了几步，将一位拥有【治疗】天赋的队员推了出来。 她叫文文，也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孩，见到身后的前辈丝毫不给自己退路，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满脸通红，眼角已经泛着泪花，但还是鼓起勇气走近了冯清泉。 “我......我只能试试......” 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不停，淡黄的温暖微光从掌间流向冯清泉腿上的伤口。 过了很久，冯清泉没有丝毫反应。 文文已是满头大汗，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微光消失，文文浑身都战栗个不停。 “我，我做不到。” 想用普通的【治疗】手段应对【失控】恶魔的病毒，还是太勉强她了。 她身后的规范员听到这句话，一把拉开了避难所的大门，趁着王明月和冯清泉都还没有动作的时间将文文拽进了避难所。 砰！ 大门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外只有王明月和冯清泉两人相顾无言。 “抱歉！我们实在是帮不了你们！但我们都知道，你们二位是英雄，晚点我们会给你们申请烈士的！” 极厚的铁门内传来了声音，王明月叹了口气，无名之火燃上心头。 不远处，无数的丧尸咆哮着疯狂袭来。 “作为一个规范员的使命......” 王明月看着汹涌的黑色浪潮自言自语着。 下一秒，他的双眼爆发出银色的光芒，那是属于天系天赋【引力】的光。 只是他明显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比平时弱了不少，在【失色领域】的覆盖下，所有天系天赋都会被最大程度地削弱。 但他没有办法，避难所已经将他与冯清泉拒之门外，他没有了退路，只能被迫战斗。 他将双手置于大地，用心感受着【引力】的作用。 嗡————！ 波纹从他掌下的大地弥漫开来，不远处还在狂奔的丧尸一个个逐渐双脚离地悬浮而起。 轰！ 一片巨响，升至半空的丧尸猛然坠落地面，砸出数个巨大凹坑，很大程度上延缓了他们的行进速度。 但他的手段，此时也只能起到拖延作用，他想将他唯一力所能及的发挥到极致。 一片又一片的丧尸不断地升空坠地，地面早已满目疮痍，整个丧尸军团在这【引力】波动中寸步难行。 但王明月逐渐吃力起来，他的精神力极速消耗，此时他已是完全凭借意志力在透支释放天赋，精神力存量早已见底。 “师兄......你不要动......” 王明月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耳边传来了冯清泉虚弱的声音。 “清泉，你怎么了？” 冯清泉原本白皙的皮肤正隐隐冒着红光，她脸颊也一片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 王明月还想靠近查看她的情况，被她一把推了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傻了，现在的冯清泉力大无穷，手滚烫无比。 紧接着，冯清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 “啊啊啊啊———！” 在王明月担忧的目光之下，冯清泉捂着脸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声音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向四周扩散。 王明月被这她的架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去接触她，因为现在的冯清泉浑身散发着光热，如同过载失控的机器。 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横扫丧尸狂潮，所到之处所有丧尸都笔直地倒下，失去了动静。 王明月也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到那力量之中，但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自己的状态重返巅峰，刚才消耗的精神力也尽数回到了他的身体。 他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如此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其实冯清泉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可抑制地冲破了她的身体。 这是【还原失控】。 【失控病毒】作用于尸体，会引发【群尸失控】，这也是丧尸狂潮的由来。 而这种病毒在冯清泉的体内扩散，直接造成了她天赋力量的失控，【还原】之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量喷涌而出，使丧尸被还原到了它们的上一个阶段：普通尸体。 同样，波及其中的王明月则被【还原】到了他精神力还未耗尽的阶段。 他重整旗鼓，刚才冯清泉的爆发几乎灭尽了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丧尸，此时的他也状态良好。 远处仅剩一小片丧尸还在向这边跑来，王明月直接发动【引力】将它们砸成了烂泥。 避难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许久都没有再见到那些扭曲的身影。 王明月松了一口气，这片区域暂时是安全了。 但冯清泉的状态却逐渐变得不容乐观，她依旧呼吸急促，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用手赶忙接住了她。 呲！ “好烫！” 冯清泉飙升的体温穿透衣物落在了王明月的双手，他只得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 他皱起了眉头，内心再度慌张了起来。 白烟自冯清泉的身体各处飘出，她的脸色也是红得不正常，呼吸逐渐微弱，生机在不断流逝！ 王明月心急如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竟跪地开始向上天祈祷。 数分钟后，一对巨翼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视线模糊的王明月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天使......” “规范员同志，你们辛苦了。” 看清来人，王明月双眼闪出希望的亮光，惊喜的程度甚至不亚于看到天使。 背着结构复杂巨大双翼的人，穿着暗红色的军装。 “正规军大人！” 第120章 鏖战 来人正是正规军——姬焮。 她早已在城市上空用电子义眼纵观全局，并发现了防御最为薄弱的区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她从怀中掏出气动注射器，对准冯清泉的脖子按了下去。 冯清泉身上的红色逐渐褪去，体温也下降到了正常的水平。 “这是什么？血清吗？” 王明月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这是独属于正规军的高端医疗用具。 姬焮略微摇了摇头。 “浓缩型天赋抑制剂。” 她向王明月解释道，丧尸失控由【失控】恶魔一手策划，而冯清泉被这种【失控病毒】感染，导致的结果就是天赋的失控，天赋抑制剂就能完美解决这一问题。 看着冯清泉的气息逐渐平稳，王明月终于放下了心。 “这片区域多亏了你们，辛苦了，规范员同志，接下来你们也去避难所吧，那里安全。” 王明月失神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密不透风的巨大建筑，无奈苦笑一声。 “里面的人怕是不欢迎我们。” 姬焮眨动着蓝色义眼疑惑地看着他，作为改造人的她逐渐变得有些无法理解普通人类的情感。 王明月向她解释了来龙去脉，姬焮终于明白了原因。 “我看你现在状态还不错，你就跟我走吧，其他区域还需要支援......至于她，我会安排好的。” 刚才王明月的表现全都被姬焮看在眼里，她认为这位年轻规范员的天赋将派上很大用场。 王明月看着姬焮面无表情的脸庞点了点头，他相信国内最具权威的正规军。 姬焮也不多言，抱起了冯清泉，展开双翼逐渐升空，同时用双脚勾住王明月带他一起飞了起来。 城市上空，王明月飞越市中心那片区域，看到了最为激烈的战场。 那就是吴阡夜众人所在的酒店附近。 王明月看到那狂轰滥炸的场景不由得目瞪口呆，自己与那些人的天赋完全不是一个战斗层级的，他同时注意到，这个地方的丧尸远比其他区域多。 “那就是我接下来带你去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部分丧尸都集中在这里......至于在战斗的那些人类，他们的身份都挺复杂，来不及向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他们与我们目前是一个阵营的，并且在化解这场危机之中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 姬焮带着王明月与冯清泉最终降落在了长洲城的西区，这个地方暂时未被丧尸波及。 随着他们落地，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立马赶了过来，将冯清泉抬上了担架，带入了同样密不透风显得格外安全的巨大建筑。 “应该就是精神力透支了，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吧。” 听到姬焮不带感情的专业语气，王明月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马不停蹄地飞向市中心最激烈的战场。 ...... 距丧尸狂潮爆发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吴阡夜一行人仍在长洲城市中心奋战，丧尸被消灭大半。 但不容乐观的是，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已见底，持续的鏖战对他们身体造成的负担越来越大。 【彼岸血花】的音乐声逐渐减弱，索罗斯布满老茧的手已被琴弦磨出血泡，海莉的嗓音变得失真，鼓手双臂的动作愈发僵硬，妮蔻与米奇的情绪氛围影响也渐渐失去了效果。 另一边索六霸的巨剑全部氧化发黑，索八屃的笔刀刀头变钝，刻画出的印记随之模糊，索九螭与索四蒲一直与丧尸短兵相接，早已精疲力尽。 吴阡夜用了太多次【暗武】，此时的他双眼发黑，神志不清，巨鹰背上的夕颜头昏眼花，耳鸣不已。 至于白晓镜...... 她的天赋在战斗中实在是派不上用场，她一直储存着精神力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很想有个中场休息，至少要恢复一些精力，但丧尸们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一旦某处出现缺口，他们就会立马突破，瓦解这个并不牢固的异能防线。 众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消灭了多少丧尸，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在等着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无尽的疲劳，绝望的气息蔓延开来。 这些丧尸单体并不强，随意一个【慧叶】初期的天赋能力者都能爆杀，但奈何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几人甚至害怕自己会被活活累死在这里。 “不行......必须得休息一下，感觉要被掏空了......” 索罗斯提着琴捂着腰，气喘吁吁，乐队的整个声音都小了下来。 战场另一侧的吴阡夜面对着愈发危急的形势，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意识沉入脑海。 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进入他的潜意识空间，找意识空间里的灵魂接管他的身体。 而这次，只是他念头一动，就回到了熟悉的领主庙，看样子那个地方果然不是梦境这么简单。 领主庙内，只有【海尊】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 “【海尊】前辈？其他人呢？” 任海流说他不知道，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吴阡夜看出了他在撒谎。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海尊】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勉强可以。 吴阡夜思索了片刻，灵光一现。 他记得索八屃的天赋是【赋予】，那到时候让她赋予【坎水】或是【兑泽】，再让接管自己的【海尊】发动【液驭】，对付剩下来的丧尸绝对不在话下。 “【海尊】前辈，晚辈还想请您再一次接管我的身体，我的精神力已经不够用了......本来我想找【领主】的，但如果他不在的话......只能找您来了。” 【海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一段记忆之内，我只能接管一次，明白吗？” 吴阡夜愣住了，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说道： “就是说，只有我下一次失忆，您才能再次接管对吗？” “没错。” 【海尊】的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吴阡夜顿时心灰意冷。 他根本不知道去哪找【领主】或是那个少女，目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只有他们二人还没进入过自己的身体。 看样子只能靠自己了，吴阡夜咬紧牙关，就要将意识送回现实世界...... “慢着，要不......让我来试试？” 吴阡夜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位面带微笑的绿发红瞳少女，顿时睁大了双眼。 第121章 江陌月 “您......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吴阡夜还不知道这位少女的名字，更不清楚她的天赋和实力，但直觉告诉他，意识空间里的任何人都不会简单。 “不必敬称，我叫江陌月，叫我小陌就好。” 吴阡夜听到这个名字一阵头疼，好像对它万分熟悉，但现在的他就是死活都想不起来。 “头疼是吧，没关系，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吴阡夜愣愣地盯着她，不明白“很快”究竟是多久，这种话她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你能行吗？” “别担心，你在这看着就行，嘻嘻。” 少女嫣然一笑，吴阡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让江陌月的意识代替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与他预测的没错，现实世界与意识空间不属于同一个时间规则，就像白晓镜唤醒雷瑟的那次一样，意识空间不论多久，在现实世界也只有弹指一瞬。 紧接着，吴阡夜的气场骤然改变，他的头发自上而下染为墨绿，双眼变得血红如红色宝石，除此以外五官变得更加秀气，还多了几分阴柔。 战场上的众人没有注意到吴阡夜的变化，只觉得战场的一侧散发出不得了的气息。 纯粹的暗夜之力。 索罗斯感受到那来自极夜的不祥气息，看向了吴阡夜，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什么怪物？” 绿发的“吴阡夜”攥了攥拳头，轻声一叹。 “哎，看样子境界还不够高啊，不过在这里也够用了。” 下一秒，血红的双眼爆发出极致的黑暗之光，丧尸脚下的黑影迅速扩大，竟开始如液体一般缓缓流淌，逐渐汇聚成长长的一片。 【暗河】。 立于【暗河】上的丧尸瞬间感到脚底一空，抑制不住地跌落进去，随着暗流的涌动被漆黑流动的地面所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识空间内目睹一切的吴阡夜目瞪口呆，仅仅是这一击就几乎全歼他这片区域的所有丧尸。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绿发“吴阡夜”的嗓音也变细了许多，自顾自地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长洲城高空正在编织【失联之网】的【失联】恶魔身体猛然一颤，双眼大睁看向了地面的某个方向。 肉眼察觉不到的蓝色丝线自高空飘下，连接到了长洲城各处的【失血】、【失控】和【失色】身上。 “各位，我找到了。” 另外三位恶魔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往相同的目的地走去。 “弟弟，我们来了。” ...... 夕颜骑着巨鹰飞上了楼顶，降落后用剩余的精神力发动【具象】，手中出现了面包，她立刻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准备待自己精神力恢复些许后再接其他人上来。 尽管这可能导致那一片区域失守，但至少可以保证众人战斗能力的可持续性。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骑上巨鹰飞下，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同时给地面苦战的众人洒下了甘霖。 被那奇异的雨露沾染后，他们竟惊奇地发现各自的精神力在飞速恢复着。 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长着巨翼的女人带着一位年轻男子在阴沉的天空盘旋。 疲劳过度的众人一阵恍惚，若不是看到女人身上的暗红色军装，他们一度认为这就是天使。 “正规军？” 绿发“吴阡夜”也感受到了那雨露的滋润，立马将身体控制权还给了意识空间内真正的吴阡夜。 “这就好了？” 吴阡夜觉得江陌月的接管时间太短了，一段记忆只能接管一次，他觉得这有点浪费。 “天上洒下来的这水是帮你恢复精神力的，而且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换其他人来不知道多久才能消灭这么多呢......” 江陌月说着，在吴阡夜的脑海中嘿嘿一笑。 “吴阡夜，你需要成长，接下来的事情都应该由你自己完成，况且，我要是把动静闹大了也不好收场。” 江陌月刚才的那一击可谓是效率极高，吴阡夜拼命作战数个小时也没有她那一下来的多，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有这种本事呢？ 吴阡夜暗自点了点头，脑海中没再传出声音。 披着暗红军装的女人落地，她还带着一位身穿红白制服的男规范员。 “各位......额，各位好汉......” 姬焮看着身份复杂的十几人，仔细思索了一下如何称呼他们最为合适，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你们辛苦了，我是帝京正规军姬焮，特地来支援你们的，刚才洒下的是浓缩精神力恢复剂欧米伽型，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地恢复各位的精神力，没有副作用。” 众人感到力量涌现，顿时干劲十足。 “接下来，还请各位与我们并肩作战，一同化解这次危机。”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正规军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砰！ 又一道暗红军装的身影重重砸入地面，结实的男人于坑中站起身来。 帝京最强肉体，岳翊。 “抱歉来迟了......” 岳翊按动着指关节，松了松筋骨。 “让我们继续吧！” 王明月蹲下身子，双手置于地面。 【引力】发动，刹那间，汹涌袭来的尸潮动作都迟缓了起来，被压制在王明月的引力之中。 战场再一次热闹起来，无形而致命的音刃与音浪、火光冲天的巨剑、狂轰滥炸的巨鹰、漆黑的暗影利刃，还有改造人身上倾泻而出的子弹。 岳翊更是一头冲进了丧尸群中，开始贴身肉搏。 对于拥有最强肉体的他来说，丧尸的尖牙利爪绵软无力，根本刺不进他坚硬无比的皮肤。 有了被江陌月附体的吴阡夜那一范围极大的攻击，并在十几人的通力合作下，区域内的丧尸已所剩无几，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砰！ 以一声闷响作为收尾，岳翊将最后一只丧尸砸成烂泥，市中心的这片区域，地上躺满了残破不堪的躯体，他们成功消灭了几十万丧尸。 十五位人类看着满地狼藉走到了一起，终于如释重负。 “结束了......” 可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远处一道红光激射而来，命中了索罗斯。 “大哥！” “罗斯哥！” 气氛再度紧张。 第122章 失控的音刃 索家四人与乐队成员急忙跑到索罗斯的身边，想查看他的情况，其他人则时刻警惕着四周，寻找着光的来源。 索罗斯在那束红光照射后，整个人都明显地开始发光发热，同时愣在了原地。 “大哥你没事吧......” 索罗斯低着头伸出手将几人拦住，示意他们不要靠近自己。 他皮肤泛着诡异的红光，将他那烈焰般的红发映衬得更加刺眼。 他的双眼逐渐充血，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额头手臂爆出青筋。 随后，他左手按住了电吉他的琴颈，右手慢慢搭上了琴弦，背对众人保持抱着吉他的姿势，许久未动。 现场的空气都凝固了，他们不知道索罗斯接下来要干嘛。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宁静的。 “快——闪——开！！” 索罗斯一声暴喝，猛然转身，手指在琴弦上迅猛扫过，一串强有力的音符瞬间炸裂开来。 嗡————！ 乐器的轰鸣汹涌澎湃，空气中竟隐约有风雷之声，能量喷薄而出，无形的刀刃瞬间凝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席卷众人。 所到之处，空间仿佛都要被撕裂。 众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早已做足了准备，在【音刃】爆发的那一刻俯身闪避。 好在失控的索罗斯也极力控制着【音刃】释放的方向，透明巨刃倾斜着最终飞向了天空，与众人擦肩而过。 无情的利刃划破长空，云层被一分为二，阴沉的天空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隐隐露出久违的一丝光明。 众人傻了，他们不敢想象如果这一下打在人身上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与此同时，天空中还在织网的【失联】恶魔突然感到身下传来无尽的杀意，急忙躲避，但碍于极厚的云层，他无法确定音刃的位置。 所以直到身下的云被破开，他才做出反应。 他触须般的右手不可避免地被斩断，蓝色的细丝纷纷飘落。 他好不容易编织的两层【失联之网】也被打穿一层，这让他有些恼火。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失控】恶魔导致的后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安慰自己战场瞬息万变，意外情况时有发生，更何况自己这边还有【失控】这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就当给自己上点强度了，不然单方面的碾压也没有意思。” 【失联】恶魔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到人类根本不可能战胜他们恶魔，心里的怒火又减弱了许多。 “下次注意吧【失控】大哥，你的能力有时候真的是个麻烦。” 苦笑过后，他开始修补刚才索罗斯那一击给网造成的漏洞。 地面，索罗斯在释放这一击后，双手已满是淋漓的鲜血，吉他琴弦也因承受不了那巨大的威力而根根寸断。 他将损坏的吉他扔在一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上了海莉的吉他、米奇的贝斯、妮蔻的键盘、皮特的鼓槌，如同野兽盯上了猎物。 “主唱……你到底怎么了？” 众人将乐器抱在怀中，这是索罗斯的老爹出资给他们新换不久的乐器。 此时索罗斯还留有一丝理智，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面色僵硬伴随身体略微抽搐地走向众人。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各位……千万不要让我拿到你们的乐器……我感觉，我已经……” 他说着，猛然扑向离他最近的海莉。 “我已经失控了！！” 铛！ 索六霸在索罗斯扑过来的同时举起巨剑，在海莉的身前将他挡了下来。 “大哥！你怎么突然疯了。” 索罗斯鲜血淋漓的双手贴着巨剑的剑身，索六霸感觉到了那不属于他大哥的力量隔着巨剑在与自己角力。 “是那束红光！它不对劲，我被照了以后就控制不住天赋的力量了！” 索罗斯语气急切，从巨剑一旁探出脑袋与索六霸四目相对。 “大哥……” 索六霸看到了索罗斯骇人的面孔，心中愈发担忧起来。 “还有……刚才，你的巨剑发出了‘铛’的一声对吧？” “什么？” 【音刃】瞬间发动。 索六霸的巨剑被无形利刃斩为两截，巨剑后的他也不可避免地挨了这一下。 好在有玄铁巨剑的阻挡缓冲，他踉跄倒地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这也能发动天赋？” 没错，这就是【音刃】，与释放者接触的物体产生声音，就能化作利刃。 乐器是能最大限度释放【音刃】威力的载体，但并不是唯一载体。 只要索罗斯接触到的东西产生了声音，【音刃】都会由这声音而成形，威力大小与声音大小和集中程度有关。 索六霸心里一阵后怕，他赶忙让四蒲从【纳刃】空间里重新放出一把巨剑，自己则赶紧与索罗斯拉开了距离。 哔———！ 远处又是一道红光激射而来，这次瞄准了另一边的吴阡夜和夕颜。 吴阡夜看到索罗斯的表现，心里已经大概有数，这束红光可以让人的天赋力量失控，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精神攻击。 既然是精神攻击…… 那它要是接触到了精神抗性最差的夕颜，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束红光来得更快更猛，似乎直径也粗了许多，这种情况下已来不及躲避。 他只能旋即搂住夕颜并猛然转身，使红光接触不到她，暗自祈祷这光对自己不要造成太大影响。 数秒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了吴阡夜与那红光之间，并将红光尽数反射至开阔地带。 “别担心哥哥，这个交给我。” 是白晓镜，她一手成掌挡在面前，发动了【明镜】，失控红光丝毫影响不了她。 夕颜在吴阡夜怀中愣了神，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她脸颊微红地盯着吴阡夜棱角分明的脸庞。 “谢，谢谢你。” 吴阡夜松开了她，反而是一声轻疑。 “嗯？不用谢我，这该谢谢小妹。” 另一边，索罗斯仍在失控，疯狂地冲向乐队众人想要抢夺他们的乐器。 “吴阡夜哥哥，把我送到那个红头发大哥身边，我可以帮他。” 以白晓镜的身手，她还做不到一个人近身发疯的猛男索罗斯。 吴阡夜点了点头，抱起白晓镜冲了过去。 第123章 囚牛 白晓镜的办法，就是像当时唤醒雷瑟一样，进入人的意识空间帮他找回自我，吴阡夜当时就见识到了这一幕，心里大概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 “小妹，我记得你的【明镜】是要在人的头上释放才有作用的吧。” 白晓镜点了点头，手掌之中已凝聚了白色的光团。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哥哥。” 吴阡夜抱着白晓镜继续冲向野兽般的索罗斯，在还有几米距离之时，不带丝毫犹豫，将她高高抛起。 “去吧！” 索罗斯一米九几的身高，白晓镜若是踮起脚来都够不到他的胸口，吴阡夜只有这么做才能让白晓镜手中的【明镜】之光接触索罗斯的头部。 好在白晓镜的身手远超他的意料，她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空中转体数圈，挥动手掌将光团准确无误地抹在了索罗斯的额头上，借着惯性将这个高大男子带倒在地。 索罗斯瞬间失去了意识，白晓镜看了眼众人，轻声说道： “各位哥哥姐姐，等会我要进入红发大哥的意识空间帮他找回自我，请你们在外面不停地喊他的名字，要喊本名......对了，他的本名叫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他叫索大牛。” 失去意识倒地的索罗斯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白晓镜比了个“ok”的手势，瞬间也失去了意识倒在索罗斯旁边。 索罗斯的意识空间。 每个人的意识空间都各不相同，雷瑟是巨大空白的明亮房间，吴阡夜是漆黑一片的未知领域，而索罗斯的则是聚光灯下的演出舞台。 白晓镜坐在舞台下的观众席，这里除了她没有任何其他人，但她还是听到了四周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索罗斯！索罗斯！【彼岸血花】！” 台上，发如烈焰的索罗斯忘情地演奏着，时不时回应着台下的欢呼。 嘈杂的摇滚乐吵得白晓镜有些头脑发昏，她尝试着冲着舞台喊了一声。 “索大牛。” 台下的呐喊瞬间停止，台上的歌手也顿了一下。 但没过多久，狂热呐喊着“索罗斯”的声音又逐渐盖过了一切，舞台上的演奏愈发激烈起来。 白晓镜爬上了舞台，挡在了红发歌手的面前，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女，忘我地随着闪耀的灯光又唱又跳。 白晓镜凑近后，踮起脚来大喊一声： “索大牛！” 索罗斯停了下来，显得有些不高兴。 “小妹妹你认错人了，我是索罗斯，不是索大牛。” 白晓镜语气坚决。 “不，你就是索大牛，索罗斯就是索大牛。” “诶诶，这谁家的小孩儿，怎么这么没礼貌。” 索罗斯只是不愿面对自己的本名，他不懂自己的老爹抽了什么风，非要用龙的九子给他们起名，而恰巧不巧他还正好生了九个。 像三风、四蒲这种名字听着都还可以，而他，作为老大，对应九子之首【囚牛】，喜提大牛这个名字。 太难听了。 一个世界顶尖乐队的主唱，名为大牛？ 荒谬绝伦，所以他给自己起的艺名为“罗斯”，是玫瑰“rose”的音译，同时也致敬了他喜爱的那支几十年前的摇滚乐队“枪火玫瑰”。 “索大牛哥哥，外面的索罗斯失控了，大家都还等着你回去呢。” 意识空间的索罗斯看起来是与现实世界割裂开来的，听到这话显得有些疑惑。 “既然我都已经失控了，回去了岂不是更糟糕？” “这不一样，失控的是索罗斯，跟索大牛有什么关系？所以索大牛回去就行了，你的伙伴和兄弟姐妹都在等你呢。” 索大牛晕了，什么索罗斯就是索大牛，索罗斯失控又与索大牛无关...... 白晓镜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面与索大牛等身大的镜子，摆在了他面前。 这是意识空间独有的【心灵明镜】。 镜子里的男人，红发鲜艳，面目英俊，身姿挺拔，线条流畅，宛如雕塑般完美。 这样的一个男人，一位全世界有着数百万粉丝的顶尖乐队主唱，似乎该叫索罗斯，而不是那个土到极致的索大牛。 但他能成为今天这副模样，该感谢的是当年的索大牛。 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摇滚乐这一艺术形式的年幼大牛，是没日没夜地将自己关在琴房练习的少年大牛，是那个不依赖家族势力独自打拼的青年大牛。 囚牛，龙之长子，专好音律，能辨万物之音，从古至今是音乐与艺术的象征。 【音刃】这个天赋，也是上天赐予给大牛最适合他的能力。 待他功成名就之时，大牛再也没有回来过，而是索罗斯享有这一切成果。 囚牛，似乎在被索罗斯取代的那一刻，就囚禁于他心灵的某处。 如今索罗斯已失去控制，索大牛该回来收拾场面了。 红发男子对着镜子愣了很久很久，过往记忆的一幕幕都在他眼前闪回。 这时他突然又听到了大概七八个人的喊声。 “索大牛！” 意识空间之外，四位乐队成员与索家四位兄弟姐妹同时大喊一声，那位红发男子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的血丝已尽数散去，体温也回归了正常，【失控】解除了。 众人见状满是惊喜，围了上来。 “大哥，你感觉咋样？” “罗斯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索大牛挠了挠头。 “头好晕啊，感觉好像被绕进什么东西里面去了......” 他现在的样子除了有些疑惑，完全恢复了正常。 “索罗斯......你们以后叫我大牛也没事，好像只有这个名字才能让我清醒过来。” 乐队众人窃窃私语，伴随嬉笑之声。 白晓镜也醒了，在众人的惊叹之中缓缓起身。 “这是怎么做到的......真是神了啊。” 但一旁的吴阡夜看到这一场景，心情逐渐复杂起来。 【颖花】前期境界的白晓镜，已经两次在他面前轻易就帮他人找回了自我，唯独他吴阡夜没能成功。 况且雷瑟与索大牛都处于迷失自我的状态，吴阡夜那时还保持着理智。 他只是想要找回那一份记忆，究竟是谁在阻止这一切？ 第124章 一切的关联 以索罗斯释放【音刃】的破坏力来看，他的境界至少在【颖花】之上。 之前同样被白晓镜唤醒自我的雷瑟，天赋境界离【颖花】也只有一步之遥。 白晓镜那次对吴阡夜进行记忆回溯之时，他只有【慧叶】中期的境界。 能轻松搞定【颖花】的手段，竟然搞不定他？ 按白晓镜的描述来看，在回溯记忆的过程中，她会出现在一个人的意识空间，【心灵明镜】也会同时出现，这片意识空间的主人就在那面明镜前方。 这种能力针对的是表意识空间，原理就是让意识的主人亲眼目睹【心灵明镜】的记忆回放，并在这回放的过程中逐渐恢复记忆找回自我。 但吴阡夜清楚的记得，那时的他没有进入自己的表意识空间，他仿佛连一场梦都没有做，眼睛一睁一闭，就结束了整个过程。 白晓镜告诉他，那片空间漆黑一片，深邃而冰冷，负面情绪交织缠绕。 此时的吴阡夜越想越不对劲，他可以自由出入【海尊】、【领主】以及江陌月共存的梦境，也就是所谓的潜意识空间。 那表意识空间里的是谁？ 他已然确信，表意识空间被其他灵魂占据了。 “先生”被禁止窥探，【明镜】无法回溯，这一切也许都是他体内的另外一种意识所导致的。 只是他不知道，出现在表意识空间里的，正是那位绿发红瞳的极夜少女——江陌月。 【窥探】、【明镜】，乃至一切能渗透到深层精神领域的影响，都会被这位少女的意识体阻挡在外。 她究竟在刻意隐瞒什么？ 在那片充斥着极端绝望的地方，她是一道微光，将白晓镜带了出来，同时也抹除了她的这一记忆片段，使这件事对任何人都是一个秘密。 在前期吴阡夜绝望的梦境，她也是一道微光，令吴阡夜心痛不已。 “你还是不要想起我最好。”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叫我小陌就好。” “吴阡夜，再见。” ...... 最后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吴阡夜耳边，在极夜醒来并失去记忆的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句再见。 那是江陌月的声音。 她到底是谁？ 永明、极夜、绝对法则、静脉、挽歌、天使、恶魔、领主、深渊、海尊、歌姬、夕颜、江陌月、追忆晶...... 一切似乎都有关联，而这关联全都模糊不清。 自吴阡夜醒来以后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回放，他努力地寻找着其中的蛛丝马迹，绞尽脑汁将模糊不清的线索拼凑起来。 一切真相的关键就藏在他的记忆里，但他的记忆就是死活都回不来。 “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过度的思考让吴阡夜头痛欲裂，他心中暗骂一句，额头已不知不觉间冒出了汗。 夕颜注意到了吴阡夜痛苦的表情，急切地凑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吴阡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把手放在吴阡夜的额头，感觉到微微的发热。 她不太确定这温度，又想将脸贴上去，这样可以有更准确的感受。 吴阡夜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惊讶，连忙解释道： “没事没事，我在想事情罢了......要是我没失忆就好了，也许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麻烦，这样就能帮到你了。” 夕颜听到这话露出了微笑，少女美丽的脸庞与上扬的嘴角在这片阴暗的战场上似乎发着光，显得尤为可贵。 “没事就好，失忆了也没关系的呀，我们一起去找回你的记忆，再一起揭开那年的真相......吴阡夜，我说过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两人相视一笑，未来的路似乎还很长，但两个人一起走下去，就显得没那么艰难了。 大战过后是片刻的宁静，仿佛一切都要告一段落了。 但在场的两位正规军始终无法轻松下来。 他们目睹了三个恶魔的降临，【失色】恶魔的爆发，这场丧尸狂潮，仅仅是个开端。 遍地是残破的尸骸，长洲城的上空笼罩着阴霾。 索大牛恢复神智后，众人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惊人的压迫感骤然降临在他们的四周。 他们这才想起从远处射来的那道诡异红光，令人失控的罪魁祸首。 “果然没那么容易结束......” 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几道不祥的身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灰白色少女模样的【失色】恶魔，青色以利刃为四肢的【失血】恶魔，红色肌肉爆炸的【失控】恶魔。 “奇怪了，刚才的气息怎么突然没了？” 【失控】揉着眼睛，刚才那几次失控光束的释放让他的视力开始模糊。 【失血】与【失色】还在四下张望着，不久前他们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波动，【失联】也是在城市上空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到了现场就突然不见了？ 蓝色的丝线再度从天而降连接到了他们的身上，【失联】的声音随之传来。 “刚才的波动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那位的气息现在虽然很微弱，但我确定，他就在附近。” 地面的三位恶魔扫视了不远处的十几位人类，丝毫不收敛邪恶的目光令他们不寒而栗。 “嗯......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类啊，还有两个是刚才从我手里侥幸逃走的。” 【失控】皱起了眉头，模糊的视力让他看不清远处的人类，根本无法区分究竟哪一个才是特别的那位。 “搞什么鬼，【失联】，逗我们玩呢？” 【失血】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要不我去把他们全都宰了，看看哪一个死了以后会变成恶魔不就行了。” 【失血】双臂上的利刃交叉摩擦，火星四溅，虎视眈眈地盯上了人类。 “别冲动，目前‘第五位’的状况我们还不清楚，如果他不是妹妹那种情况怎么办？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失联】始终保持着冷静，这群恶魔如果没有他绝对会乱套。 “让我试试，确定是哪位以后你们先将他带过来，其他人类随你们处置了。” 一根蓝色细线自高空飘落，随风摇曳，漫无目的。 片刻后，这根线似乎有了目标。 第125章 绑架 【失联】阻止【失血】大开杀戒，是因为他要先确定第五位恶魔的身份，如果他被误杀，对于恶魔这个种族来说是一个损失。 【失色】恶魔的情况，一体双魂，两副灵魂同时存在于楚曼珠的身体，【天使】灵魂是主灵魂，将楚曼珠杀死，等同于将【天使】杀死，【失色】就能趁机占据身躯。 也就是说，杀死楚曼珠就是释放出【失色】恶魔的一种方法。 但现在【失联】不让【失血】这么做，是因为他不确定“第五位”恶魔是否也是一体双魂，如果他体内只有恶魔灵魂且占主导地位的话，直接杀人就会杀死恶魔。 在场的十几位人类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远处三位恶魔恐怖的气息始终压迫着他们的心脏，只是他们不清楚为何恶魔就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两位实力不俗的正规军也开始提心吊胆，他们被【大风失控】吹走并逃脱确实是侥幸，现在又迎面碰上了三位恶魔，怕是凶多吉少。 但他们没有退缩的理由，正规军的存在，就是肃清对人类造成威胁的恶魔。 姬焮看了眼手表，毫无感情的面孔竟出现了一丝疑惑。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啊......为什么支援还没赶到？” 按姬焮的估算，沈掣发动天赋赶到帝京需要一小时十五分钟，帝京正规军高层做出决策并组织人员需要十分钟，由天赋能力者将他们【传送】到现场需要五分钟...... 已经过去两倍的时间了，帝京支援迟迟没有到来。 姬焮被改造过后很少会出现普通人类的情绪，但现在的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恐惧。 她不知道帝京出了什么状况，但眼下她做出的决定就是将恶魔拖住，防止他们进一步危害城市，直到支援赶来。 好不容易解决完丧尸狂潮的众人再度紧张起来，这一次的恶魔，与那些丧尸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尽管他们的精神力存量还够，他们也没有把握能正面击退恶魔。 一场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吴阡夜......” 夕颜不自觉地拉住了吴阡夜的手，口中喃喃自语，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吴阡夜转过头来，看到夕颜担忧的神色，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安慰道： “会没事的......” 强烈的违和感不断传来，吴阡夜心跳大作，他再努力也无法使自己镇定下来。 【彼岸血花】抄起了各自的乐器，索家众人持利刃摆出了架势，改造人姬焮的身边各种热武器依次排开，岳翊双手环抱调整气息，王明月双手撑地感受引力。 所有人都集中着精力，时刻准备应对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恶魔。 此时，一根蓝色细丝缓缓飘到了众人上空，随后精准地落在了...... 吴阡夜的头上。 霎时间，一条蓝色长线自吴阡夜的头顶直窜天穹，与上空的【失联】恶魔连接在了一起。 只是在场的人类根本看不到。 吴阡夜瞬间心神狂震，但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各位，我找到了，连着线的那位，你们赶紧行动吧。” 恶魔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黑发灰瞳的年轻男子。 没有任何征兆一般，三个恶魔同时发疯似的冲向了人群，满脸癫狂而兴奋的神情。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观察着恶魔接下来的动作以便应对。 在这关键时刻，夕颜突然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 猛然转头，那熟悉的身影瞬间不见了。 吴阡夜凭空消失了。 但恶魔已来势汹汹，她只得先应对眼下的状况。 嗖——！ 恶魔还没到众人的面前，他们的身后传来了破空之声，伴随金属摩擦飞舞的刺耳声音，身后传来了温热而坚硬的触感。 是高速飞行在空气中不断摩擦而产生热能的铁链。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正面有疯狂的恶魔，背后还有其他人的偷袭，同时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恶魔还有其他帮手？ 莫非是挽歌？ 哐——！ 来不及反应，他们都被不知从何而来并高速冲刺的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 除了消失在众人视野里的吴阡夜，所有人都于铁链之中动弹不得，同时感受到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将他们向身后拖去。 众人的四肢都被铁链捆住，大部分天赋都难以发动，只有王明月还催动着精神力释放【引力】负隅顽抗。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一做法。 铁链在刹那之间高高飞起，带动众人一同抛向高空，他们在半空中根本无法发力，只能任由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铁链将他们拉走。 地面上的恶魔见到这一幕，也没再管他们，继续向着一个方向狂奔。 而消失在众人眼前的吴阡夜，此时其实仍站在原地，他完全傻了。 大家看不到吴阡夜，是【失联】在暗中作祟，他单方面地切断了吴阡夜与其他人的联系。 恶魔带着极其明确的目的性，是冲着他来的，而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的其他人都被铁链捆走了。 “【失血】，【失色】，你们两个悠着点，别碰到我们的弟弟，他现在好像还是人类身躯，被你们碰到可就废了，【失控】大哥，拜托你了。” 【失控】听到这话瞬移到吴阡夜的面前，一把将他扛在了肩上。 吴阡夜已然说不出话来，更是忘记了挣扎，就这样让恶魔扛着自己远离了市中心。 “什么情况？” 为什么恶魔没有杀了他，反而是绑架似的将他带走了？ ...... 另一边的其他人现在已经开始下坠，铁链也在此时达到了恐怖的速度，众人眼花缭乱，只听得到风声在耳边呼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感受到了地面，铁链也松开来了。 所幸大伙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降落后立马调整身形观察周围的情况，只有王明月一时没缓过来，哇哇地吐了起来。 三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副装扮，果然是挽歌，只不过...... 他们也被铁链捆在了地上。 第126章 救援 众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眼前一栋巨大而沉稳的钢铁建筑。 这是长洲城西郊的避难所。 铁链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这个避难所的门口，这让他们一头雾水，究竟是谁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看着地上三位被捆得无法动弹的“挽歌”成员，他们的疑惑越来越重。 发动铁链的这个人，似乎在帮他们？ 姬焮用电子义眼扫描了地上的三人，查到了他们的资料。 “挽歌毁灭小组成员：朱乾坤，【压缩】；骆朝暮，【加速】；冷月，【祭疗】......还都是b+级通缉犯，这是谁做的？” 没等她开始盘问三人，身后传来了脚步，众人的神经保持着高度紧张，纷纷戒备起来。 转身看去，他们看到了四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为首的那位戴着眼镜，是一位清秀的年轻男子，另外还有一位老者，一位口罩男，一位身高近三米的硕大男人，他的体型甚至比肩那红色的肌肉恶魔。 “各位，不用紧张，我是来帮忙的。” 白晓镜看到那清秀男人双眼放光。 “爸爸！” 此人正是长洲中心研究所主任——白义山。 白晓镜扑到了男人怀里，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姬焮暗中扫描着白义山，确认了他的身份，只不过结果还是令她略微吃惊。 白义山已经四十九岁了，但样貌看起来不超过二十。 夕颜见到白义山身后的三个研究员，顿时感到一阵心悸。 戴着口罩的郑青山，天赋为【命令】；高大的是江木曦，天赋还不详；最后那个老头...... 夕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被雷瑟击杀的钱坤，铁链的释放者。 为什么已死之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着老头苍白的面孔，夕颜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凉了下来，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 夕颜慢慢走到白义山旁边，略带紧张地小声问道： “白主任......那个老人，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义山却是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 “不瞒您说，他确实已经死了......现在能站在这里，是我开发的最新技术，用脑电波操控尸体。” 夕颜愣住了，不愧是研究中心的主任，做任何事都这么令人匪夷所思。 “先进避难所吧，你们的疑惑我会一一解答的。” 白义山招手示意，将众人带进了避难所内一个独立的巨大房间，同时操控钱坤的尸体将“挽歌”的三人一同拖了进来。 这个房间专门留给身份特殊的人，王明月在里面看到了冯清泉，索家众人见到了索五猊，甚至“先生”卢道真也被安排在这里。 “小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冯清泉站起身迎上了王明月，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感觉还可以吧......好像做了一场梦，醒过来就在这个地方了。” 另一边，情绪激动的索大牛一把搂住了硬汉模样的索五猊。 “老五！好久没见！这么多年你他妈的去哪了？” 索五猊讪笑着，示意他们这里还有外人。 “晚点回家再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索家众人点头，索八屃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叫一声。 “五哥......你的手臂......” 索五猊的手臂灰白一片，毫无生机，一动不动。 “这是【失色】恶魔干的，被她碰到的部位会直接废掉......好像没有办法治愈。” 索大牛满脸怒意，环顾四周，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全都是愤怒的表情。 索五猊其实自己并没那么在意，毕竟他的【御刃】靠念力催动，手臂动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敢动我兄弟......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白义山看到这情景，赶忙保持着微笑站了出来。 “各位好汉，请冷静，现在可冲动不得，五大侠的手臂还是有治愈希望的。据我的了解，正规军最近好像收编了一位天使对吧？” 他说着，眼神看向了两位正规军，他们微微颔首默认了他的说法。 “【圣愈】天使，她的能力就可以治愈一切，对恶魔造成的伤害更是效果拔群，只要等她来了，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索家众人平复了心情，继续等着白义山的解释。 “用铁链将各位从战场带到这里，都是我的决定，以你们的实力肯定无法消灭那三个恶魔......” 白义山话还没说完，索六霸就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白主任您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吗？” 白义山摇了摇头。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问题，而是作为人类，你们根本就没有对抗恶魔的能力，彻底消灭恶魔，需要天使和神明的力量。 无法消灭恶魔，退而求其次将它封印的话，也需要镇魔石的作用，你们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吧。” 索五猊低头看了看地上属于他的五把长剑，确实只有他才有镇魔石，但他并不在场。 “没有镇魔石，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所以把你们救回来，是最明智的决定。” 白义山推了推眼镜，看着众人的反应，他们都若有所思，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两位正规军的身上。 “正规军同志，你们的支援其实已经到了。” 岳翊和姬焮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援军到了却没有来帮忙？ “封魔师和【天使】以及帝京的正规军主力都已经抵达长洲城边界了，但是似乎被某种恶魔的力量阻挡在了外面。” 白义山看向了卢道真，后者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白主任和我分别我用【看透】以及【窥探】分析了那阻挡援军进入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张网，一张名为【失联】的网，我们正在想办法破开那张网与正规军取得联系。” 卢道真此时拿出一张长纸，上面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词语。 【失色】【失联】【失控】【失血】。 在这四个词语之下，还有一片区域被涂得漆黑。 “这是我算出来的，会给长洲带来浩劫的东西，上面四个就是恶魔的名字，下面这个……我实在是搞不懂，好像是一个未知因素。” 在场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皱起了眉头，不安的气氛蔓延在安静的房间。 这时的夕颜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慌张了起来。 “吴阡夜去哪了？” 第127章 处决挽歌 夕颜突如其来的急切话语，一语点醒梦中人一般，使得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夕颜心脏狂跳，她在铁链出现之时就再没见到吴阡夜的踪影，现在更是一点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直到确认吴阡夜并不在这个房间里，之前与他一同战斗的大伙才如梦初醒，不知是何时把他忽视了，更不知道他为何会凭空消失。 “你们有看见他吗？” 夕颜求助般地看着众人，焦急地瞬间出了一身汗，最后凑到了白义山的面前。 “白主任，您没有把他一起带回来吗？” 白义山也是被她这一问给问傻了，愣了半天才开口。 “当时他也在场吗？我接你们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这个人。” 白义山的【看透】，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可以当作“千里眼”来使用，他锁定战场上的众人并将他们带回的时候，没有看到一点吴阡夜的影子。 此话一出，夕颜的双眸都瞬间黯淡了下来，微张着嘴想在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卢道真在一旁皱了皱眉头，将那写了字的长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我知道了......” 他将纸朝向众人，用手指着上面的两个字。 【失联】。 他们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样子是【失联】恶魔用某种手段切断了他与我们之间的联系了......” 夕颜此时开始有些失神，内心完全被担忧充斥，眼圈泛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卢道真看到她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解。 他以前从未见过夕颜会有如此的神态，自他在长洲城认识夕颜起，她给他的印象就一直是一个独立强大而冷酷的人，加上她杀手的身份，卢道真只会用生人勿近来形容这位女子。 但现在的她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情绪，卢道真也看得出来那个男子对她真的很重要。 “夕颜小友，不要担心。以恶魔的实力，大可以直接在现场就杀了他，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搞什么【失联】......” 夕颜听到这话眼前一亮，看着卢道真戴着圆形墨镜的小眼。 “卢先生，你是说......” “我是说，吴阡夜也许暂时并不会有危险，恶魔没有杀他，就说明他的存在有特殊的意义。 看样子他的身份很不一般，他的实力也很强大吧，所以你不用这么担心。” 夕颜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但没过多久，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卢先生，照你这么说的话，以恶魔的实力，是可以随时杀死他的吧。” 卢先生见好不容易哄好的夕颜又开始满脸担忧，心里愈发觉得不妙起来。 “恶魔要一个人类做什么呢？万一......” 夕颜自言自语着，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吴阡夜惨死的各种可能。 “不行，我得去找他！” 夕颜的表情坚毅无比，眼神中满是决绝。 语出惊人，白义山特地将他们救出了战场，夕颜却还想着主动去寻找被恶魔掳走的吴阡夜。 “冷静啊，夕颜小友，你一个人去又能做到什么呢？现在正规军已经到达长洲边界了，只要我们想办法破开【失联】的网，到时候就能轻松将他救出来了啊。” “但是......但是万一他撑不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夕颜这时又想到了【深渊】的嘱咐，“不要让吴阡夜轻易死掉”，如果吴阡夜死了，她不敢想象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我至少得尝试一下，别忘了我有【再生】，我是死不掉的。实在危险的时候，我会自己逃脱的。” 夕颜去意已决，向众人撒了个小谎。 【再生】并非不死，若是严重伤及要害，再生速度再快也无力回天。 但她在离开“静脉”之前，就已经是这个组织的最高战力之一，她有把握让自己接近于不死。 索大牛、索六霸和索九螭这三个单纯的青年被眼前的一幕搞得热血沸腾，也想跟着夕颜一起去，但夕颜阻止了他们。 “这是我和吴阡夜之间的事情，我们本就与大家没有太多瓜葛，这次就不麻烦各位了......况且，你们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夕颜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白义山。 没错，白义山需要他们的帮助，去寻找办法破开【失联之网】。 一旦破开【失联之网】，正规军的主力就能顺利进军长洲，剩下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都有了保障，客观来说，这确实比救吴阡夜一个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但对夕颜来说，吴阡夜的重要性远在他们之上，她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正规军和规范员这种带着理想信念与崇高使命的身份。 所以她会一个人去救吴阡夜，这是她少有的私心。 就在她即将出门之际，房间角落的三个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身穿黑袍的三位挽歌成员。 “他们是挽歌对吧？恶魔，就是他们召唤出来的，是吧？” 夕颜此时的焦急已烟消云散，少女白皙的面孔满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酷与残忍。 白义山看了眼角落的三人，缓缓开口： “没错，我用铁链把他们绑回来的，半天也问不出个什么东西，这三个人都看着没有什么斗志的样子......等一下，你想做什么？” 夕颜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他们对你还有用吗？” 白义山有点开始冒汗，但如实告诉夕颜这三个人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一抹寒光赫然出现在夕颜的手掌之间。 她【具象】出了匕首。 她走近地上的三人，蹲在了他们面前，回头看着正规军姬焮，像是在征得同意。 “三个都是b+级通缉犯，按理来说要带去帝京受审，但危急情况下，就地处决也是没有问题的。” 夕颜点了点头，冷声说道。 “现在就是危急情况。” 死神的气息在三人的周边环绕。 地上的那位女子见到夕颜冷若冰霜的面孔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两个男的也明显慌乱了起来。 他们原以为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正规军捉拿归案，再吃几年牢饭，但现在，死亡已近在咫尺。 第128章 无法窥探的未来 地面上三个黑袍的身影之中传来了女人的求饶声。 “别，别杀我，我对你肯定还有用......我的天赋，【祭疗】，肯定可以帮到你，恶魔的事情我也知道很多，求你不要，不要杀我......而且我们都是女生，对吧，我们肯定可以互相帮助的......” 一贯高冷的冷月此时竟是这副失态的模样，让朱乾坤和骆朝暮都吃了一惊。 “抱歉，我只相信我自己。” 夕颜面无表情，静脉杀手才有的冷血此刻在她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挽歌”成员的求饶之下，夕颜美丽的脸庞尽是狠色。 手起刀落，白进红出，三刀抹颈，三刀穿心，挽歌成员，一命呜呼。 【压缩】，【加速】，【祭疗】同时被夕颜的【掠夺】天赋据为己有。 她的境界也随着掠夺来的天赋得到了提升，无限逼近【颖花】，目前只差一个契机。 “还算有用的天赋......” 姬焮看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夕颜，内心复杂。 夕颜自退出“静脉”以后，在帝京是A+级通缉犯。 作为正规军的她，有义务将夕颜也捉拿归案。 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等一切事情结束以后再做决定吧。 在场的众人都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再加上夕颜的态度无比坚定，便已经没人再拦她了。 夕颜走到了门口，白晓镜拉住了她。 “姐姐，这个给你。” 白晓镜递给夕颜一条项链，上面坠着一面拇指大小的镜子。 “这是我注入天赋的赋器，可以帮你挡住各种精神攻击，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夕颜笑着摸了摸白晓镜的脑袋，心里很是感动。 “谢谢妹妹，我会好好保管的。” 夕颜将项链挂上了脖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与踏实。 “魔女妹子，把它们也带上吧。” 顺着索五猊的声音，五个剑匣在她的面前依次排开，里面都是镇魔剑。 “谢谢前辈，但我带不了这么多。” 夕颜说着，将两个剑匣背在了背上。 “妹子，接着这个，恶魔可没那么好对付。” 正规军岳翊抛出一支药剂，夕颜稳稳接住了。 “【破界精粹】，一支暂时提升一个小境界，代价透支精神力；两支暂时飞跃大境界，代价是减寿；三支......” “三支会怎么样？” “三支惊天地，泣鬼神，结束之后立马暴毙。” 夕颜对着岳翊俏皮一笑。 “那你怎么只给我一支？” “哈哈，我还不想让这么好看的妹子英年早逝。” 岳翊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而实际上原因还有一点。 那就是他这个级别的正规军也只被允许携带一支【破界精粹】。 夕颜收到了各位的帮助，内心更加坚定地踏出了房间门。 随后她又转过了身。 “卢先生，还请您帮我最后一个小忙......请您指引一个方向。” 卢道真没有说话，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墨镜之下透出微光，他握着笔往地面一甩。 甩出一道标准的箭头，直指东方。 “谢了各位，等我的好消息。” 背着两把镇魔剑，夕颜跨出避难所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狂奔了起来。 ...... “道真，你给的是错误的方向吧，你也知道她若是碰到恶魔会希望渺茫吧。” 卢道真站在避难所的门口看着夕颜远去的身影，白义山从他身后缓缓走来并说道。 “不，那就是正确的方向。” 卢道真没说假话，他确确实实地发动了【窥探】，这个天赋的精髓就在于“窥”这个字，它绕过了恶魔的【失联】之力，直接指出了吴阡夜的方位。 白义山惊了。 “你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 卢道真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拿出两卷画。 一幅由黑色墨水画成，一只惊艳到可怕的漆黑蝴蝶破茧而出；另一幅，漆黑一片，整张画卷都被黑暗覆盖，看不出任何东西，与吴阡夜测算天赋的那张纸几乎一模一样。 白义山看到画的瞬间已是目瞪口呆。 “破茧成蝶，置之死地而后生；另外一幅，我属实看不懂，这都是我发动【窥探】用笔画出来的，原本前一幅的含义我也没理解，但现在看来......” “这暗示了那个姑娘的命运吗？” “也许吧，他们的未来都是无法窥探的存在，上天自有安排。” “道真，你居然能弄出我都无法【看透】的东西了......不简单。”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回到了房间，准备与众人商讨破网之法。 ...... 长洲城东郊。 【失控】扛着吴阡夜奔跑着，【失血】与【失色】跟在他的左右，【失联】始终漂浮在城市上空。 吴阡夜始终在状况之外，既不知道恶魔要将他带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喂，你们想干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吴阡夜清楚，恶魔要是想杀他绝对只是顺手的事，但他们没有这么做，看样子事情一定藏着什么隐秘。 恶魔扛着他跑了这么久，也没有对他做出伤害的举动，使他内心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失控】原本还在怀疑吴阡夜的身份，但现在他已经确定了下来。 一方面是基于那只会在恶魔之间作用的，来自【失联】的蓝色细线，另一方面，则是他扛着吴阡夜时，那股熟悉的气息愈发强烈，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失色】和【失血】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可真会说笑，虽说我们是恶魔，但也不会自相残杀的啊，我的弟弟。” 轰隆！ “弟弟”两个字如炸雷一般在吴阡夜耳边回响，他顿时感到晴天霹雳。 “什么......弟弟？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恶魔？” 吴阡夜对这种荒谬绝伦的说法是一点都不相信的，但也摸不清恶魔的脾气，更不敢贸然动手，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没错，我的弟弟，你看样子失去了不少记忆啊。” “难道你知道我的过往？” 吴阡夜突然来了兴致，莫非自己可以在这几个恶魔身上找到记忆的线索？ 第129章 边界的支援 结果【失控】摇了摇头。 “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气息，我们早就感受到了。” 吴阡夜觉得很离谱，就凭一个气息，他们就认定了自己是他们的兄弟？ 恶魔这个种族，看样子也没那么聪明。 “恶魔哥，你把我放下来，我们好好聊聊，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什么东西呢。” 【失控】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尽管吴阡夜是人类模样，但三位恶魔此时一点都感受不到他们与生俱来对人类的厌恶，反而觉得吴阡夜散发的气息在吸引着他们，让他们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失控】放下了吴阡夜，与【失色】和【失血】找了废墟中一处平坦之地坐了下来。 吴阡夜感觉在做梦，邪恶无比涂炭生灵的恶魔竟与自己心平气和地开始了谈话，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介绍一下吧，我是你大哥，【失控】，这是二哥【失血】，天上那位是你三哥，叫【失联】......还有她，算是你的姐姐，【失色】。”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几个恶魔的能力都顾名思义。 自己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也许就是那个【失联】搞的鬼。 “那我叫什么？你们的名字都是‘失’字开头，我应该也叫【失什么】恶魔。” 此言一出，三个恶魔都愣了一下。 “我们也记不得了。” 吴阡夜面部疯狂抽搐，忍耐着使自己不露出任何表情。 看样子这群恶魔对他的记忆是没有什么帮助的。 “我有一个办法。” 一旁的【失色】少女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灵光一现。 “负面情绪最能刺激恶魔，等会我们让他体会一下......也许就能唤醒他作为恶魔的记忆呢。” 【失控】和【失血】听闻此言恍然大悟，心里都清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三个恶魔起身，拉着吴阡夜继续向东边走去。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只是内心的不安又开始强烈了起来。 ...... 长洲城西郊边界。 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百人部队严阵以待，他们的面前是一张从高空覆盖而下的蓝色透明网。 此次前来支援的正规军由五部分组成，四十位资深封魔师，五十位精英级士兵，刚刚转正的“颂曲”特别行动队，四位正规军骨干，以及一位帝京战力巅峰。 “颂曲”特别行动队，正是前“挽歌”恶魔小组剩下的五人，其中的主力就是【圣愈】天使楚曼珠，这次帝京准备将这三个恶魔彻底消灭在这里。 四位骨干分别被称为【电侠】【炎将】【判官】【影侯】，那一位巅峰被称为【明相】。 【电侠】就是前往帝京呼叫支援的沈掣，这五人之中除了【炎将】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其他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而【影侯】与【眀相】在这之中最为年轻，也是众人公认的天才。 【影侯】自加入正规军到晋升为骨干，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吴阡夜亲眼见到这位【影侯】估计会大吃一惊。 他是吴殿宇。 他凭借自己非凡的实力以及叛离者的帮助，短短三个月内成功突破到【颖花】境界，原本的天赋【聚影】进化为同源的【御影】，并顺利通过正规军严苛的筛选，平步青云成为了正规军的骨干。 加入正规军是叛离者派给他的任务，他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成为了这个组织在帝京安插下的一颗暗子。 【眀相】则更不容小觑，他是【天子】亲自选拔并认可的最高战力，精英级别及以下的正规军全都听从他的差遣，他自身的实力也是到达了可怕的【颖花】巅峰，这个境界在全国都屈指可数。 这次前来的正规军实力恐怖，不夸张地来说，让这个仅有百人的部队一天之内攻下长洲，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就是这样一支强悍精兵，在【失联之网】面前都无能为力，寸步难行。 “【眀相】大人，我们刚刚分析过了，这张网来自一位名叫【失联】的恶魔，这个恶魔几十年前有过出现的记载，目前以普通手段是无法将它破开的。” 队伍最前端的年轻人穿着红金相间的军服，身着紫色制服的封魔师队长走到他的身后严肃地开口说道。 “请讲重点。” 【眀相】头也没回，紧盯着面前的蓝色大网，双眼已冒出金光。 “想要破开失联之网，就要通过某些特殊而强大的联系共鸣，目前我们唯一得到的方法是......在网内外的同一位置、同一时间，发动同源天赋，强大的天赋共鸣就会给这张网带来缺口。” 办法是有的，但是条件太过苛刻了。 首先时间空间要统一，其次还要两边的人发动起源相同的天赋。 正规军不清楚长洲城内部是否还有天赋能力者，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发现这个方法。 一切似乎都要寄希望于奇迹。 【眀相】略微点了点头，眼中的金色光芒猛然炸开，他举起左手，刺眼的光线激流势不可挡地冲向【失联之网】。 威力恐怖的一击使四周的空气都开始收缩，但对于那张网丝毫没有作用，甚至没有泛出一道涟漪。 【眀相】皱了皱眉头，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东西。 他再次举起手，却发现天赋之力难以发动。 “怎么回事？” 这是【失联之网】的另一重作用，释放出来的天赋若是接触到网，释放部位会与天赋力量短暂失联。 他身后的【电侠】突然想到了什么，向他解释了这一情况。 “真是麻烦......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沈掣回想了一下，他在半路的时候手臂差不多才恢复。 “半个小时左右。” 【眀相】沉思片刻，转身面对所有前来支援的正规军。 “时、空、明、暗、天、人、魂、诡，这八大系别的天赋我们的队伍都有吧。” 众人小声讨论了起来，惊奇地发现最为稀有的暗系天赋居然也在，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接下来，请各位对着这面网释放自己的天赋，每个系别分组进行，保证没有卡顿，尽量将时间缩到最短。” 众人此时也明白了【眀相】的用意，在持续的天赋覆盖下，城内若是有人恰巧对着这个地方发动了天赋，他们就有机会产生共鸣，以此突破封锁。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第130章 负面情绪 随着【眀相】的一声令下，各种奇异的光芒轮番在人们的眼中闪现，令人眼花缭乱的天赋力量不断冲击在【失联之网】上。 众人都精确把控着自己释放的量，因为他们不清楚何时才会有人响应他们。 “【影侯】，你的能力就省着点用吧，毕竟......现存的暗系天赋已经寥寥无几了吧。” 【眀相】认真地看着橙发吴殿宇，后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暗系天赋是这种情况下能产生共鸣概率最小的。 天色已暗，【眀相】望着城内灰色的天空，表情凝重。 这次的事件绝对不会轻松。 ...... “义山，有结果了吗？” 白义山与卢道真带着【彼岸血花】乐队、索家、以及几十位规范员来到了长洲城西郊的边界，面对那张蓝色的巨网。 从里往外看去，众人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但白义山的【看透】可以看到个大概。 “方法我已经分析出来了，就是利用同时同地释放同源天赋产生共鸣......但现在只能确定正规军的大致位置，看不到他们的行动。 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对着这面网接连释放天赋，看会不会有哪一次正好能跟对面的碰上。” 白义山闪着白光的眼睛扫视众人，用【看透】分析着他们的天赋。 “规范员里面有天、人、时，这个乐队有魂系，索家有空间系，缺了诡、明、暗，不过这三个系别本身就稀有，正规军那边也不会多的。” 白义山向众人解释了原理，交代清楚之后，网的这一边也开始了天赋的冲击。 不知何时，两边才能恰巧有同源天赋同时共鸣。 ...... 天色已暗，身穿黑色衬衣的苗条少女于废墟之中狂奔。 夜幕如墨，灰白的云层将夜空遮蔽，透不出一丝月光。 “哎呀！” 一声惊叫，少女踉跄倒地，翻滚几圈后身形瞬间顿在了一处残垣断壁之上。 天实在是太黑了，夕颜完全看不清脚下的状况，被路中间的碎石绊倒，由于速度太快，她控制不住地冲向了一旁的建筑残骸。 除此以外，钻心的痛楚从腹部传来。 夕颜在手中【具象】出了提灯，明黄色的亮光在这冰冷而漆黑的夜晚，显得如此惨淡无力，少女美丽的脸庞在这灯光之下也只有苍白。 顺着微光，她才看清了自己的伤势。 废墟上的一根钢筋贯穿了她的身体。 夕颜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将钢筋拔出，顿时鲜血四溅，伤口开始了再生。 她不能在此处耽搁，她的内心早已焦急得如同被烈火焚烧，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还生死未卜。 她将灯挂在了腰间，略微照亮了脚下的路，那唯一的一盏微光，于广袤黑暗的狰狞废墟之中渺小无比。 擦干身上的血迹，那道身影再度奔跑起来。 【加速】发动。 黑衣的身姿愈发模糊，只能依稀看见那缕微光，拖曳着长长的残影于漆黑的废墟之中穿梭。 “吴阡夜，等着我......你一定不能有事。” 夕颜喃喃自语，长发在空气中舞动，夜色中如同鬼魅一般极速冲向东方。 破碎世界中唯一的亮光，渺小如萤火，但夕颜的心，炽热如烈焰。 寂静的死城，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心脏的跳动。 ...... 长洲城东郊的某处小型避难所。 砰！ 沉重的巨型铁门毫无征兆地被踹开了。 避难所的人们才刚刚准备休息，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 四道身影破门而入，带来的是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到了这应该能帮你恢复一些记忆吧，弟弟。” 【失控】满脸狞笑，避难所的人们大部分都站起身来观察着情况，这长相怪异的几位让他们感到极度不安。 吴阡夜在他们身边大气不敢喘，他大概猜到了恶魔接下来会做些什么，而自己却与他们一同出现，看起来就像是恶魔的帮凶。 但他无法阻止三个恶魔，以他的实力，忤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小型避难所大概有三千人，吴阡夜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他们救下，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想办法自保。 而自保的方法就是顺从恶魔。 吴阡夜心中已升起了一丝绝望，接下来他将被迫目睹一场惨剧。 轰！ 【失控】猛然跺脚，避难所的地面立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整栋建筑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人群爆发出尖叫，数千群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本能地开始互相推搡，争先恐后地远离恶魔所在的方向。 “第一种负面情绪，恐惧。”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刺得吴阡夜耳朵生疼，加上混乱的场景，他觉得一阵头昏脑胀。 人群中义无反顾地冲出几位身穿红白制服的规范员，或是维持秩序，或是发动能力向恶魔攻来。 但【失血】直接忽略了来势汹汹的规范员，绕过他们快速冲进了慌乱的人群，像是带有目的性一般锁定了他的受害者。 他专挑结伴而行的人类，情侣、夫妻、或是至亲，将其中一人的喉管割开，使他们失血而亡。 失去了伴侣的人瞬间跪地，没有了逃生的意志，在原地痛哭起来。 “第二种负面情绪，悲伤。” 吴阡夜看到殷红的血液如喷泉一般，陆陆续续地在人们的颈部绽开，双眼昏花，胃里翻江倒海。 数十位规范员怒吼着、咆哮着冲向邪恶的怪物，无尽的精光在他们的眼中闪耀，各种超凡的力量都开始凝聚。 但在恶魔的眼中，这不过都是儿戏。 【失色】主动迎上了愤怒冲来的规范员，娇小的身躯于矫健的红白身影之间来回穿梭，利爪寒光于他们的眼部不断闪烁。 数秒后，所有规范员都停在了原地，在数千群众无助的目光之下跌倒在地，灰白的血液静静地在地面流动，逐渐汇成一条小河流淌至群众的脚下，与鲜红的血液相互融合。 他们的双眼都被【失色】抠去了。 避难所在一声声躯体倒地的闷响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一能保护他们的规范员，片刻之间就已全部牺牲。 “第三种负面情绪，绝望。” 失色缓缓开口，期待地看着面色僵硬的吴阡夜。 “呵......” 吴阡夜双眼失神，嘴角上扬，竟开始笑了起来。 第131章 我终于想起来了啊！ “呵呵呵哈哈......” 吴阡夜双眼大睁，麻木的神情随着不断扬起的嘴角逐渐变得癫狂而邪恶。 三个恶魔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而期待地看着他。 吴阡夜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发疯般地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感受到了啊！” 身体在刺耳的狂笑之中止不住地颤抖着，前后摇摆着，最后他弯下了腰。 “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啊！哈哈哈哈哈！” 吴阡夜俯着身子，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声嘶力竭般的大喊与兴奋的颤抖来看，现在的他绝对是一副疯狂可怕的面容。 嗡————！ 压迫感极强的波动以吴阡夜为中心荡漾开来，压得避难所的所有民众都伏倒在地，甚至让三位恶魔都一阵心悸。 恶魔们的眼中闪着光，他们的弟弟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吴阡夜直起身子，气场骤然改变，兴奋而疯魔的表情刻在他英俊的面孔，显得极度狰狞而不和谐。 “弟弟，你想起来什么了？” 吴阡夜机械地慢慢转过头来盯着说话的【失控】，那恶魔竟被他的眼神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弄得有些心慌。 同时，恶魔们内心更多的是兴奋，这位弟弟散发出来的波动比出乎意料的强大，甚至要赶超最为古老的【失控】恶魔。 “我想起来，我是个恶魔啊！” 三位恶魔仍被吴阡夜的气场压着，但饶有兴致。 “那你，是什么恶魔？” 少女模样的【失色】抬着头期待地看着吴阡夜的脸庞，后者听到声音后低下头来死死地盯着她，使她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你说我是什么恶魔？我什么特征最明显？” 吴阡夜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用严肃的语气质问道。 也没等【失色】说出自己的猜想，吴阡夜扭头扫视了一下【失控】和【失血】，又是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太迟钝了啊，哥哥姐姐们，我究竟是什么恶魔？这个答案可太明显了啊！” 三位恶魔一时语塞，仍不明白吴阡夜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是......” 在吴阡夜极端癫狂的表情之下，三位恶魔屏息凝神等着他的答案。 “【失忆】。” 两个字在恶魔的耳边如万钧雷霆般炸开，炸得他们的脑子嗡嗡作响，同时醍醐灌顶般地让他们恍然大悟。 为什么他们一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为什么他自己也失去了记忆？ 一切的答案，就是【失忆】啊！ 就连城市上空的【失联】听到这一答案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微笑。 吴阡夜的神色片刻后归于平静，可怕的气场也收敛了许多。 三位恶魔顿时陷入了喜悦，他们的种族又添一员猛将，尽管不知道【失忆】有什么能力，但刚才那霸道无比的压迫感，让他们确信吴阡夜不是等闲之辈。 民众在压迫减轻后终于得以行动，小心翼翼地朝着远离恶魔们的方向挪动着。 【失血】注意到了不老实的人类，用利刃状的手臂指着他们，回头欣慰地向吴阡夜询问道： “弟弟，这些人类怎么处置？你来决定，要不要用来当作给你恢复实力的养料？” 吴阡夜看着【失血】青色的面孔，眉毛一挑。 “哥哥你还是太单纯了啊......今晚，我要暂时放过这些人类。” 听到这话，三个恶魔都是狐疑的神情。 “呵呵呵，给他们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有生存下去的可能，然后，在他们最可能得救的时候......一举将这希望击碎，不是更加美妙吗？” 吴阡夜满脸邪恶的笑容，【失色】都不敢相信人类的面孔竟会显得如此骇人。 “那个时候，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懊恼，他们的痛苦，都将会是现在的成百上千倍吧！这才是恶魔最好的养料啊！” 三个恶魔都惊了，没想到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竟会有如此绝妙的想法，对他赞不绝口，同意了将避难所剩下的一半人暂时放过。 四道身影转身离开了避难所的大门，直到那恐怖的气息荡然无存，幸存者们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更多的是抱头痛哭起来。 “哥哥姐姐，今天你们释放了太多力量了吧，今晚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失控】的双眼因释放了太多光线而模糊，【失色】也因一直维持领域而感到体虚，【失联】一直在劳累地监视着下方，似乎只有【失血】状态尚可。 他们找了一处保存还算完整的建筑作为据点，准备在里面养精蓄锐。 “明天，再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炼狱吧。” 夜晚，【失控】和【失血】来到了楼顶，准备与【失联】交流情况后再进行休整。 大楼底层，只有吴阡夜和【失色】恶魔，一方面是要【失色】时刻留意监视这个刚恢复记忆的弟弟，另一方面，这好像是恶魔们刻意制造出来的独处空间。 吴阡夜在地面找材料升起了火堆，与【失色】静静地面对面坐着。 【失色】恶魔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目光一刻也没从他身上挪开。 “弟弟，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恶魔了。” 吴阡夜听到这话顿时傻了，僵硬地对她挤出一个微笑。 【失色】看到自己的弟弟笑了，兴奋地凑得更近了。 “姐姐，请别靠这么近，我害怕【失色】的力量影响到我，毕竟力量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个人类的身躯。” 吴阡夜感受到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脏狂跳。 【失色】显得有些失落，但还是离远了一些。 “你觉得姐姐怎么样？” 吴阡夜盯着这个皮肤灰白的少女，努力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的面部有过于明显的抽动。 如果是正常人，吴阡夜可以承认她有那么几分姿色，但她是个恶魔，这副怪异的模样只会让他感到生理不适。 “姐姐真是说笑了，您也是我见过最美的恶魔了。” 违心的话艰难地被说出口，吴阡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好在【失色】没有察觉到异样，开心得像个小女生。 片刻后她面色一转，叹了口气。 “这副身躯还是不太满意，晚点让‘挽歌’的奴隶帮我换一个吧......就用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类女性的身体，你觉得怎么样呢？” 吴阡夜的心脏骤然紧缩。 第132章 尽在掌控 【失色】的指向性很明确，她说的就是夕颜。 此时的吴阡夜拼尽全力遏制着自己的怒意，无声地调整着气息。 “好啊姐姐，你开心就好。” 【失色】光是听到这话就已经很开心了，在一旁望着天花板浮想联翩。 过了许久，【失色】又凑了过来，要不是吴阡夜的实力不如她，他真想请她滚远一点。 “【失忆】弟弟，你的能力是什么呀？姐姐想见识一下。” 话音落下，吴阡夜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该来的还是要来。 “哈哈，要不我出去找个人类试一下？” 吴阡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好呀，姐姐跟你一起去。” 你他妈是跟屁虫吗？ 吴阡夜内心已把【失色】的里里外外都骂了个遍，但表面还是得挂着一副微笑，与她一同走出了建筑。 压抑的黑暗废墟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吴阡夜拥有的暗系天赋让他得以将黑暗中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失色】刚一走到室外，神情就突然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嗯？这么凑巧的吗？有人类的气息。” 吴阡夜不知怎的，内心的不安再度强烈起来。 刹那间，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速度极快的微光，与吴阡夜擦肩而过，他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但有一样东西让他的心慌达到了顶峰。 那股淡淡的清香一闪而过。 该不会这么巧吧，他不记得夕颜有速度如此之快的天赋，内心已经开始祈求不要是她。 那道带着微光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慢慢地转过了身。 “吴阡夜？” 吴阡夜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点想死。 夕颜为什么要一个人过来？ 吴阡夜在不解过后，似乎想通了一些什么，此刻的内心已是感动而心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以恶魔听不到的音量轻声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的，夕颜。” 随后，他对着那道散发着微光的身影大喊道： “我已经不是吴阡夜了，我是【失忆】恶魔，人类，你应该叫我【失忆】大人！” 夕颜借着腰间小灯的微光，看到了远处站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再加上吴阡夜的话，一时有些愣住了，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那家伙扯什么淡呢。” 【失色】在吴阡夜的身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好弟弟，姐姐这就去把那人类给你捉来。” “你别......” 没等吴阡夜阻止，【失色】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夕颜见状赶忙从背后的剑匣中抽出了一把镇魔剑，摆出格挡架势。 也是在此时刻，腰间的小灯突然消失了，【具象】的时间到了。 这夜晚太过于黑了，【失色】的极速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夕颜瞬间就失去了目标，镇魔剑也不知该挥向哪里。 冰冷的触感传到了她的手臂，她感到一阵刺痛，那是【失色】的利爪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皮肤，并以恐怖的力量将她拽去。 夕颜顿感不妙，思索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将镇魔剑挥向了自己的手臂，将逐渐失去颜色的那部分狠心斩下。 灰白的血液喷涌而出，夕颜表情痛苦，额头已渗出汗水，但好在阻止了【失色】之力的蔓延。 她立马闪身到了恶魔背后，断肢开始了再生，握着镇魔剑的手向恶魔的后背斩去。 可【失色】毕竟是恶魔，人类的身手对她来说不足为惧，她轻松就躲过了这背后一击。 当【失色】再次挥舞利爪向夕颜袭去之时，吴阡夜一把将夕颜拉到一边，将【失色】拦了下来。 “姐姐，让我来吧，正好试试我的能力。” 【失色】见状表示同意，乖乖停手退到一边。 夕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吴阡夜居然叫恶魔是姐姐？ 而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吴阡夜我真是看错你了。”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下定决心要来救他，他却早就跟恶魔混得很好了......甚至他还说自己是【失忆】恶魔。 夕颜感到一阵心碎，也逐渐确定了吴阡夜就是恶魔的可能，想到自己一直在与恶魔同行而毫无察觉，只觉得自己可笑。 夕颜满脸苦涩，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她在吴阡夜面前放弃了抵抗，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个骗子......” 思绪混乱之际，吴阡夜顺势将她按倒在地，背对着身后的【失色】恶魔。 在【失色】的视角，自己的弟弟将女人禁锢在地，即将对她采取邪恶手段，感到十分欣慰。 但在夕颜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之中，吴阡夜竟在对她挤眉弄眼。 他用口型对夕颜无声地说着什么。 【喂，我没事，配合我。】 夕颜在“静脉”组织学过如何读唇语，看清了吴阡夜的嘴型，有点疑惑。 【别哭了，都是我骗他们的。】 夕颜暗中发动了【测谎】，漆黑的小刀抵在吴阡夜的身下。 没有反应。 吴阡夜没有说谎。 夕颜的双眼这才冒出了希望的亮光，等待着吴阡夜接下来的行动。 “渺小的人类！好好体会一下【失忆】的滋味吧！” 这句话吴阡夜喊得异常大声而夸张，就是刻意喊给【失色】恶魔听的。 “啊啊！脑子好痛，感觉要裂开来了！” 夕颜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假装痛苦地哀嚎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样一来，你就完全受我支配了，你的天赋也用不了了。” 吴阡夜继续邪恶的笑着，夕颜赶忙用手暗中戳了戳他，示意他的表现过于夸张而啰嗦了，好在【失色】并未察觉出异样。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了身，将夕颜也拉了起来，夕颜也是配合地装出一副呆滞的样子。 “姐姐，已经完成了，这个人类失去自我了，天赋能力也被我消除得一干二净，对我们无法造成任何威胁......把她带回去再决定怎么处置吧。” 【失色】盯着夕颜失神的面孔看了好久，冰冷的邪恶气息激得夕颜心脏乱跳，所幸没有露出破绽。 “哈哈哈！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恶魔刺耳的笑声在夕颜耳边回荡，她在吴阡夜的带领下向不远处的建筑走去，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吴阡夜看着夕颜那假装痴傻的样子，微微一笑。 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第133章 他在装 没错，吴阡夜在装。 从避难所他觉醒的那一刻开始，他一直在装。 那些恶魔全都被他骗到了。 恶魔所谓的感受负面情绪，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冲击，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无法回忆起自己是什么恶魔，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 吴阡夜就是吴阡夜，再怎样都不会是恶魔这种邪恶生物。 【失忆】恶魔，完全是吴阡夜突发奇想，根据自己的特征编出来的恶魔。 那癫狂的笑声，失神的表情，也都是他演出来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那股震撼全场乃至压迫到恶魔的气息，是他释放出来的【帝威】。 恶魔觉醒，总要弄点惊人的动静出来吧。 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因为他不确定【帝威】能否对恶魔生效，但从结果来看，他赌对了。 这简直效果拔群，霸道的帝王之气加上完美的演技，他成功将恶魔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选择在那个时刻爆发，是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恶魔对人类的所作所为了。 避难所还剩一半多的人，同为人类的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他必须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剩下的那些人。 ...... “呵呵呵，给他们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有生存下去的可能，然后，在他们最可能得救的时候......一举将这希望击碎，不是更加美妙吗？” “那个时候，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懊恼，他们的痛苦，都将会是现在的成百上千倍吧！这才是恶魔最好的养料啊！” ...... 想到这里，吴阡夜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这是他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多么完美的台词！ 既符合恶魔的邪恶特质，又巧妙地暂时保全了人类的性命。 愚蠢的恶魔，三言两语就被骗过去了。 至此，一切都分毫不差地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着。 只是有一点始终让他疑惑不已，那就是为什么恶魔会坚定不移地认为他就是他们的同伴？ 通过他与恶魔的交流，他大概知道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的原因，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散发吸引恶魔的邪恶之气。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的潜意识空间内，真的有一位邪恶的存在，只不过像【深渊】那样，因为他境界不够而无法察觉。 但可以肯定的是，吴阡夜绝对不是恶魔。 与几位恶魔到达据点时，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控起来。 本来他打算趁恶魔全都休眠之时发动【夜隐】溜走，去寻找规范员、正规军或是自己的同伴，汇报目前的情况，让他们早做计划，自己事成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回到恶魔据点，在支援到来之时与他们里应外合。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失色】这个贱货。 吴阡夜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就非要跟自己待在一起，还有意无意地想靠近他，这让他反感至极。 当【失色】说想要霸占夕颜的身体时，吴阡夜已是怒火中烧，恨不得起来扇她几个耳光再狠揍一顿。 他还是克制住了怒意，一旦这么做，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最令他担心的事情：恶魔让他展现自己的能力，也是不出意料地发生了。 他自称【失忆】，那他的能力就与失忆有关，他该如何展示？ 他根本就没有令别人失忆的能力，说前去抓个人过来试试，只是想打算提前发动【夜隐】离开，因为他知道，就算真的找到了人，对方也不可能配合自己，到时候一切就都露馅了。 令吴阡夜最意外的，还得是夕颜居然孤身一人前来找到了他。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夕颜炽热的心。 明知恶魔强大不可战胜，还要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般地前来救他，虽然他表面装作没有反应，内心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的那一盏微光，在吴阡夜的眼里如太阳般温暖，这一幕被他永远铭记在心。 夕颜那仿佛受到欺骗而伤心欲绝的泪水，同样令他心碎。 “绝对不能辜负了夕颜。” 吴阡夜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新的计划开始在脑海中成形。 别人不可能配合他，但夕颜可不一样。 ...... 【失色】、吴阡夜和夕颜一同向恶魔的临时据点走去，吴阡夜从夕颜的身后抓住了她的双手，让恶魔看起来自己是在束缚她的样子。 就在这时，夕颜偷偷将掌间一个极小的物品塞到了吴阡夜手里。 吴阡夜以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把极为迷你的小剑，与之前夕颜手里的那把除了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把大剑正在【失色】的手里作为缴获而来的战利品，她小心翼翼地拿着剑柄，看样子对这东西有些忌惮。 吴阡夜藏好了小剑，三人已到达底层的火堆，失色将剑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此时仍不见另外两位恶魔的身影。 “姐姐，我去跟两位哥哥汇报一下情况。” 【失色】点头同意了，吴阡夜立马飞快地跑上了楼。 说是汇报情况，其实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两个恶魔是否已经休眠。 吴阡夜发动【夜隐】到达了楼顶，果不其然，高大的青色与红色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地面，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保持着【夜隐】的状态下了楼，在没有被火光照亮的那片区域，仍然没有人可以看见他。 火堆旁，【失色】凑近了夕颜的脸，像是在仔细观察着，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夕颜保持着失神的呆滞状态，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确实很好看啊......难怪这么吸引我的好弟弟。” 吴阡夜看到夕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幸亏恶魔的注意力不在那里，没有发现异常。 “不过，这副皮囊早晚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失色】两眼放光地笑了起来，夕颜出了一身冷汗。 恶魔始终盯着夕颜美丽的面孔，似乎看不够一样，吴阡夜明显感觉到夕颜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失色】的背后。 【夜隐】在亮光之中渐渐失效，吴阡夜的轮廓在夕颜的眼中慢慢显现，他朝夕颜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夕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134章 吴阡夜你个大骗子 夕颜瞳孔收缩的瞬间爆发出精光，吴阡夜手里的那把小剑赫然变大，他紧握着剑，卯足力气向身前的【失色】恶魔猛然扎下。 【压缩】释放，那把小剑正是被夕颜压缩好的镇魔剑，此刻被还原成了正常大小。 噗！ 【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身体就已被镇魔剑贯穿了，她呈现跪姿，死死地被钉在地面。 “你......” 【失色】用诧异的目光回头看到了吴阡夜，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她只觉得眼中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咚！ 灰白的头颅落地。 夕颜用镇魔剑一击斩下了【失色】的脑袋。 此刻的【失色】恶魔只觉得一切都匪夷所思，自己在这个女人身上只发现了一把剑，而那把剑现在正静静地躺在自己身前。 那为什么现在吴阡夜和夕颜手里还都各有一把？ 没等【失色】发出尖叫，吴阡夜拿起地上的那把剑狠狠地从她的口中刺进她的喉咙。 “唔......” 【失色】身首异处，发不出一点声音。 夕颜赶忙以最最快的速度讲解了镇魔剑的作用，吴阡夜瞬间明白了他该怎么做。 他将那柄钉住恶魔身体的镇魔剑留在原地，举起了插着恶魔头颅的另一把剑，拉着夕颜的手往室外跑去。 原来，夕颜手中的那把，是她【具象】出来的。 她在来的路上就借着微光仔细观察了一下镇魔剑，搞清了它的大致构造。 所以，她一直在等【失色】暴露破绽的那一刻，给她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我们快走。” 镇魔剑杀不死恶魔，但可以阻止恶魔的再生，并且具有一定的封印作用，凭恶魔是无法将其拔出的。 现在跪地的无头身躯，和吴阡夜手中的无身头颅，都无法再生，将头带走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 漆黑一片的室外，吴阡夜拉着夕颜的手，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夜隐】发动。 两人皆被包裹在无尽的夜色之下，没有人可以找到他们的踪迹，仿佛是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四下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喘息显得清晰无比。 “吴阡夜......” 夕颜突然小声开口，吴阡夜转头看向她，发现她只是埋着头继续跑着。 “怎么了？” “你真的是【失忆】恶魔吗？” 夕颜抬起了头，吴阡夜清楚地看到了她挂着泪珠的双眼。 怎么回事，又是这副样子...... 上次看到夕颜哭还是在上沪看演出的时候，那时她是被精神控制给影响了。 现在明明已经都没事了，为什么还这么难受呢？ 吴阡夜有些看不得她楚楚可怜的脸庞，心口那块地方隐隐作痛。 他拉着夕颜一边奔跑着，一边开始思考这次该怎么哄她。 “怎么会呢？那都是我骗他们的，我聪明吧。” 吴阡夜嘿嘿一笑，气氛似乎轻松了许多，夕颜撅起了小嘴。 “你真是个大骗子。” 夕颜把手攥得更紧了，生怕下一刻吴阡夜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下次不准再这么吓我了。” “遵命！魔女大人。” “讨厌。” 压抑而漆黑的废墟之中，谈笑声被【夜隐】封锁，在那片夜色笼罩的隐秘区域，这份短暂的安宁只属于他们二人。 他们从东郊跑到了市区附近，已然逃离了恶魔的爪牙，一切都在按吴阡夜设想的发展。 他们使四位恶魔中的一位失去了行动能力，这对接下来的反攻有很大的帮助。 但吴阡夜的内心，始终被一种不安的阴霾所覆盖，对危机的直觉与本能似乎时刻在警示着他，事情远没有结束。 他想到这里，感受着夕颜愈发用力的手，与她贴得更近了。 他也不想再次不明不白地与她分开。 夜晚，废墟，清香，宁静...... 很熟悉的感觉，让他能够短暂获得心安的感觉。 与夕颜偶遇一直到现在，他们一同经历的一幕幕，都不自觉地开始在吴阡夜脑海中闪回，一切都是那么意外，又那么凑巧。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实力强大而神秘莫测的女杀手，现在怎么这么爱哭鼻子。” 夕颜听到这话，小脸微微一红。 “哼，哪有，现在我也是那样啊！” 吴阡夜没有说话，砰砰跳动的心脏仿佛感受到了另一颗的共鸣。 【失色】的头颅还插着剑，被吴阡夜提在手里，她早已受不了两人的行为。 “呜......” 一根无法被肉眼察觉的蓝色细线，自天空连接到了那颗不安分的灰白头颅之上。 ...... 恶魔的临时据点。 青色与红色的恶魔还在楼顶休眠，双眼紧闭。 突然之间，【失血】双目大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蓝色的细线从天而降落到了他身上。 “妹妹出事了。” 上空【失联】恶魔的声音顺着细线传下，【失血】瞬间变了脸色。 他下了楼，没有走楼梯。 而是用利刃形状的双腿猛然刺入地面，旋转发力，如同一台钻机贯穿楼层到达地面。 惨淡的火焰还在燃烧着，火堆的一旁是一具无头的身躯，被一把长剑定在地面，灰白的身躯呈现跪姿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塑。 “妹妹......你的头呢？” 失血走近无头的身体，用利刃形的手卡住剑柄想将镇魔剑拔出。 但长剑纹丝不动，作为恶魔的他也被镇魔剑压制着。 “呃......谁干的......” 【失血】的喉咙传来了嘶哑的低吼，弓着身子望着室外。 “已经跟妹妹的头建立联系了，顺着线去找吧。” 【失联】的声音再次传来，【失血】已冲出了建筑，利刃般的脚在地面划出了火星。 “还是没有认可自己的身份吗弟弟......我明白了，那个女人......是她在阻碍你吗？就让我来帮你斩断这份留恋吧。” 颂——！ 自言自语的瞬间，【失血】已开始朝着吴阡夜和夕颜的方向极速进发。 “没有了人类的阻碍，你就能安心做个恶魔了吧......” 第135章 【失血】 长洲城西郊边界外。 帝京的正规军已对【失联】之网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天赋冲击，但这数小时近千次的冲击之中，没有一次引发了两边的同源共鸣。 封魔师中也有几个【窥探】天赋，这个办法是他们一同想出来的，但现在看起来这个办法效果并不好。 “各位，这样真的可行吗？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眀相】满脸严肃地走向几人，他们已经花了太多时间了，在这期间恐怕又有数不清的居民受难。 “【眀相】大人，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我们的【窥探】也可以看到对面是有人在配合我们的，只不过我们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更不知道他们的天赋......这么久没有反应，大概有两种可能： 第一点，同源天赋没有一次正好碰上；第二点......天赋的强度还不够。” 【眀相】听罢皱起了眉头。 “到底要多强的同源共鸣才能对这张网产生破坏？” 他本人的天赋强度绝对是很高的，但可惜网的另一边并没有明系天赋。 “只能继续尝试了，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吧。” 正规军都配有精神力恢复药剂，且团队里也有治疗类天赋...... 然而网的另外一边，众人即将精疲力尽。 高空的【失联】看到这一幕，嘴角疯狂上扬。 “且不说天赋强度是否足够，你们能正好碰上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啊，哈哈哈哈，人类果然是弱小的种族啊。 之前看到你们那副自信的样子我还紧张了一会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紧接着，他面色一变，面对脚下另外一个方向。 “【失血】，接下来看你了，竟敢迷惑我们的弟弟并伤害妹妹，这个人类未免太狂妄了。” 蓝色的丝线连接在了灰白的头颅上，四肢皆是利刃的身影，正疯魔般地向它冲去。 ...... “不太对劲。” 不安的感觉并没有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吴阡夜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非要说的话，这是他的直觉。 一直支撑他活到现在的，除了他那不明不白的神秘强大天赋，就是他敏锐的直觉，对危险来临的感知。 “夕颜，能更快一点吗？感觉好像有东西要跟上来了。” 夕颜听后有些疑惑，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你不是发动了【夜隐】的吗？应该谁都看不见我们吧。” 也没多问，她选择相信吴阡夜的感觉，发动了【加速】。 两人的速度一同加快了一个层级，但就在这时。 嗖——！ 一个什么东西与他们擦肩而过，夜的漆黑阻碍了他们的视线，但它散发出来的不祥气息令二人不寒而栗。 吴阡夜与夕颜还在加速奔跑，那东西掠过他们之后竟停了下来，转过身跟在他们后面开始与两人追逐。 吴阡夜的夜视能力终于让他看清了身后，青色的高大身影，四肢皆为利刃。 “是【失血】！为什么跟在后面......他不应该看见我们的啊。” 吴阡夜内心紧张起来，【夜隐】若是失效，他们将凶多吉少。 但好在【失血】只是大致确定了二人的方向，并没有完全看清二人，此时青色的脸上是狐疑的神情。 “线明明就在那，为什么看不见人？” 呲呲呲！ 利刃形的双脚快速刺在地面，推动【失血】的身形极速朝二人冲去，地面出现点点火星。 “管他呢，上去来一刀不就知道有没有人了。” 吴阡夜不时回头看着那令人恐惧的身影，也发现他的目的似乎没有那么明确，但大致方向还是朝着他们来的。 “【夜隐】肯定是没有失效的，是什么东西在指引他吗？” 手中的镇魔剑微微震动起来，那颗头颅更加不安分了。 “呜呜......” 吴阡夜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 【失色】的头与【失血】建立了联系，一直在暴露他们的位置。 为了使【失血】不追上来，他只能将头丢掉，但他不确定恶魔能否将她的头重新组装回身体。 身后刺耳的脚步越来越近，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过多思考了。 只要人没事，就还有对抗恶魔的希望。 吴阡夜心一横，大力将那颗插着镇魔剑的头颅向身后砸去。 嗖——！ 那道身影再次与身边的夕颜擦肩而过，所幸千钧一发之际他又调转了身形去接那颗头颅。 “是妹妹的头！” 【失血】接住了【失色】的头颅，发现她的眼中满是怨恨与愤怒。 “他妈的，告诉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唔唔......” 镇魔剑仍塞在她的口中，她说不出话来。 “该死，怎么拔不出来？” 不论【失血】如何使劲，镇魔剑就像长在了【失色】的头上，怎么都下不来。 “他妈的，弟弟和那个女人呢？” 被无尽夜色笼罩的废墟，早已空无一人，【失血】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行踪。 “哼，逃走了是吧......逃走了也没关系，反正活不久了。” ...... 吴阡夜和夕颜已完全感受不到恶魔的气息了，此时他们位于市中心的西边，再跑一段距离就能到达避难所了。 可吴阡夜明显感觉到，夕颜的【加速】在逐渐失效，他们二人的速度正在不断递减。 “夕颜，你累了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夕颜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像是在用力的样子。 “奇怪了，为什么精神力消耗得这么快......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她小声嘀咕着，明明预计还能再坚持数个小时的【加速】，为何这么快就消耗殆尽了？ 夕颜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面色呈现不健康的惨白，四肢轻微颤抖，脚步愈发沉重。 吴阡夜随着夕颜动作的放慢，与她一起停在了原地。 夕颜喘着气，对自己的状态感到十分不满意，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疑惑。 手不自觉地扶到腰边，却意外地传来了温热粘腻的触感。 “什么？” 夕颜顿时心跳加速，表情变得惊慌起来，她抬起手，只看到那白皙的手掌上满是殷红的鲜血，强烈的色差对比让她一阵眩晕。 而她的腰部，鲜血还在汨汨地冒出。 第136章 意外 “夕颜，你怎么了？” 吴阡夜见夕颜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变得比纸还白，加上她的表情十分难看，心里的不安到达了极点。 夕颜抬起头，望向吴阡夜的表情有些无助而自责。 “我......我好像被【失血】划到了。” 黑色衬衣下，是一道细小的血口，按理来说很快就能自己愈合，但它是【失血】造成的伤。 【失血】的伤口不受人体规律的约束，血液流干才是尽头。 夕颜这才发现，自己裤子的一侧，早已湿漉漉的一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精神力会消耗得如此之快。 【加速】发动的同时，【再生】也在发动。 但就是那一寸细小的伤口，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伤口，任凭【再生】如何努力都无法修复，异常量的血液就从这里不断渗出。 普通的【再生】面对恶魔的伤害无能为力。 于是【再生】改变了方向，从【再生】伤口变为了【再生】血液。 一边在止不住地放血，另一边在拼命地造血，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夕颜现在的精神力已剩的不多，血液再生的速度也变得极为缓慢，逐渐就要跟不上失血的速度了。 吴阡夜的冷汗毫不掩饰地从额头滴落，听到夕颜的话，他感觉心都漏跳了几拍。 “夕颜......别担心，马上就要到避难所了，里面的人肯定有办法的。” 吴阡夜说着，将夕颜抱到怀里，用手摸向她的侧腰，想堵住伤口。 温热黏腻的液体如溪流般缓缓流淌，没过多久他的指缝都渗满了夕颜的血。 “吴阡夜......不要去避难所，普通的治疗手段是没用的......而且恶魔肯定会顺着血迹找过来的，到时候里面的人就完了......” 夕颜在吴阡夜的耳边呢喃着，声音却越来越小，逐渐神志不清。 “说什么胡话呢？现在这么关心那些人干什么？” 夕颜没有回答他，只是凑近了他的耳朵。 “吴阡夜......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好不甘心啊......” 夕颜头一软，倒在了吴阡夜的怀里，失去了意识，两行晶莹的泪已挂在脸颊。 吴阡夜抱着她的双手不停颤抖，他探了探夕颜的鼻息，发现她还有一息尚存，现在只是暂时昏了过去。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阵痛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极力思考着还有什么解决之法。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出......要想办法控制血液...... 他想到了。 【液驭】发动。 夕颜的血停在了伤口边缘，不再流出。 吴阡夜的心这才有了那么一丝放松，尽管夕颜虚弱无比，但她现在至少不会失血而死了。 “那些话，我要听你亲口说。” 看着奄奄一息的夕颜，吴阡夜心如刀绞。 同时他也感觉到，这次发动【液驭】，消耗的精神力比以往的要多许多。 毕竟这是恶魔留下的伤口，他阻止血液的流出，就是在与恶魔之力抗衡。 只要先止住夕颜的血，接下来的事情都可以再做计议。 吴阡夜也听了夕颜的话，没有再去避难所，在市区的废墟找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建筑附近歇脚。 【再生】的消耗暂时停止了，夕颜的精神力也在恢复，精神力恢复后，【再生】就可以继续生产血液，使她逐渐回到正常状态。 “你绝对不能死，我的过往，永明的真相，我要和你一同见证。” 吴阡夜跪坐在地，夕颜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两人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像极了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圣殇》。 但吴阡夜不会让悲剧在他与夕颜的身上发生。 他的手死死地捂着夕颜的伤口，【液驭】的力量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涌现，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接下来的数小时内，吴阡夜同时发动着【夜隐】和【液驭】，在这片黑暗的废墟里完全隐去了自己和夕颜的踪迹，静静等待着夕颜的恢复。 极致的黑夜之中，夕颜双目紧闭，呼吸逐渐平稳，如画般的美丽面孔在吴阡夜的眼中却是如此清晰。 她在吴阡夜怀里一动不动，仿佛时间被定格，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绝美画卷。 精神力还在持续消耗着，吴阡夜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止住夕颜的血，【液驭】并不是长久之计，他总有精神力消耗殆尽的时候。 但无论他怎么思考，在他的能力范围内，都找不到解决之法。 眼下只能先稳住她的情况，也许等她醒了二人可以一起想办法。 吴阡夜长叹一口气，紧紧盯着怀里的夕颜，期待她的醒来。 血腥味夹杂着夕颜的体香钻入吴阡夜的鼻腔，这复杂而矛盾的气味让吴阡夜有些心悸。 “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一定不能有事。” 与夕颜一同经历了这么多，吴阡夜内心对她的情感，正在悄悄变化着，只是他还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夕颜这次孤身一人的营救，让他感受到了真心，【失血】的意外，归根结底也是因他而产生。 绝对不能辜负了她。 吴阡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看到了久违夜空。 一弯新月于卷曲舒展的云彩之间穿梭，满天星辰于黑色的幕布之上微光闪烁。 吴阡夜看到这一幕，双眼骤然睁大。 夜空竟如此清晰可见？ 也就是说，一直覆盖在城市上空的那片诡异阴霾早已消散。 【失色】的领域消失了。 吴阡夜片刻之间想通了一切，【失色】恶魔头身分离，且被镇魔剑压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被暂时封印了。 被封印后她的能力也自然会失效。 同样的，若是可以封印【失血】恶魔，夕颜的血就能彻底止住了。 吴阡夜的心跳开始加速，在这最为黑暗的黎明之前，他似乎提前看到了曙光的到来。 虽然封印【失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至少是有了办法，吴阡夜相信，事在人为。 夕颜的脸色正在好转，血液【再生】已经开始作用了，她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第137章 希望？ 黎明即将到来之际，夕颜睁开了双眼。 “吴阡夜？我……我还没死？” 吴阡夜看到苏醒的夕颜，心中大喜，极力克制住情绪的波动以稳住天赋的释放。 夕颜这才感觉到腰间伤口处有奇异的能量在缓缓流淌，意识到是吴阡夜的能力暂时帮她止住了血。 “你不是还有话想对我说嘛？没听到你亲口说之前，我舍不得你死。” 吴阡夜露出了微笑，夕颜在他的怀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别乱动，你还没恢复好呢。” 夕颜的脸因害羞而恢复了血色，觉得就这样躺在吴阡夜的怀里有些不妥，于是慌忙想起身，被吴阡夜按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黑暗之中吴阡夜的脸庞在她眼里有些模糊，但他每一次温热的呼吸都如此清晰。 “谢，谢谢你，吴阡夜。” 夕颜看不太清吴阡夜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是在笑的。 “哦？应该是我谢谢你，夕颜，谢谢你来救我。” 夕颜的脸更红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在吴阡夜的眼睛里一清二楚，转过头去小声说道： “这都是应该的。” 微妙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吴阡夜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感觉精神力已经剩的不多了，要是精神力耗尽的话，你还是会继续失血......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封印【失血】，他的能力就会失效，只是不知道，这么做的成功率能有多高。” 夕颜听后表情严肃了起来，毕竟以他们二人的实力，正面绝对不敌【失血】恶魔，而且也不一定能有像封印【失色】时那么好的机会。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吴阡夜听到这话双眼放光，夕颜果然不会让他失望。 “我听说正规军已经带着天使到达长洲城西郊边境了，只要他们能进来，我的伤势就不成问题了。” “你是说，他们现在还进不来？” “没错，【失联】恶魔用某种手段将他们挡在城外了，其他规范员和正规军应该已经在想办法了。” 只要正规军进城，消灭那些恶魔自然不是问题，这个办法听着希望更大。 吴阡夜扶着夕颜起身，他决定带着她先前往西郊，也许可以帮上忙，【天使】顺利进城后治疗也能更加及时。 废墟间，晨光破晓，吴阡夜和夕颜并肩而立，初生的光辉穿透断垣残壁映在二人的眼眸，希望似乎于灰烬中绽放。 黎明温柔地拂去夜色，二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似乎定格为永恒的画面。 夕颜的【再生】已持续作用了许久，她的精神也恢复得很好，在吴阡夜【液驭】的保护下已无大碍。 二人的身影于久违的晨光之中勾勒而出，黎明的到来给了他们希望，同时危险也于这微光之中再次揭开序幕。 因为【夜隐】已无法生效，二人的位置会被轻易暴露。 吴阡夜只祈祷在达到目的之前不会被恶魔找到。 但墨菲定律往往就会在这个时候生效，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更不会按照吴阡夜心中所想的那样顺利发展...... 他越是担心发生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越有可能发生。 蓝色的丝线与太阳的光芒一同降落，连接在了吴阡夜的身上。 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恶魔与恶魔之间才会产生的联系，现在于人类和恶魔之间产生。 这并不是因为吴阡夜是恶魔，而是邪恶气息的共鸣。 他意识空间内未知的邪恶存在，时刻都在吸引着拥有相似气息的【失联】恶魔。 “你们逃不掉的......” 【失联】在上空眯起了眼睛，【失血】与【失控】随着他的指引同时瞄准了一个方向。 【失血】再一次朝着远处二人所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可没跑几百米就被一道巨大的身影重重砸倒在地。 青色的利刃恶魔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开始怀疑人生。 在他的认知里，还没有如此轻易就能阻碍自己的存在。 “搞什么鬼......” 四周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轰然倒塌，烟尘散尽，【失血】在惊讶之中瞪大了双眼。 爆炸性肌肉的高大身影完全遮蔽他眼前的日光，于四散的尘土之中缓缓起身，几缕青烟伴随着轻响在他撕裂的红色皮肤上升腾而起。 “大哥？你怎么回事......“ 【失控】转过头来，那目眦欲裂的神情将他的话噎在了喉头，心中顿感不妙。 【失控】恶魔情绪失控了。 “你上一边歇着去！做事婆婆妈妈磨磨蹭蹭，都一夜了还没把那人类解决掉！妹妹多惨你没看见吗？” 【失血】不敢还嘴，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一夜过去了，被他划伤的人类还没有失血而亡。 “接下来的事情......全都让我来，你个......废物。” 【失血】被他说的心里很是窝火，但违抗现在暴怒状态下的【失控】恶魔，只有死路一条。 他没再说话，咽了口水，起身拎上妹妹的头退到了一边。 “人类......我已经锁定你了......感受下失控的怒火洗礼吧！” 【失控】恶魔一声响彻云霄暴喝，眼周青筋爆炸性突起，眼球极速升温变红，瞳孔随之剧烈收缩，他面前的那片空气都在恐怖的能量汇聚之下扭曲变形。 哔————！ 令人眼瞎的极端红光从【失控】的眼球中激射而出，随着距离的增加不断扩大，冲碎沿途的建筑残骸直直地朝一个方向射去。 【失控之光】，在【失联】蓝线的辅助下，瞄准了吴阡夜和夕颜的方向。 远处的二人，只听到一阵刺耳之声，回过头去，瞬间愣在了原地。 红色光柱速度之快，范围之大，根本没有给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顷刻间就将他们的身影淹没在刺眼的洪流之中。 光柱冲刷数分钟后，两道身影还站在原地。 吴阡夜的眼中，夕颜毫发无损，这让他有些惊喜而庆幸。 那是白晓镜送给夕颜的【明镜】赋器发挥了作用，将主攻精神的【失控之光】尽数反射。 但吴阡夜没高兴多久，身体的异样让他内心一沉。 他开始浑身燥热，大脑剧痛，四肢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伴随着青烟在他皮表的散发，吴阡夜失控了。 第138章 突破与代价 夕颜注意到了吴阡夜的异样，神情变得担忧而关切。 “吴阡夜！你感觉怎么样？我，我......该怎么帮你？” 夕颜急切得语无伦次，如此突发状况不管谁来都会手足无措。 吴阡夜呼吸变得粗重无比，只顾着喘气，说不出话来。 布满血丝的眼球紧盯着夕颜，他额头紧皱，蜿蜒的青筋狰狞如爬虫一般在他的额头扭曲。 他目光带着疯狂和一丝无助，此时早已是神志不清，完全失去了对身体和意识的掌控。 “夕颜......我......” 噗！ 吴阡夜松开了捂在夕颜腰间伤口上的手，同时带出了飘带般的一长串血液。 【液驭】失控了。 夕颜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没有吴阡夜【液驭】的保护，她的失血再度开始。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腰间的血液喷涌而出，又转头看了眼浑身通红的吴阡夜，绝望降临在心头。 失血的速度比之前的更快，【液驭】还在持续失控，要不了多久，她的血就会被不受控制地被吴阡夜抽干。 “对不起，夕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吴阡夜嘶哑的声音颤抖无比，血红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次将那力量掌控。 “没事的，吴阡夜，这不怪你......” 夕颜嘴上还在安慰着，人已是面色惨白跌坐在地，头晕目眩几近休克。 吴阡夜挣扎着靠近了夕颜，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想做出一些挽回，但一切都是徒劳。 “夕颜，对不起......” 他几近失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呼吸逐渐微弱。 夕颜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起来，唯独这个男人的焦急而悲伤的脸庞清晰无比。 吴阡夜的双眼流出了血泪，这时的他，突然感受到一双冰凉而无力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庞。 “吴阡夜......这次，我可没有哭鼻子哦。” 往日的一幕幕开始在夕颜的脑海中闪回，她发现自己的目标一件也没有达成。 好不甘心...... 自己难道真的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了吗？ 感官开始模糊，却仍然感受到了压迫至极的气息降临在了他们二人身边。 余光里，只见一青一红的两道高大身影站在了吴阡夜的身后。 “还有一口气吗？真是顽强。” 两道身影架走了吴阡夜颤抖不止的躯体，夕颜软绵绵地仰面倒地。 “为什么......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恶魔，一切的罪魁祸首。 夕颜的心脏在意志力的作用下还在微弱搏动着，她的身下，已是一片血红的小河。 “吴阡夜......” 夕颜在口袋里摸到了一管药剂。 那是正规军送给她的【破界精粹】。 “三支惊天地，泣鬼神，结束之后立马暴毙。” 耳边回响着岳翊的话，夕颜已下定了决心。 吴阡夜不能属于恶魔。 她抬起握着药剂的手，放在眼边细细端详着。 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破界精粹】注射进了自己的静脉。 力量开始涌现，境界却没有如正规军所说的那样得到了提升。 一支足以提升一个小境界，而【慧叶】巅峰到【颖花】始终有一个难以逾越的门槛。 看样子还不够...... 夕颜用剩余的精神力发动了【具象】，又一支一模一样的药剂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她同样毫不犹豫地注射了进去。 啪！ 一声轻响过后，夕颜的大脑一片轰鸣，浑身上下都是蚀骨销魂般的痛楚，疼得她在铺满鲜血的地面上止不住地抽搐。 在药剂的作用下，她终于进入了【颖花】。 随着自身境界达到【颖花】，她的天赋包括【掠夺】【具象】【再生】也都步入了这一境界。 【再生】产生的血液已勉强弥补她还在流失的血液，她的神志随之清醒起来。 她缓缓起身，站在血池之中注视着逐渐远去的三道背影，目光憎恨而决绝。 还不够...... 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第三支【破界精粹】在掌间成形，面前的两个恶魔似乎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放下了吴阡夜转过身来。 吴阡夜已透支精神力，【液驭】不再失控，整个人虚弱地倒地。 在恶魔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夕颜将最后一支药剂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我倒要看看......什么才是惊天地，泣鬼神。” 随着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尽，夕颜的气场骤然改变。 【颖花】初期、前期、中期、后期、巅峰......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以生命为代价的提升，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夕颜不知道，她是这种药剂自研发以来，第一位直接注射三支的。 其他人或是因为没有机会，或是没有如此决心，还未有过一次就注射三支的先例，因此三支药剂能到达的效果还没人知道，只是称作惊天地泣鬼神。 【颖花】巅峰后，境界的提升还在持续，不可思议地突破【灵果】门槛，直达巅峰，甚至有突破这一境界的迹象。 还没人见过，【灵果】之上，是什么样的存在。 【再生】超越巅峰，【失血】造成的伤口竟愈合了。 这是能与恶魔之力抗衡的，超出了人类范畴的力量。 两位恶魔察觉到了不对，根本不知道这个少女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小小人类......负隅顽抗！” 【失控】和【失血】释放出恶魔波动，想在气势上先盖过这个已经不像人类的人类。 夕颜向前踏出了几步，在地面上留下了骇人的血脚印。 可只是这简单的几步，就释放出了远超恶魔的威压，两个恶魔在这之中无法行动，心悸不已。 此时的夕颜仍面无血色，神情淡然，淡灰色的眼眸闪亮无比，瞳孔呈现环形，黑色的长发之中夹杂着银色细丝，于空中凌乱飞舞。 除此以外，她的背后逐渐勾勒出一道银灰色的高光圆环。 恶魔看到眼前的景象瞪大了双眼，惊讶到无以复加。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只是一个快要濒死的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失血】与【失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灵果】之上，超越人类的范畴，与天使恶魔同一等级的存在—— 【使徒】。 第139章 掠夺使徒 使徒，善恶介于天使与恶魔之间，等级高于人类，低于次神，同时也是最接近人的特殊存在。 成为天使需要极度的善，成为恶魔需要极端的恶，使徒则是善恶交织的复杂个体。 自有记载以来，恶魔最为广泛，天使最为稀少，使徒最为神秘。 2012年的恶魔浪潮爆发后，有记载的恶魔就有数百种，而第一位天使直到2045年楚曼珠分魂过后才正式降临。 至于使徒，人们都广泛地知晓这个类别，也知道这是人类最有可能达到的级别，正式的记载却寥寥无几。 如今这一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就站在两位恶魔的眼前。 夕颜，利用【破界精粹】突破后，成为了【掠夺】使徒。 她不知道这个状态能够维持多久，只想尽快速战速决。 使徒的威压还在持续释放着，恶魔的波动在这之中开始消散。 “不用怕，只是刚刚进入使徒阶段的人类罢了，跟我们这种古老的恶魔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失血】有些咬牙切齿，明明马上就要失血而亡的人类，却在气势上完全碾压了他们二位。 “说的没错，如果是天使，也许我们还会有所忌惮，但她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使徒而已......” 【失控】的话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像是在通过自我安慰找回一些自信。 夕颜没有理会两个恶魔的嘀咕，在他们的身前停下了脚步，面色如霜，语气冰冷地开口说道： “你们说的对，使徒与恶魔确实属于同一个级别，但是......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能力的概念在我之上吗？” 两个恶魔同时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的自信超乎想象，他们也确实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 “哼，一个是连自己都管不好的失控蠢货，另一个是连普通人类都解决不了的失血废物......” 嗡————！ 没等夕颜说完，两股恐怖的力量分别以两个恶魔为中心荡漾开来。 她的一番话成功激怒了恶魔，使他们展开了各自的领域。 霎时间，整座长洲城再度开始地动山摇，狂风肆虐，电闪雷鸣。 这是【失控领域】，【失控】恶魔目力所及的所有自然景物都开始放飞自我。 同时，夕颜的身边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刀锋，肉眼几乎无法辨别，只见数不清的银光不断闪现，划破她的皮肤带起血花飞舞。 这是【失血】领域，无数细密的无形之刃将对人类造成不可愈合的失血伤口。 “狂妄至极......” 【失控】恶魔红色撕裂的皮肤开始发光发热，【失血】利刃形的四肢闪着不祥的凶光。 夕颜站在地崩山摧、沙尘四起的废墟之中，于无数疯狂切割着她肌肤的刀刃包围之下波澜不惊。 【失血】对人类有效，但对于具有巅峰级【再生】的使徒来说，毫无作用。 细小的刀刃能留下伤口，但瞬息之间就会愈合，点点血星只是一闪而过。 【失血领域】对夕颜完全无效。 展开领域将会消耗恶魔极大的精神力，【失血】拼尽全力的攻击都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此时的他罕见地流出了虚汗，表情僵硬。 而自然失控的疯狂力量，显然也难以对夕颜造成影响，她屹立于此，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呼啸的狂风吹起夕颜夹杂着银丝的漆黑长发，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以【掠夺】之名，夺取万物之能。” 一句轻吟，在嘈杂的灾害之中几乎没人能听得见，但在恶魔的耳中却如雷霆般炸裂。 嗡————！ 史无前例的强大波动扩散开来，所到之处，一切喧嚣都戛然而止。 大地停止了不安分的震颤，狂风收敛了嚣张的呼啸，雷电隐匿了肆虐的火光。 长洲城的上空，一片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掠夺领域】，掠夺了一切灾害的能量，也掠夺了恶魔的领域力量。 此刻两个恶魔齐刷刷地因失力而半跪在地，感觉浑身上下的所有力量都被夺走。 “什么......” 【失控】声音嘶哑，失去力量的同时在那无尽的威压之下抬不起头来。 “居然是【掠夺】的使徒......真是倒霉......” 极端的能量在夕颜举起的右手掌间汇聚，透明的光球收缩痉挛着不断变大，显得极度不稳定。 夕颜将所有掠夺来的能量全部拘束于掌间，异常强大的力量让她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她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具象地发动掠夺之力，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精神力透支的吴阡夜坐在地面，看着她手中那愈发刺眼的光球出了神。 “夕颜......” 夕颜注意到了吴阡夜的目光，勉强地冲着他微微一笑。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后帮你一把吧，吴阡夜......” 光球在夕颜的手中扭曲变形，最终变为一柄硕大无比的银灰色镰刀。 掠夺来的无尽能量在此汇聚，具象成了一把收割万物的利刃。 嗖————！ 夕颜抬手挥刀，毁天灭地的力量顷刻间从镰上斩出，恶魔失力，在无尽的威压之下动弹不得。 巨大刀气毫不留情地斩断恶魔的躯体，夕颜并没有就此停手，握着长柄镰刀于两个恶魔的躯体之间来回挥斩，刀光四起，令人眼花缭乱。 面孔煞白、一袭黑衣的夕颜于银光之中闪现舞动，肉眼已无法捕捉她的动作。 两个恶魔只觉得头晕眼花，难以忍受的痛楚自浑身各处传来，但痛感又在瞬息间消失不见。 夕颜挥下最后一刀，将镰刀背在身后，缓缓走出那仍在肆虐飞舞的大片银光。 吴阡夜看着眼前样貌不同于以往的少女背着巨大的银镰与光圈向自己走来，出神地愣在了原地。 “夕颜......你也是天使吗？” 夕颜的身后，是扭曲的空间与仿佛定格的时间，恶魔被淹没在无数道银色闪光之中身影模糊。 她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吴阡夜。 紧接着，她的身后，红色与青色的血液爆炸般喷溅，恶魔的身体瞬间崩溃，化作碎片消散于空气之中。 只剩两颗惊骇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了颜色诡异的血泊之中。 惊天地泣鬼神的攻击，湮灭了恶魔的躯体，废除了他们的能力。 第140章 再见 使徒没有天使的圣力，也没有神明的神力，无法彻底消灭恶魔，但将恶魔变成这副样子并使他们丧失能力就足矣。 夕颜站在吴阡夜的对面，盯着他沉默不语。 在这惊世骇俗的一击过后，她耗尽了精力，没过多久就无力地向后倒去。 圆环形的瞳孔此时已恢复了正常，背后的光圈也开始消散。 三支【破界精粹】的效果已到达时限。 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刻，一双温热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吴阡夜......” 男人的目光之中只有无尽心疼和少许的不可思议。 “夕颜......你是怎么做到的？” 夕颜咧开了嘴角，只是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这笑容显得格外惨淡而苦涩。 她没有回答吴阡夜的问题，而是将手置于眉心，微光在掌间流淌。 不一会，一枚银灰色的水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她用最后的精神力凝炼出了自己的追忆晶，以她的境界已能做到这种事情。 “夕颜，这是......” 吴阡夜接过水晶，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掌心，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躺在他怀里的夕颜。 “这是我的记忆......我的过去，还有我没做完的事情，我来不及跟你说的话，我的心意......都在这里面了......” 夕颜的气息愈发微弱，吴阡夜将耳朵凑近她的脸庞才能听清她的话。 在他的眼中，夕颜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挂着一副微笑。 他不明白夕颜用了什么方法变得那般强大，只觉得现在的她状态很不乐观。 他似乎意识到，某些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不，不会的......你会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吴阡夜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从未有过像此刻的这般心悸，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一阵想吐的感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拼尽全力想呼吸，但始终觉得咽喉被什么东西扼住，窒息无比。 “吴阡夜......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接下来的路......要你替我来走了。” 吴阡夜摇着头，双眼早已噙满泪水，抑制不住地低落在夕颜的身上。 “别，别说这种话，你一定会没事的......” 夕颜伸手无力地摸着吴阡夜的脸庞，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嘿嘿，这是我第二次见你哭......” 第二次？ 吴阡夜印象中这应该是第一次在夕颜面前这样，但此时的他来不及多想。 “你在长洲住院的那次......做梦居然哭了，也不知道是想到谁了......” 吴阡夜听不清夕颜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向上天祈求不要让她离去。 “对不起，夕颜......都怪我，如果我们当时没听那先生的话，没有回到这里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不，吴阡夜，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留下来也是我的决定，我说过的，无论什么，我都会与你共同面对。” 怀中的体温正在渐渐降低，吴阡夜紧紧地抱着夕颜，浑身颤抖，耳边的呢喃愈发模糊起来。 “这一次......你又欠我一个人情，想要还的话，就替我完成，那未竟之事吧......” “吴阡夜，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该走了，好好活下去，吴阡夜......” ...... “吴阡夜，再见......” 夕颜静静地躺在吴阡夜的怀里，像是睡着了一般，双眸微闭，一如既往的美丽，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 片刻后，她的身躯化作无数漆黑的蝴蝶，四散纷飞，消失于天际。 夕颜花，在黄昏盛开，于清晨凋谢。 吴阡夜双眼发直，失去血色的面孔于凌乱飞舞的黑蝶之中显得更加惨白。 他的怀里已是空荡荡的一片，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泪水划过脸颊，吴阡夜微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夕颜......你怎么就一个人走了，说好的共同面对呢？我的过往......那年的真相，不是说好了一同去见证的吗？”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不止。 与夕颜一同经历的过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你好，我叫夕颜。” “就我们两个人呀，嘻嘻。” “你很善良。” “笨蛋......” “我好像......看到天堂了。” “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亲近的人。” “你真是个大骗子。” “谢谢你，吴阡夜。” ...... “吴阡夜，再见。” 最后的轻语在他的耳边反反复复，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句话震耳欲聋。 随后，胸腔的深处，传来了剧烈的破碎之声。 噗！ 吴阡夜一口血如洪流般地喷了出来，七窍也随之渗出血迹。 从未有过的钻心痛楚，吴阡夜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震颤。 心，碎了？ 记忆闪回过后，是更多的记忆毫不留情地涌入他的大脑，疯狂冲击着他现有的最后一点意识。 那是极夜的往事。 痛彻心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许多，一直到极夜事件那个节点之前的所有事，他都想起来了。 此刻，悲伤、愤怒、绝望、懊恼、不甘、自责、悔恨...... 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完全占据了吴阡夜的整个身躯，使他的神情变得麻木起来。 现在的吴阡夜，已不属于他自己。 在无尽极端情绪的裹挟之下，吴阡夜终于丧失了最后的理智，灵魂飞于九霄之外，只剩一具空虚的躯壳。 “哈哈哈哈哈！终于又等到这一刻了！” 虚空中传来少女尖锐而兴奋的笑声，一道墨绿色长发的虚影从吴阡夜的躯体中钻出。 她飘到吴阡夜的背后，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漂浮于半空，带动吴阡夜的身体站了起来。 “江陌月”出来了。 她以灵体的形式摆脱了吴阡夜意识空间的束缚脱体而出。 吴阡夜本人的意识此时被关在了内心的某个深处，沉溺于往日的记忆之中无法自拔。 他的双眸变得血红，整个眼珠都被刺眼的红光充斥填满，不留一丝间隙。 他已完全被“江陌月”模样的灵体所控制。 傀儡般的他在那道墨绿色虚影的带动下缓缓升空，悬浮于长洲城的半空俯视众生。 邪恶的气息也在此时弥漫开来，那远超恶魔的…… 至高无上的邪恶。 第141章 暗夜恶神 地面上，【失控】【失血】【失色】三颗头颅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表情变得惊骇无比。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吴阡夜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根本不属于恶魔。 他当时的气息经过成百上千倍的压制，而那时的强度就已赶超恶魔。 至于恶魔那模糊记得有一位共享血缘的弟弟这段记忆，是吴阡夜体内那位更加强大而邪恶的存在借他之手篡改过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吴阡夜失去自我，使他的身躯得以被控制。 现在，这气息的来源，令所有恶魔都战栗不已。 【恶神】的气息。 看着半空中那一黑一绿的两道身影，不祥的预感开始涌现。 作为恶魔，他们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恶神的现世，新浩劫的降临，属于所有人类乃至恶魔共同的浩劫。 这时，三根蓝色丝线从天而降，连接了三颗头颅，他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一直躲在高空的【失联】恶魔，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他的能力，就是为这个团队兜底而存在的。 “邪恶气息，原来是这样吗？我们都错了啊......看来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失联】的声音传来，三颗头颅内的意识瞬间脱离了这无用的脑袋，进入了【失联】的躯体。 【失联】将兄弟姐妹的意识连接到了自己的躯体，他们的能力也同时到了这里。 一个全新的恶魔，在【失联】的躯体内孕育而出。 那蓝色的身体自上而下慢慢褪为灰色，肌肉爆炸般地突出而起，须状四肢的周边又长出了正常的四肢以及四把利刃。 除此以外，四位恶魔的头颅也在那副躯体的脖颈周围成型，骇人无比。 四头八臂的巨大诡异生物。 这是融合了四个恶魔共同意识，共享能力的恶魔集合体，名为【四失】。 【四失】所处的高空在吴阡夜与“江陌月”之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恶神的实力让他们很是忌惮。 “四个恶魔的力量......应该可以勉强应对恶神吧。” 【失联】与兄弟姐妹共享了能力，实力也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分清到底哪一个才是恶神。 是那道透明的灵体，还是那个麻木的人类？他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复杂的情况。 没等他们思考，那道灵体再次有了动作，让他们提心吊胆起来。 长洲城的半空，那墨绿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如同一条巨大的飘带。 “江陌月”凑近“吴阡夜”的耳边，轻声呢喃： “我感受了，你极端的负面情绪......” 她身下的男人双眼血红如宝石，面色惨白如陶瓷，双唇紧闭没有动静。 “那就请你再一次尽情宣泄吧......对这个世界，降下暗夜的神罚吧！我的，暗夜之王！” 灵体双臂仍环着“吴阡夜”的脖颈，贴在了他的背后静静等待着。 “吴阡夜”听完她的话，似乎是得到了指令一般，机械地高举右手，掌心对准天空。 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启，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话语缓缓飘出。 “【蔽日】。” 嗡————！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一片漆黑。 一片巨大的夜幕，直接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在这压抑至极的黑夜之中，暗夜的力量将得到最极致的提升，来自外界的其他能量，也会被它阻挡。 上空的【四失】恶魔浑身震颤，死亡的威胁涌上心头，终于迫使他们决定先发制人。 形状怪异的巨大身影极速俯冲而下，瞄准了那一黑一绿。 ...... 长洲城西郊边界内外，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绝望蔓延开来。 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那一片突然出现的漆黑天空，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正规军中还有人看了看手表，反复确认现在的时间明明应该是白天。 他们意识到，不得了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影侯】吴殿宇在看到那片夜幕的瞬间，心脏狂跳，似乎感受到了力量的共鸣。 他赶紧在掌间聚集了黑影，毫不犹豫地砸向【失联之网】。 【御影】。 呲——！ 一道裂纹骤然显现。 “欸诶诶！有效！” “我草！终于成功了！” “【影侯】大人！” 人群中爆发惊呼，吴殿宇将缠绕黑影的手插入缝隙，顺势直接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御影】与【蔽日】同属于暗系别暗夜类，此时产生了强大的同源共鸣之力，冲破了恶魔的网。 正规军依次顺着巨大裂口进入了城内，众人都在为这决定性的瞬间感到喜悦，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之后的事情就能顺利许多。 只有【眀相】眉头紧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他感受到，现在传来的邪恶之气，绝对不是四个恶魔就能散发出来的。 吴殿宇进入了边界，看到了疲倦的白义山和众人。 “正规军，前来支援。” 边界内的众人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重振旗鼓。 两批人马相会，于绝境之中碰撞出了希望的火花。 一边的索家众人全都两眼放光，看着正规军队伍里那穿着制式军装，笔直站在队伍前端的年轻男人。 “七……” 没等他们开口，那位被称作【判官】的骨干就止住了众人的热情。 “各位，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正规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判官】明显也在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强装一副严肃的表情。 索家六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他们的那位兄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正气。 【判官】即是索家第七子：索七犴。 “请问诸位，有暗系天赋的吗？” 吴殿宇也没多管，上前询问，顺手指了指那漆黑的夜空。 白义山和众人摇头，这个裂隙不是他们产生共鸣而打开的。 片刻后，白晓镜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吴殿宇面前激动地说道： “吴阡夜哥哥是暗系的！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夕颜姐姐去找他了。” 吴殿宇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还在好奇当时与她同行的另外两人去了哪。 “吴阡夜吗......真是了不起，不愧是极夜的子民。” 他望向夜空，心中的希望更大了一分。 因为他相信，吴阡夜不论怎样都是与他站在同一边的，如今得以释放如此强大的力量，加上正规军的支援，对付几个恶魔也许不在话下。 只是他说不清楚，为何内心始终萦绕着几分不安。 望向那片与极夜上空极其相似的夜幕，传来的不是极夜城的熟悉之感，反而是说不上的压抑。 第142章 恶之间的差距 “岳翊，姬焮，你们也归队吧。” 看到两位先前就被困在城内的部下安然无恙，【眀相】内心些许欣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位正规军也入了列。 正规军告别了边界偶遇的诸位，百人队伍马不停蹄地开始赶往目的地，那邪恶气息最为浓重的市中心上空。 可还没到达现场，远处高空的一幕就使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是说有四个恶魔吗？那，那上面是什么情况？到底哪个才是恶魔？” 黑衣黑发的男人背后，一道墨绿长发的透明灵体紧贴着他，他们的对面，是通体灰色形状扭曲的怪物。 封魔师队长停在了原地，开始用【窥探】分析那两道速度极快横冲直撞的身影。 可他越是分析，心中的恐惧就越发强烈。 在场所有拥有【窥探】的封魔师都愣在了原地，望着天空出了神。 不一会，他们的七窍不约而同地淌出了鲜血，神情麻木，双目空洞。 仅仅一眼，在场的【窥探】都受到了反噬。 恶神不容许任何渺小的人类试探祂的实力。 【眀相】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急忙上前拍了拍封魔师队长的肩膀。 “老邓，你们怎么回事？” 队长老邓没有说话，呆滞地缓缓抬起手，用食指指向了漆黑夜空中的两道身影。 “咳咳咳......”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形象，在【眀相】的面前剧烈地咳出了血。 “【眀相】大人，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老邓声音颤抖，迟缓无力的模样让【眀相】很是焦急。 “别卖关子了老邓，你赶紧直说吧！” “呃......好消息是，四个恶魔合并成了一个个体，而且似乎不需要我们动手，就有人会替我们解决他们，但坏消息是...... 那个将要解决恶魔的存在，是个恶神。” 恶神？ 【眀相】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至今还未有过明确记载而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为什么神会降临在此？祂是来挽救众生的吗？ 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 这是恶神，在神之前，祂首先是恶。 “喂，老登，你确定没看错？那怎么可能就是恶神？” 【影侯】情绪激动，一把抓住老邓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流出血泪的浑浊双眼。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老邓自顾自地摇着头，像是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恐怖事物。 砰——————！ 天地之间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正规军惊讶的交谈。 百余名正规军同时开始戒备，只有少数被反噬的【窥探】能力者还愣在原地出神。 巨响来自于恶魔，他俯冲直下的偷袭没有得逞，被“吴阡夜”一把掐住了脖子，随后重重地被砸落地面。 嗖————！ 烟尘还未散尽，那灰色的身影再度极速冲上天空，“吴阡夜”只是微微一侧闪，他闪着凶光的利刃攻击就落了空。 一黑一灰的两道身影在上空极速来回，但正规军很明显就能看出，黑色的那位游刃有余，而灰色的那个力不从心。 “大家听我指令，不要轻举妄动，这次的敌人，可能有点超乎预料了。” 【眀相】脱下了正规军的白色手套，金色微光隐隐闪现。 “老王，能不能用【传音】联系总部？我们可能需要支援。” 【眀相】深深感受到了强于恶魔千百倍的恶意气息，此时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神明级别的灾害，他还是第一次亲自碰见，心里有些没底。 “【眀相】大人......【传音】失效了！” 是那片【蔽日】的夜幕阻碍了一切的通讯手段。 【眀相】有些窝火，先是被【失联之网】阻拦，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一个【蔽日】，仿佛一切都在与他们正规军作对。 他转头看向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露出少见的苦笑。 “【电侠】，又得麻烦您一趟了，请帮我们去总部呼叫更多的支援，在此之前的任何情况，我都会想办法稳住的。” 沈掣面对指令没有多言，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风驰电掣地极速离去。 上空两道气息恐怖的身影还在激战，看似凡人几乎没有插手的机会，但正规军还是继续朝着战斗的中心前进。 他们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帮哪边，似乎都不是正确的决定。 “吴阡夜，那到底是不是你？或者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吴殿宇已经看清了上空的那个男人，确认了他就是吴阡夜的样貌，但他还是不愿接受那是个恶神的事实。 他思绪混乱，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自身旁传来。 他全然没注意到自上空急速飞来的怪状物体，所幸被【明相】一把推开。 啪！ 一条还在流淌灰色血液的粗壮手臂从天而降，挡在了正规军的面前。 “这是恶魔的手臂......” 啪！ 灰色的液体飞溅，又是一条断肢飞到了众人的身边。 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肢体从上空飞落，速度之快，如同导弹般精准砸落在正规军的队伍之中。 甚至有几位正规军之中的普通战斗员，因躲避不及，被这强大的冲击力砸晕在地。 还没有抵达战场，正规军就已减员。 上空那个灰色的躯体，此时已变得残破不堪，没有一条完整的手臂。 “吴阡夜”在恶魔冲向他的每个瞬间，都会瞬间抓住恶魔的某一部位，将其生生扯下，并有目的性地向下方扔去。 恶魔被扯断的肢体没有再生，恐惧萦绕在四个意识体的心头。 “唔……” “吴阡夜”以黑影之态闪现到了【四失】恶魔身前，白皙修长的手指狠狠摁住了它脖颈周围的一颗头颅。 那是属于【失控】的头颅。 砰！ 一声巨响，【失控】的头来不及挣扎，被“吴阡夜”瞬间捏爆，灰血四溅，【四失】恶魔立刻失去了【失控】之力，爆炸般的肌肉迅速萎缩。 同时，【失控】的意识离开了躯体，正式宣告死亡。 “糟了……【失控】死了。” 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逐渐让他们认清了自己。 这已经触及了神力的范畴，是可以彻底消灭他们的力量。 “不行，要想办法撤退，给我三秒钟时间，我切断大伙与这世界的联系，随后就各自逃命吧。” 【失联】开始低语，奇异的光芒在周边散发。 灵体“江陌月”见此，趴在“吴阡夜”的肩头缓缓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我的王……” 第143章 审判 “没必要在这种肮脏生物身上浪费时间了，下面还有数以百万计的人类等着我们的救赎呢。” 灵体轻声开口，飘到“吴阡夜”的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而傀儡般麻木的男人没有看她一眼，一秒钟之内闪现到了【四失】恶魔的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失联】之力被迫中断。 “呃呕......” 恶魔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难听声音。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一把漆黑的巨型十字架拔地而起，直插夜幕，如同擎天一柱贯穿天地之间。 砰砰砰！ 几声闷响，恶魔被漆黑的立柱钉上了十字架，不停挣扎，但徒劳无功。 绿发少女的灵体从“吴阡夜”的背后飘出，来到满脸恐惧怨恨不甘夹杂的恶魔面前。 “嘻嘻，这次还真是要谢谢你们几位，不然我也没机会控制他的身体...... 我很想知道，你们究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他爆发出了如此极致的负面情绪......” 恶神同样以负面情绪为食，但非负面到极点的情绪，都无法将祂们引出。 吴阡夜爆发的负面情绪直接使他迷失了自我，让他体内蛰伏已久的恶神一举突破了封印。 恶魔满头大汗，看着人类模样的灵体暴跳如雷。 “少他妈嚣张！你不过是一个没有能力的恶神灵体，要是没有这个人类的躯体，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砰————！ 【暗武】发动。 漆黑的长剑贯穿恶魔的喉颈，使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哼，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了吗？” 灵体在“吴阡夜”的四周环绕，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点没有减弱。 “我确实没有实体，但他有啊！光凭我一个灵体确实做不到什么，可偏偏就有一个能被我控制的人类躯体，你说气不气人？” 三张仅存的恶魔面孔咬牙切齿，但除了干瞪眼，什么也做不到。 “哼哼。” 灵体“江陌月”笑意不减，于“吴阡夜”和恶魔之间飘荡。 最后，她再次停在了男人的身后，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着。 “是时候了......” 与此同时，地面的正规军都看了那巨大的黑色十字架，被禁锢在上面的怪异生物，以及悬浮在半空的人类和灵体。 漆黑无垠的夜空之下，天地之间只见那尺寸恐怖的黑色十字架静静矗立，人类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眼前的一幕已深深震撼了在场的人类，空气仿佛凝固，他们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上空的一切，等待着什么东西的降临，场上的氛围竟变得有些许神圣而肃穆。 “这是要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地发问，那位被称作【判官】的骨干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审判......这是审判啊！” 这种场面，这种不知从何升起的庄严氛围，对于【判官】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的能力，就是在领域之中审判有罪之人，他看到这类似的场景情绪激动，不禁大喊一声。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级别、这种规模的审判......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判官】看着黑色的十字架出了神，与眼前的一幕相比，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能力，此刻显得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在恶神审判的面前，他的审判就是过家家。 完全颠覆他认知的场景，使他的自信心都受到了打击。 【判官】的一席话使众人也清楚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那就是恶魔即将接受审判，在神力面前，他的下场是灭亡。 但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还未知，让他们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都不敢轻举妄动。 深邃的高空中，灵体抬起“吴阡夜”的手臂，手心朝天，单臂高举。 “来，跟着我说......” 绿发灵体在男人的耳边轻声细语，麻木的男人嘴唇微张，冰冷的祷辞缓缓而出。 “以【暗夜】之名，在此降下神罚，以至高暗主之力，湮灭邪恶之灵。” “以【暗夜】之名......在此降下神罚，以至高暗主之力，湮灭......邪恶之灵。” 黑色的气流在男人和灵体的周边环绕旋转，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上空夜幕的黑暗之力如飓风般旋转涌入他的手心，暗夜的能量在此汇聚。 他伸出食指，隔空指向了恶魔的眉心。 一道漆黑的光球在他的指尖不停地收缩膨胀着。 恶魔因恐惧而更加疯狂地在十字架上扭动着挣扎，死亡的威胁这次是真的近在咫尺了。 “别，别这样，请饶我一命，要我为您做牛做马都可以，我尊敬的暗夜之神......” 恶魔实在是没了办法，生存的本能让他开始低声下气地求饶。 但面前的两人都没有回应他。 绿发少女始终笑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一场盛大的演出。 黑发男子保持面若冰霜，看不出一丝情感，而他指尖的那道黑暗愈发不稳定起来，看样子随时都会爆发。 “哼。” 少女嘴角上扬，一声轻哼，血红的双眼瞬间睁大。 刹那间，一道巨大漆黑光柱自他的指间爆发出来，将上面的恶魔完全淹没在极致的黑暗激流之中。 极端能量带来的气流与波动同样冲击这地面的人类，正规军在这之中勉强站稳身形，制服狂乱舞动。 所幸它的威力都集中在一柱之间，否则这毁天灭地的力量之下无人能幸免。 黑色光柱的冲击持续了数分钟，正规军被这波动震得浑身发麻。 “我们恶魔……世世代代都会诅咒你们所有人！” 最后一声不甘怨恨的嘶吼自虚空中传来，恶魔已消失于人间。 黑暗散尽，光柱覆盖过的区域什么都不剩，只留下一抹极致的夜色。 至此，恶魔被彻底抹杀，接下来更加绝望的恶战还在等着地面的正规军。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讶的呼喊，声音来自颂曲小队。 【天使】瞬间昏迷了。 队长秦华面色沉重。 “创伤性应激了......三年前的永明，就是现在的这副景象。” 第144章 执念 秦华的一番话让一众正规军都开始揪心无比。 他们只知道秦华与【天使】楚曼珠是永明事件中少有的幸存者，并不知道永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经他这么一说，众人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没人注意到，此时【眀相】的表情，比秦华更加焦急。 如此表情，在他这种强者的身上出现，可谓是极其罕见。 “姐姐......” 楚曼珠是【眀相】的姐姐。 【眀相】的本名，为楚空明。 他是永明城楚家老爷在外的私生子，从小就因异常强大的能力而被正规军收编，永明城永不熄灭的人造太阳，也有他天赋能力的一份功劳。 但正是碍于他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身份，他从不敢对外宣扬自己的名字，更不敢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相认，哪怕功成名就，这个身份都是他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没有亲眼见证永明的毁灭，因为那时的他还在帝京的正规军部队摸爬滚打。 但看到楚曼珠毫无征兆的昏迷，以及秦华发自心底的恐惧，他意识到...... 悲剧也许就要再度上演了。 作为【天子】器重的【眀相】，他已做好了觉悟。 正规军的使命，就是维护这个异能世界的稳定和谐。 “吴阡夜”已消灭了【四失】恶魔，很快就注意到了脚下的百来号正规军，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在夜色之中瞬息间就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几位【窥探】天赋的封魔师见到眼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竟直接伏倒在地。 “喂喂，你们几个干什么，还有没有点正规军的样子？” 【影侯】看到眼前离谱的一幕，差点要破口大骂。 “吴阡夜”走近了众人，没有【眀相】的命令，加上这压抑至极的威慑力，没人敢轻举妄动。 只有吴殿宇，指着趴在“吴阡夜”肩头的少女灵体厉声喊道： “你就是恶神？你把吴阡夜怎么样了？” 喊完他才注意到，那少女的头发与他以前的一样，都是极夜专属的墨绿色，顿时愣在了原地。 “等一下......你是极夜的人？” 同属一个故乡，吴殿宇心中出现了渺茫的一丝希望，也许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 “江陌月”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能告诉你，吴阡夜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在这之前都由我代管他的身体，所以不要抱有什么愚蠢的希望，这群人类的下场，就是献上自己的灵魂。至于你......” “江陌月”凑到了吴殿宇的身前，在他的周围嗅了一会。 “确实是极夜的气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我的子民。” 灵体冷声说道，现场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您是暗夜神，对吧？您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眀相】此时也站了出来，试图与恶神沟通。 灵体“江陌月”皱起了眉头，满脸嫌恶。 “明系……真是恶心的气息。正规军，你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当年永明联手挽歌屠戮我极夜子民的时候，你们在哪？ 所有事情都结束以后，你们这群伪君子才姗姗来迟......迟来的正义，也配叫正义吗？”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都一惊，这句话的信息量似乎过于庞大了。 “我告诉你们，永明的毁灭，完全都是那群愚民的咎由自取！我【暗夜】做事，没有目的，更不需要理由！ 既然都叫我恶神，那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极致的恶。” 恐怖的威压再度释放，正规军不得不拿起各自的武器，发动能力准备迎战。 吴殿宇有些欲哭无泪，他知道吴阡夜潜力非凡，也没想到会是这么难搞的程度。 【暗夜】说考虑放过他，但身为正规军......尽管他只是被叛离者安插进去的卧底，他却不能不战以免露出破绽。 现在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吴阡夜......你快醒醒吧，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在你身上啊！” 恶神与人类之间的战斗，似乎并没有悬念，除非有奇迹发生。 ...... 吴阡夜的潜意识空间，领主庙内。 他躺在大殿中央，表情痛苦，呼吸困难，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领主】与【海尊】站在他的两侧满脸担忧，他们二位共享了吴阡夜的视野，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亲眼目睹了“江陌月”冲出吴阡夜意识空间的那一瞬间，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拦不住恢复实力的她。 因心碎过度而失去意识的吴阡夜，此时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潜意识空间，那里是他刚刚恢复的记忆，他沉溺于往日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这个地方位于内心深处，名为【执念空间】。 而【领主】等其他人意识所存在的空间，位于更浅层，名为【追忆空间】。 “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嘱咐过她，两个人都不能死，看样子还是太为难她了。” 【领主】缓缓开口，样貌与以往不同，眼珠一片漆黑，散发着神性。 现在的祂，是【深渊】。 “【深渊】大人？怎么回事......” 任海流看到昔日老友【领主】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所信奉追随的神明，内心五味杂陈，疑惑万分。 其实【领主】就是【深渊】在人间的短暂化身，但他的天赋却是【暗夜核】，显得有些矛盾，【海尊】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 【深渊】止住了他的发问。 “有很多东西，这里不便明说。” 他伸手指了指上空，【海尊】大概明白了什么。 有些东西，还不能被上面那些家伙知道。 这也是【领主】与吴阡夜交谈时，保持谜语状态的原因。 上面有人在盯着他们…… 【深渊】嘱咐过夕颜，不能让吴阡夜死，原因就是吴阡夜天赋带来的死亡机制：失去记忆，并重置一次死亡状态，在这过程中，收留于他潜意识空间的所有神级意识体，都有机会主动占据他的身体。 前往南海那班列车发生的事故中，吴阡夜就死了一次，【深渊】赶忙率先占领了他的身体，怕的就是被他体内的【暗夜】抢占先机。 祂还帮吴阡夜凝练出了属于他自己的追忆晶，以防事情变得过于麻烦。 【暗夜】可没有那么好心，祂巴不得吴阡夜失去所有记忆并死亡，自己就能占据他的躯体为所欲为，【深渊】很清楚这一点，时刻提防着。 意识体在吴阡夜的空间内都无法互相厮杀，是空间为保护主人自带的规则。 【深渊】就一直以【领主】的身份，在这之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这仅凭一己之力维持的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 第145章 回到过去？ 在一段记忆当中，神明意识体只有一次机会接管吴阡夜的身躯，那这段记忆，就只剩【暗夜】还有机会。 吴阡夜若是死了，【暗夜】就有机可乘了，他们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如今，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夕颜的离去，使吴阡夜产生了极端的负面情绪，这种力量使得【暗夜】直接冲破了规则的束缚，脱离吴阡夜的身体来到了外界并控制了他。 吴阡夜的心确实碎了，与它一同碎的，还有那颗充满负面情绪的红色水晶。 那一直埋藏于吴阡夜心底，并在潜意识空间具象出来的血红水晶，是一直收纳并封印【暗夜】恶神力量的容器。 现在吴阡夜的身躯已被【暗夜】控制，他的个人意识陷于【深渊】无法抵达的更深层次，接下来的事情，【追忆空间】里的二位已经无法插手了。 连神明都开始祈祷，是否会有奇迹发生。 恶神降临人间，长洲城乃至这个国家人类的命运，都开始与吴阡夜息息相关。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只能靠他自己。 ...... 叮铃铃！ “夕颜......” 一阵心悸过后，吴阡夜在急促的闹钟声中醒来，已是大汗淋漓。 床边坐着一位墨绿头发的高大男子，此时用异样的眼光笑着盯着他。 “夕颜是谁？看上的哪个女同学吗？” 见到熟悉的中年男人，吴阡夜有些恍惚。 “爸爸......我好像做噩梦了。” 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噩梦？我看是春梦吧，臭小子。” 吴阡夜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看向墙上的挂历。 2039年6月24日，今年他15岁，今天是他中考的日子。 “我这是，穿越回来了？” 吴阡夜有些不可思议，暗自嘀咕着。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也都回来了，但只到他高一结束。 那之后的事情他还是死活想不起来。 “别发呆了，赶紧起床吃早饭，今天要考试的吧。” 男人起身离开房间，吴阡夜在疑惑之中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熟悉的家具陈设，熟悉的饭菜香味，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此刻全都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脑海中仍清晰记得2045年的事情。 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他真的穿越回来的话，那就代表夕颜还有救，乃至整个极夜当年的惨剧都有可能不再发生。 就算不能拯救极夜的所有人，吴阡夜也想尽力挽救自己的家人。 只是他现在还是想不起来，极夜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2039年……距离2042年的极夜事件还有三年，时间应该来得及。 此时的夕颜会在干什么呢？她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现在也许已经是“静脉”的新秀了。 大脑飞速运转着，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早饭，突然向那高大中年男人发问道： “小陌呢？” 没等男人回答，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声音，正不耐烦地催促着。 “快点啊吴阡夜，你想缺考吗？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是不在意。” 吴阡夜跟父亲告别，匆匆走到门外，看到了绿发红瞳的少女正气鼓鼓地盯着他，她的身旁站着优雅端庄的墨绿长发中年女人。 江陌月，他的妹妹，江梅，他的母亲。 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叫哥。” “哼，死也不叫。” 江陌月还是老样子，这更让吴阡夜确信自己是穿越了。 两人一同坐上了出租车，准备前往考场。 吴阡夜始终神情恍惚，江陌月在一旁深呼吸着，人生转折点的一次考试，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我说吴阡夜，我知道你就算少考两门也能有高中上，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呀，这次考试对我很重要，要是考不到极夜一中，我以后该怎么办……” 江陌月自顾自地说着，眼睛瞟到了神情严肃的吴阡夜。 “喂，你今天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话也变得这么少，这不太像你……” 吴阡夜回过神来，搪塞了几句。 “要考试了，有点紧张。” “切，别装。” 吴阡夜自幼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哪怕是这种影响命运的升学考试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事，江陌月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 于是她不再搭理他，闭上眼睛开始默背着什么。 吴阡夜看着自己的双手，思绪万千，无数的问题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天赋能力有没有跟着回来呢？ 他很想在车上就试一下，但按理来说，现在的他还没有到极夜人觉醒天赋的年纪。 自己释放天赋，如果被江陌月看到了会怎么样？ 来自过去的人，如果发现了并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人身上的端倪，会发生什么？ 这似乎涉及了时间规则的某些问题，吴阡夜不敢贸然尝试，准备这次考试结束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除此以外，一种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很想弄清楚自己穿越的原理和原因。 他知道祖父悖论，即自己在父亲出生之前杀死祖父，那父亲不会出生，自己也不会出生。 这就形成矛盾，自己若是没有出生，就不会有人杀死祖父…… 悖论存在，那自己在过去所做的一切到底会不会改变未来？ 八大主神之中，就有时间之神，推翻过去时间线全部推倒重来似乎是不被祂所允许的。 自己试图改变过去，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与神明的力量作对。 这是一个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吴阡夜越想越头疼，如此复杂的问题有些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穿越？ 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自己目之所及、耳之所闻、触之所感，真实无比，却又处处透露着说不上来的不真切感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逼真的梦……. 如果是梦，他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停留，不愿醒来。 未来不会到来，但至少，极夜的一切，身边的人，也不会离他而去了…… “喂，别发呆了，我们到了，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江陌月推了一把吴阡夜，下了车。 两人的考场不在同一处，他与江陌月在大门口分别，看着绿色长发的背影，他叫住了自己的妹妹。 “小陌！” “嗯？干嘛？” “祝你金榜题名。” “哼，你也加油。” …… 第146章 陷于回忆 叮铃铃铃————！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等候收卷。”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响起，交卷后的吴阡夜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来到了考场门外。 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简单，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下去有些浪费时间。 可他除了这么做，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些什么。 这三天来，江陌月除了必要之时几乎没有跟他讲话，看样子是真的很紧张。 左等右等，他终于看到了那墨绿色长发的倩影快步向自己走来，江陌月的身旁还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两个人有说有笑，看样子是在考场上认识的。 吴阡夜认得他，记忆中这个家伙后来与他们一样，顺利考上了极夜第一高级中学，听说高一的时候苦苦追求了江陌月很久都没有结果。 江陌月走到吴阡夜跟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江陌月也没有躲开。 “感觉咋样？” “还行吧，没有想象中的难，是我太紧张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起了话，似乎把那个清秀的少年当做了空气。 看到高大帅气英俊潇洒一头黑发的吴阡夜，江陌月身旁的男生神情顿时尴尬起来，手足无措。 “啊，你跟他是那个关系吗……是我打扰了。” 男生转身拔腿就想走，江陌月立刻叫住了他。 “喂，你想什么呢，这是我弟弟。” 吴阡夜听到这话干咳一声。 “是哥哥。” 江陌月瞪了吴阡夜一眼，旁边的男生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你好，我叫柳风……” “吴阡夜。” 少年伸出了清瘦白皙的手，与吴阡夜同样修长苍白的手握在了一起。 “诶……你和江陌月不是同一个姓？” 少年的目光在两人的脸庞来回跳转，神情逐渐疑惑起来。 江陌月天生的绿发红瞳，是极夜人的典型特征，而吴阡夜却黑发灰瞳，怎么看都不像极夜本地人，两人的长相也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他们真的是姐弟或者兄妹吗？ 也没等两人解释，远处传来了男人的喊声。 “陌月，阡夜，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临走前，江陌月匆匆将一张小纸条塞给了柳风。 “我家的电话号码，有事可以打给我，但是不是我接就不一定了。” 她回头嫣然一笑，留清秀少年在原地出神地目送她远去。 …… 柳风的疑惑是正常的，吴阡夜和江陌月的长相实在是没有太多共同之处，任谁来看都会把他们误以为其他关系。 他们作为兄妹，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来自重组家庭，父亲名为吴隐天，是“静脉”星辉组的盗贼，母亲名叫江梅，是极夜领主庙的祭司。 只不过吴阡夜与这三个人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是吴隐天捡来的孩子。 江陌月与吴隐天也没有血缘关系，她的亲生母亲是江梅，而生父在她出生之时就将母女二人抛弃，不知所踪。 两个孩子的名字看似有些关联，纯属是一个巧合。 这之中的缘分，妙不可言。 江陌月于极夜第四人民医院出生，这座医院位于极夜西区，坐落于陌月路。 而吴阡夜是个弃婴，吴隐天捡到他的地方是极夜西郊的墓地附近，一条名为阡夜的小路。 那时的江梅还未与吴隐天熟识，但在起名字方面却是不约而同，都取用了路名。 这是极夜【领主】唯二亲自赐名的两条路。 很多人都害怕孩子的命格承受不住【领主】亲自起的名字，但江梅和吴隐天显然不信这种东西。 并且作为极夜的大祭司，江梅有权力将此名赋予自己的孩子，同时寄予了她最大的期望。 东西走向的陌月路，与南北走向阡夜路，一横一纵，一条见证月升月落，一条贯穿深邃的极夜，一条迎接新生，一条送别死亡。 生与死，在此交汇。 …… 日子过得很平淡，在这个充满青春的过去，时间的流逝似乎缓慢了起来，吴阡夜沉浸其中，愈发觉得自己沉浸在一场不真实的幻梦之中。 中考之后的那个暑假，一直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他此次“穿越”回来，记忆到高一结束就戛然而止，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未知数。 他没有办法加速时间的流逝，只得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直到记忆中止的那天到来。 他要好好看看，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希望自己的归来，可以阻止悲剧的重演。 但是现在，他并不具备那样的能力，一个无忧无虑的准高中生是他唯一的身份。 他趁周围无人之时尝试过发动天赋，发现那些能力并没有跟着他回来。 他只能等到三年后的“眷顾之日”才能搞清楚，自己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同样，他的那个梦境，【领主】【海尊】乃至“江陌月”都并不存在。 他的妹妹，这次终于不再于梦境中出现，而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此时的他与江陌月坐在楼顶，望着极夜城漆黑天空中那轮明月带来的唯一亮光。 夏夜，晚风，鸣蝉…… 江陌月墨绿色的长发于风中舞动，她在吴阡夜的身旁闭上了双眼，静静感受着极夜的气息。 极夜城，一个终不见天日的黑暗之城，一个让外乡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对于极夜的子民来说，却是最温暖的归宿。 极夜上空的那片夜幕，是【领主】留给极夜子民的庇佑。 它在几十年前阻挡了恶魔的侵袭，并一直保护着夜幕之下的城镇与居民。 “小陌......” 江陌月听到了吴阡夜的呼唤，睁开血红的眼眸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 吴阡夜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起来。 “你想知道极夜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他不想坐以待毙，似乎已经想到了能够挽救家人的方法，只是这样一来，他仍无法得知当年极夜的真相。 同样的，他也会因为这个改变而无法遇见夕颜。 但对他来说这样就足矣，只要自己的至亲都在，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夕颜的命运可能也因此而发生改变，不会那么年轻地就死去。 江陌月疑惑地盯着他，看样子在思考。 见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吴阡夜继续说道： “也许外面的世界比极夜更好呢？长洲、太昆，或者南海，你不想去看看吗？” 第147章 可悲的人 江陌月的眼眸明显闪过一丝光芒，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神情变得期待起来，可又在片刻之间又毫无征兆地变了个表情。 她神情严肃，血红的眼眸大睁，用凶狠的目光瞪着吴阡夜。 “你想背叛极夜？” 不属于她的声音传来，把吴阡夜吓了一大跳。 江陌月此时似乎变了个人，似有似无的威压隐隐传来。 不对劲...... 吴阡夜的记忆中，她无论生多大的气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更关键的一点，江陌月在高中时期就向父母说过，想要去极夜外面看看，但没有被允许。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吴阡夜清醒了许多。 他突然意识到，这所谓的“穿越”，没有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小陌，你怎么了？” 再次看向江陌月的脸庞，刚才凶恶的神情已经烟消云散，她变回了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女，眨着红宝石般的清澈双眼歪起了头。 “嗯？什么怎么了？我说话了吗？” 吴阡夜紧张了起来，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上了江陌月的身。 “哦哦，你问我想不想去极夜外看看......嗯......还是以后再说吧。” 好在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吴阡夜松了口气的同时心生疑窦。 “小陌，你真的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江陌月挑了一下眉毛，凑到了吴阡夜面前。 “奇怪？我感觉你更奇怪啊，考试之前你的气质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现在还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还是吴阡夜吗？” 江陌月看样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凶狠的模样。 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唰唰地写了起来。 “你在写什么？” “日记啊，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记性，有些有意思的事情就写在日记上咯。” “给我看看。” 吴阡夜凑了过去，江陌月一把合上了本子。 “不准偷看，这可是我的隐私。” 吴阡夜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也没再纠缠。 月光洒在空无一物的天台，映得江陌月的皮肤更加雪白。 吴阡夜在夜色之下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又开始一阵恍惚。 原来自己恢复记忆之前，梦中的那个少女是自己的妹妹，他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小陌，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给忘了……” “不准忘，要是你把我忘记的话，我肯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没等吴阡夜说完，江陌月就打断了他。 “你这么好的记性都能把自己家人给忘记的话，那也太可悲了。” 吴阡夜听着江陌月的话，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失去记忆的人，真的太可悲了。 ……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两封录取通知书同时寄到了吴阡夜家里。 “喂，看看，我的两个小孩都考上了！” 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吴隐天就立马拿到了邻里之间炫耀。 “极夜第一高级中学，城里最好的高中，怎么样？” 楼下全都是乘凉的中老年人，听到吴隐天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喔唷！” “牛爸带出来的牛子啊！” “等两个小孩毕业了你可就享福了。” “好好好，真棒！不过这两孩子跟你都没血缘关系吧。” 也不知是哪个刻薄的家伙随口说了一句，吴隐天的脸顿时黑了。 “我去你妈的，这说明老子教育的好！” 吴隐天顺手推了一把那中年人，那人讪笑着踉跄走了几步。 “哎哟，你别把我这老骨头推散架了，我到时可是要讹你的。” “哈哈哈你敢讹他？到时候找静脉的给你办了。” 邻居之间都笑了起来，吵吵闹闹的气氛是如此和谐。 吴阡夜在家门口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这时又想到了自己在事务所的那段时光，认识的长洲北区那群邻居。 他很高兴，自己的身边都是淳朴善良的一帮人。 要是一直就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 现实世界，长洲城市中心的废墟。 黑衣男人与他身后的灵体悬浮在半空，与正规军紧张对峙着。 刺眼的强光，炽热的烈焰，锋利的令牌，幽邃的暗影，此时都在队伍前端的几位骨干手中成形。 队伍中段是正规军精锐级战斗员，现在大约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少的那部分人是被【暗夜】扔下的恶魔残肢砸晕的，负责治疗的封魔师将他们拖到了一边，准备撤退。 队伍最后是寥寥数位还有战斗能力的封魔师以及颂曲小组的五人，一批封魔师遭到了【窥探】恶神的反噬，还有一批负责治疗与撤退，所以剩下来的人最少。 封魔师毕竟不是封神师，他们擅长的是封印恶魔，面对恶神几乎没有办法，与其螳臂当车不如做后方补给支援。 “颂曲”小组面对这种正面战斗，也只能在后方等待时机。 他们的能力都很特殊，但在特定的场合才能发挥作用。 【魂迁】秦华，能够将自己或他人的灵魂转移躯体；【离魂】魏法，能够将他人灵魂暂时打出体外；【拘魂】燕妙，可以拘束灵魂；【纵尸】齐沙，操控尸体。 还有一位降临不久的【圣愈天使】楚曼珠，此刻却陷入了昏迷。 而且上述几位魂系天赋的能力，想要起效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发动对象的灵魂不能过于强大。 【暗夜】的灵体直接凭自身实力就脱离了吴阡夜的身躯，其强大程度不言而喻。 魏法的【离魂】完全没了作用，秦华和燕妙也几乎没了办法。 “电侠……你一定要快点，情况对我们太不利了。” 【明相】喃喃自语，他带领的这支队伍有十足的把握应对四个恶魔，但他想不到恶神会如此意外地出现在这里。 恶神的实力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哪怕是四位一体的恶魔也只能被祂单方面碾压。 紧张与焦虑悄悄地在这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中弥漫开来，五颜六色的天赋能力接二连三地闪现于众人的双手，蓄势待发，屏息凝神，紧盯着半空的男人与灵体。 就在此时，【暗夜】的灵体动了。 下方，【明相】语气坚定。 “正规军听令……” 第148章 血战到底 “正规军听令，现在开始，向【暗夜】恶神发起进攻！” 随着【眀相】的一声令下，各种系别的天赋精光于部队中爆开，令人眼花缭乱的能量向半空射去。 可那道少女模样的灵体竟没有迎战的意思，而是飘到了男人的面前，双手捧着他煞白的脸庞，用血色双眼盯着男人同样鲜红却无神的眸子。 男人眉头微皱，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我的王……你的内心，怎么开始动摇了？为什么要离开我的极夜？” 【暗夜】读取到了吴阡夜位于【执念空间】的那一个念头，注意力立马从正规军的身上转移了过去。 祂不能放任杂念影响自己的“王”，一个任由祂摆布的傀儡，所以现在必须稳住吴阡夜深层意识的思想。 比起身后华而不实的进攻手段，祂更关心的是面前这位的精神状态。 祂要保证深层意识空间中的吴阡夜不能出现一丝违背祂的念头，更不能让他的个人意识回到这副躯体。 一旦吴阡夜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穿越”，不过是被困于执念所造成的囹圄之中，事情对祂来说，就会变得不可控起来。 【暗夜】得此良机破体而出，并不是想单纯地大闹一场。 祂也有自己的执念与夙愿，祂需要人类的灵魂来强大自己。 以此去寻找祂追随的，却失踪已久的至高暗神，抑或是对抗其他更加强大的主神。 现在祂做的一切都步步为营，不敢出半点差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一旦错失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作为灵体的祂没有独立释放能力的手段，必须借助吴阡夜的躯体。 这具特殊的躯体，可以兼容各种不同的意识，在【暗夜】的眼中就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少女灵体的身后，各式各样凌厉的攻势已席卷而来，但祂似乎并不在意。 “不要打扰我。” 灵体的左手向后一挥，男人的左手也同样对着袭来的各种强大能量凭空一挥。 一面如同深渊的漆黑圆洞阻挡了灵体与他的身前，将各种形式的攻击吸收殆尽。 这是【深渊】的力量，名为【吞噬】。 【暗夜】作为目前掌控吴阡夜躯体的神明，可以随意调动吴阡夜体内意识体的所有能力，通过吴阡夜的躯体释放出来。 “哼，你这能力还挺好用的，三年前你用了一次我的能力，今天我也用一下你的，不算过分吧。” 【暗夜】自言自语着，但没有人回应祂。 下方的正规军见此情景一时愣住了，对眼前的一幕满是困惑。 “这个能力……虽说是暗系，但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暗夜】的？” 【影侯】作为极夜城的居民，更作为【暗夜】的子民，很清楚眼前这个黑洞不是自己所信仰之神的能力。 他环视四周，还想拜托【窥探】能力者一探究竟，但看到他们眼角的血泪甚至还没干涸，放弃了这个想法。 “先停手……这么攻击是徒劳的，大家注意各自的精神力留存，听我的指令再行动。” 【明相】面对这种情况是一头雾水，见【暗夜】暂时还没有反击，决定再观察一会。 少女模样的灵体又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很久，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 “很好……不要有太多想法，安心地活在过去吧。” 随着墨绿长发的随风飘舞，灵体飞到了男人的背后，双臂搭在他的双肩，将脸凑到了他的耳边。 “让他们，为【暗夜】献上灵魂吧。” 嗡————！ 男人血红的双眼爆出精光，于深邃极致的黑夜之中显得刺眼无比，他悬浮于半空，持续释放着令人心悸无比的威压。 【夜惧】。 精神类攻击，大幅度加强人们心底对暗夜的恐惧，削弱各方面实力甚至导致无法行动。 莫名的恐惧顿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头顶的那片深邃带来的是巨大压力。 作为国内屈指可数的强大战力，【明相】的内心都开始打鼓。 “【明相】……要不暂时撤退，等支援来了再说？【天使】已经昏迷，我们的兵力也损失了不少……” 说话的是【炎将】，他已步入中年，实力也略逊于几位年轻人，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心脏有些受不了。 【明相】摆了摆手，表情凝重，目光却变得坚决起来。 他们的面前，是带来无尽黑暗与绝望的恶神，而他们的身后，是数百万企盼光明与希望的人们。 最前线的他们一旦撤退，恶神将肆无忌惮地收割几十座避难所内难民的灵魂。 况且，恶神会让他们轻易撤退吗？ 正规军是这神明面前唯一的阻碍，祂不可能对他们放任不管。 “在祂面前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血战到底。” 【明相】面向众人，用目光示意了身后的队伍。 战场上必不可少的精神天赋于队伍中爆发。 【振奋】。 精神兴奋剂，使所有人开始亢奋起来。 【镇定】。 精神镇定剂，使所有人应对危急情况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提气】。 恢复类天赋，稳定正规军精神力的释放，增加精神力的总量与恢复速度。 【无畏】。 无畏的战士，可以忘却疼痛，大幅提升肉体力量。 勇气与力量自部队每个人的心底升起，与恶神带来的恐惧威压开始抗衡，逐渐使众人不安的内心稳定下来。 【明相】双手虚握，于掌间凝聚出耀眼的光芒。 一颗闪烁无比的光球在他手中成形，不断变大的同时慢慢升空，悬于部队上方，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驱散，如同一轮小型烈阳。 【明相】的天赋，【光驭】。 光芒笼罩部队，削弱了【夜惧】的作用。 刺眼的光芒逐渐盖过了黑衣男人眼中的恐惧红光，毫无血色的面孔在光中显得瘆人无比。 “如果我们都恐惧黑夜，谁来给函夏的百姓带来光明？ 站在这里的每一位，想必都是最好了觉悟才加入正规军的吧，现在，就是我们奉献自己的时候！” 【明相】年轻而坚定无比的声音振聋发聩，使整支队伍士气大振，他们身为正规军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后生可畏……” 刚才还想撤退的【炎将】喃喃自语，此时浑身都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橙色的赤焰是黑暗中的第二道希望之光。 他与【明相】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决定。 第149章 徒劳 话音落下，【明相】身先士卒，化作流光冲向了【暗夜】与祂的傀儡之王。 “哼，有点意思，但不过如此。” 少女灵体看着脚下士气高涨的部队露出了微笑，神情依然不屑而淡然。 黑暗从上方的夜幕中旋转飘下，缠绕于黑衣男人的双手。 【暗驭】，这片漆黑之夜随处都是【暗夜】致命的武器。 一轮小太阳在这广袤的夜幕之下逐渐显得惨淡起来，黑暗如蟒蛇般缠绕上了它的表面，开始蚕食吞噬这少有的亮光。 【明相】的双眼爆发金光，身躯于流光之中慢慢显现，双手也被金光包裹，直冲“吴阡夜”的面门。 随着距离的缩短，【明相】周身的光芒愈发暗淡，他【颖花】巅峰境界的实力与【暗夜】的神力根本不在同一层级。 看着身穿制服的年轻男子义无反顾地冲向自己，少女灵体的笑容更加不屑。 “天真……” 祂操纵的男人刚想伸手抵挡，【明相】却在瞬息之间调转身形，在即将接触之时直角转弯，与他擦肩而过。 【明相】掠过神明的傀儡，冲上了深邃的夜空。 他将【光驭】之力倾注于双手，于夜空中来回撕扯，试图将它撕开一道口子。 夜空之上，原本是艳阳高照的晴空，只要他将夜空撕开，太阳光线就能照射下来，无尽的光能都可以为他所用。 在【明相】猛烈的攻势下，夜空竟真的出现了细微的金色裂隙，他似乎就要成功了。 但神明的力量远超人类的想象。 “很好的思路……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你破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暗夜】略感惊讶，这一丝微不可察的表情转瞬即逝。 男人的黑手轻抬，一声闷响，【明相】的身影在夜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蔽日】的夜幕吸了进去。 下方的正规军看到这一幕心惊胆战，好在有精神激发类天赋在持续作用，剩下的三名骨干很快就稳定下了众人的情绪。 “那片夜幕只能暂时困住【明相】，他突破出来仅是时间问题。” 【炎将】很清楚【明相】的实力，虽不及神明，但作为人类巅峰也不会过于羸弱。 “夜幕上方就是烈日，【明相】一旦突破出来就能将【光驭】发挥到极致，夜幕之下的事情，就要交给我们了……直到他出来。” 正规军收到指令，看着上空的恶神纵有紧张，也开始极力发动天赋向其进攻。 冰霜、飓风、烈焰、枪林弹雨，高科技武器夹杂天赋能力一齐向【暗夜】与祂的傀儡攻去。 只是那男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众人未看清他的动作，攻击就落了空。 再加上距离过远，许多攻击的威力在半路就开始衰减，到达男人面前已是一团空气。 砰————！ 全身燃烧着烈焰的【炎将】又拿出打火机放在口中咬爆，周身的火焰进一步爆燃开来。 他的天赋名为【火驭】。 他的进攻手段距离并不长，面对半空的敌人需要借助外力来近身。 只要近身，他攻击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向身后精英战斗员中两人点头示意，两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是多年共同作战的默契。 队伍中的这两人是双生子，是这批部队中最有希望晋升为新骨干的两人。 罗形与罗影，天赋分别名为【移形】与【换影】。 形影不离的二人，天赋搭配使用出神入化，神鬼莫测。 【移形】，即在短时间内快速位移至信念所及之处，【换影】，即与目标对象迅速交换位置。 罗影尝试过对着上空的男人与灵体直接发动【换影】，但没有成功，对方的实力超出他天赋的释放极限。 此刻【炎将】浑身都在烈火之中爆鸣，他与罗形的脑海中立马有了战术。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炎将】送到【暗夜】的面前，让【炎将】以爆燃轰炸上空的男人。 罗形抓紧了罗影的双手，他将带着他一同移动至男人面前，随后再由罗影将【炎将】的位置换来。 罗形紧盯着“吴阡夜”面前的那一片空气，眉头紧皱，渗出汗丝。 嗖————！ 【移形】成功发动。 两人顶着威压，瞬息之间闪现到了男人的面前，看到骇人的面孔一时有些恍惚。 惨白的脸庞如同一张无瑕的面具，上面镶嵌着闪亮的红色宝石。 他们还是第一次离恶神与祂的傀儡如此之近。 即将下落之际，罗影转头盯住了地面冒着刺眼红光的【炎将】，催动信念即将发动【换影】。 罗形却死死盯着面目恐怖的男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吴阡夜”笑了。 在如此非人的五官之下，这样的笑容简直让他呼吸骤停。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换影】发动，两兄弟与地面的【炎将】成功交换了位置。 但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回到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血雾。 【暗夜】操控的傀儡，用【御影】之力，一拳就将二人打成了血雾。 地面的正规军看到面前凭空炸开鲜红的雾气，顿时慌乱起来。 【炎将】并没有注意到下方的变故，在【换影】成功后一把抓住了黑衣男人的衣领，伴随冲天的火光与爆燃，想要将他焚烧殆尽。 “啊啊啊啊！” 烈焰同时也在焚烧着【炎将】的身躯，让他情不自禁地大吼起来。 可下一秒，漆黑的流水从夜幕之中倾泻而下，将这个疯狂的火人里里外外浇了个透，瞬间熄灭了这威力恐怖的烈焰。 【炎将】浑身冒着青烟，抓着黑衣男人双眼大睁。 【炎将】傻了，下面的部队蔓延开绝望。 为什么【暗夜】还能操纵流水？ 答案很简单，这是吴阡夜的【液驭】，是【火驭】天生的克星。 【暗夜】在吴阡夜的追忆空间中就见过【液驭】的前主人任海流，自然也知道这一能力与作用。 祂借吴阡夜之手发动【液驭】，顺带在里面融入了暗夜之力，【炎将】普通的烈焰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吴阡夜”的双手再一次汇聚了无尽的黑影，又是势不可挡地一拳即将落在这个愣住不动的中年男人身上。 下方仍旧是密集的火力和各式天赋攻击，但这丝毫无法阻拦【暗夜】的铁拳。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锋利的令牌穿越徒劳的弹幕，定在了黑衣男人的手臂上。 第150章 暗夜的罪业 那枚极速飞来的令牌打断了“吴阡夜”的动作，受到死亡威胁的【炎将】立刻回过神来，松开抓着男人衣服的双手，自由落体地向下坠落。 即将撞击地面之际，漆黑的大手稳稳接住了他，这是【影侯】用【御影】救下了【炎将】。 “多谢……但是在祂面前这么做没问题吗？毕竟你用的是祂的能力。” 【炎将】喘了口气，发现上空的灵体手握令牌，果然对着【影侯】的位置皱起了眉头。 同时，不容置疑的严厉语气传入所有人的耳朵，【影侯】吴殿宇更是心神狂震，漆黑的眸子看向上空开始失神。 “我的子民，你在做什么？我赐予你能力，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吴殿宇直愣愣地站在地面，仰望自己一直以来所信仰的深邃夜空以及那一位以少女灵体形象现身的神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暗夜】大人……我……” 没等他说完话，【暗夜】只是伸手对着他的方向凭空一挥。 “暂时没收，等你想好了再还给你。” 吴殿宇漆黑的双眼瞬间涣散，浑身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变得绵软无力，控制不住地跪坐在地。 他的【御影】被神明暂时回收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无论怎样使劲都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力量与自己的共鸣。 一副绝望而懊恼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庞。 不过这是他装的。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失去了作战能力，他也能心安理得地不再违抗【暗夜】，自己的安全暂时有了保证，两难的境地也就此化解。 他不像其他正规军那样，有着坚定的信念与使命感，他加入这个部队是叛离者的安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卧底。 【暗夜】的举动略微出乎了他的预料，作为恶神，祂完全可以直接将自己抹杀在这里。 但祂仅仅是没收了自己的能力，这是【暗夜】面对自己子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温柔。 处理完吴殿宇，灵体握着“吴阡夜”的手，将那枚令牌放在自己眼前细细端详了起来。 金属质地的令牌，通体白金色，周身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上面雕刻着一只异兽，形似狮子，头上长角，身体被鳞甲覆盖。 【暗夜】认得这种异兽，这是函夏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 正义与公平的象征——狴犴。 令牌在“吴阡夜”的手中不安分地颤动起来，似乎在召唤着什么东西。 下方，【判官】索七犴双手掐诀，眼冒神光，同样白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周身闪烁。 他在尝试对【暗夜】进行审判。 顿时，一柄尺寸惊骇的巨型宝剑自虚空中勾勒成形，直接占据半边夜空，悬于黑衣男人与灵体的上方。 地面的正规军都看呆了，那柄巨剑的大小简直闻所未闻，甚至比【暗夜】之前那副顶天立地的十字架都大上了几倍。 而这是一个人类做到的，一个试图挑战神明，甚至审判神明的人类。 这是【判官】倾注了全部精神力，孤注一掷的极限攻击。 审判过后，他将耗尽精力而失去行动能力，他知道以他的实力，绝对不可能以此就化解危机，他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尽可能地重创神明。 【判官】的天赋，【判罪】，会具象出巨剑攻击被审判的对象，且无法被躲避。 巨剑的尺寸，会根据被审判对象的罪业大小而生成，也就是说，罪业越深重，巨剑的尺寸也会越大。 说实话，【判官】本人在此之前也没有见过【暗夜】头顶那种尺寸的巨剑，自己一时都被震惊到了。 【暗夜】罪业的深重，远不是他的【判罪】可以体现出来的。 那惊世骇俗的尺寸，是【判官】的极限，而不是【暗夜】的全部罪业。 【判官】在地面持续发力着，黑衣男人与神明灵体在那把剑下都显得无比渺小。 可在气场上，那巨大的宝剑在神明面前也只是徒有其表。 “江陌月”模样的灵体冷笑了一声，抬头看着直逼面门的巨大剑尖。 “很好……很狂妄。” “吴阡夜”头也没抬，举起手来，将缠绕黑影的食指点住了剑尖。 冒着金光的巨型宝剑停在了半空，无法再挪动半寸。 “怎么回事……” 【判官】青筋凸起，死死盯着巨剑和黑衣男子，眼前的景象却再无半点变化。 随后，黑色而细密的裂纹如藤蔓一般迅速生长蔓延在了它的表面，整把巨剑顿时失去了光泽。 咔嚓！ 巨大的清脆声响传来，裂纹密布的巨大宝剑瞬间分崩离析，硕大的碎块如流星一般坠落地面。 噗！ 【判官】吐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神情恍惚。 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攻击，连神明的半根毫毛都无法触及。 正规军看到上空的景象，头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明相】被困于夜幕无法脱身，【炎将】的烈焰被完全克制，【影侯】被剥夺力量，【判官】的攻击瞬息之间就被瓦解。 【炎将】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为丰富，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想坐以待毙。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那双生兄弟，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两道身影。 “罗形和罗影呢？” 众人不语，低头看向了他的脚下。 他这才隔着鞋子感受到了一片黏腻的触感，刺鼻的血腥气从脚底传来，他站在了一片殷红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正规军颤抖着开口：“他们……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一团血雾了！” 【炎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面对恶神，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 …… 不久前的【执念空间】。 少年坐在角落，趴在了课桌上，与班级内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吴阡夜与江陌月开学的第一天。 两人都考上了极夜第一高级中学，但很不凑巧并没有分在一个班，江陌月就在吴阡夜隔壁的班级。 班上的孩子们面对各自的新同学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互相介绍着自己。 吴阡夜丝毫不关心，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对这些同学的印象都比较模糊，也许是记忆没有回归完全的缘故。 “滚开啊！” 窗外的走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吴阡夜知道，那时的事件他又得再经历一次了。 第151章 异常 声音来源正是江陌月，吴阡夜听到这一大喊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班级。 绿发少女的身后，跟着一位染着黄毛的高大男生，按吴阡夜现存的记忆，这个人后来就变成了同学口中的校霸。 “哎同学你别走啊，就不能认识认识吗？” 黄毛满脸轻佻的笑容，一把抓住了江陌月的衣袖。 “不要啊！我讨厌你！” 她甩开黄毛的手，表情嫌恶无比，看到站在走廊的吴阡夜，更加羞愤而不安起来。 她不想在吴阡夜面前出丑，而身后的校霸始终不依不饶。 “做我的女人，我保证你在这个学校没人敢对你有任何想法。” “你滚开啊，我不想认识你。” 江陌月脾气一如既往的急躁，她看到这个黄毛校霸的第一眼就感到十分生理不适。 就在这时，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挡在了校霸和江陌月之间。 他是江陌月在考场偶然认识的柳风。 “不要纠缠她，要不然，我会让你吃点苦头。” 他傲然屹立在两人之间，语气坚定而冰冷，气场十足。 柳风的个子不矮，身体却有些瘦弱，像一根修长的电线杆，在黄毛面前看起来窄了半圈。 “哪来的奶油小生？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黄毛都没有正眼瞧一眼这个瘦弱的少年，直接撸起袖子，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冲他白皙的脸庞。 砰！ 柳风没有躲，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因为他没能反应得过来。 他踉跄数步后跌坐在地，鼻孔开始流血，眼冒金星，半天都缓不过来。 江陌月皱起了眉头，这个少年跟他看起来一样不堪一击。 她径直走到吴阡夜身旁，用晶莹的红色眸子盯着他。 “我被人调戏了，你不管管吗？” 看着江陌月责怪傲娇的模样，以及地上狼狈的柳风，吴阡夜忍俊不禁。 六年前的他是个热血而冲动的少年，记忆中他当着教导主任的面将这个黄毛狠狠揍了一顿，收获了一大批迷弟迷妹，同时也在开学第一天就吃了处分。 这次他不想节外生枝，想看看自己不一样的决定是否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远处，地中海教导主任也准时出现了，吴阡夜安慰了江陌月几句让她不要担心。 黄毛看到教导主任的肥胖身影也不敢造次，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江陌月看了很久，咬牙切齿地用整条走廊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喊： “哼！开学之前我就看上你了，不过是个寡妇和贼的野种，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你……” 江陌月听到这话顿时满脸通红，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说不出话来。 她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吴阡夜率先拉住了她。 他注意到了事情已经在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了，过去的记忆中，这个黄毛并没有说出这种话。 但很快愤怒也充斥了他的全身，使他这一惊奇的发现被忽略。 吴阡夜很想冷静下来，这种状况之下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让事情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自己的妹妹被调戏，父母被侮辱，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冷静了。 好不容易穿越回来，他不想再受这种渣滓的气。 看样子他还是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黄毛，就像六年前那样，当着几十位同学的面，将他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吴阡夜攥紧拳头，浑身紧绷，呼吸沉重，以最快的速度闪现到了黄毛的面前。 不对劲。 吴阡夜知道天赋没有回归，可现在自己的速度快得不太正常，被愤怒支配的头脑没有允许他过多思考。 黄毛脸上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却不知他在下一刻过后，将永远说不出话来。 砰————！ 巨大的声音响彻整座教学楼，吴阡夜挥出一拳后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拳风席卷面前的高大黄发男子，他眼睁睁地看着黄毛的躯体在恐怖的威力之下血肉分离，破碎分裂，化作血水与雾气四处飞溅。 点点血珠劈劈啪啪地落在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脸上，蒙住了他的眼镜。 吴阡夜一拳将黄毛打成了血雾。 吴阡夜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除了沾染了大片血迹，他看不出任何异样。 事情瞬间超乎了他的预料，这是他记忆之外完全不同的发展。 自己的一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走廊上不知何时已聚满了学生，看到这骇人的一幕纷纷惊叫着慌乱逃窜起来。 教导主任也傻了，一个刚入学的少年，当着他的面将另一个学生打成了一团血雾，这是他前所未见的。 不安的惊叫在教学楼回荡，地中海男子摘掉被血雾蒙住的眼镜，跌跌撞撞地向办公室跑去。 走廊上仅剩黑发少年以及他的妹妹，二者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吴阡夜……你……” 江陌月被吓得失了神，一时都忘了逃跑。 “小陌……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陌月面色惨白，她当然无法回答吴阡夜的这个问题。 吴阡夜转过身，他不知道自己的双眼已变得血红。 黄毛的血也溅在了吴阡夜的脸上，使他的视力模糊起来，他看着一旁抱着双臂的江陌月，竟一时无法分辨她的表情。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吴阡夜的世界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中，他隐隐听到了全校响起的警报，急切的男声广播警告着。 吴阡夜没心思听广播的内容，无非是校园内出现暴徒种种。 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匪夷所思了。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到底还是穿越到过去吗？ 他思绪混乱，此刻只觉得浑身发烫，耳鸣不止，大脑如同沸腾了一般疼痛难忍。 不知何时，江陌月已不在他的身边，他用余光看到一群穿着红白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将他团团包围。 他睁着血红双眼扫视四周，只见几十位规范员严阵以待地端着枪指着他。 “不许动！”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说了不许动！束手就擒！” “不，不对，这里到底是什么？这里不是我的过去……” 吴阡夜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但也正是这个举动，让神经紧绷的规范员瞬间开火。 砰！ 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坚硬、炽热，吴阡夜在无尽的疑惑之中双眼一片漆黑。 …… 第152章 御驾亲征 现实世界，长洲城的上空。 黑衣男人与少女灵体睥睨众生，他们的脚下是一筹莫展紧张至极的正规军部队。 接二连三的攻击都被轻松化解，作为指挥员的【明相】不知所踪，部队一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困境，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做好准备拼死抵抗恶神的下一波攻势。 可就在这时，灵体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吴阡夜”的身上。 她皱起了眉头，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又对自我产生了怀疑吗？” 吴阡夜位于【执念空间】的任何思考都会被人间的【暗夜】察觉，特别是他在那片空间产生质疑的时候。 “原来如此……是我用力过猛了。” 【暗夜】操纵“吴阡夜”使用【御影】将双生子正规军打爆之时，这股力量一不小心进入了【执念空间】的吴阡夜之手，从而发生了让他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将黄毛一拳打成了血水。 【暗夜】也不太清楚【执念空间】的原理，这是吴阡夜天赋自带的能力，祂只知道这个地方，可以将这个傀儡“暗夜之王”的自我意识困住。 保险起见，【暗夜】决定亲自去一趟，来稳住祂对吴阡夜的控制。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让这些人安分一点。” 少女模样的灵体闭上了双眼，将意识沉入吴阡夜的身躯，看看他还有什么能力可用。 片刻，祂睁开了眼睛，像是挑到了喜欢的礼物，露出满意的微笑。 【帝威】。 【暗夜】不仅仅要释放【帝威】，还要将自己的暗夜之力融入其中。 不同于祂【夜惧】的心理威慑作用，【帝威】是更加霸道而强制性的控制。 少女灵体张开了双臂，墨绿长发在喧嚣的晚风之中肆意舞动，祂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双眼。 祂身前的男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地面的正规军看到恶神与男人的举动是大气也不敢喘。 嗡——————！ 少女猛然睁开双眼，红色的精光在血红的双眸之中爆射开来，男人在同一时间也睁开了眼睛，更加刺眼的红光映在漆黑的夜幕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令所有生物都感到窒息的巨大威压，这是被神力加持的【帝威】…… 【暗夜神威】。 夜空之下的所有生物，都必须臣服于那位神明。 所有正规军都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七窍在不断释放的威压之中渗出血迹。 与此同时几十座避难所内的民众也都不受控制地跪倒，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绝大多数都直接昏了过去。 “这……这他妈比【天子】大人的威压都要强了吧……” 【炎将】咬牙切齿，觉得这巨大的压迫要将他浑身都碾碎。 他想看看周围其他人是否也是同样的反应，作为年长的骨干，他的面子有些放不下。 可现在的他连扭头这一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很好……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待一会吧。” 少女灵体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上扬，随后趴在了男人的肩上，像是熟睡了一般再无动静。 祂的意识进入了【执念空间】，准备直接干涉吴阡夜的思维。 只要稳住这个傀儡，作为目前唯一降临人间的神明，将没有人会是祂的对手。 …… 帝京正规军总部。 身穿黑色龙纹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指挥部的中央，此刻突然感受到了来自遥远南方的异常波动。 一种与自己能力极为相似、却更加强大数倍的力量，与他产生了共鸣，使他第一次在这个自己领导的国度感受到了威胁。 “【天子】陛下……【电侠】又回来请求支援了。” 【电侠】急匆匆地冲进了指挥部，【天子】看到他罕见地主动站起了身。 “【天子】陛下……长洲城，出现神明级灾害。” 【天子】微微颔首，思索了片刻，对指挥部的众人说道：“各位照常工作，那边的事情，我亲自去一趟。” 众人接到指令，继续各司其职，他们无条件服从【天子】的一切决策。 “通知总部的几位【颖花】巅峰与我一同前往，【电侠】，你就留在帝京吧，注意对外界封锁此次的消息。” “陛下……您真的要亲自去吗？” 【电侠】自加入正规军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天子】会御驾亲征，一时有些震惊。 穿着龙纹唐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不知看向了何方。 “不能再有牺牲了。” 很快，五位与【明相】同境界的【颖花】巅峰强者也来到了指挥部，等待着【天子】的指令。 “准备好了，开启传送吧。” 在空间系天赋的能力发动，蓝色的法阵于六人脚下成形，耀眼的流光逐渐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 叮铃铃———！ 一阵心悸，吴阡夜猛然睁开双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墨绿头发的高大男子坐在床边，吴阡夜没有管他，起身看向了日历。 2039年6月24日。 他回到了中考的第一天。 “什么情况……” 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刚才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颗子弹，确确实实地钻入了他的头颅。 他没有死，而是回到了“穿越”的第一天。 此时他的脑海中已有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自己不同于过去的决定，也许会造成未来时间线的异常，因此自己的所有行为都会被时间规则所修正…… 这是他很久以前不知在哪就看到的理论。 但他稍加思索即将这个猜想否决了。 这无法解释那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从何而来。 比起穿越，他愈发觉得自己是被安排在了某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空间，而并非是另一条时间线。 这个地方，似乎想用回忆来困住他。 刚醒来的他脑子异常混沌，想了没多久就觉得头昏脑胀。 他决定在这个地方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直到自己找到破局之法。 “怎么这么没精神，昨晚又熬夜了？快起来吃早饭，我记得你今天要考试的吧。” 他的父亲吴隐天，一如既往地微笑看着他。 吴阡夜四处观察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地方，与他记忆中的还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早饭，他已经知道江陌月就在门外等着他，可还没来得及出门，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还不出来呀，考试要迟到了哦。” 吴阡夜的心脏猛然震了一下。 第153章 破绽 听到这个声音，吴阡夜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找到破绽了。 十几年来，江陌月根本没有一次会主动叫他“哥哥”。 他与江陌月出生的时间大致相近，硬要算清的话，吴阡夜也许仅比她早了几个小时。 并且作为重组家庭，江陌月内心一直不太接受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哥哥。 门外的这个人，并不是他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妹妹，或者说，是其他的某种存在夺舍了江陌月。 “阡夜哥哥，考试要迟到了呀，快走吧！” 面对这个未知的存在，吴阡夜决定再观察一阵子，不能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内心。 他此刻已大致确定这个地方不是真实存在过的过去，而是另一个虚构的世界。 就像自己的潜意识空间，也就是与【追忆空间】一样，一个独立于现实的特殊领域。 他不知道是什么人造就的这一切，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根本规则，他唯一确信的，就是这个地方在想尽办法困住他，不让他回到现实世界。 与猜想一同出现的是无尽的悲伤。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无力改变过去，也无法改变夕颜死亡的事实。 现实世界，现在是什么状况？ 夕颜废了两个恶魔之后就香消玉殒，自己也因她的离去而失去了神志。 此刻的吴阡夜，更想回到现实。 尽管它很残酷，但它代表的是“现在”，在它之后，还有“未来”。 这个虚构的空间，只有“过去”。 他完全可以在这个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幻境之中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活在过去无法自拔的人，不配拥有未来。 更何况，这里的过去并不完整，一个记忆都不完整的人，还失去了本该完整的现在与未来，何其可悲。 他在此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于时间长河之中刻舟求剑，他可以得到内心的满足，却完全没有意义。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家门，直面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妹妹”。 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小心翼翼，直到他弄清这个空间的机制，并要一举突破它，回到现实。 江陌月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吴阡夜也像过去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尽量使自己不暴露过多情绪。 只是他想到某种其他的东西在冒充自己的妹妹，总会不自觉地一阵头皮发麻。 他伸出手的同时，江陌月竟略微往后退了半步，又瞬间凑了过来。 这更加坚定了吴阡夜的想法。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这样。 “江陌月”对他调皮地笑了笑，与他一同坐上了的士。 吴阡夜略微松了口气，对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 吴阡夜的猜想没错，这个“江陌月”，是亲自潜入【执念空间】的【暗夜】。 祂在这个地方无法再读取吴阡夜的想法，但祂自认为有十足的把握将他完全控制在这里。 兄妹关系而已，祂再熟悉不过了。 在神界，祂也曾是某位神明的妹妹，要稳住一个人类男青年，不会是一桩难事。 只是祂也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暴露了如此之大的破绽，而吴阡夜更是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表现出来。 “哼，人类，你可是摸了神明的脑袋，要不是看在你能做我傀儡的份上，我可不会原谅你。” “江陌月”坐在后座，内心暗自嘀咕着，不自觉地撅起了嘴。 吴阡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奇怪，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伴君如伴虎，形容吴阡夜现在的处境十分贴切。 不知道何时自己才能回到现实，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要阻止他回去？ 这些疑问，或许只有他成功出去了才能解开。 …… …… “哈喽，你好呀！” 美丽的黑发少女双目紧闭，甜美的女声突然传入了她的脑海。 谁在说话？ 她缓缓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位长相惊艳的女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女子一头及腰长发洁白如雪，身穿一袭素衣，莹白的眼珠中镶嵌着黑色圆环形的瞳孔，她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银白光圈。 黑发少女稍稍一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吓得白发女子也往后退了半步。 “这…….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好像死了。” 黑发少女暗自嘀咕着站了起来，用疑惑的神情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白发女子面对她的满脸不解，始终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还未等少女发问，她先开了口： “恭喜你啊，夕颜小姐姐，你在死亡之前变成了使徒，所以才能成功来到这里。” 使徒…… 夕颜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这才意识到她的样子很符合使徒的形象。 环形的瞳孔，背后的光圈，还有强大的气场。 “请问您是……” “如你所见，我也是一位使徒，是这片空间的代管人。” 这片空间…… 夕颜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片黑白分明的区域。 她的左侧是一望无际的纯白河川，右侧是漆黑的层峦叠嶂，她醒来的位置正位于这黑与白的交界处，是那条河川的岸边。 白发女子的身后是一张小桌和几个小凳，除此以外空空荡荡，再无其他景物。 夕颜思索了片刻，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虽然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这里或许就是所谓的冥界，人死后轮回转世的地方。 那作为这个冥界的代管人，也就是冥界的使者，这个女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夕颜不确定她属于哪个神话体系，如果是西方神话，她就是赫卡忒女神，如果是古代函夏神话，她就是孟婆，这些神话都是她从书上看到的。 既然她说中文，那或许是孟婆？ “请问您是姓孟吗？这里是冥界？” 夕颜认真地看着对方发问。 白发女子听到这话却是皱起了眉头，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都哪跟哪啊，为什么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都会这么说？哎哟真是笑死我了。” 白发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显得格外开心。 这下又轮到夕颜奇怪了。 既然都不是，那她死后来到这里该怎么解释？ 白发女子也不想再逗她玩，逐渐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抱歉，太久没跟人说过话，有点过于激动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遗忘】的使徒，你可以叫我在人间的化名——林兰。 这个地方，不是冥界，不是黄泉，不是阴间，不是天堂或地狱，更不是神界与人间，而是几乎无人知晓的特殊领域，我的【遗忘】大人习惯叫它…… 【忘忆空间】。” 第154章 神界的隐秘 “【忘忆空间】，名字已经很直白了，‘忘却’与‘记忆’的空间。 天使在人间死后会回归【天堂】，因为他们是属于魂神的臣民，恶魔死后则会下到【地狱】，他们是诡神的子嗣，普通人类死亡会到达所谓的【冥界】进行轮回转世。 而我们使徒，作为神明以下人类之上的另一个特殊存在，也有自己专属的轮回之地，就是这片【忘忆空间】。 按道理，死去的生命都要先在【死亡】之神那里报到，然后在【新生】的引导下投胎转世，不过…… 【遗忘】大人创造出来的奇迹，绕过了【新生】与【死亡】的耳目，能够让成为过使徒的人直接来到这里。” 林兰自顾自地介绍了起来，夕颜听得出神。 她似乎已经开始接触到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惊天隐秘了。 看到夕颜闪着亮光的双眼，【遗忘】使徒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她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懂，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能让你更明白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 【天堂】和【地狱】分别由八大主神之中魂神和诡神直接管辖，祂们二位各自手下就是【新生】和【死亡】，同时也共同掌管着人类的【冥界】，也就是说，三处轮回之地完全掌握在这两个主神的手里。 我要告诉你的是，天神与明神乃至时空主神都瞄上了这三处地方，他们的势力也早已渗透其中，魂神与诡神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了。 一旦三处轮回之地完全落入本不属于管辖它们的神明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必会引发神界大乱。 神界有规定，神明理论上是不准亲自下凡插手人间事务的，他们会通过天使、恶魔以及使徒来干涉人间。 所以我的【遗忘】大人受人神的旨意创造了这片领域，专门接纳死去的使徒，以免各界出现严重的不平衡，并迎接不久的将来就会发生的动乱。” 夕颜听完后思考了许久，听【遗忘】使徒林兰的意思，八大主神似乎分成了几个阵营。 一方是觊觎三处轮回之地的时空天明四神，一方是竭力维持轮回稳定但日渐式微的魂诡二神，还有暗中创造新轮回的人神，看样子是中立以求自保。 “八大主神……我记得还有暗神，祂在这里面的立场是什么样的？” 夕颜见识过吴阡夜的暗系天赋，这在八大系别之中的强度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那作为主神的暗神实力自然不用多说，祂的选择绝对能影响到神界的格局。 林兰听闻此言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像是想到了很沉重的事情。 “暗神已经不在了。” 夕颜震惊，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心目中，这种至高级别的神明一直都是永恒的存在。 “请问……什么叫不在了？” “字面意思，‘不在了’就代表祂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无论神界、冥界、人间，任何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空间都无法找到祂的踪迹，哪怕是我们这个特殊隐秘的【忘忆空间】也是如此。 主神以下的生命形式都会在死亡后进入轮回，但主神死亡，就是彻底的消失。 暗神触犯了禁忌，受到了众主神的围剿。 以现在这种状况来看，暗神很有可能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了，祂座下的所有次神，包括【空虚】【混沌】【深渊】【黑昼】【暗夜】【灵寂】【水月】……大大小小的各种次神，要么被流放，要么被剥夺神格，要么逃亡在外。” 此时的夕颜完全傻了眼，纵使心中还有无数的问题，却也问不出口了。 因为林兰不让她再问了。 “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如果你选择在这里转世轮回的话，知道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夕颜差点忘了，这个【忘忆空间】也是一个轮回之地，是专门给成为过使徒的人准备的。 林兰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那条纯白河流岸边。 “这就是你转世的通道，它名叫……” 林兰指着白色河流介绍着，突然顿住了。 “诶？叫什么来着，突然想不起来了，不过你也可以用人间的名字来叫它，忘川，或是冥河，毕竟它们的作用都是相同的。 只要进入这条河，你就会遗忘上一世的所有记忆，并开始你下一世的新生……. 我听说在人间轮回达到一定次数，就有机会进入神界，所以来过这里的使徒都会选择直接从这里转世。” 夕颜望着那毫无波澜的一片纯白流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还有其他使徒来过吗？” 夕颜转头，看到林兰也同样望着河流，白发随风舞动，美得令人窒息。 “嗯，只要是使徒就都会在这个地方转世，只不过上一个来这的，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同于人间，我只知道这里比外面慢多了。” 夕颜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继续问道：“林兰姐姐你也是使徒，为什么不从这里转世呢？” 林兰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一丝哀戚。 “我是【遗忘】的使徒，是这片空间的代管人，这是【遗忘】大人交给我的使命，来到这里的，都需要一个引渡人，所以我不能离开这里。” 上一个使徒来到此处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林兰这几百年都是在无尽的孤独中度过的。 陪伴她的只有面前白得发亮的河流，以及另一边起起伏伏的黑色山峦。 “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的，夕颜妹妹，你知道的，太久没人跟我说话了，你这一走，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下一个使徒到来，更不知道我的【遗忘】大人何时能回到此地。” 夕颜没有说话，她想不到该如何安慰林兰，如果轮回转世是她唯一的选择，她的内心也充满了不舍。 这一世过得太短了，她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就这样转生进入下一世，似乎有些不甘。 人间的所有记忆，有喜悦，有苦涩，有心动，也有心痛，对她来说都无比珍贵。 一旦选择踏入这条河流，上一世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了。 “父亲……组织的谢大姐，还有吴阡夜，小妹……这次，可能是彻彻底底的再见了。” 临走之际，她转过头来对林兰嘱咐了一句话。 “林兰姐姐，如果以后有一个名叫吴阡夜的男人来到这里，请告诉他，夕颜在来世等他。” …… “慢着！” …… 第155章 窃忆 夕颜半步即将踏入河流，林兰一把抓住了她。 “要不……你就在这里等他？” 夕颜赶忙缩回了脚，踉踉跄跄退到岸边一米多的地方。 “什么？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林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妹子你也太心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并不是只有轮回转世这一个选择，你还可以像我一样一直待在这里，想待多久都可以。” 夕颜睁大了双眼。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我才不想失去记忆重新开始呢，我还以为这个地方只给我一个选择，不走的话会强制赶我走呢！” 夕颜情绪激动，心有余悸，要是林兰没拉住她，她就真的抛下一切重新开始了，这个决定可能会让她后悔几辈子。 “哎哟不要怪姐姐嘛，只是之前来这里的所有使徒都会毫不犹豫地决定重新轮回，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直到你说了那句话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林兰挠了挠雪白长发的脑袋，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只不过等待是十分漫长的，你说的那个人如果没有成为使徒，也不会来到这里。 就算成为了使徒……也要看【忘忆空间】愿不愿意接纳他。 你选择留下的话，就要做好接下来几百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你能接受吗？” 夕颜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不害怕等待，只要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嗯……留在这里，还有一件比较麻烦的事，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兰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为难。 “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这个点，它们该来了。” 林兰伸出手指，指向了纯白河流的遥远天边。 一片洁白无瑕的天空之下，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眼中逐渐放大。 夕颜很快就看清，那是一群带翼的人形生物，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飞来。 “那是什么……恶魔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它们是窃忆魔，专门来窃取保存在【忘忆之地】的记忆的。” 忘忆之地还能保存记忆？ 夕颜带着心中疑问，四下张望，但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保存的东西。 林兰看出了她的心思，赶忙解释道： “看到那边的群山了吗？它们名为【追忆之山】，是由追忆晶组成的山，人间遗落的天赋能力都会保存在这里，窃忆魔的目标就是它们。” 夕颜仔细端详了那漆黑的群山，这才发现这黑，是五彩斑斓的黑，正如不同能力的追忆晶颜色也不同，群山也因此在漆黑之中反射着各种颜色。 “窃忆魔一旦获得追忆晶，就能得到它所蕴含的能力，同时变成这种能力所对应的恶魔再次降临人间。” 夕颜一阵恍惚，这窃忆魔获得能力的途径，怎么跟吴阡夜有点相似。 但她来不及多想，成片的黑色带翼生物已飞到了河流上空不远处。 “夕颜妹妹，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它们阻挡在【追忆之山】外，你准备好了吗？” 夕颜点了点头，只是还有些担心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帮上忙。 看到夕颜蛾眉微蹙，林兰说道： “尽管使出全力吧，你在这里是以使徒的身份存在的，精神力的损耗也不用过于担心，只要我让你遗忘自己的疲劳，就能无限使用精神力了。” 夕颜这才放下心来，调动精神力开始凝聚【掠夺】之力。 一柄银灰色的巨型镰刀在她手中旋转成型，这是她重创【失血】与【失控】恶魔时具象出来的武器，她用着十分趁手。 林兰看到这造型犀利尺寸夸张的武器，流露出一丝羡慕与惊讶之情， 随后，她凭空拿出一个半黑半白的仙女棒，上面还系着一个夸张的大蝴蝶结。 夕颜用余光瞥见了林兰手里拿的东西，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笑意。 好在林兰并没有在意她的目光，踏着空气三两步跃至半空，翘起脚来用仙女棒对着窃忆魔的方向凌空一点。 夕颜有些看呆了，林兰如此白发御姐的形象，“武器”与动作却是充满少女感，与她的身份反差强烈。 顿时，上空的窃忆魔瞬间停了下来，全部都挠着头，显得十分茫然。 【遗忘】的使徒让他们遗忘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林兰轻描淡写的一点，瞬间就化解了所谓的危机，夕颜这才意识到她的恐怖之处。 夕颜见窃忆魔都失去了方向与目标，迅速挥动手中的巨大镰刀。 嗡———！ 刀光一闪，银色的月牙形刀气势不可挡地冲向成群恶魔，刀气没有将它们斩断，而是穿透它们的身体，像是抽干了体内的什么东西一样，使它们立刻失去了意识，毫无生机地坠落进了纯白河流，泛起点点涟漪。 【掠夺】的使徒掠夺走了窃忆魔的生命。 一击过后，她手中的镰刀似乎更大更亮了许多。 林兰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眼中流露出赞许，甚至还有几分崇拜。 “夕颜妹妹，说句不该说的，你怎么就没早点来呢？” 作为【遗忘】的使徒，林兰只能做到让窃忆魔遗忘目标而达到击退它们的效果，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当它们想起目的时，又会卷土重来，因此林兰几乎每天都要抵御数十次窃忆魔的侵袭。 但夕颜来了就不一样了，她一击就能消灭窃忆魔，让它们坠入纯白河流中强制转世。 “这次帮了大忙了，夕颜妹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估计都没有窃忆魔会来了。” 夕颜嘴角微微上扬，她很惊喜，使徒级别的能力居然如此强大，如果在人间也有这等威力就好了。 “等一下，【掠夺】……我记得大人好像交代过什么。” 林兰看到夕颜的能力，如梦初醒般地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来着……当时大人说的，如果碰到【掠夺】的使徒……” 林兰自言自语，开始在夕颜的周围踱步，脚步凌乱急促。 夕颜见状有些手足无措，但看到林兰努力回忆的样子也不好打扰。 片刻后。 “我想到了！” 林兰握住夕颜的肩膀，表情严肃而认真无比地盯着她的双眼。 “祂说，【掠夺】和【遗忘】苦大仇深，如果碰到【掠夺】的使徒，格杀勿论！” 夕颜听闻脸色大变，使劲挣开林兰的双手，弹射般地后撤一大步，双手持握巨大镰刀挡在身前。 她果然不该轻易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第156章 我健忘 前一秒还在跟自己嘻嘻哈哈的这个【遗忘】的使徒，此刻却说出了这么恐怖的话。 神界的各种恩怨她一概不知，过于轻信他人实在危险。 只不过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感受到林兰对自己的恶意，哪怕是她说出“格杀勿论”四个字的时候，对方都只是故意提高了音量和语调，并没有出现所谓的杀气。 一滴冷汗不自觉地从夕颜额角滑落，她紧握镰刀，随时准备应付林兰的攻击。 可下一秒，白发女子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哎哟，你看你这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姐姐逗你玩呢，【掠夺】和【遗忘】之间没有任何仇恨。 大人说【掠夺】都是单纯可爱的家伙，让我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逗她玩玩……祂果然没说错。 【忘忆空间】有自己的筛选规则，既然你能顺利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是被【遗忘】大人认可的，其他系别的使徒还都不一定有机会进来。” 夕颜皱起了眉头，林兰的一番话还是令她有些怀疑。 她慢慢对白发女子伸出了手，口中喃喃自语。 “掠夺【遗忘】使徒林兰的恶意。” 她发动了能力，但没有感受到任何形式的能量。 也就说明，林兰并无半点恶意。 如果林兰有恶意，那她的这份恶意就会被自己掠夺来，现在的自己就应该对她抱有巨大恶意。 夕颜没有这种感觉。 林兰确实在逗她玩。 她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好讨厌！” 她放下镰刀，远远地对着林兰喊了一句，对方却是温柔而宠溺般地看着她。 “好啦，不要怪姐姐啦，当时【遗忘】大人交代的是：碰到【掠夺】的使徒，答应并完成她的一切请求，【掠夺】在神界，对很多神都有过恩。 所以夕颜妹妹，在这个地方有什么要求你就尽管提吧，这是【掠夺】的特权，我能办到的，这个【忘忆之地】能办到的，都会满足你。” 夕颜听到这话才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紧接着，思索几秒后她双眼放光，她确实有一个迫切的需求，只是不知道林兰能不能办到。 “林兰姐姐，我想带着记忆回到上一世的人间。” 林兰听到这话愣住了，她没想到夕颜的执念如此之深，而以她的实力还办不到这种事。 看到她为难的表情，夕颜也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些不切实际。 “额……我随口一说的姐姐，能留在这个地方陪陪你其实……也挺好的。” 林兰像是在思考一样缓缓抬头，望向了空无一物的黑白天空。 “不，夕颜妹妹，我可能办不到，但这并不代表……【遗忘】办不到。” 她拉着夕颜远离了纯白河流的岸边，走到了五彩斑斓的黑色山峦之间。 “我记得祂跟我说过死去的使徒重回人间的办法，以祂的手段是绝对可以做到的，嘶…… 祂当时还尝试教会我，但我认定自己学不会，所以就没好好听。 现在祂一时半会肯定是回不来的，我也根本就不知道祂去了哪里……不过夕颜妹妹你不用担心，只要我能想起来，你就能回去。” 林兰开始环顾四周，一边思考，一边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夕颜也是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这个白发御姐真的很健忘。 “要怎么做来着……不要着急哦夕颜妹妹，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想起来的。 毕竟我是【遗忘】的使徒，记性不好是很正常的。” 林兰挠着脑袋，慢慢走到一座小山旁边，用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摩挲着隐隐散发五彩光芒的黑色山体。 随后，她手指发力，从山上扣了一块晶体下来。 “嗯……我记得要用追忆晶，对，就是用追忆晶。” 林兰拿着刚刚扣下来的晶体走到了夕颜旁边，摊开手掌，那追忆晶褪去黑色的表面变成了红色。 “妹妹，你看这个地方那一座又一座的小山，都是追忆晶堆砌成的。 这些追忆晶又都是人间遗落的能力，也就是说，这里有成千上万种能力，说不定就会包括‘复活’、‘重生’或者‘带着记忆回到人间’这种天赋，只要我们稍微花一点时间找找试试，你就能回去了。” 林兰说着说着嘴角上扬，拉着夕颜的手开始有些激动起来。 夕颜抬头看了看周围，看着这么多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山”，她怎么感觉这个办法不太靠谱呢？ “林兰姐，你能看出手里这个追忆晶是什么能力吗？” 林兰轻轻咦了一句，睁大眼睛慢慢转头看向了夕颜，似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所在。 “我看不出来……..只有试了才能知道。 但是追忆晶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性物品，里面的能力用了一次就没了。 我毕竟只是个使徒，还做不到将里面的能力保留在自己身上。” 夕颜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她知道有一个人能一直保存并使用追忆晶的能力。 吴阡夜。 对【遗忘】使徒来说都只能是一次性的物品，吴阡夜却能将里面的能力保留在自己身上，并且在人间，似乎只有他能使用这个东西。 这让她更好奇吴阡夜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了。 “还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这个东西该怎么用呢？” 林兰将刚才扣下的红色追忆晶放到眼前左看右看，看了又看，细细端详，翻来覆去，都没想起来该怎么用。 “呃，林兰姐，或许我知道。” 夕颜见过吴阡夜对追忆晶的使用，那就是放在手中将其捏碎。 既然林兰说她也能用，虽然是一次性，用法应该也和吴阡夜的差不多。 夕颜让林兰捏住红色追忆晶，随后用自己的手握住林兰的手指。 夕颜猛然发力，林兰的手中传来了清脆的声响。 红色追忆晶被捏碎了。 刹那间。 砰————！！ 巨大的爆鸣声从林兰手中传出，伴随冲天火光以及灼热的烈焰，势能恐怖的力量在她的掌中爆开。 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炸飞，同时火光也淹没了她们的身影。 这个追忆晶所蕴含的能力，就是【爆炸】。 两名使徒的身体撞在不同的小山上，直接将其撞塌，数不清的追忆晶如雨点一般洒落在地。 “真倒霉。” 两名女子缓缓爬起身，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焦黑的脸庞，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这种级别的爆炸根本无法对使徒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是产生的烟尘会让她们变得狼狈。 林兰对着夕颜和自己挥了挥手，两人的皮肤变得洁白如初。 她让自己与夕颜【遗忘】了爆炸带来的负面影响。 夕颜收敛笑意后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如此之多且未知的追忆晶，总不能一个一个试过去吧？ 第157章 你不可能这么可爱 “对了，夕颜妹妹，你怎么知道追忆晶是这么用的？” 夕颜眼睛一闪，满脑子都是那个气质不凡的黑发男子。 “我那一世的人间有一位……呃，同伴，他就是这么用的。” 夕颜提到吴阡夜，神情竟开始变得有些羞涩起来，在林兰面前眼神微微躲闪着。 时间观念在这个【忘忆空间】变得模糊，她也说不清自己在这待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有点想吴阡夜了。 林兰看到夕颜的表情，心中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她知道这个所谓的“同伴”与这个妹子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但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人间那位可以使用追忆晶这个事情。 “看样子你还真得回到人间去，你说的这个同伴很有可能跟我们都有点关系。” 林兰的神情难得认真了起来，引得夕颜内心也不太平静。 “请问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我，【遗忘】大人，还有【记忆】之神分裂而成的好几个神明，具体是谁我都记不得了，但据我所知，能用追忆晶的就我们这几个存在。” 夕颜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听林兰的意思，名叫【记忆】的神明分裂成了其他的神明意识体，而【遗忘】就是其中一个。 吴阡夜，你果然不简单。 夕颜现在大致猜测，吴阡夜的天赋就是与记忆有关。 记忆，失忆，他就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夕颜还在思索的时候，林兰继续在追忆晶堆砌成的小山之中寻找起来。 “追忆晶的颜色就代表了它能力的系别，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点忘了。” 林兰随手一挥，拂去了所有山体表面的黑色。 顿时，一座又一座五彩斑斓的起伏山丘显现在二人眼前，耀眼的光芒闪得夕颜有些睁不开眼，在黑白分明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夺目而突兀。 原本表面覆盖的黑色，是为了防止窃忆魔瞄准目标而做的防护措施，现在既然夕颜已经消灭了那一批窃忆魔，这个防护也就无关紧要了。 “夕颜妹妹，帮我找无色或金色的追忆晶，这种一般都是人系或者魂系，运气好的话或许就能碰上让你回到人间的能力。” 夕颜郑重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四周令人眼花缭乱的山，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 “不用担心，这里的时间流速应该比人间慢了很多倍，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试。” 夕颜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为了回到人间，吃这点苦也能接受。 “哦对，我也可以让你遗忘自己的疲劳与等待的痛苦，尽管放心去吧。” 夕颜听了林兰的话总算有了些许安心，随后，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在那五光十色的追忆晶之间来回穿梭。 “要是我真的回去了，他一定会很惊喜吧。” …… 【执念空间】。 吴阡夜与“江陌月”坐出租车来到了考场学校的大门口。 来的路上，二人无话。 “奇怪了，他怎么变得这么闷，我记得他以前没这么沉默……不会发现我不对劲了吧，问题出在哪了？” 【暗夜】没有亲眼见过吴阡夜的过去，现在扮演他的妹妹全凭自己的经验，见吴阡夜不太寻常的反应产生了些许怀疑。 “下车了，小陌，你在想什么呢？” 吴阡夜率先下了车，靠在车门一边对着车里的“江陌月”露出了暖男的微笑。 极夜城终日不见阳光，漆黑一片的夜空下，【暗夜】竟觉得这个人类男性的轮廓在隐隐发着光，一时有些出神。 阳光般的微笑，祂太久没见到了，这让祂开始怀念那个属于暗神的黑暗神国内，唯一给祂带来太阳般温暖的男神。 暗神不在了以后，【暗夜】被流放，再也没有见过祂在神界的那位哥哥。 “暗神大人……还有【黑昼】哥哥，我一定会把你们找回来的，只要有足够的灵魂，我就有能力对抗那些家伙了。” “所以，我的傀儡，你的意识可千万不能回归人间啊。” 以上都是【暗夜】的心声，吴阡夜的视角中，“江陌月”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似乎有心事一般慢慢下了车。 这奇怪的眼神，让吴阡夜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暴露了。 如果是原来的江陌月，吴阡夜只会认为她是因考试而紧张，但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不是。 他此刻细思极恐，根本不敢想象那个未知存在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二人在门口分别，吴阡夜还没开口，“江陌月”率先笑着对他说道： “祝你金榜题名哦，阡夜哥哥。” 墨绿色长发随着少女灵动的身影在眼前摇曳，她红宝石般的双眼弯成美丽的月牙，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白玉似的牙齿。 吴阡夜不自觉咽了口水，这个“江陌月”可爱得令人发指。 而他真正的妹妹，根本不可能这么可爱。 太可怕了。 “你也加油，小陌。” “嗯嗯！” …… 现实世界，长洲城西郊。 【暗夜神威】覆盖了夜幕之下的所有区域，白义山、规范员、乐队成员以及索家众人此刻也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清泉......这......” 王明月就在冯清泉身边，又像之前那次一样不受控制地伏倒在地。 “明月师兄......这也是【帝威】对吗？” 冯清泉有了经验，这种霸道而充满威慑的力量只有可能是【帝威】。 只是这次的威力远不是上一次能比的，在这威压之下，冯清泉只能勉强从喉咙挤出字来，四肢如同被石化了一样死死贴着地面不得动弹分毫，似乎自己的每一呼每一吸都被死死地压制在了最微弱的程度。 上一次她亲身经历的【帝威】，只在那个男人方圆几公里内可以感知，并且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递减。 但这一次，他们根本无法辨别威压中心位于何处，整座长洲城都被同等强度的压迫感完全覆盖。 “不，不对，哪怕是【天子】陛下的【帝威】都不可能有这种强度......而且，这威压之中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 博学多闻的白主任也是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种威压，除了不容侵犯的威严，他还感受到了其他的东西。 人类发自心底的，对暗夜的恐惧。 第158章 【暗胧】出鞘 两名规范员与索罗斯离白义山最近，在这种程度的压迫之下，只有他们听到了白义山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 “白主任......这不是【帝威】，还能是什么？” 索罗斯不禁发问，他无法转头，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只能默默等待着周围人的回应。 “我......我不好说，首先，国内已知最强【帝威】就是到达【灵果】境界的【天子】陛下，我不清楚他现在的实力，但放在前两年的话，他的【帝威】绝对比不上现在这个。 其次，【天子】释放的【帝威】不是这种形式的，他的威压是条状，就像是......龙一样，你能明白吧，他的能量会像龙一样四处游动，被游过的地方才会受到威压。 但现在这个，很明显是以某个中心扩散开来的能量，我的【看透】可以感觉到。” 简简单单几句话，白义山断断续续讲了十分钟才讲完，周围的人早已汗流浃背，境界略低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眩晕症状。 “远超人类范畴的力量，搞不好，这是某位神明的力量，也就是说，这是【神威】......” 白义山附近的几人脑子有点发昏，从危机开始到现在，一直处理的都是跟恶魔有关的事项，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强横的神明之力？ 他们相信正规军可以轻松化解恶魔带来的危机，但如果上升到神明，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没底。 恶魔与神明之间的差距，比普通人与恶魔之间的差距都要大上好几百倍。 他们意识到，长洲城的某处，事态已经开始失控。 但愿那位神明，不会是什么邪恶存在。 “大哥......” 索罗斯的身边，少年微弱的声音似有似无，但听觉敏锐的他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身旁的索九螭，正在无力地说着什么，他看不到对方的状况，只觉得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声音也愈发虚弱。 紫发少年此时已是浑身瘫软，但仍保持这敬畏般的跪伏姿态，丝毫没有移动。 苍白的面孔不断滴下豆大的汗珠，干裂而毫无血色的双唇一张一合，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索九螭境界不高，身体素质也十分一般，在这威压之下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大哥......暗胧......暗胧它......” “小九？你说什么？暗胧怎么了？” 索罗斯没有得到回应，索九螭已然陷入了昏迷。 随之传来的，是他腰间乒乒乓乓的响声。 那是打刀【暗胧】的刀鞘与刀柄相互碰撞的声音。 【暗胧】是索九螭家族传给他的所谓神器，但刀柄之上空无一物，直到索九螭发动【重塑】之前，都没人说得清它真正的来历和作用。 索九螭也很奇怪，他一个境界平平且实力不强的人，拿起【暗胧】就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甚至能发动不属于自己但存在于刀本身的某种特殊力量。 几个月前，叛离者的【假面】q袭击了他的单位，他的天赋于那次事件中二次觉醒，用【暗胧】斩出了紫黑色的月牙形刀气，重创了q。 索九螭倾注了精神力于刀中，而刀也在更多地吸取着他的力量。 那黑月牙形的刀气，是这把武器自带的能力，这是索家其他兄弟姐妹的武器都不具有的属性。 还有一次，便是不久前的丧尸狂潮。 索九螭在这场阻击战中丝毫没有让兄弟们操心，一方面是他个人水平的进步，另一方面...... 用他当时的感觉来说，那就是【暗胧】在帮他战斗，武器驱动着他这个人的行动，他本人只起到了辅助作用。 现在，被【暗夜】的威压所包裹，【暗胧】逐渐躁动不安起来。 它感受到了黑暗的召唤！ 撞击声还在索九螭的腰间持续着，莫名的恐惧突然降临索罗斯的心头。 锵！ 【暗胧】出鞘。 黑色刀柄之下，是巨大修长的漆黑刀身，不祥的暗光于刀刃周围浮动。 这次的【暗胧】，比索九螭重塑的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按以前的尺寸来看，它是一把与人手臂同长的打刀，而按它现在的尺寸，它是一把远超普通人的身高的大太刀。 只是这把刀的样子，跪地的众人都无法瞧见。 它慢慢升空，悬于所有人的头顶，如同一把处刑的利刃，似乎下一秒就要斩下他们的首级。 在场还清醒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上方的寒意，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恐惧照样席卷而来。 【暗胧】就这样挂在半空没有行动。 它在等待一个指令。 ...... 不远处的避难所。 所有避难民众跪倒在地，大部分都失去意识之际，一位年轻人的身影竟从中缓缓站起。 瞎了的规范员苏觅在跪地之前，仍抱着傻掉的高材生公孙极，跪倒后她与他之间也有肢体接触，可现在，她明显感觉到旁边的那位站起来了。 “公孙弟弟……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发现这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除此以外，头晕目眩，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战栗，恐惧与压迫感让她无法再思考。 她看不见，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只是很担心公孙极，他被恶魔夺了心智，现在只有待在她的身边才能让她放心。 “苏觅姐姐，神明在召唤我，【五行】之神，祂在给我觐见天神的机会……” 苏觅此刻耳鸣不已，一切在她的感官中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她也分不清现在是不是在现实，意识在慢慢模糊。 “感谢您的恩赐，我不会再让恶神胡闹下去了。” 苏觅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她听到了公孙极的最后一句话。 “苏觅姐，我会代表天神，拯救这里的所有人的，请你，一定要等我。” 失去视力的苏觅，此刻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前方，爆发了无尽的奇异光芒。 避难所内，齐刷刷地跪着上万人，只有一人鹤立鸡群般地矗立在那里。 金、绿、蓝、红、棕色的光芒于他的周身缠绕，将令人窒息的黑暗驱散。 光照在万人身上，仿佛他们都在朝拜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公孙极的背后，悬着五道颜色各异的光圈，他的瞳孔也变作了五彩的圆环。 主神亲自接见、受到天神恩惠赐福的…… 【五行】使徒。 …… 第159章 天神的天选 【暗夜神威】降临之前。 “公孙极，睁开眼睛，我是【五行】。” 公孙极只觉得这个呼唤无比熟悉又十分陌生，他之前从未听到过这种声音，在他耳中却是无比亲切的召唤。 他慢慢睁开双眼，只见一位长相骇人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男人有五只眼睛，两对分别位于眉下和脸颊，还有一只竖眼镶在眉心。 公孙极被祂的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想坐起身来，发现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四肢透明隐约可见。 男人往后退了几步，公孙极也看到了祂的全貌。 浑身都被金蓝红绿棕五种颜色的光环缠绕，四肢形态难以形容，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 “别怕，我是赐予你天赋能力的【五行】。” 公孙极只记得自己被【失色】恶魔强吻，随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之时看到了自称神明的怪异存在，将信将疑，不禁发问： “【五行】之神……请问这是哪里？我到这里又是怎么一回事？” 【五行】与他所处的地方，一边白山黑水，树木青葱，另一边遍地刀枪剑戟，烈焰冲天。 “这里是我在神界的专属领地，五行神域，你是被我引渡而来的灵魂。” 公孙极发现【五行】说话都没有开口，场面一度十分诡异，但对方散发的光芒又让自己感到安心。 他对现在的情况感到疑惑，【五行】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 “你的灵魂本被恶魔夺了去，恶魔被消灭后，灵魂得到释放，就会处于游离于各界之外的状态，所以我趁此机会将你引渡来我的神域……” 【五行】本还在慢悠悠地解释，忽然眉头一皱，话锋一转。 “事态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你可能有所不知，人间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之前现世的几个恶魔已被尽数抹杀，而消灭他们的是一位恶神。 我可以帮你回到人间，但有个条件，那就是需要你阻止那位恶神在人间的所作所为。 把你引渡到神界有三个原因：首先暗夜恶神降临人间，若放任不管必将生灵涂炭。 其次，神界有规定，众神不得亲自降临人间处理事务，所以我们只能借你之手来化解危机。 最后，你是天神的天选之人，一切皆是祂的旨意，让我转达给你，祂希望你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恶神，我和天神大人也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 如果你做好觉悟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觐见天神，受赐他的神力。” 公孙极听得发愣，好在大脑比较灵活，迅速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时也已做好了决定。 【五行】微微颔首，周围的景物化作流光消失不见，祂与公孙极的身影迅速被一大片圣洁无比的光芒所淹没。 在自己能力代表的【五行】之神的引导下，他觐见了自己力量起源的天神。 公孙极觉得自己在做梦，所有天系天赋的起源之神就在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足以直接觐见如此至高的存在。 不过他没有见到神明的样貌，只是在圣光之中隐隐看到了轮廓。 “拜见天神大人。” 公孙极在至高无上的气息之下抑制不住地跪拜在地，神圣的语气在耳边回响似乎无处不在。 “人类，我们闲言少叙，现在我将神力暂借与你，请你拼尽全力，阻止人间降临的恶神，祂的目标，是你们数以百万计的人类灵魂。 恶神名为【暗夜】，是神界叛徒暗神的部下，三年前祂就在人间掀起过灾难，恢复了大半实力。 如果这一次再让祂得到这么多灵魂，祂的力量足以威胁到各界安全，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得到神力后，境界会直接突破人类极限，成为所谓的使徒，但要注意你承载我神力的时限约为一小时，在这之后，你会变回正常状态……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都交付于你，这事关人间，更事关神界，乃至这个宇宙中每一个领域。” 公孙极也不知道是感受到自己的身上背负了沉重的使命，还是被最高级别的神明气场压迫，一时压力山大喘不过气来。 “神明大人……为什么我是您的天选之人？” “……命运的指引，不要多问。希望下次见面，是你结成【灵果】之日。” 公孙极一头雾水，神明的吩咐太过仓促，仿佛是什么急得不得了的事情。 天神匆匆说完几句话，他眼前的光芒愈发刺眼起来，似乎要将他闪瞎。 同时，一股透明的洪流铺天盖地般涌入他的双眼，瞬间传遍他的全身，不可思议的力量在他的每一条血管中流动。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神力，他的意识就回到了避难所里那具痴傻的躯体。 嘈杂的声音传来，公孙极确信自己回到了人间，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环顾四周，自己所处的位置是长洲城的某个避难所，自己的周围是成千上万惶恐或惆怅的民众。 距自己失去神智到现在，已经过了太长时间了，人间的状况也正如神明所说的那样，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发现之前一起行动的规范员苏觅正颤抖着抱着自己，而她的眼睛早已失明。 公孙极的内心泛起无尽的心酸与悲伤，他想象不到自己失去意识之后，苏觅又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变成这副模样。 下一刻，无尽的威压包裹强烈的恶意将所有人都压倒在地。 “这就是……恶神的力量吗？” 先是恶魔，随后是恶神，公孙极这次再也不想像上次那样绝望而无力了。 命运，该把握在自己手里。 背负着神明的期望与百万计人类生存的希望，无尽的能量从公孙极的每一寸肌肤与血管之中爆发开来，那是天神与【五行】暂时赐予他的神力。 在失智之前，公孙极仅有【凡茎】中期的境界，现在直接飞跃三个大境界，得到了超越人类的力量。 这是其他天赋能力者几十年或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梦寐以求的境界。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现在终于确信，自己就是神明的天选之人，他就是天命之子。 他顶着【暗夜神威】缓缓起身，五色光圈在背后勾勒成形。 一个神明亲自赐力的使徒，可以调动神明力量的使徒，前所未有的强大使徒。 “苏觅姐，我会代表天神，拯救这里的所有人的，请你，一定要等我。” …… 第160章 踏入黑暗 公孙极灵魂回归后，空无一人的天界。 “天神大人……这已经严重到要您亲自干涉的地步了吗？” “再不行动，只怕事情会脱离我们的控制。 首先，按人间的时间流速来计算，三年前这个【暗夜】就现世了一次，现在又是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竟无法得知祂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 其次，暗神早已被众神围攻湮灭，祂的手下都被神界尽数流放或抹杀，但现在祂们却接二连三地在人间现身。 像【暗夜】【深渊】这样的漏网之鱼，我想应该还有很多，这就让我不禁怀疑，暗神是否真的消失了，祂毕竟是个主神。 最后，其他主神也早已插手人间了，我记得哪天诡神对着人间挥了好几下手，看样子是在回应信徒的召唤和献祭。 ……神界此后必有一次大乱，能否在这场混乱中占据主导，得看我们是否可以好好把握机会了。” 【五行】听完若有所思，五只眼睛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暗神……我记得讨伐祂的时候，可是有四位主神发动了起源之力啊，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存活了吧。” 天神沉默良久。 “不能掉以轻心。” 【五行】朝着圣光之中的轮廓深深鞠了一躬，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长洲城夜幕边缘。 一道蓝色法阵自地面缓缓浮现，几个颜色各异的制服身影从中勾勒而出。 为首的那位穿着龙纹唐装，气度不凡。 “这个地方就是极限了吗？” 【天子】眯着眼睛，看着上方的景象有些难得的恍惚。 晴空与黑夜就在一线之隔，割裂感强烈。 “是的，【天子】陛下，那片夜幕阻止我的【渡迁】直接进入，这个边缘是离长洲城最近的地方了。” 【天子】微微颔首，强横霸道的气息从黑暗中毫不掩饰地冲撞而出，令他皱起了眉头。 “是【神威】……，这个恶神居然恢复了这么多能力吗？” 远超【帝威】的【神威】，令他这个函夏国领导人的心情有些沉重。 自他开始领导这个国家开始，遇到最严重的危机也不过是2012年的恶魔狂潮，神明级别的灾害，一直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并未真正在这里出现过。 哪怕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面对这种危机也心里没底。 这或许要成为另一个载入史册的事件。 【天子】即将下令决策之时，一道散发着奇异光芒的身影走出了黑暗。 “什么人？站住！” 【天子】身边的五位【颖花】巅峰看到那人影瞬间警惕起来，他们各自天赋所带的强大气场与能量波动毫不掩饰地震荡开来。 下一秒，一道更强的能量波动自那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人影中释放出来，直接碾压五道气息，令几位顶尖正规军和【天子】都微微一惊。 人影走出黑暗，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小伙子，只是他的背上挂着五道颜色各异的光圈，瞳孔也呈现五色的环形。 双方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年轻人的强大气息收敛了许多。 “【天子】陛下……真是失礼了。” 年轻人对着黑色龙纹唐装的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现得毕恭毕敬。 【天子】抬手，示意正规军不要过于紧张。 “是使徒…….但看样子不像是敌人，各位先不用抱有敌意，听我的指令行事。” 正规军纷纷停止了气场的释放，在【天子】身后跨立等待新的指令。 能从【神威】中泰然自若地走出，【天子】觉得这个年轻人模样的使徒很不简单。 “请问你是？” “陛下，我叫公孙极，帝京天修大学大一新生……现在是【五行】的使徒。” 【天子】微微侧目，他之前似乎听手下提到过这个名字，说是难得的天才，准备待他毕业就将其招入正规军。 只是一个大学新生，为什么能够成为使徒？ 【天子】活了大半辈子也只是突破到【灵果】境界，按理来说已经是人类最强。 而眼前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却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令他有些难以相信。 恶魔复苏，恶神降临，使徒觉醒，所有千年都难得一遇的事件竟集中在一起爆发了。 “【天子】陛下，时间紧迫，我可能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而且事情确实有些离谱，我刚刚…… 见到天神了。” 【天子】的剑眉微微一挑，显得并不是那么惊讶，他身后的几位高手也保持着跨立姿势一动不动。 公孙极以最快的速度向【天子】解释了自己还保留意识时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他一路走到边界所见的长洲城内景象。 【天子】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 “我能感知到【神威】的中心是在长洲城的市中心，各位做好准备，随我一同前往…… 公孙极同学，希望你也能加入我们，函夏需要你的帮助。” “陛下，这就是我找到您的原因，我既然受赐了如此强大的神力，保护人间的函夏就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 “很好……” 天子向前迈出一步，脚下荡漾出层层金光，【帝威】的强大气场如游龙一般随着金色波纹盘旋飞升，金色气息将他与身后的五名正规军巅峰战力以及公孙极缠绕在内。 “这里是函夏的领土，是由我领导的地方，所以【帝威】之气可以保护我们暂时免受【神威】的压迫。 不过……这恶神恢复的实力有些超乎我的想象，【帝威】能影响的范围，只有我周身的十几米内，接下来还请各位在我身边行动。” 金色光芒笼罩之下，几道身影义无反顾地踏入一片漆黑之中。 …… 【执念空间】。 叮铃铃铃————！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等候收卷。” 吴阡夜提心吊胆地结束了三天的考试，这三天中，江陌月一反常态、无微不至的关心每次都让他汗流浃背。 他甚至感觉自己要被这个虚假的妹妹塑造出第二人格。 他有时也会思考，如果江陌月真的是这个冒牌货的这种性格，自己又将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在考场门口，他看到了墨绿色长发的倩影一蹦一跳地向自己跑来，心中不免又泛起紧张。 清秀苗条的少年跟在她身后，显得很是焦急，江陌月却不以为然。 “我跟你很熟吗？我要跟我最爱的哥哥回家了，你别来烦我。” 江陌月回头警告，柳风愣在了原地。 第161章 多层意识空间 看到江陌月的表现，吴阡夜心中冷笑一声，这又是一个破绽。 他很清楚，真正的江陌月是对柳风有好感的，只不过她当时年纪太小不敢接受对方的情感。 他的回忆中，江陌月确确实实给柳风留了联系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扬长而去。 而这时，他发现柳风疑惑而失措的表情猝然变化，转而以一种严肃的神情看向了自己。 两人复杂的目光对上了，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看了许久，吴阡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柳风在向他使眼色，似乎有话要说。 此时江陌月已经凑到了吴阡夜的面前，踮起脚来眨巴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很明显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哥哥，你认识他吗？” 吴阡夜回过神来，头皮一阵发麻。 “不认识，我刚想问你呢，他是你在考场认识的男生吗？” “嗯……考试结束了以后他就来问我要联系方式，很自来熟，我没理他。” “……好小子，居然敢对我的妹妹有想法，今天我要他好看。” 吴阡夜故作恼怒之态，疾步走向江陌月身后不远处的清秀少年。 江陌月眼中流光，以崇拜的目光回头盯着她的好哥哥。 吴阡夜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仍在那个冒牌妹妹的监视之下，于是一把揪住了柳风的领子。 两人的脸几乎要凑到了一起，吴阡夜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口才能不被后面那个位置存在察觉异常。 只见柳风轻轻挑眉，随手打了个响指。 吴阡夜来不及反应，周身的景物瞬间变化。 天旋地转之中，他来到了一片空白的巨大领域，空间之中只有他与柳风二人。 他还揪着对方的领子，整个人早已呆在原地。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阡夜哥。” 柳风拿开吴阡夜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面对吴阡夜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柳风……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吴阡夜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柳风已不是六年前的少年模样，变得成熟高大了许多。 “啧，我该从何讲起呢……首先，我带你来的这个地方，是我深层潜意识空间的表意识空间，我将你的意识拉入了我的意识之内，这里我们可以随意交流，没有人会干涉，也没有人能窥探到。” 吴阡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在这个地方不用顾忌外界的任何监视。 但柳风所说的“深层潜意识空间”的“表意识空间”，让他一时有些绕不过来。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刚才的那个地方，并不是你真正的过去，而是一个意识的具象化空间。 这样说也许能让你明白一些，我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是我天赋的作用，名为【神游】。 我的能力可以让我在不同的意识空间内穿梭，人的表意识，就是你最表面的自我，我将这个空间称为第一层； 人的潜意识，就是你内在的自我，一般会以梦境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个空间即是第二层。 而刚才你我所处的位置，是深层潜意识，是你内心一直以来放不下的执念，这是第三层。 现在我们的位置，是深层潜意识空间内的那个我的表意识空间，可以认为是第四层。” 吴阡夜听完思索良久，大概捋清了关系。 现实中白晓镜帮助他人找回自我干涉的是表意识空间，那就是第一层。 自己那个【领主】【海尊】所在的梦境，【追忆空间】，是第二层的潜意识空间。 这个他之前一直以为是穿越到过去的，是第三层的深层潜意识空间，也就是执念导致的意识囹圄，【执念空间】。 现在他的位置是柳风用天赋造成的，不会被任何其他意识所监视的独立空间，所谓的第四层。 吴阡夜好不容易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只觉得大脑cpu在燃烧。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够找到我的这个地方？” 按道理，意识都是个人的，那为什么柳风的独立意识会恰好在属于吴阡夜的执念中出现，并且还发动了天赋？ “当两个人的执念高度重合之时，意识就会在同一个空间产生共鸣和碰撞。” 柳风缓缓开口，神情却显得惆怅了起来。 吴阡夜暗自揣摩，如果说他自己的执念是极夜的家人和自己的妹妹，那柳风的执念也是如此。 “没错，不怕阡夜哥笑话，我的执念就是江陌月，我对她的心意一直到极夜毁灭都没有得到认可，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现实中的我现在位于林邑，当我的天赋达到【慧叶】巅峰后，我每天晚上都会进入这个执念的空间，不为别的，只是想好好回忆一下当年的青春。 但最近这段时间，我突然发现了异常，那就是你，一个原本应该按部就班的、设定好的回忆之人，竟也产生了自我意识。 我这就知道，你也来了，你的执念也复苏了。” 他告诉吴阡夜，【执念空间】的规则不可被违抗，一旦出现了严重与原定轨迹不同的新发展，整个空间就会重启。 这也终于解释了吴阡夜打碎校霸以后，回到中考那一天的原因。 “那小陌呢？她也产生了自我意识，这代表她也因执念而进入了这里吗？” “不，阡夜哥，我们这个【执念空间】因她而起，那她本人就不可能在这里拥有自我意识，也就是说……” 柳风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吴阡夜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她不是江陌月，而是被其他意识侵占了。” “没错，阡夜哥，现在的情况正如你想的那样，已经有些严重了。 能够直接干涉【执念空间】的意识体，强大程度你难以想象。 至于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困住你，不让你回到人间。” 吴阡夜倒吸一口冷气，自己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盯着柳风清秀的面孔良久，逐渐皱起了眉头。 “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柳风，我跟你很熟吗？” 柳风只是淡淡一笑。 “失忆了吗，阡夜哥，关于回忆的东西在这里不太好说，你有机会可以到林邑的皂玄林找我。” 第162章 变质的关系 有关柳风的记忆，吴阡夜确实没有想起来太多，他只知道这个少年一直喜欢着自己的妹妹，两人之间却一直没有结果。 对于柳风说的话，他也是半信半疑，不过见对方始终没什么恶意，同时也算得上是半个老熟人，吴阡夜暂且选择相信他，毕竟他想不到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办法。 “你刚才说的，我大概全都明白了，那当务之急就是要从这个所谓的第三层意识空间出去，对吧。” 柳风点了点头，表情却是为难。 “我自己是可以在各种意识空间自由穿梭的，但凭我现在的境界，还不足以带着你的意识一同离开，所以目前我也想不到让你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过……我可以用【神游】给你套一层防护，这样外界的任何存在都无法直接读取你的意识了。” 柳风说着，拉起吴阡夜的左手，像在弹奏钢琴一样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这样就可以了，阡夜哥，我这个第四层空间不能待太久，否则你产生的变化会被外面那位察觉。 回到第三层空间以后，一定要尽量按照记忆中的发展来行动，如果你额外的举动带来影响严重的后果，这里就会不断重启，外面那位也会发现不对劲。 在这个地方，希望你可以信任我，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回到现实，等你回去以后，请务必到林邑来找我。 皂玄林，唯一一棵白冷杉树下，我在那里等你…… 阡夜哥，后会有期。” 吴阡夜眼中白光闪现，巨大空间呼啸着飞升而去，待他回过神来，自己正揪着柳风的领子回到了考场门口。 他朝面前的清秀少年使了个眼色，随即抡起拳头假意砸下。 柳风也是配合地慌张躲闪，唯唯诺诺，支支吾吾，畏畏缩缩。 吴阡夜的拳头最终没有落在柳风的身上，他还是有点害怕会发生之前一样的情况，把柳风也打碎。 “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我的妹妹，否则……” 吴阡夜贴到柳风的脸边，表情凶狠。 在【暗夜】版江陌月的眼里，柳风在吴阡夜的一番耳语之下脸色大变，原本就白皙的面孔此时惨白如纸。 “江陌月”内心暗自叫好，这一看就是十分可怕的威胁，祂的少女心甚至都被吴阡夜的这副模样唤起，几乎要完全将自己带入他妹妹这个角色。 然而实际上，吴阡夜只是在柳风耳边说了一串数字。 “我家电话号码，有空可以打过来，别忘了。” 柳风的表情也是装出来的，他很清楚吴阡夜的用意。 “不会忘的，阡夜哥。” 临走前，吴阡夜又假装大力地狠狠推了一把柳风，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到眼闪星光的“江陌月”身边。 “回家吧，小陌，有哥哥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吴阡夜说着摸了摸“江陌月”的脑袋，随即露出了春风般的温柔微笑。 她，不对，应该是祂，这次没有躲，而是望着少年英俊的面孔出了神。 【暗夜】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类竟会有些迷人，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祂仿佛在吴阡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哥哥的影子。 “【黑昼】哥哥……如果现在我身旁的是你，该有多好…… 不对，我在想什么东西，旁边这个少年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稳住他，这样才不会破坏我的计划，到时候我再见【黑昼】哥哥也只是时间问题。” “江陌月”将目光挪开，清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牵起了吴阡夜的手，拉着他的领子将脸凑到他耳边。 “小陌，最喜欢哥哥了。” 感受到脸旁温热的气息，吴阡夜听到这话脸色骤变，浑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起，手心都要冒出汗来。 这个冒充江陌月的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祂试图在使亲情变质，或者说，祂认知中的兄妹关系就是这样。 吴阡夜强制使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回答，转头冲着少女露出微笑，握着对方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浑身都万分不适，脚趾似乎都要将鞋底抠破，他说完这种违心的话，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那种畸形的兄妹关系，令他反感至极，而且真正的江陌月根本就不可能这样。 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在这个未知存在面前容不得半点破绽，他只得昧着良心迎合对方。 吴阡夜内心虽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他的演技却是天衣无缝，也幸亏现在的【暗夜】无法读取吴阡夜的内心想法，祂见到少年这样的表现不禁暗喜。 “哼，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人类的关系果然很简单，我这个神界最好的妹妹，拿下你一个人类不是轻轻松松？” 现在吴阡夜表现出来的状态，在【暗夜】的眼中，可以说是“已经稳住了”。 以【暗夜】的视角来看，祂已经不用担心吴阡夜再产生质疑，因为接下来他会完全沉浸在这个妹妹的温柔乡之中无法自拔。 神明对于人类的情感，想得还是太过简单了。 “可以先回人间看看情况，这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暗夜】的意识主动离开了【执念空间】，回到了现实中的长洲城上空，男人的背后。 祂没想到离开现实的这段短暂的时间，人间竟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令祂惊讶的，是竟有几个人类摆脱了神威的压制，在金光的包裹缠绕之下向自己走来，而令祂惊喜的是…… 祂感受到了【暗胧】，这把遗失多年的武器。 “又要自不量力了吗？” 【暗夜】盯住了几个不受神威控制的人类，他们似乎要比之前的强一些，还有一个甚至出现了使徒的特征。 “天系的使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恶心的天神，为了干涉人间竟使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吗。” 神威在持续消耗着自己的神力与傀儡男人的精神力，过了这么长时间，【暗夜】感知到长洲城内所有的普通人都已因神威而失去意识，脚下的部队也损失了大半战斗能力。 权衡利弊，祂决定收起神威，因为祂有了更强的手段。 威压如漩涡般向中心收拢，还清醒的少部分人类如释重负。 少女灵体与黑衣男人同时伸出右手，前者双唇轻启。 “回来吧……【暗胧】。” 第163章 遗落人间 长洲城西郊避难所附近。 巨大的黑色太刀于众人头顶散发着不祥气息，心头恐惧持续许久，他们终于惊讶地发现那恐怖的威压渐渐散去，赶忙起身远离头顶的利刃。 索九螭被神威压得失去了意识，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同样，境界不高的两位年轻规范员冯清泉和王明月也虚弱不堪，几乎是被其他几人拖着走的。 索六霸将九弟扛在肩头，与其他索家众人一样，目光一刻也无法从黑色太刀【暗胧】身上移开分毫。 “大哥……这把刀，究竟是什么来历？” 六霸皱起了眉头，转头担忧地看了在他肩头眼呼吸微弱的九弟。 “啧……我也不清楚啊，是老爹给他的？不对，好像是太昆哪个老先生送给我们家族的……我也不懂老爹的脑回路啊，这种危险的东西就这么给小九吗？” 索罗斯多年离家在外演出，对家里发生的事了解不多。 索四蒲只觉得那把刀就这样悬在大家的头顶，十分危险，伸出左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纳刃】。 这是被他标记过的刃形武器，按理来说就能被收纳于【纳刃】的空间之中。 可现在，【暗胧】，一把尺寸骇人的黑色大太刀，在黑气缭绕之中纹丝不动。 索四蒲双眼放光，左手青筋扭曲，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对【暗胧】造成任何影响。 “什么情况……已经远超我能收纳的级别了。” 他对自我产生了怀疑，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夜幕下的凶刃竟激发了他的恐惧。 索五猊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开始催动念力发动【御刃】。 结果自然与四蒲相同，他也无法操控【暗胧】。 “各位，我想我们应该离它远一点了。” 白义山面色苍白地推了推眼镜，脚步已开始变得急促，向后不断退去。 “【暗胧】……是神器啊！它肯定是感受到了神明的气息才会这样的！” 卢道真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窥探】与白义山的【看透】都同时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专属于【暗夜】的武器……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卢先生，你在说什么？这是因为【暗胧】一直带在小九身上啊。” “不，我说的是，为什么……【暗夜】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甚至两位虚弱的规范员都不约而同地强撑着站起了身。 卢道真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一幅长卷从他的袖中滑落。 原本写着的【失色】【失控】【失联】【失血】几个字像是被抹去了一般模糊不清，它们下方被黑墨浸染的区域如浪潮席卷覆盖整个卷面。 卢道真脑子里一阵轰鸣。 “这是我算出来的，会给长洲带来浩劫的东西，上面四个就是恶魔的名字，下面这个……我实在是搞不懂，好像是一个未知因素。” 现在他知道了。 压抑窒息的夜幕，被墨浸染的画卷，不受控制的暗影太刀，令人胆碎的恐怖威压….. 他终于明白了。 【暗夜】恶神，降临了。 四个恶魔只是前奏，恶神降临才是真正的高潮。 他与白义山都想通了，这一切与那位极夜幸存的男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白主任、卢先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两人虽是最有机会看透世界隐秘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肉体凡胎的他们想不到任何抵御神明的办法。 “我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如果恶神真正降临，恐怕【天子】来了也难以处理。” 众人听闻心早已凉透，还没有见到恶神本尊，夜幕之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就弥漫开来。 “不能害怕！” 突然之间，白义山一反以往的斯文风格对着身边众人一声大喝，把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每种神明的力量强度都取决于不同的因素，有的来自人类的信仰，有的来自人类的感激，有的则来自人类的敬畏…… 【暗夜】作为恶神，我们的恐惧只会让他更加强大，这片区域要是恐惧浓度越来越高的话……我恐怕祂很快就会找上我们了，祂会亲自来收割我们的灵魂！” 白义山的一番解释本想让众人清醒并保持理智，但效果适得其反，这片极致黑暗之中他们很难做到不恐惧。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白义山话音刚落，一直静止悬在半空的【暗胧】剧烈颤动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仿佛要钻出胸膛般剧烈跳动，看着黑色太刀呼吸困难。 “【铁壁】！” 六霸浑厚的声音传来，几把巨剑将众人包围。 他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能抵御那把“神器”可能袭来的攻击，但也不想任它宰割。 乒！ 【暗胧】动了，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完全无法被肉眼捕捉。 玄色刀光闪过众人眼前，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无尽的恐怖气息横扫而来。 六霸的几把巨剑在【暗胧】面前脆弱如纸张，被毫不费力地斩作两段，使众人完全暴露于凶狠刀光之下。 但下一秒，【暗胧】并没有伤到他们，而是像受到了召唤，朝着上空的某个方向极速飞行而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皆面色惨白，仿佛被石化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过后，他们才劫后余生般地长叹一口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仅仅是恶神的一把武器，就蒙蔽了他们本可以看到希望的双眼。 那面对恶神，人类又该何去何从？ 【暗胧】只给了他们一个警告，因为它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 长洲城中心，恶神所在之地。 化身使徒的公孙极与【天子】和他的五位高手都来到了【暗夜】的下方，只见祂向一旁伸出右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各位先不要行动，这次的神明级灾害关乎人类的命运……一切行动都听从我的命令。” 函夏最高领导人，【天子】，此时心情沉重，内心也是十分罕见地紧张无比。 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要对函夏的百姓负责，虽然他已是人类最高境界的【灵果】巅峰，但正面对决也绝不会是神明的对手。 想化解这次危机，需要出奇制胜。 第164章 王对王 “尊敬的【暗夜】之神，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鄙人是函夏最高领导人，我的身份足以让我代表这个国家与您沟通，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希望能用和平方式处理这次的事件。” 【天子】还是想尽可能地用伤亡最小的方式解决问题，在神明面前难得地谦卑起来。 但是【暗夜】并不想好好沟通，而是不屑地向下看了一眼，冷冷开口： “最高领导人是吗……看样子你说话应该很有分量，但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献上这个国家百分之一人口的灵魂，我可以考虑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函夏国目前约有10亿人口，百分之一就是一千万人，这几乎是太昆、长洲、武曦和上沪组成的城市圈的总人口数量。 要主动牺牲这部分人口换来暂时的安宁，【天子】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恶神的话不能轻信。 一笔不公平的交易，尽管【天子】是这个国家的权力巅峰，他也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生命。 多年前的感觉似乎逐渐回归了，那种需要他以命相搏，并且背负了巨大压力的感觉。 他绝对不会答应恶神的要求，故作思考之态，实则在寻找祂身上的弱点。 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一鼓作气一举击破，以他人类最高的【灵果】境界以及身后五位仅次于他的【颖花】巅峰，再加上一位获得部分神力的【五行】使徒，阻止恶神还是有希望的。 他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与他身后开口说话的灵体，许久过后，似乎找到了突破点。 【天子】微微俯下身子，对【暗夜】低下了头，随即双眼爆发出无尽的金色光彩。 “尊敬的【暗夜】，您的要求，恕难从命。” 少女灵体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人类想耍什么花招。 下一刻，两条霸气无比的金龙从【天子】的袖口钻出，伴随炫目的金光旋转升天，势能强大的威压朝着半空的黑衣男子席卷而去。 金色身影交织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犹如划破漆黑夜空的金色闪电，势不可挡地冲撞向【暗夜】的傀儡。 两条透明的金龙先后穿过男人麻木的躯体，事发突然，少女的灵体还没来得及反应，祂身下的男人瞬间瘫软下来。 “吴阡夜”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散架般地坠落地面，呈现半跪姿态，在地上砸出不小的凹坑。 【天子】就站在“吴阡夜”的面前，如君王俯视自己的臣子，随后略微松了口气。 他刚才的猜测没错，这次冒险的决定也成功了。 【天子】在与【暗夜】交流时，就发现这个男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一直以来都只有他身后的灵体在开口说话。 那就说明这个男人并不具备自己的意识，他只是一个被恶神当作傀儡的普通人类。 没有自主意识的躯体，仍会具有人类的本能，那服从于君王的本能。 面对最高境界【灵果】巅峰的【帝威】，在人类范畴内没有人可以抵抗。 所以【天子】直接趁【暗夜】不备，对着傀儡男人释放出具象化的【帝威】，那两条金龙就是【帝威】能量的凝聚体现。 此时灵体在上空愣住，显得有些惊讶，微不可察的透明部分还连接着地上半跪的麻木男人。 【天子】觉得临时想出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灵体必须要这个傀儡才能释放能力，而男人也需要灵体的控制才能行动。 现在作为函夏国最高领导人的他，某种意义上是这个男人不可侵犯的君王，他控制住了男人，恶神想要继续胡作非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尊敬的【暗夜】神，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条件，如果您的要求没有那么过分，我会代表这个国家尽量满足您的。” 【暗夜】没有回答他，显得略微恼怒，随即冷笑了几声。 “我承认你有点水平，这一下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人类的最高境界只有这种程度，我只能说太可悲了。” 【暗夜】的一席话让天子有些发毛，他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令人胆寒的威胁。 少女灵体自上空飘到半跪在地的男子身旁，不带丝毫感情地对他说道： “站起来。” 麻木的男人有了反应，仍保持半跪的姿势在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暗夜的王，怎么可以对一个人类的王俯首称臣？ 吴阡夜，站起来。” 【暗夜】的语气不容置疑，【天子】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眼中的金光更加闪烁，他在持续发动【帝威】想稳住男人的情况。 可他越来越吃力，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境界并不高的男人的躯体，在没有实体的恶神操控下，会有如此强烈的反抗。 “哼，所谓‘王不见王’，你不明白吗？【天子】陛下。” 少女灵体的嘴角逐渐上扬，【天子】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你说什么……” “你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帝威】吗？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男人他自己就带有【帝威】，你来的时候没感觉到吗？” 【天子】当然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威压，但他认为这是【暗夜】自己释放的神威，以为只要自己控制住男人，恶神就没有办法通过他来释放自己的能力。 但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帝威】是这个男青年自身所拥有的天赋。 “站起来，我的暗夜之王。” 男人的颤动愈发剧烈，在【天子】震惊的目光下，慢慢向右伸出了手臂。 嗡————！ 恐怖的气场自男人的身上爆发，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影子极速地朝他手心飞去。 啪！ 一声轻响，一把巨大的漆黑太刀赫然出现在男人手上，他握着刀，顶着【天子】逐渐减弱的帝威缓缓站起了身。 “呵呵呵，【暗胧】也回来了……” 少女的笑声清脆动听，但在【天子】以及众人的耳中，这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序曲。 男人举起刀，傲然屹立，用刀尖直指【天子】的正脸。 两股【帝威】开始在这漆黑的夜幕之下互相冲撞，一金一黑，撕扯缠绕，波动扩散，使周围的其他正规军都站不住脚。 “臣服于……我的暗夜之王吧……” 第165章 成功的第一步 两股强横的气息毫不留情地在冰冷的废墟之中分庭抗礼，除了【天子】和“吴阡夜”以及使徒状态的公孙极，其他所有人都难以稳住身形。 几条细小的金丝自【天子】身上流出，将他身后五位手下缠绕包裹，这才使【帝威】对他们的影响减弱了许多。 “吴阡夜”仍举着【暗胧】指着【天子】的脸，两人就一直保持着原地屹立的姿势僵持不下。 “陛下……” 身后传来声音，五位【颖花】巅峰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要【天子】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可以对【暗夜】动手。 “还不是时候。” 【天子】沉声道，眉宇之间尽是帝王威严。 刹那间，数条金龙再次从他的袖口飞出，带着风雷之声向黑衣男子冲撞而去。 他想故技重施，用【帝威】冲击面前这个傀儡般的男人，迫使他的人类身躯在威压之中摆脱恶神的操控。 夜幕之下的金色闪光格外耀眼，金龙所到之处黑暗皆被驱散，威压正气势不可挡。 但“吴阡夜”的身形瞬间化作暗影退后闪出数米，在融入黑暗的同时右手挽出刀花，隐约可见的黑色刀光肆意挥舞。 金龙在凌厉刀气面前脆弱不堪，不多时便被尽数斩灭，化作金色碎片分崩离析，于深邃暗夜之中黯然失色，消失不见。 拿回【暗胧】的【暗夜】，实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这让【天子】的面色很是难看。 同时，“吴阡夜”与灵体的身影已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让在场众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陛下！” 一位手下大喊一声，【天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动手！” “吴阡夜”早已来到【天子】背后，矫健的身影自黑暗中勾勒而出，他手持太刀对着【天子】即将斩下。 也就在【天子】下令的同时，几位手下的眼中都爆发出色彩各异的光芒。 “吴阡夜”顿在了半空，动作变得迟缓无比，像是陷入了慢动作镜头，直击要害的那一刀迟迟无法斩下。 此时【天子】的脚下出现了一道精密的蓝色法阵，穿着龙纹唐装的身影被蓝光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黑金制服的身影出现在了刀下。 被转移过来的那名【颖花】巅峰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是解开领子，将白皙细嫩的脖颈暴露于空气之中，任凭太刀斩向自己的动脉。 乒！ “吴阡夜”的动作瞬间恢复为原来的速度，锋利的黑暗太刀直斩那人的脖子，但只听一声清脆的巨响，那人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傀儡男子由于惯性提步附身，随后慢慢站直。 【暗夜】有些奇怪，祂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类能在如此凌厉的斩击之下毫发无伤，甚至还主动暴露了要害。 还在疑惑之际，“吴阡夜”头一歪，动脉毫无征兆地喷涌出大量血液，无法止住，尽管有神明的力量，他的身躯只是个人类。 猩红在漆黑的夜空下喷洒，【天子】与五名手下于不远处站在一起，似乎看到了希望。 他们成功伤到了恶神的傀儡，只要使他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胜利的曙光就会来临。 而刚才匪夷所思的一切，都是五位【颖花】巅峰正规军的天赋能力。 在此正式介绍这五位，与【明相】级别相近的正规军战力巅峰： 身穿淡蓝色制服的，被称为【时尉】，男性，能力为时系天赋【迟滞】，他在“吴阡夜”即将伤到【天子】的那一刻发动能力，使他的动作放缓数倍，滞于半空。 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被称为【空督】，男性，能力为空间系天赋【渡迁】，能够对自身超远距离传送，或对指定目标短距离内瞬间传送，他将【天子】传送出“吴阡夜”的攻击范围，并将另外一位送了过来。 接下来的这一位，是真正对吴阡夜造成伤害的，身穿黑金制服，被称为【诡郎】，女性，能力为诡系天赋【回殇】，即将自身受到的伤害和负面效果完全归还给伤害施加者，因此“吴阡夜”对她的斩击完全回到了自己身上。 而使【诡郎】毫发无伤的，被称为【魂使】，身穿白金制服，女性，能力为魂系天赋【破厄】，提升众人气运，并可以使指定对象免受一次致命攻击，但对同一对象的使用次数有限，不能短时间内连续使用。 以她现在【颖花】巅峰的境界，她可以对一个人使用三次【破厄】完全避免伤害，间隔时间在3小时左右。 最后一位穿紫色制服，被称为【星丞】，能力为天系天赋【纵星】，来自天外的力量，暂时还没有出手。 以上五位加上【明相】【炎将】【判官】【影侯】，都是【天子】亲自在民间选拔并任用的人才，其天赋都于各自的系别内登峰造极，成为函夏的国之重臣。 傀儡男子的颈动脉因【回殇】的作用而血流不止，暂时站在原地没有其他动作，【空督】则趁此机会将之前失去行动能力的第一批正规军传送到了他身后的远处。 【魂使】搀扶斗志不高的【炎将】【影侯】与【判官】起身，对着其他正规军、封魔师以及颂曲小组随手一挥，为他们增加气运，使众人不会在战场上因横祸而死。 【魂使】看着秦华怀中仍在昏迷的天使，微微蹙眉。 楚曼珠的能力在战场上绝对能发挥巨大作用，可以将正规军的伤亡减到最小，但没想她仅是看到了【暗夜】就失去了意识，看样子几年前的永明事件对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 “【明相】身在何处？” 【天子】孔武的目光扫视部队，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发出疑问。 浑身湿透的【炎将】指了指漆黑的天空，心有余悸地开口： “回陛下，【明相】被困在夜幕之中了……不过以他的实力，我想他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天子】深吸一口气，思考着接下来的策略，目前的形势似乎在慢慢好转。 帝京的大部分最高战力都已聚集于此，如果这都无法阻止恶神，他恐怕得做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暂时放弃长洲，先保留帝京的战力，再想办法。 众正规军严阵以待般地盯着还在喷血的黑发男子，时刻准备应对祂接下来的举动。 他们迈出了成功的一步，仍是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一个无意识人类和无实体神明灵体的结合体，看似是个不完整的拼凑存在，可实力并不会比完整的神明逊色多少。 “吴阡夜”的头逐渐回正，他朝着天空缓缓伸出了手…… 第166章 使徒出手 身为恶神傀儡的“吴阡夜”煞白面孔上没有一丝感情，血红眼珠与喷洒的鲜血交相辉映。 江陌月模样的灵体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和手臂，同样血红的双眼怨恨地盯着几道身穿笔挺制服的身影。 傀儡的身体强度还是个人类，之前正规军的进攻手段都没能触及到他，这让【暗夜】不小心放松了警惕，直到他受伤，祂才想起这副身体的致命弱点。 一旦傀儡失去身体机能，【暗夜】的手段也就无法施展，这让祂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部队，不能再过于轻敌了。 几位帝京战力巅峰行云流水、天衣无缝、默契无比的完美配合成功割开了男人的大动脉，但【暗夜】绝对不会让同样的手段第二次奏效。 “吴阡夜”向夜空伸出了手，像是捏住了那漆黑幕布的一角，随后将一抹极致的黑暗攥在了手心。 他将手中的黑暗抹于颈部的伤口，血流瞬间被止住，动脉在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下愈合。 【暗愈】，只要周边的环境存在黑暗，他就能用黑暗愈合自己的伤口，甚至修补残破的身体。 正规军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再次提心吊胆起来，他们的攻击虽然奏效，但【暗夜】却有完美弥补的手段。 黑发男子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夜空之下，陪伴他的只有身后那道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少女灵体。 而他的对面，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百人部队，身着龙纹唐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队伍正中，五位意气风发的战力巅峰在他身后依次排开。 紫衣封魔师加急治疗着先前被恶魔断肢砸晕的战斗员，颂曲小组围绕着双目紧闭的金发天使一筹莫展，被剥夺能力的【影侯】、被完美克制的【炎将】以及倍受打击的【判官】于队伍边缘沮丧至极。 除此以外，还有一位身背五道光圈的年轻男子站在一侧，身上的气场与气质都与众人截然不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陌月”模样的灵体快速扫视人群，立马分析出了目前的形势。 威胁最大的其实是那个还未出手的【五行】使徒，祂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隐隐传来天神的起源之气，并且尚不明确他的能力究竟如何。 与其他使徒不同，他的光圈有五个之多。 其次就是刚刚抵达的，以【天子】为首的几位支援，他们的反制成功伤到了“吴阡夜”的身体，尽管这种攻击无法实现第二次，【暗夜】也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众人可以说是毫无威胁，境界略低的战斗员、负责治疗的后勤，还有一个基本派不上用场的颂曲小组。 正面战斗总是让人疲劳，【暗夜】在此时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长洲城还有几百万的灵魂等待着祂的收割。 少女灵体长叹一口气，随即闭上眼睛默念了起来。 “我是恶神，我是恶神……恶神行事就要贯彻‘恶’这个字，不能有心理负担。 【暗夜】，这种事情祢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只有这样，才能早日见到【黑昼】哥哥啊……” 祂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自我催眠与暗示，正规军听不到祂的声音，见祂迟迟没有动作，一刻也不敢放松。 下一刻，灵体血红的眼眸猛然睁开，无数黑影自夜空中降临，将“吴阡夜”的身躯包裹，为他披上了坚不可摧的暗影长袍，可以很好地保护他的人类躯体。 灵体带着男人准备再度飞上夜空，正欲有所动作，却发现“吴阡夜”的身体上布满了透明细小的钟表形图案，他的动作又再度迟缓起来。 【时尉】发动了强度更高的【迟滞】，一道时钟的虚影在他面前浮现，指针用最慢的速度缓缓转动着。 他想要将【暗夜】与祂的傀儡困在地面，高空作战对他们都十分不利。 但【暗夜】这次已有所防备，祂顶着时间力量的压制，操控着男人缓缓抬手，对着【时尉】的方向猛然一捏。 清脆的响声传来，【时尉】面前的时钟虚影瞬间碎了一地，“吴阡夜”摆脱了【迟滞】的压制。 【时尉】嘴角渗出丝丝血迹，他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刚才他们各自的天赋能够影响到恶神，纯属是趁祂放松警惕，出其不意才达到的效果。 想要正面用天赋控制神明，是几乎不可能的。 眼看【暗夜】又要再次带着男人升天，正规军突然看到身旁无数锋利的藤蔓与木刺疯狂地向着黑衣男人的身影飞驰而去。 【五行】使徒终于动手了。 公孙极握着【建木】分支制成的法杖，背后绿色光圈闪烁，法杖的尖端极速生长，同时分叉变粗，如同游龙般扭动盘旋着向前飞去。 【暗胧】在“吴阡夜”的手中再次挥动起来，黑色刀光在看不清影子的手速之下凭空飞舞，看似坚硬强劲的木刺在刀影之中不堪一击，化作点点木屑在风中飘散。 【暗夜】内心暗自冷笑，这个使徒并没有祂想象中的那么强。 可下一秒，浮在空中的木屑微微一顿，随后冲天火光自每一寸细小的碎片中爆裂开来，无情火舌瞬间吞噬男人的身影。 公孙极驱动了“木”的野蛮生长，同时在里面藏了巨量的“火”。 火光渐散，“吴阡夜”所处的位置被浓烟笼罩，空气中弥漫焦糊气息。 烟尘中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人未出现，闪着凶光的黑色利刃率先破烟而出，势不可挡地以惊雷之势朝着【五行】使徒的身躯冲刺而去。 公孙极背后的棕色光圈精光乍现，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他的面前，勉勉强强挡住了【暗胧】的刀尖。 烟尘慢慢散去，握着暗影太刀的男人毫发无伤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他的周围悬浮着数个深不可测的幽暗渊洞。 【暗夜】用【深渊】的能力瞬间吸收了火焰爆炸的势能，保护下了“吴阡夜”的人类躯体。 灵体在男人的背后慢慢皱起了眉头，【五行】使徒的能力强度并没有到致命的程度，但他所能控制的元素过多，导致其招数变幻莫测，暗藏杀机，对祂造成不小的阻碍。 “吴阡夜”在灵体的操控下，左手凝聚出一面比之前更大的幽暗渊洞，反握【暗胧】，刀尖朝下，随后身影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公孙极双眼闪烁，快速寻觅着男人与灵体身影，但目之所及只见黑暗。 令人脊背发凉的语气自夜空传来。 “该结束了。” 第167章 神罚之吟 冰冷语气自上方的夜空传来，众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暗夜】与“吴阡夜”就已出现在了无法触及的高空。 公孙极看到他的身影，立刻竭尽自己的手段向他袭去，冲天的烈焰、疯长的木刺、激荡的流水、锋利的金属，在【建木】法杖的驱动下以难以抵挡之势交织缠绕着直指夜幕中的那一道犀利人影。 但看似猛烈的攻击，还未完全冲上那片暗黑，就在一股不可抗拒之力的力量之下扭转，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暗夜】驱动【深渊】的能力，用【吞噬】吸收了【五行】的自然能量。 这个带来绝望灾难的恶神，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的复杂。 神明灵体虽无法亲自行动，但祂能调动吴阡夜体内的所有能力，其中包括【深渊】的主要能力【吞噬】、【暗夜】的全部能力，还有天系天赋中强度数一数二的【液驭】。 【吞噬】对于各种形式的能量攻击，几乎无解，并且【暗夜】已完全集中了精神，正规军出奇制胜的战术很难再次奏效。 【空督】眼冒蓝光，伸出双手对着高空的男人与灵体，还在尝试将他传送下来，否则面对如此高度的强大存在，他们只能束手就擒。 精密的蓝色法阵逐渐在男人脚下展开，他却只是斜眼瞟了一眼，便凭空猛然一踏，直接将法阵跺了个稀碎。 【空督】顿时面色苍白，一口老血没有憋住，直接吐了一地。 【时尉】和【空督】都因尝试用时空之力控制恶神而遭到了强烈反噬，此时的精神状态极为不佳。 【诡郎】没有受到攻击，她的【回殇】也就无法起效，更严重的一点，就是【魂使】的【破厄】保命能力还未到冷却时间，若是再挨【暗夜】的一击，她也许会立马毙命，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魂使】的能力目前也只能为众人增加一些对于恶神来说微不足道的气运，虽然可以保证众人不会意外横死，但无法完全保证他们的性命安全。 此外，【影侯】失去能力，【炎将】和【判官】也都没有斗志，正规军似乎再度陷入困境。 函夏帝京巅峰的战力，面对飞天的恶神都只能干瞪眼，绝望的气息于部队中愈发强烈。 【暗夜】的目标是人类的灵魂，接下来将要降临的，是所有避难所民众的噩梦。 只见“吴阡夜”反握着【暗胧】的刀柄，双手缓缓松开，张开双臂，扬起头颅，黑暗太刀于他胸口前方静静悬浮着。 “吴阡夜”的姿势像是在拥抱着夜空，瓷白的面孔上朱唇轻启。 男人与灵体一同开口，一段轻声吟唱在一男一女的双重嗓音交织中响起，似有夺人心魄的恐怖力量。 “以杀戮代替净化，以毁灭迎接重生； 以灵魂为献祭，于永夜中长眠； 离光明远去，投入暗夜的怀抱…… 以【暗夜】之名，解放万千生灵。” 吟唱结束，天空顿时风起云涌，却又瞬间如时间暂停般定格，压抑至极的天地之间，仿佛一呼一吸都被限制。 【天子】金黄的双眼中倒映着深邃的黑暗，他望着身披黑袍的恶神傀儡，片刻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似乎听到了男人与灵体遥远的吟唱之声，凭他过往的经验，这是大规模杀伤性能力发动的前奏。 他猛然转过身来，面对自己还能发动能力的五位下属，神情凝重而急切，嘴唇开合颤抖，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子】似乎有方寸大乱之态。 “各位！听我的命令！现在立刻前往长洲城各区避难所，用各自的能力尽可能地保护避难所内民众！” “【时尉】【空督】【星丞】，你们分别去往西、东、南区的避难所集群地……【魂使】和【诡郎】，你们在这保护好部队其他人……还有【五行】的使徒，请你随我一起前往市中心避难所……恶神的神罚，马上就要降临了！” 【时尉】和【空督】受到了恶神的反噬，但还能发挥出原本的七成能力，听到【天子】的指令一刻也不敢怠慢。 【空督】立即发动【渡迁】，按照【天子】的指令将众人传送到了指定的地点。 分布在长洲城各区避难所附近的正规军巅峰战力，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天空。 片刻后，毁灭性的【暗夜】力量从天而降。 只见无数漆黑的巨大刀刃如骤雨般飞速冲向地面，方向明确，瞄准的就是长洲城各区的避难所集群。 打造避难所外墙的材料坚不可摧，但在神明级别的攻击之下只会不堪一击。 【暗夜】发动了神罚，将收割这数百万计的人类灵魂，以此为献祭来增强自己的神力。 若是如此数量的灵魂被祂尽数吞噬，祂甚至能恢复出自己的实体，到那时不需要吴阡夜的躯体就可发动自己的能力。 如果正规军没能保护好这些民众，那他们将面对实力愈发强大的恶神，胜算也会越来越渺茫，等待所有人的只有死路一条，对于整个国家也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避难所附近的几位正规军巅峰，此刻背负的是百万民众的性命，挽救他们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救自己，更是在守护整个函夏。 毁天灭地的无数漆黑刀刃于各区上空的夜幕之中，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一场血腥刀雨，一场绝望之灾。 位于不同区的【时尉】和【空督】已是满眼决绝，他们立于万人之前，容不得半点退缩。 眼前就是窒息的黑暗，而正规军的使命，就是为函夏的人民驱散黑暗，带他们迎接光明。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默契般地从怀中拿出了一管绿色药剂，【破界精粹】。 一支虽不足以让【颖花】巅峰的他们直接突破到【灵果】，但也能大幅提升天赋能力的强度，并强制透支精神力来达到他们平时根本做不到的地步。 长洲西区，以一名身着淡蓝色制服的男子为中心，最大规模的【迟滞】瞬间发动，透明的能量充斥空气，时间法则在这一刻为之震颤，上空的无数巨大利刃如被定格。 长洲东区，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张开双手，精密的蓝色法阵扩散开来，直接覆盖了整个区域，漆黑利刃被安稳传送到了荒无人烟的废墟空地。 长洲南区，身穿紫衣的【星丞】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睁开幽紫的双眼轻声开口： “群星，请聆听我的祈愿，听从我的号令……” 第168章 办法 【星丞】面对暗影利刃的暴雨处变不惊，他叼着香烟，双手插兜，幽紫的双眼之中是无尽的浩瀚星辰。 他的天赋【纵星】，算得上是天系天赋中强度名列前茅的卓越能力，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它超越了天系的范畴。 来自天外的力量，属于群星的回响。 紫色制服的身影在南区某座避难所的不远处静立，上空毁灭性的刀雨似乎与他无关。 “群星，请聆听我的祈愿，听从我的号令……” 【星丞】踩灭了烟头，伸出手凭空点了好几下。 上方的夜幕似乎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比暗黑刀雨速度更快的流星雨划破夜空，无数不大的小行星拖曳着泛紫光的长尾从天而降，每一颗都精准命中每一柄利刃。 极速的陨石击碎漆黑的刀刃，在高温之下迅速消融，只留细小的碎片缓缓飘落。 规模巨大的神罚之刃持续了许久，【星丞】也不再淡然，竭尽精神力召唤流星，极力应对着每一轮攻击。 良久，漆黑的夜幕不再传来动静，【星丞】满头大汗，手指抽搐，眼中浩瀚星海的颜色也淡了许多。 啪嗒！ 【星丞】颤抖着手，微弱的火苗在打火机上轻轻舞动，他再次拿出一支烟，点燃后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 毕竟是恶神的神罚，他此刻的精神力已经见底，若不是天赋能力十分强大，他并没有把握独自面对如此恐怖的大范围攻击。 好在几轮刀雨后，他远远看见高空中的男人暂时没有新动作。 如果接下来还有变故，他也将使用【破界精粹】做最后的搏斗。 与此同时，西区、东区的危机也在【时尉】和【空督】的努力之下被化解，【破界精粹】很快达到时效，两人浑身瘫软地倒在地面，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已无力应对了。 市中心的避难所群都被【天子】的金光围绕，【五行】使徒公孙极也用少部分神力轻松化险为夷。 部队的封魔师此时已是后勤团队，大部分人都恢复了过来，一些空间系能力者迅速锁定了三位精疲力尽的战力巅峰所在位置，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为他们治疗并补充精力。 部队还剩【天子】【魂使】【诡郎】和公孙极，以及部分恢复好的战斗员状态良好，其余战力巅峰除了【星丞】都暂时无法再战。 上空的【暗夜】见自己的神罚被人类竭力化解，并没有显得不悦或愠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一个前奏，就让你们精疲力尽了吗……呵呵呵呵。” 少女灵体的手慢慢摸上了悬浮的大太刀【暗胧】，握住了刀柄的上半部分。 男人也伸手，与灵体一同紧握刀柄。 “吴阡夜”抬起暗影太刀，置于脸侧，漆黑反光的刀身映出他煞白的面孔和冷血的五官。 他慢慢调整刀尖，随后瞄准了下方的某个位置，眼中血光乍现。 少女灵体纤细透明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暗胧】的刀背，只见刀光一闪…… 南区的【星丞】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赶忙扔掉手中烟，却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被一束极致的黑光贯穿胸膛。 噗！ 温热的鲜血伴随烟雾从他的喉头喷涌而出，他的双眼瞬间黯淡下来，笔直地朝地面倒去。 他仰面躺着，满脸不可置信与不甘。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拼命想起身，却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摸出药剂的简单动作都无法做到。 好在【魂使】之前给他增加了气运，【暗夜】的针对性攻击偏离了他的心脏几毫米，没有致命。 他的双眼逐渐模糊发黑，即将失去视力之时，似乎又看到了速度惊人的漆黑光束自高空射向了不同方位。 【时尉】与【空督】也受到了同样的袭击，同样侥幸没有致命，但目前基本上也算是废了。 市中心的【天子】察觉到了不对，额角微微渗出汗水。 “陛下……” “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容乐观了，公孙同学……” 金色的双眼坚定而忧虑地看向了【五行】使徒，后者五彩的双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陛下，请信任我。这次的危机，我一定会拼上这条命去解决的。 我也是函夏国的一份子，既然上天眷顾我，赐予我超越人类的能力，那我就有责任用手中的能力，去保护那些该保护的人。” 【天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现在除了依靠这个使徒，他还没有想到其他的办法。 …… …… 叮铃铃…叮铃铃…. 【执念空间】，吴阡夜家中。 “吴阡夜，电话响了，去接一下。” 江陌月写着什么东西，朝吴阡夜喊了一句。 回家之后，江陌月似乎恢复了正常，行为举止都与吴阡夜记忆中的一样，他大概明白也许是那个未知存在暂时离去了。 只是他现在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毕竟一切事情都很匪夷所思，他并没有弄清楚真实的状况。 “喂你好，请问找谁？” 吴阡夜拿起听筒，听到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年轻少年声音。 是柳风打来的。 “阡夜哥吗？是我，回到现实世界后我去图书馆翻遍了天赋、意识、梦境相关的馆藏……我想我可能找到让你意识回归的办法了，所以今天晚上一入梦就来执念空间找你了。” “哦哦，找小陌的啊，我帮你叫她。” 吴阡夜不敢露出破绽，所以答非所问。 “嗯……好，明天在极夜一中对面的咖啡店见个面吧。” 吴阡夜嗯了一声，转头对着江陌月喊了一句。 “小陌，找你的。” 江陌月显得有些期待和兴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喂？是柳风，哈哈哈找我有什么事呀？” 吴阡夜有些奇怪，上次的江陌月明明没有给柳风留下电话号码，并且很嫌弃柳风，现在的表现却很正常。 正常指的就是江陌月与回忆中的一样，开心地接了柳风的电话，叽叽喳喳地聊了很久。 他这才确定现在的江陌月是执念空间的记忆之人，而不是具有强大独立意识的那个可怕存在。 吴阡夜微微呼了口气，自己当时给柳风留下电话号码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这个举动能使事情按照【执念空间】的规则来发展。 看着妹妹对着电话娇俏开心的样子，吴阡夜内心五味杂陈。 “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得回去，我不能留恋这里。” “小陌，爸妈……还有夕颜，要是回到现实以后，你们还在该多好……” …… 第169章 【遗忘】 【忘忆空间】。 夕颜瀑布般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脚边，几乎要拖到地上，她身边的林兰也是如此。 她们的面前，是一大堆金色白色夹杂的追忆晶。 “林兰姐，这就是全部的魂系和人系追忆晶了……我们找了多久？我怎么感觉不到累？” “嘶，可能好几十年了吧……也可能是几百年，我记不得了。不过你放心，你生前的那个人间估计只过了几小时。 还有你感觉不到累，是我用能力让你遗忘了疲劳……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可能时间太长你也忘了。” 夕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等待林兰接下来的动作。 白发御姐抓住了夕颜的手，另一只手从堆中拿出了一颗白色的追忆晶。 “我使用追忆晶的能力都是一次性的，而且看不出来它是什么能力，所以你我得一直保持接触，若是正好错过了让你回到人间的能力，可就没有机会了。” 夕颜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林兰手里的白色晶体。 “对了，这个该怎么用来着……” 没等林兰嘀咕完，夕颜抓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水晶。 幸好她还记得追忆晶的用法，她搞不懂林兰为什么老是会忘记。 清脆的响声传来，透明的淡淡微光流入了林兰的身体。 白发御姐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嗯……这个天赋是【幸运】。好像没什么用，不过，接下来应该能让我们拿到有用追忆晶的机率更大一点。” 她没有等待，又拿出一颗透明的水晶。 “这个是【增运】……” …… “……这个是【好运】。” …… “这个是【激运】。” …… “这个是【极运】，额等一下，怎么全都是幸运类的天赋，这有什么用……” 林兰皱起了眉头，夕颜也是一头雾水，但随后，林兰的眼睛闪出了希望的光。 “夕颜妹妹……这是上天的旨意啊！【极运】就是这类天赋的最高级别了，也就是说现在，是我们拿到你需要的追忆晶概率最大的时候！” 夕颜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我们该怎么做？” “跟我一起集中信念，脑海里没有其他杂念，就想着你一定要回到人间这件事。” 两人闭着眼睛心中不停默念，许久过后，林兰从追忆晶堆中拿出一枚散发淡淡金光的透明水晶。 捏碎后，细微的金光流入她的双眼，片刻，她愣在了原地有些出神。 “这个是……【通灵】……” 夕颜听到后歪起了脑袋。 “【通灵】？那得人间发动这个能力才能把我的灵魂召唤回去吧……要不我们再试试下一个？” 林兰自顾自地微微摇了摇头，神情万分激动。 “不，不用这样……我把那位召唤到这来就行了……大人，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 林兰缓缓起身，高举之前应对窃忆魔的那个夸张的、半黑半白的仙女棒，眼中金光闪烁。 “召唤，【遗忘】之神！” 仙女棒黑白光交替闪烁，巨大的蝴蝶结不停抖动。 【忘忆空间】原本波澜不惊的纯白河流瞬间沸腾，静止般的天空顿时风起云涌，林兰洁白如雪的长发与她的白袍一起在风中肆意舞动。 夕颜睁大了双眼，望着她的身影一时出神，同时，神明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一道纯白的身影在林兰与夕颜之间的上空缓缓成形，逐渐变作一位身穿白衣、白色长发的男子模样。 男子与林兰的外形十分相似，一袭素衣简约无比，一头白发随风摇曳，黑色眼珠中镶嵌着白玉般的瞳孔。 而祂的面容，惊艳得令人发指，甚至比林兰都美上好几分。 【遗忘】轻盈飘动旋转着降落地面，举止优雅至极，声音轻柔而动听，如同三月春风，又如潺潺溪流。 “何人～在召唤我？” “大人！” 林兰张开双臂，想要将祂拥入怀中，后者却是向一旁飘去，没有让她接触自己。 “大胆，你是何许人也～为何入侵我的【忘忆空间】？” 男神翘起兰花指，故作惊恐与责备之态，柳叶细眉之间隐隐透着几分不悦，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的使徒。 林兰的动作僵在原地，表情凝固，随后对着夕颜尬笑了几声。 “夕颜妹妹，不要见怪，祂是【遗忘】，祂很健忘。” 林兰拿起仙女棒，用黑色那端狠狠地朝着男神的头砸了下去。 “啊～” 男神也没有想到对方暴起，没有躲过这一下。 “哼，好好看看老娘是谁！” 白发男子吃痛，摸着脑袋表情委屈，眼角泛泪，刚才那一下似乎很痛。 不多时，祂的眼睛终于闪出了光彩。 “哦～是林兰，我优秀的使徒……” 男子张开双臂，想将林兰拥入怀中，但这次轮到她扭过头去了。 林兰撅起了嘴，轻哼一声，没有理会男神。 “哦～我亲爱的使徒，请不要生气，你是知道的，我经常忘记～请原谅我。” 林兰看到对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最终接受了【遗忘】的怀抱。 “我的使徒，这次召唤我，有什么事吗？” “大人，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遗忘】淡淡一笑，仰面开始自顾自吟诵起来。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承天意，顺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林兰咬着嘴唇，表情有些僵硬。 “哦，我已经脱离众神，好像在暗中参与了某项重建神界秩序的活动…….我记不清了，但这都无所谓，因为我现在回来了～” 夕颜在【遗忘】的背后面部表情抽搐，眼前二位的行为有些颠覆她的认知，一个比一个离谱。 林兰看到了夕颜的目光，也没有耽搁，告诉了【遗忘】事情经过。 “哦～原来是可爱的【掠夺】使徒，你来到这里，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夕颜听到这话内心泛起一阵心酸。 “不用怕我的孩子，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 【遗忘】完全转了过来，对夕颜伸出了手。 夕颜觉得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仅是对方的使徒说了一声，这个神明就决定帮助自己了？ “【遗忘】大人……现在就开始吗？” 遗忘优雅地颔首。 “你很想回去的吧，咱们不用耽搁了。” 夕颜咬着嘴唇有些犹豫。 “大人，请给我点时间，我跟林兰姐姐告个别。” 林兰在另一边显得很惊喜，赶忙走到了夕颜的面前。 “啊，夕颜妹妹，我会想你的……下次，一定要成为了使徒再死啊，不然你会去到人类的冥界，我们就没有机会见面了……” 林兰说着说着，眼里流出了泪水，也不知道是太舍不得她还是为她高兴。 第170章 归来 “林兰姐……我也会想你的。” 夕颜虽然很渴望回到人间，但此刻的心中竟也充满了不舍。 她在人间几乎没有亲人，最亲近的人也只是认识了几个月的吴阡夜，与她单独相处了几十年或是几百年的林兰，看样子才是她最知心的朋友。 只不过这多年的时光被林兰用遗忘的能力抹去了，以至于夕颜在她身边的每一刻都不会觉得漫长。 “回去以后，代我向你那位特殊的同伴问好……一定要在人间好好生活…… 还有，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境界，为了不被上面的那些存在察觉异常，你在人间使徒的形态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这之后你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境界。 夕颜妹妹，我期待终有一天，还会与你相遇。” “好，我答应你，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再次相见。” 夕颜伸出小拇指，与林兰拉钩约定。 黑色圆环的瞳孔与银白圆环的瞳孔互相盯着看了很久，她们的内心情绪万千。 “对了林兰姐，我多嘴问一句，那个仙女棒是能让人恢复记忆吗？” 林兰挑了挑眉毛。 “嘿嘿，这是【记忆】的神器之一，白色那面使人遗忘，黑色那面代表回忆。” 夕颜听得有些心动，要是能把它带回人间，吴阡夜记忆的恢复就不成问题了。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要，人家已经竭尽所能帮她重生了，再得寸进尺有些不妥。 况且，【忘忆空间】也不一定让她把这个【记忆】的神器带走，她自己不具备神力，能否驱动这个神器还是个问题。 “呜呜呜～” 白发美艳男神此时竟在一旁抹起了眼泪，绝美的面孔梨花带雨。 夕颜和林兰目瞪口呆，表情完全僵在脸上，她们的伤感程度完全比不上眼前这位。 “……【遗忘】大人？” “呜呜呜～离别总是令人如此悲伤啊。” 【遗忘】擦干了眼泪，收拾情绪正对着夕颜。 “可爱的【掠夺】使徒～你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开始吧，我一定会帮你成功回去的。” 【遗忘】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本白色封皮的笔记本，其表面布满复杂精细的优美纹路，稳稳置于手心。 “【掠夺】使徒～把手放上来，这是【遗忘】的神器。” 夕颜照做了，微光立刻顺着纹路流淌而下，奇异的能量在夕颜的周围涌动。 【遗忘】拿开了夕颜的手，白色笔记本如同被狂风吹动，哗啦啦地自主翻动起来，夕颜几乎拖到地面的黑色长发随风飘舞，同时她在【忘忆空间】内的身影渐渐模糊。 “哦对！！” 在夕颜即将离开之际，【遗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地又掏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塞到了夕颜的手里。 夕颜被这个举动惊了一下。 “【遗忘】之神，这是什么？” “差点给忘了，这是我要拜托给你的一件事，这个东西叫【备忘录】，它会跟你一起回到人间，麻烦你把它转交给【**】。” 夕颜没有听清最后两个字，只知道【遗忘】让自己把这个【备忘录】带给人间的某个存在。 “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带给谁啊？” “一定不要忘了啊，把它交给【**】！” 【遗忘】的身影逐渐模糊，黑山白水的【忘忆空间】在夕颜的眼中消融。 夕颜万分疑惑，【遗忘】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唯独那个【**】她始终听不清，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把东西带给谁。 夕颜握紧了【备忘录】，将它小心收好。 眼前再也看不到白发御姐与美男的身影，黑白分明的天地被无尽的刺眼白光覆盖。 夕颜深吸一口气，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异样的感受遍布全身。 【遗忘】奇迹般的能力，真的要让她回归人间了。 …… 【夕颜遗忘了死亡。】 【死亡遗忘了夕颜。】 …… 【第一百八十八亿六千一百一十五万五千九百七十六次轮回的人间遗忘了夕颜的死亡】 …… 【**】遗忘了夕颜的死亡。 …… …… 花谢还会再开。 黑发的美丽少女猛然睁开双眼，只见满目疮痍。 战火之中的长洲城，随处可见的断垣残壁。 她真的回来了，只是眼前的长洲，似乎与自己离开时的样子还有所不同。 夕颜摸了摸口袋，那本【备忘录】还在。 她记得自己上次死亡之时是清晨，不知在【忘忆空间】待了那么久，人间过去了几天呢？ 她在旁边的废墟之中偶然发现了一只还在运转的电子手表。 “14:30。” 日期还是那一天，时间只过了6个小时。 夕颜一阵恍惚，突然感到有些压抑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头，终于发现了异样。 明明是白天，城市却被漆黑的夜幕覆盖，这与她印象中极夜城有些相似。 夜幕之下，一个男人悬浮在半空，他的背后挂着一个透明灵体，此时两道身影共同握着一把黑色太刀对着下方展开了猛烈攻势。 那道身影越来越眼熟，夕颜眯起了眼睛，疑惑越发浓重。 才过了六个小时，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复杂的状况？ “吴阡夜？你怎么回事？” 夕颜起身，背后悬着银白色光圈，她作为【掠夺】使徒还有一个小时时间。 巨大镰刀在手中成形，她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 【忘忆空间】。 “对了大人，我有件事要问你，这条河，它叫什么来着？” 林兰到现在还没想起这条使徒专用的转世之河叫什么。 【遗忘】略微愣了一下，随后开口： “它的名字叫【忘忆空间使徒专用转世之无尽白色纯洁河流】，记住了吗？” “啊？” 林兰又愣了一下，发现【遗忘】的眼神有些躲闪。 其实这个名字也是祂现编的，祂根本记不得这条河叫什么，每次林兰问祂，祂的回答都不一样。 祂朝白发御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色却不太好看起来。 白发美男抽了抽鼻子，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鼻血悄无声息地滑落，祂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 林兰看到这一幕心跳加速，帮夕颜回到人间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神明发动能力，竟然使自己受伤了？ “不用担心，我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这之中牵扯的因果好像有点多了。” 【遗忘】盯着手中白色的笔记本良久，神情复杂。 “我亲爱的使徒，我可能得亲自去人间一趟，时间不会太久的，完事之后我就会回来。” 林兰抓住了【遗忘】的手。 “你向我保证，不许食言，必须要回来，不准再让我那么孤单了。” 美男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保证马上就回来。” 第171章 执念崩塌 “不过大人，神界不是禁止神明亲自下凡吗？你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遗忘】满脸微笑没有改变，似乎胸有成竹。 “这个……我自有把握，人间的状况没那么简单。刚才【掠夺】使徒回去的时候，我偷偷瞥见了一眼。 【暗夜】妹子降临了，祂展开了【蔽日】正在人间闹呢，夜幕之下的事情，上面察觉不到……嗯，好像还有天神的气息，不知道祂躲在哪了。 所以我得去一趟，以免事态失控。” 林兰犹豫着点了点头。 “大人，一定要保重啊。” 【遗忘】对她抛了个媚眼，随后在白色笔记本书页的疯狂翻动之下逐渐消失。 【忘忆空间】再次陷入了沉寂，诺大的黑白天地之间，只有林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河边。 “唉。” 林兰叹了口气，随后手中出现白色的光源，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的额头。 “让林兰遗忘孤独、遗忘等待的痛苦吧。” 【忘忆空间】没有其他人的几百年日子里，她一直用这个方法，对自己发动遗忘的能力，这才使她没有情绪崩溃。 “下一个来这里的使徒会是谁呢？” …… 【执念空间】，极夜一中对面的咖啡店。 柳风与吴阡夜坐在窗边，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吴阡夜点了两杯拿铁，将一杯推到了柳风面前。 “谢了阡夜哥，不过我不喜欢喝这个……让人清醒的东西，会阻止我入梦，过去的美好也就无法再次体会了。” 柳风清秀的面孔映在挂着雨珠的窗边，显得忧郁无比。 吴阡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自己遗失的回忆也经常与梦境相关联，太过清醒对他来说见不得是一件好事。 “言归正传吧，阡夜哥，我已经找到让你的意识回归现实的方法了，不过，这需要一些勇气，和你对我的信任。” 吴阡夜郑重点头，这个空间，柳风了解的似乎比他多得多，他除了相信对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尝试一下。 柳风清了清嗓子，似乎在做心理准备。 “阡夜哥，你也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方法可能听着有点离谱，但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它是可行的。 你要在这个【执念空间】，把自己的眼睛戳瞎。” 吴阡夜听到这个答案，身子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这确实很离谱，而且需要极大的勇气。 柳风见到他的反应也不意外，继续解释道：“一般人都是无法轻易进入潜意识空间的深层的，换做常人，想要在最浅层的梦境中保持清醒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这个第三层的执念。 但你我都可以在这里行动自如，仿佛这里与现实无异，这是我们天赋的作用。 我的天赋是【神游】，主要作用就是可以穿梭于各种层次的意识空间，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天赋，但你来到这里，多半与它脱不开干系。 你若是在此自杀，空间就会重置，所以我想到的办法，就是戳瞎你的眼睛。 天赋是唯心力，释放以双眼为通道，双目失明，唯心力量就得不到释放的窗口，与之相关的一切也就不复存在……” 柳风见吴阡夜皱起眉头开始思考，停顿了一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在【执念空间】戳瞎双眼，就会使自己天赋在此失效，而我来到这个空间又与天赋挂钩，所以天赋失效，这个空间也会离我而去，对吧。” 柳风有些惊喜，他在现实费尽心思才理解的深层理论，吴阡夜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明白了个大概。 “没错，阡夜哥，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你也大可以放心，在第三层意识失去天赋，现实中的天赋不会受到影响。 唯一的弊端是……你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了，往日的美好，除了在回忆之中，就没有办法再次体会了。” 吴阡夜若有所思，这算得上是一个遗憾，但比起虚幻的美好过去，他觉得现实的现在与未来更为重要。 并且极夜当年的真相，他还没有找到，他已不再寄希望能在【执念空间】找回记忆，这里一个只是想方设法用回忆困住他的地方。 “谢了，柳风同学，我回去考虑考虑。” 两人面对面无声地坐了许久，直到两杯咖啡放凉，不再冒出热气。 “我们现实再见吧，柳风。” “一言为定，阡夜哥，我在林邑等你。” 两道身影离开座位，简单告别后各自走入蒙蒙烟雨之中。 …… 月上柳梢，吴阡夜坐在书房窗边，望着未曾停歇的小雨思绪万千，江陌月坐在他的身边，沙沙地写着日记。 吴阡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对方却是心无旁骛，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也许是柳风天赋的作用，先前冒充江陌月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心理与思考，也没有再次附身江陌月，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表现得与过去一样。 吴阡夜走出书房，见到母亲江梅正高兴地试穿着单位新发的大祭司服，父亲吴隐天刚完成“取物”委托，拿着大把钞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家门。 一切如此熟悉而美好，正如他六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夜一样。 而美好总是转瞬即逝，三年后，永明与极夜都突发变故，极夜的居民安眠于深邃永夜，永明的城市堕于无间地狱。 除了在这个【执念空间】，吴阡夜再也不会见到昔日的至亲了。 但即使能在这见到又能如何？一切都是本不该存在的虚幻。 他看着自己幸福的家，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与气闷，打开了窗，探出了头。 一轮明月倒映在水洼之中，每一次雨滴落下的涟漪都会让它扭曲变形，在水中勉强维持着那一丝皎洁。 【执念空间】的一切美好，就如同这水中之月，表面令人沉醉，却又虚幻而脆弱不堪。 吴阡夜早已下定了决心，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回到了书房。 里面不见江陌月的身影，书桌上只留下摊开的本子与几支水笔。 吴阡夜瞥见了日记本上的内容，仅有六个清秀的字迹。 “镜中花，水中月。”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颤抖着拿起两支笔，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眼眶。 噗！ 眼球破裂的闷响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看到的却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在模糊的猩红之中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支离破碎。 属于吴阡夜的【执念】正在崩塌。 只是他没有发现，那道墨绿长发的少女身影，早就站在了书房门口，静静地望着他。 “吴阡夜，再见。” …… “但再见，并不是永别。” …… 第172章 重逢 吴阡夜眼中的猩红愈发浓重，熟悉的房间化作点点碎片在他模糊的视野之中四散纷飞。 脚下已无立足之地，不可抗拒的失重感遍布全身，他只觉得自己正在堕入无尽的虚空。 耳边似乎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女声，他已无心顾及。 眼中的血液随着【执念空间】的碎片一同向上方飞去，带给他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知何时已身处一片巨大的空白领域，下坠感未曾消散，他仍在持续坠落。 片刻，吴阡夜感到气管被堵塞，肺部肿胀，四肢乏力无法行动，大脑如同在滚筒洗衣机中旋转不停。 啪！ 他咬紧牙关，轻响自浑身各处传来，眼中白光刺眼无比，如同利剑一般贯穿了他的头颅。 他突然有些怀疑柳风这个方法是否真的可行，但痛苦让他无法思考。 “额……啊！” 一阵痉挛。 吴阡夜的四肢瞬间恢复了知觉，他猛地坐起了身，呼吸急促，冷汗直流。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阴暗古朴的庙宇之内，墙壁斑驳，四下寂静。 两个样貌年轻的男人惊喜而疑惑地看着他。 “吴阡夜？你回来了……这是怎么做到的，了不起。” 蓝发男人立马凑到了他的面前，浩瀚大海般碧蓝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海尊前辈……领主前辈？这是【追忆空间】？” 见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吴阡夜心中喜出望外。 他成功了，虽然没有直接回到现实，但他摆脱了执念的囹圄，成功回到了浅层次的梦境，想要再回到现实只是时间问题。 他起身，发现【领主】的气场有些不太一样。 “领主前辈，你这是……” 【领主】的双眼如深邃的海渊，他惊喜的神情逐渐被凝重取代。 “吴阡夜，我现在是【深渊】，来不及解释原因，外面的情况已经失去控制了，你自己可以看看，做好心理准备。” 吴阡夜调动意识联通了自己在现实的视力，吓得又出了一身汗。 “我怎么飞这么高？还有这把刀……有点像小九的，那些穿制服的人……” “那些是函夏的正规军，最高领导人【天子】也在这。你极致的负面情绪使你失去自我，体内的恶神趁机冲破了束缚，祂的名字，叫【暗夜】。 祂的目的，是献祭长洲城所有的灵魂来强化自身，正规军是前来阻止祂的。 而你现实的躯体，现在就是恶神释放能力的载体，所以我们很担心，一旦你回不来的话，可能没有人能够阻止祂了。” 吴阡夜大致听懂了，他用现实的视力顺着漆黑的太刀慢慢向身旁看去。 那是一个淡绿色透明的少女灵体。 “小陌……等一下，我明白了。” 这个江陌月模样的灵体，就是【深渊】口中的恶神，也是那个【执念空间】中冒充自己妹妹的未知存在。 那个频频出现于自己的梦境，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身影，一直以来都是名叫【暗夜】的神明意识体。 “原来如此，处心积虑地冒充我妹妹的样子，就是想把我困住，然后肆意使用我的身体吗？ 吴阡夜的眉眼勾起一抹怒意。 “不管你是什么恶神，我只能说，这副样子不适合你。” 见吴阡夜的额头青筋凸起，【深渊】的神色竟意外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吴阡夜，冷静一点……祂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处理方式可能有些不妥……而且祂在神界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了，我想应该是个巧合。” 吴阡夜听后，疑惑瞬间冲淡了不少怒气，按照【深渊】的意思，那就是【暗夜】和江陌月撞脸了。 但他始终觉得这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还想追问些什么，现实的一道身影却抓住了他的眼球。 一头黑色长发，身背银灰圆环的年轻女子，正提着巨大的镰刀慢慢走来。 “夕颜……” 而夜幕之下自己的躯体，却是抬起了漆黑太刀对准了她…… 现实的长洲城上空。 “又来一个使徒，真是乱了套了。” 少女灵体的语气十分不悦，再次操纵男人抬起了漆黑的凶刀。 “不管来多少都一样，今天别想阻止我。” 漆黑刀光在刀尖凝聚，已然瞄准了脚步愈发急促的使徒少女。 显然她也感知到了上方的杀意。 男人眼中血光闪烁，却并不坚定，如微弱烛火般摇曳片刻后消散。 除此以外，男人的手臂僵在半空，剧烈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行动。 “什么情况……我明明没有感受到【执念空间】的杂念啊。” 吴阡夜的一切想法，都因柳风的天赋而被隔绝了，以至于【暗夜】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甚至已经回到了浅层意识。 【暗夜】极力催动着念力，可男人始终不听祂的指令。 “动起来啊！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又是谁的手段？” 少女灵体愈发急切，身下的男人猛然转头，目光不再麻木而空洞，紧紧盯住了祂。 “不准你伤害她。” 黑发男子语气冰冷，眼眸中的血色正在快速褪去，逐渐变回了原属于他的淡灰色。 “你，你怎么可能会回到这里？” “抱歉，尊敬的【暗夜】。 我既然回来了，就请您离开。” 男人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暗夜】心神一震，作为神明，祂竟被人类吓了一跳。 “为什么……” 少女灵体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祂明白吴阡夜的意识确实正在回归，这样一来祂也就无法再通过他的躯体释放能力了。 “我知道您有苦衷，但现在还请您把身体还给我。” 正是【暗夜】这瞬息之间的惊诧，一股强横的【掠夺】之力从下方毫不留情地袭来。 黑发少女喃喃自语，眼中的银灰光芒前所未有的耀眼。 夕颜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在人间心心念念的人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无论上方的那个灵体是什么样的存在，她都势必要将吴阡夜夺回。 “把吴阡夜还给我！” 嗡———！ 【暗夜】的这一丝松懈，让祂对吴阡夜身体的控制权瞬间被夺走。 男人的身体消失在上空，突然出现在了使徒少女的身边。 “夕颜……真是太好了。” 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吴阡夜完全恢复了意识，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现实中仅过了几个小时，两人却像是相隔了千年之后的久别重逢。 “大男人可不准这么哭鼻子哦。” 夕颜露出了微笑，一下子将吴阡夜搂住了。 “没事的，吴阡夜。 我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第173章 祂口中的真相 漆黑夜幕之下，气场远超人类的少女与痛哭流涕的年轻男人紧紧相拥。 冰冷黑暗的夜空下，两人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再也不想分开。 “夕颜……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说来也奇怪，吴阡夜自意识回归之后，就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他记得夕颜跟自己说了再见，之后的事…… 仿佛是一片空白，他只觉得心很痛。 夕颜听着耳边的话语，心中疑惑升起，她记得自己在吴阡夜的怀中失去了呼吸，现在对方竟问了这样的问题。 就如同她并未死去，而是去到了遥远的他乡。 说实话夕颜自己也有这样的感受，虽然她在人间体会了死亡的滋味，但事后到了【忘忆空间】，依旧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如今她也确实还活着，仅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看样子【遗忘】为了万无一失，让人间的一切都忘记了她的死亡。 “阡夜，那些事都不重要，我这不回来了嘛，不要哭啦，这狼狈的样子可不像你。” 吴阡夜像个听话的孩子，擦干眼泪深深望着夕颜的面孔。 此时的她还是使徒的模样，面色苍白，瞳孔是银灰圆环，在吴阡夜的眼中是别样的动人。 这个样子不会持续太久，大概还有几十分钟，她就会变回人类，境界也会回到无限接近【颖花】的【慧叶】巅峰。 所以她必须要弄清楚目前的形势，将一切麻烦统统处理干净，再和吴阡夜一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长洲城已经没有恶魔了，恶神也失去了傀儡，失去了那个让祂为所欲为的“枪”。 正规军有了喘息的时间，受重伤的战力巅峰得到了及时治疗，情况已有所好转，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他们倾斜。 【暗夜】大势已去。 上空的祂半张着嘴一动不动，看着下方重逢的男女，泪水从眼角不争气地挤了出来。 说是神明，心思却不成熟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看到事情并没有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发展，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们好讨厌……” 如果没有这么多阻拦，祂也能和自己的【黑昼】哥哥重逢，就像下面的两人一样，但现在的祂只能看着别人的幸福无能狂怒。 情绪，其实一直是【暗夜】的一个弱点，也是祂一直以来利用的吴阡夜的弱点。 目前的祂没有实体，只能在别人的情绪崩溃、失去自我之时占领并操控他们的身体。 吴阡夜，是祂找到的最佳载体，换做其他人类，早就会因承受不住神力暴毙而亡。 现在这个好使的“枪”，被别人抢走了。 【暗夜】已无法操控吴阡夜发动能力，但先前的【蔽日】效果仍在持续，这与极夜城上空的那片夜幕一样，不主动解除的话，它就会一直存在。 祂哀怨地看着使徒少女，片刻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夜幕下的一切都逃不过祂的感知，三年前，祂就感受到了与夕颜极为相似的气息。 那种同一血脉才会有的味道。 祂心里很难受，更见不得别人心里好受，祂已经想到了办法。 少女模样的灵体飘到了二人近前，吴阡夜和夕颜也不再相拥，立刻警惕了起来。 “喂，女人，我见过你的父亲。” 夕颜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这个不怀好意的“恶神”。 “哼，你不觉得这片夜幕有点眼熟吗？想想你在哪见过它。” 【暗夜】的一句话，使夕颜心中开始波澜起伏。 整个函夏，能有这种不分昼夜的黑暗天空的地方，只有极夜城。 夕颜心脏的跳动愈发剧烈，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前所未有地接近。 这是她自父亲失踪以来，第一次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 【暗夜】见夕颜出了神，嘴角浮现笑意。 “让我猜猜，你的父亲已经失踪三年多了吧，如果你还在寻找他的下落，我劝你放弃。 因为……他早就死了，死在那场史无前例的神罚之下。” 夕颜的瞳孔开始收缩，握着镰刀的手微微发颤，同时也越攥越紧。 “你还在苦苦追寻的真相，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永明城就是毁于我的神罚之下，那天在永明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幸免，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所有人都得为我极夜的无辜子民陪葬！ 你可以谴责我这个凶手，但他……” 神似“江陌月”的【暗夜】伸手指了指吴阡夜。 “他也逃不了干系，你看到了，没有他，我根本无法发动能力。” 吴阡夜如同遭受晴天霹雳，双目空洞无比，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失去了记忆，可以说对当年的一切一无所知，但【暗夜】的一番说辞，让他也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我也是……罪魁祸首？” 永明几百万人口，几乎无人幸存。 而他，吴阡夜，正是【暗夜】口中造就这一切的凶手之一。 背负了数百万条人命，无论是谁都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更别说吴阡夜这个年仅二十几岁的善良青年。 眼看吴阡夜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暗夜】知道，自己的机会又要来了。 使徒少女皱着眉头半天说不出话来，神情极度复杂地反复扫视着男人与灵体。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但理智还是让她保持了冷静。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解决吴阡夜只需弹指一瞬，但【暗夜】口中所谓的真相，是她不愿相信的。 三年前，她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如今，与她胜似亲人的只有吴阡夜一人。 她不想孑然一身。 眼前的黑发男青年已然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短时间内过量的信息冲击，让他本就脆弱的心脏难以承受。 【暗夜】正要迫不及待地冲向麻木的男子，一柄镰刀拦住了祂的去路。 随之而来的，还有使徒少女凌厉的目光。 “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真相究竟如何，我与他自会调查清楚。 如果他真的有罪，与我有仇，我会亲自送他上路。 况且，神罚是你发动的对吧，审判一个人的罪行之时，需要连同他的枪一同审判吗？” 夕颜的一番话稳住了吴阡夜的情绪，他满怀感激地看着对方，只是发现少女绝美的面孔多了几分异样的表情。 她转头用温柔而夹杂一丝冰冷的语气在吴阡夜耳边轻声说道： “吴阡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你真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定不饶你。” 年轻的男人见少女在这种情况下都选择与自己站在一边，无比动容。 “谢谢你……夕颜。如果最后的真相真的如祂所说……” 男人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语气变得平静而释然。 “到时候，不用你亲自动手。” 第174章 胜利的天平 夕颜没想到吴阡夜会这么说，内心微微触动，更加强烈的别样情愫从心底升起。 这个男人愿意把命交给她。 吴阡夜的眼中只有真诚与深情，这让她心跳不已。 她感觉吴阡夜身上有种特质在吸引着自己，与他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对他的情感早已不再那么简单。 她还是相信吴阡夜并不是杀害她父亲的真正凶手，甚至对于父亲的存活还抱有一线希望。 毕竟永明与极夜覆灭，如此重大事件的前因后果都几乎无人知晓，一个“静脉”组织成员的去向自然不会引人注目。 她认为自己或许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与她父亲同一组别的几个叔叔在永明事件后平安归来，只是对当年的事情都闭口不谈。 这也促使了她离开组织，自己前去求索真相。 现在看来，那几个幸存的“静脉”成员就是新的一个突破口。 只要对他们发动【测谎】，不留情面地逼问出来就能知道当年的一切了。 当时还碍于几人与自己父亲的旧情与组织的内部关系，她并没有想到这么做。 如今她已被组织和帝京通缉，根本没想到自己仅是离开这一简单的举动，会招来组织赶尽杀绝般的关系切割。 同时，静脉从上到下的整体实力也与以往大相径庭。 三年前的她，凭借能力强大的天赋，【慧叶】后期的境界就已是组织数一数二的战力。 但现在，特别是经历了那次的列车事故过后，她对自己的实力已没有那么自信。 夕颜想了很多，不远处的动静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身穿各色制服的正规军正在匆匆赶来，其中就包括函夏最高领导人【天子】，他的身边还有一位使徒模样的男子。 【暗夜】见状眉头紧锁，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祂放弃了挣扎。 黑暗中的远处，突然爆发出无尽的金光，强大而温暖的圣洁之力将长洲城各处的人们包裹其中，不断治愈着他们的躯体和灵魂。 天使复苏了，甚至实力还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正规军颂曲小组，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饱含希望与力量，静静地看着苏醒的【圣愈】天使在金光环绕之下起身。 金色光圈在她的头顶悬浮，一对洁白无瑕的硕大翅膀于天使楚曼珠的背后缓缓展开，她闭着修长睫毛下的双眼，神色平静而不失优雅，美丽的面孔让众人差点忘记呼吸。 天使因恶神的压迫而陷入创伤的梦魇之中，但她用自己的方法克服了心魔，在恶神威压散尽之后复苏，并得到了进化。 【时尉】【空督】与【星丞】的伤势皆被完全治愈，状态重回巅峰，【空督】立马发动【渡迁】将正规军的所有人传送到了市中心的【天子】身边。 除此以外，【影侯】的【御影】天赋回归，【判官】与【炎将】也不再沮丧。 胜利的天平已向正规军倾斜。 近乎全盛状态的正规军部队已将吴阡夜和夕颜包围，严阵以待，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暗夜】的灵体纵有万般不甘，祂也失去了对抗这支函夏精锐部队的手段。 最后再怨恨地环视了一下这个部队，不舍地望了一眼自己短暂的【暗夜之王】，【暗夜】极速飞向了那把暗影太刀，将自己的灵体藏匿于此后，【暗胧】入鞘，挂在了吴阡夜腰间。 恶神的气息完全消失，战场中心只剩下一男一女。 “两位不许动，放下武器，帝京正规军在此，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人群中传来洪亮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吴阡夜并没有注意到腰间挂了把刀，只是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夕颜轻轻放下了镰刀，这把武器瞬间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她认为目前还没有必要与这个全国最为权威与精悍的部队为敌，准备见机行事。 虽然她还是使徒的状态，但仅凭他们二人，面对数位【颖花】境巅峰人类，一位【灵果】境领导人，以及一个五道光圈的使徒，胜算不大。 【天子】见二人还算配合，对着身后说道：“可有二人的身份信息？” 不多时，部队中蓝光闪现，传来机械般的女声，是改造人姬焮扫描查找到了两人。 “回陛下，女子名为夕颜，20岁，【慧叶】巅峰境界，户籍地后京三区，静脉月光组前副组长，现帝京A+级通缉犯。 男子吴阡夜，21岁，【慧叶】巅峰境界，户籍地极夜城西区，第一代【气师】的弟子之一，三年前已经被统一注册死亡了……这是数据库里的结果。 我刚刚重新评估了一下他们的危险等级，夕颜目前境界是人类以上的使徒，危险等级应提升到SS级，吴阡夜身为恶神傀儡，危险等级至少在SSS+以上。” “极夜城……幸存者吗，还是【气师】的弟子，恶神的傀儡……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有点难办。” 【天子】皱起了眉头，思考着应该如何处理二人，他也有很多搞不清楚的地方需要询问他们。 比如人类如何成为使徒、恶神为何附体人类、恶神又是如何被解决的，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问题，眼前的年轻男女显然比他知道的更多，这甚至关乎了函夏人类接下来的命运。 并且对方并不具有敌意，就地解决不是个办法。 但他们危险程度实在是高，令他反复斟酌，迟迟没有决策。 吴阡夜听到了部队里的声音，同样皱起了眉头。 【气师】是谁？ 看来这是他遗失记忆中的一位重要人物，也许高中辍学后的两年时间都与他有关。 “喂吴阡夜，你这么牛的身份怎么没告诉过我？” 夕颜小动作戳了戳他，轻声说道。 吴阡夜苦笑。 “我记不得了啊……” 【天子】让包围他们的部队暂时放下了武器，收敛了帝王之威，用商量的语气对他们说道： “二位不用紧张，长洲城的损失会由帝京承担。我以我的身份担保，正规军可以不计前嫌，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 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们要随我回帝京好好接受调查，一切问题解决后，我会让你们回归正常生活。” 二人都听出了【天子】意思，那就是弄清楚一切事实之前，他们都是不自由的，若是不配合，正规军也有随时处决他们的理由。 “陛下，请容我们思考一下。” 吴阡夜与夕颜二人相视，神情皆复杂，还在踌躇之际…… 一道惊天动地的刺眼光柱，狠狠地撕破漆黑的夜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吴阡夜的胸膛…… 第175章 惨死 光的速度太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场还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吴阡夜的胸口就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巨大血洞，伤口周围外翻的皮肉还带着点点金光，不断地向下滴着血。 正规军全部愣在了原地，他们忘了【明相】还在夜幕之中，现在的这一击，是他归来反攻的号角。 只是【明相】自己也没想到，恶神早已离去，他伤害的仅是一个【慧叶】巅峰的人类。 吴阡夜忍着剧痛，模糊的视线之中，每一个正规军的面孔都显得如此虚伪令人作呕。 他甚至觉得这一切，包括【天子】所谓的谈判，都是他们龌龊的计谋，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明相】的致命一击。 【天子】心头一紧，他并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打算，不论是与使徒还是恶神，面对实力更强大的存在，他都认为谈判是解决问题的首要方法，能和平解决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动武。 【明相】这么一来，损害的不仅是【天子】的信誉，更是这个部队的整体形象。 此刻的他也是面色沉重，中年人的紧皱的眉头之间是说不清的无奈。 他知道【明相】并不清楚下方的状况，自己不能怪他，事情正朝着坏的方向发展，而这只能算一个意外。 上方的夜幕还未散尽，吴阡夜抱着夕颜，用尽所有的精神力发动了最后的【夜隐】。 他用意志逼迫自己发动了能力，趁着自己还有最后几口气，用【夜隐】带着夕颜冲出了正规军的包围圈。 “吴阡夜……” 夕颜见到他这副样子，瞳孔都开始放大，心像是被紧紧揪住一般难受至极。 “夕颜……你快走吧。我欠你的太多了，这次你别管我了。” 吴阡夜拼命用力将夕颜向远处一推，她没有想到对方在生命垂危之际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由于惯性一下子冲出去几十米远。 夕颜稳住身形，回头看着男人踉跄的身影喃喃自语。 “笨蛋……” 吴阡夜的生命力已无法支撑他发动能力，身形暴露于众人眼前，身体还在【夜隐】的高速之下不受控制地冲刺。 【明相】回到了地面，快速了解情况后一丝震惊闪过。 但这很快被一抹狠色取代。 “恶神的傀儡，不斩草除根的话，以后还是祸害。” 【天子】叹气，不知道事情还会怎样发展，这是他几十年来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与此同时，公孙极的使徒形态即将到达时限，异样的感觉充斥全身，意识开始流失。 但片刻后，他没有倒下，反而是散发出与使徒形态不同的另一种气场。 正规军的举动代表了他们与自己撕破了脸，夕颜也不再留情，刚准备凝聚【掠夺】的力量反击，四肢却被完全无法挣脱的巨力束缚。 不知从何生出的藤蔓禁锢住了她。 比她更加强大的【五行】使徒发力了。 同时，吴阡夜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土墙，夕颜就这样看着他一头撞上了墙，英俊的五官七窍流血，吐了一地碎牙。 吴阡夜倒地，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四肢已无法行动，胸口的大洞还在淌着血。 “正规军……你们最好保证这次……能将我完全杀死……” 他已经开始神智不清，口中说着些稀奇古怪的话，胸口的巨大空洞甚至逐渐失去了痛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场景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五行】使徒的异样。 他面无表情，眼中闪光，像是在指挥一样挥动着双手。 正规军手中金属材质的枪械脱离了他们的控制，齐齐飞向天空，在吴阡夜的身边依次排开。 “陛下……这这……” 【天子】的脸色难看无比，状况愈发出人意料。 顿时，无数子弹向着黑发男子毫不留情地倾泻而出。 吴阡夜顿时千疮百孔，而意识逐渐流失的他，只感觉是无数雨点打在了自己身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美好的重逢之后，竟是这等灾难等着他，他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在心中暗自祈求夕颜可以平安无事。 …… 子弹仍在肆虐，此时吴阡夜已断了气，尸体在冲击之下不自然地抽搐着。 【天子】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眼前的场面太过惨烈，他都不忍直视，同时，他也在努力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部下无人动手，那这一切能力的发动者…… 他很快锁定了【五行】的使徒，疾步走到他的面前，想制止他的行为。 对方没有理会，表情麻木而僵硬，甚至都没有瞟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到【炎将】身边，抬手，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耳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数秒，【炎将】浑身燃起熊熊烈火，这火比他生平每一次发动的能力都要大上数百倍。 【炎将】完全不受控制，像是个癫狂的疯子，不顾众人阻拦拼命地冲到了千疮百孔的吴阡夜躯体旁，用自己火光冲天的身体紧紧抱住了他。 砰——————！ 巨大的爆炸淹没二人的身影，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正规军都被直接炸飞，稍远处的人制服被滚烫的热浪焚烧殆尽。 【天子】在满眼红光之中失了神，那个使徒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爆炸的黑色浓烟许久才散去，一道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炎将】透支了所有精神力，仰面躺倒在一边陷入了昏迷。 爆炸中心的吴阡夜的躯体早已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焦黑一片。 公孙极此刻使徒形态正好到达时限，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栽倒在地。 部队中的天使没有犹豫，赶忙发动【圣愈】治疗受伤的人们，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另一位使徒少女并未到达时限，看到心爱之人的惨状心如刀绞，怒不可遏。 “正规军……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夕颜在极端愤怒之下，也察觉到了另一位使徒气息的消失，面对剩下来的人类，她决定不再留手。 她势必要让在场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使徒级别的威压碾压大地，【天子】背后渗出了冷汗，顿时感到头昏脑涨，面色凝重，沉声对部下说道： “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各位，对方是双S级通缉犯，允许就地处决。” 说罢，数条带有【帝威】的霸气金龙从袖口飞出，直冲【掠夺】使徒。 部队的大部分人还被刚才的情景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只有几位【颖花】巅峰很快调整了状态，在双目精光乍现之际催动着天赋能力。 空气开始凝固，看不见的透明力量让一切事物都迟缓起来。 【时尉】发动了【迟滞】，想先发制人控制住这个使徒少女。 夕颜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但身形却在下一秒消失于众人眼前。 【天子】的威压攻击没有命中。 所有正规军都开始头皮发麻。…… 第176章 掠夺之怒 夕颜面对【颖花】级的【迟滞】，发动的是使徒级的，成千上万倍的【加速】。 作为控场的主要战力，【空督】的心头立马浮现出可怕的危机感，拼命催动着精神力对部队中的指定对象开始【渡迁】。 他找不到使徒夕颜的位置，保险起见，只能将【渡迁】用于自己人来达到保护的作用。 首先要保护【天子】，其次就是支援力量的中心，那个能保证部队续航的天使。 【天子】就在自己面前，但……天使呢？ 【空督】四下张望，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天使的身影，先前包裹众人的治愈金光也消散于空中，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必须要明确对方的位置才能使用【渡迁】进行传送，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猛然转头，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天使的光芒，但这道光芒被另一种银灰色的可怕光晕所覆盖，显得微弱无比。 【空督】一阵心绞痛，在银灰光芒下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幕让他绝望。 使徒掐着天使的脖子将她举在身前，眼神阴狠，夕颜原本绝美的少女面孔还带着淡淡的泪痕，此刻冷血的面目令人窒息。 天使握着使徒夕颜的手臂不停挣扎，表情痛苦，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纯洁的巨大双翼在空中摇摆，片片羽毛散落在地。 他确定了天使的位置，就在那个惨死的男人附近，赶忙驱动【渡迁】，但蓝色法阵始终无法对天使起效，甚至法阵刚出现便开始碎裂。 这说明有一股更为强大的空间之力在压制他。 那是夕颜掠夺来的【压缩】。 使徒级别的【加速】配合【压缩】，让她在时空的范畴内近乎无敌。 “这还是使徒吗……” 眼前这个使徒的能力，已经要逼近神明了。 夕颜将天使狠狠摔在地面，金发少女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双翼差点被折断。 她停在了男人焦黑的躯体旁边，使徒缓缓走来，抓着她的头发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沉声说道： “治好他。” 天使楚曼珠很清楚她与夕颜的实力差距，不敢违抗。 她颤抖着起身，用白皙细嫩的双手摸上了男人焦黑稀碎的身体。 【圣愈】之光在她掌间流动，男人的身体奇迹般地开始复原，如获新生，容光焕发。 但她的能力仅限于此。 吴阡夜已经死了，她的能力做不到起死回生，现在她面前的，仅仅是一具看似鲜活的尸体而已。 夕颜见状，眼中还带有的一丝希望转瞬即逝，她揪起楚曼珠的领子，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这就没了？” “对不起。他已经死了，我做不到……” 夕颜的目光愈发可怕，嵌着银灰圆环的双眼隐隐冒出诡异的紫色光芒。 “那我亲自来。” 少女的一句轻声细语如同来自地狱，楚曼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夕颜一只手摸着吴阡夜冰冷的躯体，另一只手再次扼住了天使的咽喉。 她不会杀死楚曼珠来掠夺她的【圣愈】，因为【圣愈】根本不起作用。 她尝试的是另一个能力。 来自诡系的【祭疗】。 夕颜要献祭天使的生命，以此来治疗吴阡夜。 天使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源源不断的能量通过使徒涌入男人的身体。 金色光芒越来越黯淡，直至变得如同摇曳的烛火。 不远处的正规军部队已心急如焚，【明相】更是目眦欲裂，但【天子】不让他们贸然发起进攻，因为天使还在使徒的手里，害怕将她误伤。 “陛下……” 【明相】已是咬牙切齿，手中的光芒下一刻就要爆发开来。 她是永明少有的幸存者，【明相】同父异母却不曾相认的姐姐。 并且目前降世的天使，仅此一位，如此强大的治愈能力更是凤毛麟角，【天子】万分为难。 贸然进攻，害怕天使被正规军误伤而死，但一直放任下去，天使迟早要死在使徒的手里。 纠结之际，使徒停手了。 她将仅剩一息尚存的楚曼珠放到一边，双目无神。 【祭疗】也不起作用。 【祭疗】可以完全献祭比自身弱小的生命来达到治疗损伤的作用，但天使的生命力并不弱小。 尽管战斗力不及使徒的万分之一，生命却是无比的强大。 夕颜无法用【祭疗】直接献祭楚曼珠的全部生命，即使能做到，【祭疗】也不具备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她不得不接受吴阡夜真正死亡的事实。 正规军看到楚曼珠软绵绵地倒在一边，误以为她已经死了，所有人怒上心头。 “动手！” “啊啊啊——！” 【天子】与【明相】一声暴喝，是发起进攻的指令。 【判官】巨大的宝剑、【星丞】漫天的群星、【明相】耀眼的流光从天而降，【天子】的金龙，以及部队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能量铺天盖地般地向夕颜袭去。 夕颜面对正规军声势浩大的攻击，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你们，都准备给他陪葬吧……” 下一刻，时空仿佛凝固静止。 一道银色月牙形刀光不知何时穿过了所有正规军的身体，他们顿时一阵乏力，再也感受不到天赋的共鸣。 【判罪】的巨剑，【纵星】的小行星，【光驭】的光柱，【帝威】的金龙以及所有正规军的天赋能力全都消散于空中。 夕颜发动了【掠夺】。 远处的使徒喘着气，绝美的面孔已看不出一丝情感，手握镰刀麻木地盯着他们，令人窒息无比。 【帝威】【五行】【光驭】【火驭】【御影】【判罪】【纵星】【渡迁】【迟滞】【破厄】【御武】【振奋】【提气】【镇定】【无畏】【圣愈】【魂迁】【纵尸】【拘魂】【离魂】【快枪】【急疗】【蛮力】【传送】【坚甲】【寒霜】【风刃】【火弹】【利兵】【破甲】【窥探】【治疗】………… 数百位正规军，大大小小的所有天赋，都被夕颜一人【掠夺】去了。 夕颜不想再与他们过多纠缠，掠夺他们能力，让他们都变为普通人，自己就能成为战场上唯一的主宰。 但有一个特殊的天赋，似乎在产生一些诡异的作用。 【回殇】。 【掠夺】作用于【回殇】，【回殇】因其特性使【掠夺】反作用于夕颜。 造成的效果就是【掠夺】的能力被【掠夺】。 而由于【诡郎】本身不具备【掠夺】的属性，所以她无法承载【掠夺】而来的能力，这些能力以能量的形式消散于风中。 最终，夕颜与所有的正规军，都在那一瞬失去了各自的天赋能力。 第177章 【遗忘】的附身 空气安静了下来。 正规军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寸力量都被抽离，傻在了原地。 待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部队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不可置信、懊恼不已、大惊失色的各种声音交织响起。 “各位，不要慌乱。” 【天子】作为领导人，在这种意外情况下终于发挥了稳定军心以及统帅众人的作用。 “目标看样子也失去了天赋能力，那她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用我们手上的装备对付她已经绰绰有余了。” 夕颜手无寸铁，而正规军们全副武装。 得到指令，部队众人纷纷举起了枪支，掏出了制式长刀，信心逐渐回归。 可【天子】有一点说的不太恰当，那就是夕颜并不是普通人。 使徒的时效未到，虽然没有能力，但她的身体素质仍是使徒的水准。 “通缉犯夕颜，帝京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主动投降随我们回去受审，要么就地接受处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天子】派人进行了喊话，夕颜不语。 她拎起了躺在地面气息微弱的楚曼珠，锁住她的颈部，让她半跪在自己身前。 正规军这才发现楚曼珠并没有死。 “尽管开枪好了，把她也一起打死。” 【明相】眼中泛光，赶忙冲到队伍最前端，张开双臂想挡住部队众人。 “不要开火……天使还有救，陛下，也许我们还能与对方进行谈判，部队不能没有天使吧。” 【天子】面色凝重，脸上的沟壑愈发深刻，今天来一趟长洲，他仿佛又老了好几十岁。 【天子】将天使收编，看中的就是她治愈一切的【圣愈】能力，但现在所有人都失去了天赋，包括天使，如果天赋在此之后永不回归的话，天使对他们部队的作用并不大，一个二十几岁的普通女子并不能派上什么用场。 而且现在开火，将是击毙不远处这个帝京高危通缉犯的最佳时机。 【天子】抬手，准备下令，还未出声，却发现一杆长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明相】？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明相】目光决绝，咬牙切齿。 “恕我直言陛下，您的缺点，就是在该坚定的时候优柔寡断，不该果断的时候过于武断……天使不能死，如果你非要下令开火，我哪怕不要我这条命，也会阻止你。” 【明相】虽身居高位，但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热血涌上心头，直接与【天子】翻了脸。 看到【明相】的举动，部队的神经更加紧绷，更有甚者把枪口调转对准了他，毕竟在函夏，【天子】是大于一切的。 中年男人长叹一口气，挥手示意后面的部下放下了枪。 “你说的对，【明相】，是我老了……” 中年男人缓缓走到金发青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在大局面前，你应该服从我的决策。” 【天子】暴起，一记手刀顺着【明相】的肩膀劈中了他的后颈，青年瞬间失去了意识。 【天子】扛起【明相】，转身缓缓走入队伍之中，抬手下达了命令。 “开火。” …… 子弹开始倾泻，火光闪耀，夕颜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冷笑。 以她“静脉”杀手的身手，可以躲避一部分子弹，再加上使徒级别的身体素质，她顶多在这场枪林弹雨之中受个重伤，不会危及性命。 但楚曼珠就不一定了。 “看来你也是个可悲的人……没有了天赋，你在他们的眼中无足轻重。” 楚曼珠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欲哭无泪，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而第一颗子弹即将触及夕颜之时，所有的子弹在半空停了下来，随后失去了动能无力坠地。 正规军大吃一惊，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手段，只是再度开火，一味地开火。 而子弹每次即将触碰那两人时，都会瞬间失去速度，无法前进分毫。 两个少女也很震惊，夕颜慢慢转头，看到了奇迹般的一幕。 一本纯白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了吴阡夜躯体的上方，书页如同被狂风吹起，疯狂地不停翻动着。 一只白皙清瘦的手握住了它，将它合上。 一丝不挂的吴阡夜在一片焦土之中缓缓起身，同时黑发在极速褪色，变成了雪一般的洁白。 夕颜目瞪口呆，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无法移开分毫，热泪盈上眼眶，渐渐模糊她的视线。 不属于吴阡夜的轻柔男声在耳边响起。 “唉～看样子还是来晚了一步……诶！【掠夺】妹妹你怎么哭了，不要怪我啊～本来你前脚刚走我就出发了，奈何这个地方太难定位，所以耽搁了一会。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遗忘】附身在了吴阡夜的身上，通过他的躯体降临了人间。 刚才子弹突然地停下，是【遗忘】让它们忘记了自己的速度。 夕颜惊喜万分，激动地不停抽泣而说不出话来，伸手想拥抱这个“吴阡夜”，却看到他赤身裸体的白皙身躯而羞红了脸。 她脱下楚曼珠的长袍式制服外套给对方披上了，不过祂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陛下……这，这好像是新的神明。” 突如其来的神明气息，让一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部队方寸大乱，看到死去的男子以新的形态再度出现，如同见了鬼一般表情难看。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简直比见了鬼还可怕。 神明级别的威压覆盖了这片区域，祂的气息，比先前的【暗夜】更加完整。 只是众人都认不得这是哪一位神明，更想不通这个男人到底还有怎样离谱的手段。 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天赋能力，面对神明束手无策。 【天子】的面孔顿时沧桑了起来，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老血。 他确实老了，特别是在没有【帝威】的加持之下。 “诸位，遗忘你们的四肢。” 白发男子侧身，目光凌厉，对着正规军随手一指，所有人立刻瘫痪，纷纷倒地无法行动，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遗忘你们的声带，我不喜欢写东西的时候有人打扰我。” 四下顿时一片沉默，鸦雀无声。 “吴阡夜”没有犹豫，翻开纯白笔记本，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上面记载的是长洲城恶魔降临后一直到现在的全部经过。 祂直接挥手抹去了那些内容，凭空拿出一支笔，在纯白笔记本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 第178章 忘却吧 不一会，纸上黑白分明地显现出这样一段话。 【史无前例强大的四失恶魔袭击长洲城，天子御驾亲征，帝京派出大部分最高战力前往处理，经过鏖战最终击溃恶魔。】 写完，“吴阡夜”撕下那一页纸，放在手中粉碎，抛向了天空。 纸屑如雪花般漫天飞舞，带有目的性般地直接席卷了整支部队。 一场纸屑形成的小雪迅速化作喧嚣狂怒的暴雪，不仅淹没了部队，更是覆盖了整座长洲城。 白发“吴阡夜”微眯起双眼，嘴角上扬。 “将刚才的一切，都忘却吧～” 众人躲避不及，突然感到了天赋能力的回归，还没来得及惊喜，大脑就陷入一片空白，失去了意识。 【遗忘】之神在改写他们的记忆。 其实不止正规军，所有在长洲感知到【暗夜】存在的人，记忆都被替换了，除了夕颜。 而这本纯白的笔记本，是【遗忘】的神器，名为【篡忆神典】，用于大规模记忆改写。 只不过【遗忘】平时喜欢叫它【遗忘之神专用修改记忆之纯白笔记本】。 正规军部队已然全部昏迷，横七竖八地在地面倒成一片。 白发“吴阡夜”看着眼前的一幕双手叉腰，满足地呼了口气。 “【遗忘】大人？” 夕颜当然认出了这个【忘忆空间】的真正主人，经历过几次这种附身的情况，她也知道祂的降临是吴阡夜的一个独特天赋机制。 【遗忘】转过身，冲着夕颜微微一笑，随即看到了昏迷在她身边的楚曼珠，表情有些微妙。 “新世纪的第一位天使……能活到现在也是了不起。” 夕颜注意到了【遗忘】的目光，神情有些复杂。 她还记得前辈索五猊所说的永明过往，楚曼珠正是她的父亲夕照安排解救出来的。 不知道当时的事情，对方还记得多少，但现在的状态夕颜也无法问她。 “【掠夺】妹妹～我已经让他们把发生的事情全忘了，你们的身份也从函夏人员数据库里清除了，都安全了。 你的记忆我就不抹除了，让你遗忘刚才的掠夺就行，这样天赋就回归。这副身体的主人苏醒以后还会失忆，我希望你能帮忙引导他一下～” 夕颜见白发男子在自己面前轻挥了一下手，感觉脑子里好像少了点东西，身体的力量开始回归。 她神情复杂地思考了一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吴阡夜死一次就会有神明附身，唯一的代价只有失去记忆，她似乎不用过于担心他的死亡。 但血腥悲惨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她无法忘却，而且万一下次没有神明的庇佑，吴阡夜就真的会死。 在搞清楚对方那个神秘而特殊的机制之前，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遗忘】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夜幕正在快速消散，晴朗的天空已露出一角，蓝色的丝绸轻拂着取代那黑色的幕布。 “【蔽日】效果快结束了，我该走了～那个部队的人片刻后就会醒来，不过不用担心，我用虚构的恶魔事件替换了他们原本的记忆，所以他们不会认得你和他。 我离开以后你就赶紧带他走吧～” 听完祂的话，夕颜咬着嘴唇，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遗忘】大人，我有件事想问一下……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就是吴阡夜，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你的附身，这些都是什么原理？” 【遗忘】笑而不语，指了指天空。 “下面的一切，上面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现在我不方便说了，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上面”，指的就是神界的其他神明，【遗忘】为吴阡夜的身份保密，看样子他与神界的那些事情有着不可多言的关联，夕颜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白发“吴阡夜”在夕颜的注视之下，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黑色太刀。 夕颜眉毛一挑，惊讶地发现这把刀在那种程度的枪林弹雨与爆炸之下竟完好无损，表面甚至一点擦痕都没留下。 男人盯着刀，一道淡淡的灵体从刀鞘上探出了半个脑袋，眼神里含着杀意。 “哼，你想干嘛？该死的娘娘腔。” 灵体不满地开口，面对这样的诋毁，【遗忘】清秀的面孔上看不出半点怒意。 “【暗夜】妹子～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哦～你这样做，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放心～我们会帮你找回你哥哥的，前提是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搞破坏了，好吗？” 灵体没有回答，只是用不满的眼神瞟了一眼对方。 【遗忘】将脸凑近，温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阴冷可怕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流出。 “你答应我，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的记忆抹除～” 【暗夜】头皮发麻，灵体状态下的祂没有任何手段应对这个较为完整的神明。 “好好好，不过你也跟我保证，一定把暗神大人和【黑昼】哥哥找回来。” “嘿嘿，一言为定哦～暗神大人和【黑昼】最喜欢乖孩子了。” 灵体眼神躲闪，似乎有些憧憬，又有一丝娇羞，随即钻进了刀鞘消失不见。 夕颜见到这一幕，内心开始对神明有些改观。 祂们似乎并非完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绝对理性，就跟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情绪，有着或多或少的性格缺陷。 说是神，但更像是人，而且是不成熟的人。 【遗忘】把刀递给了夕颜，嘱咐道： “这把刀叫【暗胧】，是【暗夜】的神器之一，现在【暗夜】的灵魂也存放在里面，就先交给你保管了～ 在吴阡夜恢复记忆以及想起【暗夜】的几个主要能力之前，不要让他轻易拔刀，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再会～” 夕颜敏锐的直觉让她抓住了重点。 “想起”【暗夜】的能力，而并非“获得”。 那也就说明力量的源泉已经存在于吴阡夜体内了，只需他想起就可使用。 那是因为【暗夜】只是意识被吴阡夜驱逐出了躯体，【暗夜核】的能力还没来得及回收，就残留在了吴阡夜的体内。 不过她知道到底如何才能让吴阡夜与那力量产生共鸣，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幕已经消散大半，吴阡夜的白发极速变黑，神明的威压随风而去。 “里面的二位，以后他还要拜托你们多照顾一下～” 最后的这句话，是【遗忘】对着【追忆空间】里的【深渊】和任海流说的，让夕颜一头雾水。 夕颜握着刀，看着眼前面孔愈发熟悉的年轻男子，一阵阵恍惚，有些缓不过来。 吴阡夜两眼一翻就要栽倒过去，夕颜赶忙搂住了他，发现【遗忘】之神彻底走了。 她的使徒效果同时达到了时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长舒一口气，这次的事件，到此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男人在她的怀里呼吸平稳，双眸微闭，表情是难得的轻松与安心。 她紧紧抱着吴阡夜，感受着他的体温，似乎闻到了他的身上带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让她在这片狰狞而寂静的废墟之中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碧蓝的晴空之下，黑发少女将双唇静静地贴上了英俊少年的脸颊。 “吴阡夜……我再也不想说再见了……” “我等你，等你把忘却的一切都想起来……” …… 第179章 该回家了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天空一片无垠的湛蓝，云卷云舒，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长洲城惨烈的废墟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清风吹拂，带来了远处花草的香气，也带走了些许尘埃。 它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地抚平着这片土地上的伤痕，让一片断垣残壁在云淡风轻中，展现出一种别样的宁静与和谐。 清冷白皙的少女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就这样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黑发少年一动不动。 一切都结束了，该回家了。 但是，家在哪里？ 夕颜从小在帝京周边的后京长大，家的概念只存在于短暂而虚幻的童年之中。 她的大部分青春在帝京的“静脉”组织总部度过，一个充满她血与汗的地方，并不能给她带来些许归属感。 在过去，同僚看似与她关系融洽，实则都是惧怕她的【掠夺】能力，忌惮她的“刽子手”的身份。 她在加入“静脉”以后，就没有家了，唯一而隐约的温暖来自于与她同一组织的父亲。 但她的父亲也在三年前的那个事件中下落不明了。 吴阡夜的家呢？ 极夜早已空无一人，吴阡夜没有家人，即使那个地点还在，也物是人非。 两个孤独的人此刻互相依偎，在悲凉的环境之中，夕颜感受着吴阡夜温热的鼻息，心中竟升起丝丝暖意。 与他相识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月，但他们一同经历了数次生死，吴阡夜给夕颜的特殊感受，是她以往接触的所有人都不可比拟的。 她能感受到，那一颗心，是时刻在与自己的产生共鸣的。 夕颜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废墟，心中升起惋惜之情。 月光事务所就被掩埋在其中某一片碎石瓦砾之下，这是她与吴阡夜共同的、短暂的小家，一个让她难得有归属感的地方。 良久，她抱起吴阡夜，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地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在一起，不是吗？ 长洲城的重建还需要时间，她决定带着吴阡夜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远处昏迷的正规军逐渐有了动静，她知道自己该尽快离开了。 只是吴阡夜未见醒来的迹象，她就这样扛着一个大男人跑来跑去似乎会引起他人异样的目光。 即使她可以发动【加速】，要从长洲市中心跑到其他城市还是要花点时间，这路上肯定会引起各地规范员的怀疑。 而且她还没有想好该去哪里，【遗忘】将她和吴阡夜的身份从函夏人员库中清除了，旅店登记就会变得很麻烦，她似乎连临时落脚点都找不到。 附近已有几位正规军开始哼了起来，眼看马上就要苏醒了，她要是再不离去可能会遇上一些麻烦。 踌躇之际，身后传来异响，空间中一道大口子赫然摆在她的眼前，一位年轻男子从里面探了出来。 一头飘逸的长发，长得还算标致，只是一道巨大的闪电形刀疤占据了他的左脸，显得突兀狰狞，他的左眼紧闭，被刀疤穿过。 “叛离者？” 夕颜跟现存的一些叛离者都打过交道，认出了这个男人。 叛离者，【裂空】，代号S。 “夕颜女士，谢无忧前辈让我来接你。” 叛离者谢无忧，【造景】，代号U，同时也是“静脉”星辉组的盗贼之首。 夕颜离开组织后，她是唯一一个还算关照她的人，也是夕颜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夕颜没有很惊讶，反而是用带着些许责怪的语气对S说道： “你怎么才来？” 她很清楚，以叛离者的手段，他们对于长洲城发生的事情肯定早就知晓，对于她和吴阡夜的行踪也在持续关注。 作为组织的发展对象，按叛离者的急性子肯定不会放任他们遭遇此等危险。 S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 “抱歉啊……长洲城里先是【禁令】，然后是【失联】，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突破进来，一直被阻挡在外面……” 果然，叛离者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甚至比帝京正规军总部还要清楚，不过他们也忘了恶神降临的事情。 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这让夕颜更加好奇起来。 身后传来了更大的动静，她默认了对方的邀请，没有再继续思考，扛着吴阡夜，跟着代号S进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 废墟之中，【天子】率先醒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他的金光环绕之下，部队众人也都接二连三地恢复了意识。 众人一阵恍惚，只记得他们面对了函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恶魔，都献上了各自的全力一击，随后陷入了昏迷。 看到眼前满目疮痍却平静安详的景象，他们知道这次的恶魔事件也被成功化解了，甚至部队里都没出现过多伤亡。 大部分人都开始欢呼起来，但【天子】和他座下的九位巅峰却高兴不起来。 强烈的违和感萦绕在他们心头，怎么都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人群中一位梅色长发的女子同样面色凝重，与周围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改造人姬焮，她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的电子义眼停止了工作，只有一行字浮现在她的眼前。 【存储空间已满，请及时清理。】 “视频录太多了吗……回去删掉一点吧。” 她按了按太阳穴，将义眼暂时关机，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打了胜仗怎么还一副扑克脸……哦对差点忘了，你改造人是个面瘫。回去请你喝酒啊。” 帝京最强肉体岳翊朗声大笑，姬焮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她记得他们两个是来长洲视察工作的，没想到遇到了恶魔事件，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这时【天子】侧目，看到了不属于部队的一位大学生模样的男子一脸茫然地站在队伍一边。 “幸存者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学生注意到了【天子】的目光，立马变得毕恭毕敬，屈身走到他的面前。 “陛下……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见到真人啊！天子陛下，我是帝京天修大学大一新生公孙极，天赋名为【五行】……” 公孙极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级别如此之高的领导人，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子】看着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直觉告诉他这个大学生并不简单。 “年轻人未来可期啊，好好学习，我们也许在帝京还会再见的。” 公孙极连忙点头，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天子】没再管他，转身对部队下令。 “尽快安排重建师恢复长洲城城建，通知当地绝对法则分部做好善后工作。 这次的事件各位处理得很好，【空督】可以开启传送了，我们回帝京。” 吩咐完后，巨大的法阵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脚底，他们的身影在蓝色光芒淹没后消失不见。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也有这种感觉？” …… …… 第一卷，《噩梦再现》，完。 第一卷卷末感言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并把它投到平台发表出来。 我看很多厉害的作者都会在每卷结束后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想，我自己内心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说，所以就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大概写个类似的总结吧。 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有这样的一个世界，充满各种天马行空稀奇古怪的东西，大概在七八年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致完整的世界观，我在无聊、郁闷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带入到这个世界里，算是逃避现实的一个手段。 在开书之前，我尝试过很多办法，想尽可能地将这个世界记录并展现出来，比如画漫画，但我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那个天赋，只得作罢。 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发呆干想，直到最近几年，我发现这个世界在脑海中开始慢慢模糊，想象力也远不如以前，我这才决定用并不成熟而笨拙的文字将它重现，也希望更多人可以看到属于我的幻想世界。 在此首先要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各位读者，我没有期待这本书能有多好的成绩，所以哪怕只是寥寥数人都会令我感到十分惊喜。 每天的数据都很不尽如人意，这很大程度上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毕竟不是全职作家，也没有系统地训练过，再加上日常事务繁多，学业压力巨大，所以更新得断断续续，导致这本书根本没有流量。 但我个人还是厚着脸皮地认为，小说的情节还算精彩（狗头保命），之前的剧情我本人大概看了不下十遍，至少在我自己看来，每次阅读都能带来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其次向各位读者说一声抱歉，一百多章，硬是熬了大半年才憋完，让各位看得不太爽，等得很心焦，不过我自己也得到了报应，那就是这本书的读者一直在流失，至今甚至评分都没开。 看着连瓶矿泉水都买不起的稿费，我也想过放弃，但看到每次更新都有那些固定的小伙伴在追更和留言，我下定决心不能这么轻易结束。 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也得把这个故事好好讲完。 能一直坚持看到现在的小伙伴，说明你们与我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共鸣，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 然后来谈谈小说本身。 第一卷名为《噩梦再现》，此处的噩梦指的就是男主醒来后反复做的那个噩梦，当时很多人都疑惑梦里那个少女是不是女主，现在答案已经揭晓，那是男主的妹妹（这么说也并不特别准确，准确来说是与江陌月相貌几乎一样的【暗夜】，这其中的原因与过往，我会专门在之后永明事件那一大篇章中写出），各位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吧，说是单女主，我就会将这个原则贯彻到底，这一点还请大家放心。 再现，指的就是与这个噩梦相似的情景在现实中再一次发生，那就是书中的长洲城在恶魔和恶神的摧残下满目疮痍，男主失去了重要的人，大家根据这个，大致也能猜测出永明极夜城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说的是，永明事件远比前面情节中能看出来的更加复杂，我说过会将它单独作为一个篇章详细来写。 开书的时候，我最先构思好的就是永明事件，然后并没有采用直接的线性叙事，而是先写了它三年之后的事，将它作为推动主线情节的一个重要线索，希望能在观感上给大家没有那么俗套的感受，这是我的一次尝试。 书里还埋了很多跨度很长的伏笔，看似巧妙，弊端也十分明显，那就是看到后面往往会忘了这些所谓的伏笔，这一点我会努力改进，也希望能有真正理解我的读者能看懂其中的奥秘。 第一卷是这本书的冰山一角，之后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以写，每一个出现过的关键地点，都会作为一个大篇章的舞台，每一个重要的人物，都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完整的故事。 书中出现过的角色，每一个都会有他们自己的作用，我不会写没有意义的多余角色，前期出现过但可能被读者们暂时忘却的那些人，也许就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回归并大放异彩，各位有心的读者可以多期待一下之后的故事。 在我大致的规划中，这本书应该会有五到六卷，我准备慢慢来。神界、人间、冥界，绝对法则、叛离者、静脉、挽歌以及书中一笔带过的其他种族，真的有太多东西可以写了。 自己目前还在尝试用ai画出心目中的角色形象，不知各位读者是否有兴趣一看，如果人数不少的话，我会挑选自己最满意的发在书圈或是“作者有话说”那一栏里，想看哪个角色，各位可以在此留言。 最后的最后，是我个人的小小心愿，不求这本书可以大火，只求能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故事，也拜托各位亲爱的读者帮我宣传宣传，多多追更，敬请留下各位宝贵的意见和建议，谢谢各位。 ———小羊驼 书友扣扣群：壹零叁玖玖壹玖伍柒壹，欢迎大家进群讨论哦，有意见反馈作者都能第一时间看到的 第180章 疑点会议 帝京，正规军总部，中央会议室内。 【天子】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身后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半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他正在大屏上播放着视频。 阴沉的天空，破败的城市，一张蓝色的巨网将一支百人正规军部队阻挡在城外，这是画面的全部内容，视频也在此戛然而止。 这段视频的时间节点，是电侠第一次回总部请求支援，以【眀相】为首的百人部队前来处理【失色】【失血】【失控】【失联】四位恶魔的时候。 “这是部队里有【记录】天赋的队员录下的画面，也是这次长洲城恶魔事件我能找到的，唯一保留下来的视频资料。” 【天子】神情严肃，扫视了一下会议桌前的众人，大家都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讲话，正襟危坐。 参会成员包括函夏官方事务委托组织“静脉”的首席，官方治安执法组织“绝对法则”的首领，官方科研机构“山海院”的院长，九位“昏晓宗师”的总代表【剑师】，民间“钝根”发展委员会会长，十几位关键大城市的城主，以及许多社会各界有较大影响力的民间组织代表。 会议主讲人就是【天子】，函夏中央最高领导人兼正规军首领，虽被称为“天子”，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帝王，只是一个行政职位。 由于近十几年恶魔灾害频发，天赋能力者犯罪率上升，【天子】管理的重心也就更倾向于正规军，其他国家事务主要由另一位领导人负责管理。 他名为哀勒霁，被称为【国师】，函夏次高领导人，也就是【天子】身后那位戴着眼镜的斯文年轻人。 两位权力中心，将各界代表在一天内都召集过来，事件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此时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就是个平常的恶魔事件吗……这么兴师动众？” “听说这次正规军没有多少伤亡，估计开会吹牛逼的。” “听说【天子】都御驾亲征了，正规军好几个巅峰实力也去了，伤亡少才正常吧……” “这次开会来的人数跟永明那次差不多了吧，背后又有什么隐情？” …… 【天子】听到与会人员的揣测与猜疑，并未面露不悦，神色照常。 倒是那位看着斯文的年轻【国师】，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后大力一掌拍在了会议桌上。 “喂，开会期间不要交头接耳，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不少民间团体代表都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听到轻微的响动自桌上传来。 细密的裂纹自【国师】的掌下延伸，正好生长到几位窃窃私语的代表面前，这让他们瞬间噤若寒蝉。 大组织代表面色并无太大波澜，但对于【天子】的召集还是有些疑惑。 【天子】继续说道： “这次我找大家来，是想就长洲城的突发恶魔事件与各位进行一次探讨，总结成功经验，吸取失败教训，以此来更好地推动接下来的预防工作…… 更重要的是分析一下此次事件中的种种疑点，长洲城的恶魔事件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前往了。 根据现已掌握的线索和情况，我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再跟各位讲一下： 首先是“挽歌”组织绑架并献祭了长洲城北区50万居民，以此来恢复了【失色】恶魔的实力，几位民间高手自发前往除魔，重创【失色】，但也逼出了更为强大的【失控】【失血】【失联】三位恶魔。 这期间，“挽歌”组织b+级通缉犯【长老】发动【禁令】，导致恶魔波动没有被帝京检测到，由正规军干部【电侠】回总部请求支援才得知。 以【眀相】为代表的正规军抵达长洲城边界后，被【失联】恶魔的手段阻挡在外，后在长洲城研究所以及各界的努力配合下成功进入。 之后正规军重创四位恶魔，正要封印之时，四只恶魔融为一体，化作史无前例强大的【四失】恶魔。 部队不敌【四失】，【电侠】再次回总部求援，于是我本人亲自召集五位【颖花】巅峰，最终通过苦战成功消灭恶魔。 以上就是事情全部经过，前往处理事件的正规军大部分都平安归来，但是……” 【天子】提高了音量，话锋一转，使得在场所有人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疑点有四。 第一点，封魔师为何会遭到反噬。 经过对部分封魔师事后的诊断，发现他们在接受天使疗愈之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分析结果为【窥探】导致的反噬。 要知道，恶魔毕竟不是神明，并且【窥探】重点在于‘窥’字，再强大的恶魔理应都察觉不到封魔师的窥探，更别提反噬他们。 第二点，【四失】恶魔的强大程度远超认知。 此次前往的正规军并无太多伤亡，但有两位部队中的精锐，罗影与罗形，二位烈士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两人皆为【颖花】前期境界，面对平常恶魔哪怕无法战胜，至少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部队中还有【眀相】【炎将】【影侯】这种实力超群的成员，恶魔竟轻易就秒杀了两位精锐？ 【四失】恶魔的实力，恐怕真的比以往出现过的所有恶魔都要强，长洲城受灾的惨烈程度也不比当年的永明差多少。 但由此，引出第三个疑点。 【失色】恶魔如此强大，经过评估，以正规军目前的实力只能将其封印，做不到让天使将其彻底抹杀。 但在现场，我们只找到了部分恶魔的断肢，其本体似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被消灭。 我敢说，这绝对不是现在的正规军能做到的。 最后一个疑点，战斗结束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包括我自己在内，似乎都像是丢失了一段记忆，醒来后就发现恶魔已被消灭了。” 【天子】说完，众人都开始沉思，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连【天子】都解释不清的东西，他们更是难以理解。 【国师】在一旁开口： “所以我们目前猜测，有比恶魔更加强大的未知存在干预了此次事件，至于那个存在，是神明，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我们一概不知。 当今世界格局本就前所未有地多变而复杂，再牵扯上神明，对于我们函夏的发展只会是雪上加霜。 接下来还请各位代表今后多留意此类事件，一旦有相关线索要立即上报，缓报瞒报者从重处理。” 【国师】说完，对【天子】示意。 “好，今天就说这么多，散会！” 待众人散去，【天子】仍坐在原位，紧锁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国师】走到窗边，和煦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来双眼，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第181章 辞职 【天子】走出会议室，却看到有一位皮肤略黑，面目犀利的中年男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他是正规军人事部门的主管，此刻额头冒汗，显得有些紧张。 “严罡同志，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若非紧急事务，这个人事部门主管也不至于如此匆忙地来报告【天子】。 “回陛下，这几天来我这辞职的正规军同志太多了，一开始都是些境界不高的封魔师或者丁、卒级别的士兵，我让他们先回去休假一星期，想好了再来。 但今天来了一个士，一个将，一个帅，都告诉我他们不想干了，这几位态度特别坚决，而且级别太高了，所以我只得来禀报您。” 正规军的级别，从高到低分别为帅、将、士、官、兵、卒、丁。 境界分别对应【颖花】巅峰，【颖花】中后期，【颖花】初前期；【慧叶】巅峰，【慧叶】中后期，【慧叶】初前期；丁则对应【凡茎】巅峰，这是正规军的门槛。 其中达到将级和帅级的，【天子】会给他们专属封号。 【天子】接过严罡递来的几份资料，面色沉了下来。 姬焮，士级，【颖花】前期，天赋【御武】； 洪沧澜，将级，封号【炎将】，【颖花】后期，天赋【火驭】； 毛圳，帅级，封号【星丞】，【颖花】巅峰，天赋【纵星】。 这三人不仅级别高，天赋也是正规军中都不可多得的强大存在。 三人都是长洲城恶魔事件中有功的将士，【天子】也给予了他们应得的荣誉和奖励，为什么现在都急着辞职呢？ “这三位交给我吧，按级别从低到高分别叫他们去我办公室面谈。以后士级以上要辞职的，都让他们来找我。” 数十分钟后，【天子】的办公室，梅色长发的女子站在了黑色龙纹唐装的中年男人面前，她的左眼被长长的刘海覆盖，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请坐吧，姬焮同志，不用紧张，我们好好聊聊，毕竟辞职不是小事，我希望知道你辞职的真实原因。” 女人始终面无表情，她是来自碧空府的改造人，人造皮肤和机械骨骼不会让她的情绪流于表面。 她特殊的身体构造也是正规军内独特而强大的武器。 她没有着急说话，而是掀开左脸的刘海，原本义眼的部位里面是一个漆黑的空洞。 “回陛下，从长洲回来以后我全身的义体都出现了问题，特别是义眼……我的义体是碧空府定制的，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适配，我想我已经不适合待在这个队伍里了。” 【天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似有似无的威压逐渐覆盖整个房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姬焮同志，你的电子义眼是有录制功能的吧，里面的资料你还有保存吗？” 他似乎找到了长洲事件的突破口，这个改造人身上可能会有关键的信息。 威压持续释放着，姬焮看起来却丝毫不受影响。 “很可惜陛下，它已经损坏了。我找过科研机构的人，他们都无法复原里面的内容。” “你说的，可是实话？” 轰———！ 毫无征兆地，巨大的威压以【天子】为中心，瞬间砸在姬焮的身上，使她心神狂震，但面色平静如水。 【天子】很想从这个改造人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他失败了。 改造人已经有些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帝威】的效果对她都大打折扣。 “都是实话，陛下。虽然我正在失去人类该有的一些情感，但孰轻孰重我还是拎得清的。这种重大的事件，我不敢有半点隐瞒。” 【天子】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萦绕在心头，可这个仅有【颖花】前期的女人，在自己这个人类最高境界的面前，都如此从容淡定。 眼看得不到有用信息，他只得暂时作罢。 “这样吧，我给你放一年长假，编制仍给你保留，等你的义体完全更新恢复后再重新入队，如何？” 【天子】已作出最大让步，且给了她一个带薪休假的待遇，她没有理由再拒绝。 她仅有的眼睛微微闪烁，片刻后同意了【天子】的建议。 走出办公室，她只感到耳边电流的噪声愈发喧嚣。 【帝威】并非对她没有影响，而是她硬生生扛了下来，以至于【天子】没有看出问题。 直到走出威压的覆盖范围，姬焮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 “都是实话……” 实则不然。 与其说是自己的义体出了问题，不如说是自己心理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义眼并没有损坏，里面记录的东西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她已将那个眼睛封存，并下定决心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连记忆都是不真实的……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是真的？正规军……你们的面目也够虚伪的。” 姬焮对部队的那份认同感已在长洲事件后烟消云散，她对自己，对正规军，乃至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巨大的强烈质疑。 她走到自己的部门，准备收拾些东西回家，突然被一个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所覆盖。 “喂，听说你要辞职啊，怎么，干不下去了？改造人的电子心脏也会如此脆弱吗，有心事可以跟我聊聊啊。” 帝京最强肉体，岳翊，拦住了她的去路。 姬焮露出机械的笑容。 “没有没有，不辞职了，陛下给我放了一年长假。” 岳翊一听，龇出大牙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可够精明的啊！带薪休假，狡猾的很啊！晚上出去喝一杯？” 他毫不避讳地搂住姬焮的肩膀，对方也没有表现得抵触。 “好啊，晚点我休假了你也可以来找我，地址就在碧空府……” 姬焮麻木的内心此时起了些波澜，她很庆幸身边能有岳翊这样一个开朗的朋友。 她也很羡慕岳翊的没心没肺。 没有天赋，没有义体，没有烦恼。 最纯粹的人类。 另一边，【天子】还要继续面对两个比改造人更难对付的部下。 “嘿嘿，陛下，您找我啊……” 来的是个沧桑的中年人，脸上挂着假笑，他名为洪沧澜，封号【炎将】。 …… 第182章 再次邀请 与此同时，【造景】内部，叛离者的圆桌。 夕颜随着代号S走入叛离者的据点，发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妖娆的谢无忧，面黄肌瘦的眼镜宅男，还有一个比死人都白的瘦高个，加上代号S，一共四个人。 “你们终于来了，夕颜妹妹，抱歉不凑巧，其他人都出去有事了，没能好好迎接……” 谢无忧看到熟悉的少女立马露出了笑容，迎了上去，夕颜却是一脸真诚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好意思无忧姐，我和他暂时还没想好是否加入，而且他一时半会还醒不来，我不能替他做主。” 夕颜面露难色，毕竟这个前辈帮过自己很多忙，一味地拒绝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但她真的没有做好加入这个组织的准备，也不知道吴阡夜会作何决定。 “哎呀没关系的，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好好聊会，等他醒了你们再做决定，怎么样？” 谢无忧说着向身后招手，示意那个比死人还白的男人过来。 “这是新加入组织的医师，他叫姜微微，代号V，天赋【济世】，让他给你的小男朋友检查检查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夕颜侧目，男人黑眼圈极重，像是被人邦邦打了两拳，皮肤毫无血色，白得令人发慌。 所谓的医者不自医吗？ 但她还是没有拒绝，她相信无忧姐，让医师接过吴阡夜，带到了旁边的小房间里。 尽管叛离者看着都是一帮离经叛道之人，至少他们还未对自己表现出过恶意。 谢无忧是叛离者的元老级人物，算得上是组织的话事人，她铁了心要把这对男女招揽进来。 她很了解夕颜，自然知道她的天赋是何等强大，自从吴阡夜出现在夕颜的身边以后，他们也在持续调查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结果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吴阡夜，极夜事件唯一的幸存者，函夏第四位【帝威】拥有者，函夏第一代【气师】的弟子，引发过【深渊】的神降，化解过南海海啸。 永明事件之后，长洲恶魔事件之前，关于吴阡夜的所有情况他们都一清二楚。 在这之中，【气师】为函夏九位“昏晓宗师”之一。 “昏晓”宗师，于黄昏之际现身，带领人们度过黑暗，见证破晓时刻，这是个比喻。 他们是以个人能力守护函夏的民间力量，三年前他们的集中修炼地点为永明与极夜两城之间的阴阳山。 永明事件之后，他们都撤离了此处。 其余八位分别为武、剑、斗、障、灵、意、医、乐，于函夏全国范围内招收弟子，个个惊才绝艳，其弟子也全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函夏各大组织争相求之。 叛离者最近招揽的医师姜微微，代号V，便是这一代【医师】的弟子之一。 吴阡夜的这层特殊身份，夕颜与他相处了数月都不得而知，甚至连吴阡夜本人都不知道，这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其次，神降，是叛离者自创的专业术语，指的就是神明的灵魂附身于人的躯体，并赐予他相应的能力。 叛离者了解到的神降，是前往南海的那趟列车事故，【深渊】之神降临于吴阡夜的躯体。 之后的【暗夜】控制吴阡夜、【遗忘】的附身也算是神降，但除了夕颜以外的所有人，这段记忆都被抹除了，叛离者也不例外。 夕颜与谢无忧坐在圆桌旁聊了起来，旁边的眼镜宅男昏昏欲睡，S则站在一边安静听着。 “无忧姐，我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如此清楚我们的一切情况的？” 夕颜一想到叛离者暗中对自己和吴阡夜做了这么多调查，不禁头皮发麻。 谢无忧淡淡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宅男，此时的他已然陷入了昏睡。 “都是他的功劳，他的天赋名为【匠心】，代号A，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东西，基本上都做得出来。 不过这个我们可以等会再提，我先给你讲讲叛离者的待遇吧。” 夕颜闻言一惊，她一直以为叛离者只是一群无业游民聚集在一起为所欲为的，名义上的组织，没想到还有待遇一说。 “第一，我该怎么说呢，钱管够，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支出比如买下一座城市这样的，叛离者的资金绝对充足，随意取用，毕竟我还是个静脉的盗贼之首，钱这方面不是问题。 第二，可以享受全函夏境内无线通讯服务……” 说着，她把宅男戳醒了，对方睡眼惺忪地递给她一个字母“d”形状的微型徽章。 取自defector，叛离者英文的首字母。 “这个是他做出来的通讯器，你知道的，99年之后全球无线电通信都报废了，但他是个天才，他的【匠心】让他做出来的东西突破了自然规律的限制，整个函夏，能做到跨境无线通信的，只有他。 你们只要在呼叫时注入精神力，脑海中指定通讯对象就行了。 除此以外，他还发明了微型跟踪摄像头，所以你们的行踪我们都很清楚……不过你放心，这种摄像头只会在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的时候被唤醒，不会侵犯日常的个人隐私。” 夕颜思索着谢无忧刚才的话，内心大为震惊，甚至有点冒冷汗。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东西，基本上都做得出来。” 那岂不是造物主？ 而谢无忧看出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不过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离谱，他的缺点很明显，就是嗜睡，一天能有一个小时清醒就很不容易了，而这一个小时是他吃喝拉撒的时间。 接下来是第三个待遇，那就是无限次数的救护车服务和治疗服务。 救护车是我们的S弟弟，遇到危险的时候对着通讯器喊一声，他就会来接你了，不过必须是情况危急他才会来。 治疗的话，是小V同学，作为【医师】的弟子，你完全可以放心他的医术。” “那加入组织，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谢无忧双眼微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把这个世界，闹得越乱越好。” 夕颜得到这个答案没有很惊讶，她清楚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那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努力给维持秩序的其他组织添麻烦。 不过她也知道，叛离者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地扰乱世界秩序这么简单。 她的感觉没错，谢无忧接下来神情严肃，正色道： “不论是绝对法则，还是帝京的正规军，他们所谓用来维持社会秩序的措施，都在压抑人们的天赋。 我们身处的时代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乱世，他们的这种约束性保护，见不得是一种好事。 A同学在清醒的时候做过统计，近几年函夏觉醒天赋的人，比以往下降了百分之九十，甚至现在帝京本地已经找不出【凡茎】后期以上的非组织能力者了。” 夕颜深呼吸，这样的帝京，几乎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世界，而正规军的强大她也见识过，部队与民众之间有着天堑般的差距，这真正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保护，而是更好地管理。 难听点，叫统治。 “强兵弱民吗……” 第183章 备忘录 谢无忧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这种强兵弱民的做法，是【天子】为了稳固自身领导地位而进行的，但他对自己以及绝对法则和部队的实力太过自信了。 这个世界又并不止函夏一个国家，外面的世界早就对这里的领土和资源虎视眈眈了，况且除了外人，还有恶魔甚至神明，要是开战，只靠这两大组织根本不可行。 A同学也评估过，现在帝京正规军的全部兵力，只能勉强抵御一位实力中等的次神。 所以我们不仅要把世界闹乱，也要把所有天赋能力者的内心闹乱，让他们知道，世界上有的是强大到毫不讲理的存在。 自己不能永远活在他人的压抑与庇护之下，遇到真正的灾难，更不能指望别人，而是要靠自己。 往大了说，也更不要脸地说，我们是在救这个世界。” 谢无忧的一番话着实让夕颜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这一层，印象里的这个疯子组织，竟会有如此的济世情怀，一种与主流背道而驰的救世思想。 她对这群人已有所改观，并且他们开出的待遇也很诱人，一旦加入，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庇护所。 这时，白脸医师从房间内匆忙走出，看着桌边的几人问道： “有烟吗？我需要香烟。” 谢无忧眉头一皱。 “小V同学，你这身子骨还是别抽烟了吧…...” “不是我，是病人想抽烟，我检查过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精神上有点问题，嘴里一直说着‘吸烟’啊，要’吸烟‘什么的。” 夕颜闻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绯红，猛然站起身来。 “额……吴阡夜他不吸烟，他可能是在叫我，我叫夕颜。” 谢无忧捂嘴笑了起来，白脸医师面色夸张地“哦”了一下，让夕颜进入了房间，不再打扰她与吴阡夜的二人世界。 进入房间，吴阡夜躺在床上不停地哼哼唧唧，眉头微皱，显得有些痛苦。 夕颜走到床边，发现他确实在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她很惊喜，认为吴阡夜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完全忘记，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方便很多。 “吴阡夜，我在呢，你感觉怎么样？” 她爬上床拥抱着对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熟悉的香味传入吴阡夜的鼻腔，他鼻子抽了抽，下一秒竟直接睁开眼醒了过来。 “唔……” 夕颜听到声音更加惊喜，但吴阡夜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的心跌落谷底。 他轻轻推开了她，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脸颊泛红。 “额……这位美女，我好像不认识你，我感觉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夕颜穿着黑色衬衣，衣领下的那一抹动人的弧度在吴阡夜眼前一览无余。 她不在意对方灼灼的眼神，此刻只感到十分烦恼，吴阡夜还是失忆的状态。 她心中暗叹一口气，“为什么把我忘了还能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喊我名字？” 片刻，吴阡夜也是十分礼貌地移开了目光，紧接着又惊恐地远离了夕颜。 他发现自己披着一件长袍式的白金色制服，里面却是没有任何衣物。 “什么情况，你，你想干什么。” 夕颜扶额苦笑，她是不是该夸吴阡夜守身如玉呢？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基础，看样子现在又得重新来过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弥留之际似乎给他留过一个追忆晶，但它肯定在【炎将】惊天动地的爆炸之下灰飞烟灭了。 “别怕吴阡夜，我没对你做什么，我们认识，你失忆了。” 吴阡夜检查着身体，看看自己是否丢失了一些重要器官，比如说腰子。 他庆幸地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听到夕颜的话，开始思索了起来。 他确实失忆了，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这也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小屋。 不过身上这件来历不明的制服和制服下自己的赤身裸体该如何解释呢？ 他神情愈发疑惑地看向美丽的少女，不禁问道： “请问你是？” “我叫夕颜。” 听到这四个字，吴阡夜的眼睛微微闪光，心跳随之加快，仿佛触及了他内心某个柔软的部位。 眼看似乎有戏，夕颜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纯黑色笔记本，准备将自己的名字写下给他看。 不过刚做出这个动作，她愣住了。 这本笔记本是哪来的？ 夕颜并不记得自己会放这样一本笔记本在身上，她似乎也忘记了一些东西。 她大致翻了翻，发现本子很普通，纯黑的封面，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从侧面看，书页会显现出白、蓝、紫、金、红、黑几种颜色。 她没再多想，发动【具象】，手中凭空出现钢笔，将笔记本放在吴阡夜的手上，随便翻开了一张白色的书页写了起来。 “夕是夕阳的夕，颜是颜色的颜……” 写完，她看向吴阡夜，想看看对方是否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却发现他双目黯淡无神，面色惨白，表情十分难看。 “你怎么了……” 噗！ 猝不及防地，吴阡夜一口鲜血喷了夕颜一身，随即软绵绵地倒在了她的身上，口中带着血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 “夕颜……我想起来了，夕颜……我好想你啊，你没事……真是，咳咳，太好了。” “医生快来！吴阡夜不行了！” 夕颜不明白情况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内心焦急万分。 她颤抖着双手，突然感受到了笔记本上传来了不容小觑的力量波动。 笔记本有问题！ 果然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用。 只不过这本笔记本，正是【遗忘】让她转交给人间某个未知存在的【备忘录】，夕颜不知怎的把它忘了。 砰！ 医师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房间，谢无忧也跟在了后面，神色凝重。 代号V把吴阡夜平放，翻了翻他眼皮，又听了听他的心跳和脉搏，手中凭空生成一颗药丸放入了他的口中。 “别紧张，是太多能量突然涌入，身体承受不住导致的崩溃，服用了我的稳气安身丹就没事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对他做什么了？” 夕颜稍稍放下心来，拿过那本奇怪的笔记本再次翻看了起来。 她发现此时白色以及蓝色的书页，每一页都写上了她的名字，而后面其他颜色的纸却再也翻不动了。 谢无忧蛾眉微蹙，同样感受到那本笔记本散发着强大而奇异的气息。 她的双眼泛光，似乎是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第184章 我只记得你 “夕颜妹妹，这个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夕颜将笔记本递给谢无忧，对方作为盗贼之首肯定见多识广，也许就知道它的来历。 她严肃地盯着笔记本看了好久……随即神色大变。 “我去……这，这好像是某个神器，夕颜妹妹，你从哪弄来的，刚才对它做什么了吗？” 夕颜苦笑，只得如实相告，她并不记得笔记本是哪来的，而刚才自己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可否放我这让我研究研究呢，有结果了我就还给你。” 夕颜深思熟虑后还是同意了，将这个危险的东西交给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保管似乎更为合适。 一旁，吴阡夜气息逐渐稳定，神志也在慢慢清醒。 “夕颜。” 夕颜心跳不已，赶紧凑到了他身边。 “吴阡夜，你……想起来了？” “嗯，都想起来了……我们在永明相遇，在长洲有过一个月光事务所，后来又去了上沪、南海，然后又回到长洲……” “好，别说了……” 夕颜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吴阡夜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唤起她与他之间的无尽回忆。 泪水之中有心酸，更多的是喜悦。 吴阡夜的记忆回来了。 她再一次与对方相拥，吴阡夜也紧紧抱住了她，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词。 “夕颜，我真的好想你……我不会再忘记你了，永远也不会。” 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夕颜与吴阡夜出生入死，她早已不惧怕死亡，但对于他的遗忘，她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这也让她开始思考，那本奇怪的笔记本，竟有让人恢复记忆的作用吗？副作用就是伤害记忆接受者？ 夕颜想了一会便没再管，因为真正的吴阡夜，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吴阡夜和夕颜在几个叛离者的眼皮子底下缠绵了很久，二人才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分离开来。 “夕颜，我们这是在哪？这几位是……” 吴阡夜看着几副陌生的面孔不禁发问。 “他们是叛离者，想把我们发展成组织成员。” 吴阡夜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 “叛离者，是什么？” 夕颜心头一紧，看样子吴阡夜的记忆并未恢复完全。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在长洲跟他们有过接触。” “嘶，完全不记得了。我说实话……现在我只记得你，夕颜。” 吴阡夜原本记忆中的其他人，都像是被抠除了一般，导致他的记忆显得突兀而细碎。 “不记得其他人了……你还记得小妹吗？白晓镜，长洲城研究所主任的女儿。” 吴阡夜摇头。 “那雷瑟呢？你醒来以后第二个认识的人，红头发的激光男。” 吴阡夜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夕颜一连问了好几个吴阡夜先前认识的人，包括太昆城的索家、他老乡吴殿宇和艾瑞什、南海的半鲛人任姣，他全都想不起来了。 除此以外，没有与夕颜一同经历的事情，在吴阡夜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夕颜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还是那本被谢无忧称为神器的笔记本。 上面只写了夕颜的名字，吴阡夜也就只恢复了与她有关的记忆。 那多写几个其他人的，是不是就能让他回忆起来了？如果直接写永明，岂不是当年的真相都能直接揭晓了？ 不过夕颜不敢试，这个东西的奥秘远超她的想象，后面那颜色各异的书页肯定也代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光是写下自己的名字就让吴阡夜吐血，她害怕再写其他的会使他原地暴毙。 吴阡夜想起了夕颜，这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还有一件事。 “吴阡夜，你现在还记得自己有什么天赋吗？能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境界？” 吴阡夜闭上双眼，用心体会着力量的涌动，在脑海中检索着概念。 片刻，他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神采。 “有！【帝威】【夜隐】【暗武】【液驭】，境界大概在【慧叶】后期吧……” 夕颜很惊喜，吴阡夜已有的能力竟都保留了下来，不过境界退了一个小阶段，看样子是记忆不全导致的。 而这些能力，其实也都因夕颜而得以保留，吴阡夜不止一次在夕颜面前用过【帝威】，用【暗武】保护过她，用【夜隐】带她逃离恶魔爪牙，用【液驭】挽留她的生命。 如果这些能力没有与夕颜产生过联系，也是会随着那些记忆一起被遗忘的。 吴阡夜与夕颜起身，他发现自己外套内还光着身子，神色尴尬。 “能不能拜托帮我找身衣服来？” 谢无忧像是早有准备，从一旁的衣柜拿出两身黑色衬衣与西裤，是为他和夕颜量身定制的，而这样的衣服，还有满满一柜。 “你们好像都很喜欢这种风格，所以组织自作主张给你们准备好啦。” 吴阡夜道谢，也没在意众人的目光，脱下正规军的制服并手脚迅速地换好了衣服，房间里的组织成员见他已无大碍，纷纷退出。 夕颜也得换衣服，刚刚吴阡夜吐了她一身血。 吴阡夜正要退出房间，夕颜却走过来，纤纤玉手轻柔地拉住了他的领子。 她脸颊微红，温热的气息伴随她特殊的体香扑面而来，吴阡夜顿时呼吸粗重起来。 她一边解开扣子，一边轻声说道： “你着急走什么？” 吴阡夜脸红到耳根，笑着急忙摆手。 “不用了，我在长洲已经看过了。” 说着他便火速离开了房间，夕颜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发展得太快了吧。” 吴阡夜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跳加速，不断地摇着头。 长洲的那次，夕颜被静脉成员的自杀式爆炸袭击，她很快完成了再生，但身上的衣服都被炸没了，正好被吴阡夜看到。 都是一去不复返的美好回忆。 见吴阡夜出门面红耳赤的样子，外面的组织成员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开始偷笑起来。 “拿捏了。” 谢无忧调侃了几句，等夕颜换好衣服出房间后，收敛笑意，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正规军的制服。 白金色的长袍式制服，胸口处有这件衣服主人的名牌。 “楚曼珠”。 “我记得这是正规军新收编的天使，为什么她的衣服会披在小帅哥的身上？” 更疑惑的是，为什么制服下的吴阡夜光着身子？ 夕颜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当时的情况叛离者肯定也通过他们的手段目睹了，但是这段记忆还是被【遗忘】清除了。 一旁许久未开口的S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我知道了，长洲城这次出现的肯定是个猥琐的恶魔……” 第185章 诚意 谢无忧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本以为S有什么高见，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句。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幽默啊，S弟弟？” S见谢无忧一脸妩媚地盯着自己，头皮发麻，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她还想调戏一下这个平时看起来闷闷的青年，两个人已然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黑发灰瞳的年轻男女穿着酷似情侣装的黑色衬衣，英姿飒爽，光看着就十分养眼。 吴阡夜除了记忆零碎以外已无大碍，那接下来就该谈谈正事了。 他们二位是否要加入叛离者呢？ 谢无忧把正规军制服的事情搁置一边，这个问题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有个答案，她尽可能详尽地将叛离者的待遇和他们的“救世”理念亲自向吴阡夜又讲了一遍。 吴阡夜听完，灰色的眸子隐隐闪着光，看向了夕颜想问问她的意见。 这个组织待遇确实不错，管理也十分自由，而且听起来…… 似乎不像坏人？ 零碎的记忆影响着吴阡夜的判断力，他只记得夕颜，也只信任夕颜，这个与自己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少女。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她来做决定。 谢无忧见对方还在踌躇，点明了他们二人目前面临的困境。 “小帅哥小美女，加入组织全凭自愿，我们不会强求的。 但以你们二位现在的状况来看，想要独立在函夏生活下去，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首先，我方才让小A同学查看了一下函夏人员数据库，竟发现你们的身份信息凭空消失了，这有点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你们两个突然变成了黑户，不论在哪个城市都会引起‘绝对法则’的怀疑，这很麻烦。 没有合法的身份，你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更没有经济来源，以后的日子估计都会在流浪，再加上你们两位天赋境界都不低，一旦被‘绝对法则’列为重点对象，很有可能会被强制收容。” 夕颜听闻挑了挑眉毛，有些怀疑谢无忧的说法。 “无忧姐，之前我就被帝京通缉了，到其他城市也没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呀？” “夕颜妹妹，这不一样的。帝京的正规军和绝对法则并不是一个系统，帝京通缉了你，并不代表其他城市也会通缉你。 你知道的，函夏主要的几座大城以及那几个城市圈都是各自为政，正规军要管的东西，绝对法则不会轻易插手，所以你被通缉后去到长洲、太昆、上沪乃至南海都会平安无事，除非正规军亲自找上门来。 非特殊情况，正规军都只会在帝京活动，但绝对法则每个城市都有，如果你们被这个组织列为重点对象的话，他们肯定会管。” 年轻的男女都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谢无忧淡淡一笑，接着说道： “不过叛离者可以完美地帮你们解决这个困境，小A同学能马上黑入正规军系统并安排合法的身份，后续要是有犯罪记录也可以轻松消除。 至于落脚点……随我来，要是你们真的加入组织的话，这就是我送你们的一份礼物。” 谢无忧带着二人走到这个巨大房间的一扇门边，双眼白光闪烁，空间之力开始释放。 打开门，三人已身处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 门在身后渐渐消失，一间屋子上挂着招牌，上面的五个大字让夕颜差点惊叫出声。 【月光事务所】。 熟悉的回忆扑面而来，连吴阡夜都怔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间小小的屋子，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我们现在位于花都，同样的事务所我在每个主要城市都安排了一个，房间最里面的门可以直接通往叛离者的圆桌，而且规则设定好了，只对你们二人开放。” 夕颜满脸感激地看着谢无忧，眼角似乎要流下激动的泪水。 叛离者的诚意……准确来说是谢无忧的诚意，真的是太足了。 三人回到圆桌，吴阡夜和夕颜已下定决心，叛离者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谢无忧叫醒了代号A，让吴阡夜和夕颜在一块平板电脑上签好了字，将他们录入了由代号A创造的叛离者系统。 至此，这对实力不俗的男女正式加入这个最令正规军和“绝对法则”头疼的组织。 “欢迎二位加入，来抽一下你们各自的代号。” 带着眼镜的憔悴宅男慢悠悠地拿出13张卡片，这是叛离者目前还剩的席位。 夕颜抽到了x，吴阡夜则是Y。 眼镜宅男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色彩。 叛离者的代号并不是完全随机的，卡片其实是他注入了精神力的赋器，联通他创造的叛离者系统。 其中26个字母，A和b独立在外，剩余字母每四个为一组，根据每个人的天赋来确定他们属于哪一个特定功能的组别。 就像StUV四个代号属于后勤组，他们对应的天赋分别是【裂空】【造景】和【济世】，其中代号t还未被抽取。 吴阡夜和夕颜则属于wxYZ那一组，具体功能待定。 二人不知道的是，先他们几个月就加入组织的雷瑟，【激光】Z，竟也与他们同一组，月光事务所的几个成员就这样神奇地回到了一起。 谢无忧还想联络其余叛离者回到圆桌，开个晚会好好欢迎一下二位新人，不过吴阡夜和夕颜都不太好意思。 她将淡金色的“d”形徽章和两张黑金色银行卡交给二人，这是叛离者专用的通讯器以及他们的“工资卡”。 他们还在好奇这样新奇的玩意，一旁S的通讯器就传来了巨大的动静。 那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年龄只有十几岁。 “啊啊啊，我快要死了，救救我艾斯。” 独眼男子皱了皱眉头，用右手凭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身影进入空间裂缝后消失不见，同时一旁的医师V也紧张起来，随时准备治疗伤员。 没过几秒钟，空间再次裂开，S拎着一位暗黑系哥特风的萝莉走了出来。 救护车的效率确实高。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放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默默退到一边。 这个年纪不大却显得十分傲娇的小女生毫发无损，甚至一身洛丽塔长裙都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你哪里快死了？这不好好的吗？” 一旁的医师姜微微有点看不下去了，压低着声音问道，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快饿死了啊，姜VV，这难道不危险吗？还有，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姜微微无语，随便拿了几块糖给她吃，转身离开。 小萝莉对着他轻哼一声，随即看到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哟～新人嘛……” 第186章 花都 小萝莉径直走到夕颜面前，眨巴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扬起脑袋对她笑着说道： “欢迎加入叛离者哦，我叫万木春，天赋【倒带】，代号R。” 夕颜看这个女孩子跟白晓镜差不多年纪，十分可爱，心中竟升起一丝怜爱之情，笑着回道： “你好呀，我叫夕颜，天赋【掠夺】，代号x，以后请多多关照。” 吴阡夜也来凑热闹。 “我叫吴阡夜……” 谁料那小萝莉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仅是不屑地瞟了一眼他。 “谁问你了？” 吴阡夜原地石化，上扬的嘴角僵在脸上，表情十分尴尬不自然。 他僵硬地原地旋转半圈，对着旁边的S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了。 社恐的S也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抖了一下。 “哦哦，我，我叫……” S憋了半天，死活说不出自己的名字，表情愈发慌张，甚至额头已开始冒出冷汗。 幸亏谢无忧给他解围，难得神情认真地将吴阡夜拉到一旁。 “S同学以前发生过一些悲伤的事情，从那时起他就无法面对自己的名字了，以后还是不要提的好。” 随即她又换露出一副娇艳的笑容。 “不过你看他这样子多可爱啊……” 吴阡夜沉默了。 这叛离者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谢无忧给代号S抛了个媚眼，引得对方一阵头皮发麻，然后又以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继续对吴阡夜小声说道： “这个万木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惹她，别看表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脾气可是易燃易爆…….而且，她的年龄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大多了。 她的天赋是【倒带】，作用于自身就是将自己倒流回年轻的状态，我只知道叛离者成立之前世界上就已经有这个人了，几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模样……” 吴阡夜听完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与夕颜交流甚欢的暗黑系小萝莉，想到她很有可能已经是个几百岁的妖怪，不禁冷汗直流。 万木春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盯着吴阡夜缓缓向他走来，吓得他赶忙转移了视线。 还好她没有计较，而是略过吴阡夜，敲响了医师姜微微的房门。 “喂，VV，还有糖吗？” 姜微微砰地一声打开房门，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糖果全部塞给了对方，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又关上了门。 小萝莉将糖果装满口袋，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向了圆桌另一侧的大门，离开时还俏皮地跟夕颜挥手告别。 “吴阡夜，你真的记不得小妹了吗，她大概跟那个女孩差不多年纪。” 那个白白净净，总是穿着碎花长裙的乖巧小女生，与他们一同经历的坎坎坷坷都历历在目，夕颜的脖子上现在还挂着白晓镜送给她的项链，那个【明镜】赋器。 如果可以的话，夕颜真想把她也带来叛离者，就是不知道白主任会不会同意。 吴阡夜望着关上的大门，脑海里回响着谢无忧的话，对夕颜微微侧目，却道： “此言差矣。” 他把谢无忧的话转达给夕颜，她的表情由疑惑变为震惊，内心不禁感慨，这叛离者真的都是妖魔鬼怪。 想到白晓镜，夕颜又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高大威猛却心思极度单纯的红发男子，白晓镜在研究所的大哥，雷瑟。 她记得与吴阡夜带着白晓镜一起去太昆城的强制规范所找过他，却被告知他已经越狱了，而且那次事件有叛离者的介入。 “无忧姐，你们叛离者几个月前有没有一个叫雷瑟的男人加入啊？” 谢无忧思索片刻，拿起A制作的带有叛离者专属系统的平板电脑查看起来。 “哦，有的，雷瑟，天赋【激光】，代号Z。不过这个人说来也怪呢，加入组织以后就没回来过圆桌，也没找我们帮过忙，我只记得他加入以后直接去了花都。 组织平时不会过多干涉成员的行动，只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才会召集大家来，所以他的动向我们也没怎么关注。 我来看看，他现在的位置在……花都强制规范所？” 一番话让夕颜大跌眼镜，这雷瑟怎么又坐牢了？ 吴阡夜却是在状况之外，他并不记得这个人。 “不过不用担心，他只被判了5个月，明天拘役时间就结束了，看样子没犯什么大事。” 夕颜有点惊讶，雷瑟这次居然这么老实，一直待到了刑满释放？ 思索片刻，她心中已有决定。 “阡夜，我们去花都找雷瑟吧，或许见到他本人你就能想起来那时的事情了。” 吴阡夜没有意见，他也没有事做，唯一的目标还是找回自己的记忆。 两人告别谢无忧，打开圆桌一侧的大门，直接被传送到了花都的月光事务所。 谢无忧真的有心了，这个事务所与长洲的那个别无二致，甚至家具陈设都一模一样，夕颜心中感动万分，觉得自己也该为组织做些什么。 房间还是只有两个，床也一共只有两张，若是雷瑟回来，他可能还得打地铺。 …… 花都，一座千年的古城，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之下始终屹立不倒。 遮天蔽日的高耸城墙将整座城市环绕其中，雕梁画栋的古式建筑鳞次栉比。 城市的正中央，一座华丽的古式宫殿凌驾于所有其他建筑之上，梅红色的梁柱，青灰色的瓦片，金色细丝镶嵌于房檐，朵朵梅花点缀周围，华贵而不庸俗。 这是花都的城主【花魁】的住处，名为寄春宫。 花都“绝对法则”的总部就设在寄春宫之下，现代化的灰白大楼形状方正，远看像是那座宫殿的底座，被高高托起的寄春宫如同空中楼阁。 各种季节的花卉簇拥于这座城市中心的最高建筑，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 在花都，没有无法盛开的花，这也是这座内陆干燥古城得名的原因。 【花魁】的天赋除了【帝威】还有【坤驭】，作用之一就是改变土壤性质，使植物得以突破气温湿度的自然限制而在花魁特制的特殊土层中焕发生机。 寄春宫不远处就是花都的强制规范所，与其他城市的一样，密不透风的巨大黑色堡垒，于古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也是整座城市中最缺乏生机的地方。 就在吴阡夜和夕颜落脚花都的第二天，这座死气沉沉的建筑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 …… 第187章 出狱！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这个压抑至极的黑色堡垒迎来了它最热闹的一天。 高大男子留着不羁的红色长发，身后跟着三位身穿红白制服显得一本正经的规范员，看几人的气场，规范员显得像是红发男子的小弟。 几人缓缓走过一个又一个被玄铁栏杆封锁的独立房间，里面被收容的罪犯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地内心，冲着男子大喊起来。 规范员不时用手中的铁棍驱赶着一双双从铁栏中伸出的躁动双手，但这对于近乎疯狂的犯人们收效甚微。 “咳咳，安静！” 苍老的声音从某一间牢房中传来，音量不大，但充满权威与力量。 整座强制规范所顿时鸦雀无声，像是在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123，预备齐！” “恭送雷哥出狱！！” 几千位犯人异口同声，整齐度堪比阅兵，响彻云霄的声音似乎要把强制规范所的天花板掀翻，规范员都被他们喊得心神狂震。 红发男子双眼微微一亮，走到大门口之时转身对着几百间牢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本大爷先走一步，咱们江湖再见！” 雷瑟走出强制规范所，在秋日暖阳的照耀下眯起双眼，随着凉风拂过发梢，他将一头烈焰般的红发在脑后扎起。 久违的自由气息。 他很想大喊一声，但又生怕自己的这一举动会让自己再次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监狱，只得深吸一口气，环视无处不在的各种鲜花。 函夏每座大城或是城市圈都各自为政，在不违背帝京制定的基本法的前提下，由“绝对法则”自定律法与量刑标准。 花都的律法可谓严苛，大声喧哗、随地乱扔垃圾都会被判处拘禁。 雷瑟被关押，正是因为来到花都的第一天，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大喊了一声，吓到了周围群众，被规范员强制执行，拘禁五个月。 对付规范员，雷瑟并不吃力，但协助花都规范员执法的，还有另一个特殊的存在。 被称为“俑兵”的巨大人形傀儡，由刀枪不入的坚土制成，注入花都总规范官的精神力，没有自主意识，只按规则办事。 雷瑟面对俑兵吃尽了苦头，他的激光可以将它们切得四分五裂，但它们会无限制地重组再生，根本无法彻底击溃，这才导致了他被抓进强制规范所。 至于他为何会如此老实地服满五个月拘禁，有两点原因。 第一点是强制规范所的看守确实严密，并且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他，当时他走得急，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络那个自己草率加入的组织。 第二点，则与他来花都的目的有关，他是来找人的，里面的那些犯人似乎知道很多，这让他在里面足足搜集了五个月的情报。 雷瑟来花都，要找的人是函夏九位昏晓宗师之一的【意师】。 他于2039年，也就是6年前被长洲城研究所收容，那年他18岁。 每天持续不断的药物控制和实验摧残让他的记忆零零碎碎，他并不记得来长洲之前的多少事情。 但一个声音，始终在他脑海无时无刻地回响着，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 “去花都找我。” 他只记得这是六年前与【意师】分别，仓促临走前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 他遍体鳞伤地出现在长洲城边界，醒来之时就已躺在了研究所的床上。 他知道自己体内有一个疯狂的存在，同时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它会时不时地排挤走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在研究所的药物控制之前，一直都是【意师】在帮助他压制那个猩红的猛兽。 【意师】不是雷瑟的师父，而是恩人，他选择收留雷瑟完全是出于自己那颗济世救人以及江湖义气的热忱之心。 时隔六年，雷瑟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意师】，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何种方式报答他，所以想着至少要再见他一面。 雷瑟行事的风格是一往无前，只要认准了目标，他就不会有过多的顾虑，用自己的方式达成目的，直来直去，不计后果。 也正是这份直率与莽撞，让他这个仅有五个月拘禁期的违法者，成为了强制规范所最有威信的“大哥”。 其他犯人对他的敬重与欣赏，一方面是他毫不收敛的江湖气息，另一方面来自于他不留情面的铁拳。 雷瑟不善言辞，他与其他犯人交流的方式就是拳头。 你不服我？那就打到你服！ 雷瑟因大声喧哗而被捕，情节在这个强制规范所内可以说是最轻微的，但他却比那些杀人犯更加令人胆寒，一言不合就开打，并且没人是他的对手。 按理来说，在强制规范所内斗殴应该增加刑期来惩罚，但是规范员都巴不得雷瑟赶紧离开。 他把整座监狱都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想带领里面的犯人造反，哪怕借助压制精神力的赋器，规范员管不住他。 雷瑟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想让他安分下来恐怕只能将他的四肢完全禁锢，可这又不符合“绝对法则”的规定，会被视为虐待犯人。 这五个月来，几乎每个犯人都挨过了雷瑟的揍，包括那些所谓的狱中大佬、监所恶霸，为不少人都出了口气。 规范员也被他搞得灰头土脸，犯人们心中都在暗暗喝彩，已然将其视为偶像。 所里的规范员看他犯并不是什么大错，留在里面只会平添麻烦，所以拘禁期一到就把他释放了。 雷瑟逐渐远离黑色堡垒，走出强制规范所的大门，眼神是无比的坚定，在目标的驱动下，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咕———～ 怪声不合时宜地从他的胃里传出，雷瑟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饿了。 但是他没有钱，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他突然有点想回到强制规范所，毕竟那里管自己的一日三餐。 想要在外面生存，看样子得像其他人那样去“打工”，他对这个概念还是有些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长洲的一个事务所打工，结果交给他的事情他没完成，工资也没有发给他。 一对俊男靓女的面孔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他们算得上是他在研究所外界最先认识的好朋友。 “雷哥！” 熟悉而陌生的轻柔女声从身后传来，雷瑟心头一紧，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去。 下一秒，他睁大了双眼，激动的心情让他浑身的血流都开始发烫。 “夕颜妹子？还有阡夜老弟！你们怎么也来了？” 第188章 回家 雷瑟激动得浑身冒光，遍布全身的红色纹路随着重逢的惊喜而发光发热。 他冲上前去一把搂住了两人，强壮的臂膀夹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雷瑟的体温还在升高，烫得吴阡夜急忙把他拍开了。 对于失忆的他来说，雷瑟还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但那个温度似乎将记忆若隐若现地勾了回来。 他的胸腹在隐隐作痛。 那是雷瑟发狂那次在他身体上造成的伤痕，他的身体记住了。 “老弟怎么又瘦了啊，妹子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雷瑟也意识到自己烫到了二人，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寒暄着。 三人站在正午晴空之下的花都，纵使情绪激动，也不敢高声语，恐惊规范员。 夕颜和吴阡夜早已了解过花都严苛的律法，也得知雷瑟被捕的原因和拘禁期，所以算好了时间来门口接他了。 时隔五个月，雷瑟还不知道他们二人身经历了多少次生死关头，只觉得他们的气质似乎都有了些变化。 夕颜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了，吴阡夜则…… 变得更迷茫了。 “喂老弟，怎么又脸色不太好。” 吴阡夜神色略显尴尬，夕颜直接帮他答道： “你老弟他又失忆了，可能现在还没想起你来。” 雷瑟皱起了眉头，想关心一句“老弟你脑子呢”，最终还是没开口，而是二指之间凝聚起红色光刃。 “这样呢？想起来了吗，我是激光人你雷哥啊！” 刺眼的高温刀刃在眼前晃来晃去，吴阡夜的身体本能地出了一身汗。 “哦哦！快想起来了，不，已经想起来了，雷哥嘛，牛的很。嗯……我们先回去吧。” 吴阡夜看到那刺眼激光，脑子突然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关于眼前这个高大红发男子的回忆竟开始慢慢回归。 “回去？我们回哪去，旅店嘛，那真是不好意思，还得你们破费给我再开一间了……” 雷瑟不解，还以为两人是来旅游的。 夕颜只是淡淡一笑。 “我们……回家。” 【月光事务所】。 “我勒个！妹子你们这产业已经做这么大了嘛，连锁店都开到花都来了！” 夕颜没有解释，告诉雷瑟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三人的落脚点了，就像长洲城的那样。 看着与过去别无二致的布局，回忆涌上雷瑟的心头，这个事务所是他的避难所。 尽管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可以给他一种“家”的感觉。 两人带着雷瑟回叛离者的圆桌找A要了通讯器，让谢无忧给他开通了事务所来回穿梭的权限，并把之前没交代清楚的都好好讲了一遍。 雷瑟当时走得真的太急了，叛离者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一切尘埃落定，三人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聊起了这五个月来的种种经历。 不过夕颜对很多事情都有所保留，而雷瑟事无巨细，包括监所里每天都吃些什么东西、哪些人是自己的小弟、自己每天要揍多少人…… 像极了兴致勃勃跟家长分享校园生活的小学生。 说完自己的经历，他神色一变，语气都深沉了起来，让夕颜和吴阡夜很是不适应。 他要办一件大事。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意师】，他的恩人。 根据他在狱中搜集的情报，花都有七大“昏晓”道馆，分别是武、剑、障、斗、灵、医、乐，九大“昏晓宗师”之中的这七位接受了花都的邀请，将自己的绝学传授变成了一项产业。 道馆的馆主是各位宗师亲自挑选的能力最强的弟子，负责寻找并培养新一代天骄以及传承宗师的能力。 道馆提供的都是系统化、流水线式的培训，根据学员的体质和特长分到不同道馆。 他们毕竟无法获得宗师的绝学，实力最高不会超过道馆的馆主，最多可以达到留在馆内当教练的地步。 绝大多数都顶多只能获得个一技傍身。 而想要获得宗师的亲传，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是宗师在民间亲自选中的18岁以下少年男女，并且心性和能力符合他的要求。 第二，不限年龄，不限天赋，击败花都七位昏晓道馆馆主，也就是击败宗师的最强弟子，即有机会亲自见到那七位中的一位，通过宗师的考验，得到认可方能学习他的绝学。 至于为什么来花都开设道馆的只有七位，雷瑟在狱中认识的知情人士是这么说的： “听说【意师】和这七位都闹掰了啊，外面都在传，说他走火入魔，变成了玩弄人心的魔头，已经被昏晓协会除名了……至于【气师】，已经下落不明好几年了。” 昏晓协会，是七位宗师来到花都开办产业后自发成立的民间协会，对各位宗师正式有了规范化管理。 雷瑟当时听到【意师】被诋毁，当即给了那人一个大鼻兜。 “哎哟，雷哥你打我作甚？” “看你不顺眼，接着说，【意师】现在在哪？” “这，这俺也知不道啊……” 雷瑟抬手欲挥。 “诶诶诶好汉饶命，至少我们这种级别的小喽啰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个答案恐怕得问其他几位宗师。” 雷瑟若有所思。 “那怎么才能见到其他宗师？” “按花都目前的规矩，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雷瑟就得知了必须击败所有道馆馆主才能见到宗师的这一情报，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 他将独自一人前去踢馆。 吴阡夜和夕颜听着雷瑟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想法。 吴阡夜曾是【气师】的弟子，而【气师】与【意师】同时下落不明，他与雷瑟之间竟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总感觉他们三人的相遇不是普通的巧合。 “明天就要去吗？” “嗯……” 咚咚咚！ 雷瑟还没回答完，一道身影出现在事务所门口，伴随着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一位矮小清瘦的老妇人略显局促地缓步走了进来，岁月的刀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留下了痕迹，整个人看似风一吹就会倒，但精神矍铄。 她穿着一袭布衣，脸上还抹着厚厚的白粉，样貌很是奇怪。 “请问是事务所吗，我有事想委托你们。” 第189章 寻人委托 三人才第一天正式聚首，没想到工作立马就来了。 “嗯嗯，您好大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夕颜立马笑脸迎了上去，这种情况下，让口无遮拦的雷瑟和记忆零碎的吴阡夜来接待客人不会是一个好的决定。 老妇人瞥了一眼夕颜，又扫视了一下屋内的两位男子，颤颤巍巍地从布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一张布满裂痕的黑白照片，四边已泛白，甚至稍微用力就能将它碾碎。 上面是个年轻人，穿着旧社会的衣服，梳着一头整整齐齐的中分。 夕颜微微皱眉，这张照片看着得有个好几十年了……而且还是黑白照片，恐怕上个世纪的东西。 “小姑娘，我呀，想请你们帮我找个人，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小伙子……我一把老骨头了，也活不久了，走之前就想再见他一面。” 老妇人露出慈祥的微笑，像是陷入了美好回忆一般眯起了眼睛。 夕颜露出疑惑的表情。 “大娘，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这个小伙子……他还活着吗？” 老妇人没有半点异样的情绪，脸上始终挂着春风般的微笑。 “他活着呀……他绝对还活着，而且人就在花都呢，我能感觉到他，但是我就是找不到啊，接下来真要麻烦你们一下了。” 夕颜和一旁的吴阡夜都不约而同地头皮发麻。 这张照片很明显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东西，若是这个年轻人还活着，现在得有百十来岁了。 让他们发毛的，还是大娘说的话。 她能感觉到他，但就是找不到…… 这怕不是要涉及到一些灵异的事件了。 吴阡夜看着风烛残年的老人，内心有些不忍，准备接下这个委托。 他正愁无事可做，叛离者所说的“闹”他也一时半会办不来。 毕竟这个委托不是一件危险的差事，只是找个人而已，能找到最好，全当行善事。 若找不到也只能算他尽力了，晚点想个好的说辞好好安慰一下大娘。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夕颜，对方心照不宣，明白了他的心思，点头同意了。 “好的，大娘，这个委托我们接……” 他伸手拿住照片的一角，正要仔细看看这个目标人物的样貌，浑身却突然触电般地一震。 一股违和的气息一闪而过，在场没有别人，雷瑟和夕颜肯定不会流露出那种气息。 那它的来源只可能是这个大娘。 但对方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还有点老年痴呆的样子，身上没有半点精神力波动。 外面还有别人？ 吴阡夜接过照片后，奇怪的气息再也没有传来。 大娘又从布衣中掏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沉甸甸的物体，形状方正，不时有泥土从一旁剥落。 “我知道你们事务所是需要酬劳的……我一个庄稼人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希望你们不会嫌弃。” 吴阡夜爽快地收下了，不管是什么，都是这个对世界还有所留恋的老人的一番诚意。 老人用枯树般粗糙的手摸了摸吴阡夜的手背，眼里流露出感激之情。 “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客气大娘，人找到了我们该怎么联系您？” “嗯……花都桔梗区星花草村62号，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老妇人握住了吴阡夜的双手，环视事务所众人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你小伙子，请你们务必要找到他，这样，我也死而无憾了。” “诶说什么呢大娘，您肯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千年的王吧……” 夕颜赶紧捂住了雷瑟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扶着大娘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之际老妇人又停了下来，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三人。 “哦对，还有一件事情我也告诉你们吧……应该会对你们有用。 我听外面在传，说什么【花魁】下个月的今天就要苏醒了啊，届时她会在全城范围内释放颖花巅峰级的【帝威】以冲击灵果境界。 如果没能扛下来的话，境界会受威压影响而跌落，如果能扛下来…… 这应该就是一次机遇，一次突破瓶颈的机遇。 我老太婆子平时也没事做，啥也不懂，就喜欢听那些小年轻吹牛，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老妇人走出众人的视线，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小的疑惑。 “【花魁】苏醒，是什么意思？” 雷瑟在一旁开口： “哦，你们还不知道啊，【花魁】已经沉睡三年了，这段时间花都都是没有【帝威】压制的，所以天赋能力者越来越多了。 目前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好像是她弟弟来着，还是花都绝对法则总部的总规范官。 这些都是我在强制规范所里听来的，那帮人听到她要苏醒都怕得很，生怕自己的境界被她一震就震没了，真是没点出息。 不过他们也只知道【花魁】今年会苏醒，还不晓得具体是哪天呢……这大娘真厉害，连这时间都打听来了。” “下个月的今天吗……看来我得加把油了，争取在那之前到【慧叶】巅峰，然后冲一次【颖花】。” 吴阡夜丧失部分记忆后，境界跌至【慧叶】后期，他此刻燃起了斗志，机遇就摆在眼前。 夕颜也想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她已是【慧叶】巅峰，但除了那次借助了两支破界精粹的作用，她还没有正式突破到【颖花】境界。 “你说这大娘送了点啥东西给我们啊……” 雷瑟很好奇那个被红布包着的东西是什么，上面沾满了尘土，不过他也没抱太大希望。 揭开红布，一个方方正正的土块出现在他的眼前。 “哈哈……” 雷瑟尬笑了几声，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没什么作用的土块子。 吴阡夜却挑了挑眉毛，他感受过这个东西的重量，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用指甲用力刮了刮它的表面。 一块块风干的泥土剥落下来…… 下一刻，三人的表情在无尽的光芒照耀之下惊骇无比。 土块之下，是一块完完整整的金锭。 虽说加入了叛离者，并不缺钱，但这金子的分量还是有点吓住他们了。 这估计能够函夏一位普通居民躺平十几年了。 这老妇人，是什么来头？还是说她老糊涂了？ 第190章 苦的 吴阡夜冲出事务所门外，还想寻找那个老妇的身影，以她那不利索的手脚，应该走不出太远。 可外面的街道熙来攘往，哪还找得到她的踪迹。 未果，他回到屋内，重新端详那张黑白照片，将男人的样貌记了下来。 要在偌大花都的茫茫人海中找这样一个也许并不存在的男人，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头绪。 …… 花都，白菊区，九华墓园。 穿着哥特风长裙的萝莉一蹦一跳地走进了这个寂静无人的清冷之地。 今天的花都明明是个大晴天，阳光洒在这片墓园却显得如此苍白惨淡。 墓园内，一排排整齐的墓碑矗立着，无一例外都是古朴的风格，她的装扮在个地方显得十分醒目。 墓碑间，各色鲜花如点点繁星点缀着这单调孤寂的逝者之地。 微风拂过，花轻轻摇曳，仿佛在与厚土之下的灵魂低语，又似在传递着生者对逝者无尽的哀思。 小女孩轻车熟路地走到墓园深处的一座矮小墓碑前，缓缓蹲下了身子。 墓碑经过风吹雨打早已遍布斑驳的历史痕迹，看样子它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岁月了。 但它的周围未见一星半点的杂草或是青苔，不同于那些很久无人祭拜的古老墓碑，仿佛有人定期来此清理。 “小帆我又来喽，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万木春从口袋中把姜微微那里拿来的糖果一股脑地倒在了这座小墓跟前，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整齐排好。 鲜艳的糖果如花朵一般，将青灰的地面装饰得闪闪发亮。 “现在的糖可比以前的好吃多了……” 她说着，撕开一颗糖果放进了嘴里，一边用手轻轻擦拭着墓碑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位挚友的脸庞。 “呜呜呜，糖怎么是苦的呀。” 晶莹的泪珠不自觉地从万木春的眼角滑落，将她黑色的眼影晕染得一塌糊涂。 糖其实是甜的，但她的心里是苦的。 万木春已经活了将近一百岁了，按理来说早就见惯了人世间的各种生离死别。 但她能用天赋【倒带】使自己重回年轻，同时，她的境界、心理也会随之回到年轻时的状态，所以她的心思依旧十分单纯。 按官方的说法，1999年之后人类才开始觉醒天赋，事实并非如此。 早在此之前，世界上就出现了极少数的天赋能力者，他们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所以一直隐瞒着身份。 直到新世纪来临，大批能力者集中觉醒，官方正式宣布这一概念，旧世纪那些早已觉醒的人们才开始活跃起来。 万木春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苍白的阳光之下，她轻轻拭干自己的眼泪，盯着那座单调无比的墓碑良久无话。 她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再怎么样都无法回应她了，此刻他正在花都的地下永眠。 墓碑上面刻着稚嫩的三个字——“霍千帆”。 这是万木春亲手为他刻下的墓碑，霍千帆在几十年前的那段黑暗时光中，是她唯一的挚友与依靠。 “小帆……如果你还在该多好，现在我们这些拥有异能的孩子早就不用东躲西藏了，也再也不会挨饿了……你看这花都的花开得多好啊，你肯定想不到几十年前这个只有黄土的地方会变成这样吧。” “小帆，我好想再见你一面……但我，再也不敢了。” 万木春的【倒带】，作用于自身就是重回年轻状态，作用于特定的范围，则是可以重现当时的景象。 但它的能力仅限于重现，只能看，而无法改变。 她曾经无数次地尝试过回到那个遥远的年代，想方设法拯救霍千帆，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即使有所改变，倒带的时间一过，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一次次的倒带，让她一次次地见证他的死亡，一次次的心如刀绞。 她已经不敢再面对过去了。 “下个礼拜我也会来看你的，小帆，你在下面要好好的哦。” 哥特风萝莉起身，对着墓碑告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九华墓园。 墓园一旁的树丛中，一位年轻男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望着小女孩活泼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春啊，东躲西藏的日子，并没有结束……” …… 叛离者的圆桌。 吴阡夜跟夕颜通过事务所设定好了【造景】规则的那扇门回到了这里。 他们记得代号A似乎能黑进函夏的人员库，想着是否可以通过他来进一步查找委托目标的相关信息。 摆放了巨大圆桌的大厅，与上次他们来时几乎没有变化，还是只有那几个人。 宅男正趴着呼呼大睡，眼镜也没摘，整个人像是长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医师姜微微在房间里熬着药，刺鼻的味道弥漫整个圆桌大厅，谢无忧的面前摆着白金制服和黑色笔记本一筹莫展，代号S坐在某个角落发着呆。 “诶，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也好，常回家看看，圆桌除了我基本上就没人说话了。” 谢无忧看到来人还算惊喜，圆桌就是用来给各位叛离者聚集的，但大多数人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由S带回这里。 夕颜与吴阡夜礼貌地向谢无忧打招呼，毕竟她为了拉拢两人付出了不少。 “那个，A先生，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呢？” 吴阡夜轻轻拍了拍宅男的后背，对方毫无反应。 谢无忧笑了笑。 “他睡得太死了，这样叫是没用的，看姐姐我的。”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谢无忧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代号A的背上，同时一声大喝： “醒醒！小A同学！新人有事情要麻烦你啊！” 宅男稍微有了点反应，在谢无忧的巨大掌力之下浑身一抖，闷哼一声…… 随即又没了动静。 “诶？这才多久就睡得这么熟吗？他这个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了。” 吴阡夜看着神情疑惑的谢无忧嘴角抽搐，这宅男怕不是被她抽昏过去了。 此时姜微微听到动静，拎着一个小桶走了出来，里面淡绿色的液体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又昏睡了吗？尝尝老子这个！” 哗啦一声，里面的液体浇了宅男一身，冒出白烟，可他仍无动静。 “啧，这昏睡症这么难治吗，这可是我剂量超级加倍过的醒春汤啊！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恶魔诅咒了。” 姜微微望着一动不动的宅男皱起了眉头。 “这厮该不会死了吧？” 第191章 查无此人 姜微微一句玩笑话，在场的人却都提心吊胆起来。 这宅男昏睡的样子还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吴阡夜赶忙伸出手指去探了下对方的鼻息。 手刚伸过去，代号A如触电一般猛地一激灵，整个人从座位上腾空而起，双手对着桌子使劲一砸，甚至把眼镜都甩飞了。 “喝啊！醍醐灌顶！姜微微你给我浇了什么东西？” 宅男此刻判若两人，充满精气神，伸出右手闪电般地抓住了半空中自由落体的眼镜，潇洒地往鼻子上一挂，眼睛内非凡的神采发出精光。 “不愧是【济世】，我从未如此清醒。” 姜微微看到对方的表现，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哼，这可是我耗尽精神力为你特调千万倍凝缩醒春汤，要知道普通剂量都是能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的东西，要是这还叫不醒你，我不如直接把你拉去火化了。” 姜微微露出得意的神情，假装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宅男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用欣赏的目光扫了一眼医师，接着看向吴阡夜和夕颜两人。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两人从未见过如此神气的代号A，一时都有些不适应了。 “A先生，想麻烦您查个人。” 吴阡夜说着将旧社会年轻人的黑白照片递了过去，代号A一把接过，放在眼前凝视片刻，手指开始在一台平板电脑上飞舞起来。 不到三秒钟，他便有了答案。 “嗯……函夏当前人员库是没有这个人的，我估计他应该是已经死了，死亡人员的档案会在50年内销毁。 看样子他死了很久了，这照片一看就是上个世纪的，你们怎么会想到查这个人？” 吴阡夜内心暗道果然如此，要找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这怎么可能？ “我们接到一个老人的委托，她想找到这个人，并且一口咬定他还活着……可能是老人家头脑糊涂了吧。” 眼镜宅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很可疑。待我瞌睡之前再好好研究研究，有结果了我会用通讯器联系你们。” 代号A坐了下来，镜片反射着高光，猝不及防地伸出一根手指。 “诶！我突然有了灵感，做个东西给你们。” 宅男说着，眼中精光闪烁，精密机械和电子零件凭空出现，在他的双手之中悬浮环绕，伴随着奇异的光芒组合在了一起。 【匠心】发动。 只要脑海里有灵感，只要手边有合理的材料存在，他便能将想法化作现实。 很快，两只电子手环成型，吴阡夜和夕颜都看得忘记了呼吸。 这【匠心】真是如同造物主。 谢无忧、姜微微以及一旁的S也或多或少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这变态能力，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啊。” “哼哼，过奖过奖，要论变态，咱们叛离者哪一个不是？” 宅男将手环递给吴阡夜和夕颜。 “我给这个手环设定的作用是根据能量波动的类型，查看对方的天赋能力和境界。 这几天脑子里一直有想法，但是没想到该做什么出来，现在豁然开朗了。 不过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功能估计还不稳定不完善，先麻烦二位给我试验一下啦。” 二人道谢，夕颜戴上了手环，吴阡夜则将它举在手里将上面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可以查看天赋能力……这样一来，我的天赋不就知道了吗？” 吴阡夜已知的天赋有【帝威】【夜隐】【液驭】【暗武】，但他很清楚这些都不是他自己原本的天赋。 这些能力，大概率都是由他原有天赋而产生的。 就像夕颜，她的【加速】【压缩】【御兽】【再生】【测谎】【具象】【命令】【急疗】也都是通过【掠夺】的作用获得的。 吴阡夜心情激动地等待着手环的反应。 滴滴滴。 砰！ 手环炸了。 “啊？” 吴阡夜惊讶地叫了一声，宅男更是下巴砸到了地上。 “什么情况？我这这……这怎么可能，虽然功能不完善但也不至于直接坏了啊。” 宅男神情立马沮丧起来，一屁股坐了下来，上身摇晃，眼皮沉重。 “哎不行困死我了，睡一觉再……”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代号A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看来下次还得加大剂量。” 姜微微摸了摸下巴，回到房间研究新的药剂。 夕颜皱起了眉头，拿起手环对准了其他人，很快浮现出投影式的电子屏幕。 谢无忧，颖花前期【造景】；姜微微，颖花前期【济世】；邢开天，颖花初期【裂空】；公输纯青，颖花中期【匠心】。 原来S和A是这个名字吗…… 还有她自己，夕颜，慧叶巅峰【掠夺】。 看样子这个手环只会显示原始天赋，后期由【掠夺】获得的天赋都没有出现。 她移动着摄像头，在即将拍到吴阡夜的时候赶忙收手。 她还不想被炸。 不过这样一来，她对吴阡夜的天赋是越来越好奇了，是什么样的能力，能让【颖花】中期能力者做出来的东西直接报废？ 天赋能力者之间都是可以大致感知到对方的境界的，她很清楚吴阡夜的境界与自己相近，甚至比自己还低一个小阶段。 这就可以排除是境界过高导致的手环报废，而可以确定是他特殊的能力造成的结果。 她对吴阡夜的事情越来越上心了，如果说以前是仅仅是为了揭开永明的真相，那现在，则是包含了更多的情愫。 吴阡夜神情严肃，手指间还焦黑一片。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片刻，他向夕颜投以求助的目光，他记忆不完整，觉得对方应该比自己更了解他。 “我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秘密？多了去了，追忆空间，执念空间，脑子有里两个很牛逼的大男人，这些连夕颜都不知道。 夕颜看着这目光微微一笑，走向吴阡夜，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凑近，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没事的阡夜，时间还很长，你的秘密我们共同去揭开。” 夕颜含情脉脉地盯着吴阡夜，对方的脸唰一下红了个透。 共同去揭开…… 他想到了在长洲城，两个人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共同去面对。 他们也都说到做到了，吴阡夜与夕颜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没想到他们竟已经历如此多的生死。 两颗炽热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同频共振。 想到这里，吴阡夜也没那么害羞，他一把把夕颜搂在怀里，抱得更紧了。 此刻，他们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奇异的清香。 费洛蒙效应，命中注定的选择。 第192章 冤家路窄 谢无忧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眼睛早已眯成一条弧线，一脸姨母般的笑容，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对小年轻，不忍破坏现场暧昧的氛围。 砰！ 沉重的声音响起起，叛离者圆桌大厅某一侧的门骤然打开。 长发及腰的阴鸷男子踱步而出，用锐利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扫了一下整个大厅，随即锁定了谢无忧。 “喂，大姐，该发点零花钱给我了吧，饭都快吃不起了。” 来者正是索二睚，天赋【疯长】，代号F。 谢无忧面露不悦，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出鄙夷之色。 “啧，多好的氛围给你破坏了。我对你的惩罚还没结束，一个礼拜后再来问我要，目前你自己想办法。” 吴阡夜和夕颜见来了陌生人，也分了开来，对谢无忧的说法表示疑惑。 “惩罚？无忧姐，叛离者不是很自由的嘛，还有惩罚机制吗？” 谢无忧也没再理会索二睚，微微一笑。 “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毕竟我算得上是组织的财务。 叛离者确实很自由，你们在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我们都不会干涉，唯有一个底线不可触碰…… 那就是叛离者之间不允许自相残杀，几个月前代号F与代号o私自在外约架，最后闹了个两败俱伤的笑话。 所以我惩罚两人这几个月的时间都不准问我来要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索二睚对于她的说辞冷哼一声。 “我跟他只是正常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个屁啊，要不是A同学当时正好醒过来，用系统发现你们两个的能量波动都不正常，你们必有一个死在那。 代号o第三重【禁制】都解开了，你告诉我这叫点到为止？” 谢无忧指着索二睚的鼻子骂了起来，对方只是一味地冷哼，不敢反驳。 他被谢无忧说得有些心虚，假装环视大厅四周看风景，看到了陌生的两张面孔。 “哟，新人，老子叫索二睚，没事别惹我，不然我的头发可不会留情……” 他斜着眼睛盯着吴阡夜看了好一会，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他妈的，怎么是你小子？南海的仇我可没忘。” 一对男女二脸懵逼，吴阡夜还用手指了指自己。 “什么？我？” 他只恢复了与夕颜有关的记忆，而在南海与索二睚大战之时，夕颜并不在现场，所以他们二人对当时的事都一无所知。 “别装傻，你小子还是头一个让我吃这么大亏的人，还把老子财路断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明白吗？” 索二睚碍于面子撒了个小谎，在战斗方面第一个让他吃大亏的是他大哥索罗斯，第二个是与他约架的叛离者代号o。 如果吴阡夜还有记忆，他也能明白为什么身为叛离者的索二睚还要囚禁歌姬用她为自己赚钱，因为从那时开始，谢无忧就断了他的资金供给。 只不过索二睚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嘴里叽里呱啦的话他是听得一头雾水。 “哼，这笔账我们晚点慢慢算。” 吴阡夜丝毫不心虚，既然在失去的记忆中击败过一次索二睚，那就会有第二次，以及更多次。 “随时奉陪，我叫吴阡夜，代号Y，以后还请指教！” 谢无忧却是立马劝了起来。 “哎哎哎，别理他，他就是一武痴，精神病知道吗，跟他计较没意义。” 索二睚还想顶嘴几句，大厅又有一扇门轻轻地打开了。 一位白发男子从里面缓缓地飘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连体大衣，双手双脚皆被黑色圆环状物体封在衣袖和裤管里，眼睛和嘴巴也被封住，看起来像是在玩Sm。 他的四肢完全无法行动，所以是飘着进来的。 索二睚看到来人，神情立马激动了起来，双眼似乎要喷出火。 覃落仙，代号o，天赋【禁念】。 天赋是叫这个名字，但叛离者们包括代号A在内，都不太清楚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作用。 只知道它与念力有关，战斗时会释放被封住的四肢，这样就是发动天赋能力，同时战斗力强得可怕。 在四肢完全被禁锢的状态下，覃落仙都能与同境界的天赋异禀者打得有来有回。 释放双脚为第一重解禁，单手为第二重，双手为第三重，这也是叛离者已知他目前的最强形态，差点让索二睚命丧黄泉。 至于他还有几层禁制，最强形态会有多恐怖，都是难以估量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释放禁制有时限，且开的层数越高时间越短，境界提升则是解禁的时间变长。 覃落仙飘到谢无忧身边，没有开口，声音便传入了她的脑海。 这是【禁念】的念力作用。 果不其然，他也是来要钱的。 “不给不给不给，惩罚时间还没结束呢。小o你不是很能忍的嘛，怎么现在忍不住了？” 覃落仙用鼻子叹了口气，暗自摇了摇头，随即挑衅似的在索二睚身边转了几圈，以最快的速度飞出了圆桌大厅门外。 反观索二睚，已经气得炸了毛，呼吸粗重，一头长发如游蛇一般在头顶飞舞。 奈何圆桌有规则，叛离者禁止在此相互厮杀，并且谢无忧也有自己的规矩，再大打出手怕是接下来两年都没钱花了。 气着气着，他咧开了嘴。 “很好，我很期待下一次的战斗。你给我等着。” 又是一声冷哼，索二睚甩着一头蛇发离开了圆桌。 夕颜和吴阡夜也算是见识到了更疯的叛离者。 两人还有事做，与圆桌剩下的几人道了别，手牵着手传送回到了花都的月光事务所。 雷瑟人不在房间内，看样子已经前往踢馆了。 吴阡夜坐在了事务所办公桌前，细细端详着照片良久。 年轻男子并没有正对着镜头，而是身子侧向一边，头转了过来，表情有些惊讶的样子，这应该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从他身后的背景来看，他处于花都市中心的某处，毕竟那座高高在上的宫殿太过显眼了，只不过当时的花都还没有这么多花，光秃秃的一片。 根据背景更可以确定照片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加上代号A无法查询到对方的人员信息，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个男人已经过世。 要找到一个并不存在于人间的人，吴阡夜愈发感到希望渺茫，甚至决定换个方向，比如找到对方的坟墓或是后代，也算给委托人一个交代了。 “阡夜，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第193章 测谎 夕颜灵光一现。 “我们首先要确定好完成这次委托方向，那首要问题就是这个人到底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吴阡夜点头，夕颜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所以我的办法就是……” 夕颜同时发动【具象】和【测谎】，用黑色细剑抵住了吴阡夜的肩膀。 “我问，你答，如果答案错误，那么我的剑就会攻击你，这就能帮助我们确定方向了。” 吴阡夜惊讶地“哦”了一声，没想到夕颜会采用如此奇招，稍微有点冒冷汗。 这让他想到了永明废墟的第一次见面，夕颜毫不客气地将剑抵在他的喉管上，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个令人胆寒的神秘女杀手。 不清楚夕颜的实力和手段，更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所以当时的他只能选择顺从。 而如今她面对吴阡夜，变得温柔了许多。 甚至他感觉，抵在肩膀上的那柄细剑，都显得没那么冰冷了。 “放心啦，不会致命的，到时候它攻击你躲开就行了，我还舍不得弄伤你呢。” 吴阡夜当然信任夕颜，在沉默微妙的气氛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夕颜还是那个夕颜，但也不是之前的那个她了。 如今的她在吴阡夜的面前再也没有了任何伪装。 “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突然想到你第一次对我用【测谎】的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么客气……我当时吓得气都喘不过来，但你现在，好像还挺在意我的。” 吴阡夜每次忆往昔同样会勾起夕颜的回忆，她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她孤身一人前去永明的废墟寻找线索，怎能想到会恰巧碰上这样一个少年，怎能想到他会与自己一路走到现在呢？ 自从加入静脉，夕颜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了朋友，更不用说有什么亲密关系的人。 自她的父亲于永明事件后失踪，她更可以说得上是孑然一身。 如今有吴阡夜这样一个人始终陪在自己身边，她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向往的那种感觉。 经历长洲一事，二人的感情已是跨越了生死，穿越了虚实，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吴阡夜的那份心意。 以后的每一条路，夕颜都想和他一同走下去。 “哎呀你讨厌啦～总是说些这种话，真是令人怀念的日子……” 夕颜想到了什么，拉着吴阡夜的领子，睁大淡灰色的清澈眸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吴阡夜，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我帮你找回记忆，你与我一起，揭晓永明的真相…… 交易还没有结束，你就永远不允许与我分开。” 吴阡夜似乎听出了夕颜的言外之意。 “那交易完成了……” “嘘，别说话。” 啵。 猝不及防地，夕颜猛然靠近吴阡夜，娇嫩欲滴的双唇蜻蜓点水般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吴阡夜的脸霎时间赤红得如同夕阳下的残云，夕颜的脸上也挂着晨曦般淡淡的绯红。 “交易完成了，你也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 吴阡夜的目光一刻也无法从夕颜那令人窒息的美丽面孔挪开，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彼此的真心。 他此刻想表明心迹的情感达到顶峰，但觉得这个场合太过仓促，自己也并未准备，这对夕颜来说是不负责任的。 “夕颜，我……我答应你。” 面对重要的人，需要重要的场合与必要的仪式感，他相信夕颜也是那么想的。 他们的关系还差一场正式的告白。 夕颜不知不觉地坐到了他的腿上，气氛似乎有点火热起来。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但时机不对。 “夕颜，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对吧？” 夕颜并没有面露难色，她知道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机会还很多。 感情总是慢慢建立起来的。 她冲着吴阡夜嫣然一笑，发动【具象】，把细剑稍微挪了挪位置，使它离吴阡夜的肩膀还空了一段距离，看样子是真的怕伤到他。 随即，【测谎】也相继发动。 “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他是否还活着？” 吴阡夜平复了一下炽热的心情，整理思绪。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他男人已死，所以他的答案是…… “他还活着。” 神经紧绷的吴阡夜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那个委托人的话。 细剑没有动静。 吴阡夜长舒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难以置信。 时间已跨越近百年，他到现在还能活着吗？莫非他也有某种天赋？ 可吴阡夜记得1999年后的新世纪才有人觉醒天赋啊。 “要不再试一次，这次我换个答案。” 夕颜表示同意，这么做更加严谨，并且刚才的答案也让她一时难以接受，于是她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已经死了。” 嗖！ 话音刚落，细剑便极速朝吴阡夜冲去，甚至要脱离夕颜的手掌，最终“砰”的一声钉在了墙上。 好在吴阡夜的反应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细剑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 “可以确定了，他的确还活着。” 接下来两个人如法炮制地验证了好几个问题，最终得出了以下结论： 照片上的男人还活着、其人就在花都、如今的外貌还与照片上的一样、他觉醒了天赋。 这些答案令二人细思极恐。 一是他们没想到旧世纪就已有人觉醒了天赋，二是这个男人竟上百年还保持着原样。 他的天赋或许与代号R万木春的相似？ 他们推测老妇可能就是这个男人相识的老友，一人早已老去，而另一人还永葆青春，男人为了不打击她，将自己隐藏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得到了初步的方向，他们决定先在花都城内转转，毕竟委托还不急，同时也当碰碰运气，指不定就在某处发现这个人了呢。 不同于长洲和上沪这样的现代都市，花都的古朴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甚至大街上的行人都有不少穿着古风服饰。 漫步于繁花锦簇的古镇，吴阡夜的视线突然被一个并不和谐的东西吸引。 张贴于大街小巷的白纸，目光所及的每座古建筑上都有这样一块狗皮膏药般难看的东西。 “夕颜，你看这是……” 【寻人启事】。 黑白打印的A4纸上是一张照片，而照片上的人正是老妇委托他们要找的男人。 “如有任何照片上男子的信息，请尽快联系我们，我们对提供线索者将表示衷心的感谢，并愿意提供丰厚的报酬。 联系单位：花都蔷薇区玫瑰事务所。 联系电话：xxxxxxxxxxx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看完整张寻人启事，吴阡夜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第194章 麻烦 吴阡夜一把撕下面前的纸张，发现它背面的胶还没有干透，看样子是不久前才贴上去的。 既然已经有其他事务所开始行动，那说明这位老妇肯定还委托了不止他们一家。 远处，一男一女还在马不停蹄地张贴着他们玫瑰事务所的寻人启事。 对于以赚钱为目标的事务所来说，这种竞争见不得是什么坏事，毕竟委托人已经支付过报酬，有其他同行代劳完成这项工作，自己也就不用操心了。 但月光事务所根本不缺钱用。 倒是吴阡夜和夕颜，他们都对那个神秘的男子愈发好奇，感觉冥冥之中的天意指引他们必须要找到那个人。 “夕颜，你觉得……” 吴阡夜刚准备随手把纸张丢弃，突然瞄到了房檐下的监控镜头，想到了花都的律法，只能又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贴好。 夕颜与吴阡夜此时是一样的表情，看着那两位忙碌的身影不屑地一笑。 “是个麻烦。” 吴阡夜点了点头，他更想说这个方法很愚蠢。 一个人能将自己隐藏得如此完美，甚至已存活百年而无人知晓，他的手段绝非常人可想。 这种普通的寻人启事非但派不上任何用场，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那个男人很明显不想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此寻人启事一出，他甚至还有可能连夜逃离花都，到时再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玫瑰事务所的做法只会给他们平添麻烦。 夕颜见那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知道放任他们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看了眼吴阡夜，对方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不急，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胸有成竹地对上了夕颜的目光，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先回去吧，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穿着黑色衬衣的两人在花都古朴的街头走着，夕颜不时瞄着吴阡夜的面孔，不知道他心里盘算了什么鬼点子。 回到月光事务所，雷瑟已经先他们一步回来了。 他赤着上半身，浑身湿透地躺在地上，一缕缕的青烟从身上飘出，皮表的红色纹路还在散发着热气。 “我去……雷哥你没事吧？” 吴阡夜刚想触碰雷瑟，对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诶诶诶老弟别碰我，现在我烫得很。” 他身旁还摆着水桶，看样子是他给自己浇水用来冷却的。 夕颜远远地大致看了一下，发现他身上并无太大伤势，只是天赋释放过度导致整个人过热。 今天是他踢馆的第一天，好在过程并不艰难，带回来的也都是好消息。 雷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牙，又将一桶水从上到下将自己浇透。 夕颜看着湿漉漉的地板咬牙切齿地笑道： “恭喜啊雷哥，那接下来还要再踢六个馆，你就能见到宗师了吧？” “嗯……其实再踢五个就行了，七家道馆，武、剑、障、斗、灵、医、乐，其中的医馆是没有正面战斗力的，所以不算在踢馆行列里。” “嗯嗯好……晚点记得把地拖干净了哦。” 夕颜其实没那么关心雷瑟的事情，表情也是皮笑肉不笑，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悄悄发动了【命令】。 雷瑟看到她的样子，听到那句话的语气，只感到不可违抗，不由得头皮发麻，四肢不听使唤般地拿起了拖把。 “哦对，我跟你们讲，结束之后我还在门口碰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 这一天的上午，花都紫茉区，武馆。 【武师】名下的武馆，以热武器核心，是一座四层楼的建筑。 一楼陈列着各类枪械，不少初级学员在学习武器的组装。 二楼是射击区，三楼是实战区，四楼则是专门为挑战者设立的踢馆区，其他昏晓道馆也基本上是这个格局。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之前有注册会员吗？没有的话今天办理可以打九五折哦，这里是一些课程套餐您可以过目一下……” 武馆的前台小姐看到红发的陌生面孔夺门而入，热情地迎了上去。 “不必了，叫你们馆主出来，本大爷是来踢馆的。” 前台小姐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请问您有预约吗？” 雷瑟闻言眉毛一挑，心中已有略微的不耐烦。 “预约个蛋，我赶时间，少磨叽。” “抱歉这位先生，踢馆的话也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不过在您之前只有两位挑战者，要不您先在这登记一下，过几天再来？” 少女走出前台，背后开始冒着冷汗，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不讲理的客人，硬着头皮将手中的登记表递了过去。 唰！ 炽热的红光一闪而过，她手中的纸已尽数焦黑粉碎，纷纷飘落。 刺眼的激光短刀指着她的脸，离她的鼻尖只有毫厘之距，令她顿时头晕目眩。 她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这种威胁，在危机关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怎么办？要不要叫规范员来？但是电话在前台里面……我就这么走过去他会不会直接伤害我？ 还是发动天赋跟他搏一搏？但是这么多学员都在看着，我也没把握对付他…… 怎么办怎么办，不是说好了只让我当个前台就行了吗，为什么还会碰到这么危险的事情…… “麻烦快一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前台少女已是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招惹上这样一个暴徒。 “呜呜呜呜，师父师叔！有人要欺负我啊呜呜呜！” 少女猛然扭头，对着楼上一声大喊，雷瑟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愣了一下。 整座【武馆】微微震颤起来，电光石火之间，两位身穿皮衣的男子伴随着硝烟与浓烈的火药味从楼上冲下。 一位是前台少女的师父，【武馆】的总教练，名为姬沧。 另一位则是她的师叔，姬沧的师兄，【武馆】的馆主，名为姬铩。 昏晓宗师中的【武师】真名为姬核，只有与他同姓氏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其亲传弟子，姬沧和姬铩二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于【武馆】的普通学员，由于他们得不到【武师】的亲传，所以对姓氏也没了要求。 前台少女名为姬塬，是他们看好的接班人，只不过其生性柔弱，所以暂时让她在前台熟悉工作。 两位皮衣男子毫不客气地挡在了姬塬的面前，将她与红发雷瑟隔离开来。 “何人胆敢欺我徒儿？” 姬沧沉声道，强大的气场让在场的学员都倒吸一口冷气。 “总算来了，老子是来踢馆的。” “踢馆？那也得守规矩，乖徒儿，你打电话给规范员让他们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带走。” 姬塬还未有动作，馆主姬铩制止了她。 “不用麻烦了，作为馆主我破例现在就接受你的挑战。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敢在此造次！” 第195章 该谁认输？ 两位男子将雷瑟带到了四楼的挑战区，表情僵硬，雷瑟却是兴奋得双眼要冒出光来。 “这次接受你的挑战，是我破例，明白吗？挑战的规则你还是得遵守，不然成绩不作数。” 姬铩正视了一下雷瑟，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的记忆里很明显没有这个人。 三人走入场馆，一间六百平的大房间，四周摆满各种枪械弹药，甚至还有炮弹。 “大致规则我跟你讲一下，场馆内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使用，也可以发动天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个人的境界会被压制在【慧叶】初期，这你能明白吗？” 雷瑟略微思考后点了点头，姬铩侧目，继续说道： “比试分为三轮，首先你要挑战排名第一的准毕业学员，其次是总教练，最后是我，车轮战，你接受吗？” 姬铩每次说完都要看看雷瑟的反应，他总觉得这个鲁莽疯狂的男人会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于是一次次确认。 雷瑟依旧点头，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好，这份免责声明你签一下，比试没有点到为止的说法，【医馆】会提供免费的治疗，裁判团也会在你性命危急之际及时叫停，有人认输的话另一方必须立即停手，这点你可以放心。 等他们的人来了以后，我们就准备开始。” 雷瑟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下声明，签下了名字，坐在场馆内等待起来。 不一会，姬沧通知的裁判团和来自【医馆】的医师尽数到场。 三位带着眼镜身穿西装的斯文人士，以及一位眯着眼摇着蒲扇的白面书生，后者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几人就坐在挑战场馆内，因为裁判团有来自【障馆】的人员，自带屏障可以保证他们不被战斗波及。 【武馆】请出了馆内目前综合实力排名第一即将结业的学员，若此次成功战胜挑战者，他就直接毕业，可以选择留在【武馆】任教。 身穿皮衣的少年缓缓走到场地一边，离雷瑟大概五十米远的位置。 叮！ 裁判员发出指令，第一场挑战宣告开始。 “哼，我估计这厮第一轮都撑不过，居然敢骑到我们武馆的头上放肆，看来是真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姬沧看着己方的少年自信满满，对红发男子嗤之以鼻。 “哦？师弟这么有信心，照你说这次用不着我们出手了？我看还是不能轻敌。” 姬铩观察着场馆内的两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放心吧师兄，这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学员，罕见的双天赋能力者。 【惊鸿】和【探取】，境界已经在【慧叶】后期了，人也聪明，若不是外姓，我倒觉得他有希望获得咱师父的亲传。” 姬铩不置可否，对着姬沧微微一笑。 “看他发挥吧。” 场馆内，皮衣少年对着雷瑟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杜双，请多指教。” 雷瑟见对方毕恭毕敬，以为这是他们的规矩，也学着他的样子鞠了一躬。 “在下雷……” 咔哒！ 雷瑟话还没有说完，腰也没直起来，只感到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头顶。 杜双瞬息之间就站在了他的面前，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手枪贴近对准了他。 “很抱歉，雷先生，你已经输了。 人的极限反应速度在100毫秒左右，子弹出膛的速度大于四百米每秒，你我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毫米，我若开枪，你不可能躲得过。 所以认输吧，挑战者。” 杜双趁雷瑟弯腰的瞬间发动了【惊鸿】，以极快的步法来到他面前，同时用【探取】隔空拿来了场馆四周的一把手枪。 场馆一旁的姬沧露出了笑容。 “你看，我说的吧，根本用不着咱俩出手。” 裁判团也是互相点头示意，认为这次的比试没有了悬念，医师不满地摇着扇子，感到十分无聊。 雷瑟低着头，嘴角上扬，不过在场的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还以为是他吃了瘪不敢说话了。 “好小子，让你装到了……” 他呢喃一句，对方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认输了吗？” “哈哈哈哈，你可以开枪试试。” 杜双皱起了眉头，不过没有被吓到，毕竟之前雷瑟签过了免责声明，在场也有医术非凡的医师。 “不可理喻。” 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伴随枪响与火光，面前的男人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 “什么？” 手中一阵滚烫，手枪化作碎片，整齐的切口还冒着红光。 咻！ 激光子弹洞穿他的脚掌，剧痛使他无法在发动【惊鸿】的步法，然而他连挑战者的身影都没有捕捉到，只看到一阵阵红光在身边环绕。 “草……这是【慧叶】初期就能有的能力？” 杜双内心浮现可怕的危机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轻敌了。 雷瑟闪现到了他的面前，眼冒红光，笑容不羁。 “现在该谁认输了，小子？” 杜双不甘心，他可是在馆内被称作天才的学员，怎会愿意输给这样一个无礼的挑战者？ 【探取】发动，他从皮衣中掏出AK47突击步枪，对着雷瑟的位置扫射起来。 火光肆虐，弹壳如雨点般落地。 而杜双却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几发弹匣打完，面前的男人愣是毫发无伤，闪避的同时伴随红色虚影，精准避开每一颗疾驰的子弹。 “怎么可能？” 他的射击成绩在学员中可是排名第一。 他又用【探取】拿来了两把场地上的m2勃朗宁重机枪，左右开弓，不顾一切地扫射起来。 杜双已经上头了，他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躲过如此密集的弹幕。 但离谱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雷瑟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化作红色流光以远超子弹的速度向他冲来。 “biubiubiu……” 雷瑟手指比枪，从指尖射出激光弹，嘴里还模仿着令人发笑的声音。 杜双可一点都笑不出来，面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他看到自己机枪的每一发子弹都在雷瑟的激光溶解消散。 红色激光人已近身，令人眼瞎的光刃挥过，重机枪散落一地的零件。 他不信邪，用还未受伤的另一只脚发动【惊鸿】拼命地向后撤去，同时拿出rpg火箭筒对准了冲来的雷瑟。 火箭弹直冲雷瑟的面门，他却是慢动作般地微微侧身便躲了过去，同时用手中的光刃直接将其切作两半。 砰！ 冲天火光在他的身后炸开，二人的头发在热浪之中肆意舞动。 而杜双已经无处可退，眼睁睁地看着疯狂的红发男子在烈焰的背景之下，用更为炽热的光刃直刺自己的面门。 叮！ “好了！停手！” 裁判发出了指令，他们判定杜双已有生命危险。 雷瑟的光刃及时停住，他却继续漫不经心地对着皮衣少年一挥，斩下他的一缕青丝。 杜双瞳孔地震，面前的这个男人强大到令人发指，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 他一开始却还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想片刻之间就解决战斗，何其可笑。 “我……认输了。” 第196章 【化武】 学员杜双被医师拖出场馆紧急治疗，姬沧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教练，对不起……” 杜双躺在担架上经过姬沧，自责地小声呢喃道。 姬沧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刀削斧砍般棱角分明的面孔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怒意。 不过他并不是对杜双感到失望，而是对雷瑟这个狂妄无礼的挑战者感到恼火。 “没关系小双，你做的很好。这混蛋……” 姬沧拉了拉皮衣的衣领，大步流星地步入场馆正中央，没有给雷瑟任何准备的时间，第二轮就在裁判的指令下开始。 他见识到了第一轮的表现，内心已大致分析了一下对方的能力。 很明显就是激光，且发动方式也很单一，无非是光刃和光弹，可对于使用热武器的他们来说还是很棘手。 明明只是个毛头小子，天赋却是强得如此不讲道理。 裁判团互相窃窃私语着，第一轮雷瑟的表现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医师则迅速完成对杜双的治疗，回到场馆，手中的蒲扇越摇越快，难掩兴奋。 雷瑟吃了一堑，这次没有再行礼，直接瞄准姬沧的脑门发射了一击激光弹。 姬沧没有躲，额头瞬间变黑并凸起，逐渐化作一支枪管，电光石火间射出子弹与激光抵消。 他的能力，是【武师】的三门绝学之一，名为【化武】，可将身体部位变为脑海中的热武器，发射弹药只消耗精神力。 雷瑟挑眉，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闻到了十分浓烈的火药味。 这并不是比喻，而是他真真切切地闻到了那烟熏火燎般、十分刺激而略带着一丝丝甜的气味。 男人额头凭空长出枪来，也是让他感到诧异，姬沧就像是一个人形兵器。 “有意思，枪成精了吗……” 雷瑟愈发兴奋起来，他觉得这个人勉强算得上是个对手，第一轮的杜双完全被他碾压，简单得无趣。 他双手比枪，激光弹像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场馆内顿时热浪翻涌、红光眩目。 姬沧面对密集的弹幕处变不惊，浑身各处都长出枪管，发射出精神力构成的子弹将攻击抵消。 雷瑟的激光，与姬沧【化武】的火力，都是精神力外放的能量形式，两股能量相撞于空气中消散。 雷瑟皱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精神力完全是无谓的消耗。 激光弹这种瞬间释放的能量无法伤到姬沧，他得换个方法。 炽热的光刃于他右手二指间凝聚而成，身后拖拽着红光，身形化作红色虚影冲向姬沧，瞬间绕到姬沧的身后。 光刃即将挥下，姬沧的一条手臂却突然反关节向后弯折，五指化作铁爪瞬息之间钳住了雷瑟的肩膀。 不可违抗的巨力将雷瑟扭至他身前，他另一条手臂变作一支步枪牢牢对准雷瑟的额头。 “哼……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雷瑟看着黑洞洞的枪管，内心一紧，瞳孔剧烈收缩，在火光与枪响到来之前以流光的形式脱身，闪至姬沧的数米之外。 姬沧没有惊讶，他知道雷瑟肯定留有一手，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他的位置射击。 雷瑟站稳脚跟，手中的激光刀刃挽出刀花将子弹击碎。 但此时他已开始微微喘气。 化作流光极限逃脱的手段，是他将全身都进行激光能量化与无形化，对于精神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姬沧第一场让雷瑟感到了些许吃力。 总教练与学员之间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另一边的姬沧也并未感到轻松。 他的进攻手段，雷瑟每次都能见招拆招，两人都无法奈何对方。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两人相隔数米，暂时都停了手，脑海中思考着应对之策。 姬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伸进嘴中，猛然发力，随即将口中拿出的那个白色物体向雷瑟掷去。 雷瑟一愣，看着那一小块物体向自己飞来。 一颗牙齿？还是个蛀牙！ 他后撤数米，抬手释放激光挥砍，毫不费力地就将那颗牙击碎。 但随之而来的，是势能恐怖的巨大爆炸。 雷瑟化作流光勉强躲过爆炸的波动，场馆内顿时硝烟弥漫，灰白的浓烟将他的视线阻碍。 还未喘口气，身穿皮衣的犀利身影穿烟而出，冲撞雷瑟并用铁爪般的十指将他牢牢禁锢，丝毫不拖泥带水。 刚才的爆炸来自于姬沧的一颗牙齿，附带能量且具有实体的攻击方式，威力与普通的精神力子弹不可相提并论。 同时他预判了雷瑟闪现的落脚点，并直接冲去将其束缚， 姬沧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看着雷瑟露出微笑。 “你无处可逃！” 咔咔咔。 他大张巨口，嘴中伸出一挺六管机枪，枪管旋转着即将爆发。 同时，他浑身都长出机枪枪管，指向四面八方，火力无死角覆盖。 他封锁了雷瑟的所有退路。 雷瑟可以化作流光再次逃脱，但如此密集的火力之下，就算不用瞄准，他也会在随意一个角落受到重创。 而面对姬沧的，是一副更疯狂的笑容，红发凌乱的男子眼中爆发出无尽光芒，瞳孔中的红点极不稳定地跳动着。 “嘿，老子压根就没想着躲！” 哔———！ “电眼逼人！” 雷瑟一声爆喝，眼中射出疯狂的激光洪流，姬沧内心大为震颤，立马住嘴，侧身堪堪闪过，皮衣的肩部与自己的发梢被灼烧。 两道势不可挡的激光光束直冲天花板，留下深刻而滚烫的黑色焦痕。 “疯子……” 姬沧翻滚数圈停了下来，心有余悸。 雷瑟的眼中还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没等姬沧已有所行动，下一波攻势已然降临。 肆虐的激光横扫场馆的每一寸角落，甚至裁判团和医师都开始慌忙躲避。 姬沧更是无心进攻，尽可能地闪避。 雷瑟停止了激光眼的冲击，因为战胜姬沧后他还要面对馆主，此时就将精神力消耗殆尽不是明智之举。 眼角散发着阵阵青烟，雷瑟的视力稍许模糊，他集中精力努力瞪着远处的皮衣男子。 作为【武师】的亲传弟子之一，【武馆】的总教练，姬沧的能力绝对不会止步于此，他肯定还有自己的底牌。 见雷瑟的眼神已露出疲惫之态，他的鼻腔发出了一声冷哼。 第197章 枪魔 姬沧脱下多处被烧焦的皮衣，大手一挥将其向雷瑟的方向甩去。 这时前台少女姬塬早已来到场馆的一边，站在姬铩的身侧观战。 “师叔……我怎么感觉我师父有点吃力了。” 姬铩眼中闪过光芒，看着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丫头，你可别小瞧他啊。” 姬塬捋了捋头发，目光回到场馆内的二人身上。 “二阶段了。” 姬铩的话音落下，皮衣所到之处顿时引发了剧烈爆炸，雷瑟的红光于漫天硝烟之中来回穿梭。 这又是一击带有实体的猛烈爆炸，不过雷瑟丝毫未被波及，而姬沧也本就没指望用这个方法伤到对方。 烟雾散尽，雷瑟面前的男人哪还有人形。 他通体玄黑，三头六臂，一头黑发被瀑布般垂下的数条弹链取代，垂至脚边。 姬沧原本的脑袋旁多出了两个头，眼冒红光，额头伸出漆黑的枪管，在赤色眼珠的转动之下来回摆动，像是在搜寻目标。 他的六条手臂都如枪械般冰冷坚硬，每一根手指前段都是深渊般的枪口。 双脚悬浮于地面，无数条弹链在他的周身飘动缠绕，整个人的体型也比之前大了数倍，压迫感扑面而来。 姬沧【化武】的二阶段，枪魔形态。 枪魔形态有时间限制，但在此时限内他的精神力近乎无限，并且每一次发射的子弹都是附有实体的精神力能量，威力与普通状态不可同日而语。 更为可怕的一点，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对他造成的伤害，都不会反馈到他本身，造成伤害只会削减枪魔的存在时间，等他恢复原状后本人除了精神力损耗都安然无恙。 不过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会暂时丧失一些人类该有的情感。 雷瑟看到对方这副骇人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感受到三双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砰砰砰！ 六条手臂，三十个枪口，同时向雷瑟开始狂轰滥炸，姬沧本人完全站在原地不动。 这种密集的高强度火力覆盖下，他根本不需要移动，对手只有躲避的份，不可能找到时机反攻。 “你大爷的，果然是枪成精了，真他妈吓人。” 雷瑟驱动【激光】的高速在场馆内飞檐走壁，身后的弹药穷追不舍。 “哼，变成这样不也照样打不中我……” 噗！ 不知从何飞来的一枚子弹在雷瑟嘀咕之际没入他的胸膛，他顿时脚下一软从墙壁上跌落，赶忙再地面翻滚数圈继续躲避着其他攻击。 子弹命中他的肉体，但并未见鲜血飞出，只有一丝红光溅射，【激光】很快就开始修复着他的伤口。 很明显雷瑟也有自己的底牌，并且不止一张。 【激光】修复，只要不伤及要害，精神力足够，造成的伤势都能在片刻间复原。 姬沧犹如人形兵器，火光疯狂肆虐，三双红眼满是冷血。 雷瑟的身后拖拽着红光，如飘带一般在场馆的各处舞动，令人眼花缭乱。 很快，他就找到了方才击中自己的子弹从何而来。 那是姬沧的另外两颗头颅上的枪管，红色的眼眸似乎就是瞄准仪，一旦被锁定几乎就是必中。 尽管伤势可以被修复，但精神力却是在持续地消耗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强弩之末。 所以雷瑟决定速战速决。 场馆内的几位裁判开始交头接耳，医师更是摇着扇子连连发出惊叹的怪叫，他们都想不到被压制在【慧叶】初期的战斗能有如此精彩。 另一边的姬塬面色不太好看，她的天赋也是【化武】，但还没有开发到姬沧的枪魔那种程度。 姬铩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少女带着哭腔说道： “师叔，以后我也会变成我师父那样吗，好丑啊呜呜呜，我有点不想学了。” 姬铩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只得尬笑一声： “哈哈，也不一定啊，【化武】到了高境界是可以指定枪魔外观的，只要你让它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样子变就行了呀……” “唉，那好吧。” 两人交谈之际，场馆内的裁判团和医师同时再次爆发出惊呼。 只见雷瑟双手撑地，双腿弯曲，背部高高弓起，随即如同猛兽一般直窜姬沧面门。 两颗头颅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他，姬沧更是发出不屑的笑。 “黔驴技穷了嘛？” 可下一秒，半空中的红色身影瞬间虚化，雷瑟以亚光速的速度来回闪现，上百个一模一样的他刹那间将姬沧包围。 一时间头颅失去了锁定的目标，上百个雷瑟里面只有一个是真身，其他的都只是高速移动留下的虚影。 姬沧的另外两颗头颅疯狂转动，但很显然已被这数百道身影所迷惑，有将要失控之态。 犹豫之际，数百道激光射线已降临其身。 雷瑟们在半空中围了姬沧一整圈，每一道身影都在高速旋转中射下激光，宛如上演一场盛大的舞蹈。 枪魔很快就在激射之下支离破碎，只见姬沧满眼的不可思议。 雷瑟停手，一个急刹停在了姬沧面前，此时对方也已变回了原样。 二人境界都被压制在【慧叶】初期，天赋威力大大减弱的同时，精神力上限也被削弱。 姬沧的精神力因释放枪魔而宣告殆尽，面对雷瑟已无力再战。 “呼……你小子是什么怪物，这场是我输了。” 姬沧直起身，语气不带有丝毫感情，面色沉重地走出了场馆。 “哼，你也不赖。” 在疲惫与枪魔的影响下，姬沧对于输的感觉倒是没有那么强烈了，心甘情愿地认可了雷瑟这一场的表现。 姬塬见自己的师父结束了战斗，赶忙迎了上去，可等待她的却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师父……” 姬沧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离开了这一层。 “师叔，师父他，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姬铩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小女生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姬沧只是被挑战者打败了而已，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徒弟？ 况且姬沧那副模样也只是枪魔的副作用而已。 “怎么会呢？他那是枪魔导致的情感缺失，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平日里他什么样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啊？还有这种副作用，我更不想学了…...” 姬塬低着头，但不一会双眼冒出别样的神采。 “不行，我一定要成为比师父更强的人，让以后所有来踢馆的都铩羽而归！” 说完，她一路小跑离开了场馆。 “师父，你等等我！” 姬铩露出了笑容，随后收拾心情走入了场馆，准备开始最后一轮挑战。 “铩羽而归吗……” 第198章 得胜 雷瑟喘着气，浑身都在冒着烟，明显是天赋释放过度了。 而馆主就站在自己面前，第三轮挑战即将开始，他没有休息的时间。 裁判团就要发起开始的指令，姬铩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慢着。” 目睹前两轮的战斗，他对雷瑟有些另眼相看。 “挑战者，要不要让医师给你恢复一下再开始，我不想乘人之危，我希望这一轮你能全力以赴。” 雷瑟挑眉，随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姬铩的好意。 “规矩是不能被随意打破的吧，这样一来他们也会难办……直接开始吧，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 姬铩也很惊讶，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口出狂言的狂妄男人此刻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自信过头了。 “很好，我很欣赏你……在下【武馆】馆主姬铩，让你铩羽而归的铩。” “在下雷瑟，让你瑟瑟发抖的瑟。” 叮！ 二人互报身份，裁判发出指令，最后一轮挑战一触即发。 雷瑟紧盯着对方，他的精神力存量不多了，化作流光的脱身方式以及激光的修复肯定无法再毫无节制的使用，这些能力只能用在万不得已的地步。 同时他注视着姬铩的一举一动，只知道对方的天赋与热武器有关，而姬铩却是将雷瑟前两次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二人之间的信息差也是一大难题。 姬铩看出了他的困境，说道： “看你也累了，我们速战速决吧。” 说罢他双手撑地，场馆的地面、墙壁、天花板，每一个他目力所及的地方都如雨后春笋般地长出了枪支和火炮，每一架武器都把漆黑阴森的管口对准了雷瑟。 姬铩的天赋，【幻铸】，【武师】的绝学之二。 接触到的地方都能凭他心意，在精神力的驱动下长出武器，弹药都兼具实体与精神能量。 雷瑟故技重施，毫不犹豫地冲向姬铩，同时反复横跳造出虚影，几十个分身在场馆内高速移动，完全无法计算其轨迹。 姬铩站在原地稳如泰山，双眼爆发橙色光芒，数百架枪支火炮同时从四面八方倾泻出密集的火力，场面堪比现实的战场。 火光闪耀，浓烟缭绕，几十道虚影瞬间就所剩寥寥无几，但姬铩的攻击没有一下触及了雷瑟的本体。 咻！ 红发男子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姬铩的背后，发出猎猎响声的光刃直斩其后背。 雷瑟已经隐隐闻到了皮衣烧焦的气味，可就要触及姬铩本人之时，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皮衣男子消失不见。 一刀挥空，雷瑟心头一紧，眼冒红光地极力寻觅对方的踪迹。 而在他的脚边，一把从地面长出来的步枪逐渐放大，勾勒出人形，待他反应过来之时，那把枪已然变成了姬铩，抓住了他的手臂。 馆主和总教练之间的差距也不容小觑，二者天赋的抽象程度不在一个层级。 雷瑟调动精神力，想让那只被抓住的手臂化作光刃将姬铩烫走，可那条手臂不听使唤。 手臂不断失去知觉，随后在雷瑟惊讶的目光之中化作了一把长在他身上的步枪。 姬铩用【幻铸】改造了雷瑟的肢体。 雷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刚才的姬沧，身上长出了枪械，但有一个致命缺陷。 那就是这把枪的枪口，无论如何都是对准了他自己的，只要他催动精神力用它发动攻击，自己都会不可躲避被伤到。 雷瑟心中暗道“邪门”，赶忙化作流光与姬铩拉开身位。 姬沧像是枪成了精，姬铩就像是善用邪术的术士。 等到雷瑟站稳身形，场馆内的数百把热武器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他似乎已经没有底牌了。 这场战斗，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前两轮的精神力消耗确实太大，若这一轮他也处于巅峰状态，胜过姬铩还有希望。 但他没有接受治疗，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是因为他狂妄自大，而是他要赢得堂堂正正，风风光光。 既然对方定了规矩，自己作为挑战者就要遵守，并且在这样看似不合理的规矩之下一举大败对方，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以这样的方式踢遍所有道馆，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让自己赢得心安理得。 如果他的恩人【意师】在场，肯定也会认可他的这一做法。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去面对那个挽救自己于堕落深渊的恩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挑战者。这几年来你是第一个挑战到【武馆】馆主的人，大部分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不过在这样的规则以及我的能力之下，你没有胜算，我姬铩认可你的实力，但现在，你还是认输吧。 【幻铸】武器的威力不是你能承受的，而且你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让你使出自愈手段了吧。 暂时的放弃是智慧的，这能让你少吃点苦头，所以我劝你认输，这是为了你好。 现在的你，不可能战胜我。” 密集的火力覆盖整座场馆，姬铩的话语在雷瑟的耳边依然清晰可闻。 雷瑟在枪林弹雨之下银牙紧咬，任凭身躯在子弹的洗礼之下鲜血四溅，但不动如山。 “谁要你的认可？在这个世界上，能战胜我的，只有两个人。” 雷瑟咬牙切齿，没有逃避也没有修复，更没有认输。 那可以战胜他的两个人，一个是能反射他所有攻击的白晓镜，另一个，则是能抑制他发狂意识的【意师】。 他抬起另一条手臂，双指成圈放在眼前，身躯早已血肉模糊。 “倒是你，我劝你现在赶紧跑……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一旁的医师却是拉着裁判团的众人跑到了门外。 “你们没感受到吗，那股可怕的气息……” 极端的能量在手中凝聚，刺眼的红点在二指与他的瞳孔之间极为不稳定地疯狂跳动。 姬铩皱起了眉头，他认为此时的雷瑟不过是强弩之末，最后还在负隅顽抗。 但他不知道，猛兽在生死攸关之际的反扑才最为致命。 哔—————！ 惊天动地的激光洪流于雷瑟手中爆发，一条直径几十米的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猛烈轰出。 激光洪流覆盖整座场馆，姬铩【幻铸】的所有武器都灰飞烟灭，他的身影也被这巨龙般冲出的光柱淹没。 整座【武馆】剧烈震颤，四楼的挑战区更是被轰出一个巨洞，这一层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待一切风平浪静，场馆内只剩红发男子一人，单眼流出血泪，遍体鳞伤，气喘吁吁，热气翻涌。 男子的声音从被轰出的洞外传来，略带颤抖，但充满钦佩。 “你……算你赢了，挑战者。” 第199章 师叔 大洞四周冒着红光，融化的钢筋还在缓慢地向下滴着铁水。 姬铩扒着洞口略显狼狈地爬了回来，拉了拉皮衣衣领，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他知道雷瑟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也好在他给自己留了手保险措施。 他在光柱爆发的瞬间发动【幻铸】，在场馆外生成了枪械，同时将自己转移了过去。 若非这一手段，在那毁天灭地般的激光洪流之下，他怕是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尽管他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但再鏖战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他宣布了雷瑟的胜利。 裁判赶忙用设备记录下了场上的情景，医师也急匆匆地冲到雷瑟身边。 红发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新伤旧疤交错纵横，血液伴随红色光痕缓缓流淌，好似山川河流。 很明显姬铩的手段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你感觉怎么样？” 面脸医师眼睛微眯，纤细的手指摸上了雷瑟雕塑般线条分明、此刻却布满狰狞伤痕的躯体。 她双眼放光，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这就是强者的身体……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强悍的天赋，哎哟！” 呲！ 雷瑟的身体还是过热的状态，烫的医师缩回了手。 雷瑟顿时一阵触电，赶忙躲到一边。 “等一下，你是女的？” 医师戴着帽子，看五官只觉得十分清秀，雷瑟听到她的声音才意识她是个女生。 “喂，你躲什么呀，我还要给你治疗呢。” “不用麻烦了，解除境界限制我就能恢复了。”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 医师撅嘴，走向一旁的姬铩查看他的伤势，结果他也并无大碍。 几人下到一楼，雷瑟的躯体便开始了激光的修复，眨眼间完好如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 但他的身体依旧滚烫，他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淋浴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况且武馆也不一定有这个条件。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且慢” 姬铩将一枚子弹吊坠递给雷瑟，说道： “这是你踢馆成功的象征，每个道馆的信物都不相同，想要见到宗师，得把所有道馆的信物同时向昏晓协会展示。” 雷瑟点头，在裁判递来的证明上签了字，飞速冲出了武馆大门，却跟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留着梅色长发，纹丝不动，雷瑟却踉踉跄跄。 这个女人出乎意料的坚硬。 “哦？挑战者吗，看样子是踢馆成功了，刚才的动静都是你闹出来的？” 雷瑟无心与她攀谈。 “那是必然。” “了不起。” “还用你说。” 这人真奇怪，莫非也是挑战者想让我传授点经验？ 雷瑟内心嘀咕，远离了对方。 “告辞。” 他身后拖出红光，飞也似的冲向了街道的尽头。 梅色长发的女人走进道馆，裁判团和医师已经离开，姬沧和姬铩也不见踪影，只有前台少女迎接了她。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请问有预约吗？之前有注册会员吗？没有的话今天办理可以打九五折哦，这里是一些课程套餐您可以过目一下……” 女子露出微笑，淡淡说道： “不用啦，我是来找你们总教练和馆主的。” 姬塬顿时心头一紧，这又是一位挑战者？ “抱歉女士，踢馆的话需要预约，而且师父和师叔现在需要休息，暂时不接挑战。” 女子点头，自顾自地向楼上走去。 “我自己找他们去。” 姬塬急的汗都出来了，咬了咬牙，挡在女子面前。 加油，你可以的，不要让师父师叔操心，在这里就拦住她…… 她在内心给自己打着气，手中已发动了【化武】，她不想再向之前那样软弱，只想尽可能地帮到自己的师父。 女子挑眉，笑了一声。 “【化武】吗……不要紧张小姑娘，按辈分来说，你也该叫我一声师叔。” 女子说着，随手一挥，姬塬【化武】生成的武器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挪去。 这个女子的天赋是【御武】，【武师】的绝学之三，这也让她进一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诶？！” “我是姬沧和姬铩的师妹，这次就是来看看他们的。” 姬塬的脸顿时通红，给女子让了路，连连赔不是。 “抱歉师叔，我不知道……” “没事啦，你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姬塬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注视着梅色长发女子走上了楼。 “姬焮？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熟悉的身影，两位男子异口同声地惊呼。 “帝京给我放假了，所以想着回来看看。” …… 花都，石竹区，医馆。 方才的女医师正在向馆主汇报工作。 “什么？你是说有人拒绝了治疗？还特别强……” 白衣馆主摸着下巴，皱起了眉头。 “嘶，莫非他知道这里面的隐藏规则？搞不好这次真要让几位宗师出山了……” 姬铩在交给雷瑟信物时，明确表示要将所有道馆的信物都向协会展示，才能见到宗师。 医馆也是道馆，虽然不接受踢馆，但也有信物，缺少它的信物，即使踢遍其他六家道馆也无济于事。 这其中的隐藏规则，就是在踢馆全过程中不接受医馆的治疗，才能得到医馆的信物。 本来能够战胜五家道馆的强者就是凤毛麟角，这一致命的隐藏规则更是让见到宗师的机会难如登天。 “你晚点多关注关注这个人，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馆主交代完毕，白脸女医师退了下去，在无人的角落，目光难掩兴奋。 “太好了，还有机会见面……” …… 夜晚，花都市中心，月光事务所。 雷瑟躺在沙发上鼾声如雷，夕颜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沉入梦乡，吴阡夜的房门却悄然打开。 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眼中闪光，月光映照着他的脸，嘴角那一抹阴险的笑意清晰可见。 “喜欢添麻烦？那我就送你们一个大麻烦！” 不一会，浓郁的夜色之中，空无一人的花都街头，一张张白纸随风悄然飘落。 只有吴阡夜白天触碰过的那张寻人启事，还纹丝不动地贴在原地…… 第200章 传唤 上午8点，花都，蔷薇区，玫瑰事务所。 砰！ 刚到营业时间，事务所的大门便被毫不客气地撞开，三名身穿红白制服的规范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三十多岁的女子坐在办公桌前，很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资料抖落一地。 她头发凌乱，面色暗沉，双眼无神，但能隐约看出，她的样貌算是风韵犹存。 玫瑰事务所的主管，名叫聂薇。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急忙起身，精致却憔悴的五官露出不解之情。 “您好……很抱歉，我们不接‘绝对法则’的委托，上面有规定……” 领头的男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清了清嗓子，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红纸。 “咳咳，你误会了女士，我们是来抓人的。” 聂薇理了理挡住视线的发丝，这才看清了规范员手里的东西。 传唤证。 “根据花都治安管理处罚法，您的事务所涉嫌随地丢弃废物，情节较严重，按规定将处一千以上罚款，强制规范所拘留3个月。” 聂薇顿时睁大了双眼，她一直是个守法公民，一时难以置信，甚至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规范员同志……咱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另一位规范员走上前，向她展示了沾上尘土的厚厚一叠纸，数量差不多正是她这几天与助手一起张贴的所有寻人启事。 “既然我们是带着传唤证来的，就说明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自己看吧。” 规范员拿出数码相机，屏幕上是花都街头的照片。 十几张照片，全都是一地狼藉，白花花的寻人启事如同垃圾一般被弃置得随处都是。 “怎么会……” 聂薇的双眼更加无神，头晕目眩，气色愈发地差起来。 “我记得当时贴的很牢啊，怎么会全都洒在地上……规范员同志，这肯定是被人为撕下来的呀！” 规范员叹了口气，划动摄像机的屏幕又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嗯……这个你看一下吧。很奇怪，昨晚的监控显示它们都是自己脱落的，根本没有人影，所以我们只能来找您这个第一责任人。” 视频中，花都的街头漆黑一片，一切物体在红外镜头中才能呈现白色的轮廓。 “如果有人的话，红外镜头肯定会捕捉到的……” 聂薇就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街头，一张张寻人启事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纷纷飘落，不禁毛骨悚然。 “会不会是天赋能力者，【御物】类天赋……” 规范员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附近十几公里的监控我们都查看过了，根本没有人影出现在街头，而且你知道的，花都十一点后有宵禁制度，所有人都不允许外出。 如果真有人半夜出来做这种事情，我们也有责任找到他并让他承担后果，可事实证明，你的寻人启事就是自己掉下来的。” 聂薇已开始微微喘气，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竟给自己带来如此之大的麻烦。 “规范员大人…...能不能就罚个款，事务所不能没有我，还有很多委托没有完成……” 聂薇低垂着头 语气带着乞求，声音微弱细小。 “抱歉啊女士，我们只是依法办事，我们也没有权力违反规则。” 就在这时，一位小伙急匆匆地冲进了事务所，看到三道象征着律法的红白身影愣在原地。 “抱歉薇姐，路上堵车.…...规范员同志，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小伙是与聂薇一同张贴寻人启事的助手，名叫马博君。 规范员见他也是事务所人员，不厌其烦地将刚才的一切都复述了一遍。 马博君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规范员看了眼手表，扫视了一下两人。 “这样吧，我们赶时间，看你们也不具有丢弃废物的主观故意，两个人当中选一个人来接受处罚就行了。” 马博君立马站了出来，把聂薇拦在身后，对着规范员的执法记录仪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马博君愿意受罚，我将承担自己行为的一切后果，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规范员挑了挑眉，眼里竟流露出一丝对小伙的欣赏。 “可以啊，违法人主动认罪认罚，悔改态度良好，可以视情节减轻处罚，小伙子做事还挺上道。 不用收拾东西了，直接跟我们走吧。” 聂薇拉了拉马博君的手，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冲她微微一笑，便随规范员出了门。 “事务所不能没有你啊薇姐，我就是个打工的，没了我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这次就当我还你个人情吧，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口饭吃。” 聂薇怔怔地看着远去的小伙，喃喃自语。 “谢谢你，博君。” 玫瑰事务所的规模并不大，算上主管聂薇也就四个干活的人，收入并不丰厚。 马博君是外地来的，在花都无依无靠之时是聂薇好心留他在自己的事务所打工，他很感激她。 此时聂薇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前，止不住地叹气，心力交瘁。 “啧，我早就说那方法行不通，你倒还乐意陪这笨小子玩。” 慵懒的声音传来，事务所的里屋走出一位长发凌乱的男子，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嘴里叼着烟。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聂薇的表情显然有些不满。 “难办就不办啊，反正老太婆委托金都给过了，晚点找个理由搪塞一下……你不会真的以为能找到那个人吧，上个世纪的照片，明显是人老年痴呆了。” 男人凑到了聂薇脸边，猛地吸了口气，笑容逐渐变态起来。 “嗯……小薇你可真香啊，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喜欢你，如果知道了我们两个的关系他会不会生气呢？” 聂薇的表情顿时凌厉起来，双眼锐利如冰锥，凌乱长发之下的面孔像是变了个人，盯得男人内心竟有些发毛。 “陆北温，谁他妈跟你有关系？下次再这副样子，我剥了你的皮。” 聂薇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男人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似乎将她惹毛了。 “还有，下次给我滚出去抽烟。” 陆北温立马掐灭了烟头，离女人一米多远，挂着笑容一个劲地赔着不是。 “开玩笑呢薇姐，别上火啊，别上火。” 男人笑过以后，走到事务所门口四下张望了一会，随即关上大门，拉上了窗帘，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不闹了，说说正事吧，凌晨我接到了组织的消息，当时你在睡觉，所以没叫你。” 聂薇皱了皱眉，神情短暂惊讶后猜到了大概。 “你是说，她来了？” “没错，就在花都，我想我们献身的时候就要到了，我听到消息连夜就派小飞出去了。” 聂薇看着男人难得认真的神情，内心思绪万千。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还挺快，哼，现在的你才勉强有点人样。” “人？当我们交出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就已经与这个字无关了吧。” “你说的对，尘埃罢了……” “但也是致命的尘埃。” …… 第201章 神使 “吴阡夜，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大清早，吴阡夜正要打开月光事务所的大门，夕颜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嗯？昨晚我哪也没去啊……” 黑色利剑抵住了他的胸口，夕颜美丽的面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发现夕颜发动了【测谎】，他也瞬间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昨晚我发动【夜隐】上了街，把另外一个事务所的寻人启事都扔地上了，我估计现在规范员已经找上门了…… 夕颜，我知道这么做很缺德，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夕颜听到吴阡夜的话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收住笑意，扭了扭头，睁大眼睛用力瞪着他。 “确实很缺德，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的味道？” 躺在沙发上的雷瑟耳朵抖了抖，听到似乎有瓜可吃，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老弟，你搞外遇了？这么做可不行啊，夕颜妹子哪差你什么了？” 吴阡夜面对他也是有点无语，表情尴尬。 昨晚确实碰到了一些人，他本想着自己一人处理，不想把其他人再牵扯进来。 “这个，说来话长了……我碰到了‘挽歌’的神使。” 夕颜一惊，本来还有些恼怒的心情立马变为担忧。 细剑没有动静，吴阡夜没有说谎。 “他们自称神使会，说是挽歌大会之一，循着我天赋的味道找到我了。” “他们想要干嘛，有对你做什么吗？” “诶！亲爱的夕颜小姐，请你不要激动，有点疼。” 夕颜的神情愈发急切起来，细剑不自觉地刺疼了吴阡夜。 “抱歉……吴阡夜，以后这种事情千万不能瞒着我，我想我们的日子，又要开始不太平了。” 看着夕颜为难的神情，吴阡夜隐隐察觉到，她似乎也碰到了一些麻烦。 “发生什么了？” 夕颜拿出了一具乌鸦的尸体。 “凌晨我去你房间找你的，结果你不在，我回屋后就看到这个东西飞进来了。 它的神态，不像鸟，更像是人，似乎在监视我，所以我立马把它杀了。” 吴阡夜看到那散发着不祥的黑色羽翼，头皮发麻。 “我猜测，城里可能有静脉的人盯上我了，搞不好还是尘埃组。” 静脉尘埃组，隐秘的第四组，培养刺客死士，隐藏于普通人中，一旦认定目标至死方休。 夕颜也是在长洲城偶遇日耀组前辈索五猊时，才得知这个隐藏的暗组。 到了尘埃组出手的地步，说明静脉追杀夕颜的决心更进一步。 吴阡夜表情凝重起来，在夕颜清澈的眸子之中看到的是不安与迷茫。 “不过，为什么你凌晨要来找我？” 夕颜愣了一下，脸颊微红。 “人家睡不着嘛，想找你聊聊天。” 吴阡夜听到回答也没多说，抱住了夕颜，用这种方式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夕颜静静地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她并不是不相信吴阡夜的实力，只是未来有太多的未知，更为强大的敌人还隐藏在暗处，一切不可预测因素总让人内心焦虑。 “而且我们有雷哥，他可是强得非同凡响。” 雷瑟听到这话顿时很开心，一下子有了干劲。 “说得对老弟，你没搞外遇就好，不然我会亲自教训你……不多说了，我去把剩下那几家破道馆给踢了！” 雷瑟元气十足地冲出大门，事务所内只剩下一对男女，紧紧相拥，良久无言。 片刻的温暖，彼此的依靠，在看不清前路的未来给两人带来勇气与希望。 “我们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同说说吧。” …… 凌晨，花都的某个小巷，此时的吴阡夜刚刚完成他的缺德大事。 心满意足地往月光事务所的方向走去，他却突然感到一阵违和。 四下太安静了，花都的花明明都在随风摇曳，耳边却没有半点风声。 他停下了脚步，暗中调动精神力感知着黑夜中的一切。 很快，他就确定了那令人不安的感觉来自于身后。 “别动。” 吴阡夜沉声道，迅速转身，手中出现黑色利刃直指身后的某一方向。 “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黑夜中看似什么都没有，但这都逃不过吴阡夜的感知。 “哎～哟，不愧是【暗夜】的神使，我们没有恶意，咱有话好好说可以吗？小哥哥？” 一位白发少女逐渐现形，黑缎缠目，她的身边是一位男子，戴着口罩，二人身穿长袍，吴阡夜的记忆中，一个名叫“挽歌”的邪教组织会是这副打扮。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神使，与二位更没什么好说的，抱歉不要来打扰我。” 少女嘴角扬起，声音脆如银铃。 “小哥哥真会说笑，我们不可能认错人的。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来自挽歌神使会，我叫凌青卿，暗系【灵寂】之神的神使，旁边这位是叶狄克，天系【万兽】之神的神使。” 吴阡夜脑海中并没有“神使”这个概念，对方一通叽里咕噜下来，他只了解了他们的名字。 “而你，吴阡夜，暗系【暗夜】之神的神使，我们组织早就看上你了。 今天能找到你，是叶狄克的天赋之一【精嗅】，根据精神力的波动找到你的踪迹，所以我们不可能找错。” 对方还在说个不停，吴阡夜已经想走了，跟邪教打交道让他浑身不自在。 “说完了吗，我要回去睡觉了。” 吴阡夜没再理会二人，转身就要走。 “诶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深夜邂逅如此可爱的神秘少女，难道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吗，你居然一点都不在乎？” 吴阡夜嗤之以鼻，确实可爱，不知道打一拳会哭多久。 见对方头也不回，凌青卿有点急了。 “那这么跟你说吧，我和叶狄克在挽歌的帮助下马上就要掌握【灵寂核】与【万兽核】了，到时候这两位次神的衍生天赋我们都能随意使用，你应该并未掌握多少【暗夜】的能力吧，我们可以帮你。” “不感兴趣。” 哔———砰！ 煞白的光柱猝不及防地袭向吴阡夜身后，多亏了他变态般反应力，才没有被波及。 小巷中，他面前的一侧墙壁顿时出现巨大空洞，被光柱冲击到的一切物质顷刻间灰飞烟灭。 内心浮现危机感，他猛地转身，只见少女掀开了黑缎，露出一只眼睛。 眼珠纯白，在黑暗中散发着惨淡的光芒，刚才那一击就是它释放出来的。 少女脸上挂着兴奋而疯狂的笑容，嘴角高高扬起，露出四颗锋利虎牙。 “【寂灭】，我的眼睛可以记录目睹的灾难并将当时的毁灭能量重新释放出来，小哥哥如果不能好好谈的话，我可要来硬的了。” 第202章 神降 “你搞这么大动静，不怕把规范员引过来？” 吴阡夜渗出冷汗，同时不断地套着对方的话，这种情况下自己需要快速掌握对方的天赋信息以便应对，并且少女明显狂妄自大，口风不严。 凌青卿一声冷笑，胸有成竹。 “哼，我都说了我马上就要掌握完整的【灵寂核】了，属于【灵寂】的大部分能力我都能使用。 你没发现这里安静得出奇吗？这是我的天赋【静默】，不但没有声音，外界连能量波动都不会察觉到。 外面的监控我也都用【静默】让它们失效了，花都深夜有宵禁制度，此时此地，不会有人来帮你。” 吴阡夜愈发觉得事情难办起来。 按对方的说法，掌握一个神明的核心力量，就代表她已经拥有了几乎所有与祂相关的天赋，还有多少离谱的手段，吴阡夜根本想不到。 而对方还有两个人，都是即将掌握核心力量的人，境界似乎也在自己之上，他想要反抗几乎不可能。 “行，那谈谈吧……不过，只能你来跟我谈，我们都是暗系，我不希望有天系的走狗在旁边听着。” 叶狄克听到这话顿时上了火，尖牙利爪嗖的一声长了出来。 少女重新缠上黑缎，却是显得十分开心。 “好呀好呀，狄克你先走吧，这边交给我就行了，我一定会说动他加入我们神使会的。” 叶狄克咬牙切齿，寸步不移。 “我不希望这种货色加入组织，今晚就解决他吧。” 少女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爱抚自己的宠物。 “乖，你回去吧。” 此举让叶狄克更加恼怒，直接张嘴冲凌青卿的玉手咬去。 “啧，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小畜生。” 叶狄克张大嘴定格在原地，眼珠突然开始惊恐地震颤，即使凌青卿的手近在咫尺他也无法咬下。 “滚，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凌青卿的另一个天赋，【寂惧】，在寂静环境中以话语直接威慑生灵的灵魂，对于天系兽类的叶狄克尤为有效。 叶狄克听到那话的感受，犹如自己的灵魂被握在凌青卿的手中并使劲捏了一把，由内而外的痛苦传遍身体与灵魂，他对她的恐惧无法抗拒。 他收起尖牙利爪，斜着眼睛恨恨地看了一眼少女，夹着尾巴走远了。 “女人……我总有一天要让你付出代价。” 见叶狄克走远，凌青卿重新释放【静默】覆盖了新的区域，保证他再也听不到自己与吴阡夜之间的对话。 “好了，有什么想对本姑娘说的尽管说吧，还刻意制造一个独处的空间，你不会是想要告白吧，嘻嘻嘻…… 不过我是不太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的，虽然我看你第一眼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我也承认你长得很帅的，但是本姑娘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凌青卿话还没说完，却感受到了可怕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什么……” 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黑暗气息将她笼罩，至高的气场将她的灵魂碾压。 “是……神降？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能发动神降……不，不对，居然不是【暗夜】的气息……” 吴阡夜此刻面色煞白，眼珠漆黑，黑色流光勾勒轮廓，气场异常强大。 “我很好奇，你缠着眼睛还能不能看到我的样子，小嘴哔哔叭叭的可真能说，接下来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凌青卿其实可以透过黑缎看到眼前的场景，遮住眼睛是为了防止能量外泄。 “我记得【暗夜】是红眼，这个样子的神明……” 少女心头已被恐惧萦绕，她除了在与自己信仰的【灵寂】对话之时，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神明的可怕威压。 “看样子你们挽歌对吴阡夜也没多了解啊……” 凌青卿感受到了生死关头的威胁，毫不犹豫地揭开眼上的黑缎，两道带有无尽湮灭之力的光柱冲向“吴阡夜”的身躯。 可下一秒，黑色渊洞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将恐怖的能量尽数吸收，不带一丝声响。 【深渊】的【吞噬】。 “你，你是……你是【深渊】！这怎么可能！凭什么你是双神的神使！” 纯白的眼珠还在酝酿新的攻击，“吴阡夜”，准确来说是【深渊】，一把将少女的头按在了地上，丝毫不怜香惜玉。 “凡人，不准聒噪。我完全可以将你就地抹杀，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我就放你一马。” 可怕的【吞噬】之洞已靠近，凌青卿甚至感受到了强劲的气流在脸边席卷。 【深渊】用按住凌青卿的手将她的精神力吸收殆尽，少女一阵痉挛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对【深渊】的恐惧，对自己能力的不甘，对吴阡夜双神神使身份的嫉妒，让她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呜呜呜……” 【深渊】扶起凌青卿的头，见她纯白的双眼已是暗淡无光，哭得梨花带雨，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别哭，表现好的话我把精神力和【寂灭】积攒的能量都还给你，表现要是没让我满意的话，你就死在这里。” 凌青卿的声音带着哭腔，有气无力。 “是，是，大人，您想问些什么，我一定好好回答。” 【深渊】弯下腰，用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少女。 “第一个问题，你们挽歌是怎么知道【暗夜】存在于吴阡夜身上的？” 凌青卿凝视着深渊，不敢说半句假话。 “是，是我的能力。我的【散灵】可以让自己的部分灵魂降临于指定的躯体，长洲城那次，我用【散灵】降在了正规军的封魔师身上，所以才看到了【暗夜】……” “除了【暗夜】，你有没有看到别的神明？” “没有了，那个封魔师不久后就因为【窥探】遭反噬而昏迷了，我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确认【暗夜】的神使是哪位，所以后来我就直接离开了。” 【深渊】暗自思索，没想到少女竟用这种方式成为了【遗忘】的漏网之鱼。 “很好……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第203章 与神明对话 “【灵寂】目前为止跟你对话过几次了？对话的契机是什么？” 神使，是神明在人间寻找的使者，赐予对方自己能力，而使者的任务就是寻找信徒，增加信仰来强化神明的实力。 挽歌的神使会，不仅为那些神使提供强化能力的各种帮助，还会用洗脑类天赋给予他们一定数量的忠实信徒。 凌青卿和叶狄克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而加入的。 在特定的条件下，神明会亲自与神使对话，明确他们下一步的任务，这一特定条件被称为契机。 “我成为神使以来只有两次对话，一次是永明城毁灭的时候，还有一次是长洲城恶魔降临的时候，对话契机就是‘大城市发生灾难’。” “接着说。” “永明城那次的对话，【灵寂】大人告诉我【暗夜】降临人间了，让我留意祂的神使，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散灵】的能力，所以事情也就没了后续。 长洲事件的时候，大人告诉我祂已经找到神使了，让我进一步确定对方的身份……” “好，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把能量还给你，让你离开。” 【深渊】似乎在思考，凌青卿看着祂一点不敢动。 “【灵寂】这个婊子现在在哪？” 【深渊】的压迫感再度上升一个层级，语气平静却犹如炼狱般的呼唤，漆黑的眼珠散发似烈焰涌动的黑气。 凌青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瞳孔疯狂震颤，浑身筛糠般地止不住战栗。 她没想到【深渊】竟会直接辱骂自己信仰的神明，祂们之间似乎有仇。 在有仇的情况下，【深渊】还能耐住性子问自己问题，而不是就地格杀，她甚至觉得这个神明大慈大悲。 “【深渊】大人，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灵寂】大人在哪里，每次对话也都是凭空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声音……” 凌青卿自然不想把【灵寂】的位置告诉祂的仇家，不过她也确确实实不知道神明在哪。 【深渊】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好了，力量还给你，滚吧，以后别再来找吴阡夜的麻烦。 还有，那邪教组织我劝你尽快退出。虽然我和【灵寂】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但我们毕竟都是暗神大人的手下。 我们是同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胞，你作为祂的信徒，我奉劝你离开是为你好。” 凌青卿双目恢复神采，她赶忙用黑缎缠住了眼睛，跪在地上对着吴阡夜的方向拜了一拜，抹干脸上的眼泪，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静默】数秒后解除，吴阡夜浑身一阵松弛，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于是赶忙发动【夜隐】回到了月光事务所。 现在就附身吴阡夜，是【深渊】自己的决定，祂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个让自己夜不能寐的名字，神界的过往历历在目。 【灵寂】。 长洲事件，【遗忘】附身吴阡夜后，按理来说他会忘却死亡前的所有事。 但在他昏迷期间，【深渊】和任海流在他的【追忆空间】中把大部分重要的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暗神被围攻而消失，其手下或是逃亡，或是被剥夺神格，或是被流放。 【深渊】就是通过特殊手段流亡于人间的神明，所以很多事情祂没有办法明说。 如果触发了某些关键词，神界的一些存在就能发觉祂，找到祂的位置，所以祂哪怕是在【追忆空间】也不敢多言。 可追忆空间还有另外一个人。 【海尊】任海流，他并不是神明，自然也无法引起神界的关注，他向吴阡夜好好地重新介绍了自己与【深渊】，大致讲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的做法毫无风险，是吴阡夜脑海中的完美引路人。 所以在面对凌青卿之时，吴阡夜才敢信任地将自己的躯体交给【深渊】。 一段记忆之中，神明只有一次附体的机会，吴阡夜相信【深渊】的判断与做法，这一次宝贵的附身机会，会免去他未来的许多麻烦。 …… “喂，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确定已经把那小子说动了？” 叶狄克看到满头大汗面带泪痕的凌青卿，疑惑油然而生。 “当然了！你就等着看吧……” “他欺负你了？” “才没有！没有人能欺负到本姑娘头上来！” “切，我才懒得关心你，赶紧回组织吧，来花都可不止这一个任务。” 也幸亏凌青卿眼睛蒙着布，否则她的眼神一定会出卖她内心的想法。 直面【深渊】过后，她竟对组织产生了动摇之心。 …… 听完吴阡夜的讲述，夕颜发现自己晚上遇到的事已经不算个事了。 被邪教的神使缠上，引发神降，她很难想象这样危险的事情会被吴阡夜如此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而夕颜晚上遇到的，仅仅是一只怪异的乌鸦飞进了屋子，吴阡夜的处境可比她危险多了。 “看样子还是得由我来保护你。” 她看着吴阡夜一脸认真道。 “夕颜你……” “吴阡夜，我的境界比你高，战斗经验也更丰富，以后你不准再贸然行动了，必须待在我身边。” “额……好吧，遵命！” 吴阡夜片刻后收敛了笑意，发出了新的疑问。 “他们说我是【暗夜】的神使？但我印象中好像从未与祂对话过啊。我怎么感觉，我更像【深渊】的神使。” 夕颜神情严肃，缓缓说道。 “不，你有，而且还是面对面的对话。” 那是在长洲城，吴阡夜意识回归以后，要求【暗夜】离开他的身体，夕颜也正是趁这个间隙才将吴阡夜夺回。 除此以外，还有夕颜并不知道的对话，不过这些记忆，都随着吴阡夜在正规军面前的死亡而被他遗忘。 梦境中，那个看着与江陌月一模一样的身影，其实就是【暗夜】，祂存在于【追忆空间】，潜移默化般地影响着吴阡夜，就是为了在某时可以完全控制他的躯体。 见吴阡夜表情还有些疑惑，夕颜关上事务所大门，拉上了窗帘，进屋拿出黑色太刀【暗胧】递给吴阡夜。 “这是【暗夜】的神器，我想有必要把长洲城发生一切，被你遗忘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不过这些事情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外界的其他人都被篡改过记忆了。” 第204章 可怕的力量 夕颜将自永明相遇后，一直到长洲【遗忘】之神降临的一切都重新跟吴阡夜讲了一遍，这次没有任何保留，包括他们各自的一次死亡与重生。 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吴阡夜听得有些失神，明明亲身经历过的一切，仿佛如遥远的故事一般从这个少女的口中讲述出来。 破碎的记忆被重新拼凑，一张张被遗忘的面孔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 通过【备忘录】恢复的有关夕颜的记忆、脑海中的【海尊】和【领主】（深渊）的引导，与夕颜讲述的故事一同串联起完整的记忆线。 他终于想起，永明事件的三年后，本该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的自己，竟认识了这么多伙伴。 “【遗忘】之神……照你这么说的话，祂可真是一位善神，【遗忘】的使徒听着也是一个很好的人，真希望有机会能见见他们。” “嗯嗯，听他们说【掠夺】在神界与很多神明关系都不错，那些‘神情世故’我也不懂，不过…...我还挺走运的。” 夕颜回忆着【忘忆空间】的那段时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她还没有忘记与林兰的约定，那就是努力变强，再度成为使徒，与她相见。 吴阡夜沉思良久，他除了恢复大部分记忆，还通过夕颜的话知道了一些神界的隐秘。 “暗神不复存在，祂的手下流亡或是被剥夺神格……那【暗夜】【深渊】，还有上次碰到的【灵寂】是什么情况？” 吴阡夜现在毫不避讳在夕颜面前提及脑海中的两个意识体，毕竟她亲眼见过二位的附身，与吴阡夜也早已建立起了信任。 【暗夜】和【深渊】都没有实体，只能作为意识收留于吴阡夜的脑海中，想要释放能力必须通过他的躯体。 祂们到底是流亡还是已经失去了神格？ 【灵寂】与神使凌青卿的情况，又是否与他相似？ 不过吴阡夜也管不得那么多，神明的事情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暗夜】的灵体应该就在这把刀里，【遗忘】告诉我在你掌握其大部分能力之前，不能随意拔刀……要不你看看能否与祂对话呢？” 夕颜将【暗胧】递给吴阡夜，咬着嘴唇。 “虽然祂无法释放能力，但你也要小心一点啊。” 接过太刀，吴阡夜瞬间就感受到了不容小觑的力量在与自己产生共鸣。 他的手心逐渐冒汗，那个将自己当作傀儡使用，差点毁灭长洲城并屠戮生灵的恶神，就藏在这把刀里。 “【暗夜】大人？您能听见吗？” 太刀毫无反应。 吴阡夜又毕恭毕敬地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嘶，这么做好像没用。” “要不，你拔出来一点看看？就露一段刀身出来，不要将它完全拔出。” 夕颜小声建议道，吴阡夜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对方。 “没事的吴阡夜，我相信你可以的。” 吴阡夜盯着夕颜清澈而坚定的眸子，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用力握着刀鞘与刀柄，垂直置于自己身前。 咔。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只拔出了暗胧的八分之一，耳边却传来陌生少女清脆的笑声。 漆黑的一段刀身上，竟映出了一张绿发红瞳的面孔。 咔。 吴阡夜吓得手一抖，赶忙将【暗胧】收好，四下张望，屋内除了他和夕颜并无他人。 一丝难以察觉的红光隐晦地闪过他的双眼。 夕颜此时也是神经紧绷，见吴阡夜反应不太对，刚想询问，对方先开口了。 “夕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黑发少女摇了摇头。 “吴阡夜，你感觉怎么样？” 吴阡夜将刀放到一边，缓缓俯下身子，凑到了夕颜的耳边。 “我好像，感受到了可怕的力量。” 温热的气体拂过夕颜的耳朵，如此近的距离，使她脸红心跳，鸡皮疙瘩不自觉地起了一身。 “什……什么可怕的力量。” 回应她的只有奇怪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夕颜……我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夕颜吓了一大跳，大脑一阵轰鸣，脸颊更是愈发滚烫。 她知道自己与吴阡夜都对彼此有特殊情感，但没想到他会在这种草率的场合，如此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还在愣神，想着该如何回应吴阡夜，却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把按在了沙发上。 “喂，吴阡夜你干嘛呀，为什么这么突然？” 吴阡夜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笑着。 “别，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我们慢慢来好吗？” “我等不及了啊，夕颜，你好香啊！” 夕颜挣扎着，因害羞而感到浑身燥热无比，吴阡夜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他开始解她的上衣扣子，迫不及待地要退下她的衣服。 “不行阡夜，不能这样……一定要现在吗？” 她瞥见了吴阡夜的面孔，双眼隐隐泛着红光，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阡夜，你到底怎么了？” 似乎是拔出了【暗胧】，导致吴阡夜的行为开始不受控制了。 夕颜更加拼命地挣扎起来，却发现吴阡夜的力量大得出奇。 “我去，你怎么力气这么大……” “哟！你也不赖嘛，我真是越来越兴奋了。” 夕颜此时已确认这是拔出【暗胧】的后果，没有心思再继续下去。 “我不要这样，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坏！” 夕颜的眼中白光与蓝光交替闪现，【加速】【压缩】同时发动，瞬间就脱离了束缚，来到吴阡夜的身后。 “不许动！” 【命令】发动，对吴阡夜收效甚微，只让他愣了几秒。 不过这几秒对于夕颜来说已经足够，作为前静脉的顶级杀手，短短几秒中就足以让她在对方的背后使出致命一击。 “你丫是不是忘了老娘是什么身份？” 强有力的手刀伴随破空之声劈向吴阡夜的后颈，夕颜只想要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嗡—— 吴阡夜猛然扭头，眼中红光乍现，冰冷可怖的气息如恶鬼一般缠上了夕颜。 新的能力？！ 夕颜心头一颤，这个能力与【帝威】不同，它是更加纯粹的、令人感到胆寒心慌而失去行动能力的精神攻击。 房间内早已一片昏暗，这种能力的效果随着夜色的愈发浓重而增强。 夕颜动弹不得，眼中流露出恐惧，睁大双眼看着吴阡夜挂着邪恶笑容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 “哈哈哈哈，动弹不得了吧！接下来……” 吴阡夜伸出手摸向她的脸庞，夕颜嘴角瞬间勾起一抹笑意。 “实则不然。” 第205章 医师造访 夕颜趁吴阡夜放松警惕的瞬间，抓住他的手腕并弯折，猛然转身抓着他的手臂，给他来了一记强有力的过肩摔。 砰！ 吴阡夜的身躯砸向地面，整个事务所的家具甚至都为之颤抖。 夕颜没给他反抗的机会，将他翻转过来面朝地面，拉直他的双臂并用大腿夹住禁锢，使他动弹不得。 吴阡夜刚才的精神攻击没有奏效，夕颜故意卖出破绽使他放松警惕，找到机会制服了他。 这都归功于白晓镜送给她的明镜赋器，让一切精神攻击都被阻挡在外。 随后，富有感情的铁拳雨点般地落在了吴阡夜的身上。 砰砰砰！ “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夕颜揍了一会，身下竟传来了吴阡夜的求饶。 “诶诶错了错了，别打我了夕颜……” 夕颜冷哼一声，骑在吴阡夜身上问道： “错哪了？” 良久，吴阡夜疑惑而着试探地回应： “我，我好像不太知道啊……我只记得刚才拔出了刀，然后我就被你按在这打了。” 夕颜疑惑，松开了吴阡夜，将他翻了个面，看到的是一张无辜的面孔和清澈的双眼。 他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当真记不得刚才自己干了什么？” 吴阡夜小心翼翼地点头。 “那你认什么错？”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既然你那么生气地打我，肯定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吧…… 反正先认错绝对是没错，我只记得听到了奇怪的笑声，还看到刀上有一张陌生的脸。” 夕颜已经大概明白，为什么【遗忘】告诫她不能让吴阡夜轻易拔刀了。 这会导致他意识模糊，行为失控。 若不是自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或许刚才就从了他了，这让夕颜一阵后怕。 “这把刀以后你还是别碰了。” “果然是它的问题，不过夕颜能跟我说说刚才怎么了嘛？” “不许问，大变态。” 夕颜回想着刚才的情景，脸颊又忍不住地发烫，吴阡夜疑惑而带着愧疚。 “真的对不起，夕颜……” “没事啦，这不怪你。不过刚才你释放了一个精神攻击类的能力，我之前从未见过，你脑海中出现新的概念了吗？” “【夜惧】，无限放大对暗夜的恐惧，削弱各方面能力，严重一点会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刚刚大脑一片空白，恢复意识以后它的概念就浮现在脑海了。” 拔出【暗胧】就能觉醒与【暗夜】有关的新天赋…… 夕颜沉思着，若是真的如此，那吴阡夜变强的方式真就简单得过于逆天了。 但是想要获得力量，就要付出代价，这一次是行为失控，不知道下一次拔刀还会有什么危险。 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吴阡夜开了门，只见身穿白衣的少女吃力地拖着红发男子，白脸涨得绯红，显得很是焦急。 “你好……” 红发男子仰面倒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似乎失去了意识。 “雷哥，这是怎么回事？” 吴阡夜和夕颜赶忙把雷瑟抬进事务所，安放在沙发上，竟发现他并未昏迷，正睁大眼睛看着二人。 吴阡夜一头雾水，转身看向把雷瑟拖回来的少女。 “打扰了，我是医馆的姜盈，是雷瑟先生让我把他带来的。” 姜盈喘着气，抹着额头的汗水，说着说着眼中流露出崇拜之情。 “雷瑟先生今天连踢了三家道馆，我全程在场，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我的治疗，所以只能按他的要求把他带回来了。” 吴阡夜和夕颜闻言也是大惊，正常的天赋能力者挑战一家道馆有时都要鏖战个好几天，雷瑟竟一天就挑战了三家，还都获胜了。 强者恐怖如厮。 见门外天色黑暗，夕颜赶忙看了眼表，发现时间已是晚九点，花都晚十一点会实行宵禁，时间还没到。 “请进吧，如果你不介意坐一会的话。” 姜盈坐到了雷瑟躺着的沙发边，看样子有很多话想说。 “你们就是雷瑟先生的朋友吧，我作为医师，有些情况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说清楚。 现在动弹不得应该是暂时的，但我不能保证后面还会出什么事，他的灵魂可能已经不正常了。 因为他第三家踢的是【灵馆】，发生了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雷瑟躺在沙发上，除了眼珠尚能转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姜盈将白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是踢馆常驻医师，有挑战者踢馆的话我都会全程观看，所以发生了什么我肯定很清楚。 雷瑟先生能连踢三家道馆，除了自身实力的强大，我认为还少不了一些外界因素。 这三家道馆，分别是【斗馆】【乐馆】和【灵馆】。 斗馆包括馆主在内，所有人都是没有天赋的钝根，以磨练身体和练就极致体术为目标，【斗师】的绝学则是将肉体打磨到人类极限的一套功法。 雷瑟先生的【激光】天赋，面对一群钝根自然是毫无悬念的胜利，一上午都没到就解决完了所有人。 接下来是【乐馆】，他们掌握的都是通过乐器与音律释放的天赋，杀伤力极强，实施范围极大，不同风格的音乐力量也各不相同。 我本以为他在【乐馆】会经历一场苦战，但它的馆主一直心不在焉，似乎有比应对挑战者更重要的事情。 整个挑战过程，馆主都收着力，舍不得精神力释放，最后甚至主动认输了。 最后一个【灵馆】……” 姜盈的面孔愈发惨白，似乎回想到了令人胆寒的情景，还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雷瑟，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夕颜给她倒了杯水。 “继续说呢？” “准毕业学员与总教练的表现都中规中矩说不上出彩，雷瑟先生并未太过吃力。 但它的馆主，绝对说得上是邪门的存在。 【灵师】的大弟子，名为张天谴，天赋名为【唤灵】，【灵师】的唯一绝学。 天赋的作用就是召唤指定范围内灵体助战，将灵魂实体化，可以按照他的意志来行动。 张天谴的境界虽被压制到了【慧叶】初期，但还是能召唤出方圆百里的最强灵体。 然后，他，他召唤出了……” 姜盈的嗓音颤抖不止，手中的水杯都端不住了。 “他居然召唤出了另一个雷瑟先生！” 第206章 灵魂的层次 “另一个雷瑟？”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但和夕颜一样，只有些许疑惑萦绕心头，并未显得过于惊讶。 毕竟他们都知道雷瑟体内有一个发狂的存在，吴阡夜在长洲早已吃过他的苦头。 “啊？你们都不惊讶的吗？这种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以吴阡夜和夕颜的见识来看，这件事情还谈不上匪夷所思。 张天谴召唤出来的，很大可能就是雷瑟内心深处的那个疯狂存在。 而他们二人还见识过曾经一体双魂的正规军天使，吴阡夜本人的体内更是有数不清意识体。 他们为了不让姜盈扫兴，还特地装出大惊失色的模样。 “我去，夕颜你听到了吗？另一个雷哥！这怎么可能！” “对啊对啊，好可怕！” 姜盈也看出了他们两人在陪她演，默默叹了口气，同时对他们两人的身份也开始浮想联翩。 “果然，强者与强者之间都是互相吸引的吗……” 姜盈小声嘀咕着，吴阡夜发问了，这一次是真实认真的神态。 “那个灵体被召唤出来以后，雷瑟本人是什么样的？” 姜盈眉毛一挑。 “你问到点子上了，雷瑟先生在那之后，发出的激光是绿色的，人的性格好像也跟之前不一样了，变得很……冷漠？” 吴阡夜和夕颜面面相觑，长洲城的时候他们并未见过雷瑟的那种状态，开始揣测他是双重人格还是一体双魂。 姜盈望了望沙发上那个僵硬的高大躯体，只见他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半天都没有眨眼。 “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今日晚七点左右，花都晶兰区，【灵馆】。 此时准毕业学员和总教练都被雷瑟击败，馆主张天谴始终面色平静，闲庭信步地走入场馆之中。 “很了不起，挑战者，但你碰上我，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雷瑟不屑，鼻孔冒出冷气。 “切，虚张声势。你不会也用刚才那位的手段来对付我吧……找死人的灵魂来帮忙，真是够逊的。” 叮！ 裁判发出指令，张天谴没有半点犹豫，咬破手指，将鲜血滴撒地面，双脚凌空，十指翻飞，眼睛爆发强烈的白光，周身的尘土在气流之中翻滚流动。 【唤灵】正在发动。 灵异的气息以馆主为圆心扩散开，透明无形的力量横扫方圆百里。 张天谴的眼珠只剩下眼白，眼中血丝与额头青筋蔓延生长。 紧接着展现在雷瑟面前的，是一副怪异的笑容。 “有点意思……” 张天谴眉头紧锁，嘴角却扬起不自然的弧度。 雷瑟没有耐心看他的诡异表演，手中凝聚光刃以飞一般的速度向他袭去。 可还未接触对方，指尖的刺眼激光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鬼？” 雷瑟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无形的大手牢牢捏住，体内再怎样汹涌的能量也无法流出那大手的指隙。 同时，那代表他力量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出他的躯体，整个人愈发力不从心，痛苦程度犹如将他抽筋剥皮。 不一会，通体鲜红、光芒耀眼的高大灵体站在了雷瑟的对面，挡在馆主张天谴身前。 “谁告诉你，召唤的只有死人的灵魂？不过我也很惊讶啊……方圆百里内最强的灵魂，居然就是你？你还是一体双魂？” 雷瑟弓着身子，豆大的汗珠雨点般滴落，按理来说没有灵魂的人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只能任人摆布，馆主赢下这场战斗易如反掌。 但失去了主要灵魂的雷瑟，并未不省人事。 他慢慢直起身，瞳孔中红色的光芒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新绿。 面对手段邪门的馆主以及自己被他掌控的那副灵体，“雷瑟”面无表情，眉宇之间甚至渗出丝丝寒意。 “并不是。” “雷瑟”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令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那强大灵魂的一部分，第三个层次，最后的保险机制，你可以叫我‘心’。 一般的发狂失控都无法将我唤醒…….这次主灵魂被抽走，才将我逼了出来，不得不说，你的手段也挺了不起。” 张天谴表面淡定，内心已是狂跳如雷。 他从未见过这种离奇的现象，更没见识过如此层次分明的灵魂。 听到冷漠男子的自我介绍，他浑身感到恶寒。 尽管自己召唤并控制了雷瑟的主要灵体，但他反而更加不敢松懈了，世界观已被完全颠覆。 雷瑟的灵魂到此，已经有了三个层次，分别是雷瑟的日常人格、发狂的恐怖力量、以及这个保险机制。 疯狂力量源泉的那个灵魂名为“王”。 原本那三个层次的灵魂，分别为“瑟、王、必”，这三个名字自他诞生起就牢牢刻在了意识里，但雷瑟本人性格大条，从未在意。 “王”曾多次抢占过他的身体，雷瑟也只知道他的存在，“心”还是第一次出现。 “王”被抽走，“必”的那道保险，才终于被拔了开来，展示在张天谴面前的，就成为了“心”。 张天谴悬浮于半空，对着红色灵体发出指令，后者闪电般冲刺而出，双臂化为激光剑刃直斩雷瑟。 而另一边，雷瑟化作更为耀眼的绿色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向后连撤，任凭红色光刃如何挥舞，都始终差之毫厘。 医师姜盈就在场馆内看着，一张白脸在颜色各异的两道激光照耀下一会红一会绿。 而她的下巴就如同脱臼了一般，始终张着嘴，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很明显地看出，馆主张天谴召唤出的激光灵体，是比前一天看到的雷瑟本人还要强上好几倍的，现在却完全奈何不了那个自称为“心”的雷瑟。 这个红发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姜盈的认知。 红色灵体使出的招式，基本上都是雷瑟对付武馆馆主所用，密集的弹幕，炽热的光刃，近乎光速的闪避，眼花缭乱的分身。 使出绿色激光的雷瑟见招拆招，速度甚至更胜一筹，最终同样使出了分身。 场馆内顿时呈现数百人大混战的景象，光束纷飞，一度让人误以为来到了科技更加发达的未来。 裁判和医师看得双眼酸涩，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馆主张天谴同样不好受，高强度的极速混战，他逐渐有些跟不上了，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可以说是在硬撑了。 境界被压制在【慧叶】初期，精神力的存量并不多，两个“雷瑟”如此毫无节制地释放，很快就将精神力消耗殆尽。 一人一灵分别后撤数十米拉开身距，雷瑟本人面无波澜，灵体面目不清。 场馆内安静了许多，似乎进入了中场休息。 第207章 送我回去 随着雷瑟和灵体停下动作，在场所有人都喘了口气。 他们暂时都没有精神力发动天赋，但无法从二位身上看到任何疲惫之态。 很快，灵体再度冲向雷瑟，尽管没有达到光速，也快得令人发指。 砰！ 两道身影狠狠冲撞在了一起，众人没想到这场战斗竟演化为纯粹的肉搏。 雨点般的乱拳从灵体的双手挥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疯狂地砸向雷瑟。 而雷瑟也以乱拳回应，两人极速的拳点挥出无数道残影，尽管没有天赋加持，这速度也远在普通人之上，观战者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 境界被压制在【慧叶】初期的馆主，目前只能做到召唤一个最强灵体，他本人的近身战斗能力并不出众，所以没有插手这场互殴。 他心里很清楚，在没有精神力发动天赋的情况下，雷瑟的体术甚至不输以格斗闻名的【斗师】弟子。 且不说自己找不到插手的机会，若是他本人掺和进这场肉搏，怕不是会被乱拳捶死。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心跳愈发猛烈。 红色灵体竟逐渐落入下风，雷瑟的挥拳却越来越快，绿色的光影再次浮现在他的手间。 他居然能在格斗的同时恢复精神力，应对破坏力最强的那个灵魂，对他来说不过是在休息。 雷瑟的拳头冒出更加刺眼的新绿光芒，每次挥拳都伴随激射与破空之声。 瞬息之间，他的出手就逼近了光速。 灵体早就是强弩之末，无力应对雷瑟的狂殴，红色的实体变得透明，身上被开了数不清的大洞。 包含天赋能力的拳头，生生落在灵体表面，呈现就要将它打散之势。 灵体的身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在雷瑟势不可挡的进攻之下不自然地扭曲。 雷瑟不露喜怒，开口冷声说道： “王，闹够了，就该回来了。” 说罢一把扼住灵体的咽喉，灵体无力挣扎，垂死反抗，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的部位化作流光，顺着雷瑟的手臂重新流回他的身体。 绿色与红色的微光交织缠绕，待光散尽，灵体也于众人的眼前灰飞烟灭，彻底重回雷瑟的躯体。 灵体重回躯体，本人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张天谴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 他趁雷瑟愣神之际，箭步冲向对方，一拳轰向雷瑟面门。 咔。 怎料想雷瑟竟不需要丝毫的适应时间，一把捏住了张天谴的手。 馆主看着他红绿交替闪烁的瞳孔，咽了口口水。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邦！ 雷瑟没有与他废话，一记摆拳将他打倒在地。 张天谴面部扭曲，侧躺在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不愿面对自己被打败的事实，也不想看到学员和教练失望的表情。 裁判见状，宣布了雷瑟的胜利。 医师姜盈一脸崇拜地靠近雷瑟，对方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雷瑟先生，需要接受治疗吗，你肯定已经很累了吧……” “不需要，不准给我治疗。” 冰冷语气传来，冷漠的雷瑟似乎还是处于“心”的那个灵魂层次。 姜盈内心开始担忧起来，经历这样的事情，雷瑟的灵魂肯定出了点问题，但对方明确表示了拒绝，她也只得作罢。 片刻，雷瑟在裁判的证明上签了字，接过馆主不情不愿递来的信物，一枚血滴形状的宝石吊坠。 一切都做完，他四肢僵硬，笔直地倒地，睁着眼睛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诶诶！果然出问题了，雷瑟先生……” 姜盈赶忙俯身关心，雷瑟依旧毫无感情地对她说道： “不准给我治疗，把我送去市中心的月光事务所就好。” 姜盈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馆主在一旁却开始小声嘀咕。 “草，要是刚才我没在地上躺那么一会，是不是就算我赢了？” …… 月光事务所。 吴阡夜和夕颜听完了医师的所有讲述，大眼瞪小眼。 吴阡夜走到雷瑟身旁，试探性地问道： “雷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雷瑟目不转睛，笔直地坐了起来，拿起姜盈没有喝完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没关系，只是有点累，歇会就行。” 姜盈此时睁大了双眼，语无伦次，脸上一抹红晕。 “你你你，你不是动不了吗？” 雷瑟斜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可以动，我不想动罢了。” 姜盈顿时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那你自己回来不就好了！刚才真是累死我了。” 雷瑟继续冷淡开口： “回来的路上，你不是挺喜欢摸我的腹肌的吗？” 医师脸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不已。 她送雷瑟回事务所的路上，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偷偷摸了摸他线条分明的躯体。 现在竟被雷瑟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她又羞又恼，扭头又看到了吴阡夜和夕颜异样的目光，一个箭步冲出了事务所。 “告辞！” 事务所内的一对男女偷笑起来，雷瑟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僵硬地躺了下去。 姜盈浑身燥热，连跑了好几条街道，嘴里还不停念着“羞死了羞死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尴尬，根本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她似乎跑到了一个未曾涉足的地方。 还未到花都的宵禁时间，四下却早已寂静无声。 白脸少女顿时心头一紧，她在花都生活了少说也有十几年，却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一片区域。 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与无尽的黑暗。 哒，哒，哒。 厚重皮靴的踏地声传来，黑暗中勾勒出一道身穿长袍的身影。 那人戴着鸟嘴面具，眼部被极厚的两个镜片覆盖，造型怪异。 “晚上好，医馆的小姐。” 姜盈见对方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用装模作样的语气打着招呼，不禁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不用害怕，我只不过是来取你性命的。” 姜盈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么可怕的话竟会被来者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 “开什么玩笑……” “为了让你死的明白一些，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本人名为笛西丝，来自挽歌，【绝症】的神使，你们医馆的所有人…… 都在我的清除名单之内。” 银光闪过，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赫然出现在笛西丝的手中。 …… 第208章 绝症 “劝你还是不要抵抗了，小姐，如果你配合的话，我考虑给你一个舒服的死法。 这片区域，是【灵寂】神使的【静默】领域，能量传不到外界，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姜盈闻言心沉了下去，【绝症】神使的话还传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还有增援，而她孤身一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鸟嘴面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骇人，只留两块极厚的镜片反射着不祥的光芒。 “原因很简单，【绝症】大人需要信徒，而你们医馆，是祂的一大阻碍，我作为神使，有义务为他斩除烦恼。” 笛西丝提着手术刀小跑起来，对面的姜盈并没有跑的意思。 因为她彻底放弃了。 姜盈作为【医师】的徒孙，她的天赋，是【医师】绝学之一的【济世】，能够治疗世界上正式拥有名字的所有疾病，唯一的缺点就是【济世】只能对他人使用，无法治疗自己。 而且这个能力根本不具备任何战斗力。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她只得束手就擒。 “正是因为你们医馆的存在，世界上已经没有绝症了，我的【绝症】大人很不开心啊......” 鸟嘴面具的镜片下射出诡异的幽紫光芒，笛西丝看着没有斗志的姜盈不禁冷笑，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的同时，手术刀已没入了她的胸膛。 噗！ 姜盈的面孔瞬间白得可怕，鲜血从她的七窍之中悄然流下，噼噼啪啪的血珠接连滴落地面。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异常艰难，整个人头晕目眩没有一丝气力。 “【血癌】，几十年前很难治愈的疾病之一。虽然它对【济世】能力者来说或许不值一提...... 但据我所知，你是无法治疗自己的吧？” 笛西丝抬起姜盈的下巴，透过面具的镜片，只见她被血液充斥的鼻腔与口腔，隐约听到她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放心吧，【血癌】就是我的能力之一，不出一个小时就能要了你的命，在这期间，【灵寂】神使会一直保持她的【静默领域】，所以不用妄想有人能救你。 哼，【济世】，不是号称治疗一切吗？结果到头来，连自己都救不了啊，被自己曾经蔑视的疾病所打败，是不是很不甘心呢？” 血泪顺着姜盈的眼眶流下，她当然很不甘心，只是现在痛苦的表情已完全覆盖了她的全部情绪。 其实只要身边再有一个【济世】，她都不至于因这种疾病而死亡，能力无法对自己使用，但可以互相使用。 “我很喜欢看你现在这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明明手握如此强大的治疗能力，却只能一点一点地感受自己的死亡......” 姜盈的意识逐渐模糊，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面，鲜血还顺着七窍汨汨地冒出。 很快，一块血泊在她的侧面形成，她似乎在那猩红的倒影之中，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鹤发童颜、好似仙人的师祖，那朱唇玉面、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师父，还有那个总是面色憔悴、离经叛道的师叔。 师祖和师叔，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了啊......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姜盈嘴唇微张，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传来的只有血液徐徐流动的粘稠之声。 再接下来，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失血休克了吗......凌青卿，再等一会，我要亲眼确认她死亡再离开。” 鸟嘴面具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喊了一声，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啧，没事装什么高冷啊。” 下一刻，微风拂过，吹动树叶传来沙沙声。 笛西丝深吸一口气，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外界有声音传来，【静默领域】已经不在了。 咔...咔咔！ 眼前的空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只白皙而凌厉的手从中冲出，一把抓住了他的面具。 “什么东西......凌青卿你搞什么鬼......” “呜呜......” 面前的手还在持续发力，笛西丝只能勉强用余光看到白发少女如军训一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砰！ 坚固的面具被凭空捏爆，笛西丝的脸被碎片炸得鲜血淋漓，暴露于空气之中。 他这才看到了空间裂隙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眼睛与嘴巴都被封住，一袭密不透风的白色拘束大衣，四肢都在隐隐冒着光。 而另一边，【灵寂】神使凌青卿被一位橙发女子挟持。 漆黑的刀枪剑戟纵横交错，不少都穿透了凌青卿的肢体，将她禁锢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她身边的橙发女子，化着朋克风妆容，衣着清凉，数十个与她身形相仿的漆黑人影将白发少女包围。 笛西丝顿时慌了，他意识到自己惹到硬茬子了。 突如其来、神出鬼没的两个人，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住了两位神使，挟持凌青卿的那位女子，气息在【颖花】前期，而自己面前的这位，已经逼近【灵果】了。 他和凌青卿，虽然是两位神明的钦定神使，但除了掌握神明的核心能力以外，境界并未突破【颖花】。 “你们是......” 【叛离者，代号I，艾瑞什，天赋暗武】。 【叛离者，代号o，覃落仙，天赋禁念】。 脑海中传来声音，这是覃落仙用念力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他丝毫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因为叛离者做事，越高调越好。 覃落仙此次抵达现场之前，就打开了三重禁制，那个差点秒杀索二睚的状态。 他这次来的目的，是要直接抹杀【绝症】的神使。 笛西丝看着步步紧逼的白发男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叛离者他当然听说过，每一位单拎出来都是强到不讲道理的存在。 空间再度裂开，另一位面色憔悴的男子将姜盈抱了进去，笛西丝已没有心思理会。 “不过是个医馆的丫头，你们叛离者来凑什么热闹？”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覃落仙沉重的脚步声如巨锤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向他的心脏。 笛西丝亮出手术刀，翻滚起身，手心冒汗，手指颤抖，完全没有了面对姜盈那时的从容与自信。 他的天赋都与绝症相关，以他的境界需要接触到对方才能发动。 “啊啊啊！” 他发疯似的怪叫一声，不想坐以待毙，决定拼死一搏。 只要手术刀接触到对方，笛西丝有把握让对方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弱小的银光一闪，手术刀直直僵在半空。 覃落仙握住了笛西丝的手腕，使他分毫都无法再移动。 【你似乎过于狂妄了？】 脑海中传来男人的声音，与之一起来的，是骨骼断裂的清脆响声。 第209章 碾压 咔咔咔！ 覃落仙稍稍发力，笛西丝握着手术刀的那条手臂已变得扭曲不成形，骨骼尽断，像块破布一样垂在半空，手术刀也坠落地面。 “啊！不是......我们挽歌的事情，叛离者为什么要来插手......我们的目的，不都是破坏这个世界吗？” 笛西丝咬牙切齿，伴随着痛苦的哀嚎。 覃落仙微微摇了摇头，随手一扯便将笛西丝的整条手臂卸了下来。 【说了你也不懂，愚昧痴狂的邪教分子。】 鲜血随着笛西丝的手臂在空中飞舞，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惨叫声撕心裂肺。 太强了，叛离者太强了，自己拼尽全力都无法触及他的毫毛。 笛西丝一个劲地摇着头，拼命挪动身子远离这个恶魔般的白发男子，表情失神而惊恐。 “不对，不行，我可是神使......【绝症】大人，您会庇佑我的吧！” 笛西丝朝天空伸出了仅剩的一只手，仰天长啸，祈求着神明的眷顾。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愚蠢至极......你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神使？神明不会眷顾废物。】 覃落仙说对了，笛西丝此刻已无法在体内感受到任何天赋力量。 神明将能力回收了，祂不需要废物来做自己的神使。 笛西丝表情呆滞地站起身，嘴里不停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砰！ 覃落仙没有犹豫，一拳轰向他佝偻的躯体。 他的胸膛赫然出现巨大的圆洞，边缘平整。 啪！ 又是一声巨响，覃落仙一掌扇向笛西丝的面孔，那颤抖的脖颈上顿时空无一物。 笛西丝的躯体不成人形，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 反观覃落仙，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散了个步，一袭白衣并未沾染半点血迹。 一旁的凌青卿看得双腿发抖，泪水决堤而出，楚楚可怜地望向身边的橙发女子。 “这个姑娘怎么办？要干掉吗？” 覃落仙摇了摇头。 【灵寂的神使，情况比较特殊，先留着吧。】 “说的也是，本该销声匿迹的神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人间并找好了神使，得好好问问。” 艾瑞什松开了所有【暗武】，凌青卿的四肢如喷泉一般射出不少鲜血。 “等会跟我们回去一趟，劝你最好老实点。” 她在凌青卿的耳边轻声说道，对方一个没憋住吓得嚎哭起来。 “憋回去，眼泪擦干净，乖的话回去找人给你治疗。” 艾瑞什像个大姐大一般，语气不容置疑。 【灵寂】与【暗夜】都是暗系的神明，艾瑞什的【暗武】正是【暗夜】的一项能力，她从心底认为，同为暗系，自己本该关照一下同系的人类。 但不知为何，她自见到凌青卿的那一刻起，心头便涌出无法抗拒的厌恶之情。 她也不想多管，呼叫了代号S，顺着空间裂隙，与变回原样的覃落仙，架着惊慌失措的凌青卿。 正要踏入空间裂隙之时，艾瑞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远处喊道： “规范员是吧，你们记住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叛离者制裁挽歌邪教，拍的视频记得完整展示给群众哦，要是敢断章取义的话......” 艾瑞什的话戛然而止，远处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几道红白身影愣了一下，随后一哄而散。 艾瑞什说的话，正是规范员平时执法时对围观群众所说的，这让他们一时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自【静默领域】失效开始，规范员就已经抵达现场了，只不过迟迟不敢上前插手。 几人回到圆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医师姜微微，他黑眼圈极重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庆幸。 “小盈没事了，【绝症】神使直接被干掉了是吧，谢了二位。” 随着笛西丝的死亡，姜盈身上的血癌也随之消失，此刻她正缩在姜微微的背后谨慎地观察着圆桌的一切。 “师叔......你就在这种地方工作吗？还会回医馆去吗？” 姜微微，【医师】的亲传弟子之一，姜盈的师叔。 “医馆有你和你师父就够了，小盈，叛离者需要我。” 姜盈神情依旧疑惑，她听说的叛离者，都是一群离经叛道的疯子，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小盈你记住，叛离者不是坏人，只是我们的救世理念与主流不同罢了。 这次就是我拜托他们二位去救你的，快谢谢人家吧。还有一点，回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在这里。” 少女对着白发男与橙发女鞠了一躬，诚挚道谢，姜微微嘱咐了几句，随后通过圆桌的大门将她送回了医馆。 此时的圆桌还算热闹，代号o覃落仙，代号I艾瑞什，代号F索二睚，代号V姜微微，代号U谢无忧，代号R万木春，代号S，代号A，甚至已经加入正规军的代号J吴殿宇都在场。 索二睚用长发捆住了覃落仙和艾瑞什带回来的【灵寂】神使，一脸凶横。 众叛离者听说挽歌神使在花都出现后，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现在城内已知的神使分别属于【灵寂】【万兽】【腐朽】【烈阳】，算上刚刚被击杀的【绝症】神使，一共有五个人。 前一晚，【灵寂】与【万兽】神使一同行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晚【灵寂】与【绝症】一同行动，姜微微顿时察觉到了危险。 覃落仙同意帮忙，是因为姜微微愿意借钱给他。 艾瑞什帮忙，则是想看看自己的实力有了多少进步。 自从上沪与吴阡夜相遇，见识到比自己更强大的【暗武】之后，她就一直在空无一人的极夜城内闭关，境界终于突破了【颖花】，达到前期。 她的【暗武】，也有了更新的用法，那就是在黑暗中形成至多十个漆黑的分身，每一位能力都与本体不相上下。 人形武器，也是武器。 吴殿宇回到圆桌，是特地向帝京请了假，回来与艾瑞什团聚。 凌青卿透过缠目的黑缎，看着不怀好意的众人，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的泪水，可谁都能明显看出，那黑缎早就湿透了。 小嘴高高撅起，身体还不受控制地随着抽泣而颤抖。 “喂！别他妈哭了，神使就这么点出息啊！” 索二睚最看不惯女生哭泣，恶声骂道，头发缠得更紧了。 这种时候，资历最老的谢无忧靠近了凌青卿，轻声细语地说道： “小妹妹别害怕哦，乖乖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就完整地把你放回去，姐姐我不是坏人哦。” 第210章 禁念 谢无忧一脸妩媚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白发小姑娘，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可无论她如何微笑，对面的凌青卿都无法完全抑制住自己的恐惧。 说自己不是“坏人”，凌青卿是肯定不相信的。 作为函夏头号邪教组织“挽歌”的成员，作为【灵寂】之神眷顾的神使，凌青卿本来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根本没有把“叛离者”这个充满混世魔王的组织放在眼里。 但经过刚才近乎碾压的一战，她再也不敢小看面前的每一个人，甚至于说对这群样貌奇异的人如同羊入虎口般无助与可怜。 每一位神使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其都能掌握神明赐予的大部分能力，也就是被世人称为“核心”的那一类天赋。 【绝症】的前神使笛西丝是“挽歌”神使会的那一批人中，第一个掌握【绝症核】的人，进度远超【灵寂】与【万兽】的神使，所拥有的绝症能力种类不胜枚举，只可惜境界并不高。 在同一组织足以被称为天才的人物，就在今晚，仅仅为了刺杀一位【医馆】的后代传人，竟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了进去。 同行的凌青卿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医馆的年轻少女会把叛离者引来。 她更不明白，一个销声匿迹好一段时间的组织，为何会以如此强横的姿态再度活跃于世人眼前。 代号o近乎碾压般地击杀了神使笛西丝，代号I凭一招便使自己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她在花都街头的那一战，终于感受到了这个组织的可怕之处。 仅是遇到的那两个人，就是强大到毫不讲道理的存在，将她一直以来的信心与自尊狠狠地摁在地上摩擦。 明明年纪看着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境界却是直接超越了一个大段。 此时被索二睚紧紧捆住的凌青卿，面对不怀好意的面前众人，这才意识到叛离者这个组织，只需26个人就能在如此异能乱世混的风生水起的底气从何而来。 凌青卿十八岁的芳龄，并未见识过从前那个全盛时期的叛离者，仅仅是有所耳闻。 没有把这群人放在眼里，是她犯的最大错误。 正规军、绝对法则、静脉、挽歌、叛离者，曾是齐名的五大异能组织。 她还曾好奇，凭什么叛离者能与其他人数规模成千上万的组织相提并论。 现在她大概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 “喂，你他妈发什么呆？跟你说话呢。” 索二睚开始有些不耐烦，还用头发狠狠扎了一下凌青卿的大腿。 “啊！呜呜，我，我一定会乖乖回答你们的问题的。” 身份高贵的神使哪受过这种屈辱，凌青卿心里当然不服气，但这一点情绪早就被恐惧给压下去了，毕竟笛西丝凄惨的死状还历历在目。 “那好，首先我要问你，昨天晚上，你们找吴阡夜的目的是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凌青卿听到这个问题，冷汗一个劲地往外冒，不仅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心中的后怕与胆寒更甚。 挽歌盯上的【暗夜】神使吴阡夜，竟然与叛离者有联系。 原来她早就惹到这群恐怖分子了。 “我们......挽歌想要让他入会，因为他也是神使......” 凌青卿老老实实地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交代了个清楚，不带半句谎言。 这群疯子指不定就有测谎类天赋，要是这种时候再撒个小谎，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她讲完目睹【深渊】神降的全过程后，众叛离者的表情一点都没有缓和，反而眉头越锁越紧，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我说的绝对都是实话啊，哥哥姐姐们！要是，要是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去问吴阡夜啊。” 凌青卿焦急地看着四周一言不发的叛离者，极力地为自己辩解着。 代号o揭开了他自己眼睛上的封禁，随后也掀开了凌青卿缠目的黑缎，两双纯白的眼珠就这样对在了一起。 这一举动，又让凌青卿内心狂震。 匪夷所思的事情再度发生。 她的天赋【寂灭】并没有发动，按理来说，只要眼睛没有黑缎遮挡，里面的湮灭能量就会释放出来。 但她看到代号o覃落仙的那一刻起，就无事发生，仿佛能力被封禁。 “看着我的眼睛，你重新给我保证，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泪水抑制不住地从凌青卿纯白的眼珠中滑落，此时的她并没有很想哭，但覃落仙身上散发的气息似乎在强迫她流泪。 “知道你自己为什么还没掌握完整的【灵寂核】吗？” 白发少女说不出话来，突然之间发现眼前这个白发白眼的男子样貌特征与自己十分相似。 “什么......你是说......” “你终于发现了啊，【禁念】在我这啊，只要我还在，你就不可能得到完整的【灵寂核】。 我真是想不通了，为什么祂会找你这种弱小的女人当祂的神使......” 覃落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禁念】正是【灵寂】的一项能力。 【禁念】的效果之一，就是将自己的能力封禁，封禁时间越久，下一次释放的威力越大。 这就是覃落仙解放禁制越来越强的原因。 同时，封禁自己的双眼达到一定程度时，再度释放精神力能够封禁他人的天赋，这与凌青卿【寂灭】的原理相似，也导致了凌青卿无法发动【寂灭】。 只见凌青卿不断地摇着头，一副完全无法接受的痛苦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 【灵寂】，是神界极为特殊的一个存在。 祂是暗系与诡系双系神，其中凌青卿已掌握的所有能力都属于暗系，而并未掌握的那部分，正是诡系的【禁念】。 “能力都掌握不全，还好意思自称神使吗？” “好啦好啦，有点跑题了落仙......” 谢无忧还是一副温柔知性的模样，将覃落仙哄到了一边。 她看出覃落仙对于凌青卿有些私人恩怨在里面。 凌青卿此时已是双目无神，眼泪都快哭干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无一不在猛烈冲击着她幼小的心灵。 谢无忧见状直接让索二睚放开了她，自己坐到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问道： “小妹妹，告诉姐姐，为什么你们挽歌会认为，吴阡夜是【暗夜】的神使呢？” 叛离者长洲事件中，关于【暗夜】的记忆都被抹去了，而凌青卿能保留那一段记忆，是她能力的作用侥幸使她逃过一劫。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吴阡夜应该是【深渊】的神使，因为在叛离者的印象中，吴阡夜只引发过【深渊】的神降。 凌青卿所说的【暗夜】，让他们逐渐发现了端倪...... 第211章 软弱的神使 “别害怕小妹妹，好好告诉姐姐，吴阡夜作为【暗夜】神使的依据是什么呢？” 凌青卿也想不到借口搪塞，就只能如实交代了。 就像上次告诉【深渊】那样，顶着巨大的压力与生死存亡之间紧迫感，艰难地说出长洲事件中，她用天赋【散灵】看到的一切。 【暗夜】神降于吴阡夜的躯体，抹杀【四失】恶魔，不过之后的事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确认吴阡夜神使身份后便自主离开了。 说完，她试探地望向谢无忧，却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你们不相信？” 谢无忧叹了口气，扫视了一下身边的索二睚和覃落仙，随后用不满的口气责骂道： “看看你们两个做的好事，把孩子都吓傻了，说胡话了。” 叛离者的记忆同样被【遗忘】篡改过，他们印象中的长洲事件与正规军的记忆相同，都是遭遇史无前例强大的恶魔，拼尽全力才得以战胜。 凌青卿所说的，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稽之谈。 “妹妹，【暗夜】和【深渊】虽说都是暗系神明，但祂们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吧，你怎么连这个都分不清？” 凌青卿有些急了，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凌青卿在内，都不知道【遗忘】之神的存在，所以当时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 “吴阡夜确实有几项【暗夜】的天赋，而且似乎没有用过【深渊】的能力......但是为什么又能引发【深渊】的神降呢？” 谢无忧与其他几个叛离者都面面相觑，一时半会想不到答案。 “行了，差不多了，把她放回去吧。” 谢无忧盯着凌青卿看了好一会，做出了决定。 “门就在那边，脑海里想象你要回去的地方并开门就行了。” 凌青卿犹豫着起身，像受惊的小兔一样小心翼翼地环视着周围的所有人。 “你们愿意就这么放我走了？” “走吧，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若是挽歌还对吴阡夜有什么坏心思，下次来了，可就走不了了。” 覃落仙把黑缎还给了她，同时把自己的眼睛再次封住，冷声说道： “留你在这也没用，赶紧滚吧，趁我们还没改主意。” 凌青卿确认所有人都没有动手的意思，飞一般地冲到了门边，心念一动，通过【造景】的空间之力回到了想要到达的地方。 一座不起眼的破败古庙，是入驻花都的挽歌组织据点。 劫后余生般地喘了好几口气，凌青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缓慢挪动着步子走进了古庙。 里面三个人席地而坐，一位披着兽皮大衣，挂着骨质项链，龇牙咧嘴，一位穿着破烂黑袍，面目不清，还有一位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与周围的景物和人物全都格格不入。 他们分别是【万兽】【腐朽】【烈阳】的神使，见到只有【灵寂】神使一人回来，神情疑惑起来。 “喂，笛西丝呢？” 凌青卿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死了。” 【万兽】神使叶狄克闻言直接跳了起来，【腐朽】神使没有动作，白衬衫男子则保持一副装模作样的优雅。 “死了？开什么玩笑！他不是我们几个之中进度最快的吗？” “哼，意料之中，死不足惜。” 黑袍下的模糊身影不屑地开口，引得叶狄克瞪了他一眼。 “碰到叛离者了，那群疯子有多恐怖，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面对同僚，凌青卿一直在强装镇定，维持着自己神秘而强大的人设。 要说叛离者的恐怖程度，在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而她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不被看出破绽。 衬衫男微微点了点头，抬头挺胸地踱步到凌青卿面前，居高临下般地质问道： “叛离者有多强我们是知道的，但为什么你能平安回来？” “平安？” 凌青卿的语气更加锐利，随即撩起了自己的袖子与裤管。 上面布满一处又一处狰狞的伤口，血液刚刚干涸，已经结了痂。 这些都是代号I艾瑞什用【暗武】留下的痕迹。 “本姑娘是凭自己本事撤退回来的，不像笛西丝那个废物，为了杀个医师把自己搭进去了。” 幸好凌青卿有黑缎缠目，不然【烈阳】神使必定能从她躲闪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那现在怎么办？组织交代的事情还没开始，我们就搭了一个人进去了......” 叶狄克开始急了，挽歌让他们神使会进驻花都，后续任务还没布置，队伍内就已减员了。 本来说还能招揽一个【暗夜】的神使进来，结果现在也没了后文。 “放心吧，一切都在本姑娘的掌控之内。” 凌青卿双手叉腰，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一句底气十足的话，另外三位神使习以为常，没有理她。 而实际上，她心里根本就没底，欲哭无泪，甚至想脱离挽歌去投靠叛离者这样更强大的人群。 但叛离者很明显不需要她这样的人。 ...... 凌青卿走后，叛离者的圆桌。 “【灵寂】的神使，本来还想发展成组织成员呢，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谢无忧望着缓缓关上的侧门，皱起了眉头。 “是啊，性格软弱，做事不经思考，内心动摇不坚定......” 姜微微在一旁附和着。 “这下连挽歌在花都的据点都暴露在我们面前了，真是做得好啊！” 索二睚摩拳擦掌，开始兴奋起来，但谢无忧立马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准轻举妄动，我倒想看看这帮邪教想在花都掀起什么浪花来，到时候你再出手也不迟。” 谢无忧毕竟掌管着叛离者的资金，索二睚为了在外面活得好一点，也只能听她的话。 “不过吴阡夜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身上的秘密也太多了吧。” “别多想了还是，准备准备眼下的事情吧，听说【花魁】下个月就要复苏了，是个大闹一场的好机会。” “话说【花魁】......其实我们还得叫她一声前辈呢，上一代的叛离者......” “【花魁】得有五六十岁了吧......看起来居然还跟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真是可怕......” 一众叛离者说到这里，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个穿着哥特风洛丽塔的小女生万木春。 她的年纪，怕是比【花魁】都大上许多。 “看我干嘛？打听女孩子的年龄可是不礼貌的行为，还有姜VV，给我点糖吃。” 第212章 尘埃 夜晚的月光事务所。 医师姜盈独自离开，雷瑟还是睁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吴阡夜和夕颜准备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夜色浓重，吴阡夜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良久没有动作。 “月......” 月亮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月亮，似乎在唤起他一些熟悉的感觉。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重新体会那种感觉。 他遗失了那一段记忆。 长洲事件中，他因心碎而陷入执念，同时找回来极夜过往的部分记忆，更是回忆起了自己的妹妹江陌月。 但伴随着他回到人间的又一次死亡，那段记忆再次离他而去。 白天拔刀见到的那张绿发红瞳的面孔，令他内心一震，却只感到熟悉而陌生。 月亮，很熟悉，江陌月的脸，也很熟悉，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 “嘶.......到底是谁呢......” 正当他头痛之际，夜色中的一些东西闯入了他的意识。 黑暗中的一切都逃不过吴阡夜的感知，他感受到一只......接着是一群黑色生物正朝事务所的方向飞来。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们所携带的敌意与侵略性都让吴阡夜警惕起来。 他当即打开窗户，对着那群东西飞来的方向狠狠一瞪。 眼中红光乍现，强大而可怕的精神力喷薄而出，【夜惧】发动。 他感受到那群东西停了下来，在黑夜中因恐惧而动弹不得。 正想松口气，却有一只生物不受控制地极速冲来，似乎无所畏惧，奋不顾身。 砰！ 炮弹般的黑影直接冲碎了隔壁房间的窗户，吴阡夜也没有犹豫，箭步冲出，一脚踹开夕颜的房门并发动了【暗武】。 邦！ 漆黑长剑贯穿那东西的躯体，一把将它钉到了墙上。 夕颜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但也立刻起身呈戒备姿态，她忘不掉作为静脉杀手该有的专业素养。 她望了眼吴阡夜，从墙上取下那黑色生物的尸体。 那是一只乌鸦，双眼血红，没有了气息。 夕颜确定这是冲自己来的，并且与上次飞来监视自己的那一只乌鸦，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城里有尘埃组，是吗？” 夕颜给吴阡夜介绍过这个静脉不要命的刺客组，此时的他十分担心。 夕颜目光坚定而锐利，将乌鸦尸体扔出窗外。 “不用担心。” 夕颜眼中放出光亮，发动了【御兽】。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能力。” 【御兽】的同时可以让夕颜共享兽类的视野，她用精神力捕捉到了不远处吴阡夜用【夜惧】定格的鸦群，并从里面挑了一只进行操控。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大胆。” 吴阡夜解除了【夜惧】，鸦群立刻朝着一个方向行动起来，夕颜则操控着其中的一只乌鸦与它们一同飞向远方。 乌鸦飞到了花都的蔷薇区，逐渐脱离了夕颜能控制的范围，她的眼睛恢复了日常的灰色。 虽然没有找到幕后主使，但可以确定，想要对她动手的人就在蔷薇区。 “那我们去把他们揪出来？” 吴阡夜不想坐以待毙，想赶紧将这个扰乱他们平静生活的不安定因素清除掉。 夕颜表示同意，与吴阡夜商量了一会决定第二天就去一趟蔷薇区，看是否能将尘埃组的刺客引出来。 吴阡夜对于夕颜做诱饵虽还是有些许不放心，但更多的还是对她实力的信任。 ...... 蔷薇区，玫瑰事务所。 名为陆北温的憔悴男人流出一丝鼻血，感到一阵头痛。 “小冲死了，上次派出去的小飞也死了。” 小冲和小飞都是乌鸦的名字，分别是冲进月光事务所以及上次监视夕颜的那只。 事务所主管聂薇神情严肃无比。 “看样子早就察觉到我们了，这次刺杀不会简单......毕竟是组织最高通缉的叛徒。” 陆北温抹了抹鼻子，咧开嘴笑了起来。 “别小看了我啊......知道我老家那帮人叫我什么吗？” “你老家还有人？不都死光了吗？” “额......死之前，你知道他们死之前叫我什么吗？” “不感兴趣。” “叫我鸦神啊！” 聂薇对陆北温自夸的样子嗤之以鼻，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望向了窗外，深吸一口气。 隐约的花香传入她的鼻腔，她暗自摇了摇头，又哀戚地叹了口气。 “北温......你说我们的命运，真的只该如此吗......世间的那么多美好，为什么没有一个属于我们呢？” 陆北温也不再同往日那般嬉皮笑脸，缓缓走到聂薇的身边。 “我们没得选，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运最大的仁慈了......若是没有静脉，也许我早就暴尸荒野，而你，也早就被当成巫女活活烧死了吧。” 聂薇鼻子微抽，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是静脉给了我们新生的机会。我已不奢求世间的那些美好，至少现在的那片花香，是属于我们的，现在的我，是属于你的。” 陆北温从身后抱住了聂薇，对方没有拒绝他。 “说的这么肉麻......” 下一刻，陆北温抱着聂薇的双臂止不住地渗出了鲜血。 聂薇察觉到粘腻的触感，急忙将他推开了。 “抱歉，情绪激动了。” 聂薇神情关切而不好意思，陆北温却没有在意。 她的天赋名为【纵血】，操控接触到自己的人的血液，她情绪激动之时会使他人血液失控。 陆北温的天赋名为【纵鸦】，操控乌鸦这一特定的生物。 “没事的小薇，我不害怕。” 两人注视着对方，情绪万千，随后再次相拥。 乱世中的两粒尘埃，此刻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北温，我不想当静脉了......我们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然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吧......” 聂薇面对这次极度危险的刺杀任务，内心产生了动摇。 “等这次任务完成了再说吧，小薇......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静脉不会允许我们轻易退出的。 比起刺杀一个魔女，还是与整个静脉为敌，前者的生存概率更高一些吧。” 聂薇叹了口气，她丝毫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但愿吧......” 第213章 叛离者的委托 “早啊，夕颜妹子，阡夜老弟。” 大清早，吴阡夜和夕颜带着深重的黑眼圈走出房间，迎面而来的就是红发男子元气满满的问好。 他们两人经历昨夜一事都没有睡好，而雷瑟已经恢复了正常，并且干劲十足。 “早啊雷哥......欸！你变回来了？” 雷瑟闻言咧嘴一笑： “什么变不变的，昨天那个也是我，他还自称是什么‘心’，对吧。” 看着夕颜和吴阡夜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 “我也是昨天才发现自己身上有这样一个存在，说自己是什么保险，只有紧要关头才会出来......叽里咕噜在我脑子里说了一大堆我也没听懂。” “你是人格分裂？” 雷瑟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做思考之状。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你们放心好了，那两个一时半会都不会再出来了。 不多说了，马上道馆就要开门了，我先走一步！” 雷瑟挥着手冲出了事务所的门外，继续他的踢馆之旅，吴阡夜和夕颜则开始规划前往蔷薇区找出静脉刺客的下落。 而雷瑟前脚刚走，他们事务所的门口又出现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身穿暗黑风洛丽塔长裙，化着哥特系妆容，嘴里叼着棒棒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叛离者，代号R，万木春。 “两位早上好，有件事想问一下你们。” 吴阡夜和夕颜都知道这个看似年纪很小，实际上活了很久的女生并不好惹，连忙迎了上去。 “欢迎欢迎，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 女生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正是前几天那位老人前来委托寻人的那张照片。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会有小帆的照片？” 夕颜和吴阡夜曾前往圆桌，想请代号A帮忙寻找一下照片上的男子，未果，照片便留给了代号A。 而万木春回到圆桌，则正好看到熟睡的代号A身边摆着这张照片，上面的人越看越眼熟。 于是她询问了谢无忧大致的事情，就来事务所找到吴阡夜和夕颜二人了。 “小帆？你是说照片上的这个人叫小帆吗？你认识他？” 万木春瞥了一眼吴阡夜，对他的三连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他叫霍千帆，我的好朋友。这张照片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对我很重要。” 吴阡夜便将寻人委托的一切都告诉了对方，包括用【测谎】的结果推测出的此人的状态。 只见少女听着听着，眼角冒出晶莹的泪珠。 片刻后，万木春竟旁若无人地大哭起来，黑色妆容花了一大片。 “你……没事吧？” 吴阡夜和夕颜见少女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赶忙围在她身边关心起来。 万木春没有理会二人，哭声渐弱，抽泣着睁大双眼向二人问道： “照你们这么说，小帆他还活着？” 二人点头，并表示【测谎】的结果多半是可信的。 万木春抹着眼泪，嘴角微微上扬，口中念念有词。 “太好了，小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我们终于又能见面了……” 片刻后，万木春扬起脑袋，一脸严肃而真诚地盯着二人。 “现在我有委托请你们二位帮忙。” 吴阡夜和夕颜惊讶无比，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也请你们找到他，并且不要告诉之前那个委托人……那个老太婆绝对不是好人。” 委托目标基本没变，只不过加了一个条件，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也会帮你们一起找的，还有就是报酬……” 万木春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想找出可以用于支付委托报酬的东西，但只翻出了几颗颜色鲜艳的糖果。 “额……我知道你们是事务所，我以委托人的身份拜托你们，而不是叛离者，所以报酬我不会少你们的，但是……” 万木春的神情为难起来，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价值足以完成这场交易。 吴阡夜和夕颜作为叛离者，钱肯定不缺。 “没事的没事的，就当帮你一个小忙……” “不，我一定要支付你们的报酬。” 万木春固执而坚决，认真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眼中一闪。 “这样吧，委托要是完成的话，我让你们体验一下【倒带】怎么样？ 代号Y，我知道你处于失忆状态，如果我在极夜城对你使用能力，那当时的记忆你就都能找回来了。 还有代号x，组织知道你一直在找你父亲的下落，他也是在永明极夜范围失踪的吧……我的能力也能帮你一把。 不过以我现在的境界，当时的情景只能看，不能改变哦，你们可以接受的吧。” 夕颜听完满眼放光，转头看到身边的吴阡夜也是同样激动的表情。 这样一来，他们离当年的真相就无与伦比地接近了。 二人欣然同意，万木春也也咧嘴笑了起来，三人达成共识。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先确认一下，你们跟我一起来吧。” …… 花都，白菊区，九华墓园。 这一天正好是每周万木春前来扫墓的日子。 身穿黑色衬衣的俊男靓女在暗黑系萝莉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一处坟墓前。 这正是霍千帆的墓碑。 万木春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糖果放在墓前，而是借来了一把铁锹。 “当年是我亲手埋的小帆，今天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他还在不在了。” 吴阡夜和夕颜很诧异，总觉得这么做对于逝者不太礼貌，但想到这个“逝者”似乎并没有死，也没有反对。 于是夕颜发动【具象】又生成两把铁锹，与吴阡夜和万木春开始热火朝天地挖了起来。 他们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树林中，一道身影早已盯上了他们。 邦！ “挖到棺材了。” 几人的铁锹无法再深入，清理土层后，一口漆黑的棺材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万木春皱起了眉头，神情凝重。 “果然有问题……我埋他的时候根本买不起棺材，只是裹了个草席。” 少女的神情紧接着更加激动起来，种种迹象都表明自己的好友并未真正死去。 “那年是1961年，他18岁……新世纪的人觉醒天赋大部分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吧。” 万木春自言自语着，吴阡夜和夕颜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 这个霍千帆今年得有102岁了，而样貌未曾改变。 同样情况的还不止他一个，眼前的万木春少说也有一百岁了。 正当小萝莉要撬开棺材盖之际，身后传来几声高喝。 “花都规范员在此，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偷坟掘墓可是重罪！” …… …… …… 过年了家里忙，大伙容我缓缓。 另外，除夕快乐。 第214章 他还活着 “规范员？！” 三人猛地回头，见到红白制服、正气凛然的几个男子手持甩棍势不可挡地冲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尊巨大的坚土兵偶，花都特有的俑兵，难缠至极。 万木春攥了攥衣角，神情严肃地小声嘀咕起来。 “不应该啊……怎么好巧不巧现在来了，这么闲！” 她面向规范员张开双手，对着吴阡夜和夕颜喊道： “你们继续开棺，这边交给我。” 规范员脚步飞快，边跑边用甩棍指着几人吼道： “赶紧给我住手！不要抵抗，否则从重处罚！” 万木春只是轻蔑一笑，伸直双臂张开手掌，对着规范员的方向逆时针转动手臂。 她的眼珠显现出时钟图案，指针以瞳孔为圆心滴答滴答地旋转着。 【倒带】发动。 气息扭曲的时间之力涌现，万木春黑色长裙的裙摆随着不知何处刮来的旋风轻轻舞动着。 巨大的透明时钟虚影浮现在规范员与她的中间，指针同样逆时针飞快旋转着。 “滚回去。” 小萝莉毫不客气对着红白制服的几人骂了一句，他们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开始倒退，动作扭曲不自然。 不一会，规范员尽数消失在三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万木春直接对他们本人发动了【倒带】，倒退时间半个小时，再过一会，他们几人会重新退回花都的绝对法则分部。 在他们赶回来的那段时间，完成目标已经很够了。 此时的吴阡夜和夕颜已经撬开了棺材盖，两人怔在原地。 “怎么样，让我来康康。” 万木春拨开因震惊而没有动作的两人，探着脑袋看向棺材内部。 很快，她也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一位年轻男子，正紧闭双眼，面色安详，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材里面。 他的样貌，就是委托人照片上的那样，没有半点变化，也就是万木春心心念念的那个霍千帆。 一具尸体？ 如果是尸体，那之前推测的一切，包括【测谎】的结果，都要被完全推翻。 不论之前的证据多么确凿，推测有多合理，说服力都不如本人的尸体来得强。 夕颜和吴阡夜都开始怀疑人生，开始了自我质疑。 “小帆？” 万木春还想凑上前去呼唤他，吴阡夜将她拦住了。 “别碰他，不太对劲……” 万木春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她就在刚才，居然还抱有这个几十年前就该死去之人还存活的幻想，异想天开。 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现在她连对方的死尸都见到了，泪水终于憋不住了。 “喂喂别哭啊，代号R，他确实很不对劲。” 夕颜见到小萝莉伤心欲绝的样子也十分焦急，急忙劝道，同时眼睛不断观察着棺材里的男人。 夕颜俯下身子，在万木春脸旁耳语了几句，后者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夕颜，看了看旁边的吴阡夜，最终视线落在了棺材里的男人身上。 夕颜告诉她，就在刚才，万木春落泪的瞬间，“尸体”的面部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换作一般人绝对看不出来。 但夕颜可是静脉的杀手，她很会观察人的微表情，更十分清楚死人该是什么样。 棺材里的这位，他根本不像死人。 面色红润，发型整齐，一身衣服也不是寿衣，甚至闻不到一丝臭味。 况且万木春说过，她是1961年埋的霍千帆，尸体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腐烂？ 花都的土层在【花魁】的天赋影响下确实特殊，也许某些区域就能保证尸体不腐。 但霍千帆死后约五十年，【花魁】才成为花都的城主，那段没有她的时间，霍千帆肯定早就烂了。 棺材外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他们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目光灼灼，好几分钟都没有眨眼。 夕颜看着看着，嘴角开始抽搐。 她完全确认里面的人是在装死了。 她看到汗珠渗出了他的额角，眉头也细微地缩了起来。 吴阡夜还故意伸出手指去探了探“尸体”的鼻息，想看看他到底能撑多久。 大概过了两分半，吴阡夜还没有拿开手，棺材里的“尸体”脸都憋绿了，并且他能感觉到气息漏了出来。 “嗯……没有半点气息，看样子死了好久了。” 吴阡夜转过身，用万分遗憾的语气对万木春说道。 夕颜也装出一脸惋惜，搂住万木春的肩膀假装开始安慰她。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也无力改变，节哀吧。” 万木春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 “好吧，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片刻后，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墓园里。 “尸体”眼睛眯开了一道缝，良久，确认身边无人后慢慢坐了起来，长叹一口气。 “呼……差点就露馅了。” 他稍稍从土坑中探出脑袋，反复确认刚才的几人已经不在墓园里了。 这才爬出棺材，活动着筋骨，看样子一动不动让他也十分难受。 “鄙人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小春，鄙人真的不能让自己存活的事实被世人发现啊。” “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啊！” 霍千帆自言自语着，也没注意到有人搭上了话，回了半句以后大惊失色。 猛然回头，三人出现在了他身后，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 万木春显得很是生气，鼓着小嘴，狠狠瞪着他。 “你你你们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在这？” 霍千帆不由自主地指着凭空出现的三人，没想到吴阡夜居然开始模仿他的语气。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霍千帆语塞，一副想要逃跑的架势。 “不许动！” 夕颜果断发动【命令】，他瞬间动弹不得。 “小帆！你为什么要装死人来骗我！为什么你明明没死，却不来见我？” 霍千帆的表情万分为难。 “小春，鄙人有难言之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不能找一个较为保密的场所借一步说话呢？” 他看向了吴阡夜和夕颜二人，目光带着真诚的请求。 吴阡夜和夕颜表示同意，毕竟规范员用不了多久还会回到这里。 “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有没有什么手段能让人察觉不到我吗？” 夕颜微笑，随手拍了拍霍千帆的肩膀。 “这个简单啊。” 霍千帆身形刹那间缩小几十倍，变成了拇指大小，夕颜接住了他，让万木春拿在手里。 【压缩】，刚才三人也是通过这个方法，压缩自己至难以察觉到的大小，让霍千帆误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几人很快回到月光事务所，要霍千帆将一切都好好说说。 …… …… …… 祝大家新年快乐哦！ 第215章 不老不死 “小帆！” 月光事务所，万木春小心翼翼地将拇指大小的霍千帆放到桌上，冲着他大吼一声，惊得他连退数步。 迷你霍千帆摆着手，不好意思地笑着： “好久不见啊小春，没想到你的样子变化这么大……” 万木春身穿哥特风黑色洛丽塔长裙，而霍千帆还是一袭旧社会的布衣。 完全就是两个时代的人。 时隔八十余年再次与霍千帆重逢，少女内心的激动难以平复。 这里面有对他死而复生的喜悦，还有对他一直隐瞒自己存在的责怪。 在他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之前，万木春拜托夕颜不要解除【压缩】。 三个“巨人”将男人围住，以霍千帆的视角来看恐怖至极。 “小春……额，鄙人可以先询问一下这二位青年才俊是何身份吗？” 霍千帆看着两副陌生面孔，还见识到了夕颜强大的能力，紧张而谨慎地问道。 “我的新朋友哦。” 万木春满不在乎地回答，霍千帆愣愣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那可真是太好了……鄙人不在的那些年里，小春还能有朋友就好……” 万木春将脸凑近小人，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喂，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问你，为什么要在棺材里假装死人，不肯见我？” 霍千帆很是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敢直视万木春的双眼。 “额，因为鄙人在墓园的林子里目击你们三个了，居然试图把鄙人的棺材挖出来…… 棺材里空无一物，如此一来鄙人尚未死亡的事实就会暴露，于是赶紧躲回棺材去，想装成尸体打消你们的念头，结果……” “哼！你的脑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好使？你这样子像是尸体吗？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万木春指着小人大声斥责，指得他左闪右避。 “等一下，我有一点好奇。” 吴阡夜见万木春有将迷你霍千帆戳死的架势，举手发问道： “你说你是看见我们之后躲进棺材的，你怎么做到的？你会穿墙？” 霍千帆理了理中分发型，重新站直。 “告诉你们也无妨，其实墓碑不远处有暗道，直通鄙人的棺材，如果阁下仔细查看的话，就会发现棺材一旁的小门。 鄙人平日就一直生活在棺材里，只有小春前来探望的时间会出来，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八十余年都是如此，鄙人进出自己的坟墓已很是熟练。 今天也本是如此，但未曾料想几位会掘墓开棺，鄙人躲进棺材假扮死尸，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围住迷你霍千帆的三人大为震惊。 “小帆，你说你八十几年都生活在棺材里？这……” “小春不必如此惊讶，此乃鄙人的异能，搭配一位高人传授之秘术才得以做到的。 鄙人的天赋名为【回春】，即可使自己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只要不遭到致命的伤害，鄙人即永生不死。 那门秘术，鄙人还尚不知晓它的名称，只知道它是一套运转体内真气的功法，可使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同时可以吸收万物之气，不会感到饥饿。” 听到这里，三人总算知道霍千帆不老不死的原因了。 只是吴阡夜和夕颜皆两眼放光，他们抓住了重要的关键词。 “高人”“体内真气”“不会饥饿”。 函夏九大昏晓宗师，【气师】的名号赫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吴阡夜自夕颜认识他的那天起就不怎么需要进食，正规军查验身份时也曾报出吴阡夜为【气师】弟子的身份。 “霍先生，那位高人后来的下落，你还知道吗？” 霍千帆有些诧异地看着激动的两人，无奈摇了摇头。 “他可以算得上是鄙人的恩人，但可惜只有一面之缘，他传授的功法都在一本秘籍之上，我钻研几十年之久，方得其中一二。” 迷你霍千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只是这个大小几人都无法看清。 “阁下若是感兴趣，借给阁下一阅也无妨，或许阁下的悟性比鄙人强很多呢。” 夕颜目光示意了一下万木春，得到同意后解除了霍千帆的【压缩】，他变回正常大小后，将旧书递给吴阡夜，后者立即走到一旁翻阅起来。 万木春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让霍千帆好好站在自己的面前。 “好，那接下来告诉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霍千帆长叹一口气。 “小春，那个组织还在，鄙人必须隐藏自己的存在，不想连累到你。” 万木春听到这话“噌”地一下又站了起来，瞪大双眼神情严肃无比。 “你是说……” “没错，几十年前一直想抓住你的那个组织，现在在追查我的踪迹。 新世纪到来以后，我才知道它居然还是国家的一个机构—— 官方科研所，山海院。 在旧世纪，“天赋”这个概念还未公之于众的时候，他们就致力于研究那些已经觉醒天赋的人们。 而到了新世纪，他们的目标就转为了研究那些天赋较为异常的人，比如拥有永生的我。” “那，那你更不应该这样躲着我，凭你自己还是太危险了，我可以保护你，我的朋友们也可以！” 万木春着急起来，面对面色平和的少年满脸关切与责备。 “没关系的小春，鄙人本来早就该死了，是上天赋予了新生的机会，只要你平安地过下去，鄙人一直活在地下也是值得的。” “你！不准说这种话，从今天开始，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万木春态度坚决，霍千帆显得很是为难。 “小帆，现在的我已经很强了，也加入了很厉害的组织，我们早就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你不用担心连累我，因为我能感觉到，你也变得很强了。 这八十几年你过得太苦了，我记得你明明很喜欢吃甜的东西，怎么舍得一个人吃下这么多苦……” 万木春小声啜泣起来，抱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霍千帆。 “别哭了小春，这八十几年鄙人过得挺好的，至少在能力的作用下，没有感觉到生理上的难受。 而且每周都能见到你来看鄙人，鄙人真的很满足，很开心了！你带给鄙人的那些糖，真的很甜。” 霍千帆这么一说，万木春却哭得更凶了，他只得轻拍着小萝莉的后背，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求助似的看向另外两人。 吴阡夜本还在兴奋地翻着秘籍，猛地一抬头，目光凌厉地望向了事务所的门外。 见到他的异常，事务所很快安静了下来。 只见他缓缓开口： “刚才门外，传来了很霸道的气息，与我的【帝威】十分不和，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已经在极力收敛了……但那种别扭的感觉，逃不过我的感知。” 第216章 诡异的委托人 夕颜闻言，当即发动【加速】闪现到了门外，却并未看到任何可疑人员。 “没有啊，别一惊一乍的，阡夜。” 吴阡夜放下旧书，起身暗自摇了摇头，也没有出门求证，面色僵硬。 “那人已经走了，可能察觉到我发现了。” 夕颜和万木春都以一种怪异的神情看着吴阡夜，开始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喂吴阡夜，别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感知气息的能力？” 吴阡夜的表情始终严肃，将霍千帆借给他的“秘籍”拿在手里，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是我刚刚学会的，这本书上的东西，我看一眼就会了......准确来说是我想起来了，这些东西我以前就会，其中就包括以气识人。 外面那个与我不和的气息直接闯入了我的感知范围，我想忽视它都不行。” 事务所内另外三人都皱着眉头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万木春紧张起来，她的关注点在外面那个不怀好意的气息，如果吴阡夜说的是真的，那对方很有可能是冲着霍千帆来的。 夕颜的关注点在于吴阡夜，之前拔一次刀就觉醒了新天赋，这一次看了眼秘籍就学会了里面的东西，这变强的途径和速度过于骇人了。 霍千帆则大受震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天赋异禀的人。 “我记得之前是个老太婆委托你们找小帆的吧，她是什么人？” 万木春赶忙焦急问道，自她从叛离者那得知事情经过以后，一直对那个所谓的委托人抱有敌意。 “我感觉，是个普通的老人家。” 吴阡夜没再顾及方才的气息，随口回了一句，又立马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对。 普通老人家会拿那么大一枚金锭作为委托金吗？ 倒是万木春这么一问，让他无端地将不谐气息与那个老人联想到了一起。 “反正你们绝对不能把小帆的下落告诉她，再说了，一个老太婆能给你们多少好处？绝对比不上我的吧。” 黄金一直是很保值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如此大的一枚金锭，都足以让静脉组织为委托人鞍前马后了。 但对于吴阡夜和夕颜来说，价值还远远比不上万木春开出的条件。 “我记得委托人让我们找到人以后，去花都桔梗区星花草村62号找她，要不，我们去看看情况？就告诉她没找到这个人。” 万木春撅着小嘴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方法有些许危险，但也可行。 桔梗区的星花草村...... 万木春一激灵，以怀疑的目光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霍千帆，后者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个村......就是我和小帆以前住的村子，按理说早就荒废了才对，怎么还会有人住......” 她的面色很不好看，哥特式妆容之下闪现过一丝惊恐。 吴阡夜听她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这件委托，到头来还是要往灵异的方向发展了吗？ “小帆，你认不认识什么老太婆？” 霍千帆皱眉，僵硬地否认，似乎也受到了心灵上的冲击。 “说实话，在小春你开棺之前，鄙人唯一认识的、目前还在世的人，就是那个教鄙人气功的高人，其他我们共同认识的村民，早就死完了。” 吴阡夜和夕颜已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带有灵异色彩的事件了，但这一次的更加让他们感到一股寒意。 “会不会是那个村某家的后人呢？那老太太六七十岁年龄应该对的上。” 夕颜说出自己的猜测，结果万木春立即否认。 “不可能的......六十几年前，村子里爆发了瘟疫，整个村子，哪怕一条狗都没留下，我也是凭借天赋才侥幸活了下来...... 当时的所有人，都是在我的目睹之下死去的。我很多年后也回去过，明明只是一片空无一人的荒村了，是个鬼村！” 夕颜越想越不对劲，鬼使神差地进了房间，打开保险柜，拿出了那块被红布包着的方形物体。 这是委托人留下的委托金，是事务所三人亲眼见证的一块金锭。 可现在，夕颜发觉它的重量有点异常，似乎轻了很多。 她将东西拿到另外几人面前，迅速打开了红布。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烁在眼前，只有破碎的土块，随着夕颜的动作飘洒一地。 夕颜吓得手一抖，灰色眸子中渐渐透出不安。 没有面对实力恐怖的敌人，没有感受到明确的死亡威胁，但就是这样一件常理解释不通的小事件，让她这个原本的“静脉”杀手都不寒而栗。 “夕颜......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老妇的样子，脸上盖着那么厚的粉，穿着也不像现代人......我怎么越来越感觉，像个纸扎人。” “草，别说了吴阡夜，太吓人了......” 万木春和霍千帆两个活了百来年的妖怪都被吴阡夜与夕颜之间的诡异气氛感染，一时没了动静，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扫视了一下地面的碎土，小心翼翼地远离了它。 吴阡夜开始在事务所内来回踱步，数秒后又立即停了下来，脸色大变。 “我突然想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几人都皱着眉头静待着他，只见吴阡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换做花都本地的事务所，应该都很清楚那个地址是个荒村的吧，只有像我们这种外地来的才会一无所知......” “你是说......” “那老妇估计就是认准了我们来的，她肯定知道我们人生地不熟，也就是说，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吴阡夜冷静分析着，方才的不安逐渐消散。 害怕这种东西，有个体验就可以了，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说不定又是挽歌这个邪教......但如果是冲着夕颜来的话，静脉也不是没可能。” 很快，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另外三人。 “我要亲自去一趟那个鬼村，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我也去！” 夕颜挽住了吴阡夜的胳膊，态度坚决。 “我说过的吴阡夜，我境界比你高，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得有我陪着。” 吴阡夜露出了笑容，没有拒绝。 本来今天他就准备与夕颜一同前去蔷薇区的，现在只不过是改了个目的地。 时间不过中午，他们准备马上出发，处理得快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天黑之后再回也没问题，毕竟黑夜才是吴阡夜的主场。 “那你们二位......” “我一会带小帆去圆桌，那里安全。” 万木春说着，刻意模仿着惊慌失措的语气喊着“救救我”，用通讯器呼叫了代号S。 空间裂开，S的表情早就习以为常，将万木春和她身边的少年请了进去。 一切安排妥当，夕颜给事务所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第217章 星花草鬼村 吴阡夜和夕颜二人并不认得前往星花草村的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桔梗区的星花草村。” 司机师傅将头转了过来，拿下墨镜挑着眉毛看着两人，似乎没听清。 “昂？去哪？” 吴阡夜重复了一遍，司机戴上墨镜，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去那鬼地方干嘛？你们是外地游客，还是什么探险博主？叔叔奉劝你们一句啊，邪门的地方，咱少去，免得沾到不干净的东西。 这星花草村，少说也有六七十年没人住了，根本没人敢碰这块地。上世纪六几年饥荒死了一半，八几年又闹瘟病，人全死光光了，听说也没人收尸，全都烂在地里了。” “那您的意思是......不能带我们去？” “不，可以去，得加钱。” 吴阡夜干笑了几声，爽快地答应了。 司机推了推墨镜，说着便发动了汽车，载着两人疾驰而去。 ....... “好啦二位，就送到这里了奥。” 司机没有着急离去，而是一同与吴阡夜和夕颜下了车，点上了一支烟。 “师傅你......” “二位进去可要多多小心，要记住，鬼怪，其实远没有人可怕。” 司机的墨镜中闪过一丝光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回到了车上。 片刻，车子还是没有驶去，车窗倒是摇了下来。 “若是二位有需要的话，我留在这里接你们也可以，不过我的收费可不便宜哦。” 吴阡夜神情疑惑了起来，这个司机怎么看都不对劲。 夕颜却笑着答应了，并拿出一大叠钞票递给了他，搞得吴阡夜一头雾水。 转身离开，还没等吴阡夜问，夕颜凑过来小声说道： “他是花都的先生。跟长洲的卢道真一样，都能窥探未来，帮我们趋吉避凶的，这次行动可以相信他。” 夕颜从小除了在静脉接受训练，还会经常跟着父亲去各地出任务，认识了不少先生，他们的特征夕颜很容易就能认出。 拥有【窥探】天赋的人，若是行善则会增加自己的气运，作恶会使自己遭受反噬，因此“先生”这一群体多半是可以信任的。 吴阡夜恍然大悟，也没再顾虑，与夕颜并肩走向了这个传说中让人避之不及的鬼村。 与花都大部分地区的区别十分明显，这里光秃秃的一片，贫瘠的土地没有开出任何一朵花，看样子【花魁】都已经放弃了这里。 房屋还能依稀辨出是上个世纪的农村自建房，只不过早已风化严重，破屋烂瓦随处可见。 微风卷起地面的沙尘与房屋剥落下来的泥土，穿过一处又一处的废墟空洞发出凄厉的呜咽之声。 扭曲的枯树枝头栖息着几只被视作不祥之兆的乌鸦，瘆人的鸣叫与风声交响着。 步入村子的那一刻起，天空似乎就阴沉了下来，伴随不绝于耳的悲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几十年前的惨剧仍历历在目。 事情至此，吴阡夜和夕颜都已确信，那个委托人并不正常了，接下来就算真的在这种地方遇到对方，也绝对不能把霍千帆的行踪告诉她。 沙沙。 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声音，二人立马紧张起来。 沙沙沙。 不难听出，这是拿着扫帚轻扫地面的声音。 二人已做好随时发动天赋的准备，在这个异常的诡谲之地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猛然回头，迎面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沙尘，将他们的双眼蒙蔽。 吴阡夜闭着眼，极力地用直觉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与异常的气场。 再度睁开眼，周围的景物却完全变了。 黄沙漫天的破败荒村已不复存在，展现在吴阡夜与夕颜面前的，是鸟语花香、花团锦簇的秀丽村庄，无处不在显示着它的生机。 两人傻了，甚至周围还出现了不少村民，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夕颜......幻境吗？” “不是，如果是幻境的话，我不应该受到影响才对，身上还挂着小妹送的明镜呢。” 没等二人多虑，不远处渐渐浮现一道矮小的身影。 委托人老妇，此时正笑盈盈地，一步一拐地朝两人走来。 她的脸上还是抹着极厚的白粉，涂着夸张的腮红，勾着颜色突兀的眼线，在这样的地方更给人一种恐怖之感。 “欢迎啊二位，请问人找到了吗？” 吴阡夜自然不会说实话，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这个地方与突发的事件都太过诡异，他在弄明白之前只能万分谨慎。 “很遗憾啊大娘，这个人早就离世了，我们只找到了他的坟墓。” 老太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与嘴边的沟壑显得骇人而不自然。 “哦，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吴阡夜和夕颜，良久都没有新的表情，就像假人一样始终挂着令人不安的笑容。 “真是太遗憾了啊......没想到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会被男人骗啊。” 砰！ 一声巨响，老妇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黄沙与尘土分崩离析。 吴阡夜凭借本能躲了过去，夕颜也靠着【加速】毫发无损。 接下来，周围的几十位村民像是收到了指令，同一时间全部扭过头来，将目光对准了二人。 他们双眼冒着红光，动作僵硬至极，却又行动迅速，不出一会便将两人包围。 “不是幻境......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景物？” 吴阡夜愈发紧张起来，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境界绝对不会低。 “夕颜你小心，我要用那个了。” 夕颜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下一秒，无尽的霸道气息以吴阡夜为圆心震荡而出。 因为佩戴了【明镜】赋器的缘故，【帝威】对夕颜的影响有些许减弱，但这个能力并不是单纯的精神攻击，还是让夕颜感到双腿发软。 那些疯狂的怪异村民却只是顿了一下，迅速朝他们继续冲去。 吴阡夜一惊，没想到【帝威】居然对他们不管用。 他大脑飞速运转，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些村民，并不是人类。 第218章 家族 【帝威】是属于人类的最高威严，在这个世界，只要是拥有情感的生命体，就会有服从或是畏惧君王的本能。 所以哪怕是境界极低的【帝威】都能跨级别干涉到高境界的人类，甚至是恶魔、天使、使徒，有时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但现在包围他们的几十个村民，脚步丝毫没有缓慢，很明显他们都不是正常的生命体。 阴沉的天空，鲜艳的花丛，眼冒红光的农民，形成对比强烈不自然的诡异画卷。 四肢僵硬的几十人手持铁锹、大镰、柴刀、连枷等农具，步步紧逼，死亡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吴阡夜与夕颜默契地对视一眼，两道身影极速冲向人群。 吴阡夜发动【暗武】，村民的影子中刺出数十把漆黑的利刃，每一柄都朝着大脑或心脏的要害袭去。 夕颜发动【压缩】与【加速】，瞬间闪现于村民身后，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们的脖子，矫健的身影在麻木村民的身后来回穿梭。 很快，包围被破解，吴阡夜这一边村民的躯体支离破碎，夕颜那一边的全部身首异处。 手持漆黑利刃的少年与少女在不远处面对面看着对方，尽管很快就解决了敌人，不安的感觉却未曾消散。 “吴阡夜……他们没有血！” “我也发现了……果然不是人类。” 村民失去生机的躯体片刻后化作黄土与沙尘灰飞烟灭，归于大地。 两人正欲上前调查，整座村子地动山摇起来。 几处地面的黄土高高隆起，很快生成人形，高约三米，身披铠甲，手持兵戈，双眼放光。 两人同时愣住了。 展现于他们眼前的，正是花都绝对法则的“特产”，俑兵。 “什么情况……规范员来介入了吗？” “不对，花都规范员的执法规范是三人配一个俑兵，不会出现俑兵单独行动的情况……” 也就在这时，吴阡夜与夕颜同时一阵头皮发麻，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的对手，似乎来头不小。 能操控俑兵的人，必然掌握名为【土驭】或【坤驭】的天赋。 而能够使用这两种天赋的，目前已知只有一个家族。 那便是花都城主【花魁】的家族。 【花魁】正在沉睡，她的弟弟是花都绝对法则的总规范官，所有俑兵都应由他控制。 除了这两人，吴阡夜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高手，但无论如何都是不太惹得起的存在。 “俑兵……无论我们怎么攻击，它们都是可以恢复如初的。” 夕颜快速闪现到吴阡夜身边，感到事情有些棘手。 “照这么说的话，我们无论怎么攻击它们都是无用功，搞不好要栽在这里……居然真的惹到了级别那么高的人吗？” 此时的夕颜嘴角微抽，因为她想到吴阡夜还惹过函夏级别最高的人。 吴阡夜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不过眼下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看了一眼夕颜，对方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只见吴阡夜眼中冒光，仰头高喊一声： “呼叫！代号S！救命啊！” 乒！ 清脆的撕裂声传来，两人眼前裂开巨大的口子，长发独眼少年环顾四周，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几尊巨大俑兵，眉头紧拧。 随后火速将他们拉入了空间的裂隙，带回了叛离者的圆桌。 “嗯？怎么是你们两个，很难得欸，看样子真碰上麻烦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呼叫叛离者的“救护车”，谢无忧见到他们表现得有些惊讶。 “无忧姐，我们被俑兵包围了。” 夕颜此言一出，吸引了圆桌的众多目光，她不慌不忙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那你们以后还能在花都生存下去吗？规范员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万木春率先发问，毕竟这件事与霍千帆也有着不少联系，让她有些焦急起来。 “我看没事。既然当时没有规范员在场，他们就没有权力找你们麻烦，相反，你们还可以投诉他们执法不规范。” 医师姜微微也在花都生活许久，很清楚规范员是什么德性。 谢无忧托着下巴思考良久，开口说道： “感觉不像是规范员搞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的话，他们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你们不用担心他们的传唤。 但这件事情还是显得太诡异了，你们暗地里多注意注意，毕竟惹到那种级别的人确实是个麻烦，有危险尽管叫代号S就行。” 吴阡夜和夕颜略微放下心来，对于这次事件的疑惑更多地代替了忧虑，他们还想再回去探查更多线索。 此时吴阡夜的内心已有一种猜测，那便是追查霍千帆踪迹的那个机构，很有可能已经与【花魁】家族内部的某些人有所合作了。 “我还想请问一件事，那就是俑兵有破解之法吗？它们总不至于是无敌的吧。” 谢无忧闻神情激动起来。 “这不巧了嘛！小帅哥你说你这不巧了嘛！” 突如其来的神采飞扬让吴阡夜和夕颜一头雾水，一脸黑线。 “不着急，听我说。操控俑兵，利用的无非就是天赋【土驭】以及它的上位进化【坤驭】，花都慕容家族的传承天赋。 其原理就是用精神力操纵成形的土壤或是岩石，与操控傀儡相似，只要精神力未耗尽，俑兵就能无限再生。 而想要破解它，只需魂系的攻击型天赋，将土内的精神力打散即可。 而我说这件事巧就巧在……我们最近刚收进来一位魂系天赋的小高手。” 谢无忧对旁边一位无脸人说了几句，对方从圆桌一边的某个房间内带出来一位蓝发少女。 吴阡夜和夕颜惊了，不是被那位少女惊艳，而是对这个面孔空无一物的男人感到害怕。 “哦哦忘了介绍了，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他。他叫梅生，代号q，天赋【假面】，所以五官空白，不用害怕的。 但他旁边这一位，小帅哥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了吧？” 吴阡夜只觉得那少女很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夕颜的表情严肃无比。 夕颜也觉得对方眼熟，好像在某个重要的场合见到过。 少女大方地朝吴阡夜挥着手，像是见到故友一般带着笑容： “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第219章 挽歌的大事 蓝发少女走到两人身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你的女朋友吗？我在【海尊】的追悼会上好像也见过她。” 吴阡夜不置可否，略带尴尬地问道： “抱歉，我可能不记得你了，请问你是？” “诶？才过去几个月呀，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还说要带你在南海转转，结果没想到后面出了那种事情。” 这位少女，正是吴阡夜在南海剧院圣歌演出现场认识的林宫羽，同时也是南海预言家林兆言之女，新生代模范规范员之一。 她在尸变恶魔事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叛离者梅生的帮助下聚集南海居民的信念灵魂，以势不可挡的灵魂之箭一举击溃恶魔。 梅生看中了她的大范围高强度杀伤性天赋，临走前留下了字条邀请她的加入。 他本没抱多大希望，人家可是预言家的孩子，正常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与叛离者走得太近。 但预言家毕竟是预言家，他通过天赋【窥探】，也不知道看到了怎样的未来，竟同意自己的女儿加入了这个混世魔王聚集的组织。 “算了，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林宫羽，宫商角徴羽的宫羽，叛离者代号E,天赋【灵弓】，你叫什么名字呢，【海尊】的化身？” 林宫羽对于吴阡夜的印象还在那个对抗巨大人鱼的晚上，脑海里满是他瞬间转换发色的炫酷瞬间，后来也得知了【海尊】的降临，只是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吴阡夜……” 话没说完，他的脑海里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声音。 “阡夜，帮我问问我家小姣最近怎么样。” 【海尊】共享吴阡夜视野见到了南海郡熟人的后代，想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 “额我问一下，现在歌姬大人过的怎么样？” 夕颜听到这话，暗中狠狠掐了吴阡夜一下，引得对方向她投去无辜的目光。 “你怎么还忘不了那个人鱼？” “没啊夕颜，是【海尊】前辈让我问的……”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嘀咕道： “哼，这次不跟你计较。” 林宫羽告诉他们，尸变人鱼事件过后，歌姬成为了【海尊】一样的信仰存在，并顺利进入了机关单位，成为南海郡的形象代言。 林宫羽的天赋【灵弓】，必须以消耗灵魂为代价释放，她自己一人的灵魂绝对不够用，那她的天赋就是一个很鸡肋的存在。 也多亏了那次梅生给她提供了灵感，她已经学会了将人们的信仰与信念化作释放【灵弓】的新材料。 歌姬任姣成为了南海居民的新精神寄托，每天都能感知到他们源源不断涌来的信仰之力，她便将这一力量以【圣歌】的形式借给了林宫羽。 只要南海居民还有信仰，林宫羽的【灵弓】就能爆发出非凡的力量，只是发动天赋多了一段吟唱【圣歌】的步骤，这一特性让许多叛离者都很吃惊。 因为如此获得力量的方式已经十分接近神明了。 神明也是靠着人类的各种精神来强化自身的，没想到人类中的林宫羽居然能做到这一点。 “那些俑兵到时候就让她去协助对付吧，就当是新手任务了。” 谢无忧发话，作为资历最老的叛离者，她常常充当着领导者的作用。 “新手任务？” 吴阡夜和夕颜加入组织的时候并没有这个说法，并且一上来就是十分优渥的待遇，组织对他们两人特别关照。 因为两人的身份都过于特殊，能力上限极高，潜力巨大，是叛离者很早就开始关注并势必要拿下的目标。 “那好，晚上我们就出发吧。” 夜晚是吴阡夜的主场，那时的他，将比白天还要强上数倍。 …… …… 花都某座破败古庙，正栖息着造型各异的四位男女。 咚咚咚。 温和的敲门声响起，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踱步进入了古庙，微笑着面对四位邪教分子。 那四人瞬间警觉了起来，面露不悦，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发动天赋对付这个不速之客。 “怎么回事？门口不是有你的结界吗，凌青卿？” 【万兽】神使叶狄克最先警觉起来，开始龇牙咧嘴，而一旁的凌青卿则是面无表情。 她在强装淡定，结界被人破了她却毫无感知，内心慌得一批却表面胸有成竹。 “诸位不用紧张，在下慕容伏，来这里是请各位办件事的。” 叶狄克半蹲在地，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凌青卿的手已摸向眼罩准备掀开，【腐朽】神使破烂的长袍之下充满不祥之气。 只有身穿白衬衫的【烈阳】神使站了出来，面带微笑地开始与来人攀谈。 “您好，吾名桑晒，我很认可穿着体面的先生，请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呢？” 男人微微一笑，递过一封刻画着精密纹路的信。 “想必阁下就是【烈阳】神使吧，有所耳闻。这封信……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桑晒示意其他几人过来，并表示不用过于紧张。 “是首领的亲笔信，表面的封印只有我们可以解开，来者非敌。” 诡异的微光闪过，四人看过信封内容后表情逐渐精彩，略带不可思议地望向面前的西装男。 “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来着？” “慕容伏。”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同样也是事先就介绍过的名字，几位神使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气势。 “慕容……失敬失敬，大人您请坐……” 几人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一时手足无措起来，看了看根本无处可坐的古庙，面露难色。 “不必了，几位按信上说的办就行了，时间到了，我的人会与你们对接的。” 说罢，他的目光移到了凌青卿的身上。 “【灵寂】的神使，麻烦跟我走一趟吧，有些事情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能力。” “好的好的，没问题的。” 两人的身影淡出古庙，【烈阳】桑晒礼貌地朝门口鞠了一躬。 “大人慢走。” 古庙寂静下来，剩下三人神情严肃地互相对视。 “派我们来花都，原来是要搞这么大的事情吗……” 古庙外，凌青卿看到眼前的阵仗内心一震。 数十尊巨大俑兵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向西装男子低下了头。 男子抬手，俑兵动作整齐划一地立正列队，气势磅礴。 “神使小姐，麻烦你对这尊俑兵使用【寂灭】。” 凌青卿不解对方的目的，但还是掀开了缠目黑缎照做了。 纯白的湮灭光束洞穿俑兵坚不可摧的躯体，在胸口留下圆形空洞，其后化作沙尘随风飘尽。 男人眼中土色光芒闪烁，而被摧毁俑兵化作的尘土再也没了反应，这使他面露喜色。 “【寂灭】过后就不能重组了……了不起。” 第220章 湮灭俑兵 “接下来随我去一个地方吧，时间不会太久的，要做的也很简单，看到俑兵释放【寂灭】就可以了。” 凌青卿缠住双目，郑重其事地答应了下来。 “可是大人……我的精神力和湮灭能量没有那么多……” 男人不语，将一支管装小药剂甩给了她。 “浓缩精神力恢复剂欧米伽型，正规军的东西，这么多够你用了，没有副作用的。” 凌青卿小心翼翼地将药剂收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级的东西。 “现在就出发吧。” 啪！ 男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脚下的地面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像巨蟒一样缓缓蠕动起来。 没过多久，地面挪动的速度已变得飞快，稳稳地载着两人朝某个方向极速前进。 凌青卿极力稳住身形，偷偷地透过黑缎看着站得笔直的西装男子。 他现在所使用的能力，更进一步地坐实了他的身份，那个在花都地位凌驾于一切的家族。 慕容…… 收回目光，凌青卿内心开始打鼓。 被【深渊】碾压，被叛离者完败，她似乎觉得成为挽歌的邪教分子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了。 在这个看似掌握着超越自然法则之力的组织之外，多的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此次男人带来的信封上的内容，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而她却不得不被裹挟着参与进来。 她愈发质疑自己神使的身份，更准确的来说，她从未真正地适应过这个身份。 “神使小姐，就是这里了，麻烦你把里面的俑兵都解决一下吧。” 凌青卿面前的，是一座鸟语花香的村庄，与花都大部分的村子几乎都一样，只是少了点东西。 少了点生机，少了点烟火气与活人气。 放眼望去没见到一个村民，只有十几尊巨大的土制俑兵，手持各式武器在低矮的房屋间徘徊。 再转身，名叫慕容伏的男人已转身准备离去。 “大人，您要走了？” “我不适合长时间在外露面，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了，挽歌的神使，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男人的面容逐渐丧失所有感情，随后头也不回地在土地的蠕动下消失在凌青卿的视野之中。 “不对啊……这个家族的天赋不就能控制俑兵吗？为什么要我来处理这种东西？” 唯一的可能，就是慕容伏本人都无法处理这些东西。 凌青卿来不及进一步细思，所有俑兵的头同时机械地猛然一转，目露凶光。 下一刻，毁天灭地的纯白光柱开始在村子内肆虐…… …… 斜阳将俑兵的阴影拉长成扭曲的利爪，凌青卿的白发在烈日下泛起银芒。 二十多具土黄色俑兵横冲直撞而来，干燥的陶土表面布满龟裂，扬起的尘埃在光束中翻涌如金箔。 哔————！ 黑缎下的两颗纯白眼珠，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一道纯白光束切开热浪，前排俑兵胸腔炸开碗口大的空洞。 他们没有再生，被击穿后直接化作白灰飘散。 这就是【寂灭】作用，不仅湮灭物质，还可以使灵魂沉寂。 击溃俑兵的同时打散了用以维持他们的精神力，除非施术者用新一批物质生成俑兵，否则它们根本无法重组。 凌青卿的能力天生克制这一特性的死物，愈发游刃有余起来。 只有在这样的战斗中，她才能找回那不堪一击的自信与高傲。 三具持戈俑突然沉入地底，青石板路面隆起三道土浪急速逼近。 少女跃上晒谷架横梁，左眼光束犁过地面，两道土浪中的俑兵尚未露头便已在【寂灭】中汽化。 第三具陶俑却从她正下方破土而出，锋利的戈尖擦过腰侧，在她的风衣上撕开裂口。 凌青卿居高临下怒目一瞪，惨白光芒倾泻过后的地方空无一物。 原本的二十几具俑兵在猛烈的攻势下尽数消失，而凌青卿没有放松的时间，她只见到不远处的地面再度隆起，化作三米余高的人形。 对付俑兵她并无半点压力，只不过是重复的机械劳作，她就这样与那些没有生命没有灵智的麻木物体酣战一下午。 连续的【寂灭】让她的精神力很快见底，她没有犹豫，将慕容伏给的药剂一饮而尽。 海量的精神力开始在她的躯体内涌现，无与伦比的力量让她神清气爽。 该结束了。 双瞳同时迸发的光流在空中交汇成十字，将身边的大批俑兵连同方圆两米的地表蒸发成玻璃状凹坑。 没等凌青卿第二次使出此招，残存的数十具俑兵突然集体跪地，胸腔内浮出赤红咒文，咒力引发的地震使周围的所有房屋轰然倒塌。 一时间，无数巨大的土石方块与蔽眼的黄沙一同漫天飞舞，场面令人瞠目结舌。 凌青卿在飞扬的石块间闪转跳跃，纯白光束像伽马刀般精准切割。 几具俑兵在穿过尘幕的光柱中解体，凌青卿已经胜利在望了。 但最后剩余的五具，还没等她完成蓄力，迅速互相吸收融合，黄沙与尘土在蠕动之下组成了三头六臂的骇人巨物，手持巨斧，威压十足。 六把陶土巨斧劈落的瞬间，她迎着斧刃俯冲，白发拖出的光痕与双目喷射的白炽光束同时贯穿怪物的所有关节。 最后的光束将巨大人形的半边身子直接轰飞，夕阳恰好沉到远山缺口，将血红的阳光投射到凌青卿变得苍白的脸庞。 被击碎的陶土在空中最终崩溃为飘散的沙砾与细尘，在余晖的照耀下扬起一片金色的雾。 此时的星花草村已不复存在，整座村子的范围都是无色不成形的细沙与焦土，没有半块完整的土地。 凌青卿置身其中，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缓步向外走去。 慕容伏交给她的任务她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但她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了，纷扰的思绪让她浮想联翩。 花都，【花魁】，慕容家族。 挽歌，神使，神明化身...... 慕容伏那封信上的野心，让她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来。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加入挽歌也是被他们连哄带骗给骗进去的。 “高贵的神使，超凡的能力，虔诚的信仰，神明的垂爱......”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参与的事，她突然发现加入挽歌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内心逐渐升起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担忧。 【花魁】此次沉睡过后，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没有城主掌握实权的城市，总规范官就是权力的巅峰。 ...... 另一边，花都绝对法则总部。 西装男子透过窗户，看着夕阳露出了微笑。 另一位年轻男子谨慎而恭敬地在他身后立定。 “伏大人......【花魁】大人，似乎要提前醒了，预计时间要再缩短十五天。” “知道了，三天前预计是45天对吧......那现在还有27天......来得及。” 第221章 花都先生 走出荒村废墟的凌青卿，猛地看到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一边，顿时心头一紧。 若是车上有人，那刚才她闹出来的那么大动静肯定都被目击了。 她悄无声息地慢慢接近，将脸凑上驾驶座的窗户，却因深色的贴膜而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纯白的眼珠在深色玻璃上倒映出微光，凌青卿伸手准备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窗户缓缓摇了下来，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与她近距离面对面。 “小姑娘，这么做可不太礼貌哦。” 凌青卿一愣，一惊，紧急后撤一大步，眼中冲出湮灭的光柱。 中年男子像是提前预知了一般，打开车门翻滚下车，恰好躲过。 车身很快消失殆尽，只有一扇车门如同一面盾牌被男人举在手里。 “别激动，听我说两句呗......” 凌青卿不听，光束再度袭去。 男人侧举车门轻松一挡，将它随意丢弃，快步向凌青卿走去。 凌青卿又有些急了，她接下来释放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男人提前预判，无法伤其分毫。 墨镜男已经近身，凌青卿的【寂灭】还没有完成蓄力，眼前一黑。 男人捂住了她的眼睛，语气随和而无奈。 “别这么上火小姑娘，我是花都的‘先生’，你知道‘先生’是干嘛的吧。” 凌青卿没有说话，只有小声的抽泣传入了先生的耳朵。 她崩溃了。 来到花都原本还想大显身手，迎接她的却只有接二连三的打击。 想和新的神使发展关系，结果对方直接发动神降将自己碾压； 想给【绝症】神使帮个小忙，却惹上了最不该惹的团体； 这一次只是要将一个普通人灭口，未曾想她连这个“普通人”都无法解决。 先生把手拿开，只见清澈的泪水如溪流一般从白玉似的眼珠中潺潺流下。 “别哭了小姑娘，看着我。” “先生”摘下自己的墨镜，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眼眸之中，映出星辰大海的浩瀚色彩。 “我看到了你的迷惘……你的能力其实是很强的，不过走错了路。” 凌青卿的泪水止住了，她的目光已完全被“先生”那充满奇异能量的眸子吸引。 “小姑娘，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对了，说明你的心还是干净的......至少还没有被那股邪恶染指。” 凌青卿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只感到内心异常震动。 “接下来，做一切你认为正确的事，那它们就一定是正确的，你的未来，不应被束缚在那里。” 凌青卿此时已察觉，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先生”。 “你猜的对，我确实与其他地方的那些先生不同。” 凌青卿没有说话，心声竟直接被他读了出来。 “因为我是......【全知】的神使。” 人系神明【全知】，其能力就包括但不限于【窥探】【看透】【读心】。 凌青卿瞳孔地震，又来了一位神使？ 看来她的身份，并非特别稀有。 “哈哈逗你的，神使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我还不够格呢。” 凌青卿不语，只是盯着这个说话玄乎至极的中年男人。 “一个小小的邪教，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本事困住这么多神使呢？我只能奉劝你，作为神使，你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赶紧走吧，一会还有人来。” 凌青卿用力点了点头，缠上黑缎飞快地跑入了黑暗之中。 她前脚刚走，“先生”的不远处凭空出现一扇门。 门缓缓打开，走出三道身影。 “诶先生，你居然真的还在等我们......不过你的车呢？” 来人正是吴阡夜、夕颜和来完成新手任务的林宫羽。 花都先生背对着三人戴上墨镜，转身淡淡一笑。 “我把车卖了。” 几人都是一头雾水，刚想再次回到荒村，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荒村凭空消失了，原本村落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半块完整的土地，里面的俑兵肯定也随之灰飞烟灭。 这里发生了什么，看来只有这位“先生”知道了。 “不用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我去卖车了。” 几人知道他的话满是破绽，却也找不到哪里不对劲，显得荒谬而合理。 “村子已经没了，你们准备对付的东西自然也没了，请回吧。” 花都“先生”背着手慢慢踱步到夕颜面前，半脱下墨镜看着她。 “今晚你有一劫，躲避是没有用的，它迟早会来。” 夕颜猜到了大概，那就是今晚尘埃组的刺客就会找上门来。 “不过不用担心，小小劫数，你们几人可以轻松化解。我想说的重点是......对你没有意义的东西，就没必要夺过来了，有时候拥有某些人，比拥有天赋更加重要。” 吴阡夜和林宫羽听得云里雾里，夕颜却将他想表达的意思了然于心。 “谢谢你，先生，我谨记你的建议。” 中年男人重新戴上墨镜，刻意使自己的目光避开了吴阡夜，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之中，他才抬手轻拭额角的汗滴。 “那种级别的灵魂，是看一眼都受不了的程度吧......以后还是不要接触了。” ...... “先生”没有了车，自然无法再送几人回去，于是他先行告退，三人也只得再想办法回事务所。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再次呼叫代号S，由他将众人带回圆桌，再通过圆桌回到事务所。 可是吴阡夜和夕颜不想一直麻烦人家，万一其他的叛离者碰到了更紧急的危险呢？ 而且这样滥用“救护车”也会给新人留下不好的示范，要是哪天代号S气到罢工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先生”给夕颜留下的警告。 这次的劫数不要去躲，而是去面对，与其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那一劫在未知的时间降临，不如在已知的将来把它化解。 首先是确定了花都有尘埃组的刺客，其次是有了“先生”的提点，他们确定那些刺客今晚就会行动。 敌在暗我在明，这一隐患，不如早点清除了好。 第222章 尘埃的行动 “我说，你当真记不得我了？” 夜晚七八点的花都，夜色渐浓，路上的行人已十分稀少。 蓝发少女走在吴阡夜和夕颜的一侧，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 吴阡夜无奈地摊手，记不得就是记不得了，现在再怎么努力也难回忆起来，毕竟这段回忆早已丢失，夕颜也并不在场。 好在他脑海里还有个可以引导他的灵魂，【海尊】任海流还记得当时的事情，大致都给吴阡夜讲了一遍。 少女不太甘心，吴阡夜此时心不在焉地答道： “好好好，想起来了哇，当时击溃恶魔可真是多亏了你那一下啊！” “嘿嘿，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叛离者前辈的指点我也做不到那种程度的攻击......” 吴阡夜的心思全放在了夕颜的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敢些许放松。 “先生”所说的劫难今晚会降临，于何时于何地都尚且未知，他已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夕颜看出了吴阡夜的忧虑，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不用这么紧张，阡夜，先生说这次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了走路一蹦一跳的林宫羽。 “宫羽同学，我记得你之前是规范员吧，现在......” “现在不是喽，加入叛离者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想到我爹那个老古董居然同意了。你看现在的我多自由啊，再也不会被那些官僚形式主义束缚了...... 我爹还跟我讲过叛离者以前的事迹，能跟你们这群怪咖混到一起，想来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呢。” 吴阡夜和夕颜没有多言，毕竟他们也才加入不久，以前的那些事迹与他们无关。 三人在安静的空气中走了片刻，行至花都的一处暗巷的巷口，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并不认识回事务所的路，走了这么久完全是漫无目的。 “小问题，我感知一下周围的鸟类就行了，它们自带导航也许就能领我们回去。” 夕颜的灰眸闪出微光，下一刻睁大的美眸定格于深邃的黑夜之中。 “看样子他们已经行动了。” 夕颜用【御兽】的精神力感知着，发现自己的四周，小巷的墙头、树丛的枝头以及电线杆上都停满了数不清的乌鸦。 目前已知刺客的能力就只有操控乌鸦，这种异常的大规模聚集绝对是尘埃组刺客所为。 至于黑暗中还藏着怎样其他的危险人物，都不得而知，暗巷口的三人都停下了脚步，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 “吴阡夜......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先想办法带宫羽离开。” 夕颜还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叛离者的新人若是因她而受到伤害，她心里会很过意不去。 她扭头说道，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不安的感觉突兀地袭来，上次吴阡夜悄无声息的消失，还是【失联】恶魔的手段。 这次对手的能力，也许比想象中的棘手。 夕颜暂时取消了【御兽】，操控乌鸦的人还没有露面，她决定试探一下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再想办法将其逼出。 嘎———！ 尖锐难听的鸦啸划过夜空，数十只乌鸦极速朝着夕颜的方向俯冲而去，猩红的双眸在晦暗的街头拖曳出淡淡的轨迹。 夕颜手中【具象】出长剑，银光乱舞之中挽出剑花，将袭来的几道黑影迅速斩灭，零星的黑羽花瓣似的飘洒一地。 对付这种生物夕颜毫不费力，但她却愈发警惕起来。 因为以这种手段进行攻击绝对无法伤及她，也就说明了对方并没有指望就凭这些乌鸦来完成刺杀。 乌鸦只是一个干扰，真正的杀器还未显露，想要她命的人还躲在暗处，而吴阡夜还生死未卜。 夕颜没有时间过多思虑，下一轮的攻击就接踵而至，不绝于耳的不祥叫声伴随着盘旋的身影扰得夕颜心烦意乱。 她【具象】出手枪，稍加瞄准将它们尽数击落。 但【具象】并非无所不能，首先它要求能力发动者对于想要出现的事物有足够的了解，其次便是存在时间有限，时限与事物的复杂程度呈反比。 以她现在的境界，手枪与刀刃可以存在八秒左右，她在应对袭击的同时不得不分心催动精神力发动。 而在高强度的刺杀之中，短短几秒足以致命。 夕颜的其他能力，包括【加速】【压缩】，在未触及对方之时无法起作用，为了引出对方，【御兽】也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又是一轮飞袭，夕颜挥剑斩杀，却在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剑身还未触及乌鸦，它们却接二连三地凭空爆炸，眼前蒙起一片血雾，点点血珠在将要落地之时停滞于半空。 血水化作无数利刃，以可怕的速度呼啸而去，夕颜堪堪躲避，没有受伤。 但随着爆裂乌鸦的数量越来越多，空气中很快就充斥着鲜血，在半空慢慢成形愈发锋利，无一不是致命的武器。 嗖——！ 数量惊人的血刃划过，夕颜本准备发动【加速】以闪避，却惊讶地发现血刃在她的面前急刹般地停了下来。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示弱，然后往身后的巷子跑，他们丢失了视野就会出来找你了......只有两个人的气息，而且就在不远处。” 身后漆黑的夜色中空无一物，她终于明白吴阡夜去了哪里。 在她开口之前，吴阡夜就发动【夜隐】拎着林宫羽跑出了一公里开外，显然也是不想将她牵扯进来。 “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去吧，我们有事情要处理。” “喂，你干嘛，不把我当自己人啊。” 林宫羽还想骂几句，却发现男人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黑暗，再也无法察觉。 此刻，血刃在吴阡夜【液驭】的作用下定格于半空，随后完美避开夕颜，沿着她的轮廓接连发射出去。 只有几支血刃在接触她的皮肤之前就瞬间化开，营造出她被击中受伤的假象，实则毫发无损。 夕颜立刻转身跑入暗巷，在地面留下连串的血滴，在一个拐角过后发动了【压缩】使自己缩小数倍，彻底不见踪迹。 也不出吴阡夜所料，一男一女很快现身，顺着血液的痕迹快步跑去。 二人皆穿着黑色西装，女人手持凝固的猩红刀刃，男人的肩头则栖息着一只硕大的黑鸟。 “刚才看到她已经受伤了，快去找找。” 两人对视一眼，流露出的复杂神色难以形容。 第223章 别无选择 尘埃组，静脉的机密第四组，暗中组建，渗透生活，无孔不入，至死方休。 作为函夏最为权威的委托机构，静脉对待叛逃人员有两种手段： 第一种，若是叛逃人员实力一般，对组织无法构成太大威胁，静脉会发布组织内的悬赏通缉，让月光组的杀手自发追逃，活捉后交给组织处理，领取赏金。 放在两年前，活捉回来的叛徒都由夕颜负责行刑，毕竟她的【掠夺】可以在杀死对方后夺取能力，对组织来说算是一种能力回收，这也是她刽子手称号的由来。 具备多项能力的杀手脱离组织，静脉自然也会将夕颜列为悬赏对象。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她离开组织的两年后，静脉专门针对月光组的杀手进行了洗脑，使他们对组织有着绝对的忠诚。 几个月前的南海列车事件中，前来刺杀夕颜的两个杀手就是被严重洗脑的那一批，所以任务失败后，面对夕颜会毫不犹豫地自裁，为组织献出生命。 也正是因为此次事件，让组织对夕颜的危险性评估更上一级，达到了派出尘埃组刺客的地步。 这就是第二种手段，不同于月光组的自发刺杀领赏，尘埃组的刺客直接听命于上级。 他们日常不接受委托，而是以平庸的身份潜伏于目标的身边，直到组织指派才会开始行动。 静脉会专门挑选那些无依无靠，身世悲惨的孩子培养为刺客，为使他们绝对服从，手中必然握着比他们性命更加重要的把柄。 尘埃组对于静脉来说，就是任由摆布的棋子，用之即弃的一次性物品。 花都的两位尘埃刺客，聂薇和陆北温，就是如此。 陆北温来自函夏西南偏僻而封闭的山村，父母双亡，与他的妹妹陆楠相依为命。 他三岁时觉醒名为【纵鸦】的天赋，恰巧这个封建迷信的小村视乌鸦为祥瑞，他则被称为神童，在村中小有名气，生活也在邻里的支持下得以维系。 他最大的目标，就是走出这个山村，在异能的乱世闯出自己的天地，让自己的妹妹和乡亲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陆北温十岁那年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屠村事件，唯二的幸存者只有他和他的妹妹。 而陆楠也在不久后患上了尚未命名的新型疾病，哪怕以【济世】的手段都无法治疗，基本被宣判死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静脉找上了他，将他收编为尘埃的刺客，许诺帮他的妹妹寻求治疗之法。 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在组织需要的时候，献出他的生命。 如今陆楠正在碧空府接受着顶尖技术的治疗，在静脉的监视之下，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 聂薇的情况则与他完全不同。 同样是函夏某个角落的偏僻山村，聂薇唯一的依靠是她的母亲。 母女二人在村里的生活并不好过，不仅饥寒交迫的日子是家常便饭，还要忍受来自村霸的欺负与侮辱。 当聂薇觉醒了【纵血】的天赋，更是被村中愚民当作不祥的妖女，差点被活活烧死。 静脉恰巧救下了聂薇，并让她在他们的注视下，将整座村子的仇人屠杀殆尽。 聂薇的母亲对于静脉的到来并不知情，误以为女儿早已被害，精神受到打击，悬梁自尽。 聂薇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与母亲再见一面，好好道谢，感谢她当年的养育之恩，哪怕只是个道别她也接受。 静脉许诺为她寻找魂系天赋能力者，帮她召唤亡魂或是沟通冥界。 而组织对她的要求，则是完成一次刺杀任务。 只是令陆北温和聂薇两人都绝望的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目标就是那个曾经在组织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三年前的最强杀手，负责处刑叛徒的刽子手，掠夺他人能力的魔女。 他们对于这次任务心里并无把握，但他们没得选。 也许是太久以常人的身份潜伏于日常生活之中，他们的内心都出现了极大的动摇。 若没有这样一个危险的目标，他们也想像普通人那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但此时的碧空府，插着呼吸机的少女周围正站着数位黑色西装的暴徒。 一旦两人有逆反组织的行动，陆北温的妹妹将立刻一命呜呼，而聂薇也会失去了却夙愿的机会。 魔女刽子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在两人看来，他们之间的差距，宛如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算魔女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他们，静脉也绝不会放任两人安稳地活在世上。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唯有一死。 此刻，魔女夕颜消失于暗巷的拐角，两位刺客正步履匆匆地跟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每一下却都在强烈刺激着两人的心脏。 他们早就料到这次的任务注定会失败，但别无选择的两人只能放手一搏。 违抗静脉的命令，只会让他们死得更惨。 “二位，是在找我吗？” 随着清晰的脚步声，黑发少年的身影从黑暗中勾勒而出。 两位刺客紧急后撤一大步，聂薇左手持血刃，右手在空气中轻盈地点着。 她操纵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化作几十根猩红尖刺直指吴阡夜的躯体。 黑发少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身影瞬间融入黑暗。 而刚刚射出去的血刺，随着距离的增加速度愈发缓慢，最后竟重新化为血珠悬在了半空，最后气化消失。 两位刺客此前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但没想到他的手段会如此离奇，还以为他临阵脱逃了。 “很遗憾，我的概念在你之上。” 鬼魅般的身影再度勾勒而出，聂薇与陆北温看到对方的那一刻，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黑发少年眼冒红光，两人的面孔在猩红的照射下只剩下惊骇的表情，内心深处是对暗夜天生的惧怕。 他们失去了片刻的行动能力，漆黑的夜色中又冲出了数根黑色锁链，自上而下将他们的四肢牢牢捆住。 他们早该意识到，能与魔女混在一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男人眼中的红光照射着他们，黑链紧锁着他们，陆北温肩头的硕大乌鸦都违抗了他的意志，飞向了天际。 没过多久，魔女夕颜毫发无伤地走到了黑发少年的身边，二人彻底放弃了抵抗。 夕颜熟练地从两人的身上搜出了专属于静脉的徽章，那在紧要关头用于自杀的道具。 可她只是端详了一会，随后看向两人的目光带着怜悯与共情。 第224章 放过与请求 两位刺客料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内心纵有万般无奈和不甘，失去行动力的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陆北温低垂着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低沉的男声传来： “你杀了我吧......你不动手，我们两个就会一直纠缠你，直到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他身旁的聂薇沉默不语，已经红了眼眶。 他们的悲惨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夕颜攥了攥手中的两枚蝴蝶形静脉徽章，暗自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不，我不会杀你们......我也是看到你们的徽章才明白，我们的处境或许是相同的。” 两位刺客不解，在影链的束缚之下勉强抬头望着夕颜，大概明白了问题应该就出在徽章上。 “你们，多久没有回组织了？” 他们仍然不理解夕颜这么问是何意，但眼下除了如实回答也没有其他办法。 “作为刺客完成培训后，我们就从未回过组织，大概有二十年了吧......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受命潜伏在花都，这个徽章也是那个时候上级发下来的。” “嗯......时间基本对的上，你收到徽章的那年，是我正式成为月光组杀手的时候，你们俩的这个徽章，都是我亲手做的。” 夕颜从两位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徽章，是她注入过【掠夺】之力的毒药徽章，而不是她脱离组织后，她所了解到的那种炸药徽章。 夕颜被静脉认定为叛逃，组织自然清楚她掠夺能力的手段，将原本的毒药全部更换为了没有精神力留存的炸药，为的就是防止自杀成员的能力落入她手里。 她向地上的两人进行了解释，只见他们本就愁眉不展的面色更加沉重。 “你的意思是......” 聂薇的语气都带着一丝哽咽。 “我的意思是，你们早已是组织的弃子，所以他们放任你们的能力被我夺走也无所谓。作为尘埃的刺客，你们的正面能力比不上月光的杀手，忠诚度也比不过那些被洗脑过的成员。 你们的存在，对于静脉早就失去了意义，他们也许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将你们二人也一并清理掉。” 夕颜语气平静，但字字诛心，聂薇和陆北温面面相觑，呼吸都开始沉重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杀手来取我性命，你们二人不过是被安排了一个无谓的牺牲。” 地上的一对男女将头深深低下，身子在止不住地微颤。 思索良久后，他们发现夕颜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组织真的重视他们，指望他们，不仅会将二人的徽章换为特制的炸药，更会将夕颜的详细能力与信息一并发来。 但这次的行动，只有一个简单的命令，是通过飞鸽传书送来的： 魔女现身花都，尽快完成刺杀。 除了这一句话以外，没有给他们二人任何有用的信息，也导致他们对于夕颜究竟有怎样的实力一概不知，只有一个模糊的传闻。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这次行动注定无法成功。 夕颜的【御兽】与吴阡夜的【液驭】，概念完全在【纵鸦】与【纵血】之上，能力是完全碾压两位刺客的存在。 夕颜不知道静脉目前掌握了多少她的最新信息，但如此草率地就让两位刺客行动，明摆着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对于静脉来说，最好的结果是刺客与夕颜同归于尽，次之则是刺客成功刺杀夕颜，再不济就是夕颜清理了两个刺客，不论怎样都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怎么会这样......那我的妹妹......小楠......” 陆北温开始一个劲地喃喃自语，失神地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如果我对组织已经没有用了的话，那小楠她......” 陆楠的治疗完全由静脉组织出资，并全程在他们的监视之下，陆北温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见两人都即将陷入崩溃边缘，夕颜让吴阡夜松开了【暗武】的影链，在这种情况下，两人不会再对他们不利。 并且吴阡夜的【夜惧】还在持续发动，黑暗中的他们内心的恐惧将被无限放大，内心的情感将变得脆弱而敏感，以至于毫无斗志。 “组织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你们这次行动的成败与否吧，所以派其他组织成员到这里来查看情况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我不杀你们，在他们得知具体的情况之前，你们还是有机会好好活下去的。” 两人看向夕颜的表情，带着莫大的质疑与难以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们？我们可是来杀你的，再者，你怎么帮我们？我们承认你确实很强，但与你为敌的，是整个静脉......” “我需要同伴，你们加入静脉的时间比我长，对于隐秘的尘埃组肯定也有更多了解。当我父亲在永明事件中失踪以后，我就做好了与他们作对的准备。 所以我不杀你们，与其说是放过你们，不如说是我对你们有个请求。 我请你们，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我弄清楚真相，直到我回到静脉的那一天，直到我将畸形的旧制推翻......我希望那时，能与你们再见。” 夕颜选择这么做，一方面原因是为了在静脉中有个照应，能够更加了解这个变化巨大的组织，另一方面，则是花都偶遇的“先生”的那一番话。 她相信玄学，更相信那玄学中可以窥探未来一角的特殊群体。 “你们想好的话，请来月光事务所找我吧，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这次行动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夕颜留下最后的话，转身与吴阡夜离开，只剩一对头发凌乱的男女在暗巷中瘫坐不起。 “北温，我们......”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两个刺客完全有机会趁此时机背后偷袭，但不知怎的，他们彻底丧失了刺杀夕颜的欲望。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相信她......我们早就别无选择了不是吗，现在有了新的机会......” 直觉告诉他们，魔女夕颜并没有那么简单。 失魂落魄的两人，互相搀扶着从暗巷中走出，走向花都街头昏黄的路灯。 第1章 极夜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女孩背着手，歪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男生。 男生似乎没有听到，凌乱长发下的灰色瞳孔只是愣愣地看着远处的残垣断壁。他脸色苍白，明显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身上原本漆黑的袍子也早已褪色。 是啊，他在这里干嘛呢？ 放眼望去，方圆百里皆是废墟，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地震。 无垠的废墟之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活物。 不过，她又在这里干嘛呢？ “你好，我叫夕颜。” “…夕颜” 女孩对着男生无神的双眼挥了挥手，他这才有了点反应，抬头看了眼面前二十岁出头的女生。 她一头披肩长发犹如夜一般漆黑，两绺卷发垂在脸旁，穿着一身黑色衬衣。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她像纸一样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双清澈的淡灰色瞳孔，看向这双大眼睛，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底。 日暮时分，苗条的白皙少女站在狰狞的废墟之中，夕阳使她的脸有了一丝血色，一种诡异的美感。 男生看着她的脸，又出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呀？” 看着木头一样的少年，女孩并没有丧失耐心，对她来说，在本该无人的地方，碰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少年，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我……”男生陷入了思绪。 他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醒来之时就身处一座陌生的神庙，大殿的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上满是早已干涸的斑驳血迹。 他似乎并没有觉得害怕。 神庙大殿中央是个破败不堪的神像，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往事，关联着他的记忆，但现在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走出神庙，满目昏暗，他凭着本能和直觉下了山。 山下是一座城镇，他从告示牌上得知，这里名叫极夜城。 城市很符合它的名字，黑得夸张，终日不见一丝阳光，天空被夜幕笼罩，甚至家家户户都没有灯光透出来，这让他有一种感觉，整座城像是死了一样。 现在也许是深夜或凌晨？压抑的氛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此地不宜久留。 男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诡异城镇的，而此时更让他感到奇怪的事发生了。 极夜城的范围外，是一轮高悬于天空中央的烈阳，这清楚地告诉他，现在的时间是正午时分。 他恍惚了。 太阳出现得太突然了，感觉瞬息之间就闪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丢失了很多记忆，但他记得继续往东走，可以到达一个更加适合生存的地方，与极夜城相对的，它的名字叫永明城。 永明城，顾名思义，是永远在光明之中的城市。 发达的科技使这座城市拥有了整个国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造太阳，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它的繁华与发达吸引着五湖四海的人前来逐梦，他们都憧憬自己在这里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走了很久很久，在写着“永明”两个字的路牌下停下了脚步，随即震惊得再也迈不开腿。 没有印象中的繁华都市，映入他眼帘的，只有无尽的破败，无垠的废墟。 他在永明城看到了夕阳。 一颗红色的火球血染无边的天空，似乎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剧，建筑的残骸像在挣扎的残肢一般狰狞，如今的永明城，简直是一片血色墓场。 永明城，永远失去了光明的未来。 他再一次恍惚，昏迷的时间远超他的想象。 现在的他有太多事情想不起来，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太阳能够回答他的疑惑吗。 没人能解开他的疑惑，隐痛占据着他的头颅。 “你没事吧？” 一句甜美的女声又在耳边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映在他灰色眸子上的，是一张看着人畜无害的清秀面孔，夕颜把脸凑得更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 “没事……我叫吴阡夜。” 他的名字，是他醒来后少有还记得的东西，但他刚说完，便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点多了。 一个女生独自来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也是很可疑的事情，她来这有什么目的，她是什么身份，以及她对自己是否会产生威胁，都尚不明确。 记忆还未恢复，独自面对一个陌生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更谨慎一点。 他往后退了一点，眼前的女生离自己实在是太近了，对方的实力不详，如果突发变故，吴阡夜并没有把握能够很好地应对她。 “阡夜，好有个性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哦。” “哈哈，我也是。”吴阡夜讪笑道。 很高兴认识我？有多高兴？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点奇怪。 “不过，你一个女生到这里来干什么呢？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吧。” “我来这当然是有自己的事情啦。在这个已经毁灭了三年的死城还能看到一个活人，真的是让我很惊喜呢。” 夕颜带着迷人的微笑，回答似乎也充满着戒备。 已经三年了吗？吴阡夜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繁华的都市，这说明这座城市是在他昏迷期间毁灭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只觉得有一个尖锐的，冰冷的细长物体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夕颜手握一把纯黑色十字架形状的细剑对着吴阡夜，他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拿出武器的动作，仿佛这把剑，是凭空出现的。 “所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夕颜的眼神冷峻了起来。 “永明城以及离它最近的极夜城都在三年前毁灭了，附近几十公里内再无其他城镇，别再装傻了。” 吴阡夜很清楚她的意思，既然两座城都已不在，那他就不可能是附近的居民，他特地来到这里，必定带有什么目的。 让他惊讶的是，原来自己醒来的极夜城也早已荒无人烟了，难怪寂静如死城。 但事实就是如此凑巧而离谱，吴阡夜莫名其妙地在极夜城醒来，并且碰巧来到了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对方解释。 这时，夕颜从怀中拿出一枚黑色蝴蝶状的徽章，一只“锋利”的蝴蝶。 “还认得这个吧。” 吴阡夜看到这个东西，脑袋隐隐作痛了一下，但现在的他，确实认不得这是什么。 第2章 交易与天赋 夕颜掌中那枚小巧的徽章，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枚蝴蝶形状的徽章……这是什么？” 吴阡夜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像一根细针，试图刺破他记忆深处厚重的迷雾，却只带来一阵尖锐而徒劳的刺痛。 他同样渴望答案，这标志性的图腾，绝非寻常之物。 “我并不认识这个。”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夕颜审视的灰色瞳孔，声音带着被逼至绝境后的平静沙哑。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确实是在极夜城醒来。至于目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失忆了。” 脖颈处，那柄黑色细剑的剑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眼前女人的致命危险。 他只能维持这不卑不亢的姿态，这是他在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尊严。 夕颜的视线紧紧锁住他灰色的眼眸深处。 时间在废墟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许久，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眼底飞快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是困惑？是失望？还是…… 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手腕一翻，那柄致命的细剑如同变魔术般凭空消失。 紧绷如弦的杀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羞涩的局促。 她苍白的脸颊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吴阡夜惊愕的目光。 “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与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你说的是实话。” 刚才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欸？” 吴阡夜彻底愣住了，这转折来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仿佛一脚踏空。 “你这就……相信我了？” 难道她真会读心？ “嗯……” 夕颜轻轻点头，重新看向他，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澈，但那份锐利的锋芒似乎柔和了些许。 “不瞒你说，我的‘天赋’之一，便是【测谎】。” 天赋？测谎？ 这对吴阡夜来说，又是两个砸入混沌脑海的新概念，激起层层涟漪。 “如果你说谎了，那刚才的那柄剑，就已经刺进你的喉咙了。” 一股寒意爬上吴阡夜的背脊，皮肤下的冷汗悄然渗出。 如果刚才他有一丝狡辩或隐瞒，此刻恐怕已是废墟中一具温热的尸体。 他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坦诚，虽然这坦诚源于无处可逃的无奈。 然而，这坦诚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对自己失去的这几年记忆，对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特别是对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女，都开始滋生出一丝探究的欲望。 或者说，是生存本能驱使下的好奇。 “夕颜小姐。” 吴阡夜的目光越过夕颜的肩膀，投向天边。 夕阳的最后一丝金红正被深邃的墨蓝贪婪吞噬。 “夜晚就要来临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紧绷的神经得以稍许放松，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悄然弥漫。 夕颜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废墟之外，天空正上演着光与暗的盛大交替。 “是啊，夜晚就要来临了。” 夕颜轻声重复，秀气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过夜，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猛兽的獠牙之下。 她来到这座化为焦土的永明城，本是为了寻找某个至关重要的答案，却一无所获，除了…… 眼前这个失忆的青年，身上似乎缠绕着无数谜团。 她不想让自己白来一趟。 吴阡夜那面对威胁时异于常人的冷静，甚至他失忆的状态本身，都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蕴含着某种可能性。 虽然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但夕颜相信，加以正确的引导和利用，或许能成为她达成目的的关键钥匙。 夕颜的目光再次落在吴阡夜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少了审视，多了几分评估和深藏的算计。 那目光带着另一种让人不安的穿透力，仿佛在掂量一件工具的价值。 “呃……你这是什么眼神？” 吴阡夜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 夕颜似乎意识到自己把心思写在了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的微笑。 但这笑容如同精心绘制的面具，弧度完美，却缺乏真实的温度。 “做笔交易吧。”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脆。 “交易？我身无长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给你。” 他摊开手，示意自己的一无所有。 “那你就把人交给我呗。” 夕颜的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我帮你找回记忆，你乖乖跟着我，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的话语含糊其辞，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让人捉摸不透。 吴阡夜一时语塞，只觉得这说法云里雾里。 “你要找什么东西？” 他追问，试图拨开迷雾。 “保密……但是，绝对与你的记忆有很大关联。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她巧妙地抛出一个诱饵，将他的需求与自己的目的紧密捆绑在一起。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筹码还不够有分量。 白皙的掌心一翻，一把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凭空出现。 她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抚过冰冷的刃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随后，那双含笑的眸子再次看向吴阡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吴阡夜背后刚刚干涸的冷汗似乎又要沁出。 由于失忆，他完全不清楚夕颜口中的“天赋”是否也潜藏在自己这副躯壳之内。 这种东西，似乎是这个陌生世界人类赖以生存甚至掌控命运的基石。 而他，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之辈。 若夕颜此刻心生杀意，他绝对凶多吉少。 仅凭她能凭空召唤武器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的不凡。 这笔交易，他似乎别无选择。 莫名其妙地醒来，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对它的规则与格局一无所知，如同盲人行走于深渊边缘。 吴阡夜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 他需要一个引路人，更需要找回那遗失的过往，那是他存在的锚点。 那就相互利用吧，交易的本质，本就如此。 他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觉悟。 吴阡夜沉思片刻，目光沉静地迎上夕颜那双淡灰色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后者也正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成交。” 两个字，干脆利落，带着尘埃落定的决然。 夕颜嘴角终于浮现出带着得逞意味的笑意，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那就一块走吧，我的车停在附近。” 吴阡夜沉默地跟上夕颜的脚步，来到废墟边缘。 一辆线条流畅的漆黑轿跑静静停泊，在尚未完全黑透的天色下，光洁的车身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微光，隐隐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气息。 他不认识这车的品牌，但那犀利而充满力量感的造型，与四周破败荒凉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契合着夕颜身上那种冷冽又暗藏锋芒的气质。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吴阡夜心中暗忖，这女子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恰当地说，有种大佬气质。 …… 天幕彻底被浓墨浸染。 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只有轿车刺眼的远光灯撕开厚重的黑暗，像两柄孤独的光剑。 公路两侧是无垠的荒原，在夜色中延展成一片起伏的暗影。 耳边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的呼啸。 夕颜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吴阡夜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纵有千般疑问堵在喉间，却不知从何开启。 他伸手，拧开了车载收音机的旋钮。 “滋啦……滋啦……” 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烦躁的雪花杂音。 “看来你忘记的东西，真的挺多的。” 夕颜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单调的噪音。 “嗯？” “四十多年前的那场全球性大地磁暴，已经彻底摧毁了地球上几乎所有的无线电通讯网络，一直持续到现在。无法修复。”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人类之中，开始陆续有人觉醒了‘天赋’。” “这样啊，四十多年前的话……” 吴阡夜自顾自地思索着，试图在空白的记忆里找到一丝线索，却徒劳无功。 他转头，看向夕颜被窗外流动的黑暗勾勒出的剪影。 “今夕是何年？” 这个问题问出口，带着一丝荒诞的穿越感。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夕颜居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摇头晃脑，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腔调吟诵起古词。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都忍不住牵起嘴角，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驱散了片刻的沉闷。 “今年是2045年了，穿越人。” 她开始有些怀疑身边这个男人并非简单的失忆，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穿越者”。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种情况虽不常见，却也并非天方夜谭。 毕竟，对方目前保留的记忆碎片，比她预想的还要稀少得多，几乎像个刚降临此世的空白灵魂。 吴阡夜内心深处，竟也隐隐认同这个荒诞的念头。 一次昏迷，竟能将过往冲刷得如此彻底吗？ “可以给我讲讲，‘天赋’究竟是什么吗？” 他迫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对认知空白的焦虑。 了解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是他生存下去的第一步。 好在夕颜此刻似乎心情不错，并不嫌他烦琐。 她耐心地解释着： “‘天赋’，顾名思义，就是上天赋予某些人的特殊能力。1999年是个关键节点，我们所在的国家——函夏，正式向世界公布了这一概念的存在。自那以后，人们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的异常并非疾病或幻觉。” “当然，体质各异，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获得天赋，这样的人被称为‘钝根’。” “‘天赋’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有人能与自然元素或特定事物产生共鸣，借取它们的力量；有人能获得远超常人的特殊体质，力大无穷或迅捷如风； 还有人则能掌控来源不明、近乎神迹的超自然力量……它们是与生俱来的烙印，理论上，一个人自呱呱坠地便拥有使用它的潜质。 只是大部分人，都需要一个特定的契机，在某个特殊的时刻，才能真正觉醒这份力量。” “你还记得你的‘天赋’吗？” 夕颜再次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陷入沉思的吴阡夜。 对他来说，这短短时间内接收的信息量其实算得上庞大。 但好在他那混乱的大脑似乎拥有极强的韧性与消化能力，反而在高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我不太清楚。” 他摇摇头，如实回答，记忆的迷雾依旧浓重。 随后，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被吴阡夜再次关闭的收音机残留的寂静在蔓延。 这时，他能清晰地听到夕颜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车内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香味，像是某种冷冽的花香，又带着一丝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 这气息莫名地让他感到一阵安心，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如同温柔的潮水，悄然将他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喂，我们到地方了。” 夕颜的声音将他从朦胧的睡意中温柔地唤醒。 第3章 诡店 不知行驶了多久，轿车最终在荒原公路边停下。 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无垠的黑暗中，像被遗忘的方碑。 吴阡夜推门下车，目光扫过四周。 平坦的荒原在夜色中延伸至视野尽头，唯有这座旅店突兀地扎根于此。 四四方方的结构，纯白的墙体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意，漆黑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眶。 旅店大门上方，“大强旅店”四个字幽幽地散发着惨绿色的光晕，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怕不是个黑店。” 他心底的警铃无声作响。 “夕颜小姐，这是哪里？”他转头询问。 然而夕颜仿佛没听见，径直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身形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茫然四顾，目光在浓稠的夜色中搜寻。 “吴阡夜，你去哪了？”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在你身后啊！” 吴阡夜提高了音量。 夕颜毫无反应，依旧徒劳地扫视着空旷的四周。 吴阡夜眯起眼，仔细观察片刻。 她似乎真的听不见声音，也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夕颜的手腕。 “见鬼！” 夕颜猛地一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刚才躲哪去了？” 吴阡夜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心底竟掠过一丝奇异的兴奋，一个猜测迅速成型。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天赋”？ “夕颜小姐。” 他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了。” 看着她疑惑的神情，他卖了个关子。 “晚点再细说。不过，你不觉得这地方……有点怪吗？” 夕颜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歉然的神色： “我太累了，得先歇会儿。为什么这条公路……死活都开不出去啊？”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白布满血丝。 显然，她独自驾驶了远超预估的时间，而吴阡夜在副驾的沉睡让他此刻毫无倦意。 望着少女强撑的憔悴模样，吴阡夜心头一软。 罢了，就在此落脚吧。 即便有变故，以他此刻的清醒状态，尚能应对。 况且，他也想借机验证那个关于“天赋”的猜想。 “大强旅店”的绿光招牌下，两人推门而入。 “欢迎二位客官！” 一个瘦削得如同纸片人的男子从前台后探出身，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细小的黑色瞳孔在深重的黑眼圈里滴溜溜转着。 “我是老板，姓贵。哎呀，今儿小店生意火爆，就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了，二位……还能将就吗？” 他搓着手，佝偻着背，惨白的脸上笑容透着说不出的猥琐。 吴阡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自称贵老板的男人，心头的不适感更甚。 但身旁的夕颜几乎站着就要睡着，对此毫无反应。 “本店不用登记，直接入住就行，房钱明早再结也不迟。” 贵老板呲着一口白得晃眼的牙补充道。 处处透着古怪……吴阡夜的眉头越拧越紧。 夕颜已经困得意识模糊，身体不自觉地倚靠在了吴阡夜身上，显然没有任何异议。 吴阡夜暗忖自己无需睡眠，守一夜便是。 两人点头应下。 贵老板殷勤地引着他们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尽头的一间房门前。 “祝二位好梦，嘿嘿。” 他留下这句话，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 但吴阡夜却清晰地“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墙壁的纹理、家具的轮廓、床上夕颜均匀的呼吸。 即使闭着眼，周遭也如同白昼般清晰。 他忽然想起什么： “夕颜小姐，你之前说最近的城镇不过几十公里，可看你这样子，感觉开了远不止这点路啊？” 回应他的只有夕颜沉沉睡去的均匀呼吸声。 “真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里。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与沉寂。 吴阡夜在沙发坐下，闭目养神，神经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夕颜在床上已沉入梦乡，呼吸声昭示着她透支的疲惫。 而吴阡夜的脑中，正飞速梳理着这间旅店的重重疑点： 几十公里的路为何开不出去？ 荒原路边为何“恰巧”出现这孤店？ 杳无人迹之地何以“生意火爆”？ 偏偏只剩走廊尽头的房间？ 最关键的，以夕颜的冷静果断，面对如此多破绽，怎会毫无警惕？ 那老板的恶意，几乎写在了脸上。 这个夜晚，他绝不能松懈。 绝对的寂静中，一丝不和谐的气息悄然侵入。 “嗯？怎么只有一个女人在这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门并未开启，却仿佛有“人”穿透了墙壁。 而那个进来的“东西”，似乎也完全感知不到吴阡夜的存在。 吴阡夜依旧闭着眼，但“视野”中，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正悄然靠近夕颜的床铺。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无声地站了起来，蓄势待发。 “不管那么多了，嘿嘿，” 那白影搓着手。 “很久没遇到这么水灵的姑娘了，嘿嘿……” 白影越靠越近，贪婪的目光黏在夕颜沉睡的曲线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馨香似乎让他更加亢奋。 “嘿嘿……” “原来是个色鬼……” 吴阡夜心中冷笑。 “夕颜小姐，看来你要遭殃了。我……要不要插手呢？” 他暗自叹息，终究无法袖目旁观。 白影伸出枯瘦的手，探向床上毫无防备的夕颜。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吴阡夜动了。 他如鬼魅般欺身至白影身侧，对方毫无察觉。 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扼住那细瘦的脖颈，右手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狠狠扇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白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扇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倒退三四米。 “我草！什么时候……”白影惊骇出声。 话音未落，啪！ 又是一记更狠辣的耳光精准命中，白影直接被扇倒在地，身形一阵扭曲，褪去了虚幻的白光，显露出实体—— 正是那猥琐的贵老板！ 在贵老板惊骇的视野里，吴阡夜如同从黑暗中凭空凝结，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而当他惊惶后退，试图融入阴影时，对方的身影却又诡异地消失了！ 贵老板彻底慌了。 这两巴掌力道沉猛，不亚于职业棒球手的全力挥击。 他感觉口腔里几颗牙齿开始松动，鼻腔内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 “不应该啊……”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挣扎着爬起，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我这明明已经是强化过的肉体……”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砰！ 贵老板根本来不及反应，吴阡夜的拳头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被打得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地，鼻血喷涌而出，几颗带血的碎牙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老子手上几十条人命，还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贵老板挣扎着，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妈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受我的影响？！” 他颤巍巍地试图撑起身子，刚起到一半，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果然是个黑店，老板。” 吴阡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4章 事务所 指骨传来的轻微刺痛感尚未散去，吴阡夜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方才的攻击并非全凭蛮力。 当他的拳头没入黑暗，一种沉潜的力量便如潮水般涌遍全身，与他的意志共鸣。 这力量支撑着他，让他敢于直面这诡异的黑店老板。 “这就是……天赋吗？” 他低语，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他攥紧贵老板的衣领，将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惨白面孔提到眼前： “你的能力，跟‘鬼’脱不了干系吧？那条永远开不出去的公路，是鬼打墙……刚才那白影，是想上身？” 记忆虽如断线，这些杂驳的知识却意外地沉淀在脑海深处。 “客官……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贵老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细小的眼珠在深重的黑眼圈里骨碌乱转。 “小的对这位姑娘绝无歹意，就是……就是想看看她睡得安不安稳……”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乍现！ 枯瘦如柴的双指如毒蛇般猛地刺向吴阡夜的双目！ 然而，指尖离目标尚有寸许，却硬生生僵在半空。 恐惧。 纯粹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 面前这青年，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煞白的面容在阴影中宛如勾魂的阴差，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比他这装神弄鬼之人更像真正的恶灵！ 贵老板第一次尝到了源自骨髓的战栗。 “这么喜欢当鬼……” 吴阡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成全你。” 扼住咽喉的手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贵老板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瞳孔瞬间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四周骤然刮起一阵阴冷的怪风。 旅店的白墙、漆黑的窗、幽绿的招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融。 浓稠的黑暗褪去，刺目的天光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已是白昼。 “……” 吴阡夜怔怔地看着自己松开的手掌，以及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他本意只想制服对方…… 未曾想这具身体爆发的力量远超预估，竟直接扼断了生机。 一阵恍惚袭来。 内心并无预想中的剧烈波动，没有初次杀人的恐慌或恶心。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熟悉感…… 仿佛这并非第一次。 是这“天赋”太强，还是对手太弱？他无从分辨。 “原来……整个旅店，连同那无尽的黑夜，都是他‘天赋’的造物。” 吴阡夜环顾骤然变得空旷荒凉的平原，一丝惊讶掠过心头。 对手虽被轻易解决，但这凭空造境的手段，确实不凡。 “哎哟！”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夕颜摔在地上，揉着额头悠悠转醒。 目光触及地上那具尸体，她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大半。 “夕颜小姐，”吴阡夜转过身，试图解释。 “我的天赋……” …… “你是说，你能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夕颜蹙眉，回忆着旅店前的诡异一幕。 她确实听不见、看不见、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绝非寻常的隐匿技巧。 她受过严苛训练，深知彻底抹去自身气息是何等困难。 “是。但一旦接触活物，就会显形。” 吴阡夜点头，印证了她的推测——正是那一下触碰，让她“看见”了他。 “刚才……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它叫【夜潜】。” 每个天赋都有其名讳。【夜潜】，暗夜潜行，无迹可寻。 “可怕的能力……” 夕颜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不是‘杀手’么……” “这人怎么回事？” 她指向地上的尸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她绝不会轻易疲惫至此，更不可能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毫无防备地沉睡。 这反常，是她二十年生涯中的异数，她可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 “是他的‘天赋’。” 吴阡夜言简意赅。 “旅店，黑夜，还有你的异常状态，都是他搞的鬼。” 与其说是幻化景象，不如说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侵蚀与操控。 “他对你意图不轨，我处理掉了。” 夕颜凝视着他，心情复杂。 何止是“处理掉”？ 他下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份冷酷，与她相比毫不逊色。 失忆抹去了过往，却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同时也在观察吴阡夜的神情，试图捕捉他眼底的秘密。 吴阡夜同样在审视夕颜。 他清晰地感知到，夕颜的力量层次远高于自己。 然而面对这个被自己轻易碾死的老板，她却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她天赋的某种缺陷？还是…… 其实第一记耳光响起时，夕颜便醒了。 但店老板那该死的“天赋”余威犹在，身体如同灌铅，动弹不得。 所以，后面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吴阡夜，那绝非失忆者应有的反应。 冷静、精准、致命，那是浸透骨髓的本能。 更可怕的是…… 天赋的提升会同步强化体质，这老板能将精神陷阱具象化到如此地步，其境界绝非泛泛，肉体强度也绝非普通人能比。 他手上几十条人命便是明证。 而吴阡夜……竟能徒手将其格杀。 他对自己力量的认知，恐怕也模糊不清…… 夕颜越来越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吴阡夜的记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夕颜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只是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 “谢谢你。” 东方的微风拂过，卷起她额前的发丝，少女的笑容明媚动人。 但吴阡夜清楚，这笑容背后，多半是精心编织的伪装。 两人各怀心思，再次启程。 夕颜的目的地是长洲城，永明城五十公里外，一座这个时代少有的，相对还算安定与富庶的城市。 旅店幻境消散后，他们距离城镇不过十余公里。 车子行驶片刻，城市的轮廓便在天际线上清晰起来。 驶入长洲城内，景象骤变。 玻璃幕墙构筑的摩天大楼林立，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宽阔的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如织——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熙熙攘攘。 吴阡夜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活”气。 在此之前，死寂的荒原与诡异的旅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苏醒于末世尽头。 这里同样是现代都市，但繁华程度显然不及记忆碎片中那座名为“永明”的巨城。 更强烈的割裂感在于，如此现代化的景观下，人们的通讯方式似乎异常落后，仿佛科技树点歪了枝桠。 夕颜将车停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边，示意吴阡夜下车。 她抬手指向一间挂着“月光事务所”牌子的门面。 “以后，你就在这里跟我干活。” 她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什么？” 吴阡夜一愣。 “人是要吃饭的，阡夜哥哥。” 夕颜侧过头，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这是我去年盘下的地方，租金可不便宜。你帮我做事，我包你吃住，就当还你今天的人情。意下如何？” 吃饭？吴阡夜自苏醒以来，从未感到过饥饿。 他似乎……不需要进食。 但眼下，他无处可去。 夕颜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引路人，也是他找回记忆的关键线索。 况且……拒绝？ 他瞥了一眼夕颜看似人畜无害的笑脸，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不敢赌。 “好。”他点头应下。 看来，他得在这个“月光事务所”，再待上一阵子了。 第5章 意外来客 夕颜推开“月光事务所”略显陈旧的门扉。 室内空间逼仄，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 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占据了角落，对面是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粗笨的线缆纠缠在地面；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横在中央，算是接待委托人的前台。 这便是全部家当。 办公桌后方，一扇不起眼的窄门通向更私密的空间。 门内是夕颜的生活区——两个仅容转身的独立小房间。 夕颜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示意： “你的。” 吴阡夜步入这方寸之地。 房间狭小，仅有一床一柜。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地面，在靠近墙角处微微一顿。 一块地板的边缘似乎与周围略有错位，缝隙也比别处略宽，像是一个隐秘的入口。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心中却已记下。 退回外间，他状似随意地问： “夕颜小姐，事务所现在……有多少成员？” 夕颜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 “就我们两个呀，嘻嘻。” 吴阡夜了然。 两间房，一间属于夕颜，另一间是临时腾出的“员工宿舍”。 自己这“廉价劳动力”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夕颜将自己陷进沙发，打开了那台笨重的电视。 屏幕闪烁片刻，接入的是长洲城内部线路。 画面单调，多是些无关痛痒的本地新闻或重复播放的公益广告。 这却是夕颜在无委托时，为数不多能打发时光的消遣。 今天的新闻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插播紧急通知！” 女主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今日上午10时23分，一名身份不明男子从长洲中心研究所逃脱，目前正以极高速度在城内流窜，具体位置未知。 该男子特征显着，奔跑时身后会拖曳出明显的红色光迹。 如有市民目击其行踪，请务必立即联系长洲中心研究所安保部门！重复……” 夕颜眼神微凝。 所谓“身份不明”，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她心知肚明，那必然是研究所豢养的“实验体”之一。 长洲城表面上的繁荣安定，很大程度上就建立在榨取这些“天赋”研究对象的价值之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事务所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应声向内爆裂，木屑与烟尘四散飞溅！ 一个高大魁梧的红发身影如同失控的卡车般撞了进来，重重踏在地板上，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晃了几晃。 闯入者一头亮红色的中长发在脑后扎了个短小的发辫，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赤红色的眼瞳如同燃烧的炭火，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力量感。 引人注目的是他眼下两道暗红色的、宛如泪痕般的印记，平添几分凶戾之气。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短袖，夕颜一眼便认了出来。 研究所实验体统一配发的囚服。 正是今天的新闻人物。 巧合？还是麻烦主动找上了门？ “雷瑟？”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目光如鹰隼般紧锁在闯入者身上。 红发男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猛兽，猛地摆开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格斗架势，赤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吴阡夜： “你认识我？还是说，你也是那该死的研究所派来的狗腿子？！” 警惕与敌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吴阡夜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抬手指了指对方胸前。 那里别着一块小小的、印有研究所LoGo的塑胶姓名牌，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黑体字： 雷瑟。 “原来如此……那我姑且可以相信你们吧。” 雷瑟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眼神中的凶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需要帮助。我知道你们这里是接委托的事务所，所以我来了。” 他的语气异常郑重，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委托： “我请你们，干掉追捕我的那些研究员。” 夕颜与吴阡夜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清晰的惊诧与荒谬。 一个刚刚从研究所魔掌中逃出生天的实验体，竟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事务所提出如此疯狂的要求？ “干掉研究所的人？” 夕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你疯了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研究所在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 那是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庞然大物，岂是他们这种小虾米能撼动分毫的？ 然而，吴阡夜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雷瑟身上。 眼前这个莽撞闯入的大个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直率，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天真的单纯。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很好骗”的气息。 吴阡夜推测，这些长期被囚禁在研究所高墙内的实验体，大概都是这种与社会脱节的状态。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雷瑟面前，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燥热气息。 吴阡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 “有意思……不过，干掉研究员这种委托，我们这小庙可接不起，也办不到。” 他话锋一转。 “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避避风头……我们或许可以考虑。” 夕颜的眉头立刻蹙紧，疑惑地看向吴阡夜。 为什么要主动招惹这个烫手山芋？ 庇护一个研究所追捕的目标，无异于引火烧身！ 吴阡夜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拉到墙角，背对着雷瑟，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你事务所不是正缺人手吗？这不正好送上门个免费劳动力？” 见夕颜脸上仍有浓重的犹疑，他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这些实验体，从小被关在笼子里，能有什么心眼？这种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使唤。 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夕颜听着他这番“花言巧语”，眼神闪烁，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吴阡夜的话戳中了关键。 通常的实验体确实多是从小被圈养，社会经验为零，心智单纯得像张白纸。 这种人放在外面，就是现成的、几乎不需要成本的劳动力…… 她唯一的顾虑，是研究所随之而来的报复和麻烦，那绝不是轻易能应付的。 “我得考虑考虑，” 夕颜的声音压得更低。 “先看看他的表现再说。” 雷瑟则安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绞着病号服的下摆，没有打扰角落里的“密谋”。 他也在消化着吴阡夜的提议，赤红的眼瞳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犹豫了片刻，雷瑟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需要这个避难所。只要……只要你们能保证我不被研究所的人抓回去。” “那么，作为交换……” 吴阡夜立刻接口，语气不容置疑。 “你得留在这里，为我们工作。” 他可不想被夕颜当成唯一的牲口使唤。 既然都是“涉世未深”，拉雷瑟下水，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雷瑟沉默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他似乎在艰难地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让吴阡夜和夕颜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在这里……我能得到自由吗？” 自由？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两人心中激起涟漪。 吴阡夜微微一怔，夕颜也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一个刚从研究所逃出来的实验体，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吴阡夜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讪笑，抢先画饼： “有，当然有！只要没给你安排具体工作，其他时间，你想干什么都行，随你自由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夕颜。 毕竟她才是老板，是体恤员工的好领导，还是剥削他们的资本家，吴阡夜心里也没底。 然而，这简单的“自由”二字，却像是一束光，瞬间点亮了雷瑟的双眼。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喜悦和渴望，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成交！” 尘埃落定。 吴阡夜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窃喜。 有了这个心思单纯、力气应该不小的劳动力，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或许能少被夕颜压榨一些。 他看向夕颜，等待着她的最终拍板。 夕颜嘴唇微动，似乎正要开口—— 轰——！！！ 比之前雷瑟闯入时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事务所那扇刚刚被雷瑟撞坏、还未来得及修理的门框连同残存的木板，如同纸片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彻底撕碎、碾烂！ 浓重的烟尘如同爆炸般席卷而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在呛人的烟尘中，三个身着深蓝色研究所制服的身影，踏着不紧不慢却沉重无比的步伐，缓缓踱入。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雷瑟一见来人，脸上的喜悦瞬间被狰狞的狂怒取代，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双瞳几乎要喷出火来： “说什么也别想带我回去！！” 他身体前倾，摆出拼死一搏的架势，仿佛见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夕颜瞳孔骤然收缩。 那深蓝色的制服她认得，是研究所执行外勤任务的高级人员标志。 从三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凝练、如同实质般的危险气息判断，绝非普通职员，绝对是研究所的精锐力量！ 烟尘稍散，他们胸前冰冷反光的工作牌显露出名字： 门外，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身高接近三米，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雕刻，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名牌上写着：江木曦。 事务所低矮的门楣根本无法容纳他的身躯，他只能如同门神般伫立在门外阴影中。 踏入室内的两人：　一人身形清瘦挺拔，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眼神冰冷无情。名牌：郑青山。 另一人佝偻着背，身形干瘦，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手中缠绕着一条手腕粗细、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沉重铁链。 他步履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铁链拖地的轻微“哗啦”声，如同索命的无常。名牌：钱坤。 郑青山与钱坤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房间中央的雷瑟。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迈着稳定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一步步向他逼近。 冰冷的杀气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将狭小的月光事务所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 第6章 你们带不走我 手持铁链的钱坤，佝偻的身躯在烟尘中显得愈发阴森。 他用一种仿佛生锈齿轮摩擦般的苍老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宣判： “发现试验体026号，执行捕捉程序。另发现从犯两名，一并带回研究所处理。” 夕颜和吴阡夜同时愣住，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吴阡夜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试图解释。 “这绝对是误会！我们怎么就成了从犯？” 夕颜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就是！你倒是说说清楚，我们犯了哪门子罪？” 钱坤浑浊的眼珠转向他们，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协助试验体潜逃，即为从犯。” 完了。 夕颜心中咯噔一下。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点头收留雷瑟，研究所的帽子就已经扣了下来。 这下子，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撇清关系？晚了。 夕颜张了张嘴，刚想据理力争—— “老东西放屁！” 雷瑟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瞬间盖过了她的声音。 “老子是自己跑出来的！跟他们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他冲着钱坤咆哮，赤红的双瞳燃烧着怒火。 钱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雷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条沉重的铁链毫无征兆地动了！ 嗡——！ 刺耳的金属尖啸撕裂空气，铁链并非简单的抽打，而是如同一条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蟒。 末端迸溅着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带着撕裂耳膜的噪音，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速，直噬雷瑟。 雷瑟瞳孔骤缩，试图闪避，但那铁链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只一刹那，冰冷的金属便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将他双手双脚死死捆缚。 强大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肌肉一阵痉挛，闷哼出声。 吴阡夜心脏狂跳，身体下意识绷紧，却强忍着没有妄动。 他的能力在这种正面冲突中几乎无用武之地，贸然上前只会添乱。 夕颜则冷静地退后半步，目光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过钱坤、门外的巨汉江木曦，以及那个戴着口罩、气息阴冷的郑青山。 她在评估，在等待。 只要摸清这几人的底牌，她有把握在瞬息之间扭转局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被铁链捆缚的雷瑟身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炽烈、凝聚，带着一种切割万物的锋锐感！ 锵——！滋啦——！ 紧接着是电流失控的爆响。 缠绕在雷瑟身上的粗重铁链，瞬间断成数截。 断口处一片赤红，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与刺鼻的金属焦糊味，滋滋作响地冒着青烟。 雷瑟猛地一挣，残余的铁链哗啦落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夕颜和吴阡夜，脸上那原本带着几分天真的神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睥睨一切的狞笑： “你们两个，找个地方躲好。这三个杂鱼，交给本大爷收拾！” “虚张声势。” 钱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抖。 哗啦啦——！ 更多的铁链如同毒蛇出洞，从他宽大的袖袍中疯狂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化作一片狂舞的金属风暴！ 数十条、上百条闪烁着电火花的铁链，在他周身疯狂扭动、抽打、穿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摩擦声和空气爆鸣。 整个事务所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致命的金属狂潮填满，刺鼻的臭氧味浓烈得呛人。 夕颜和吴阡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覆盖整个空间的攻击，如此狂暴无差别，一旦雷瑟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老东西，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雷瑟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冰冷。 “想抓我？你们还差得远！今天就算是白主任亲自来，也别想把我带回去！” 面对眼前如同万蛇狂舞、铺天盖地袭来的铁链风暴，雷瑟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拇指竖起，食指前伸，其余三指蜷曲。 一个简单至极的“手枪”手势。 然后，他手臂高举过头顶，再稳稳地、如同瞄准猎物般，将“枪口”对准了风暴中心的钱坤。 咻——！ 穿透耳膜的破空声响起！ 四面八方狂袭而来的铁链，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停滞在半空。 而就在这万链静止的刹那，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的赤红色光束，从雷瑟的指尖骤然射出。 快！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快！ 那道红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钱坤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嗬……” 钱坤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雷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张了张嘴，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随即，他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下去。 那些狂舞的铁链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瞬间枯萎的藤蔓，哗啦啦地垂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钱坤躺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同伴的瞬间毙命让郑青山脸色剧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瞬间退到了门外江木曦的身边。 雷瑟则如同得胜的猎豹，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气，一步步向门口逼近。 口罩下，郑青山的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雷瑟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实验体的能力，竟然被开发到这种程度。白主任，您老牛逼，真tm牛逼。”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突然，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雷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方暴露出的下半张脸上。 嘴角两侧，赫然纹着两道扭曲诡异的黑色花纹，一直延伸到耳根，显得妖异而狰狞。 “不许动！” 郑青山猛地吸气，胸腔鼓起，发出一声暴喝！ 这声音诡异到了极点！ 它并非单一的声线，而是如同数名男女老少、甚至夹杂着非人嘶吼的混响。 层层叠叠，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强制力，瞬间灌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雷瑟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缚住他的四肢百骸。 手脚完全失去了控制，僵硬得如同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的天赋——【命令】。 以言语为媒介，强行控制目标行动！ 与此同时，门外如同铁塔般的江木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臂张开，如同发狂的犀牛，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着被定住的雷瑟猛冲而来。 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震颤。 吴阡夜在听到那诡异混响的瞬间，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眩晕，仿佛灵魂被重锤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了几秒。 但很快，一股奇异的清凉感从意识深处涌出，驱散了那股束缚力。 他猛地甩了甩头，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夕颜——只见她脸色微白，身体同样僵硬在原地，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愕和疑问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为什么你还能动？！” 吴阡夜心中一动。 看来是自己那特殊的“天赋”本质，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强制效果有着相当的抵抗力。 眼看江木曦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掌就要将动弹不得的雷瑟攥在手中，雷瑟的瞳孔因极致的危险而剧烈收缩。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唰！ 就在巨掌即将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雷瑟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赤红色流光，险之又险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米开外。 “呼……呼……” 郑青山发出急促的喘息，重新戴上了口罩，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声蕴含【命令】之力的暴喝，显然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施展。 他看着如同鬼魅般在江木曦狂暴攻击下不断闪现的红色流光，心中警铃大作。 目标远比情报描述的更加危险！ 己方已折损一人，而对方除了这个实力恐怖的雷瑟，还有两个深浅未知的“从犯”…… “带上老钱的尸体……” 郑青山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恢复了正常男性的音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撤退！” 江木曦听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了徒劳的追逐。 他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转身，一把抄起地上钱坤尚有余温的尸体，扛在肩上，最后不甘地瞪了一眼雷瑟闪烁的身影，跟着郑青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雷瑟的身影在事务所门口重新凝实，他望着两人狼狈逃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数条街外，郑青山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双腿发软。 江木曦扛着尸体，沉默地站在一旁。 突然，郑青山感觉脖颈旁传来一股灼热而锋锐的刺痛感。 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正贴着他的皮肤。 他惊恐地侧过头，雷瑟那张带着狂野笑意的脸，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对方的手指，正虚点在他的颈动脉旁，指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芒。 “回去告诉研究所里的所有人，别再来烦你雷大爷。否则，来一个，我杀一个。就像今天躺下的那个老东西一样。” 郑青山浑身僵硬，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他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下一秒，脖颈旁的灼热感骤然消失。 郑青山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夜风拂过。 雷瑟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青山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看着江木曦肩上钱坤的尸体，想到回到研究所后将要面对的局面，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月光事务所门口，雷瑟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脸上那狂野的杀气已经收敛，换上了一副爽朗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对着惊魂未定的夕颜和吴阡夜双手抱拳，大大咧咧地道： “感谢二位鼎力相助！今天真是帮了大忙了！哈哈！” 夕颜和吴阡夜面面相觑，表情古怪至极。 帮忙？ 他们从头到尾除了躲闪和震惊，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这功劳来得实在莫名其妙。 雷瑟似乎也注意到了事务所那扇彻底报废的大门，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讪笑： “这个门……呃，我会想办法赔……”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小心！” 吴阡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他沉重的身躯。 夕颜走上前，探了探雷瑟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轻声道： “天赋使用过度，透支了。让他睡吧。” 话音刚落，雷瑟的鼻腔里已经发出了均匀而响亮的鼾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吴阡夜看着怀中这个前一秒还大杀四方、下一秒就睡得人事不省的红发男人，忍不住低声吐槽： “真是个……怪人。” 第7章 新成员 长洲城中心研究所，18楼。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郑青山和江木曦如同两尊石像，僵立在主任办公室中央。 一旁，盖着白布的担架上，钱坤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任务的失败。 郑青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 “主任，试验体026号未能带回。钱研究员……牺牲了。 这次行动失败，责任在我，我接受任何处罚。” 他深深低下头，不敢去看那张背对着他们的办公椅。 宽大的皮质办公椅缓缓转动。 椅背上的白大褂身影终于显露真容。 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眉目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脸上没有任何郑青山预想中的暴怒或阴沉，反而……挂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微笑。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主任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怪你们，郑研究员。”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担架，又落回两人身上。 “这次的目标，‘天赋’的成长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在冰冷的办公室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但这不正说明，我们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吗？试验体甚至……学会了自我开发‘天赋’。”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赞赏。 郑青山愣住了。 他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轻描淡写的开脱，甚至…… 是某种肯定？这完全不合常理！ “可是主任。” 郑青山忍不住补充道，“试验体……雷瑟，他警告我们，如果再去找他麻烦，他来一个……杀一个。” 他艰难地复述着那充满血腥味的威胁。 主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添了几分玩味： “这样也好。” 他轻描淡写地说，“以后，026号试验体，你们就不必再管了。 他现在……已经有资格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白布。 “至于老钱……我不会让他白死的。你们这次做得很好，辛苦了，先出去吧。” 郑青山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主任的思维逻辑。 牺牲了一个资深研究员，任务彻底失败，目标还嚣张地发出死亡威胁…… 结果在主任嘴里，竟成了“做得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只能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寒意，和沉默的江木曦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郑青山和江木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所以人家能当主任，而他只是个副研究员。 老钱拼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个正研究员。 这其中的差距，或许不仅仅在于能力。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同面具般摘下。 他站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到担架旁，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钱坤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凝固着临死前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死不瞑目啊，老钱。” 主任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评价一件实验器材的报废。 他伸出手，带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钱坤无法闭合的眼睑，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放心，我会让你死得……很有价值的。”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具尸体，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长洲城的霓虹初上，天边残留着一抹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晚霞，映照在他清秀的脸上。 镜片反射着城市的光怪陆离，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疯狂与凌厉。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晚霞的映衬下，扭曲而骇人。 “小雷……” 他对着窗外模糊的夜景，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月光事务所。 夕颜的效率很高，在天黑之前，事务所那扇被毁坏的大门已经焕然一新。 此刻，夜幕低垂，室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黑暗。 “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阡夜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办公桌后的夕颜。 整个下午，雷瑟都像一头冬眠的熊，在事务所那张还算宽敞的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鼾声时高时低。 令人意外的是，研究所的人似乎真的偃旗息鼓了，没有再出现。 吴阡夜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带着“我就知道”的笃定。 夕颜则显得有些犹豫。 这个红发男人展现出的实力毋庸置疑，如同一把锋利的刀。 但刀能伤人，也容易伤己。 收留他，意味着可能将研究所的麻烦一并接收过来。 “请让我加入吧，漂亮妹子！”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雷瑟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真诚地看着夕颜。 “我保证！”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研究所那帮家伙绝对不敢再来了！真的！你们可以考察我几天，看我表现！” 他目光转向吴阡夜，带着寻求同盟的意味。 吴阡夜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夕颜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男人的实力确实强大，而且心思似乎也相对单纯…… 甚至比旁边那个失忆的家伙看起来更好掌控。 权衡利弊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那就……看你表现吧。” 雷瑟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刚想欢呼，却被夕颜冷声打断。 “别忘了，修大门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 月光事务所迎来了两位新成员的第一顿晚餐。 夕颜亲自下厨，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雷瑟如同饿了三天的狼，扑到桌边，风卷残云。 米饭堆得老高，筷子几乎舞出了残影，每一口都吃得无比满足，仿佛眼前的不是家常小菜，而是山珍海味。 而真正可能“几年没吃过饭”的吴阡夜，却几乎没动筷子。 他盯着碗里的米饭，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课题。 “怎么？” 夕颜放下筷子，看向吴阡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有心事？还是怕我在饭里下毒？” 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着绝对的自信。 正埋头苦干的雷瑟闻言，猛地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受惊的仓鼠，眼神在夕颜和吴阡夜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警惕。 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不会……真下毒了吧？” 夕颜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吃你的饭吧。钱还没还清，老娘害你干嘛？” 她没好气地又瞪了雷瑟一眼。 “不过饭可不是白吃的。从明天起，事务所接到的委托，就由你们两个去完成。” 雷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看向几乎没动筷子的吴阡夜，关心地问： “那这位老弟怎么不吃啊？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样子。” “没事，”吴阡夜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在想点事情。” 自他醒来已经两天了。 整整两天，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饥饿感。 这异常的现象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识里。 他丢失了醒来前的绝大部分记忆，那么……在那些空白的岁月里，他是否也从未进食？ 这是否也是他“天赋”的一部分？ 如果是，那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他尝试梳理自己已知的异常： 【夜潜】：身处黑暗，无需任何意念，身形便自然消融于阴影，如同本能。除非主动触碰他人，否则无法解除。他尝试过“不想隐匿”，但毫无作用。 无需进食：身体仿佛自成循环，对外界能量摄入毫无需求。 精神抗性：白天郑青山的【命令】混响，对他影响甚微，几乎是瞬间挣脱。 这些能力的共同点是什么？ 它们都是被动触发的。 无需他主动去想、去驱动。 只要满足特定条件，或者干脆就是身体的常态，它们就会自行运转。 “夕颜小姐？请问，‘天赋’的发动，是否都需要使用者主动去‘想’，或者至少有一个明确的‘念头’？” 夕颜想了想，回答道： “理论上是这样。‘天赋’的发动，通常需要意念的引导，或者说，一种强烈的意愿或欲望作为引子。 最不济，也得有一个清晰的‘我要使用能力’的想法。” “那么，是否存在一类‘天赋’，是完全被动的？不需要任何主观意念就能持续生效？” 夕颜蹙起秀眉，缓缓摇头： “至少……我从未听说过。”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心底的疑云却更浓了。 他是什么？一个行走的异常集合体？ 在夕颜略带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青菜送入口中。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晚饭后，三人各自回房。 长洲城似乎没有夜生活的概念，早早便陷入沉寂。 吴阡夜和雷瑟被分配在同一间房，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我睡地上就行啦，老弟你睡床。” 雷瑟大大咧咧地说完，直接往冰凉的地板上一躺，动作干脆利落。 吴阡夜还想谦让： “雷大哥，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 雷瑟摆摆手，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在研究所那鬼地方，天天被按在床上做检查，躺得我浑身难受。睡地上反而踏实，真的！” 他咧嘴一笑，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随即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怪人啊，雷大哥。” 吴阡夜看着地上蜷缩起来的红发男人，心中暗叹。 他无法想象雷瑟在研究所经历了什么，但那必定是一段浸满痛苦和束缚的黑暗时光。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向夕颜要来了备用的被褥和一张薄垫。 当他抱着东西回到房间，准备悄悄给雷瑟铺上时，地上的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了他一跳。 “对了老弟，你叫什么名字？” “吴阡夜。阡陌的阡，夜晚的夜。” “吴阡夜……很酷的名字啊！那漂亮妹子呢？” “她叫夕颜。” “夕颜……好听！有诗意！” 雷瑟满足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下一秒，眼睛一闭，轻微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吴阡夜无奈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将垫子铺好，被子盖在雷瑟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到床上。 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拂过脸颊。 耳边是雷瑟均匀而略显粗重的鼾声。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他。 如果，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呢？ 不出意外的话，在夕颜的事务所里工作，吃着她做的饭菜，和这个有点怪但直爽的雷瑟做搭档，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 这个念头带来的温暖和舒适感，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困意悄然袭来。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 一丝冰冷、尖锐的不和谐感，如同深水中的暗刺，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安逸。 嗡！ 仿佛有电流瞬间窜过大脑皮层，带来一阵短暂的轰鸣，所有的睡意被瞬间驱散！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 不能安心。 潜意识深处，那些被遗忘的、却依旧蛰伏的碎片在无声地呐喊。 他失去了记忆，但身体、灵魂深处残留的烙印在警告他： 这个世界的平静只是表象。 夕颜的目的，雷瑟的过往，自己身上缠绕的无数谜团…… 一切都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巨兽，伺机而动。 这一夜，吴阡夜在辗转反侧中度过，最终陷入了一场梦。 第8章 噩梦 吴阡夜站在山顶神庙的门口，冰冷的石阶硌着他的脚底。 山脚下，极夜城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沉甸甸地嵌在无边的黑暗里。 没有灯火，没有声息，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阴翳之地，吴阡夜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看到无数扭曲、蠕动的手臂，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枯枝，正疯狂地挣扎着，痉挛着，绝望地向上伸展。 它们密密麻麻，布满山脚，像溺水者濒死前最后的抓挠，渴求着山巅唯一的生机； 又似无数恶魔贪婪的利爪，带着要将一切拖入无间炼狱的怨毒，直指他立足之处。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椎。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进了身后那座古老神庙幽暗的门洞。 梦境的光影在神庙内部扭曲。 大殿中央，那尊尚未被岁月损毁的神像，第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雕像双手合十，身披古朴的长袍，面容悲悯而沉静。 两道淡淡的泪痕自眼角蜿蜒而下，泪痕之上，那双石雕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洞悉一切苦难的哀伤，静静凝视着闯入者。 吴阡夜屏住呼吸，试图在仅存的、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搜寻。 是哪一位神明？如此悲怆，如此陌生？ 他努力想要记住这雕像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轮廓。 然而，雕像胸口那只悄然睁开、正向他投来冰冷警告的血红眼睛，他却浑然未觉。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背后的寒意骤然逼近。 无数条手臂如同潮水般涌至，带着令人作呕的湿冷气息，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腰身！ “呃啊！” 吴阡夜闷哼一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将他向后拖拽！ 他拼命挣扎，双脚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却如同螳臂当车。 神像在他眼中急速缩小，那悲悯的目光仿佛成了对他无能的嘲讽。 他像坠入无底深渊的陨石，被黑暗彻底吞噬。 失重感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袭来。 下一秒，视野骤然转换。 他悬浮在万丈高空，脚下是那座他曾惊鸿一瞥的光明都市—— 五光十色，流光溢彩，仿佛永无黑夜的梦幻之地。 霓虹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在街道间穿梭。 这是……毁灭前的永明？ 然而，这繁华的图景只维持了一瞬。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脚下的城市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高楼崩塌，道路龟裂，玻璃幕墙粉碎成亿万片反射着死亡光芒的星辰。 恐惧的尖叫与绝望的哀嚎汇成一股刺穿耳膜的洪流，从破碎的废墟深处喷涌而出。 血肉在崩解的建筑间飞溅，尸骸堆积如山。 吴阡夜悬浮于空，却清晰地感受到几道充满怨恨、不甘、如同淬毒利箭般的目光，穿透混乱，死死钉在他身上。 很快，光熄灭了，声嘶哑了。 一切归于沉寂，归于最纯粹的黑暗。 风声。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他沉浮在这片虚无的黑暗里，不知尽头在何方。 渐渐地，一点微光在远处亮起，如同萤火。 光点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片柔和的白茫茫光晕，将他温柔地包裹其中。 光晕中心，一道倩影静静伫立。 墨绿色的长发如瀑垂落，一袭素白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她就站在那里，无声地凝望着他。 吴阡夜拼命想要看清她的面容，记忆深处却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想要触摸那张模糊的脸庞。 咫尺，天涯。 无论他如何努力，那身影始终保持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一股倔强涌上心头。 吴阡夜咬紧牙关，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细腻的肌肤。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也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吴阡夜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汗水浸透了额发和后背。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夕颜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她那双带着一丝惊愕和关切的淡灰色眼眸。 他的右手，正停留在她细腻的左脸上。 “你干什么？” 夕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迅速抽回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吴阡夜这才彻底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挣脱。 他触电般缩回手，尴尬地咳了一声： “抱歉……做了个噩梦。”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窗外，阳光刺眼，已是日上三竿。 “雷瑟急得不行，说你一直叫不醒，还哼哼唧唧的。” 夕颜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底的关切并未完全消散。 “现在看来，应该没事了。” 一旁的雷瑟咧着嘴，带着点邀功似的语气： “还是夕颜妹子有办法！我就说嘛，刚才我对着阡夜老弟拳打脚踢的，他愣是没反应，可把我急坏了！” 吴阡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和腹部传来阵阵闷痛，想必是雷瑟“急救”时留下的杰作。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起来吧。” 夕颜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事务性的平淡。 “今天的活已经上门了。” 吴阡夜依言坐起，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噩梦带来的心悸和混乱。 这场梦，像一把钥匙，似乎撬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些尘封的碎片，带来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但更多的，是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的巨大疑惑。 然而，疑惑之外，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也随之滋生。 每一次，当记忆的线索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浮现，都像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探索未知，追寻真相的本能，在他心底悄然苏醒。 …… 简单洗漱后，吴阡夜推开房门。 客厅里，显然已有人等候多时。 一位身着笔挺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留着整齐的灰色短发，左眼佩戴着一只精致的金色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锐利。 他身边站着一位略显单薄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头醒目的紫发，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风衣里，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神色局促不安。 夕颜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事务性的介绍意味： “这位是管家先生，这位是他的少爷。先生，这位就是吴阡夜。” 二十分钟前，夕颜已经接待了这位自称是少年管家的先生，并初步了解了他们的来意。 管家微微颔首，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 “吴先生，幸会。如夕颜小姐所知，我们此来，是希望委托贵事务所提供一项特殊的安保服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们少爷已经顺利通过了‘绝对法则’组织所有的笔试考核。 如今，只差最后一场生存实践考核。这场考核……风险极高。” “‘绝对法则’。” 管家似乎知道他们需要了解背景，简明扼要地补充道。 “是函夏境内维持天赋者世界秩序的核心组织。其宗旨在于规范天赋能力的正当使用，核心任务则是发现、预防并制裁天赋者犯罪。 该组织拥有凌驾于传统司法体系之上的绝对执法权，其成员称为规范员，最高级别为规范官。” 他语气平静，却道出了一个事实： 在如今这个异能显现的世界，传统的公安与司法部门早已名存实亡，真正维系社会运转的基石，正是“绝对法则”。 “能通过其严苛笔试者，每年不足两成。而能最终通过实践考核，尤其是最后这场生存实践的。” 贵管家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更是不足一成。竞争之惨烈，远超常人想象。” 他再次看向索九螭，忧虑更甚： “特别是这场生存实践考核，历来伤亡惨重。因此，组织今年颁布了新规： 尚未觉醒‘天赋’的考生，可携带一名保护者入场，以确保其人身安全。考核地点，同往年一样，设在长洲城。” “考核的具体规则每年不同，今年尚未公布。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 管家说完，目光重新回到夕颜和吴阡夜身上，带着恳切。 “鉴于少爷的身体状况和尚未觉醒天赋的事实，我们迫切需要一位可靠的保护者。” 夕颜听完，若有所思。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管家先生，恕我直言。若论雇佣保镖，‘静脉’组织无论规模、资源还是专业程度，都远胜于我们这样的小事务所。 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们？” 她的目光锐利，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些什么。 “静脉”——这个名号在异能世界如雷贯耳。 它是全国最大的官方默许的灰色地带雇佣组织，业务范围包罗万象，杀手、保镖、盗贼…… 资金到位，使命必达。 贵管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坦然道： “夕颜小姐慧眼。不瞒您说，我们确实了解到‘静脉’组织近期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动荡。而选择贵事务所。”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 “是我们老爷的亲自指示。” 夕颜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这个答案似乎并未超出她的预料。 管家不再多言，从容地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低调却质感上乘的黑色手提箱。 他动作流畅地将其打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厚厚一沓钞票，随即又迅速合上。 尽管夕颜见过大世面，此刻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这笔委托费的数额，远超她事务所开业以来接过的任何一单。 委托人似乎并不简单啊。 第9章 考核规则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尾款，只会比这更多。” 管家将手提箱轻轻推向夕颜，动作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随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交代了几句。 夕颜微微颔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她转身走向吴阡夜的房间，脚步轻而快。 叫醒吴阡夜，让他接下这次委托，是夕颜计划的一部分。 上次在诡店，吴阡夜展现出的隐匿能力与临场反应让她印象深刻。 这次考核，既是完成委托，也是再次观察他能力的绝佳机会。 她需要知道，这个失忆的男人，潜力究竟有多大。 推开房门，夕颜简明扼要地向吴阡夜说明了委托内容—— 表面上是担任保镖，确保索九螭在“绝对法则”生存考核中的人身安全，但真正的核心，是设法引导这位尚未觉醒天赋的少爷，在高压环境下激发潜能。 “这是你的名片。” 夕颜递过一张设计简洁的卡片。 吴阡夜接过，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事务所的效率高得惊人，一夜之间，连他的身份标识都已备好。 卡片上，“吴阡夜”三个字清晰有力，仿佛在无声宣告他在这座城市的新身份。 “明白了。” 吴阡夜没有多问，利落地起身。 客厅里，紫发少年正对着管家低声抱怨： “季叔，我不需要什么保镖，我自己能行！” 他眉头紧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甘。 管家脸上挂着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微笑： “九少爷，您的本事我自然清楚。但这次考核非同小可，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就当是让老季我安心，行吗？” 他巧妙地避开了“保护”这个可能伤及少年自尊的字眼。 少爷还想争辩，管家已转向夕颜，动作麻利地完成了合同签署。 他一手拿起手提箱，一手不容分说地揽住少年的肩膀： “好了，少爷，我们该走了，不打扰夕颜小姐和吴先生准备。” 他朝吴阡夜微微点头示意，便带着一脸不情愿的紫发少爷匆匆离开了事务所。 门关上后，夕颜的目光落在合同签名处—— “委托人：季武、索九螭”。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索”字上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索家……” …… 翌日清晨，长洲城北郊。 六点刚过，吴阡夜便已抵达“绝对法则”生存考核的指定地点。 这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未开发区域，占地约四十平方公里，专为组织的大型实践考核预留。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空旷的场地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肃杀，令人对即将开始的考核内容浮想联翩。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空地上已聚集了四十多名考生。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紧张而兴奋。 吴阡夜目光扫过，注意到包括索九螭在内，仅有三位考生身边带着类似“保镖”的人物。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考生已经觉醒了天赋，拥有了自保或争夺的资本。 他很快在人群边缘找到了那个显眼的紫发身影。 索九螭独自站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紧张。 “索少爷。”吴阡夜走上前。 索九螭猛地抬头，看清是他，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 “保镖大哥……你来了。” 他声音有些干涩，随即补充道。 “叫我小九就行。” “好，小九。” 吴阡夜点点头，两人之间一时无话，一种微妙的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哟！这不是咱们的废物小九虫嘛！怎么，你也敢来凑这个热闹？” 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寂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满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金发青年踱步而来。 他左手夹着烟，一枚金戒指在晨光下晃眼，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像打量货物般扫过索九螭，最后落在吴阡夜身上。 “哦？还带了保镖？” 金发青年嗤笑一声，猛吸一口烟，故意将烟雾喷向索九螭的脸。 “也对，像你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弱鸡，不找个肉盾，怕不是进去就被人踩死了吧？啧啧，真可怜。不像你戴爷爷我。”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笔试？实践？家里稍微打点一下，还不是轻轻松松？” 索九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怎么？想动手？” 金发青年夸张地把脸凑得更近，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 “来啊，朝这儿打！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吗废物？” 这边的骚动立刻吸引了周围考生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安静！” 一声如同洪钟般的低喝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三名身着红白双色制服、肩章醒目的男子已站在场地前方。 为首一人肩章是三月牙拱卫一星，另外两人则是两月牙配两星。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考核尚未开始，但纪律不容忽视。” 为首的那位一级规范官目光如电，扫过戴德和索九螭，最后落在全场考生身上。 他并未使用任何扩音设备，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赋【传音】。 “我是本次生存考核的考官之一，姓杨。”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沉稳有力。 “下面宣布考核规则。” 他指向身边一位面容冷峻的考官： “考核开始后，各位将依次进入由程考官创造的独立领域。” 程考官微微颔首，双手已然抬起，无形的能量在他身前波动。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领域内存活24小时。这是通过考核的必要条件。”杨考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本次考核共有50名考生，最终录取名额，只有5个。”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因此，我们采用积分制。” 他身旁，另一位考官——安考官的身影微微晃动，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部模糊不清的傀儡凭空出现在他身侧，无声无息，透着诡异。 “领域内，安考官会投放这种‘巡查傀儡’，遭遇傀儡，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成功逃离其视线范围，并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不被再次发现，积1分；第二，将其击败，积3分。”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黑色的腕带式手环。 “稍后会为各位分发记录手环。每人初始积分为5分。积分达到100分者，直接通过考核。其余考生，24小时后按积分高低排名录取。” “关于弃权：主动走出领域边界，视为弃权；手环上的红色紧急按钮，按下后同样视为放弃考核，我们会立刻派人接应。” “规则如上。”杨考官环视全场，“各位，是否还有疑问？”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黑衣青年举起了手。 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橙色中长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请问考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 “积分，是否可以从其他考生处获取？” 意图昭然若揭——夺取他人手环。 负责傀儡的安考官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可以。规则很简单：获得对方的手环即可。最终结算时，我们只计算你身上携带的所有手环对应的积分总和。”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紧张的吸气声。 无形的竞争压力骤然升级，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这位考生，你的名字？” “5号考生，吴殿宇。” 橙发青年坦然回答，那抹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玩味。 “很好。” 杨考官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 “若无其他问题，考核即将开始！” 程考官背对人群，双臂猛地张开！ 他身前的空气剧烈扭曲、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数十秒后，一片朦胧的、边界模糊的灰色薄雾区域，缓缓在众人眼前的空地上显现出来，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下面，按笔试排名顺序进入领域！” 杨考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1号，索九螭！”　“2号，戴德！”　“3号，陈建！”　“4号，冯清泉！”　“5号，吴殿宇！” …… 念完名单，杨考官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那么，祝各位……好运了。” 第10章 戴德的手段 指尖触及那层灰蒙蒙的薄雾，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 索九螭只觉那雾气仿佛活物般猛地一颤，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他和吴阡夜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吞噬。 视野被混沌的灰白填满，身体如同被抛入湍急的漩涡，天旋地转。数秒后，双脚才重新感受到坚实的地面。 吴阡夜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身后空空如也，先前紧随其后的其他考生踪影全无。 看来，进入领域瞬间，所有人都被随机分散到了这片废墟的各个角落。 举目望去，断壁残垣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破碎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他们的考场，未来二十四小时的生死场。 “对了，小九。” 吴阡夜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少年，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刚才那个黄毛小子是谁？嚣张得有点过头了，你能忍他？” 索九螭脸色微沉，声音带着压抑的厌恶： “戴德……以前是同学。他爸是隔壁武曦城的三级规范官。” “三级……规范官？” 吴阡夜对这个称谓的分量有些模糊。 索九螭深吸一口气，解释道：“‘绝对法则’的成员等级，从低到高是规范员、规范长、规范官。 每个级别又分三级，数字越大，级别越高。 三级规范官，在武曦城那种地方，权力仅次于总规范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他才敢那么横。至于我们长洲城的总规范官……”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继续道： “规范员拥有绝对执法权，待遇也相当优厚。每年报考的人挤破头，但笔试就能刷掉八成。过了笔试，才算拿到一半入场券，真正的考验在实践考核。” 索九螭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组织要的是真正的强者，或者天赋异禀的能人，来维持这个……越来越失控的世界。” …… 就在吴阡夜和索九螭交谈之际，分散在废墟各处的十几名考生，如同收到了无形的指令，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西边，快速移动。 “一直向西……应该没错吧？” 一名考生边跑边低声自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很快，十几道身影陆续抵达了废墟最西侧的边界。 这里雾气似乎更淡，隐约能看到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隔绝内外。 奇怪的是，一路行来，竟未遭遇任何傀儡的踪迹。 金发的戴德早已等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叼着烟，神情倨傲地扫视着陆续抵达的众人。 “都到齐了？磨蹭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催促。 “把手环都摘下来，放包里！” 大部分考生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解下手腕上的黑色环带，丢进背包。 少数几人面露挣扎，脚步迟疑。 “哥……我，我还是想试试……” 一个瘦小的考生嗫嚅着，手紧紧捂着手环。 戴德眼中戾气一闪，猛地伸手，粗暴地将对方的手环扯了下来，动作之大差点把那人带倒。 “试个屁！就你这怂样也配当规范员？我家开的条件还不够你下半辈子逍遥？ 拿了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再废话，信不信让你永远留在这儿？”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这十几人，正是戴家提前打点好的“棋子”。 戴德通过关系提前获知了考核规则，立刻联系了这批他认为“可控”的考生。 戴家开出的价码——一笔足以让人衣食无忧的巨款，外加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这足以让这些自认实力不足或缺乏背景的人心动。 更何况，戴德的威胁并非空谈。 权衡之下，他们选择了最稳妥的路：放弃考核，换取平安和利益。 手环收集完毕，戴德掂了掂沉甸甸的背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般： “行了，都滚吧！” 十几名考生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穿过那道无形的边界，身影迅速消失在薄雾之外。 戴德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嗤笑一声： “一群废物，感恩戴德吧。” 他拉开背包拉链，清点着里面的手环。 1，2，3……18个。 加上他自己手腕上的那个，一共19个手环。 每个手环初始积分为5分，总计95分。 “啧，还差5分才够100。” 戴德皱了皱眉，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 “真麻烦……看来得去找那小子‘借’一下了。” 他背起沉重的背包，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 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宣告，骤然在废墟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在领域内的考生耳中： “48号考生离开领域，视作弃权。” “32号考生离开领域，视作弃权。” “26号考生离开领域，视作弃权。” …… “18号考生，淘汰。” 一连串的播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剩余考生的心头。 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刚开始没多久，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退出？ 那个“淘汰”又意味着什么？ 恐惧，在无声的寂静中迅速蔓延。 未知的“淘汰”方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们下意识地脑补着最可怕的场景： 那些退出的人，是否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恐怖？ “刚开始就这么多人弃权？等等……淘汰？” 吴阡夜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那条与众不同的信息，眉头紧锁。 索九螭的脸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是戴德，那些人，都是他家打点好，自愿退出的。”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索九螭尽量避开傀儡和其他考生，等待夜幕降临。 他的天赋【夜潜】，在黑暗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虽然缺乏正面强攻能力，但在阴影中发起突袭，几乎无人能防。 他原本对所谓的“傀儡”威胁并不太在意。 一场执法资格考试，考官总该有所顾忌，不至于将考生逼入绝境。 他更警惕的是人——嚣张跋扈的戴德，以及那个笑容玩味、气息危险的吴殿宇。 至于其他考生，虽看似普通，但也需保持警惕。 “保镖大哥！” 索九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右手下意识地摸向风衣下腰间的某个硬物轮廓。 “那边！有人冲过来了！” 吴阡夜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正亡命般向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他满脸惊恐，汗如雨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他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追着择人而噬的恶鬼。 就在距离吴阡夜二人约二十米处，男子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吴阡夜和索九螭也看清了追在他身后的东西——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身影，动作迅捷如鬼魅，面部模糊不清，正是考核前见过的“巡查傀儡”！ 一个傀儡而已，至于把他吓成这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名10号考生，刚刚亲眼目睹了18号考生的下场——被这看似普通的傀儡，以一种极其血腥残忍的方式瞬间撕碎！ 下一秒，答案揭晓。 那黑袍傀儡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倒地男子身前，一只漆黑、仿佛由凝固阴影构成的手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男子的胸膛！ “噗——！” 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男子口中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空洞和绝望取代。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再无生息。 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再次响彻废墟： “10号考生，淘汰。” 血腥味瞬间钻入鼻腔。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淘汰”的含义。 死亡即淘汰。 “小九，跑！” 没有丝毫犹豫，吴阡夜一把抓住索九螭冰凉汗湿的手腕，转身便向废墟深处狂奔！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什么考核？ 分明是残酷的猎场！ 遭遇傀儡，只有三条路：逃脱、击败，或者……死亡！ 弃权是唯一的生路，但前提是你能活着跑到边界或者按下按钮。 那批提前退出的考生，此刻看来，竟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绝对法则”……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这与他想象中的执法组织，截然不同。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 这片废墟，瞬间变得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第11章 假扮 领域之外，临时搭建的监控帐篷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三位考官围坐在闪烁着多个画面的巨大屏幕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安！” 程考官猛地一拍桌子，屏幕画面随之晃动了一下，他紧盯着其中一处血腥场景，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你搞什么鬼？！投放的傀儡怎么会下这种死手？！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安考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的天赋【纵儡】，能利用现场材料，比如废墟中的碎石、泥土、金属碎片快速塑形，注入精神力后形成具有一定战斗本能和执行简单指令能力的“巡查傀儡”。 通常情况下，他只需设定好基础行为模式，如巡逻、拦截、非致命性制服，傀儡便能自主行动，无需他时刻分神操控。 只有在需要精确指挥或应对突发状况时，才需消耗更多精神力进行精细操作。 他们三人确实被戴家收买了。 任务很明确： 尽可能阻挠其他考生获取积分，确保戴德顺利晋级。 这意味着傀儡的主要作用是“干扰”和“驱离”，使考生丧失行动能力或被迫弃权即可，绝非杀戮。 安考官在考核前仔细研究过所有考生资料—— 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天赋觉醒者能力也大多平庸最多不过是身体强化、初级元素操控、辅助感知等，三个未觉醒者更是孱弱。 作为经验丰富的二级规范长，他有十足把握控制局面，在不造成致命伤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可现在，屏幕上那具黑袍身影，正以远超预期的残忍手段收割生命！ “不对劲……” 安考官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些傀儡……我明明设定的是‘制服’模式……强度也计算过，不该……” 他猛地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扩散开来，试图连接并控制那个正在行凶的“傀儡”。 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虚无的冰冷——那个“东西”，根本不在他的感知网络之内！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安考官的脊背。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惊骇而收缩： “老程！快！切到5号考生吴殿宇的画面！考前问规则的那个橙毛小子！他不对劲！” 程考官立刻催动精神力，领域附带的监控视角迅速切换。 然而，屏幕上顽固地显示着那个披着黑袍、刚刚完成第二次杀戮的身影，视角仿佛被某种力量锁定，无法移开。 三人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傀儡”在击杀考生后，竟缓缓抬起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与他们对视。 一股无声的寒意弥漫开来。 “……不是我的傀儡。” 安考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终于明白了，“是那小子……他假扮成了我的傀儡！” …… 时间回溯至不久之前。 领域某处，断壁残垣间。 吴殿宇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走着，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一个由碎石和泥土构成的“巡查傀儡”，正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黑袍无风自动，准备执行既定的“制服”指令。 吴殿宇似乎毫无察觉。 他忽然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俯下身，在倒塌的混凝土块和裸露的钢筋中翻找着什么。 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石块间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啊哈。” 他低笑一声，右手猛地抓住了一根半埋着的、锈迹斑斑但足够粗长的钢筋。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继而蔓延至整根钢筋。 砰——！ 碎石飞溅！ 吴殿宇以腰身为轴，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那根沉重的钢筋从混凝土的禁锢中悍然拔出！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拔出的钢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狠狠砸向身后！ 呜——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 那个刚刚扑到他身后、利爪即将触及他肩膀的“傀儡”，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狠狠抽飞出去，像一袋破败的沙包般撞在远处的断墙上，黑袍瞬间碎裂，露出里面由碎石泥土构成的躯干。 那躯干上，一道巨大的裂痕贯穿而过。 “咔嚓……哗啦……” 碎石傀儡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躯干的裂痕迅速扩大，最终彻底崩解，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尘土和碎石，只留下那件残破的黑袍飘落在地。 吴殿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瞥了一眼那堆废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么不经打？看来考官大人的玩具，质量不太行啊。” 他的目光落在掉落在地的黑袍上，血色的瞳孔微微一亮，仿佛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 “原来如此……” 他低语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逐渐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取代。 “规则漏洞？还是考官默许？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弯腰，捡起那件沾满尘土的黑袍，随意地抖了抖，然后披在了自己身上。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醒目的橙发和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带着残忍笑意的下巴。 “那么，游戏规则……稍微改一改吧。”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生命信号——那个倒霉的18号考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成为了考官屏幕上那血腥一幕的开端。 可惜，当时三位考官的注意力，正全神贯注地集中在戴德收取手环的“安全”画面上，错过了这最初的警告。 再次击杀一名考生（10号）后，吴殿宇很快锁定了新的目标——带着索九螭狂奔的吴阡夜。 然而，就在他准备享受新一轮“狩猎”时，杨考官那如同洪钟般的【传音】响彻废墟，打断了他的兴致。 “啧，这么快就发现了？真扫兴。” 吴殿宇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兜帽下的眉头皱起。 “五号考生吴殿宇！立刻停止你假扮考官傀儡的行为！此行为严重违反考核规定！若再犯，将立即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杨考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切，规则里可没写不能‘借用’道具。” 吴殿宇嗤笑一声，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随手扔在地上，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废墟的迷雾，精准地“看”向了监控镜头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直接看到帐篷里那三位考官惊愕的脸。 “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规矩，趁现在赶紧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等我玩起来，可就没空听你们啰嗦了。” 短暂的沉默。 帐篷内，三位考官交换着眼神，最终，杨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禁止故意杀害其他考生。” “哈！” 吴殿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嘲笑。 “禁止？你们说了算吗？我要是杀了，又能怎样？考核结束后起诉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气势仿佛透过屏幕压了过来： “想想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你们‘绝对法则’最权威、最严格的考核里，像宰鸡一样宰了几个考生……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想？是质疑凶手的残暴，还是质疑你们考官的无能，甚至……是你们整个组织的筛选机制出了大问题？”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邪气： “比起费心思想着怎么给我定罪，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里的烂摊子……捂严实了吧？” 帐篷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考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程考官脸色铁青，杨考官更是气得嘴唇发抖。 他们被一个考生，赤裸裸地威胁了！ “老程！你这破领域能不能现在就关了？！或者宣布考核无效！这小子是个疯子！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安考官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程考官颓然地抹了把脸，声音苦涩： “……来不及了。我展开的是【限时领域】，设定24小时，不到时间……我关不掉。” 他的领域分为两种，一种名为【即时领域】，一种名为【限时领域】。 两种领域顾名思义，前者可以随时开关，后者则是设定好了时间，到点自动开关。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了追求考核的“绝对公平”和防止外部干扰，选择了这种无法中途停止的领域模式，却没想到成了困住他们自己的牢笼。 安考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多言。 他猛地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废墟各处，数十个由碎石泥土构成的傀儡同时停止了漫无目的的巡逻，空洞的“面孔”转向同一个方向。 然后如同收到指令的士兵，迈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朝着吴殿宇所在的坐标蜂拥而去！ 他要用数量，强行压制这个失控的变数！ “来吧！来吧！再多来点！” 废墟中央，吴殿宇张开双臂，迎向四面八方涌来的傀儡洪流，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兴奋，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如同恶魔的低语。 “就凭这些垃圾假人筛选出来的货色，也配当规范员？不如……让我来帮你们好好‘筛选’一下！哈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在废墟的另一个角落。 索九螭和吴阡夜几乎耗尽了体力，终于甩脱了那个恐怖黑袍身影的追击，躲进了一栋半塌的楼房残骸后面。 索九螭背靠着冰冷的断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他的紫发，黏在苍白的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的双腿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吴阡夜的状态稍好，但也气息不稳。 他警惕地探出头，确认那索命的黑影确实消失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索九螭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上面代表“逃脱”的绿色指示灯刚刚亮起又熄灭——这意味着，只要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索九螭不再被任何傀儡发现，他们就能获得宝贵的1点积分。 然而，废墟的寂静如同绷紧的弓弦。 就在两人刚刚喘匀一口气，以为暂时安全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碎石瓦砾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正朝着他们藏身的残骸方向而来！ 第12章 还原 索九螭瘫坐在冰冷的碎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吴阡夜挡在他身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身体紧绷如弓弦。 不管来的是考官那索命的傀儡，还是其他心怀鬼胎的考生，他都必须守住这道防线。 脚步声渐近，沉稳而清晰。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肌肉蓄力，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他几乎能想象出金发戴德那张写满傲慢与贪婪的脸出现在断墙之后。 然而，从阴影中走出的，却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几缕青色的挑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运动装，纤尘不染，与这片破败的废墟格格不入。 栗色的眼眸清澈，深处藏着竭力压制的惊惶，但那份试图寻求合作的坚定却异常清晰。 吴阡夜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他认得她，4号考生，冯清泉。 “你们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平稳。 “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吗？” 吴阡夜审视着她。 除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她身上不见任何伤痕，衣物整洁得不像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穿行了数小时。 这绝非强悍战斗力的体现，唯一的解释，便是她的“天赋”拥有着超乎寻常的规避或化解危险的能力。 她见吴阡夜沉默，主动补充道，目光坦诚。 “我叫冯清泉。我的天赋……【还原】，或许对你们有用。但我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刚才听到动静，就想着……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还原】？具体是什么？” 冯清泉微微颔首，栗色的眼眸专注起来。 “保镖先生，我能将物体‘还原’到它上一个存在阶段的状态。考核刚开始，我就被一个傀儡袭击了，情急之下，我对它使用了【还原】……”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然后……它就变回了一堆普通的石块和泥土。” 她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我这才明白，那些傀儡，本质是考官用废墟里的材料，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力塑形而成的。但是……” “还原一个傀儡，几乎耗尽了我的精神力。我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伙伴的保护，才能应对下一次袭击。” 吴阡夜心中一动。 这个天赋，简直是这场考核中对抗傀儡的利器！ 若能合作，生存几率将大大提升。 他正欲开口，身旁却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只见原本瘫软的索九螭，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冯清泉面前，动作快得让冯清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双手急切地探入黑色风衣内侧，摸索着。 很快，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长条状的物体——一个古朴的黑色刀鞘，上面用流畅的字体刻着“暗胧”二字。 “姐姐！你能帮我‘还原’一下这个吗？” 索九螭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双手捧着刀鞘，眼神亮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一推卡簧——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刀鞘滑落，露出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截同样古朴的刀柄，孤零零地握在索九螭手中。 “我哥哥说过，只要这把‘暗胧’能现出刀身，就说明我的‘天赋’觉醒了！” 索九螭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和憧憬。 冯清泉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希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柄奇异的“空刀”。 “我……试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全力以赴的决心。 吴阡夜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截刀柄上。 如果冯清泉真能做到，他的委托便算完成，可以立刻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冯清泉双手捧着“暗胧”刀柄，栗色的眼眸缓缓闭上，随即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一抹奇异的青色幽光骤然亮起，如同点燃的冷焰，牢牢锁定在刀柄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废墟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刀柄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变化。 冯清泉光洁的额头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捧着刀柄的双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青色的光芒在她眼中剧烈波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强大的力量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五分钟后，冯清泉的身体猛地一晃！ 噗！ 两股温热的、刺目的鲜红，毫无征兆地从她的鼻孔中涌出，滴落在她干净的衣襟和手中的刀柄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眼中的青色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消散。 她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抱，抱歉，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颤抖着将“暗胧”递还给索九螭，仿佛那是一件极其沉重的负担。 索九螭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吴阡夜心中暗叹一声，果然，索家的“天赋”觉醒，绝非如此简单便能达成。 “没关系，冯小姐。九少爷的天赋，我会另想办法。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起行动吧。” 吴阡夜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看了一眼索九螭，少年虽然失落，但还是默默接回了刀柄，小心地插回刀鞘。 冯清泉虚弱地点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鼻血，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刚才的尝试对她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求生小队。 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一处相对完整、视野开阔的断墙角落，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傀儡袭击并未再次出现。 整个废墟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宣告考生“淘汰”的冰冷播报声，提醒着他们考核仍在继续。 吴阡夜将这种异常的平静归因于冯清泉的天赋——或许考官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觉得在她身上浪费精神力操控傀儡得不偿失，便转移了目标。 而那些被淘汰的考生，在他看来，多半是实力不济，无法应对傀儡的袭击。 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片废墟的另一端，一场由吴殿宇掀起的腥风血雨，正愈演愈烈。 夕阳的余晖将西天的云彩染成一片金红，为这片冰冷的废墟镀上了一层短暂而虚幻的暖意。 吴阡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目光扫过疲惫的索九螭和闭目养神的冯清泉。 “二位，太阳下山之后，我会消失一段时间，直到天亮。这期间你们可能找不到我，但请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会在暗处，保证你们的安全。” 索九螭和冯清泉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消失？在暗处保护？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吴阡夜没有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属于他的时刻，终于要降临了。 与此同时，在废墟的另一片区域。 吴殿宇随意地甩了甩手，粘稠的、不知是泥浆还是干涸血迹的污秽从他指间飞溅。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轮摇摇欲坠的落日，脸上沾着尘土和暗红的血渍，却绽开一个混合着期待与疯狂的笑容。 “太阳……终于要下山了。” 他低声呢喃，随即压抑不住地低笑起来，笑声逐渐放大，最终化为肆无忌惮的狂笑，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哈哈哈哈！接下来……是我的主场！真正的主场！” …… 领域之外，监控帐篷内。 安考官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一晃，“噗”地一声，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在闪烁着画面的巨大屏幕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操……这小子……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疲惫。 就在刚才的几个小时里，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储备，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那个橙发的疯子彻底榨干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吴殿宇的疯狂是如何一步步升级的。 起初，安考官调动了七八个精锐傀儡围攻吴殿宇，试图将他制服或驱逐。 然而，那些足以让普通考生陷入苦战的傀儡，在吴殿宇面前却如同纸糊的玩具。 他身形鬼魅，出手狠辣精准，每一次攻击都直击傀儡的核心精神力节点，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将它们拆解成一堆无用的碎石烂泥。 安考官果断放弃，转而将剩余的精神力用于生成新的傀儡，去干扰其他区域的考生，试图避开这个煞星。 然而，吴殿宇却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能找到傀儡……那就说明附近有‘饲料’吧？” 废墟中，吴殿宇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循着傀儡巡逻的轨迹，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精准地扑向他的猎物。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由八名考生组成的临时小队。 他们正被六个傀儡包围，气氛紧张，剑拔弩张。 小队成员包括两名尚未觉醒天赋的考生及其保镖，以及四名已觉醒天赋的考生，此刻正背靠背，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吴殿宇的出现，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他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已如虎入羊群，冲入了傀儡阵中！ 漆黑的拳影腿风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沉闷的碎裂声和石块崩飞的景象。 仅仅几个呼吸间，六个傀儡便化作一地狼藉的碎石。 小队成员全都惊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喂喂……你看到了吗？考生里……还有这种怪物？” “我……我没眼花吧？” “他的天赋……到底是什么？太强了！” “快！快邀请他加入！有他在我们就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找到强力靠山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小队成员。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向吴殿宇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热切。 3号考生陈建，作为小队中较为活跃的一员，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去，向这位从天而降的“救星”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3号陈建！太感谢你了！请问……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小队？我们非常需要您这样的强者！” 吴殿宇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微笑，缓步走近。 他同样伸出了手，却没有去握陈建的手，而是如同毒蛇般迅捷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陈建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错愕和茫然，仿佛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吴殿宇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骤然扭曲、放大，嘴角咧开一个惊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眼中的温和彻底被癫狂的杀意取代！ “同为考生……相遇即是缘分。”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所以，今天送你们个小礼物……” “一张通往黄泉的车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吴殿宇脚下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疯狂地向上翻涌，瞬间包裹了他的双手和双脚，形成了一层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甲胄。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扩散开来！ “你他妈干什么？！” 陈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手腕的剧痛中回过神来，惊怒交加地嘶吼！ 他猛地抽回手，看着腕上碎裂的手环，眼中喷出怒火。 “大家小心！这家伙是疯子！一起上！” 小队成员如梦初醒，恐惧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感激，纷纷摆出战斗姿态。 然而，面对那浑身缠绕着不祥黑暗、笑容狰狞如恶鬼的吴殿宇，一股冰冷的绝望，已然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第13章 苦战 吴殿宇没有给众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影如同融入渐浓的暮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带着刺骨的杀意，瞬间撞入人群！ 快！ 快到超越了普通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只听得几声急促而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接连爆开！ 陈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紧接着便是身后同伴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绝望的惊呼。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四名考生的手腕处，那象征安全的黑色手环，已然碎裂成渣。 最后一名考生的手环侥幸未碎—— 并非吴殿宇失手，而是他的保镖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死死挡在了雇主身前！ 那保镖肌肉虬结，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眼神决绝，试图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屏障。 吴殿宇前冲的势头被这堵人墙硬生生阻住。 然而，他非但没有恼怒，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反而咧得更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发现更有趣玩具的疯狂光芒。 “呵……有意思。” 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只见他右臂后撤，五指猛然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 包裹在他手臂上的那层流动黑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剧烈地翻涌、凝聚，瞬间在他紧握的拳锋前端，形成了一支尖锐、凝实、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漆黑锥刺！ 没有半分犹豫，更无任何花哨的动作。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颤的撕裂声响起！ 保镖那引以为傲的强壮身躯，连同他身后死死护住的考生，如同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的薄纸。吴殿宇的右臂，裹挟着那凝聚了黑暗与杀意的锥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保镖交叉格挡的双臂，洞穿了他厚实的胸膛，余势不减，又精准地刺入了其后考生的心脏。 保镖和考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决绝与惊恐，转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感到胸口传来一阵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 两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胸膛之上！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汇成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人群的惊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尖叫、哭喊、歇斯底里的咒骂混杂在一起。 另一名保镖目睹同行如此惨烈的死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什么雇主，什么职责，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都化为乌有！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转身就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留下他那位面无人色的雇主在原地瑟瑟发抖。 吴殿宇甚至没有瞥一眼那逃走的保镖。 他的目标，是眼前这些待宰的羔羊。 他身形再次化作鬼魅，在剩余几人之间高速穿梭、闪现。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或血肉分离的闷响。 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幸存者的心智。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有人试图发动天赋，却因极度的恐慌而精神力紊乱，根本无法凝聚； 还有人绝望地摸索着手腕，想要按下那代表弃权的按钮—— 然而，他们的手环，早已在吴殿宇第一轮的突袭中化为了齑粉。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仅仅几秒钟。 喧嚣的杀戮场重归死寂。 吴殿宇的身影停在了最初的目标——陈建面前。 他浑身浴血，橙色的发梢滴落着粘稠的血珠，脸上、衣服上溅满了暗红的斑点，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 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刚才还鲜活的生命，无一例外地瞪大了空洞的双眼，口中溢出鲜血，脸上凝固着惊悚与不甘，已然气绝。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废墟的暮色中，令人作呕。 吴殿宇低头，看着眼前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陈建，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还有遗言吗？我会帮你转达。” 陈建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声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说话？” 吴殿宇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杀意。 “那就……再也别说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毒蛇吐信般闪过！ 吴殿宇的手掌边缘包裹着凝实的黑暗，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精准而狠辣地劈在了陈建的咽喉！ 咔嚓！ 清晰的颈骨碎裂声响起。 陈建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涣散。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却无法阻止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从他指缝间狂飙而出！ 滚烫的血液溅射在吴殿宇的脸上、头发上，将他原本就沾染血迹的橙色发丝染得更加妖异刺眼。 陈建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吴殿宇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温热液体，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目光投向废墟更深沉的阴影处。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深邃的蓝黑色夜幕如同巨兽的胃囊，缓缓吞噬着这片血腥的战场。 “下一个……” 他低声自语，身影融入渐浓的黑暗，继续搜寻着新的猎物。 …… 时间稍稍回溯至傍晚时分。 在废墟的另一端，金发的戴德正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碎石。 他走了许久，别说人影，连个傀儡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片废墟仿佛成了他一个人的迷宫。 “啧，安排得这么‘周到’吗？连个能活动的东西都找不到？” 戴德撇了撇嘴，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聊感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成为焦点，这种空无一人的寂静让他浑身不自在。 然而，他糟糕的方向感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保护伞”。 他自认为在“搜寻”，实则完美地避开了索九螭和吴阡夜所在的区域，也奇迹般地绕开了吴殿宇之前肆虐的屠宰场，正朝着一个相对“干净”但更加偏僻的角落越走越远。 暮色四合，废墟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戴德抬头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 他皱了皱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了一场“盛宴”的吴殿宇，正循着某种本能的指引，朝着戴德所在的大致方向，如同最精准的猎杀机器，无声而高效地移动着。 …… 领域之外，监控帐篷内。 三位考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正在快速接近的光点—— 代表戴德的淡金色光点，和代表吴殿宇、此刻正散发着浓郁不祥暗红色的光点。 “糟了！” 安考官失声叫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 杨考官和另一位考官也同时站起，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太清楚让吴殿宇这个状态下的疯子碰到戴德意味着什么。 “快！快给戴公子【传音】！立刻！马上！” 安考官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杨考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集中精神，发动天赋【传音】，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恳切，直接响在戴德的脑海中： “戴公子！戴公子！听我说，不要往前走了！前面有极度危险的人物，是那个橙头发的疯子吴殿宇！他刚刚……杀了好几个考生！ 您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躲到天亮！那最后的五分不要了！安全第一！千万……”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戴德脚步一顿。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危险？疯子？吴殿宇？杀考生？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戴德冷哼一声，对着空气，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叛逆。 “危险？本少爷会怕危险？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随便使唤我？让我躲起来？笑话！”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带着一种被激怒的逆反心理，昂首阔步地继续向前走去。 监控室内，三位考官听到戴德的回应，瞬间面如死灰，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 安考官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杨考官嘴唇哆嗦着，还想再尝试传音劝阻，却发现屏幕上那两个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 戴德转过一堵半塌的断墙，视野豁然开朗。 夕阳彻底沉没，最后一丝天光被深沉的靛蓝取代，废墟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暮色之中。 就在他前方约十米处，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但浑身浴血，橙色的发丝被凝固的血块黏连成一绺一绺，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戴德挑了挑眉，心中暗忖： “总算碰到个活人了……虽然看着有点惨，不过正好，最后五分就从他身上拿吧。”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刺鼻的血腥味和对方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只当是遇到了一个经历苦战的普通考生。 就在这时，那血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对方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能辨认出五官的脸时，戴德心头猛地一跳。 是那个考前就让他觉得不爽的橙发家伙，吴殿宇！ 吴殿宇也认出了戴德。 废墟的阴冷蓝调中，那一头灿烂的金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刺眼。 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看这个嚣张跋扈的少爷，早就很不顺眼了。 更让戴德心头警铃大作的是，随着天色彻底暗沉，吴殿宇身上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的浓郁黑影，正从地面、从废墟的阴影中源源不断地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 这些黑影迅速汇聚、凝实，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流动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甲胄。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吴殿宇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锁定了戴德！ 戴德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 他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气息……危险！极度危险！ 他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态，金发下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吴殿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这五分，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吴殿宇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废话。 他右臂抬起，手掌边缘的黑影瞬间凝聚，脚下发力，地面碎石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直扑戴德，目标直指心脏！ 速度快到极致，狠辣到极致！ 这一击，是纯粹的杀戮技艺，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致命突刺。 换做寻常考生，甚至是一些经验不足的保镖，此刻必然已被洞穿胸膛，毙命当场！ 然而，岂料戴德并非庸手。 就在那漆黑影刃即将触及胸口的刹那，戴德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砾，骤然化作一团朦胧飘散的烟雾。 影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刺穿了那团烟雾，却只搅动了空气。 吴殿宇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惊。 这绝非寻常的闪避身法。 这个金发少爷……果然不简单！ 他之前确实小觑了对方。 烟雾在不远处迅速凝聚，重新现出戴德的身影。 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 他眼神凝重地盯着吴殿宇，低声自语： “看来……这五分真不好拿啊……” 语气中再无半分轻视。 吴殿宇眼中的惊讶迅速被更浓烈的兴奋和疯狂取代。 猎物越强，狩猎才越有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有意思……” 他低吼一声，战意沸腾！ 不给戴德丝毫喘息的机会，吴殿宇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他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戴德身后，仿佛融入了戴德自身的影子！ 漆黑的手刀无声无息，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戴德的后颈！ 这一击，快、准、狠，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眼看手刀即将斩实…… 异变再生！ 戴德的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化作烟雾消散。 吴殿宇的手刀再次劈空，只斩碎了飘散的烟尘。 然而，就在戴德身形即将在另一侧凝聚的瞬间—— 呼！ 一道凌厉的劲风几乎是贴着吴殿宇的头皮扫过。 几缕橙色的发丝被齐根削断，飘落在地。 吴殿宇在劈空的瞬间，凭借着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和对危险的恐怖预判，没有丝毫犹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下伏倒。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匕首，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两人一击落空，瞬间暴退数米，再次拉开距离。 “好险……” 戴德看着手中差点得手的匕首，心有余悸，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如果不是【漫烟】发动及时，吴殿宇背后那一击足以让他身首异处。 “好快的反应……” 吴殿宇摸了摸头顶被削断的头发，眼中疯狂的战意更盛。 刚才如果不是他近乎本能的闪避，戴德那神出鬼没的一刀，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两次化作烟尘躲开致命攻击…… 吴殿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最初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真正对手的兴奋，以及杀戮欲望被彻底点燃的疯狂。肾上腺素如同岩浆般在他血管里奔涌！ “再来！” 吴殿宇低吼一声，双脚猛然蹬地，脚下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射向戴德。 右爪前探，直取戴德面门，五指上缠绕的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戴德不敢怠慢，立刻发动【漫烟】！ 身体瞬间雾化，试图规避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然而，这一次，吴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前冲的势头在戴德雾化的瞬间骤然一变。 身体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强行扭转，蓄势待发的左腿如同一条沉重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以预判般的精准，狠狠抽向烟雾即将重新凝聚的侧后方。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戴德的身影刚从烟雾中凝聚，腰间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拦腰撞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断墙上，震落一片尘土。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 吴殿宇的佯攻奏效了，他预判了戴德【漫烟】的落点。 戴德挣扎着撑起身体，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他引以为傲的【漫烟】，在对方恐怖的战斗直觉和预判能力面前，效果正在急剧衰减。 面对这个越战越强、越战越疯的怪物，他的胜算……正在飞速归零。 没给戴德任何调整和思考的时间，吴殿宇那裹挟着死亡阴影的新一轮攻势，已然如同暴风骤雨般，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 第14章 失效？ 面对吴殿宇那裹挟着死亡阴影、势不可挡的冲锋，戴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再试图化作烟雾规避，对方那恐怖的预判能力，让【漫烟】的闪避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吴殿宇裹挟着腥风、欺近至几乎能看清对方眼中疯狂倒影的刹那，戴德猛地张开了嘴。 “噗——！” 一股浓稠、辛辣、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灰白色浓烟，如同高压水枪般，近距离、毫无保留地喷向了吴殿宇的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非物理性的攻击，完全超出了吴殿宇的战斗经验。 他猝不及防，浓烟瞬间灌入他的口鼻。 “呃……咳。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瞬间取代了杀意沸腾的低吼。 辛辣的烟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疯狂刮擦着他的气管和肺部。 吴殿宇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起来，双眼被刺激得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视野一片模糊。 这致命的破绽，转瞬即逝。 戴德强忍着喉头的灼痛，眼中寒芒爆闪。 就在吴殿宇因剧咳而身形凝滞的千分之一秒，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色闪电，带着破开一切的决绝，狠狠划向吴殿宇的胸膛。 嗤啦。 布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吴殿宇的上衣应声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渗出血珠。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切入更深皮肉的瞬间，吴殿宇那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再次发挥了作用。 他在剧痛和窒息中，硬生生凭借腰腹力量向后猛缩了半分。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戴德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仅仅留下了一道皮外伤。 “该死。” 戴德心中暗骂，手腕一翻，还想补上一刀。 但吴殿宇的调整速度快得骇人。 他强压下肺部的灼烧感和泪水的模糊，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戴德持匕的手腕。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戴德只觉得腕骨剧痛，五指一松。 当啷。 匕首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着，吴殿宇的右拳，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浓烟和滔天的怒火，如同攻城锤般重重轰在戴德的腹部。 “唔——。” 戴德闷哼一声，身体如遭重击的沙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断壁上，尘土簌簌落下。 腹内翻江倒海，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在这个怪物面前，都仿佛被提前预知。 任何攻击意图都会被瞬间反制。 吴殿宇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他的瞳孔，在极致的愤怒和杀意刺激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的眼白部分，如同被滴入浓墨，迅速被深邃的漆黑侵蚀覆盖。 不过呼吸之间，他的双眼已变得如同两颗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曜石。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恐怖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呵呵呵……” 吴殿宇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疯狂和极度兴奋的骇人笑容，漆黑的双瞳死死锁定着挣扎起身的戴德。 “你……真的很有意思啊……” 那笑容，让戴德如坠冰窟。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再次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层次。 这不再是狩猎，而是虐杀的前奏。 逃！ 必须立刻逃离这个疯子。 戴德心中再无半分战意，只想尽快拿到那该死的五分，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身体瞬间化作一股烟雾，朝着废墟深处急速飘散，试图脱离吴殿宇的视线范围。 就在戴德化作烟雾、亡命奔逃的瞬间，一个急促而清晰的男声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戴公子，往东边跑！快！东边，你左前方大概三百米，那片倒塌的广告牌下面！ 那里有几具尸体，其中一具手腕上的手环还是完好的！快！拿到它按下按钮就能出来。” 是杨考官。 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恐惧。 “东边？左前方？” 戴德的方向感本就极差，此刻在剧痛和恐慌的双重作用下，更是混乱不堪。 他下意识地在烟雾中停滞了一瞬，试图分辨那虚无缥缈的“左前方”到底指向何方。 “就是你现在飘的方向！快啊！别停！他追上来了！！” 杨考官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急得快要吐血。 然而，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葬送了他最后的机会。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穿透了尚未完全凝聚的烟雾。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戴德只感觉左臂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都被斩断的剧痛。 他凝聚的身形踉跄着显现，低头一看—— 他的左小臂，连同紧握的拳头，已经齐肘而断。 断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那只断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旋转着，“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废墟。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戴德所有的意识。 但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强烈的求生本能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捂住断臂处，身体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咻——!” 戴德的身影再次化作烟雾，但这一次，不再是飘散，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火箭。 一道长长的、混合着血气与烟尘的白色轨迹瞬间拉出，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杨考官指引的方向，亡命飞射。 眨眼间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深处，只留下原地一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猩红和那只孤零零的断臂。 戴德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那个疯子很快就会循着血迹和烟尘的轨迹追上来。 他必须在对方赶到之前，找到那个手环。 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和考官不断在脑中重复的指引，戴德终于冲到了那片倒塌的巨大广告牌废墟前。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七八具残缺不全、死状凄惨的尸体横陈在地，如同地狱的画卷。 剧痛让戴德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左臂断口处撕心裂肺的痛楚，用仅存的右手，疯狂地在冰冷的尸体堆中翻找、摸索。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在哪……在哪……快啊……” 他心中疯狂呐喊，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断臂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全身。 就在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尚未碎裂的金属环状物时——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 戴德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吴殿宇那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旁不足三米的地方。 他手中握着戴德之前掉落的那把匕首，刃尖还在滴落着属于戴德的血。 漆黑无光的双瞳，如同深渊般凝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宛如死神降临，宣判终局。 然而，就在吴殿宇手中的匕首即将挥下，终结这场猎杀的瞬间—— 嗡。 戴德身旁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产生。 “草!” 吴殿宇的怒吼声尚未完全出口。 唰。 戴德的身影，连同他刚刚摸到的那枚手环，瞬间被那股空间波动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吴殿宇一人，站在血腥的尸堆旁，握着滴血的匕首，浑身散发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与不甘。 到嘴的猎物，竟然在最后一刻被强行夺走了。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咆哮，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领域出口处，空间一阵波动，戴德浑身浴血、断臂处仍在喷涌鲜血的身影狼狈地摔了出来。 “戴公子！” 早已焦急等候在外的三位考官立刻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想要搀扶。 但当他们看清戴德空荡荡的左袖和那狰狞的断口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草……” 戴德剧痛之下，更是怒火攻心，他仅存的右手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考官，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你们三个废物。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看着老子被人砍手？！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还有里面那个杂种……都给老子等着，我要他碎尸万段！”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剧烈的疼痛和滔天的屈辱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三位考官被骂得狗血淋头，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口中不断重复着“属下失职”、“罪该万死”、“公子息怒”之类苍白无力的检讨和安抚。 他们心中一片冰凉，深知这位睚眦必报的少爷脱险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何等可怕的雷霆之怒。 就在这时，领域上空，那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5号考生戴德，通过考核。” 领域内，索九螭和吴阡夜几乎同时看到了天空浮现的文字。 索九螭撇了撇嘴，低声道： “果然……还是让他混过去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无奈。 吴阡夜则只是目光微凝，并未言语。 戴德过关，在他预料之中，只是这方式…… 恐怕代价不小。 而散布在废墟各处的其他考生，则是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羡慕、惊讶和劫后余生的低语。 戴德的过关，仿佛给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更恐怖风暴来临前的序曲。 此刻，领域内剩余的考生，仅余23人。 吴殿宇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行宣告戴德过关的文字，胸膛剧烈起伏。 煮熟的鸭子飞了，煮熟的鸭子飞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和扭曲。 笑声未落，他脚下的黑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涌。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一场纯粹为了发泄滔天怒火的、无差别的血腥屠杀，正式拉开帷幕。 凭借着【聚影】在黑夜中近乎无穷无尽的加持和那鬼魅般的速度，吴殿宇化身最恐怖的死神。 他不再有任何“狩猎”的兴致，只剩下纯粹的、高效的杀戮。 一个、两个、三个…… 他如同索命的幽影，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在废墟中穿梭、闪现。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生命气息的彻底消失。 手环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为这场屠杀伴奏的丧钟。 恐惧的尖叫、绝望的求饶、临死的咒骂…… 这些声音在废墟中短暂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血腥味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考核区域。 吴阡夜在看到戴德过关信息后不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考生淘汰的信息如同雪崩般在天空疯狂刷屏。 几乎每隔几秒就有一个名字黯淡下去。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有什么东西……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 正在领域内进行着无情的清洗！ “戒备。” 吴阡夜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索九螭和冯清泉发出警告。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夜潜】天赋悄然发动，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索九螭和冯清泉也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死亡气息。 他们紧张地环顾四周，却骇然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吴阡夜，竟然凭空消失了。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感知、寻找，都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吴阡夜？吴阡夜。” 冯清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安地看向同样脸色发白的索九螭。 “他说了会保护好我们的，对吧？” 索九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嗯。他说了。而且……” 他握紧了拳头，看向冯清泉。 “我也会保护你的。” 少年的承诺，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们不知道，那收割生命的死神，已经悄然降临在他们附近。 …… 当最后一名无关考生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废墟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吴殿宇的身影，如同从血海中走出，再次出现在距离吴阡夜三人不远处的阴影中。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那把夺来的匕首，刃口已经翻卷，仍在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血。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头橙发，此刻已完全被血浆染成了深红，凝结成一绺绺，如同地狱恶鬼的鬃毛。 他身上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薄雾。 令人窒息的是，这浓重的血腥味中，几乎没有一滴属于他自己。 吴阡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那冲天的杀气和血腥味，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得他皮肤生疼。 吴殿宇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这片区域。 他随手将那把卷刃的匕首“当啷”一声丢在地上，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最后的三人…… 希望他们能带给自己一点像样的乐趣，而不是像那些废物一样不堪一击。 他需要一场原始的、酣畅淋漓的搏杀，来平息心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怒火。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吴阡夜三人藏匿的方向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咔嚓”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之前已经向冯清泉和索九螭确认过，自己的【夜潜】天赋在黑夜中正常发动了，他们完全无法感知到自己。 敌在明，我在暗。 这是唯一的优势。 他必须抓住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迎着吴殿宇走来的方向，缓缓靠近。 在经过那把被丢弃的匕首时，他毫不犹豫地俯身，将其捡起。 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死寂中不断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吴阡夜全神贯注，寻找着最佳出手角度的瞬间—— “你干嘛？” 一声冰冷、带着明显怒意的质问，如同惊雷般在吴阡夜耳边炸响。 怎么可能？ 他看得见我？ 吴阡夜心中警铃大作。 巨大的震惊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破绽。 吴殿宇的拳头，裹挟着浓郁的黑影和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出膛的炮弹，已然狠狠轰向吴阡夜的胸口！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骨骼碎裂、内脏破碎的场景并未出现。 吴阡夜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脚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那足以开碑裂石、经过暗影强化的恐怖一拳，落在他身上，竟然如同打中了一块坚韧无比的老牛皮，力道被诡异地分散、吸收，传递到他身上的冲击微乎其微。 仅仅是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闷感。 “你能看见我？！” “你能接下我这一击？！”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吴阡夜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夜潜】失效了？ 不可能！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索九螭和冯清泉，他们脸上依旧是茫然和惊恐，显然还在徒劳地寻找着自己的踪迹。 那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疯子能清晰地锁定自己？ 难道……他有某种能完全克制【夜潜】的“天赋”？ 同样的崩溃也席卷了吴殿宇。 【聚影】失效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凝聚了黑夜之力、足以轰碎岩石的全力一击，打在对方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那感觉…… 就像所有的力量在接触对方身体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完全抵消了。 难道……这个人拥有专门克制【聚影】的诡异能力？ “难怪……敢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捡武器……”吴 殿宇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吴阡夜，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对自己的‘防御’这么有自信吗？” 巨大的困惑如同浓雾般笼罩了两人，但杀意并未因此消退，反而因为对方的“异常”而变得更加浓烈。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在极致的疑惑和警惕中，瞬间战在了一起。 诡异的是，这场战斗，竟真的如吴殿宇所“愿”，变成了没有任何“天赋”加成的、最原始的肉搏。 拳脚相交，匕首的寒光在黑暗中闪烁。 吴阡夜心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推测取代： 不是天赋失效。是他们的天赋……似乎正好对彼此无效。 【夜潜】的隐匿对吴殿宇无效，【聚影】的强化对吴阡夜无效。 他们被拉回了同一起跑线。 在这个层面上，吴阡夜那源自潜意识的战斗本能，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狠辣。 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攻守转换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流畅感，竟隐隐压制住了以凶悍着称的吴殿宇。 匕首化作银色的毒蛇，在吴殿宇的咽喉、心口、关节处不断游走、试探。 但吴殿宇的战斗经验同样丰富得可怕。 他的身法诡异，反应迅捷，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锋刃，同时寻找着反击的空隙，拳脚如同沉重的铁鞭，不断抽向吴阡夜的要害。 然而，无论吴阡夜的匕首如何刁钻，始终无法在吴殿宇身上留下有效的伤口； 无论吴殿宇的拳脚如何沉重，落在吴阡夜身上也如同隔靴搔痒。 两人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猛兽，激烈地撕咬着，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况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而在冯清泉和索九螭的视角里，眼前的一幕更是诡异绝伦： 那个浑身浴血、如同恶魔般的橙发男子，正对着空气疯狂地拳打脚踢、闪转腾挪，动作迅猛而凌厉，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搏斗。 “这……这就是吴阡夜的天赋吗？完全隐身？” 冯清泉的声音带着颤抖。 “但是……那个人……他好像……看得见吴阡夜？” 索九螭的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僵持之中，吴殿宇那漆黑无光的眼珠，猛地转向了不远处观战的索九螭和冯清泉。 他意识到了。 自己的“天赋”并非完全失效，很可能只是对眼前这个人无效。 那么……另外两个呢？ 一股残忍的念头瞬间升起。 吴阡夜捕捉到了他目光的转向，心中警兆陡生！ 不好，他要对九螭和清泉下手！ 没有任何犹豫，吴阡夜趁着吴殿宇分神的刹那，猛地从身后扑上。 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吴殿宇的双肩和上臂，腰腹发力，一个标准的擒抱摔技。 砰！ 吴殿宇猝不及防，被重重地摔倒在地。 吴阡夜随即用全身力量压制上去，双腿绞缠，试图将他牢牢禁锢在地面。 在身体紧密接触的瞬间，吴阡夜清晰地感受到了。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力量，正在吴殿宇的体内疯狂涌动、咆哮。 这股力量，比他白天感受到的，强大了何止百倍。 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在薄薄的地壳之下。 冯清泉和索九螭，绝对挡不住此刻状态的吴殿宇一击。 被压制的吴殿宇奋力挣扎着，如同被困的凶兽。 这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的、枯燥的角力，让他心中那尚未完全发泄的怒火再次升腾，烦躁感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啧……” 一声充满不耐和暴戾的低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第15章 天赋觉醒 吴阡夜因保持接触着吴殿宇的状态，【夜潜】解除。 冯清泉的心脏仍在狂跳，她看到吴阡夜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清晰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正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近乎锁技的姿态，死死禁锢着那个浑身浴血的橙发青年——吴殿宇。 两人在地上激烈地角力，肌肉贲张，汗水与尘土混合，吴殿宇每一次挣扎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但吴阡夜咬紧牙关，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显然处于上风却也丝毫不敢松懈。 僵持！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肢体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冯小姐！”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猛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请帮我一个忙！” 冯清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惊得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他。 “对这个人使用【还原】！” 吴阡夜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着身下仍在奋力挣扎的吴殿宇。 “放心，他动不了！” 冯清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对……对人使用【还原】？ 她之前只对物品、甚至小动物尝试过。 看着吴殿宇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和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暴戾气息，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但吴阡夜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吴殿宇确实被牢牢锁死的现状，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一步步，如同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危险的区域。 浓重的血腥味和吴殿宇身上那股仿佛来自深渊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最终，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带着赴死般的决绝，轻轻按在了吴殿宇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隔着被血浸透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如同战鼓般狂野的搏动，以及…… 一股潜藏在其下、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动、试图挣脱束缚的恐怖能量！ 冰冷、粘稠、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这就是……他力量的源泉？ 冯清泉闭上双眼，集中全部心神。 这一次，不再是修复破损的器物，而是尝试“还原”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那狂暴的异常状态！ 她从未做过，甚至从未想过。 她的眼眸深处，开始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微光，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肃穆。 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吴殿宇体内，试图捕捉、安抚、驱散那股黑暗的能量。 “呃——！” 刚一接触，冯清泉便闷哼一声！那股黑暗能量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噬。 冰冷刺骨的恶意顺着她的意念疯狂倒灌！ 她的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 剧痛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她没有退缩！ 她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还原】之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天赋并非完全无效。 那狂暴的黑暗能量，在她的努力下，如同被投入净化池的墨汁，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被剥离、被消融。 “有用！我感受到了！” 冯清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痛苦。 “混蛋！你在对我做什么？！” 吴殿宇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异样流失。 那如同潮水般支撑着他、赋予他无尽狂暴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柔和却顽固的力量一点点抽离！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挣扎得更加疯狂，如同困兽最后的咆哮，但每一次发力都感觉比之前更加滞涩、更加力不从心。 力量……我的力量在消失！ 冯清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甚至眼角、耳孔也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 七窍流血！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濒临崩溃的征兆！ 终于，在将最后一丝意志榨干之后，冯清泉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吴阡夜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吴殿宇体内那股如同火山熔岩般汹涌澎湃的恐怖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殆尽。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吴殿宇回到了最初那个“普通”的状态—— 虽然依旧强悍，但已不再是那个黑夜中不可战胜的怪物。 “干得好！谢谢你，冯小姐！” 吴阡夜由衷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敬意。 他迅速抬头，目光越过暂时失去威胁的吴殿宇，投向不远处紧张观望的索九螭。 “小九！” 吴阡夜的声音斩钉截铁。 “接下来靠你了！冯小姐需要你的保护！”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核心目的——让索九螭觉醒天赋。 一个人的信念越是纯粹、越是坚定，越能叩开通往非凡力量的大门。 而此刻，索九螭看向昏迷的冯清泉的眼神，那里面蕴含的关切、守护的决心，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觉悟，正是点燃天赋之火的绝佳燃料。 吴阡夜猛地松开对吴殿宇的钳制，一个翻滚抱起失去意识的冯清泉，迅速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战场中心，只剩下索九螭和刚刚挣脱束缚、正因力量流失而惊怒交加的吴殿宇。 索九螭的耳朵仿佛被无形的棉花堵住，外界的厮杀声、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渐渐远去、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熟悉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 “没关系的九儿，这次就算了吧……” 父母温和却带着无奈的叹息。 “小九，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 大哥焦急而关切的呼喊。 “少爷他太瘦弱了……” 管家担忧的低语。 “废物……” 戴德那充满鄙夷和嘲弄的冷笑。 最后，是冯清泉那带着信任和依赖的声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这些声音交织、碰撞，最终被吴阡夜那一声充满托付和信任的呐喊彻底击碎、取代！ “交给你了！” 就是现在！ 索九螭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带着些许怯懦和不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不再犹豫，不再退缩。 他猛地拔出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把名为“暗胧”的打刀刀柄。 空荡荡的刀柄！ 然而，就在他拔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点璀璨的金色微光，如同黑夜中点燃的星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瞬间贯通了他的四肢百骸。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琴弦震颤的嗡鸣！ 在索九螭的视野里，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刀柄之上，一道近乎完全透明、唯有边缘在光线下折射出极其微弱的狭长刀身，凭空凝聚而出！ 它仿佛由最纯净的空气或光线构成，轻盈、锐利，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锋锐气息。 “‘暗胧’……” 索九螭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能看见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把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之刃缓缓收回刀鞘—— 一个同样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无形的鞘。 他紧握刀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倾，脚下步伐瞬间变得轻盈而迅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朝着刚刚起身、还有些惊疑不定的吴殿宇疾冲而去。 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但那步伐中蕴含的决绝和气势，却让吴殿宇瞳孔微缩。 眨眼间，索九螭已奔至吴殿宇身前。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右手拇指猛地顶开无形的刀镡，手腕爆发出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拔刀！居合！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唯有索九螭能清晰感知其轨迹的透明银光，如同撕裂空间的无形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下而上，斜斜斩过吴殿宇的胸膛。 噗嗤！ 吴殿宇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随即整个人被完全击飞，犹如断线的风筝。 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刀的。 那把刀……那把刀柄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暗胧’……” 吴殿宇捂着伤口，踉跄后退一步，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了悟。 随着冯清泉【还原】的效果彻底发挥，加上失血的眩晕，他体内那因愤怒和杀戮而飙升的激素水平终于开始回落。 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和忌惮。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抱着冯清泉、眼神锐利的吴阡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刚刚觉醒了诡异天赋、手持无形之刃的少年。 失去了黑夜力量的加持，面对这两个难缠的对手，尤其是那个免疫他手段的吴阡夜…… “哼！” 吴殿宇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脚下残余的黑影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踏着鬼魅般飘忽的步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索九螭保持着拔刀斩出的姿势，直到吴殿宇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第一次发动天赋，尤其是那凝聚了全部信念和力量的一记居合，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握着“暗胧”刀柄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恭喜你，九少爷。” 吴阡夜抱着冯清泉走了过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着索九螭手中那无形的刀刃，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次委托，总算是完成了。” 索九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如同山峦般压来，他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身体一歪，便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吴阡夜将昏迷的冯清泉和索九螭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后，自己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隐入阴影之中，时刻戒备着四周。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个疯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所幸，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弱的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吴殿宇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当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寒意，冯清泉和索九螭也相继悠悠转醒。 冯清泉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看到身旁已经苏醒、眼神似乎与昨日截然不同的索九螭，再回想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你……你觉醒了？！” 索九螭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冯清泉，眼神坚定而温暖： “嗯……” “太好了，还有这次，多亏你……保护了我。” 冯清泉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几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周围的断壁残垣、碎石瓦砾，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如同烟尘般缓缓消散。 24小时的考核时限已到，这片由天赋构建的残酷领域，正在瓦解。 光影变幻间，三位考官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杨考官脸色依旧难看，但强打起精神，用公式化的语气宣布： “恭喜四位通过考核。从此刻起，你们有资格成为一名光荣的规范员。正式的录取通知将在24小时内送达各位的住所，请注意查收。”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四周，废墟彻底消失，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的考场边缘。 不远处，戴德脸色惨白如鬼，左袖空荡荡地随风飘荡，他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同样浑身是伤、但眼神阴鸷的吴殿宇。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因仇恨而凝固。 索九螭也注意到了戴德的断臂，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嚣张的少爷在考核中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对上戴德那依旧充满戾气的目光，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会。 清晨八点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驱散了昨夜的血腥和阴冷。 索九螭站在阳光下，虽然身上也带着战斗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和朝气，仿佛经历洗礼后真正破茧而出的新芽，成为了这片血色废墟上唯一的亮色。 考场外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在晨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夕颜正慵懒地靠在车门旁，看到吴阡夜的身影出现，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一抹温暖而明媚的笑意，如同初绽的春花。 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索家的季管家。 管家昨夜便已抵达，并在深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独属于索家血脉的天赋波动—— 那正是索九螭觉醒“暗胧”的瞬间！ 激动之下，他当场便向夕颜结清了委托的酬金。 这场惨烈异常的规范员考核，最终通过率不足百分之十，而死亡率…… 更是触目惊心地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吴殿宇，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走向夕颜的吴阡夜。 他脸上的暴戾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探寻。 就在吴阡夜即将走到夕颜面前时，吴殿宇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吴阡夜的手腕！ 吴阡夜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 吴殿宇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箴言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地……是空虚混沌……” 吴阡夜愣住了，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这没头没尾的话语： “你在说什么啊？” 他用力甩开吴殿宇的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夕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莫名其妙！” 吴殿宇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困惑。 他看着吴阡夜决绝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提高声音喊道：“ 如果你想起来了什么……请到上沪城旧东区青年巷108号来找我！” 吴阡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 “你的熟人吗？” 夕颜看着走近的吴阡夜，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古怪的橙发青年，好奇地问道。 “不是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吴阡夜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强烈的排斥。 “我跟你说，这个男的是个变态杀人魔！昨晚在领域里……” 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向夕颜控诉吴殿宇的疯狂行径。 而满身血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狼狈也格外扎眼的吴殿宇，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吴阡夜离去的背影，仿佛要将他刻进眼底。 良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口吻，低低自语： “你……肯定会来的。” 考核的硝烟终于散尽。 四位最终过关的考生——来自武曦城、断臂后怨气冲天的戴德； 来自上沪城、满身谜团与血腥的吴殿宇； 来自太昆城、脱胎换骨的索九螭； 以及来自长洲城、带着疲惫与庆幸的冯清泉。 他们各自踏上了归途，等待他们的，将是全新的身份与未知的挑战——规范员的生涯，即将拉开序幕。 第16章 考核之后 武曦城，戴家宅邸，考核结束数小时后。 厚重的橡木门在戴德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门外世界的喧嚣，却关不住宅邸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高大魁梧的身影伫立在客厅中央，如同盘踞在阴影中的猛兽。 暗红色的大衣质地考究，剪裁凌厉，却掩不住其下蕴含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 戴峥——武曦城三级规范官，戴德的父亲。 他缓缓转过身，同样是一头耀眼的金发，却与儿子戴德那近乎阴柔的精致截然不同。 刀削斧劈般的面部轮廓线条冷硬，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至颧骨，如同勋章，衬得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更加锐利逼人，眉宇间沉淀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冰冷的审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钉在戴德空荡荡的左袖上。 “手臂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像严冬掠过荒原的北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激起无形的寒意。 戴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平日里那份张扬跋扈、目空一切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父亲面前，他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个犯错后惶恐不安的孩童。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光洁的鞋尖，不敢与那道目光接触。 “被……被人砍掉了……” 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戴峥的眉头，那道刀疤也随之微微扭曲，形成一个更显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关心过程，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对儿子伤势的关切。 他的评判，如同冰冷的宣判，简洁而残酷： “规范员不需要残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德惨白的脸。 “你这副样子，已经不配当规范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戴德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戴峥的下一句话，更是将他彻底打入冰窟： “更不配当我戴峥的儿子。” 话音未落，戴峥已背过身去，双手负于身后，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走向通往内室的长廊。 他没有再看戴德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被丢弃的物件。 沉重的内室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重重摔上，那声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戴德的心上，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可是我……明明已经通过了考核……” 戴德对着紧闭的门扉，喃喃自语。 最初的惊愕和本能的畏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毒蛇般疯狂滋长的怨恨与不甘。 他知道，作为武曦城手握实权的三级规范官，他的父亲完全有能力，也有权力，一句话就抹掉他拼了命（或者说，让别人拼了命）才换来的资格。 当戴德作为第一个通过考核的考生离开那片血腥领域时，考官确实第一时间安排了长洲城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以“绝对法则”的资源和科技，断臂再生并非不可能。 可惜，他那条被吴殿宇狂暴撕扯下来的手臂，永远留在了那片扭曲的废墟里，成为了他耻辱的象征，也成了父亲剥夺他一切的理由。 “明明是你自己没有安排好这次考核！” 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戴德对着那扇象征父亲权威的门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你他妈知道考场里面出现了一个杀人狂魔吗？！他杀了27个！整整27个！你以为我想断这条手臂吗？！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当我真的靠自己…… 靠别人垫背走到最后的时候，你他妈又要多此一举地帮我‘打通关系’！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是怎么戳我脊梁骨的吗？！废物！关系户！戴峥的狗崽子！”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那点仅存的、对父亲的敬畏彻底被滔天的恨意淹没。 “好好好！我不配当你儿子？我早就受够了！武曦城三级规范官是吧？没了这个名号你算什么东西啊？垃圾规范员？呵……老子还不稀罕了！” 恶毒的咒骂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戴德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有丝毫软弱，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阴狠和决绝。他 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左臂那狰狞的断口。 嗤—— 一缕浓稠如液体的白烟，带着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断口处袅袅升起。 那烟雾并非飘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慢而坚定地向下凝聚、蠕动，仿佛在重塑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混合着铁锈的诡异气味。 “去你的‘绝对法则’。” 戴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更加危险的疯狂。 “等着……全都给我等着。” 那凝聚的白烟，如同他心中翻腾的恶意，正在孕育着未知的恐怖。 …… 太昆城，索家府邸。 与戴家的冰冷压抑截然相反，索家此刻洋溢着久违的温暖与欢腾。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夜色，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 索九螭被簇拥在家人中间。 他的父母、四哥、六哥以及八姐在为他接风洗尘。 而其他哥哥们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暂时无法回家。 大哥正跟着乐队四处巡演；二哥被“绝对法则”通缉，逃亡在外；三哥在遥远的花都经营着道馆；五哥已经离家三年杳无音讯；七哥在帝京当正规军。 他的父母——索老爷和索夫人，脸上带着欣慰而慈祥的笑容，看着这个他们最年幼、也最让他们操心的儿子。 四哥索四蒲，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 六哥索六霸，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穿着无袖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索九螭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 八姐索八屃，一头火焰般的红发，身着剪裁得体的红色旗袍，勾勒出傲人的曲线，美艳动人，此刻正嗔怪地瞪着索六霸。 “小九这次可真是出息了！终于觉醒天赋了！” 索六霸声如洪钟，震得桌上的碗碟嗡嗡作响。 “来来来，给六哥露一手！让咱开开眼！” 索四蒲和索八屃也含笑看着索九螭，眼中满是鼓励和期待。 沐浴在家人的温暖目光中，索九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充满了展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拔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把名为“暗胧”的打刀刀柄。 依旧是那空荡荡的刀柄。 然而，自信的笑容刚爬上嘴角，索九螭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再次“看见”那在考核中惊鸿一瞥的透明刀身，但视野里依旧空空如也。 考核时那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能看到‘暗胧’了。” 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索六霸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凑近了仔细瞧，又伸手在刀柄前方挥了挥： “小九，别逗哥哥，我可什么都看不见啊！” 他这大嗓门一嚷嚷，差点让索九螭手里的刀柄都拿不稳。 好在索四蒲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六弟，稍安勿躁。依我看，目前这把‘暗胧’的形态，恐怕只有小九本人才能感知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 索九螭暗暗松了口气，但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如何展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觉醒的“天赋”具体是什么，是那把刀？还是别的什么？ “看看嘛！看看嘛！” 索六霸依旧兴致勃勃，满眼期待。 就在索九螭犹豫不决，额头汗珠更多时，索四蒲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 “不过，小九的天赋，恐怕是‘暂时’觉醒。”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索九螭脸上的血色褪去，心沉到了谷底。 “四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干涩地问。 索四蒲微微一笑，带着书卷气的从容： “很久之前，我们曾带你去拜访过‘先生’。他为你卜算过，言明你的天赋名为【重塑】。” 他看着索九螭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一转，温和地补充道。 “既然是【重塑】，那总不至于你重塑的结果，只有你自己能看到，旁人却完全无法感知吧？ 考核中你或许触摸到了门槛，引动了力量，但并未真正完成‘重塑’的过程，所以力量并未稳固。” 【重塑】……索九螭咀嚼着这个词。 考核时那惊险一幕再次浮现脑海——他确实“看到”了透明的刀身，那感觉…… 就像是自己用某种力量，在尝试重新构建这把家传宝刀的形态。 只是那构建并未完成，是残缺的，不稳定的。 但即便是那样的残次品，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未完成的“暗胧”已有如此锋芒，那完全【重塑】之后的它，又会是何等光景？ 索九螭的心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不过别灰心。 ”索四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能短暂觉醒，触摸到天赋的门槛，已是成功了一大半。你的【重塑】，潜力非凡。假以时日，必能真正掌握。” “哈哈哈！四哥说得对！” 索六霸的大笑声再次响起，温暖宽厚的手掌又一次重重拍在索九螭的肩头，这次直接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今天还是得好好庆祝一番！就庆祝我九弟‘天赋’短暂觉醒了！这可是大喜事！” “你个莽夫！轻点！小九这身子骨经得起你这么拍吗？” 索八屃嗔怪地瞪了索六霸一眼，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索九螭。 索九螭站稳身形，看着眼前其乐融融、为自己由衷高兴的家人，眼眶微微发热。 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团聚，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家，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 长洲城，月光事务所，雨夜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事务所的玻璃窗，留下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吴阡夜靠在窗边，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 考核的紧张、血腥、算计似乎已经远去，但一种莫名的烦躁却萦绕在心头。 那个橙发疯子吴殿宇，最后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地是空虚混沌……” 什么意思？ 一句没头没尾的怪话。是某种暗号？ 还是他精神错乱下的呓语？ 吴阡夜试图解析，却只觉得语句本身都透着一种别扭和不通顺。 “算了算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恼人的声音甩出去。 “还是不要多想那个疯子了。晦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夕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钞票。 她走到吴阡夜的桌前，将钱整齐地放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你完成这次委托的酬劳，干得不错。”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吴阡夜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那一叠厚厚的钞票上，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这么多？” 他有些意外，随即一股真实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是他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笔像样的钱。 夕颜看着他脸上那点真实的喜色，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但她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次考核，她本希望能窥探到吴阡夜身上更多的秘密，或者至少确认他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然而，吴阡夜的表现…… 在她看来，实在有些平庸。 那个名为【夜潜】的隐身能力，在实战中确实有奇效，但若仅止于此，未免太过“鸡肋”。 他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和力量，完全不像一个拥有特殊过去的人。 不过，唯一可以进一步确认的是，吴阡夜的“天赋”属性，大概率属于暗系。 时空明暗天人魂诡，是这个世界的八大天赋系别，而吴阡夜的暗系，已算是比较稀少的了。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收获。 “对了，雷瑟呢？” 吴阡夜收起钱，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室内，这才发现事务所里少了那个红发男的身影。 自他考核归来，就没见到雷瑟。 “雷瑟他也出委托去了。” 夕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 “他说他要攒够钱，买一张去花都城的车票。” “花都城……”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阿嚏！” 毫无征兆地，吴阡夜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有些尴尬地嘀咕道： “谁在想我……”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 第17章 清泉的日记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旧城区特有的砖石与苔藓的霉味。 吴殿宇的身影在七弯八拐的巷弄里穿行，如同一条疲惫而危险的归巢野兽。 他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朱红色木门前，门漆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干涸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污，指缝里嵌着难以洗净的污垢。 屈指，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沉闷。 “艾瑞什，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门后站着一个同样顶着一头张扬橙发的年轻女子。 艾瑞什。 她的妆容并非浓墨重彩的哥特风，而是更偏向一种颓废的精致，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暗调的莓果红。 左耳垂上，一枚简洁的“i”字形金属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只穿着黑色背心和同色短裤，大片裸露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吴殿宇时，精心描绘的眉头瞬间拧紧，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草！” 她脱口而出，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仿佛要避开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和尘土混合的浓烈气味。 “怎么又弄成这副鬼样子？滚去洗澡！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吴殿宇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的指令和嫌弃。 他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脸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直勾勾地盯着艾瑞什。 “艾瑞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郑重。 “我好像……碰到我们的老乡了。” 艾瑞什脸上的嫌弃瞬间凝固，随即被厚厚的疑惑覆盖。 她歪了歪头，橙色的发丝滑落肩头： “开什么玩笑……” 吴殿宇没有理会她的质疑，语速加快地解释起来，描述着考核中那个诡异的男人。 那个叫吴阡夜的家伙。 他着重强调了两点：他们互相奈何不了对方；他们彼此的“天赋”在对方身上都失效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艾瑞什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被一种专注的思索取代。 她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但随即抛出了关键问题： “那他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 吴殿宇顿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这个答案不够有力，立刻补充道： “但说不定他也染发了呢？这不能说明什么！” “那你有没有让他接那句话？” 艾瑞什追问，眼神锐利起来。 “他接不上来。” 吴殿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挫败。 “那不就好了！” 艾瑞什像是抓住了决定性证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除了‘天赋’这一点互相抵消之外，他有哪一点符合我们家乡人的特征？长相？口音？行为习惯？你告诉我！” 吴殿宇被她问得一时语塞，眼神闪烁，刚才的兴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艾瑞什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说不定……只是‘天赋’的派系跟我们相同呢？” 吴殿宇似乎抓到了机会，立马反问： “那你说，除了我们那个地方还有哪里会有这种派系的‘天赋’？”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巷子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僵持片刻，艾瑞什忽然凑近，几乎把脸贴到吴殿宇眼前，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反、正、就、是、不、可、能！不可能的！吴殿宇，你就是想太多了！考核里杀疯了吧你！” 吴殿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逼视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混合着烦躁、不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冲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艾瑞什搂进自己怀里，带着血污和汗水的脸就要凑上去，似乎想用某种更直接的方式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艾瑞什满脸通红地用力推搡着他，声音又羞又恼： “哎呀，滚啊滚啊，脏死了，快去洗澡。”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吴殿宇往屋内浴室的方向推去，力道之大，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吴殿宇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低沉： “他会来找我们的，艾瑞什。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艾瑞什背对着他，快步走到客厅的旧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语气哼道： “哼，那就走着瞧咯。” 然而，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抱着抱枕微微收紧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吴殿宇描述的那种“天赋”互斥的现象，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她极力压抑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悄然滋生。 …… 长洲城西郊，陵园，小雨 “2045年5月7日，星期日，天气小雨。 爸爸，我通过‘绝对法则’的考核了。” 笔尖在日记本粗糙的纸页上划过，留下这行简短的字迹。 冯清泉合上日记本，封面上是褪色的卡通图案。 她站起身，拿起靠在门边的一把黑色长柄雨伞，换上了一身肃穆的黑色衣裙。 推开门，蒙蒙的烟雨笼罩着城市，空气湿冷而沉重。 她撑开伞，走入这片灰白色的寂静之中。 陵园里，一排排冰冷的墓碑沉默矗立，如同大地无声的叹息。 雨水顺着黑色的碑石滑落，洗刷着上面的名字和日期。 冯清泉的脚步停在其中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规范官制服，面容方正，眼神坚毅，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那是她的父亲，冯山秋，长洲城曾经的二级规范官。 黑底墓碑上，红色的刻字清晰而刺眼： “先考冯山秋之墓 生于公元1995年5月10日 卒于公元2042年6月8日。” 墓碑下方，还有一行烫金的文字，在阴雨天里也显得格外醒目： “永明与你同在”。 冯清泉的目光在那行金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不愿回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但记忆的碎片却总是不请自来。 2042年6月8日，凌晨。 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看到父亲冯山秋已经穿戴整齐，那身二级规范官的制服熨帖地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正站在玄关，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似乎正要匆匆离去。 看到女儿出来，冯山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乖乖，吵醒你了？爸爸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快回去睡觉吧，天亮了还要上学呢。”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时的冯清泉，睡意朦胧，并未多想。 父亲半夜被紧急任务叫走，对她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她只是懵懂地点点头，看着父亲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就在十几分钟前，一封盖着帝京城专属印章的急报送到了父亲手中。 信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命令： “事态紧急，速来永明。” 只是那一晚之后，冯山秋再也没有回来。 和所有那一夜被紧急征召、从各地奔赴永明城的规范官一样，再也没有回到他们的家乡。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冯清泉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无数次在她深夜惊醒时刺痛心脏。 她多希望能回到那个夜晚，哪怕只是在他转身离去前，再看他一眼，再听他说一句“回去睡觉”。 即使无法阻止他前往永明，她也有千言万语想倾诉，想挽留，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 而现在，面对眼前冰冷的墓碑，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沉重的静默。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的灰色石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如同无声的泪。 她缓缓蹲下身，将怀里一直小心护着的几支白色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微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柔嫩的花瓣。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终于对着照片上那个温和微笑的男人，轻声开口： “爸爸，我也是一名规范员了。” 雨滴落在雏菊上，花朵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点头回应。 关于永明城，外界流传着各种猜测，却没有任何确凿的消息。 那座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无形的巨手抹去，连同城内所有的人，包括前去支援的规范官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尸体，没有废墟的详细报告，只有一片被划为绝对禁区的死寂之地。 真相被深埋在厚重的迷雾之下，如同这座城市本身，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 冯清泉选择成为规范员，正是为了拥有那份“绝对法则”赋予的调查权和执法权。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撬开那扇紧闭的真相之门。 她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抹去眼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痕，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地将一束素雅的白色百合放在了冯山秋的墓前，就在她的雏菊旁边。 冯清泉诧异地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衣裙，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清雅。 一头柔顺的黄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侧脸颊，一道斜斜的刘海恰到好处地垂落下来，如同乌云遮月，掩去了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左半边清秀的脸庞，平添了几分朦胧而神秘的美感。 “你是？” 冯清泉疑惑地问出声。 黄发少女的目光从墓碑上的照片移开，落在冯清泉脸上。 她的右眼清澈明亮，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有着青色挑染黑发的少女，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来看看我的恩人，冯山秋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伞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渺。 “我是他的女儿，冯清泉。” 冯清泉自我介绍道。 听到“女儿”二字，黄发少女的右眼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光亮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冯山秋的墓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她直起身，没有再看冯清泉，也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转身，撑开自己带来的透明雨伞，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陵园深处迷蒙的雨雾之中。 冯清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并未深究。 父亲生前身为二级规范官，职责所在，帮助过的人不计其数，有陌生人来祭奠，也在情理之中。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灰暗的天空中，似乎有一缕微弱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墓碑和青草上投下些许朦胧的光晕，让这片沉寂的陵园，在阴郁中透出一点微弱而奇异的生机。 …… 陵园入口处，那灰暗色调的景致中，一抹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突兀。 红发的雷瑟斜倚在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旁，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望着陵园深处。他 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当看到那位黄头发的姑娘独自一人从陵园里走出来时，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直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被雨水打湿的街道上行走。 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黄发少女似乎并未察觉，又或是毫不在意。 直到走过两个街口，她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喜怒。 雷瑟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委托人的要求。” 黄发少女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委托人是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抗拒。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她默许了他的跟随。 因为她早已注意到，在雷瑟身后更远一些的地方，两个如同融入阴影般的黑色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时隐时现。 他们的存在，远比眼前这个张扬的红发男人，更让她感到警惕。 第18章 新的委托 事情从前一天说起，就在吴阡夜前往考核的那一天，雷瑟也在事务所接到了委托。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混杂着窗外飘来的、城市特有的喧嚣尾气。 雷瑟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事务所那张伤痕累累的旧木桌，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脑子里盘算着攒够去花都的车票钱还需要多久—— 那几乎成了支撑他忍受这份平淡的唯一念想。 门铃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裹挟着一股室外的凉意踏入。 他身形高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低调：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黑色的口罩严实地捂住口鼻，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嘴角。 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裹在身上，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背景。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夕颜面前，从风衣内侧袋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画面中央是一位年轻姑娘，一头柔顺的黄色长发披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侧脸颊被一道厚重的刘海完全遮住，只露出线条优美的左半边脸和一只清澈的眼眸。 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愁。 “我想委托贵所长期保护她的安全。” 他顿了顿，指尖在照片边缘无意识地划过。 “我最近……发现有人雇佣了‘静脉’的杀手，正在追杀她。” “静脉”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一直低头翻阅文件的夕颜猛地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穿透了事务所略显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钉在委托人身上。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异常冰冷的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三年了，“静脉”这个名字，竟会在帝京之外的长洲城再次被提起。 “长期？” 雷瑟抢先发问，身体微微前倾，透露出兴趣。 “多久算长期？” “每个月，我会准时将两万元委托费打到贵所账户。直到……我不再打款的那个月，委托自动终止。你们也无需再保护她。” 每月两万。 雷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数目足够诱人，足以让他更快地接近那张通往花都的车票。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夕颜，琢磨着这位精明的老板会从中分给自己多少。 夕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可以。” 她站起身，对雷瑟使了个眼色。 “雷瑟，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事务所角落的档案架旁。 夕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听着，如果可能……尽量把追杀她的‘静脉’成员活捉回来。带到事务所。” 雷瑟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活捉‘静脉’？”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老板，你……你知道那是什么组织吗？” 这几年他虽然被困在研究所，但通过那些被偷偷带进去的旧报纸，他对“静脉”的凶名如雷贯耳。 那是盘踞在世界阴影里的庞然大物，一个以冷酷、高效和绝对完成委托着称的雇佣组织。 他们的成员，从最底层的执行者到高层决策者，无一不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怪物。 他们接下的委托，无论目标是刺杀政要、窃取机密，还是……屠城灭口，只要佣金到位，便是不死不休。 连代表官方秩序的“绝对法则”都对他们束手无策，只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涉的平衡。 夕颜竟然想活捉“静脉”的人？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为什么？” 雷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对“静脉”本能的忌惮，也是对夕颜这个疯狂要求的困惑。 “你想干什么？还有……你到底是谁？” 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质问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夕颜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少废话，你之前不还想让我们帮你对付研究所吗？” “不是，这不一样……” “干不了？” 雷瑟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退缩。 但夕颜下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干不了，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瑟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离开？ 他现在无处可去。 他需要这个落脚点，需要这份收入，更需要……去花都。 那张车票，是他破碎记忆里唯一清晰的灯塔。 “……涨工资吗？”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试图抓住点什么。 “看你表现。” 夕颜的回答模棱两可。 雷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肩膀垮了下来： “……行。我干。” 他最终还是服软了。 除了现实的窘迫，内心深处，他对自己的“天赋”也并非全无自信。 研究所那几年非人的折磨，虽然摧毁了他许多东西，却也阴差阳错地将他身体的一部分本能锤炼成了近乎被动的防御机制。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底牌。 更何况，只要这次委托顺利完成，夕颜分给他的钱，绝对够他买下那张通往花都的车票了。 花都…… 那个名字在他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闪烁着微弱却固执的光芒。 他记得一个人，一个他必须找到的人。 这成了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执念。 他的记忆，比那个同样失忆的吴阡夜要好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重要的碎片，依旧散落在迷雾深处。 …… 长洲城西郊，出租屋。 与委托人敲定细节后，雷瑟立刻动身。 循着地址，他找到了那片位于城市边缘、略显破败的居民区。 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廉价油烟的味道。 他停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板。 “楚曼珠小姐？月光事务所，雷瑟。”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可靠。 “受委托前来保护您安全，麻烦开下门。” 话音刚落，雷瑟就有点后悔。 这开场白听起来太像推销或者查水表的了，人家凭什么信你？ 他正琢磨着换个更委婉的说法，门却“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里露出的，正是照片上的那张脸。 但真人远比褪色的照片生动得多。 柔和的黄色长发，遮住右脸的厚重刘海，露出的左半边脸线条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温和的淡金色，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门外的雷瑟。 昏暗的楼道光线从她身后透出，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雷瑟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这个穿着简单家居服的女子，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微光。 宁静，纯粹，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她没有刘海遮挡的全貌…… 那感觉，竟莫名地让他联想到某种神圣的存在。 “你好。” 楚曼珠的声音响起，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请进吧。”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怀疑，侧身让开了通道。 雷瑟有些意外她的坦然。 是因为她也察觉到了身边的危险？ 还是……她早已习惯了被人暗中注视？ 他想起委托人提到过，似乎一直有人在暗中帮助她。 走进屋内，雷瑟快速扫视了一圈。 空间比想象中更小，大约三十平米，一眼就能望到头。 但出乎意料的是，屋内异常整洁。 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草木的清新气息。 狭小的空间，却给人一种开阔、宁静的感觉，与门外嘈杂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雷瑟此行的目的主要是确认目标、说明情况并留下保护措施。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这狭小的空间也容不下两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自封袋，里面装着一小缕他特意剪下的红色头发。 “楚小姐，请务必随身携带这个。” 楚曼珠接过袋子，指尖触碰到塑料封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这是我的头发，我用‘天赋’注入了一些精神力在里面。” 雷瑟解释道： “如果您遇到危险，它会立刻感知到并反馈给我。同时，我也能随时通过它确定您的位置。”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目、也最有效的保护方式。 这个能力，要归功于研究所那些年惨无人道的实验。 他的天赋【激光】，其中一个特性就是在感知到致命威胁时，身体的一部分能瞬间转化为高能激光束，进行防御或攻击。 这种特性，在无数次濒死的痛苦中被反复触发、强化，最终烙印成了近乎本能的被动反应。 他注入精神力的头发，也继承了这种特性。 当佩戴者遭遇危险，头发会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无声的警报器，瞬间被他感知。 楚曼珠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是那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看了看手中的发丝袋，又抬眼看了看雷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让雷瑟心里犯嘀咕。 这也太冷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正被顶级杀手组织追杀的人。 这份超然，反而让雷瑟觉得她更加神秘莫测。 这绝对是个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之事的人。 交代完毕，雷瑟没有多留，告辞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那份奇异的宁静。 …… 长洲城西郊，陵园，次日 细雨如丝，无声地浸润着陵园冰冷的石碑和沉默的青草。 楚曼珠撑着一把素色的伞，站在冯山秋的墓前。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看着墓碑上那张坚毅的面孔，心中默念着感激与承诺。 当她注意到墓前蹲着的黑发少女，听到对方那句 “我是他的女儿，冯清泉”时，楚曼珠的心神猛地一颤。 恩人的血脉……她深深地记住了少女的样貌。 这份恩情，她将来定要报答。 祭奠完毕，她转身离开陵园。 细雨朦胧中，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那个显眼的红发身影——雷瑟。 他撑着伞，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楚曼珠没有与他交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前行。 她的感知异常敏锐，空气中弥漫的不止是雨水的湿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的窥视。不止雷瑟一个人。 雷瑟会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陵园出口附近的角落和树影。 陵园拐角处，阴影仿佛比别处更浓重几分。 两道穿着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黑色西装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墨迹，悄无声息地伫立在那里。 他们的站姿笔挺，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刻板。 “看来不止我们盯上她了。” “竞争对手？哼。” “再观察观察，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他们保持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如同两道幽灵，远远地缀在雷瑟和楚曼珠身后。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头，他们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目标身上。 然而，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于前方时，颈后的汗毛微微竖起。 两人没有回头，却几乎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身后飘来的那一缕气息。 冰冷、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身后……也有人。” 第19章 静脉与挽歌 在西装男身后不远处的另一片树影下，一个身影几乎与灰暗的景物融为一体。 古铜色的皮肤在阴雨天显得更加深沉，一头醒目的银色长发随意披散，被雨水打湿后贴在宽阔的肩背上。 他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灰色短袍，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显然也在努力隐藏自己，但那份刻意收敛的气息，在专业人士眼中，依旧如同黑暗中的萤火。 他的目光在雨中穿梭的几方势力间快速扫过：素衣黄发的少女，警惕的红发保镖，以及前方那两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西装客。 “三方势力……” 银发无声地翕动嘴唇，古铜色脸庞上，那三道从额头贯穿双眼、延伸至下颚的诡异暗色纹路，在雨水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这女人身份果然不简单。” 他注意到前方两名西装客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 经验告诉他，自己暴露了。 “啧，麻烦。” 他低声咒骂一句，眼中精光一闪。 下一瞬，脚下猛然发力，湿滑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小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前方那两道黑色身影。 速度之快，带起一串残影和破开雨帘的呼啸声。 他双手抬起，五指微张，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精准地抓向两人的肩头！ “二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两名西装男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同时向两侧侧身一闪。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银发双手扑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踉跄。 但他反应极快，腰身一拧，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稳稳停在两人面前，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啪！啪！啪！ 银发不慌不忙地鼓起了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赞叹与玩味的笑容，雨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 “不错不错，‘静脉’果然名不虚传。这种顶尖的反应速度和身手，够我学好久了。” 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这对西装男。 西装男此刻也看清了不速之客的全貌。 那三道贯穿面部的诡异纹路，配上银发灰袍，透着一股浓烈的邪异气息。 这种装扮和气质，让他们瞬间联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组织。 “‘挽歌’的人？我建议你不要插手。” 银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在下正是‘挽歌’成员韩玄。很可惜，我的上级也给我布置了任务。” 他顿了顿，模仿着对方的语气。 “你刚刚说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雨声似乎也小了下去，只剩下三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挽歌”——一个由追求末日、崇拜死亡的疯子组成的组织，其成员的天赋诡异莫测，行事更是疯狂至极。 眼前这个巫师打扮的银发男，绝非善类。 韩玄也看清了两人的正脸，一模一样的五官，如同镜中倒影。 “原来是双生子，你们‘静脉’的刺客，现在都不需要伪装身份，能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两位西装相视一笑。 “你可能有些误解，我们是‘杀手’，而不是‘刺客’。伪装？没有必要。” “杀手重要的就是口碑，打响了名气，才会有更多的客户找上来。” “自我介绍一下，‘静脉’—箫云。” “‘静脉’—箫雨。” 作为组织的新锐力量，两人瞬间调整好状态，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摸向各自后腰间的横刀刀柄。 刀鞘与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雨幕中格外清晰。 韩玄赤手空拳，面对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却只是随意地摆开了一个架势，灰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锵——！ 两道清越的刀鸣同时响起，箫云右手反手握刀，横于胸前，身体瞬间前倾，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雨幕直扑韩玄。 速度之快，仿佛连落下的雨珠都被他冲刺的轨迹切开。 韩玄瞳孔微缩，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的箫雨也已利刃出鞘，却并未移动，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来不及细想箫雨的意图，箫云的刀锋已至，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他的咽喉。 韩玄猛地侧头闪避，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不深却异常清晰的伤痕，几滴血珠瞬间被雨水冲淡。 “嘶……” 韩玄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箫云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反手一刀落空，他顺势拧身腾空，手中的横刀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圆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韩玄腰腹。 韩玄狼狈地一个铁板桥，身体几乎后仰到与地面平行，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灰袍扫过，。 “嗤啦”一声，袍角被整齐地削开一道口子，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眼角余光捕捉到远处一道致命的银光。 箫雨竟将手中的横刀如同标枪般甩手掷出！ 刀尖撕裂雨幕，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韩玄的面门。 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那点寒芒急速放大！ “草！这么危险吗！？” 韩玄亡魂皆冒，再也顾不得形象，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倒地。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冰冷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灰袍沾满泥泞，前所未有的狼狈。 对方的配合天衣无缝，将他逼入了绝对的被动。 箫云自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他左手凌空一抓，稳稳接住弟弟掷来的横刀，反手握住双刀，身体如同猎豹般再次跃起。 双臂交叉于胸前，两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形成一个致命的“x”形，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朝着韩玄的脖颈狠狠绞杀而下。 避无可避！ 韩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他猛地伸出双手，竟直接抓向那两把即将斩落的刀刃。 “找死！” 箫云心中冷笑。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韩玄的双手稳稳地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双手皮肤竟未破开一丝，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只有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精光，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诡手】。 箫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双刀仿佛砍进了两块坚硬的朽木，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让他动弹不得。 两人竟在雨中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被韩玄双手抓住的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变化。 明亮的金属光泽迅速黯淡，表面浮现出斑驳的锈迹，紧接着，锈迹蔓延、加深，坚硬的刀身被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簌簌掉落在地。 “什么？！” 箫云瞳孔骤缩，看着手中只剩下光秃秃刀柄的两把横刀，失声惊呼。 “……原来如此。” 他反应极快，猛地松开刀柄，同时一脚蹬在韩玄胸口，借力向后急退数步，瞬间拉开了距离。 他将一把刀柄扔回给远处的箫雨，两人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竟浮现出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有意思的‘天赋’，可惜，对我们作用不大。” 韩玄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本以为对方会惊慌失措，但他们的反应太过镇定。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只见箫云和箫雨手中的刀柄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 一点寒芒凭空出现，如同水银般流动、延伸、凝聚。 不过呼吸之间，两把完好无损、寒光闪闪的横刀，竟重新出现在他们手中。 刀身光洁如新，仿佛刚才的腐蚀碎裂从未发生过。 “复原刀身？” 韩玄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箫雨，他的手有问题，千万不要接触！” 箫云低喝一声，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明白！”箫雨应道。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向韩玄发起了凌厉的攻势，刀光交织成网，封锁了韩玄所有闪避的空间。 韩玄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右手成爪，带着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直接抓向右侧攻来的箫雨。 箫雨见识过【诡手】的诡异，身形灵动地一闪，避开了这一抓。 左侧的箫云却因攻势太猛，收势不及。 韩玄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腕！ 一股冰冷、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力量瞬间透过皮肤钻入。 箫云闷哼一声，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麻痹感，右手横刀毫不犹豫地劈向韩玄抓住自己的手臂！ 韩玄不得不松手后撤。 三人再次拉开距离。 箫云撕开被韩玄抓过的西装袖子，只见左腕上赫然留下五道清晰的黑色指印。 黑色正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僵硬，如同死尸。手臂正以惊人的速度失去知觉。 箫云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横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现，一条灰败的左臂应声而落，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西装和脚下的雨水。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不愧是‘静脉’。” 韩玄看着这一幕，神情严肃，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得意。 废掉一名“静脉”成员的左手，无论如何也算是个不小的战果。 然而，箫云脸上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紧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在他嘴角蔓延开来。 “我说过的，你的‘天赋’……对我们作用不大。” 在韩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箫云左臂的断口处，血肉、骨骼、神经、血管…… 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蠕动、生长。 白色、红色、青色交织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条完好无损、肌肉虬结的左臂，竟重新生长了出来。 新生的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 这是双生子共同的“天赋”——【同生】。 只要他们其中一人身体完好，另一人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肢体损伤，都能以此为基础，消耗自身能量，快速再生。 而他们的横刀，早已被他们赋予了“天赋”的部分特性，成为“赋器”，只要主人不死，刀身亦能自我修复。 韩玄惊掉了下巴。 他引以为傲的【诡手】，在对方这近乎不死的能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斗技巧被全面压制，天赋又被死死克制…… 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妈的……走为上计！” 韩玄心中警铃大作，再无恋战之心。 他猛地从灰色短袍的袖口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箫云和箫雨警惕地后退几步，横刀护在身前。 烟雾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片狼藉的泥泞。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或懊恼。 对他们而言，这个“挽歌”的巫师只是任务中的一个小插曲。 “目标要紧。”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雨幕深处，楚曼珠和雷瑟的身影已经走远。 多方势力觊觎的目标……“静脉”的任务，刻不容缓。 第20章 关卡 灰色烟幕在雨中迅速消散，泥泞的地面只余下金属碎片与暗红斑驳。 箫云活动着新生的左臂，肌肉纤维传来细微的酥麻感，那是高速再生的代价。 他望向弟弟，箫雨已无声地将横刀归鞘，刀刃没入皮鞘时发出一声轻“嚓”，如同毒蛇收信。 “目标脱离视线，方位西北，直线距离四百米。” 箫雨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冰冷清晰。 箫云甩掉袖口的血水，新长出的皮肤在潮湿空气中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西装破损处露出内衬，他却毫不在意，视线如刀刮过韩玄消失的方向。 “追。任务优先。” 两道黑影再次融入连绵的雨帘，速度快得只在积水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 同一时刻，数百米外的窄巷深处。 雷瑟猛地拽紧楚曼珠的手腕，将她拉进一处废弃报亭的阴影中。 冰冷铁皮隔绝了部分雨声，只有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空间内回响。 在两兄弟和韩玄交战之时，雷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赶紧拉着楚曼珠加速远离。 既然杀手能轻易找到楚曼珠所在的位置，那就说明她所住的出租屋也早已不安全了，不能贸然回去。 带着楚曼珠回事务所也许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虽然不清楚吴阡夜和夕颜的真正实力，但自见面的那一刻，雷瑟就感觉到了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更何况夕颜要活捉“静脉”的成员，如果两人恰巧找到了事务所，那岂不是瓮中捉鳖？雷瑟暗自思索着，觉得自己的想法妙极了。 那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楚曼珠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务所，这对拥有【激光】天赋的雷瑟来说不是难事。 但还未向楚曼珠说明自己的意见，身后的危险已步步紧逼。 骤然间，他眼中红光暴涨，并非愤怒，而是内在能量被点燃的征兆。 那红光穿透雨丝，灼灼如同实质。 他猛地看向楚曼珠，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抱紧我。立刻。” 楚曼珠微微一怔。 这要求突兀得像一块石头砸进冰封的湖面。 她后退半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审视着眼前红发男人，仿佛在判断他神智是否清醒。 抱紧他？还是报警？ 雷瑟没时间解释。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骤然绷紧——百米开外，两道阴冷的杀意正高速逼近，速度远超常人。 “糟！来不及了！” 他猛地回头，视线尽头，巷口雨帘被两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撕开。 箫云和箫雨。 他们从容得像在雨中漫步，湿透的西装紧贴着肌肉轮廓。 箫雨衣衫齐整，唯有肩头雨水深渍。 箫云左袖破碎，露出左臂完好如初，只有新生的皮肤微微泛红。 污血被雨水冲洗，在地面拖出淡粉色的痕迹。 楚曼珠的目光触及两人，那潭静水终于有了真正的波动，一丝冰冷的确认。 “楚小姐，雇主索要您的性命，请务必配合。” “理由？” 楚曼珠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拂过琴弦的风。 “我们只负责收割，不问缘由。” “可惜了，美丽的事物总容易被摧毁。” “是啊，尤其是选错了倚靠的时候。” 两人一唱一和，视线终于完全投到雷瑟身上，像锁定了猎物。 “这位先生是？楚小姐的……临时保镖？还是……？” 尾音拖长，试探的意味浓得化不开，如同这粘稠的雨幕。 楚曼珠尚未开口，雷瑟已跨前一步，宽阔的背脊将她挡在身后。 “是又如何？” 他扬声道，眼底红光跃动。 楚曼珠气息一窒，脸颊不受控地浮起一丝恼人的薄红： “你……” 话音被雷瑟一个凌厉的眼神截断。 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讯息：伪装比坦诚更致命。 短暂的静默被刀锋滑出皮鞘的摩擦声打破。 两把横刀同时出鞘，冰冷的银光切开雨丝。 箫云手腕一翻，刀刃斜指地面，水珠沿着刀尖悄然滴落。 雷瑟双眼眯起，眼瞳深处凝聚的红光炽烈如熔岩，一股无形的高温在雨幕中悄然升腾。 对峙的空气仿佛凝固，雨水落地的“啪嗒”声被无限放大。 …… 同一时分，月光事务所深处。 经历了长达24个小时的考核，吴阡夜已安然入眠。 他的额头再次冒出了汗珠，神情严肃，在冰冷的梦境中沉浮。 无数混乱的碎片撕扯着他的意识。 最终将他拽离深渊的，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他骤然睁眼。 视野里没有一丝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呼吸声在耳中被无限放大，带着缺氧的回响。 冷汗浸湿了发根，顺着额角滑下，带来粘腻的不适感。 “我瞎了？” 他无声地自问，声音干涩。 但很快，更精准的本能压倒了瞬间的惊慌。 不是失明，是环境—— 一个彻底隔绝光线的房间。 四壁、地板、天花板的质感清晰地在意识中被勾勒：冰冷、光滑、密闭。空气沉闷，带着轻微的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寂静无声的狭小房间，吴阡夜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厚重的喘息和狂跳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怕不是还在做梦，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好疼。 他清醒了，这不是做梦。 夕颜的脸在脑海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事务所出事了？她…… 焦虑如同冰冷的触手缠上脊椎，但立刻被更强的意志碾碎。 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的吴阡夜，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行事风格应该如何，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遵从自己的潜意识和直觉来行动。 他闭上眼，让感官彻底沉入黑暗。 狭小的矩形，约十平方，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金属板。 左前方天花板角落，一个微小的扩音孔。 右后方，同样位置，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头正散发着几乎不可察觉的红外热感。 正对面的墙壁中央，金属门板严丝合缝。 他无声起身，脚踩在冰冷的地面，如猫般轻盈地靠近那扇门。 握住冰冷的门把，旋转，纹丝不动。 破门的念头一闪而过。 身体下意识退后一步，腿部肌肉绷紧，准备蓄力冲撞，然而，动作猛地停滞。 另一种感知在黑暗中炸开，不是视觉、听觉或触觉，而是一种对“入侵者”的极致警兆。 空气在变化。 一丝无色无味的东西正从通风口或者墙壁缝隙中悄然渗入。 它像幽灵一样弥漫开来，带着某种冰冷的恶意，迅速填充这方寸之地。 毒气？催眠剂？还是其他更致命的东西？ 吴阡夜瞬间屏息。 所有毛孔都在意志下悄然封闭。 他成为黑暗中的一座冰雕，仅靠内息维持着最低耗的代谢。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心跳的轰鸣填塞耳道，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击在神经上。 肺部开始隐隐灼痛，是氧气耗竭的信号。 五分钟……十分钟…… “我这么能憋？” 思维高速运转，憋死不是选项。必须突破！ 他再次走向金属门，调动所有力量凝聚于右肩，准备孤注一掷，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咔嗒。 沉重的金属锁芯转动声。 原本紧闭的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外部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味道涌入。 同时，天花板的暗格中传来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平板的合成男声： “第一关，通过。” 吴阡夜听到这一声音，小心翼翼地拉开已经半开的门，探出一点身子，确认外面没有危险以后，他侧身滑出半开的门缝。 身体离开金属房间的瞬间，厚重的门页在他身后“咚”地一声重新闭合。 眼前豁然开朗。 刺目的顶灯将另一个更大的白色房间映照得如同异界的牢笼。 墙壁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空空荡荡，唯有角落高处，一枚黑色的摄像头镜头反射着幽冷的光点，精准地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戒备。 第一关？通过？ 这不是绑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测试。 一场……游戏？ 吴阡夜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空间直刺向那冰冷的镜头： “继续。让我看看，尽头到底藏着什么。” 第21章 反应 强光如同实体化的针，狠狠刺入吴阡夜刚从绝对黑暗中挣脱的瞳孔。 他猛地闭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 视网膜残留着灼烧般的印记，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 数秒后，他才勉强适应这过曝的环境，缓缓睁开。 第二个房间，比之前的囚笼宽敞数倍，四壁雪白，光洁得令人窒息。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如同蜂巢，整齐排列，深不见底。 没有门，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来时那扇已重新闭合的金属门。 吴阡夜走近墙壁，凝视着一个黑洞。 里面只有纯粹的黑暗，散发着金属冷却后的森然寒气。 那不是空洞，更像是无数只蛰伏的眼。 咻！ 破空声尖锐如毒蛇吐信，来自脑后！ 没有思考的时间。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头颅向右侧猛偏。 一道冰冷的锐风擦着左颊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脸颊传来细微的刺痛，一道血线缓缓渗出。 箭矢钉入对面的墙壁，尾羽高频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体漆黑，无光，仿佛能吸收视线。 吴阡夜抬手抹去血珠，指尖冰凉。 刚才那一瞬，他并非“看到”，而是“感知”到了死亡的轨迹。 “反应测试？”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经末梢如同拉紧的弓弦，每一寸皮肤都敏锐地捕捉着空气的流动。 咻！左前方。 脚步后撤，身体微侧，黑箭擦着衣襟射空。 咻！右下方。 拧腰，旋身，箭矢钉入脚边地面。 最初的几轮单发攻击，间隔规律，角度刁钻但尚可预判。 吴阡夜的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如同生锈的机器重新上油。 高度集中的精神下，这种速度尚在掌控之中。 攻击暂停，房间陷入死寂，只有吴阡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汗水浸湿了后背，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他趁机扫视四周，试图找出规律或破绽。 墙壁光滑，孔洞均匀分布，毫无特殊标记。 短暂的喘息如同陷阱的诱饵。 下一秒——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暴雨！真正的箭雨！数十、上百支黑箭从四面八方的孔洞中同时激射而出！ 毫无征兆，毫无规律！ 尖锐的破空声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尖啸，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吴阡夜瞳孔骤缩。 视野被交织的黑色轨迹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脑的运算速度在如此密集的攻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糟！” 念头刚起，身体已陷入被动。 左臂被擦过，火辣辣的痛，右腿裤管撕裂，血珠飞溅。 一支箭擦着头皮掠过，带走一缕头发。 他狼狈地翻滚、侧扑、矮身，动作在箭雨中变形，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强光灼烤着视网膜，汗水混合着血水滑落，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噗嗤！ 剧痛从左肩炸开！一支黑箭精准地贯穿了肌肉，箭尖从背后透出半寸，带着温热的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嗡…… 箭雨骤停，如同按下暂停键。 吴阡夜靠着墙，剧烈喘息。 黑衣已成褴褛的布条，遍布割裂的口子和暗红的血渍。 左肩的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都牵扯出钻心的痛。 失血和疼痛让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扫视着满地的箭矢和墙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下一轮？他撑不过去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不明不白地把性命交代在这。 他决定赌一把。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浮现：放弃思考。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的灼痛和大脑的眩晕强行压下。 然后，彻底放空。 将一切交给身体，交给那在黑暗中苏醒的本能，交给……遗忘的肌肉记忆。 咻！ 新的箭矢破空而来。 吴阡夜没有睁眼，身体却像预知般向左侧滑出半步，箭矢擦着右肋射空。 咻！咻！咻！ 三箭连珠，分取上中下三路。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低头，旋身，抬腿。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让三支箭在毫厘之间落空。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他不再“躲避”，而是在箭雨中“穿行”。 黑色的残影在交错的黑线中飘忽不定，每一次移动都踩在死亡的间隙。 肩膀的贯穿伤似乎不再影响他的平衡，疼痛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此刻的他，仿佛剥离了“吴阡夜”这个身份，化身为一件纯粹的战斗兵器。 叮！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第二关，通过。” 漫天箭雨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存在，唯有地上的狼藉和吴阡夜肩头的箭矢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紧接着，脚下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一股失重感陡然袭来。 …… 长洲城西郊，荒凉的墓园在雨幕中更显阴森。 湿冷的空气里，血腥味尚未散尽。 红发男人挡在素衣女子身前，像一道燃烧的壁垒。 雨滴落在他肩头，蒸腾起淡淡的白汽。 十步开外，两名西装男子如同索命的修罗，横刀在手，雨水顺着冰冷的刃尖滴落。 “阻‘静脉’者，死。” 噌噌！ 刀锋割裂雨幕，两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扑向雷瑟！ 刀光凄冷，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雷瑟右臂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皮肤下，血管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流。 红光暴涨，凝聚、延伸——嗡！ 一柄耀眼的光刃凭空出现，高温扭曲了周围的雨丝，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三股力量即将碰撞的刹那—— “住手！” 清亮的女声带着强装的镇定，突兀地切入战场。 冯清泉从墓园小径快步走出，雨水打湿了她规范员的制式外套，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努力维持着严肃。 “长洲城一级规范员！禁止在公共区域使用天赋进行私斗！否则……” 她的话没能说完。 “否则？” 箫云猛地刹住脚步，刀尖斜指地面，雨水在刃上汇成细流。 他转头，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冯清泉。 “证件？所属单位？” 冯清泉呼吸一窒。 她还没有正式上岗，自然没有证件，也不知道自己的单位，甚至如果遇到危险，她连增援都喊不到。 “我……我是规范员！有权制止违法行为！” 她挺直脊背，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新人？” 箫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呵，菜鸟，今天就让你记住——‘静脉’行事，轮不到规范员指手画脚！” 他手中的横刀微微抬起，刀锋反射着惨白的天光，目标赫然是冯清泉的脸颊。 “别过来！” 冯清泉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倔强地没有转身逃跑。 规范员的职责像枷锁，也像支柱。 刀光一闪！ 冯清泉猛地闭上眼，等待冰冷的刺痛降临。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却是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颤抖着睁开眼。 雷瑟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那柄刺眼的光刃横亘在她与箫云的刀锋之间。 而箫云手中那把精钢打造的横刀，竟从中断为两截。 断口处一片赤红，金属熔化的痕迹清晰可见。 “别看，会瞎。” 雷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冯清泉立刻乖乖地捂住双眼，指缝间仍能感受到那光刃散发出的恐怖高温。 箫云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刀。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同生】能力发动，新的刀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雷瑟没给他复原的机会。 红影一闪！ 快到视线无法捕捉，雷瑟已出现在箫云身后，光刃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后心！ 手腕一拧，光刃在胸腔内搅动。 嗤——！ 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箫云西装后背被烧穿一个焦黑的洞，伤口边缘的血液瞬间汽化，腾起一片猩红的血雾。 他身体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箫雨僵在原地，雨水混合着冷汗滑下鬓角。 他看着雷瑟缓缓抽出光刃，那赤红的光芒在阴雨中如同死神的宣告。 碾压的速度，霸道到不讲理的天赋……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 不能死！ 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目光急转，锁定了雷瑟身后那个捂着眼睛、毫无防备的规范员！ “别动，红发佬！” 箫雨如同扑食的猎豹，瞬间冲到冯清泉身后，左臂勒住她的脖子，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她纤细的颈动脉上。 “再动一下，我让她脑袋搬家！” 雷瑟动作一顿，光刃停在半空，光芒映照着他微蹙的眉头。 “你的‘天赋’，能对付他吗？” 冯清泉被勒得呼吸困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 她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自己的无力，一腔热血冲进来，却成了对方手里最脆弱的筹码。 雷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规范员？简直像误入战场的羔羊。 楚曼珠静静地站在雨幕边缘，素色的衣衫湿透，贴在身上。 她看着被挟持的规范员，看着持刀的杀手，看着红发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雨幕中上演的、与她无关的默剧。 第22章 熟悉？ 箫雨勒紧冯清泉的刀锋在微微颤抖。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 他死死盯着雷瑟，余光却瞥向不远处那滩被雨水稀释的暗红——那是箫云倒下的位置。 时间在窒息的对峙中流逝。三秒。五秒。 突然，那滩血泊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冯清泉的抽泣戛然而止，惊恐地睁大眼睛。 箫云的身体正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从浸透雨水的泥地上“升起”。 被光刃贯穿烧焦的心脏部位，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再生，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 他晃了晃脖子，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沾满泥浆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握住地上的横刀。 嗡——！ 一点寒芒，毫无征兆地撕裂雨幕，直刺雷瑟后心！ 速度快到冯清泉只看到一道扭曲的残影。 雷瑟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颂！ 刺耳的音爆撕裂空气，红光闪现，雷瑟已出现在楚曼珠身侧。 光刃横斩，精准地格开那致命一击，刀锋相交处爆开一蓬刺目的火星！ 箫云一击落空，眼中毫无波澜，刀锋顺势一转，直取楚曼珠咽喉，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同一时刻，箫雨猛地将冯清泉向前一推，自己则转身向着与哥哥相反的方向，全力爆发冲刺。 速度之快，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水线。 雷瑟的光刃再次斩断箫云手中的横刀。 刀身断裂的瞬间，新的金属已开始增生。 “你的兄弟，跑得真快。” 箫云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新生的刀尖再次指向楚曼珠。 他看穿了雷瑟的弱点——精神力的消耗。 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只要趁雷瑟精疲力尽之时，一鼓作气拿下楚曼珠的性命，任务就完成了。 只要箫雨不死，他就能用这具不死的躯体，将雷瑟拖入泥沼，直至其力竭！ 光刃毫无意外地再次斩断横刀。循环往复。 冯清泉瘫坐在泥水里，看着这超出常理的再生与碾压般的攻防，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多余。 “麻烦。” 雷瑟的声音低沉下去，光刃吞吐的红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他再次将光刃刺入箫云的心脏，搅动。 焦糊味弥漫。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手。 光刃拔出，带起一溜血珠。 下一秒，赤红的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雨幕。 嗤啦——！ 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箫云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错愕的表情。 紧接着是四肢，光刃精准地切入关节缝隙，高温瞬间碳化组织，阻止再生。 断肢在泥水中抽搐，如同被拆解的玩偶。 恐怖的场景让冯清泉一辈子都后悔掺和进这场战斗。 雷瑟接着当着两位女生的面将箫云切割分解，细细地切作臊子。 冯清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混合着雨水从指缝溢出。 楚曼珠素来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偏过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苍白如纸。 雷瑟站在一片狼藉的残肢断骸中，光刃上的高温蒸腾着血污，发出滋滋声响。 他甩了甩刃上的残渣，像拂去灰尘。 抬眼看向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抱歉，您二位就当没看见吧。” 随后露出一个微笑，想尽可能展示自己的和善让二人不再害怕。 但在她们的眼中，她们看到了生平最可怕最邪恶的笑容。 “还有件事。” 雷瑟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雨幕涟漪。 已经跑出五公里远的箫雨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 雷瑟几秒钟就追上了他，并给他的脖子来了一记重击。 “这个活口带回去给夕颜。” 雷瑟单手提着昏迷的箫雨，如同拎着一袋货物，身影几个闪烁，已回到墓园边缘。 冯清泉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泥泞的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指向远方。 楚曼珠依旧站在原地，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她看着雷瑟和他肩上的人，眼神复杂难明。 “楚小姐，要不去事务所坐会？那里安全。” 楚曼珠沉默地摇头，后退一步，动作带着无声的抗拒。 眼前这个男人，比追杀她的“静脉”更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危险。 雷瑟扫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和昏迷的箫雨。 “静脉”折损一人，俘虏一人，短期内应该无力再组织有效刺杀。 有情况的话，他也能根据那缕头发迅速赶过去。 “也好，保重。” …… 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吴阡夜的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左肩的贯穿伤传来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迅速撕下破烂的衣襟，草草包扎止血。 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漆黑箭矢，他俯身，动作利落地捡起三支，插在腰后。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 直觉告诉他，这些来自死亡陷阱的馈赠，或许能成为钥匙。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长约百米，宽度仅容三人并行。 天花板高悬，三台磨砂黑的巨大装置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其上，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流淌。 空气凝滞，唯有机器内部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嗡”声，沉重而规律。 墙壁、地面、天花板，皆由光滑的合金铸造，没有任何掩体。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是唯一的出口。 嗡鸣声陡然一变。 一只误入此地的飞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正懵懂地掠过其中一台机器的下方。 滋——！ 三台机器顶部的红外探头瞬间锁定目标，如同被惊醒的毒蛇。 沉重的基座发出液压转动的摩擦声，三三条比手臂粗的机枪枪管同步旋转，精准地对准了那只渺小的飞虫。 下一秒，地狱降临。 乒乒乓乓乓乓乒乒，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填满整个空间，炽烈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形成三道交叉的死亡火网。 无数黄铜弹壳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地，发出清脆密集的撞击声。 灼热的弹头撕裂空气，带起滚烫的气浪和刺鼻的硝烟。 那只飞虫瞬间就被彻底气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枪声骤停，青烟袅袅，从滚烫的枪管上升起。 浓烈的火药味混合着金属灼烧的气息，令人窒息，地面铺满了一层滚烫的弹壳。 吴阡夜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瞳孔在强光下收缩。 “反应阈值……低得离谱。”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飞虫触发如此狂暴的火力，意味着任何高于环境温度的移动目标——哪怕是他呼出的一口气，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掩体，没有死角。 唯一的生路，是穿越这百米死亡地带，抵达尽头的门。 而门后，很可能就是出口，又或是第四关。 他靠在入口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让呼吸平复。 肩头的疼痛和弥漫的硝烟刺激着神经。 从窒息囚笼，到箭雨洗礼，再到眼前的钢铁绞肉机……这绝非游戏。 这是一场筛选，一场用死亡作为淘汰标准的残酷测试。 通过者或许能触及某个核心，失败者则化为尘埃。 “冷静。洞察。反应。现在……是隐匿。”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天花板上惨白的顶灯。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隐匿？ 这正是他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他反手抽出一支腰后的黑箭，没有瞄准，甚至没有过多蓄力，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咻！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机器的嗡鸣掩盖。 箭矢化作一道精准的黑色闪电，无声地击中走廊中段的一盏顶灯。 啪！ 玻璃碎裂，灯光熄灭，那片区域瞬间陷入阴影。 动作毫不停歇。第二支箭出手！第三支！ 啪！啪！ 接连两声脆响，百米走廊的照明被彻底掐灭，只余下三台机器顶部的红外探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红的光点，如同恶魔之眼，冰冷地巡视着下方绝对的黑暗领域。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 【夜潜】。 无声无息，他的身影彻底融入这片人造的黑暗。 并非消失，而是成为了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心跳放缓，体温在意志的压制下无限趋近于环境温度，毛孔闭合，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弱，气息被黑暗吞噬。 脚步落下，如同踏在虚空，没有一丝声响。 他迈步走入走廊。 红外探头毫无反应。 扫描的红光一遍遍掠过他所在的区域，却如同扫过空气。 他就这样，在恶魔之眼的注视下，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从容不迫地穿越了百米死亡地带。 指尖触碰到尽头冰冷的金属门把。 “第三关，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门无声滑开。 吴阡夜一步踏入，身后的门瞬间闭合。 呼！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面具立马吸在了他的脸上。 无论他如何撕扯，面具都纹丝不动，仿佛要长在他的脸上。 面具戴上脸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被压制住了，压迫感涌上心头。 疑惑之际，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风压扑面而来！ 他甚至没看清门内的景象，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仰！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的鼻尖轰然砸在刚刚关闭的门板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厚重的合金门板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吴阡夜旋身后撤，拉开距离，心脏在胸腔狂跳。 抬眼看去，一个同样戴着磨砂黑金属面具的身影站在门内。 身材高挑匀称，穿着贴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 刚才那足以轰穿钢板的一拳，正是出自这只纤细的手臂。 吴阡夜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肩头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无暇顾及。 第四关，是死斗。 一股极淡的、熟悉的冷冽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第23章 心软 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钻入鼻腔的刹那，吴阡夜心神微震。 这气息……仿佛在不久前就闻到过。 失神的代价在瞬间降临！ 黑影毫无征兆地撕裂凝滞的空气，西装女子左腿如同淬火的钢鞭，撕裂气流的尖啸声几乎与攻击同步抵达！ 目标直指吴阡夜右侧太阳穴，角度刁钻，速度更是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避无可避！ 砰！ 沉重的闷响在狭小空间内炸开。 吴阡夜只觉颅骨剧震，眼前视野瞬间被翻涌的黑雾吞噬，尖锐的耳鸣如同钢针贯穿双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世界天旋地转，喉头涌上腥甜。 女子攻势连绵不绝，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一击得手，身形借力腾空，右腿如攻城锤般狠狠踹中吴阡夜胸口。 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清晰可闻。 女子落地瞬间，腰肢拧转，回旋踢带着恐怖的离心力横扫而至！ 每一击都精准、致命，毫无花哨，只为摧毁目标。 吴阡夜强忍眩晕，身体后仰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的腿风。 同时左臂上抬，肌肉贲张，硬生生格挡住紧随而至的右腿高扫，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 反击的本能在咆哮，他顺势欺身而入，右手闪电般扣住女子尚未收回的脚踝。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他怜香惜玉，等到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左肘高抬，瞄准对方膝盖外侧的脆弱关节，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悍然砸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击落实必能使她右腿报废。 距离拉近，那股冷冽的清香更加清晰，丝丝缕缕，顽固地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而女子反应快得惊人，被锁住的右腿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屈膝，膝盖如同铁锥般向上顶撞，精准地撞在吴阡夜下砸的肘关节内侧薄弱处。 三角支撑的稳定性瞬间瓦解了吴阡夜凝聚的力量。 “啧！” 吴阡夜瞳孔一缩。好强的应变！ 女子趁机抽腿，身形如陀螺般旋转，一记凌厉的侧踹再次印在吴阡夜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轰！ 沛然巨力传来，吴阡夜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他尚未滑落，黑影已如影随形般迫近，一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捣心窝。 速度、力量、时机，都臻至完美！ 避无可避！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预想中的骨裂和剧痛并未传来。 吴阡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一拳结结实实印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带起的劲风将他本就褴褛的上衣彻底撕碎，布片如蝶纷飞。 灯光下，暴露出的是一具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 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皮肤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疤痕或瑕疵，仿佛上好的冷玉雕琢而成。 女子挥拳的动作骤然僵住，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凝固在那片毫无瑕疵的胸膛上。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以吴阡夜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女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开始变得迟滞。 收回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悄然滋生，冰冷地爬上脊椎。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狼狈的闯关者。 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如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君王，威严不容侵犯。 吴阡夜自己也感受到了体内奔涌的陌生力量，如同蛰伏的火山苏醒。但他无暇细究。 机会！ 他一步踏前，手刀如电，精准地劈在女子颈侧。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女子身体一软，无声地瘫倒在地。 “第四关，通过。” 冰冷的宣告响起。 吴阡夜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落在昏迷的女子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面具边缘，稍一用力。 面具滑落。 一张清丽而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双眸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夕颜？！”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大脑！为什么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疑问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头痛欲裂。 啪嗒。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沙哑的广播声如同丧钟般响起，回荡在死寂的房间： “最终试炼。击杀目标。生门开启。” 目标，地上昏迷不醒的夕颜。 吴阡夜缓缓弯腰，捡起那把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很沉。 杀她？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夕颜……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只有脆弱的交易：他帮她寻找某物，她帮他找回记忆。 他甚至不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 杀了她，或许就能推开那扇门，或许就能得到答案。 关于这里，关于测试，关于幕后黑手的一切谜团。 他的食指，缓缓搭上冰冷的扳机。 值得吗？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事务所里飘散的饭菜香气，她低头整理文件时垂落的发丝，还有那股总能让他莫名安心的、淡淡的冷香…… 他不想杀她。 至少，不是现在。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唇间逸出。 他松开手指，任由那把沉重的手枪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金属地板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昏迷的夕颜，望向紧闭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门，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一线生机。 或许等她醒来…… 咔嚓！ 清脆而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吴阡夜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视野中，夕颜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淡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他。 她的右手，稳稳地举着那把漆黑的手枪，枪口笔直地指向他的眉心。 火光，在枪口骤然绽放。 ……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砸碎了雨夜的寂静。 雷瑟扛着昏迷不醒的箫雨，像扛着一袋沙包，站在月光事务所紧闭的大门前。 雨水顺着他火红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小洼。 “夕颜！人给你带回来了！” 他提高音量，又敲了几下，门内毫无回应。 “怪事。” 雷瑟嘀咕一声，将湿透的箫雨随手扔在积水的台阶旁，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雨水打湿了裤管也浑不在意。 冰冷的雨水刺激着箫雨的神经。 他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是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红发男人，以及头顶那块在雨中显得有些黯淡的“月光事务所”招牌。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从他眼底掠过。 雷瑟头也没回，右手随意一挥。 指缝间流泻出的红光如同活物，瞬间凝聚成一条炽热的光绳，将箫雨捆得结结实实，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老实点，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再拆一个。” 箫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假笑： “不敢，绝对不敢。”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精光，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敢扣押“静脉”的人。 几分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木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夕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她的目光扫过台阶上狼狈不堪的箫雨，最后落在雷瑟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你回来了？这么快？” 雷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弯腰像拎垃圾一样提起箫雨，随手扔进事务所温暖干燥的地板中央。 他探头朝里屋张望：“阡夜老弟呢？考核早该结束了吧？” 夕颜侧身让开，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如同月光般柔和： “他太累了，在房间里休息呢。” 她自然地走向地上的箫雨，蹲下身，手指灵巧地探入他湿透的西装内袋，摸出一枚边缘锋利的金属徽章——一只振翅欲飞的暗色蝴蝶。 这是“静脉”的标志，按夕颜以往的经验，内藏剧毒，供成员用于自杀。 箫雨死死盯着夕颜的脸，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哼，原来是你。” 夕颜指尖捏着那枚冰冷的蝴蝶徽章，闻言抬眼，淡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你认识我？但我的印象里，不记得有你这个无名小卒。” 第24章 身份 “哼……” 箫雨冷笑一声，正欲开口，雷瑟却突然像触电了一样身体一震，打断了他。 雷瑟猛地皱眉，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霍然起身。 “夕颜妹子，出了点状况，我得走一趟。你一个人……应该可以处理吧。” 雷瑟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槛。 “嗯，你去吧。” “好，但他可是‘静脉’，很危险，一定要小心。” “好的，我知道了。” 夕颜立在门内的光影交界处，神色平静如水。 红光乍现即隐，撕裂雨幕，消失在西方天际。 确认那抹令人心悸的红色彻底消失，箫雨脸上残余的惊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秘密的玩味。 他抬起被光绳勒出红痕的下巴，目光锁住夕颜，重新冷笑一声： “哼，你当然不认识我这种小角色。但你的大名，在组织里可是如雷贯耳啊，夕颜小姐。”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夕颜脸上细微的变化。 “前‘静脉’月光组副组长，现帝京一级通缉要犯，我说的，可有半字差错？” 箫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向夕颜。 月光组——与日耀、星辉并称“静脉”三大尖刀。 夕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通缉犯？两年前她确实是“静脉”月光组的副组长，但她什么时候居然还成了帝京的通缉犯？“很惊讶？” 箫雨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波动，笑意更深。 “也难怪。两年前你拍拍屁股走人，组织把帝京翻了个底朝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组织的顶尖战力凭空消失，对帝京高层而言，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脏弹。 通缉令？情理之中。不止帝京，‘静脉’内部对你的追捕令，优先级可是A+级。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还自投罗网。” 夕颜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秒，她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漆黑、细长如刺的十字剑凭空凝现。 剑尖无声无息地抵在箫雨颈动脉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喉结滚动。 “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从现在起，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箫雨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柄剑——【测谎】的具现化。 谎言在它面前，会带来真实的灼痛。 “姓名，年龄，性别，组别。” 夕颜的问题简洁如刀。 “箫雨，24，男，月光中级组。”他答得飞快，颈侧的剑刃毫无反应。 “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你知道多少？” “三年前我还没资格进组织，一无所知。” 剑刃依旧冰冷。真话。 夕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线索断了。 “现任‘静脉’首领是谁？” 箫雨没有回答。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目光越过夕颜，投向虚空。 “时间……差不多了吧？” 他喃喃自语，如同梦呓。 嗡——！ 夕颜手中那枚刚从箫雨身上搜出的暗色蝴蝶徽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亮起刺目的红光，内部传来急促到令人心悸的“滴滴”声！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再告诉你个小秘密。” 箫雨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在急促的警报声中清晰传来。 “组织早就不用毒药那种老古董了！现在这徽章里装的，是浓缩的烈性炸药！够劲吧？哈哈哈哈——！” 夕颜瞳孔猛缩！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抖，那枚发烫的徽章如同烫手山芋般被全力掷向箫雨！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吞噬了一切。 炽白的光芒瞬间填满整个事务所，狂暴的冲击波将家具撕成碎片，墙壁龟裂，整栋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摇晃。 浓烟裹挟着粉尘冲天而起，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光芒散尽，烟尘稍落。 箫雨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几缕袅袅青烟，尸骨无存。 夕颜静静地立在爆炸中心不远处。 她右半边身体如同被粗暴撕开的玩偶——焦黑碳化的皮肤下，森白的肋骨和肩胛骨裸露在外，边缘挂着烧焦的碎肉。 右臂自肘部以下消失不见，断口处一片狼藉。 然而，这地狱般的景象并未持续太久。 焦黑的创面下，粉红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蔓延。 如同最精密的织布机在修补破损的布料，新生的肌肉纤维缠绕上骨骼，白皙细腻的皮肤迅速覆盖其上，光滑如初，甚至比原先更加莹润。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具残破的躯体已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毁灭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和满室狼藉，证明着爆炸的真实。 “儿戏……” 夕颜垂眸看着自己新生的右手，低声自语，听不出情绪。 砰！ 里屋的门被猛地撞开，吴阡夜捂着口鼻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急切： “夕颜！你怎么样？！” 夕颜闻声转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 “没事的。” 她的身体再生了，但衣物却在爆炸中化为飞灰。 此刻的她，如同初生的维纳斯，毫无遮蔽地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流畅优美的身体曲线，细腻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玉色。 “夕颜你……” 吴阡夜的目光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看见他直勾勾的眼神，夕颜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潮红瞬间从脖颈蔓延至耳根，她下意识地环臂遮挡，声音带着罕见的羞恼： “不许看！” …… 长洲城西郊，荒凉的陵园边缘。 一片在雨水中晕染开、面积堪比小池塘的暗红色血泊中央，粘稠的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隆起、塑形。 一个赤裸的男子缓缓从血泊中站起，粘稠的血浆顺着他新生的躯体滑落。 箫云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跳动，低声咒骂： “妈的……那红毛变态下手真够黑的……” 他伸手，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寸寸抚过自己完好无损的皮肤和肌肉。 几分钟后，他身旁另一片较小的血泊开始翻涌。 烟尘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诡异地凝聚、勾勒，最终化作一个同样赤裸的人形轮廓。 箫雨的身影在火光虚影中彻底凝实。 “哥，那个女人……她在长洲！” 箫云眼神一厉：“居然藏在这里……事不宜迟，先回总部汇报！至于楚曼珠……她的命，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那个变态……应该以为我们死透了吧？” 箫雨心有余悸地望了望雷瑟消失的方向。 “哼，人样都没了，他还能怎么想？” 箫云啐了一口。“走！” 雨中，两位裸男马不停蹄地奔跑着。 …… 长洲城西，楚曼珠的出租屋内，雷瑟赶来之前 楚曼珠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并非空荡的玄关，而是一个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尘不染的灰色长袍，及肩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勾勒出繁复而诡异的图腾纹路，一直延伸到脖颈。 “你是谁？请立刻离开。” 自称韩玄的男人优雅地躬身行礼，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 “‘挽歌’组织，韩玄。我们行走于阴影，只为打破桎梏，寻求全人类的解放。今日冒昧打扰，实则是有一事相求于楚小姐。” “我帮不了你们。” 楚曼珠的拒绝斩钉截铁，手指已悄然按向门边的警报按钮。 韩玄仿佛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虚点向自己的右脸颊： “或者，换一种说法？楚小姐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为您根除这困扰多年的‘心魔’，如何？” 楚曼珠的身体骤然僵住，按向警报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着拂过自己右脸被厚重刘海严密遮挡的部位。 那刘海之下，是半张与左脸天使容颜截然相反的、如同鬼魅的脸庞—— 皮肤是病态的灰色，右眼瞳孔是罕见的、如同野兽般的暗金色竖瞳。 这诅咒般的印记不仅限于脸，她整个右半身皆是如此。 三年前，她还有一个容貌完美无瑕的双胞胎妹妹。 那个被称作“神女”的妹妹，如同太阳般耀眼，而她，永远是阴影里的妖女、怪物。 来到长洲，她以为能埋葬过去，开始新生。 此刻，这血淋淋的伤疤被一个陌生人毫不留情地撕开。 “你们……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韩玄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她的动摇： “我们不仅知晓您的‘印记’，更清楚您所有的过往。您，正是三年前那位陨落‘神女’的……姐姐，对吗？” “神女？” 楚曼珠像是被这个词烫到。 “她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现在是谁，根本不重要，请你离开。” 韩玄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恶魔的耳语： “那么，如果……我们能让您成为新的‘神女’呢？” 楚曼珠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们为您祛除体内那只带来诅咒的‘恶魔’，让您重获完整。而您……” 韩玄张开双臂，如同在描绘一个宏伟的愿景。 “将成为真正的‘天使’，成为绝望者眼中的灯塔，成为万众虔诚膜拜的……至高信仰！” 楚曼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 荒谬！ 这是她理智的第一反应。 但内心深处，那个被“神女”妹妹阴影笼罩了二十多年的、名为“楚曼珠”的灵魂，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渴望光明，渴望被仰望，渴望撕碎这该死的、如影随形的诅咒！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别墅坚固的实木大门如同被炮弹击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烟尘狂涌而入！ 一个高大、炽热的身影踏着弥漫的烟尘，如同战神般降临在玄关。 火红的头发在混乱的气流中张扬飞舞，锐利的目光穿透尘埃，牢牢锁定楚曼珠。 “楚小姐，雷瑟在此，没人能动你！” 第25章 真相 木屑纷飞中，雷瑟如同雕像矗立在玄关。 他炽热的视线如同烙铁，死死焊在灰袍银发的韩玄身上。 就在数秒前，楚曼珠心率骤升的瞬间，雷瑟留给她那缕暗红发丝如同活物般微微发烫—— 这是他的天赋在示警，没有丝毫犹豫，他撕裂雨幕而来。 雷瑟的视线扫过韩玄脸上那些靛青与朱红交织的诡异纹路，从额头蔓延至下巴，如同某种活体图腾。 “这脸……丑得很有个性。” 韩玄眼中愠色一闪，灰袍无风自动： “无知莽夫。我的神圣图腾，岂容你亵渎？” 空气骤然绷紧，无形的弦拉到极致。 “雷瑟！” 楚曼珠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是敌人。” 雷瑟的眉毛几乎要挑进发际线。 眼前这人，从纹路到气息都透着邪性，楚曼珠竟为其辩护？他审视着她： “楚小姐，你确定？” 楚曼珠唇瓣紧抿，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一时语塞。 韩玄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化微笑，转向雷瑟： “这位……雷先生？看来是场误会。在下韩玄，来自‘挽歌’组织，此行只为诚挚邀请楚小姐莅临我组织，共商人类未来福祉。” 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 “‘挽歌’？” 雷瑟的警惕并未放松。 “正是。” 韩玄的声音如同浸过蜜糖，开始描绘一幅宏伟蓝图—— 一个没有压迫、异能者与凡人、以及世界上的所有种族和谐共处的乌托邦。 他的话语极具感染力，勾勒出的未来光明而温暖，仿佛触手可及。 雷瑟听着，紧绷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韩玄趁机缓步上前，带着令人放松的亲和力，甚至自然地抬手，轻轻搭上雷瑟肌肉虬结的肩膀。 “您看，选择权在楚小姐手中。我们绝不强求。” 韩玄的语气诚恳。 雷瑟没有避开，他对自己的【绝对防御】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 任何蕴含恶意的接触都会触发本能反击。 此刻身体毫无反应，如同平静的湖面。 看来，确实没有恶意。 “楚小姐，请您慎重考虑。我们期待您的答复。今日多有叨扰，先行告退。” 他从容转身，步入门外淅沥的雨幕，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雷瑟目送他消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他挠了挠头，看向被自己撞得粉碎的昂贵实木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那个……门，我会赔的。” 声音干巴巴的。 楚曼珠轻轻摇头： “不必了……谢谢你赶来。” 雷瑟摆摆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刚才被韩玄搭过的肩膀。 有点痒。 …… 时间回溯至雷瑟带回箫雨之前。 月光事务所内，吴阡夜从昏沉中挣扎醒来。 夕颜就坐在床边的阴影里，暖黄的台灯光晕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 见他睁眼，她唇角弯起一个温软的弧度： “醒了？感觉如何？有……想起什么吗？” 吴阡夜茫然摇头。 眼前这张温柔关切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在冰冷房间里对他痛下杀手的冷酷西装女子，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巨大的割裂感让他恍惚。 “刚才……是梦？”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 那黑洞洞的枪口，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意识沉入黑暗的冰冷……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他撑着身体坐起，左肩传来清晰的钝痛—— 那是第二关被利箭贯穿的伤口，此刻正被洁白的绷带妥善包扎。 不是梦！ 吴阡夜猛地抬头，看向夕颜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疑、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夕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试图安抚： “别急，我会解释……” 就在这时，雷瑟洪亮的嗓音穿透房门： “夕颜！人给你带回来了！” 夕颜起身，深深看了吴阡夜一眼，推门而出。 短暂的寂静后，便是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吴阡夜挣扎下床，推开房门，硝烟弥漫中，映入眼帘的，却是夕颜再生后那惊心动魄的春光外泄…… 羞恼的呵斥，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夕颜换了身干净衣物重新进来，在床边坐下，神色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问吧。”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抛出最核心的问题： “我没死？” “那枪是特制的神经麻痹弹，只会致晕。” 夕颜答得干脆。 “谁安排的？” 答案其实已呼之欲出。 “我。” 夕颜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吴阡夜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发紧： “为什么？” “为了你的记忆。” 夕颜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坦荡。 “我认为，唤醒失忆者最深处烙印的方法，就是重现他曾经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事件。” 吴阡夜瞳孔微缩： “你是说……那些关卡，是我过去经历过的？” “那是我最初的猜想，现在证明我错了。”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 “在永明废墟发现你时，你身上疑点重重。出现的位置、展现的身手、果断的杀戮本能，尤其是你的‘天赋’……都指向一个身份——‘静脉’的杀手。三年前，‘静脉’曾派遣一批精锐去往了永明或是极夜，最终全部失联，永明也随之毁灭。我怀疑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如果你真是‘静脉’成员，那你必然知晓永明毁灭的真相。这对我至关重要。” 夕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所以，我设计了这场测试。那四道关卡，完全复刻了‘静脉’的入会选拔流程。这是每个‘静脉’成员永生难忘的烙印。” “第一关，测试洞察与冷静；第二关，考验反应与生存；第三关，磨砺隐匿与潜行；第四关，锤炼近身格杀；而最后一关……” 夕颜的目光变得锐利。 “则是检验你是否拥有‘静脉’核心的特质——绝对的、摒弃情感的冷血。唯有通过这五关淬炼，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静脉’利刃。” “正是这最后一关，推翻了所有。”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真正的‘静脉’杀手，冷血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使失忆也无法抹除。而你，吴阡夜，在生死抉择的关头，选择了放下枪。” 夕颜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不够冷血。你很……善良。” 吴阡夜沉默着。 爆炸前门外隐约的对话已让他知晓夕颜的身份，此刻的解释虽残酷，却逻辑清晰，动机明确。他心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了然。 “测试场地……在哪？” 夕颜指了指房间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地板： “下面。我请了一位前辈帮忙，她的‘天赋’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并赋予空间特定规则。” 果然是那里，吴阡夜在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大部分疑云散去，吴阡夜陷入沉思，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夕颜犹豫着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阡夜，我也有一个问题……只是，你可能无法回答。” “什么？” “第四关，你戴上的面具，是特制的‘赋器’，它能压制佩戴者的一切异能波动。但为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你还能发动【帝威】？” 吴阡夜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连“帝威”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解答这穿透迷雾的核心疑问？ 第26章 小家 吴阡夜捕捉到夕颜话语中的关键： “【帝威】？那是什么？” 夕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轻叩，如同在梳理脑海中的知识脉络： “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无形的王权领域。 它能向四周辐射强大的威压，覆盖范围可达数公里。 身处其中者，实力会被全方位压制，意志薄弱者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屈膝臣服。更微妙的是，【帝威】会潜移默化地重塑拥有者的气质，使其天然具备吸引追随者的领袖魅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过去几十年，有明确记载拥有此天赋者，不过寥寥数人。 帝京的【天子】，花都的【花魁】，极夜城的【领主】……以及现在的你。” 夕颜并未亲身体验过那三位传奇人物的【帝威】强度，无从比较。 但吴阡夜在地下室爆发出的那股力量，曾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呼吸凝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其强度，绝对不容小觑。 这次测试虽未能揭开永明之谜，却意外钓出了一条深潜的巨鲸。 【夜潜】的极致隐匿与【帝威】的霸道张扬，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天赋竟在吴阡夜身上共存。 这种矛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吴阡夜的眼睛缓缓眯起，唇角勾起弧度。 这股力量，他很满意。 “夕颜，一个人……能拥有多种‘天赋’？” “可以。‘天赋’如同天赐的种子，随机散落人间。有人得厚土滋养，承接数颗；有人仅获其一；亦有人……颗粒无收。” “种子生根发芽，抽茎长叶，开花结果。‘天赋’的成长亦循此道，其开发程度被划分为五个阶段：钝根、凡茎、慧叶、颖花、灵果。” 她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吴阡夜耳中。 吴阡夜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尘被点亮。 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力量体系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激起了他沉寂已久的探索欲。 “那么，有没有办法，测出一个人身上究竟藏着多少颗这样的‘种子’？” 夕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有。需要去找‘先生’，带你去了你就知道了，结果可信。” “现在就走。” 吴阡夜闻言便要掀被下床，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 夕颜的手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按回原位： “急什么？伤没好透之前，哪也别想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肩头，洁白的纱布上，一点刺目的猩红正缓缓洇开，如同雪地绽开的红梅。 吴阡夜倒吸一口凉气，肩上传来的锐痛让他瞬间老实下来。 …… 暮色四合，细雨初歇。 长洲城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清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潮湿气息。 雷瑟的脚步并不匆忙。 脱离研究所樊笼后的每一口自由空气，都值得细细品味。 他刻意放慢了步伐，感受着久违的、独自行走在人间街道的松弛感。 远处民居飘来的饭菜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也让他想起了事务所里等待的同伴。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谁？！” 雷瑟猛地向左拧身，肌肉瞬间绷紧，右肩传来的清晰拍击感绝非错觉！ 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空寂的街道，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暮色深沉，不见半个人影。 “错觉？” 他低声自语，眉头却已锁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不再停留，步伐陡然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事务所的方向。 …… 事务所的灯光透过大门，暖融融地洒在雷瑟脸上。 餐桌上已摆了几碟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夕颜还在厨房忙碌，吴阡夜则安静地坐在桌旁等待。 这幅景象，让雷瑟狂奔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下来。 “这就是……家吗？” 一个陌生的词汇划过脑海。 他记得研究所的白主任曾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雷，把研究所当家吧，我和小妹就是你的家人。” 那时他懵懂地问：“家是什么？” 白主任微笑着回答：“家啊，就是能让你安心停靠的港湾。” 小妹…… 那个研究所总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掠过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爆炸留下的满地狼藉——碎裂的家具，焦黑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夕颜妹子，这……” 雷瑟有些愕然。 夕颜端着一盘菜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 “‘静脉’的人临走前送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收拾。先吃饭吧。” “人没事就好！” 雷瑟爽朗一笑，目光转向吴阡夜，落在他肩头厚厚的绷带上。 “阡夜老弟，你这伤……” “考核时的小意外。” 吴阡夜面色略显苍白，轻描淡写地带过。 关于地下室的一切，此刻还不是摊牌的时机。 这是三人第二次共进晚餐。 雷瑟显得格外健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白天楚曼珠家的遭遇。 夕颜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浅笑。 吴阡夜则在一旁附和。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氛围在餐桌上流淌，暂时驱散了爆炸的阴霾和身体的伤痛。 雷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环视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你们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一个家？” 夕颜和吴阡夜同时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三个因各自目的而偶然聚首的陌生人，在这片狼藉的屋檐下，竟意外地品尝到了名为“归属”的滋味。 此刻和谐的场面，仿佛他们是一同生活了许久的兄弟姐妹。 “缘分么……”吴阡夜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雷瑟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吴阡夜： “阡夜老弟？” “嗯？” “刚才……是你拍我肩膀？” “没有啊。” 雷瑟眼中的疑惑更深。 数秒后，他身体猛地一颤，再次扭头看向吴阡夜，神情已变得无比严肃： “老弟，这并不好玩。” 吴阡夜眉头紧锁。雷瑟的状态明显不对。 雷瑟盯着吴阡夜无辜的表情，心中的疑虑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无形的手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拍击的力道沉重得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呃！” 雷瑟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栽倒。 他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弹跳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夕颜和吴阡夜也立刻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雷瑟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自己上身的衣物。 灯光下，一个边缘清晰、色泽深沉的黑色掌印，赫然烙印在他右肩的皮肤上。 掌印周围，诡异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夕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那不详的掌印，声音低沉而凝重： “诅咒？” 第27章 先生 眼前的掌印如同一只巨大的爬虫，正诡异地吸附在雷瑟的肩膀上，它四周散发的气息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除此以外，他们还注意到雷瑟线条分明的健壮身体上满是刀剑和弹孔的疤痕，如同月球表面崎岖的皮肤下，一条条隐约可见的红色纹路仿佛血液一样缓缓流淌。 “雷瑟你身上这是什么？”吴阡夜见此奇异散发着微光的纹路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的‘天赋’导致的，不用担心。” 他看向了肩膀的黑色掌印，皱起了眉头。 “但这个黑手不是我本来就有的，为什么会有这种鬼东西在我身上？” 黑色掌印已经开始蔓延，逐渐影响到了四周的皮肤，看样子已经出现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掌印应该是某个人‘天赋’的作用，雷瑟，你今天还碰到谁了？”夕颜此时也面色凝重，雷瑟肩膀上掌印的影响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严重。 “我知道了，是那个丑八怪！” 雷瑟回忆起了侃侃而谈的韩玄，当时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靠近，应该就是韩玄在和他勾肩搭背的时候趁机动的手，而他浑然不知。 “得快点想办法了，这样拖下去的话，搞不好雷瑟半边身子都不保了。”夕颜蛾眉紧簇。 不过“诅咒”要怎么治？ 夕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房间拿出了一个小药瓶，并把里面的蓝色胶囊塞进了雷瑟嘴里。 “天赋抑制剂，既然这个掌印是‘天赋’造成的，那这个药应该会有用。” 果不其然，掌印的扩散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同时雷瑟身上的红色纹路也逐渐黯淡起来。 “但是它只能帮我们拖延一段时间，明天还是得去找一趟‘先生’。”夕颜看了看吴阡夜，后者冲她点了点头。 雷瑟没有说话，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身体，不一会便陷入了沉睡。 …… 长洲城的某个角落。 灰袍身影鬼鬼祟祟地穿梭在局促狭小而昏暗的巷子里，东张西望，时刻在警惕着四周。 确定没有人跟上以后，他将右手轻轻按在了巷子里潮湿粘腻的红砖墙壁上。 一阵微光随着复杂的圈形纹路逐渐亮起，纹路顺着墙壁向外扩散，逐渐勾勒出一道光门，灰袍银发男子身形一闪进入门中，随后一切恢复原样，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来到了一个封闭而幽暗的房间，家具陈设简单，桌上几支蜡烛摇曳着昏黄的火光，屋子里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灰袍的男男女女。 “挽歌”组织“恶魔”小组的临时据点。 “韩玄，‘天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坐在桌边看不清面孔的人用雌雄莫辨的声音问道。 “组长，我已经把她说动了，接下来再去几次应该就能把人带回来了。”韩玄脸上流露出自信。 韩玄还汇报了遭遇“静脉”和雷瑟的事情。 “不过我已经基本解决了，红头发那个没什么心眼子，我给他留了个小礼物。”韩玄说罢邪魅一笑，烛火映着他那诡异纹路的脸庞，显得有些骇人。 对面那人略微点了点头。 “话说，我们为什么不开灯呢？”幽暗的环境让韩玄有点不适应。 “你懂什么，魏哥说这叫氛围感，别忘了我们可是邪恶的化身！桀桀桀……”韩玄身旁一位年纪不大的女生嗔怪道，随后竟自顾自地怪笑起来。 “可不敢乱说，我们是要解放人类的正义使者。”女生口中的魏哥反驳道。 韩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还有……小妙，谁教你这么笑的？” “是魏哥教的！他说坏人就应该这么笑。桀桀桀……” 昏暗的房间突然有了一丝活跃的气氛，那个看不清的面孔，嘴角似乎也浮现了一抹笑意。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清晨。 雷瑟醒了，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经过了一个晚上，掌印似乎并没有扩散多少，但他的右臂已经开始麻木而无力了。 吴阡夜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翻身下床，看到雷瑟痛苦的表情，瞬间打起了精神。 咚咚咚！ “夕颜快起床，快点带雷瑟去找先生了！”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吴阡夜的催促很快惊醒了夕颜，简单洗漱后三人立刻出了门。 车子没开多久，停在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门前。 叮零。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夕颜推门而入，淡淡的檀香立刻将三人包围，只见一位身穿深色长衫，戴着圆墨镜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桌前。 男人手持毛笔，正在宣纸上挥洒墨水，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 “夕颜小友，这么早来找老夫，是有何贵干啊？” “卢先生，我朋友中了诅咒，您能帮帮他吗？”夕颜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回答道。 男人墨镜之上的眉毛挑了一下，看不出他的眼神。 “诅咒吗？来，小伙子给我看看。” 雷瑟脱下了上衣，露出了右肩那骇人的掌印。 “先生”微微皱起了眉头。 “慢性诅咒……不太好办啊。如果‘神女’还在世的话，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但现在……夕颜小友你知道的，神女不在了以后，我们之前所用的清除诅咒的手段也失效了。这位小伙的情况有点不容乐观啊。” 雷瑟的面色苍白起来。 “先生，请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两个办法，第一，找到与神女有着相似‘天赋’，也就是拥有【圣疗】的人，让他来治疗；第二，找到施术者，让他解除诅咒。在这之前，只能继续用抑制剂来缓解了。” “先生”说完叹了口气，似乎两个办法都希望渺茫。 随后，他毛笔蘸墨，对着地面随手一甩，竟在地面甩出一道箭头的形状。 “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去找，仅供参考，我只能帮到这了。” 夕颜点了点头，拉着雷瑟准备出门去。 吴阡夜却还留在原地。 “夕颜，你们先去，我还想问问‘先生’我的‘天赋’是什么。” “先生”抬起了头，吴阡夜看不透他墨镜之下意味深长的目光。 “请小友给我一根头发。” 随后，“先生”把吴阡夜拔给他的头发放上了砚台，拿着墨块磨起墨来。 磨完之后，“先生”抓起了毛笔，使它垂直于桌面，缓缓地松开了手，令吴阡夜大吃一惊的场面出现了。 毛笔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半空，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蘸取墨水龙飞凤舞地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它写了很久，但吴阡夜还没办法辨认它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正当吴阡夜和“先生”都在屏息凝神地期待结果之时，异变突生。 毛笔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纸上乱涂乱画，墨水四溅，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都沾上了点点墨星。 啪！ 毫无征兆地，笔又像死了一样，直直地倒在了桌面，而此时的白纸，已被它涂的漆黑一片。 “先生”额角竟冒出了冷汗。 “小友，今天我的笔好像出了点问题，要不改天再来吧。”他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吴阡夜见此情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他也不知道成功测出来的结果应该是什么样。 “失败了吗，奇怪。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先生’。” 吴阡夜转身出门，准备跟上夕颜和雷瑟的步伐。 狭小的屋子内，墨镜下的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 “禁止窥探？小伙子不简单啊。” 第28章 失望 “怎么样？”夕颜看到吴阡夜兴致不高地跟了上来，好奇地问道。 “失败了。”吴阡夜叹了口气。 夕颜精致的面孔闪过一丝诧异，她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是她认识那位卢“先生”以来，第一次听说失败的情况。 她清楚地知道，能够从事“先生”这一行业的人，都有一个共同“天赋”名叫【窥探】，窥探一个人的“天赋”是它最基本的作用，境界更高的可以窥探一个人的过往甚至可以是预知很短时间内的未来，但这多少会付出一些代价。 卢“先生”就是那种可以窥探一角未来的人，而他居然看不透吴阡夜的“天赋”。 夕颜看向吴阡夜的眼神愈发复杂，后者似乎沉浸在苦恼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诅咒还在侵蚀着雷瑟的身躯，三人顺着“先生”所给的方向寻觅着，虽有大致的方向，但仍漫无目的。 来到长洲城西郊，雷瑟灵光一现，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楚曼珠所住的出租屋附近。 “我知道了，今天那个丑八怪肯定又来找她了。” 韩玄说过，他还会再来找楚曼珠，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他，说不定有机会让他解除诅咒。 敲开楚曼珠的家门之后，胸有成竹的雷瑟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他还没有来过。”楚曼珠冷冷的语气在雷瑟心头浇了一盆凉水。 “啊，抱歉打扰了，楚小姐，他再来的话请联系我。”雷瑟尴尬地说道。 楚曼珠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她昨天请人连夜修好的家门。 唯一有可能的希望化作泡影，三个人现在完全没了头绪。 毫无预兆地，雷瑟的身形往左边一倒，他的面孔愈发僵硬，诅咒又开始发力了。 “草……” 雷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起身，他的右臂直直地贴着侧身，僵硬无比。 远处的角落，一个灰袍的身影在狞笑着。 韩玄在来找楚曼珠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抹扎眼的红色，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主动去与他们起冲突。 他就在一旁看着，雷瑟诅咒发作时痛苦的模样让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你会求我的吧，哈哈哈哈。” 时机还未成熟，韩玄的当务之急是把楚曼珠带回“挽歌”，他准备任务完成之后，再好好享受他人的痛苦给他带来的愉悦。 看着几人离楚曼珠的住处越来越远，韩玄知道是他该登场的时候了。 雷瑟前脚刚走，韩玄又敲响了楚曼珠的家门。 “说实话，你有点烦人。”楚曼珠以同样的冰冷语气对待韩玄。 “嘿嘿，别这么说嘛楚小姐，我只是觉得再这么下去，恐怕我们的计划会被那个红头发阻拦啊。” 楚曼珠没有说话。 “楚小姐，这个东西给您，我们的一点诚意。” 一支手工制作的木簪，末端雕刻着“cmz”三个英文字母。 “你……你从哪弄来的？”楚曼珠声音有些颤抖，这似乎勾起了她无尽的回忆。 这是唯一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人送给她的木簪，她三年前就不小心弄丢了。 “还想见一见那个人吗？请跟我走吧。” “他还活着？” “您去了就知道了。” “好……”楚曼珠眼角泛出晶莹的花。 …… 距离上次“绝对法则”的招收考核已经过去了两天，通过考核的索九螭与冯清泉一同收到了录用信。 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索九螭出了神，如此壮观的建筑让他内心大受震撼。 这是他以后工作的地方，太昆城强制规范所。 太昆城以及周边所有城市因滥用“天赋”而被“绝对法则”关押的犯人都集中在这里。 一名穿着红白制服的男子早已在高大冰冷的建筑门前等候多时。 “你就是今年的新人吧，一会儿就会有犯人被押送过来，好好看好好学。” 索九螭还没来得及报到，学习的机会就已经到来，他自然不想错过。 没过多久，一辆全副武装的囚车呼啸而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过后稳稳地停在门口，车后门风风火火地下来了四位同样身穿制服的“规范员”，以及一位被扭送下来的犯人。 索九螭看到犯人，惊讶无以复加。 熟悉的金发。 犯人是戴德。 他没有戴手铐，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约束绳紧紧地捆住了他的手臂。 那次考核过后，戴德失去了左手，手铐自然对他来说没有作用，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束缚他。 一脸厌世的戴德转头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索九螭，眼神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羡慕与不屑交织，了然与鄙夷共存。 “切。”一声冷哼从戴德喉中传来。 “看什么看，快点走！” 戴德身后的一位规范员催促道，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你找死？！”戴德猛然转头，眼里爆出一阵精光，但瞬息之间又消失不见。 “你才找死！都到这了还不老实？等会进去有你好受的。” 束缚戴德的绳索明显是能压制“天赋”的赋器，想发动天赋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整座强制规范所其实就是一个被注入了巨大压制力的赋器，里面所有人的“天赋”都不得发动，而每一个规范员会配备解除压制的赋器，也就是他们的制服，能阻挡建筑的“天赋”压制。 这是他们管理整座强制所的资本。 索九螭很好奇，为什么前几天还与自己一同通过考核的人如今却沦为了阶下囚，并且作为武曦城三级规范官的儿子，即使戴德犯下错误，以他的父亲的能量也能保他周全。 戴德到底犯了多严重的罪行？ “前辈，他犯了什么事？”索九螭小心翼翼地开口向门口那位规范员问道。 “杀人，杀了武曦城十几位规范员。听说还是个高官的儿子，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啧。” 索九螭听完眉头紧锁，他曾与戴德同窗三年，他很清楚戴德的为人。虽然他一贯嚣张跋扈，但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索九螭与几位规范员一同进入了建筑，随着厚重铁门缓缓闭合的闷响，阳光被完全阻隔，建筑内一片死气沉沉。 “跟我来吧，今天带你走一遍关押犯人的程序，以后这种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了。至于看守犯人这种更危险的工作，还不是你力所能及的。” 索九螭面对规范员前辈的话无动于衷，他早已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对戴德如此变化的好奇与疑惑。 “快跟上，新人！” “哦哦，来了！” 他决定找机会亲自问一下戴德，尽管这可能很危险。 第29章 恶人 “待在这就老实点，服从管教！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提审。你这种情况，表现好一点，关个几十年还是有可能出来的。” 红白制服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在铁栏后，蹲坐在地上的戴德，语气严厉地教育他。 戴德斜着眼瞟了一眼对方。 “滚。” “你这小子，我…….”规范员前辈撸起袖子准备给他一点教训，一旁的索九螭拉住了他。 “前辈，我认识他，我有些话想问他。” 规范员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瘦弱的少年，无奈开口： “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感觉不对劲立马按墙上的警报。我先走了，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索九螭也蹲下身子，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戴德。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杀人犯啊？”戴德一脸鄙夷。 “戴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戴德听到索九螭说这种话，明显愣了一下。 “老子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能有我自己清楚吗？别装作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你这假惺惺的样子让我感到恶心。我看你就是上学的时候挨我的揍挨少了！快给老子滚！” 戴德说罢猛然起身，狠狠地瞪着铁栏外的索九螭。 索九螭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老子一直就是个恶人，小九虫，你就该离我远一点，这样才对。” 看着远去的背影，戴德喃喃自语。 ……. 一天前，武曦城规范局，会议室的门前。 “戴公子，戴长官还在开会呢，您最好不要进去。”几名规范员将戴德拦在了门外。 “滚开。”戴德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语气犹如深冬的寒冰。 “戴长官交代过了，他不让您来找他。” 戴德见几人仍挡自己面前，大力推开准备强行闯入。 “拦人！带走！”为首的一位规范员大吼一声，会议室门口的走廊又赶来数十位规范员，气势汹汹。 “戴公子，请不要让我们难办。” “你们算什么东西？”戴德的怒火此刻被点燃。 几人见戴德的眼中爆发出了恐怖的杀意，心神一震，立马作戒备姿态。 戴德用右手电光石火般抓住面前一位规范员的领子，随后用左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左手？ 戴德的左手本应不复存在，但他用自己的“天赋”【漫烟】，凝聚出了一只纯白色的，由烟构成的“手”。 被抓住的规范员死命挣扎，根本无法挣脱戴德没有实体的烟手，浓密的白烟顺着他的口鼻疯狂地涌入他的气管。 规范员的眼球恐怖地突起，布满血丝，他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停止。 咚！ 红白制服的一具躯体直直倒下，这名规范员窒息而亡。 周围的十几人已经看呆了，他们的印象里，戴德一直顶多是一个纨绔公子，此时的他彻底颠覆了这一形象。 不等周围的规范员采取强制措施，更多的浓烟在戴德周身弥漫，像是一条条带有极强攻击性的蟒蛇，瞬间缠绕上了所有人的脖颈。 无论众人如何捂住自己的口鼻，浓烟还是不可避免地钻入他们的七窍。 很快，走廊上只剩下了朦胧的烟雾和十几具死气沉沉的尸体。 戴德点上了一根香烟，抽了几口，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的数十位规范官，包括他的父亲戴峥，都对这个不速之客一脸错愕。 戴峥一脸尴尬，刚想着对众领导解释些什么，他看向门外，突然瞥见几具毫无生机的红白制服的身影。 “你干了什么？”戴峥青筋暴起。 “来告诉你，我不是废物。”戴德将烟头碾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位领导的制服上。 戴峥猛然起身，他原本的座位此刻只留一缕青烟。 戴德见状，故技重施。 但他的父亲戴峥，不仅与他的“天赋”相同，境界与实力更是碾压现在的戴德。 戴德释放的浓烟，不一会已尽数被戴峥掌控，缠绕在戴峥的手掌。 戴德感到疲惫，这几次释放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啪！ 一记响彻会议室的耳光过后，戴德昏倒了下去。 “你不仅是废物，更是愚蠢得无可救药！” 戴峥气得双眼通红。 “来人，铐上！”戴峥看到了戴德消散的左手。 “不，捆上。明天就送去强制规范所！” 数小时后，戴峥收到了对他的停职调查通知。 戴德的目的达到了。 …… 戴德被关押的同一天，长洲城内。 楚曼珠跟着韩玄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了那个阴凉潮湿的小巷。 楚曼珠现在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轻信了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 这条散发着诡异氛围的小巷，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二人。 “这是哪？你……你想干嘛？”楚曼珠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十分害怕韩玄对她图谋不轨，此时她都能听到她自己不安的心跳。 韩玄的面色波澜不惊：“带您来见人啊。” 随后韩玄将右手轻轻按在了巷子墙壁的某处，微光闪过，一道光门凭空出现。 “楚小姐，请跟上。”韩玄迈步走进了门内。 楚曼珠犹豫片刻，也跟了进去。 昏暗的屋内，几位男女坐在桌前，楚曼珠几乎看不清那几人的面孔，而他们几人却清楚地感受到，楚曼珠身上散发的微光，温暖而奇异。 “这就是天使吗……”其中一位男子喃喃自语。 啪嗒！ 韩玄打开了灯。 楚曼珠这才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庞，顿时泪流满面。 “阿华，你真的在这……” 身穿灰袍的其中一人，对上了楚曼珠的目光，此时竟然也双眼通红。 那是“挽歌”组织“恶魔”小组的组长，秦华。 “小姐，我就知道你也没死。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苦。” 二人含泪相拥，小组其他成员也为之动容，他们并不知道楚曼珠与秦华的故事，但眼前的场景，也深深触动了几人的心。 “阿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楚曼珠擦干眼泪，看着眼前那个熟悉无比却带有一丝陌生的面孔。 秦华的相貌与楚曼珠印象中的大体一致，不过此时的他，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也多了一丝忧郁的气质。 “小姐，这要归功于我的【天赋】。我本应死在永明事件中，但当我醒来，我发现我的肉体已经消失不见，我的灵魂却没有磨灭，就这样，我一直以灵体的存在方式在永明的废墟中飘荡，直到碰到了他们几位。”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天赋”名叫【魂迁】。 第30章 三年前的魂迁 三年前，永明城。 秦华噩梦的开端。 时间来到深夜，其他城市开始了沉眠，但对于永明城来说，白天与夜晚已经失去了意义。 人造的小太阳高高挂在城市上空，散发着略逊于太阳的光芒，照亮着深夜仍在外劳作的人们，城市的忙碌与繁华丝毫不亚于时间意义上的白天。 永明就是如此，将效率提升到极致，哪怕是夜晚的每分每秒也不容被浪费。 厚重的隔光窗帘后，秦华进入了梦乡。 永明城的每家每户都安装了这种窗帘，在24小时的光照之下，只有它能让人们安然入睡。 秦华今天的梦似乎并不香甜。 隐约之中，他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随着绝望的尖叫与呐喊愈发清晰而刺耳，秦华感受到房屋也开始摇晃起来。 猛然坐起，秦华这才发现一切并不是做梦。 人群的尖叫声在窗外回响，屋内的他感到地动山摇。 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景象让他这个在永明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傻了眼。 小太阳不见了。 原本明亮的天空仿佛被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这片黑幕如同猛兽一般疯狂吞噬着天边仅剩的光芒。 同时，它经过的下方，土地寸寸崩裂，房屋轰然倒塌，碎片纷飞，沙尘四起，绝望的人群一个个地被淹没在废墟之中。 看到眼前的景象，秦华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世界末日。 他连忙冲出房屋，想跟着人群一同逃窜，但那片黑暗侵蚀的速度之快，完全不给他们逃生的机会。 看着脚下裂开的大地，秦华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恐惧，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周围已全是残砖败瓦，原本繁荣的城市此刻满目萧然。 “我还活着？”秦华很惊讶。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一双半透明的手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的双腿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烟雾状的透明“尾巴”。 “我成了幽灵？” 秦华思索着，既然他的灵魂还没有磨灭，只要找到自己的身体，就有希望“复活”。 可他处于灵体状态，接触不到任何实物，也没有办法搬开废墟残骸寻找他的身体。 一只幽灵，在毁灭的永明城上空无奈而焦急地飘荡了好几天。 他不仅想找回自己的身体，更想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楚曼珠。 他对楚曼珠的存活还抱有希望，就算她没能幸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天的适应下来，秦华发现作为灵体的他可以随意地穿梭在废墟之间，但这也加深了他的绝望。 永明城的所有人，或者说是所有尸体，以及所有灵魂，全部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他不仅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体，在这偌大的城市里，甚至一具狗的尸体都没有发现，更没有看到与他类似的幽灵。 他生前道听途说，人死后灵魂会进入轮回，投胎转世，但现在的他，无法进入轮回，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游荡。 绝望、无力、焦躁、痛苦，各种情绪交织，秦华接近崩溃。 苦苦挣扎之际，一支身穿灰袍的小队意外造访。 “我草我草，魏法哥，那个是鬼吗！”其中年纪不大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吓得躲到了几个男人的身后。 秦华打量了一下几人，他们的共同特征是灰色的短袍，以及每个人脸上形态各异的黑色纹路。 这就是当时的挽歌“恶魔”小组，成员分别是：齐沙、燕妙、魏法、赵通、韩玄。 小组众人得到情报，他们寻找的“恶魔”就在永明城中，可到达永明，只剩下了这一片废墟，以及一只来历不明的幽灵。 “你们……能看见我？” 秦华清楚，正常人是不可能看见灵体的。 令人惊讶的是，在场的除了韩玄，其他几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飘荡在空中半透明的幽灵秦华。 不仅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毫无障碍，只有韩玄从头到尾都像局外人一样一脸茫然。 这是他们“天赋”的附带特性。 几人交流得知，秦华可能是这次永明事件的唯一幸存者，而秦华则一口咬定，他的白月光楚曼珠也绝对没死。 “恶魔”小组的众人通过秦华的描述，惊奇地发现楚曼珠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恶魔”。 几人与一个幽灵一拍即合，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寻找楚曼珠。 小组的成员通过各自的“天赋”，成功将秦华的灵魂引入了他们从别处找来的尸体。 尸体获得秦华的灵魂之后，样貌居然也变成了生前的秦华，一位英俊帅气的小伙。 这就是【魂迁】的能力。灵魂不入轮回，而是一直存在于人世，直到拥有新的躯体。 不仅躯体会变成灵魂生前的模样，灵魂还能继承这具身躯生前的“天赋”。 自此，秦华也加入了“恶魔”小组，与他们一起踏上了寻找“恶魔”的路途。 如今，这个半张面孔如天使般美丽动人的楚曼珠就站在他们面前，像是做梦一样，他们终于找到了。 “我确实是在这里了，但你们说的恶魔是怎么回事，有办法把它带出来吗？”楚曼珠抓住了重点。 “小姐，你的情况十分特殊，罕见的‘一体双魂’，你的灵魂，一半‘天使’，一半‘恶魔’，只要我们能将恶魔分离出来，你就是纯净的‘天使’了。” “天使？为什么我是天使？” “你的‘天赋’，【圣愈】，治愈一切，净化污秽，驱离邪祟。你的妹妹仅凭一个【圣疗】就能被人奉为“神女”，你又何尝不可。 更何况，你一直以来都是我心中的‘天使’。” 秦华攥紧了楚曼珠的双手，动容地盯着她清澈的右眼。 楚曼珠的脸泛出一丝红晕。 “你们，真的有办法把它分离出来吗？” 楚曼珠的心也开始躁动起来，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真正摆脱那个缠绕她二十几年的心魔。 秦华的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小姐，请容我介绍一下我的小组成员： 【纵尸】—齐沙； 【拘魂】—燕妙； 【通灵】—赵通； 【离魂】—魏法； 【诡手】—韩玄， 以及我，【魂迁】—秦华。” 他们的“天赋”，似乎就是为这一刻量身定制的，除了韩玄。 “大家准备准备，三天后，我们就开始分魂仪式。”秦华与楚曼珠的眼中满是期待。 韩玄见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事情，转身向外走去，他要去寻找属于他的乐子。 第31章 帝威降临，通通跪下 “呃啊……” 三人在回事务所的路上，雷瑟身上的诅咒进一步恶化了。 “草，别让我找到你丑八怪，不然我要你好看。”雷瑟咬牙切齿。 “哦？你要我怎样好看？” 戏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满脸诡异花纹的韩玄不知何时已来到三人身后。 “就是你干的好事？”吴阡夜看着银发灰袍的韩玄，不善地问道。 “你果然长得够丑的。”一旁的夕颜也忍不住嫌弃着。 韩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随后又开始冷笑。 “你们也就现在嘴硬了，等会可别跪下来求我。” 他右手凭空一抓，雷瑟顿时满脸痛苦，他被诅咒的肩膀也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吴阡夜见此，怒从心起。 “哈哈哈哈，很棒的表情。”韩玄高兴地咧开了嘴角。 吴阡夜准备扶雷瑟起身，后者却推开了他。 雷瑟踉踉跄跄地独自站起，双眼冒着红光与无尽的杀意。 “既然是你‘天赋’搞得鬼，那把你干掉就行了吧。”雷瑟的手指逐渐变得刺眼，光刃正在慢慢凝聚。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你自己也等死吧。” 韩玄笑意不减，胸有成竹。 “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自解除诅咒，哈哈哈哈哈。” 韩玄脸上的纹路随着他的笑脸也弯成了诡异的弧度，他的面孔令人毛骨悚然。 雷瑟立马熄了火。 “现在，跪下来，求我，你就能活。” 面对几人的怒意与无奈，韩玄的愉悦达到了顶峰。 吴阡夜见此不敢贸然动手，心中的不甘与愤懑仍在酝酿。 雷瑟被研究所关了好几年，心智其实并不成熟，他相信只要求他，韩玄就能解开诅咒，解开之后再杀他泄愤也不迟。 雷瑟的自尊心与生存的欲望在冲撞。 诅咒仍在持续，雷瑟嘴唇发白，汗如雨下。 片刻之后，雷瑟下定了决心。 他颤抖的双腿慢慢弯下，“咚”的一声，他的双膝也接触到了地面，他低着头，对着气焰嚣张的韩玄。 “帮我解开诅咒。” “你，就这么求人的？”韩玄居高临下，嘴脸丑恶。 “请，帮我解开诅咒。” 韩玄一声冷哼，并没有解开诅咒，而是右手发力，使诅咒更加强烈地侵蚀雷瑟的身躯。 跪地的雷瑟早已体力不支，再承受了这一下，竟直接侧身倒了过去。 “我改主意了，你们两个，也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过他。” 韩玄指了指雷瑟身后的夕颜和吴阡夜，满脸嘲弄。 看着两人阴沉的表情，韩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多么精彩的表情啊！哈哈哈……” 在韩玄刺耳的笑声持续的同时，吴阡夜撕碎了上衣，将自己线条完美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吴阡夜你这是干什么？”夕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迷惑不已，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是干嘛？把衣服撕了吓唬我？哈哈哈哈你太搞笑了。” 韩玄笑得前仰后合。 不等吴阡夜开口，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 以吴阡夜为中心，一股霸道强横之气荡漾开来，横扫周围三公里的范围。 “这是……”夕颜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帝威】。 吴阡夜顷刻之间变了个人，此时他的眉宇间流露出的只有不容侵犯的威严，除此以外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韩玄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感觉四周的空气都有着千钧之重，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让他心率飙升，表情也随之变得僵硬无比。 “什么东西？” 韩玄强撑着，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他只能感受到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完全掌控了他。 “你，跪下。”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万钧雷霆，狠狠地劈在韩玄心头。听到这丝毫不带情绪的话语，韩玄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吴阡夜面前。 韩玄双手扶地，连头也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不敢与吴阡夜对视一眼。 “草草草，这是什么东西，什么…….”韩玄咬牙切齿，而他的声音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心脏要跳出他的体外。 吴阡夜睥睨着眼前狼狈的韩玄，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夕颜竟也单膝跪地对着他。 “这么霸道？”夕颜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不知道的是，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朝着吴阡夜的方向跪了下来，像是在朝拜他们的君王。 就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匍匐下来，“帝王”面前，谁也不敢抬头。 风云骤变，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 “呕……”在【帝威】的持续压迫下，韩玄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解开诅咒。” 四个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我马上就做，马上就做。” 韩玄颤抖着双手向雷瑟摸去，他无法违抗吴阡夜的命令。 就在诅咒即将解开之时，异变突生。 雷瑟原本被诅咒的部位，皮肤如同墙皮一样开始层层剥落，一块一块地掉落在地，令人毛骨悚然。他浑身流淌着红色微光的纹路爆发出刺眼的光亮与热能，将他的衣服蒸发殆尽。 “你还敢耍花招？” 吴阡夜开口的同时，一脚猛然跺在地面，一声沉重的闷响重击韩玄心头，脚下的大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不，这不是我……” 韩玄被这一击震得七窍流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雷瑟此时已缓缓起身，赤裸的上身清晰可见散发着高光的红色纹路，诅咒的印迹已消失不见。 他双眼之下的两道泪痕也开始发光发热，而他的眼珠已被赤红填满。 方圆三公里内，只有雷瑟与吴阡夜相对而立，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城市上空对撞。 吴阡夜见雷瑟已经没事了，立马收起了【帝威】。 雷瑟却看样子已经认不得眼前的人了，疑惑地打量着吴阡夜。 “雷瑟，你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听懂这句话，歪了歪头。 吴阡夜没有注意到，雷瑟的手指已经凝聚起了一把光刃。 “小心啊！”夕颜一把扑倒了还在愣神的吴阡夜。 一道凌厉的红光擦过吴阡夜的发丝，似乎能将四周的空气一并斩开，同时一股焦糊味钻入鼻腔。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面色凝重。 雷瑟似乎起了杀心，或者说，眼前的雷瑟，已经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位了。 第32章 雷瑟的野性本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阡夜吓了一跳。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只见远处的一栋大楼被拦腰斩断，被斩下的上半部分顺着切口缓缓滑落，烟尘碎石四起，大楼轰然倒塌，平整的切口还在冒着红光与余热。 “雷瑟他……怎么回事。”吴阡夜额角冒出冷汗。 “身体的本能吗？”夕颜同样神情严肃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吴阡夜没有听清。 “我不确定，但看样子雷瑟已经不具备正常思考的能力了。” 雷瑟龇牙咧嘴的表情像是被释放的野兽，凶猛而疯狂。 夕颜说的没错。 现在掌控雷瑟身体的，是他内心深处被压制已久的野性本能，当雷瑟面临生死危机之时，潜意识里的力量源泉接管了他的身体。 这是研究所的“功劳”。 研究所面对雷瑟拥有的这种高危“天赋”，就是通过不断抑制力量的释放，压制其原始本能，来达到更好地掌握天赋的作用。 雷瑟在研究所的帮助下，将自己的“天赋”开发并掌握到了极致。 但这一次，雷瑟失去了意识，身体深处的野兽终于苏醒，“天赋”的释放犹如大坝决堤一般，排山倒海，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的雷瑟，赤红的双眼看不出一丝的理智，红光顺着眼角拖曳出残影，身上高亮的红色纹路如江河一般汹涌流淌。 三人对峙，吴阡夜面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想伤到雷瑟，但更担心雷瑟危及自己的性命。 “吼！” 雷瑟发出一声低嚎，两只手五指成爪悬于身侧，红光从每一个指甲缝中激射而出，整个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步向前奔出，一道道红色的刺眼残影毫无规律地在四周闪烁，令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在吴阡夜的眼中，这就是一头凶神恶煞的红色魔兽在张牙舞爪，势不可挡地向他们冲来。 吴阡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把目光停留在那闪烁红光中隐约可见的人形身影，但不一会他的眼睛就开始发酸流泪，视野模糊不清。 滋啦！ 吴阡夜双眼被骤然放大的强烈激光刺痛，只觉得一阵滚烫以及钻心的痛楚传来，五道滋滋冒烟的深刻血印就已惊悚地出现在他的胸腹。 “嘶……” 吴阡夜受此一击闪身退后数米，只能凭感觉勉强应对随时可能袭来的致命激光。 没有理智的雷瑟显然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见吴阡夜已闪走，又瞄上了一旁的夕颜。 夕颜一愣，但并无半点惧色。 她用手在嘴巴上轻轻一捂，将手拿开后，嘴角边竟凭空出现了几道花纹。 “不！许！动！” 不属于夕颜的，雌雄莫辨的妖魔之声从她的喉中爆出，无形的音浪席卷面前的雷瑟。 雷瑟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罕见地出现了惧色，怔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夕颜趁此机会跑到了吴阡夜身后。 吴阡夜愣住了。 不是因为夕颜跑来躲在了他的身后，而是因为夕颜刚刚发动的能力。 不久前他见识过类似的“天赋”，那就是前来抓捕雷瑟的郑青山研究员。 这个“天赋”，名叫【命令】。 吴阡夜目前见识到的夕颜的“天赋”，已经有了三个，【测谎】、【再生】、【命令】。 数量不仅多，而且种类似乎……有点杂？ 夕颜的秘密也许超乎他的想象。 没给吴阡夜太多思考时间，下一轮攻击再次袭来。 雷瑟双手又凝聚了两把光刃，以不亚于光的速度近身二人，身体腾空，双手高举。 吴阡夜的视线仍然模糊不清，但脸庞的温度越来越炽热，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雷瑟突然一怔，行动停了下来。 另一名灰袍男子站在雷瑟身后，右手成掌，摆出了架势。 【离魂】—魏法。 “恶魔”小组的众人见韩玄不见踪影，同时也感受了到【帝威】恐怖的压迫，发觉不对劲，派魏法前来查看情况。 魏法也是第一次见此出乎意料的情况，下意识地对充满危险的雷瑟发动了【离魂】。 刚才的一掌几乎要将雷瑟的灵魂打出体外，按道理他的灵魂会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荡，但当那透明的灵体已有一部分脱离出体之时，魏法看到它似乎被什么东西拽着，迅速回到了雷瑟的身体。 “这么诡异？” 见情况不妙，魏法扛起韩玄转身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 夕颜和吴阡夜也不敢在原地久留，寻找着逃脱的时机。 雷瑟被激怒了，发了疯似的吼叫着，他的周身开始爆发更多更刺眼的红光。 雷瑟化掌为刀，无差别地攻击着四周的一切，阴沉的天空下，亮眼的激光胡乱地扫射，街道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一通发泄过后，雷瑟的动作突慢了下来。 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远处，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一位是身穿白大褂，戴半框眼镜，眉清目秀的男子。另一位身穿蓝色病号服，是个白净的可爱女生。 来者是研究所的白主任和雷瑟在研究所的“小妹”—白晓镜。 白主任坐在长洲城最高的建筑，也就是研究所内，一眼就看到了冲天的红光，他立马意识到，雷瑟再次失控了。 “晓镜，看样子小雷又出了点问题，你可以解决的吧？”白主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 “包在我身上。”女生自信地笑着。 雷瑟发出了野兽的低吼，直勾勾地盯上了眼前的女孩。 随着雷瑟眼周的空气旋转压缩，两道威力恐怖的光柱从他的双眼爆出，巨大的光强使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变得黯淡，伴随着呼啸的破空之声，威力恐怖的一击光速射向白晓镜。 白晓镜站在原地泰然自若，双掌交叠，掌心向外放在胸前，任由热烈的光柱激射而来。 激光接触手掌的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向天空射去。 由于雷瑟这一击释放的恐怖动能，白晓镜不可避免地向后退去，但人毫发无伤，白皙的双手光洁如初。 在场的众人见此情景全都大吃一惊。 “雷哥，你还是这么粗鲁呢。” 白晓镜的“天赋”，【明镜】，完全是雷瑟的克星。在她面前，雷瑟的一切攻击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抑制失控的雷瑟。 白主任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你们两个，就是命中注定的啊。” 白主任喃喃自语，镜片闪烁着亮光，使得他的眼神令人琢磨不透。 第33章 命中注定的克星 “雷哥，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变成这样。” 身穿淡蓝色短袖的少女微笑着喃喃自语，云淡风轻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目光凶狠的雷瑟。 雷瑟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松化解，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女。 如果他现在意识清醒，当然能认得眼前的人，正是他在研究所6年时光里最好的伙伴，被他称为“小妹”的白晓镜。 但现在的他记不起任何人，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他只能从这个女生的身上感受到威胁。 两个人相隔数十米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对方，一个目光平静而自信，一个愤怒而疯狂，反差强烈。 “研究所的人？”吴阡夜见白晓镜身穿浅蓝色短袖，与雷瑟闯入他们事务所那天身穿的衣服几乎相同。 “我们要不要去帮……噗！”吴阡夜话没说完，只感觉一阵甜腥从喉头涌出，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去，胸腹的几道深可见骨的爪印仍在汨汨地往外冒着血，嘴角的丝丝鲜血也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 他这才感到头晕目眩，直直地就要向后倒去，夕颜赶紧一把接住了他。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雷瑟不能把她怎么样的。” 身穿白大褂的斯文男子不知何时已向二人缓缓走来，夕颜认得他，长洲城中心研究所的主任。 白主任看向吴阡夜的伤口，神情流露出一丝严肃。 “已经伤及内脏了，情况不容乐观。” 白主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夕颜。 “得赶快给他治疗，如果你不想让他死的话。”白主任的镜片闪烁着光芒。 夕颜听到这句话，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又看向了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还没失去意识的吴阡夜，表情复杂。 “你是【看透】？果然在你们这种人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啊，真让人讨厌。”夕颜厌恶地斜了白主任一眼。 白主任的“天赋”，【看透】，除了可以看透每个人的生理构造，还能够清楚地洞悉他人的“天赋”及其作用。 他正是凭借这个“天赋”，在研究所“天赋”开发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并一步一步地坐上了研究所主任之位。 “替我保密。”夕颜没好气地对着白主任说道，后者微笑着默许了。 吴阡夜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开始流逝，他闭上了眼睛。 “别睡。” 下一秒，清凉的感觉开始覆盖在他的伤口，血很快止住了，火辣辣的痛感也消失了不少。 “好舒服。” 他睁开眼睛，只见夕颜右手扶着他，左手正悬空在他的伤口之上，淡淡的微光从手掌中流淌出来。 “夕颜你还有这种功能？”吴阡夜又惊又喜。 “这是【急疗】，只能暂时给你止血和凝固伤口，你内脏的伤我还是没办法。”夕颜无奈地叹气。 吴阡夜盯着她花容玉貌的脸庞，挪不开目光，神情严肃。 “你看什么？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夕颜对上了他情感复杂的目光。 “夕颜，你的‘天赋’……” “不该问的别问。”夕颜冷冷地打断了他。 吴阡夜见状也不自讨没趣，乖乖接受着急疗，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一个人真的能同时拥有这么多“天赋”吗？他可以确定，夕颜的“天赋”只会比他目前已知的更多。 还是说，这是某一种“天赋”的作用？ 吴阡夜只感觉他迫切地需要找回自己的记忆，这样一切问题也许就能迎刃而解。 “能走吗，得赶快去医院。”夕颜拉着吴阡夜站起身。 吴阡夜点了点头，跟在了夕颜身后。 另一边，雷瑟的激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扫射。 一道道激光犹如枪林弹雨般倾泻而出，密集的火力覆盖使周遭的建筑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炫目的激光弹幕之中，一道浅蓝色身影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当光弹将击中她时，她单手轻轻一挥，危险的激光被尽数弹开，对她丝毫造成不了伤害。 “啧，还是要小心一点，衣服被打坏了可就麻烦了。”白晓镜皱起了眉头。 雷瑟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喘着气，像野兽一样警惕地盯着白晓镜。 片刻休息后，雷瑟弓起了身子，伸出双手放在了身前。 他掌心向外，双手各伸出食指与拇指，其他六指弯曲收回，将伸出的四指围成一个菱形。 白晓镜看到这个手势，心中略微升起一丝紧张。 大的要来了。 雷瑟将摆好的手势靠近双眼，一颗红点开始在四指正中心的区域凭空凝聚。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噪音，红点逐渐膨胀变大，红光愈发炫目耀眼，双手之间一个看似极不稳定的红色光球骤然出现，不断收缩跳动着。 白晓镜见此，摆出来同样的手势，不过她的双手间凭空出现的，仿佛是一面明镜一般的光团，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哔！ 从未出现过的刺耳尖锐之声此刻爆鸣，雷瑟双手间的红色光球化作一道极粗的光柱，如一条红色巨龙势不可挡地扑面而来。 使人眼瞎的光强席卷整条街道，天地之间只有这道红光的激射清晰可见，沿途的一切物体顷刻间化作尘埃。 白晓镜仍站在原地，用双手之间凝聚出来的那面“明镜”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恐怖的后坐力和动能使两人都被迫向后退去了数米，脚下的大地是两道深深的拖痕。 白晓镜缓缓调整着双手的方向，使巨大的光柱慢慢地反射到天空，这让她的额头逐渐沁出了汗珠。 随后，那道惊人的红光直接划破云层，在厚云中留下一道光滑平整的划痕，反射的方向直指雷瑟。 雷瑟早已来不及躲避，被反射而来的光柱轰飞数十米，顿时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倒地不起。 整片街道依旧阴沉，但辉煌的阳光透过云层中的那道天堑般的划痕倾泻下来，恰巧照射在了白晓镜和雷瑟的身上。 在辉光之中，她走向昏迷不醒的红发男子，灰暗街道上的这片亮光，仿佛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而这舞台，独属于他们二人。 白晓镜走到雷瑟身前，将手中那面“明镜”般的光团抹在了雷瑟的额头。 容易失控的雷瑟，内心也需要一面明镜，让他时刻意识到，自己才是这副身体的真正主人。 做完这一切，白晓镜也倒了下去。 在不为人知的精神世界，白晓镜还有着她的任务。 第34章 晓镜的回忆 “我是谁？” “你是雷瑟，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谁是雷瑟？” “是你。” 一片白茫茫的巨大空间里，雷瑟直直地站在正中间，神情恍惚，他的面前，是一面等身高的镜子，白晓镜就站在镜子后。 这是雷瑟目前的精神世界。 “我……是谁？” 雷瑟木然地盯着镜子里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自顾自地问道。 “你是雷瑟。”声音从镜子后传来。 “……谁是雷瑟？” …… 雷瑟的情况比白晓镜想象中的更严重，他的精神世界已然缺失，失去了“自我”这个概念。 就像是中了病毒被格式化后的电脑，雷瑟中了诅咒以后，身体便开始自动强制清理外来的威胁，但同时也无差别地将他的自我意识一扫而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是谁？”雷瑟再次呆滞地发问。 这一次没有人回应他，镜子里的倒影却泛起了涟漪，如同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倒影中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一阵眼花缭乱之后，镜子里的倒影，俨然变成了那个关了雷瑟6年的研究所小房间。 一张四周安装了拘束带的床，一把椅子，一张书桌，以及墙壁上的一面单面玻璃，是这个房间的全部。 一位十六七岁的红发少年正在安静地躺在床上。 这是六年前的雷瑟。 这也是白晓镜第一次见到雷瑟的场景，他在这之前的记忆，白晓镜一无所知，所以这是心灵【明镜】能回溯的最久远的记忆。 现在的雷瑟正看着镜子里那个六年前的自己。 让雷瑟通过倒影追溯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是让他恢复自我意识的最佳方法。 白晓镜的思绪也随之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 “晓镜，醒醒了，研究所来新客人了。” 熟睡的白晓镜睁开双眼，只见戴着半框眼镜的斯文男人微笑着看着自己。 “而且我已经想好该让你获得哪个‘天赋’了。” “爸……不，主任，这是真的吗？” 白晓镜很是期待。 白义山，也就是白主任，其实是白晓镜的父亲，但他不允许白晓镜在研究所如此称呼自己。 白义山找先生给白晓镜算过，她自出生起，就是一个没有“天赋”的钝根。他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女儿是个羸弱的普通人，他相信科学的力量。 通过无数次的实验研究，白义山成功地找到了将“天赋”人为赋予他人的方法。 想让白晓镜名正言顺地获得“天赋”，就得让她以实验体的身份在研究所生活。 这就是白义山不让白晓镜称呼自己为父亲的原因。 从小就在研究所生活的白晓镜，失去了同龄人所拥有的快乐童年，她每天面对的只有药物的苦涩，注射的痛楚。 但她很懂事，她知道父亲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期待已久的这一天也终于到来，她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天赋”了。 她跟着白主任来到了巨大的单面玻璃前，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伤痕累累的红发少年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插着呼吸机和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呼吸微弱，满身血污。 “主任，这是？” “我在城郊发现了他，看他快不行了，就带回来了。” 白义山并非心慈手软的大善人，他只不过是用【看透】看到了雷瑟所带“天赋”的无限潜力。 很快，白晓镜住进了雷瑟隔壁的房间，两个人以实验体的身份开始同步进行“天赋”控制的训练。 容易狂暴失控的雷瑟需要的是抑制，而白晓镜需要的是激发。 这一天，雷瑟第一次发了疯。 猩红的双眼看不出任何一丝理智，身上的红色纹路也同样爆发出危险的光芒，此时的雷瑟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弓着身子在房间内上蹿下跳。 “晓镜，他就交给你了。”白主任说着，就把她向房间里推去。 “什么……主任，为什么是我？” 白晓镜拉着主任的衣角，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恐惧万分。 “【明镜】，你可以做到的。”白义山丢下这一句话，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白晓镜傻眼了。 哪有人会主动将自己的女儿置于危险之中？ 也许对于白义山来说，她现在只是一个实验体。 “开玩笑的吧……” 眼前的猩红猛兽步步紧逼，白晓镜退无可退，眼角泛起了委屈与惊恐的泪水。 “爸爸，为什么要这样？” 她转头看向那面单面玻璃，只看到了自己梨花带雨的稚嫩面孔和雷瑟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但她知道，白主任正在另一边清清楚楚地看着这一切。 两道红光从雷瑟的双眼激射而出，白晓镜只能勉强躲避，剧痛还是从手臂传来。 “好疼啊……” 白晓镜咬牙忍着剧痛，使自己的泪水没有决堤般流下。 被激光射中的皮肤焦黑一片，鲜血淋漓，白晓镜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白主任没有跟她开玩笑。 她想要活下去，她必须发挥自己的“天赋”来压制眼前的疯人。 【明镜】是什么东西？镜子吗？ 生死关头，白晓镜的求生欲望使她的思考逐渐盖过了恐惧。 她记得白主任教过她，想要激发“天赋”，就需要心中有想法。 镜子可以反射光线，那【明镜】也许就能反射雷瑟的【激光】。 白晓镜想象双手正捧着那面明镜，微光居然开始在掌间汇聚，明镜初具雏形。 雷瑟下一轮的攻击已经袭来，白晓镜来不及躲避，她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手中这面若隐若现的明镜。 瞳孔中红色光柱的倒影越来越清晰，白晓镜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心中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我没事？” 白晓镜睁开双眼，只见雷瑟已然倒在了地上，是【明镜】反射回去的光柱将他击倒了。 劫后余生的白晓镜汗流浃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成功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崩溃般地开始抽泣起来。 白主任此时也打开了门，意味深长地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你可以做到的。” 她看不懂白主任的表情，更摸不透他的想法，她的委屈在此刻爆发，在白主任的怀中号啕大哭，直至昏睡过去。 白晓镜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经历了这一次的生死时刻，她的心态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35章 自由地离开 白晓镜想到了这一段回忆，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回到雷瑟的精神世界。 前三年的记忆千篇一律，雷瑟每天的生活都是按时醒来，按时吃药，到点发作，被白晓镜进入房间制止，被捆到床上，打上一针抑制剂，然后在被拘束的状态下听白主任的长篇大论，最后陷入沉睡。 这种回忆对雷瑟找回自我意识似乎帮助不大。 “想起来你是谁了吗？”白晓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是雷……” 白晓镜面露惊喜之色，没想到这些回忆就足以雷瑟找回自我了。 “我是雷震子。” “什么鬼？” 白晓镜暗自叹了口气，事情果然不会这么轻而易举。 她也记得，这三年的雷瑟一直神志不太清醒，直到某一件事后，他才开始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 那是在第三年的下半年，也就是2042年，雷瑟第一次被人带出了研究所，白晓镜一直好奇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雷瑟回来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是变回了自己。 心灵【明镜】开始回溯那个具有转折性的时刻，倒影中的场景再次变化。 这段记忆中，四周的景物模糊不清，倒影正中央，是一个黑发男子的背影，白晓镜不认识这个人，但感觉有些眼熟。 男子的对面，就是红发的雷瑟，他脖子上戴着研究所用于控制他的电子项圈，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黑发男子这时猛然回头。 “是谁？” 一句质问自虚空中传来，使白晓镜心神一震，她的双眼顿时空洞一片。 等她回过神来，温热的鲜血已从鼻子里流了出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无比，面前的心灵【明镜】竟也出现了丝丝裂纹。 这段记忆的回溯被迫中止了。 白晓镜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心灵【明镜】回溯的原理，是通过当时现场可以反光的物体，以观众的视角回看过去的情景。 观众将直接置身于过去的那一时间点，但无法对过去造成任何影响。 令白晓镜感到震惊的是，那位存在于过去时光中的黑发男子，竟然察觉到了来自未来的目光，甚至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对现在的她造成了影响。 白晓镜心有余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回溯这段时间的记忆，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来有些秘密，是现在的她还无法涉及的。 “小妹，你怎么了？” 正在白晓镜发愁之际，熟悉的声音传来。 精神世界中的雷瑟一改之前的呆滞之态，正关切地看着她。 “雷哥，你……”白晓镜看到这一幕惊讶得语无伦次。 一段没有回溯成功的记忆，居然让雷瑟找回了自我？ “你是谁？”白晓镜决定谨慎行事，还是问了雷瑟一句。 “我是雷瑟啊，你雷哥，小妹你咋回事啊？你怎么在这……我草，这又是哪？”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雷哥。你刚刚又失控了。” “哎，又是这样。” 雷瑟看着很是沮丧和懊恼，在这之前他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解决了这一问题。 白晓镜知道，这并不怪他。 如果雷瑟经历了研究所六年的控制，还会出现失控的情况，那就说明他这次真的离死亡不远了。 在死亡关头，他的野性本能会接管这副身体，防止他死去。 看雷瑟已经在精神世界中找回了自我，白晓镜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即将退出。 “雷哥，该醒了。” …… 现实世界。 吴阡夜并未走远，只见那个少女将雷瑟击倒后，在他身旁躺了下去，没过几秒又站了起来。 这是搞哪出？ 他不知道的是，白晓镜已经帮雷瑟找回了他的自我意识。 白晓镜的镜中精神世界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刚才帮雷瑟恢复意识的这么长时间，放在现实世界也只有一瞬。 噗！ 吴阡夜正思考着，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的内脏着实被伤得很重，【急疗】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仅是杯水车薪。 “夕颜……能不能来扶我一下？” …… 另一边，白晓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白主任迎面向她走来。 “小雷怎么样了？” “已经没问题了，等他自己醒过来就行了。”白晓镜看了眼地上还未苏醒的雷瑟，表情严肃。 她也不清楚这次到底是不是她帮雷瑟找回的自我意识，雷瑟的意识回来得很突然，很诡异。 这一切肯定与他记忆中的神秘男子有关。 “主任，雷哥现在怎么办，要把他带回去吗？” 白义山微微一笑：“不用了，会有人带他走的。” 白晓镜跟在白主任身后，时不时地回头看着还未醒来的雷瑟，有些担忧。 回到研究所，白晓镜向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百无聊赖。 白主任这时走了进来。 “晓镜，去换身衣服吧，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白晓镜抬起头，一脸迷惑。 “主任，这是怎么了？” 眉清目秀的白义山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晓镜，你自由了，不用再回研究所了。还有，以后也不用叫我主任了。” 白晓镜的泪水夺眶而出。 “爸……” 片刻之后，白晓镜穿着碎花连衣裙，脚踩小白鞋来到了白义山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穿研究所短袖以外的衣服，不过她也好奇，为什么研究所的衣橱里会有这些衣服。 换好衣服，她却找不到白主任的身影了，他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晓镜： 我亲爱的女儿，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你从此就自由了。 你对自己的‘天赋’已经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按外面的说法，就是【颖花】境界，我已经完全放心你一个人外出闯荡了。 这些年来，爸爸亏欠了你太多，为了让你获得‘天赋’，你吃尽了苦头，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明镜】这个‘天赋’，也许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礼物。 研究所外的世界很精彩，从此你就放心地离开，去寻找属于你的那片天地吧。 倦鸟知还，如果你在外面累了，可以随时回来，研究所永远是你的家，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ps：实在不知道该去哪的话，就去跟随你雷哥脚步。 白义山 2045年5月8日” 第36章 收尾工作 看着楼下一蹦一跳走出研究所大门的白晓镜，窗前的白主任嘴角上扬，高光镜片下的眼神依旧令人琢磨不透。 走出研究所，看着长洲城川流不息的车道和林立的摩天大楼，白晓镜的心中升起了迷茫。 “该去哪里？” 毫无社会经验的她踏入这个眼花缭乱的钢铁丛林，简直就相当于一个原始人被直接丢入了现代世界。 “先去找雷哥吧。” 把昏迷的雷瑟抛弃在街道，她还是有些许担忧。 她疾步走到先前的“战场”，倒地的红色身影已不在原地，刚开始与她雷哥同行的两人也不见踪影，放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红白制服的男女在打扫着街道的碎石和砖块。 清扫“天赋”者战斗后遗留下的废墟和残骸，也是规范员们的任务之一。 “姐姐，你知道刚才躺在这里的那个红头发大哥去哪了吗？” 白晓镜挑了一个看上去最和善的女规范员上前询问道。 眼前的女规范员，年纪看着只比白晓镜大了几岁，一头黑发夹杂着青色挑染，眼神清澈明亮，不同于其他人的老气横秋，她显得富有青春活力。 “嗯……我们准备将他送往太昆城的强制规范所，现在应该在半路上了。”女规范员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啊？为什么要送到那里去呀？”白晓镜对这个回答有些诧异。 “你看，这些残骸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这次长洲城的损失很大，他很危险，送到那里管制是最好的结果。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呀？” “呃……我是他妹妹。” 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 “冯清泉，来这儿帮个忙！”远处一个正在搬动石块的男规范员喊道。 “来了，明月师兄。”冯清泉看了眼白晓镜，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 这是她上岗的第一天，她不想给前辈和师兄们留下坏印象。 “诶不对，师兄你的‘天赋’不是【引力】吗？怎么还要我来帮忙？” 冯清泉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向面前的年轻男子，后者则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咱们之间要多熟悉熟悉的嘛。” …… 不久前。 其实在【帝威】的压迫感降临没过多久，冯清泉所在单位的规范员们就到达了现场附近，他们察觉到了异常强大的“天赋”波动。 几位穿着红白制服、威风凛凛的“绝对法则”组织成员，刚雷厉风行地抵达现场，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我草？怎么回事？” “诶，前辈，你怎么也……” “怪了，长洲城怎么会出现【帝威】？” 在后辈面前如此失态，让一位年纪较大的规范长面露尴尬之色，他是今天的值班领导，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常事态，他丝毫不敢怠慢。 “明月师兄，【帝威】是什么东西？”冯清泉对着一旁的年轻男子小声问道。 这是她今天刚认识的师兄，比她早三年加入工作的王明月。 “嘶，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这种‘天赋’全国都没几个人拥有，今天居然在长洲这个小地方见识到了。” 王明月强撑着单膝跪地，不想在这个刚认识的师妹面前丢脸。 “是他？”冯清泉找到了威压中心，看到那个眼熟的身影，心中一惊。 这不是在考核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吴阡夜嘛？ 几人在远处观望，只见离威压中心最近的那个银发男子痛苦万分，狼狈不堪。 “幸好离得远……” 几名规范员有些汗流浃背。 “小冯，等会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躲在我后面。”王明月一脸自信地嘱咐道，冯清泉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年纪较大的规范长严肃地开口道：“没有我的指令，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的情况可能已经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了。” 几名规范员与一名规范长与中心战场保持着安全距离，确保自己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又观望了一会，【帝威】的压迫逐渐消散，所有人刚起身准备松一口气，更大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躺在地上的红发男子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猩红猛兽。 “大家快远离战场，我去呼叫支援！”规范长迅速反应过来，组织着撤离。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王明月心里暗骂，本来还想在新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接连不断的意外却让自己派不上一点用场。 冯清泉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咬着嘴唇思考了起来。 “【还原】会对他有用吗，就是把他还原到发狂之前的状态……”她自言自语着。 “小冯别发呆！” 冯清泉被王明月猛地一拽，一道激光恰好擦肩而过。 “谢……谢谢师兄。”冯清泉心有余悸。 “下次要自己小心啊。”王明月得意地笑了起来。 发狂的雷瑟肆意破坏着，一招一式似乎都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战场中心的几人轮番制止着他，但收效甚微。 年轻的规范员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就连在长洲城工作了半辈子的规范长都没怎么遭遇过如此危机，也开始手忙脚乱。 直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缓缓走来，众规范员们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们都认识这个在长洲城叱咤风云的研究所主任。 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白主任带着白晓镜加入战场没多久，雷瑟就被制服了。 “不愧是白主任啊……这下都不用呼叫支援了。”规范长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等战场的几人彻底走远，规范员们才敢走了进去，开展后续的收尾工作。 …… 此时的白晓镜一脸失望与懊恼，她没想到白主任所说的“会有人带他走”，指的是规范员们将他带走并关押。 “早知道就把雷哥带回去了。” 看着忙碌的规范员们，她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一个人转身失落地离开，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突然想到了刚开始与雷瑟同行的那对男女，吴阡夜和夕颜。 男人受了重伤，现在应该已经去医院了，离这里最近的就是长洲城第一人民医院，自己去那里碰碰运气也许会有收获。 “能跟雷哥混在一起的，应该不是坏人。况且那个姐姐还长得那么好看，去找他们肯定没错。” 她暗自想着，加快了脚步。 第37章 抢救失败 长洲城第一人民医院。 身材苗条的少女背着上身赤裸的男人急匆匆地冲进医院，出汗的白皙脸颊泛着红，两绺秀发也因汗水而贴在了脸上。 她背上的男人昏迷不醒，嘴角和下巴上满是凝固血液的暗红色，胸腹温热的鲜血缓缓流出，粘在少女的背上。 “我需要治愈型‘天赋’者，他快死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两人还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吴阡夜的脚步开始变得愈发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竟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夕颜也没有意料到他的伤情如此严重。 【急疗】只能暂时凝固血液愈合外伤，并麻痹他的部分神经使他感受不到太大的痛苦，对于内脏受损几乎没有作用，局限性还是太大了。 看样子【急疗】的效果也已经过了。 夕颜咬了咬牙，将吴阡夜背了起来，她还不想让他这么容易地死去。 她很确定，吴阡夜失去的记忆关乎永明与极夜消失的真相，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在他发挥自己的价值之前，她不能让他死。 不一会，医院大厅里夕颜的身边就围了好几位医生护士，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吴阡夜抬上担架，推入了抢救室。随着“抢救中”的字样冒起红光，夕颜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对于治愈型“天赋”的医生来说，治疗这种伤势小菜一碟。 “哼，这次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夕颜双手叉腰，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撅起了嘴。 “您好女士，请来登记一下信息……”一旁的护士拿着小本子走了过来。 “……呃，我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关系吧。” …… 一小时后。 主治医生打开抢救室的大门，缓缓地走了出来，戴着口罩的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夕颜已经准备好了客套的话，摆出了一副假笑迎上前去。 医生摘下口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低垂着头，神情严肃地缓缓开口： “很遗憾，夕颜女士，我们已经尽力了，吴阡夜先生的伤势过重，送来的时间太迟，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夕颜的嘴角僵住了，别扭的笑容凝固在她的脸上。 “开玩笑的吧？”她的脸色冷若冰霜。 “您可以自己进来看看。”医生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夕颜没有着急进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主治医师，她很清楚这家医院的水平，这种程度的伤势，在满是“天赋”者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眼前的医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夕颜走进了抢救室，只见心电图的屏幕上只有一条直线，发出来“滴”的长鸣。 房间明亮的大灯突然关闭，陷入了黑暗之中。 夕颜提高了警惕，这个地方太过于异常了。 啪！ 手术台上方的那一盏无影灯骤然亮起，照在了一动不动的吴阡夜身上，白色的光线惨淡而诡异。 手术台的两侧，直直地站着两排医生和护士，都低垂着头，毫无动静，像是在默哀。 夕颜提着心接近了手术台，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吴阡夜毫无生机地躺在上面，开膛破肚，鲜血淋漓，他双眼涣散，唇无血色，胸口到腹部的外皮全部翻开，一片猩红。 血肉之下清晰可见惨白的肋骨和五颜六色的内脏，其中一部分的表面还有着狰狞的划痕伤口。 “这怎么可能……”夕颜不由得捂住了嘴，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夕颜气冲冲地转身走到门口，一把揪住了主治医师的领子，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你们是怎么救人的？为什么要弄成这样？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医生没有说话，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夕颜……” 夕颜转头看去，面色苍白的吴阡夜竟缓缓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脖子以下的开口极度恐怖。 “夕颜，不要生气啊……开心一点，你看，我现在就很‘开心’啊…….” 如同老旧木门般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他的喉中摩擦而出。 他下一秒的行为让夕颜的大脑开始轰鸣，只见他将手伸进了那被打开的胸膛，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不开心的话，我的心给你啊……” 吴阡夜说着，嘴角咧开到了一个惊悚的弧度，露出森森白牙。 “嘿嘿嘿嘿嘿……” 夕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极度诡异而血腥的恐怖场面，揪着医生领子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冷汗直冒。 “什么情况……” 夕颜此刻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似乎要从她的嗓子眼跳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嘿……” 刺耳的笑声让她头昏眼花，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头晕得闭上了眼。 睁开眼，四周的一切全变了。 自己还揪着那位医生的领子，但抢救室内一片明亮，里面的众医生护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呃……这位女士，请不要激动，手术十分成功，吴阡夜先生估计后天就能出院了。” 医生微笑着，面色有点尴尬。 夕颜见状立马松开了手，换上了一副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谢谢您医生。” 她上前查看吴阡夜的情况，发现他正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毫发无伤。 刚才的恐怖景象仿佛是一场噩梦。 “怎么回事？” 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天赋”名为【梦魇】，自己退出“静脉”组织之后曾与那人有过一面之缘。 “真是恶趣味啊。”夕颜的表情逐渐变得鄙夷，打量着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了一位以怪异眼神看着自己的男护士。 他戴着圆框眼镜，留着蘑菇头，看起来斯斯文文。 夕颜快步走上前去，狠狠地盯着他。 “你想干嘛？【梦魇】？” 眼前的男人双手一摊，露出了笑容。 “我在cosplay护士啊，居然正好碰到你了，真是太巧了。” 夕颜眼神愈发冰冷而凌厉，那男护士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别误会别误会，这次我来还是想要再次向你发出邀请的，请加入我们‘叛离者‘。” “这就是你邀请人的方式？你刚才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夕颜语气不善。 “哈哈，一方面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也在这，另一方面，就是想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天赋‘，让你知道我们‘叛离者’，都不是等闲之辈。而你，也是很适合加入我们的人，不知你意下如何呢？”男子讪笑道。 夕颜不说话，男人被她盯得有些发怵。 “呃……你慢慢考虑，我叫庄沐，想好了可以随时来这个医院找我。” 第38章 回魂 “暂时不会考虑。”夕颜冷声道，转身离去，留庄沐一人失落。 很快，吴阡夜被转入普通病房，只需再观察一天，即可出院。 不过现在的他仍处于昏睡状态，这是普通治愈型“天赋”带来的副作用。 夕颜来到大厅缴费，看到了有些眼熟的身影。 “小妹妹，你来找人吗？”前台的护士询问着正在四处张望的白晓镜。 “嗯对，我要找大概这么高的一个很帅的男的，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白晓镜含糊不清地描述着，一边踮着脚用手比划。 护士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好在夕颜此时走了过来。 “对，我要找的就是她。”白晓镜指了指夕颜，两眼放光。 “找我的？有什么事吗妹妹？”夕颜认出了这个研究所的小女孩，尽量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姐姐，我是来投靠你们的，研究所把我放出来了，我没地方可去了。”白晓镜不好意思地背着手低下了头。 “外面没有我认识的人，我看雷哥跟你们好像走得挺近的，就想着来找你们了。” 夕颜听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前的小女孩比雷瑟还单纯。 “对了，雷瑟呢？”夕颜问道。 “他被规范员抓去强制规范所了。”白晓镜显得十分懊恼。 夕颜点了点头，意料之内的结果。 “那以后你就先跟着我们吧。”夕颜摸了摸白晓镜的脑袋，笑得很甜美。 …… “挽歌”恶魔小组的临时据点。 “这脑残，又把自己玩脱了。” 魏法放下昏迷不醒的韩玄，擦了擦汗，不耐烦地抱怨道。 众人仔细打量了韩玄的浑身上下，没有发现明显外伤，但他整个人奄奄一息。 “精神类攻击吗？”赵通皱起了眉头。 “嗯，外面有人发动了【帝威】。”魏法随即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房间内不时传来惊讶的窃窃私语。 “这世道越来越不对劲了，‘帝王’遁入凡尘，‘天使’流落民间吗？”秦华皱起了眉头。 这时韩玄坐了起来，眼神呆滞。 “嘿嘿……哈……” “我草，我玄哥真变成脑残了？”燕妙惊呼。 “嘿嘿……诶……哦！” 韩玄流着口水，伸手抓向燕妙胸部，后者急忙躲开了。 “韩玄哥你干什么！”燕妙双手死死护着胸口，满脸通红。 “魏法，你用【离魂】把他的灵魂剥离出来，我估计他三魂七魄可能缺失了。”赵通眯着眼睛，神情严肃。 魏法点了点头，让众人抬起韩玄，随后将右掌轻放在韩玄的胸口。 咚！ 一声闷响，魏法右掌寸劲发力，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脱离韩玄肉体游离出来。 白色的灵体悬浮于半空，木然地看着众人。 赵通若有所思：“果然，三魂里面的‘爽灵’被震飞了，少了它的人确实会变得像弱智一样，所以灵体看到我们也没有逃走。我试试用【通灵】把它招来。” 赵通拔了根韩玄头顶上的一根头发，随即双手掐诀，双眼开始闪烁白色的精光，无形的风竟不知从何处传遍他的周身，将他的灰袍吹得猎猎作响。 很快，又一道细小的白色灵体逐渐在屋内成形，赵通此时仍在做法，双手飞舞不停，额头青筋突出。 “快，小妙，别让它溜了。” 燕妙早已做好准备，双手上下虚握。 “拘！” 一只没有实体的黑色笼子骤然显现，将韩玄的那一缕魂关了个结结实实。 楚曼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人的配合天衣无缝，精彩绝伦。 还差最后一步，将韩玄的灵魂全部引入体内，他才能恢复正常。 这一步，只能由秦华来完成。 他先是触摸了一下半空中韩玄的大部分灵魂，白色的灵体被触及后迅速旋转收缩，在秦华的掌中汇聚成一颗没有实体的，散发着微光的明珠。 他另一只手摸向了黑笼中的一缕残魂，后者也同样收缩成了一颗更小的光珠。 秦华双手合十，将两个光珠搓到了一起变成一个整体，然后将手掌中最终的这个光球缓缓放向韩玄的胸口。 光球悬浮于韩玄的胸口和秦华的掌间，开始慢慢旋转，无数绺细小的光线如涓涓细流一般温和地汇入韩玄的胸中。 随着光球越来越小，最后一缕微光被韩玄吸收殆尽，韩玄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轻微一震。 “过会等他自己醒来就没事了。”秦华向众人说道，如释重负。 “等一下。”一旁的楚曼珠突然开了口，让众人一惊。 “我还能看到他的灵魂有裂隙，你们看见了吗？”她温柔的目光扫向众人，其他人却都一脸茫然。 “不愧是‘天使’……”秦华喃喃自语。 随后，楚曼珠伸出了左手，对准了韩玄。 【圣愈】发动。 楚曼珠浑身开始散发淡淡的金光，以她为中心，温暖的光逐渐填满了整个原本阴暗的房间。 众人屏息凝神，只感觉突如其来的神圣之感降临心头。 她左手同样闪烁着纯洁温和的光芒，缓缓流淌于韩玄的身上，将他包裹。 没过多久，【圣愈】结束，接受了治疗的韩玄此刻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气息，安详而宁静。 房间的众人也似乎感受到了心灵的洗礼，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内心那股神圣之感久久不能平息。 “天使，真的降临了……” 回过神来，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治愈灵魂的天赋。 不仅是韩玄，在场的所有人都接受到了灵魂治愈。 哪怕是当年风光无限、受万人膜拜的“神女”，也仅仅只能发动【圣疗】，更无法治愈灵魂。 秦华接触过“神女”，他心里很清楚，楚曼珠的气息与神性，远在所谓的“神女”之上。 而她，仅仅是因为相貌上的瑕疵，而被埋没至今。 楚曼珠的体内还有一半恶魔之力，导致她的【圣愈】无法发挥全部作用。 那完全纯净的【圣愈】，将会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秦华愈发觉得，将“恶魔”从楚曼珠的身上分离出来，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 “各位，明天就动身前往上沪城吧，提前去准备分魂仪式。也许这次，我们能够见证历史，见证真正的‘天使’诞生！” 秦华向众人宣布道，眼里满是希望，小组的众人也被他所感染，眼里都闪烁着星光，除了韩玄仍在昏睡。 第39章 阡夜的呓语 时间逐渐来到深夜，吴阡夜躺在独立病房的病床上，心率平稳，呼吸正常，面色健康，显然已经恢复得不错了，只不过因为治愈的副作用而仍在昏睡。 病房内还有一张沙发和陪护床，白晓镜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妹妹，你上床睡吧。”夕颜看她眼皮即将合拢，温柔地说道。 “啊，那姐姐你睡哪里？”白晓镜有些受宠若惊。 “我？我当然也睡床上啊。”夕颜的笑眼弯成了月牙，随后走到吴阡夜的病床前，将软绵绵的吴阡夜搬上了沙发，自己则躺上了病床。 吴阡夜横在沙发上，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已经伺候了他一天了，我好好休息一下不过分吧。”夕颜自顾自地说着，关上了灯，合上了眼。 …… 躺在沙发上熟睡的吴阡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又开始重复之前做过的那个噩梦。 依旧是那个暗无天日的城市，极夜城，一片密不透光的厚重夜幕始终遮盖在城市上空，吴阡夜站在山顶的神庙门口，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吸一口气。 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他感觉自己离那片夜幕无限接近，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它，但他伸出手，又发现它如此遥不可及。 夜幕之下，一座死气沉沉的暗城，直立的灰色楼房像是一块块墓碑嵌在脚下的土地，“墓碑”之间，一条条黑色的细长手臂扭曲伸长，拼命地向上抓着，像是在乞求救赎。 再一次经历此场景，吴阡夜的恐惧减少了许多，他竟有将其中一只手臂拉上来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他准备向下伸出手，却被人拦住了。 诧异地回头，只见身披长袍的身影站在了自己身后，灰色的眼眸下是两道淡淡的泪痕，他的目光悲悯而深邃，整个人的轮廓都散发着微光。 吴阡夜心神一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他眼前的人，与神庙中的那个雕像形象一致。 再往那人的身后看去，原本雕像所在的位置已空荡荡一片。 神像复活了？那眼前的这位究竟是人还是“神”？他又是哪位神明？ 长袍男子拦住了吴阡夜向下伸出的手，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同时似乎这位“神”一出现，下面躁动不安的手就安分了许多。 吴阡夜准备开口询问，长袍男子却对着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现在只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吴阡夜开始沉思，他必须要让这个问题富有价值。 诸如“你是谁”之类的问题就没有必要问了，就算得到了答案，对自己的用处也不大。 吴阡夜灵光一现。 “地是空虚混沌，后面是什么？” 不知怎的，吴阡夜突然想到了吴殿宇跟他说过的怪话，直觉驱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子缓缓开口：“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出自《创世纪》第一章。” 够意思，连出处都告诉自己了。 得到了答案，吴阡夜感觉醒来以后有必要去找一趟那个橙色头发的疯子了，这似乎与他的记忆有很大关联。 恍神之间，男子已不见踪影，神像也突然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随后的梦境，与上次的别无二致，只是那个墨绿色头发的身影，这一次让他的情感变得更加强烈。 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他能感受到她的表情，似乎在流着泪，又似乎在微笑着，多么复杂的情感。 看着那道倩影，吴阡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对眼前的人有着无尽的思念，尽管他还没有想起来对方是谁。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感觉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心很痛。 吴阡夜拉着她的手，不想让她离开，而对方却是不可避免地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微光之中。 …… 病房内，夕颜猛然惊醒，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凌厉，另一只手中不知从何而来已多了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 “谁？”她盯着床前的身影，万分警惕。 总算看清黑暗中的那个人，她无奈地松了口气。 “哎我说吴阡夜，我不就占了你的床一会嘛，有必要这么吓人吗？”夕颜嗔怪道。 吴阡夜没有动静。 “你怎么了？”夕颜皱起了眉头。 吴阡夜开口，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夕颜把耳朵凑了上去。 “我……想你了。” 夕颜的脸红到了耳根，好在黑暗中看不出她的表情，这是第一次有男生对她说这种话。 “不是吧，我们才认识几天啊？而且这几天我都一直在你身边，有什么好想的。”夕颜局促地回道。 “我真的好想你……” “诶？” 她这才发现，吴阡夜仍闭着眼，但晶莹的两行泪水已从他的眼角滑下。 “大哥，有话好好说啊。”夕颜见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走……” “好好好，我不走，你饶了我吧。”夕颜红着脸，表情无辜而慌张。 下一秒，吴阡夜头一垂，再次没了动静。 原来他在梦游。 夕颜长舒一口气，发现了吴阡夜在梦游，她告诉自己吴阡夜想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也许是帮助吴阡夜找回记忆的一个突破口。 只是吴阡夜的手仍死死攥着她，任她如何使劲都挣不开。 “哎……”夕颜叹了口气，只能让他这么抓着，直到天亮。 …… 白晓镜早早地就醒了过来，好奇地看向穿着病号服并半跪在地的吴阡夜，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夕颜的右手。 夕颜也很快醒了过来，见吴阡夜保持着晚上的姿势，万分无奈。 “诶，姐姐，你跟他是那个关系吗？” 白晓镜一脸天真。 “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夕颜着急开口。 吴阡夜惊醒，一个激灵弹射而起，见自己牢牢抓着夕颜的手，赶忙松开。 夕颜原本白皙的玉手此时一片通红，他满脸尴尬，立马对夕颜弯下了腰。 “对不起夕颜，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晚上又做噩梦了。” 夕颜没有责怪，对他淡淡一笑：“没关系，能给我讲讲你梦到了什么吗？” 深深刻在吴阡夜潜意识里的那个人，那个让吴阡夜黯然神伤的人，夕颜也十分好奇。 第40章 叛离者的邀请 吴阡夜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梦境一五一十地向夕颜交代了个清楚。 包括昏天黑地的极夜，痛苦扭曲的黑手，悲天悯人的神像，分崩离析的永明，以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不过他还是省略了神像“复活”的那一段情节。 “听你这么说，你很有可能是极夜城的人”夕颜听后推测着。 吴阡夜的“天赋”【夜潜】，很符合那个地区常见“天赋”的特征。 那【帝威】又是怎么回事？ 极夜城的【领主】，就是少有的【帝威】拥有者。 一个地区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帝威】，正所谓国无二君，一座城市更是如此。 吴阡夜自己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有可能他只是路过那两座城市，正好被卷入了风波之中。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吴阡夜的语气开始变得神神秘秘。 “我就是【领主】。”吴阡夜的神色突然变得极端严肃，这让一旁的白晓镜都吓了一跳。 看着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夕颜只感到哭笑不得。 她的父亲曾经给她看过自己与【领主】二十多年前的合照，那个时候的【领主】已经是中年人了，并且与吴阡夜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如果领主还活着，应该有五十多岁了。 夕颜否定了吴阡夜的想法，后者看似有些失落。 夕颜看着吴阡夜的病号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发动【帝威】之前，要把衣服撕了？” 吴阡夜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增加气势罢了。” 夕颜却认为没有这么简单。 吴阡夜也确实没有说实话。 吴阡夜并不知道‘天赋’该如何发动，他只知道第一次发动【帝威】，就是在衣服被打碎的情况之下。 这次发动这个能力，其实也是他的一次尝试，撕碎了衣服，就是向身体发出了一个信号，然后身体才做出了反应。 就像是，有一个人，在帮他操纵着天赋。 想到这里，吴阡夜愈发觉得细思极恐，有些不寒而栗。 几人谈话之际，一位蘑菇头的斯文男护士推着小车走进了病房。 夕颜看到来人，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你来干什么？”夕颜看着男护士冷冷地质问。 “嗯？怎么了女士，我来看看病人状态如何啊。”男护士一脸无辜。 “对啊夕颜，这护士怎么了，他不对劲吗。”吴阡夜被夕颜搞得一头雾水，但见她脸色已变，自己也开始警惕起来。 “他是‘叛离者’，【梦魇】。” “请不要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美丽的小姐。” 男护士装模作样的腔调让吴阡夜感到一阵恶寒。 “叛离者是干嘛的？你们要叛离什么？”吴阡夜问道。 “叛离绝对的法则，叛离这个世界的规矩。我们的宗旨就是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天赋，这是神赐予我们的恩惠，不应被凡人的规矩所束缚。” 男护士的话唬得吴阡夜一愣一愣的，他大概知道了这个组织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与“绝对法则”作对的。 夕颜冷笑：“一群疯子罢了。怎么最近这么急着招人，遇到困难了？” “叛离者”组织，一共只有26个席位，组织规模可谓渺小，但成员的个人实力，都是各个区域巅峰的存在。 他们分别以26个字母为代号，当组织成员死亡或退出，就需要在外界招人来填补席位的空缺。 听到夕颜这番话，男护士脸色明显不好看，因为他们现在确实缺人。 “【梦魇】庄沐，代号N，在此诚挚地向二位发出邀请，‘叛离者’需要你们。”男护士弯下腰来，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二人一惊。 “怎么回事，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夕颜见此站了起来，她很清楚，当“叛离者”都开始急需人手之时，必是有重大变故即将到来。 “现在还不能说，但这绝对是颠覆性的一件大事。”庄沐神情严肃。 夕颜微微颔首，看向了一旁的吴阡夜。 “你们来找我我可以理解，但是把他也算进去又是几个意思？仅仅因为他有【帝威】？” 庄沐淡淡一笑：“能让你这个女魔头这么上心的人，想必也不会简单吧。” 夕颜的表情有些抽搐。 “那我呢？”白晓镜听了他们的对话很久，忍不住问道。 庄沐这才注意到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生，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白晓镜散发的气息，已经是【颖花】境前期了，而庄沐自己仅仅是【慧叶】中期，甚至组织里的大半成员，境界都还不如这个女孩。 如果这次能将他们三个同时拉拢，“叛离者”就真的赚到了。 察觉到庄沐的目光，夕颜拦在了他身前。 “她还小，你别动歪脑筋，你的邀请我们会考虑的，你可以走了。”夕颜说着，就把庄沐赶到了门外。 “还有，别cosplay护士了，让人犯恶心。” “什么cosplay？这是我的正经工作。”庄沐略有不满，夕颜微微一愣。 “想要在这个世道生存，总得有一个身份吧，你不也是这样？” 身份？ 吴阡夜听到这个词陷入了沉思。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已经醒来了数天，关于自己的线索却是一点也没有发现，只有那个意义不明的梦境，似乎一直在传达着什么神秘的信息。 寻回他的记忆，找回自己的身份，成为了吴阡夜的目标。 …… 与此同时的太昆城强制规范所。 索九螭见到新被押送来的这位犯人，略微有些惊讶。 他见过这位月光事务所的红发大哥。 对方也认出了他，嘿嘿一笑。 “你考上了啊老弟，真威风。” 索九螭不善言辞，组织了一会语言，还未开口就被打断了。 “现在想攀关系也没用了，进去好好改造吧！” 雷瑟身后的规范员前辈催促道。 “是，长官，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雷瑟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回道。 “去！” 随着铁笼的门关闭，雷瑟来到了他的牢房，他惊奇地发现，里面居然已经有一位金发少年坐在这了。 “老弟，你犯啥事进来的啊？” “杀人。”戴德瞟了一眼雷瑟，冷冷地说道。 “你呢？” “他们说我什么危害公共安全，但我也记不得自己干了啥事了啊。”雷瑟有些苦恼。 “那你呢，小哥？” 见戴德没什么反应，雷瑟对着牢房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又问了一句。 第41章 假面Q 戴德听到雷瑟开口，不可思议地转过了头，寒毛直竖。 牢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阴暗角落，一个五官模糊的身影蹲在那里，打量着二人。 戴德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进入这间牢房的，但角落的那个人明显很早就待在那里了，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戴德瞪大双眼，这太诡异了。 “我？我想进来就进来了。”角落那个看不清五官的人影发出了雌雄莫辨的声音。 戴德想喊规范员，但想了想他们那副嘴脸又放弃了。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三人干坐在牢房里，气氛有一丝紧张和尴尬。 这时一位规范员走到了牢房门口。 “你们两个，不要打架啊。” 他深知这一金一红的两个男人都是冲动易怒的性格，所以时不时就要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长官！请问我要被关多久？”雷瑟赶忙问道。 规范员用轻蔑笑了一声：“十几年吧，反正在里面就给我老实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雷瑟的表情立马阴沉了起来，他等不了这么久，他有不得不去找的人。 “这么大的牢房就给你们两个人住，已经很宽容了，不要给我惹麻烦啊。” 说罢，规范员用威胁的目光扫视二人，转身离去。 两个人？ “老弟你听见了吗，他说两个人？”雷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规范员仿佛看不见角落的神秘人。 戴德神色凝重，能混到牢房里并不被发现的人绝非善类。 “见鬼……”二人同时缓缓回头，心率上升，瞳孔收缩，生怕一回头就看到什么恐怖的场面。 角落的那个身影并无动作，表情模糊。 在强制规范所的范围内，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赋”难以发动，而且并不清楚神秘人的手段，对方若是图谋不轨，二人并无把握。 戴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仅剩的一只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本想按住雷瑟让他小心行事，却不料雷瑟直接大摇大摆地向角落走去。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警告你不要装神弄鬼啊！”雷瑟大声喝道，霸气侧漏，实际上内心已经慌的一比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角落的那位是“鬼”！ 神秘人起身，发出了怪声，雷瑟仍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是在笑。 “你们可真有意思啊。” 二人见此神经高度紧张，随时准备动手。 “放轻松，二位。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相反，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见两人面面相觑，神秘人继续开口： “只需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加入我们‘叛离者’，我立马带你们离开牢房。自我介绍一下，【假面】梅生，代号q，诚邀二位加入组织。” 二人听到这一番话，疑惑之色更为浓重，又是叛离又是英文字母的，这都是啥跟啥。 梅生向二人介绍了“叛离者”，戴德若有所思，雷瑟眉头紧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他们与“绝对法则”作对，那与戴德的目标就是相同的。 稍作思索，戴德下定了决心。 “我加入。” 梅生依旧看不出表情，看向了雷瑟，后者似乎还有些顾虑。 “加入了这个组织，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我们没有强制的规定，叛离者崇尚的是自由，加入组织就请随心所欲。” “你能保证我加入你就立马带我出去吗？” “以我的人格担保。” 单纯的雷瑟对于加入什么组织并不在意，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那我也加入。” 梅生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数十张卡片，这是“叛离者”目前空缺的席位代号。 “请随便抽一张吧，这是你们以后在组织里的代号。” 梅生看着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叛离者从此多了两位新成员，【漫烟】d，【激光】Z。 “我将履行我的承诺。” 梅生从背后掏出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是一张男人的脸，简直就像是被完美剥离下来的脸皮。 他戴上面具，脸皮面具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了他的头上，他的身体表面逐渐勾勒出另一个人的虚影，微光掠过，刚才五官模糊的他俨然变成了一位身穿红白制服的规范员。 他从制服中拿出了牢门钥匙，轻松打开了门，将二人放了出去。 戴德与雷瑟二人目瞪口呆，这个名叫【假面】的“天赋”，诡异而精彩。 更让两人诧异的是，梅生竟无视了规范所对于“天赋”的压制。 规范所这座建筑作为一个巨大的特殊“赋器”，能够压制天赋的释放，本质上其实是抑制犯人使用精神力来驱动“天赋”。 像梅生这样提前将精神力注入面具，以面具来驱动“天赋”，自然不会受到约束，这就决定了他是到规范所来进行招募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找到了规范所的致命漏洞，晚点有机会要不要来大闹一场呢？ 【假面】的奥秘，蕴藏在这面具之中。“天赋”者制作的面具，越逼真、越接近于某一个人，就越能更大程度地发挥那个人所拥有的“天赋”，并具备那个人的所有特征。 所以当他戴上这位规范员的脸，他就能完全变成这位规范员，包括那人身上的制服，口袋里的一切物品，也会随之生成。 只不过“聪明”的梅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制作面具，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剥下别人的脸皮，将这脸皮作为“面具”，那就真的不能再真了。 在他潜入牢房的路上，就已经有三位规范员惨遭毒手了，梅生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两位新人，不然会把他们吓跑。 “我们就这么出去？”戴德发现了问题所在，出了牢房大门并不代表完全逃离这个规范所。 “别着急嘛。”“规范员”梅生邪魅一笑，将两张黏糊糊的脸皮又盖在了戴德和雷瑟的脸上。 两人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竟也开始慢慢变化，红白制服在身上生成，随后，两位规范员就站在了梅生的面前。 “不错，很有精神。” 戴德感受到那面具的质感，有点犯恶心，他希望这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梅生见他表情不对，淡淡一笑：“别担心，普通面具而已，这是我的‘天赋’。” 【慧叶】境界后期的【假面】，已经可以将伪装用于其他人了，令人惊讶。 第42章 越狱 “所长！出……出大事了！”一名二级规范员匆匆忙忙地闯进太昆城强制规范所的所长办公室，面色很是难看。 办公桌前，一位微胖的地中海中年男子正悠闲地喝着茶，见到来人，神情不悦。 “说了多少次了，进来先敲门。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所长缓缓开口，气定神闲。 戒备森严的钢铁堡垒，加上压制“天赋”的特殊作用，能发生什么大事？ 这座规范所的压制作用，是他们有恃无恐的资本，在这里，再危险的罪犯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他吹了吹茶杯里茶叶，轻抿一口，瞥了眼面色苍白的规范员，摇了摇头，像是对现在的年轻人表达失望。 “慢慢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所长语气平和地开口，丝毫没有危机意识。 这位二级规范员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话还没说出口，却是“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李副所，被人杀了！他的脸皮被人剥下来了！” 噗！ 所长一个没坐稳，一口茶喷了出来，眼神极度错愕，端茶杯的手也开始颤抖了。 “你说什么？” 他噌地站了起来，盯着眼前的规范员，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监控室的人呢？” 砰！ 又是一位二级规范员冲了进来，喘着粗气，同样面如土色。 “所长，监控室的小陈和小孙……”话说一半，他鼓着嘴似乎也要呕吐出来，所长一把把他的嘴捂住了。 “别吐，小陈和小孙……脸皮也被人剥下来了？”所长问道。 规范员点了点头，使劲咽了一下。 “而且，监控也全都被切断了。” 所长的脸此刻变得青灰，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单位可以安心养老，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严重的事情。 “全所，最高级别警戒，不要让凶手逃跑了！” 随后，刺耳的警报在整座规范所的上空反复回荡，所有规范员都开始紧张地行动起来。 索九螭听到这警报，内心一惊，茫然地看向了这几天教他工作的前辈。 “师父，这是什么情况？” “最高级戒备，估计是有人越狱并且杀了规范员了。”这位名叫蔡文的中年男子表情僵硬。 “小九，一会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不要自己冲上去，千万不能逞强，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蔡文吩咐道。 索九螭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钢铁堡垒的大门口，正要出逃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了一跳。 门口的两名规范员拦住了三人。 “李副所，全所已发出最高级别的戒备警报，您这是要去哪？” “暴露了？”戴德小声问道。 李副所形象的梅生伸手将两人挡在身后，示意二人不要说话，自己迎上前去。 “我怀疑犯人可能已经跑到门外了，我准备去将他们抓捕回来。”梅生冷声开口道。 “不可能的，李副所，我们两个从头到尾都在这里把守，根本没有人进出。”规范员态度强硬。 梅生把脸凑了上去，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如果我告诉你，已经有人潜入了进来，并且放跑了两名犯人，你该如何解释？” “这……”规范员面色开始变得为难起来。 “我是你的上司，请不要质疑我的判断，要是出了大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梅生进入了角色，厉声呵斥，心里暗爽。 “对不起，李副所，您请。”规范员低着头，打开了大门，恭恭敬敬。 三人风风火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强制规范所，戴德和雷瑟在心里暗暗赞叹，梅生的演技也太好了。 要是换做雷瑟，估计还没开口就得露馅。 出了门，三人开始狂奔，梅生在半路停了下来。 “二位，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马上就会有其他组织成员来接应，你们先走吧。” 李副所形象的梅生看了看规范所的方向，嘴角上扬：“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我来会会他们。” 说罢，他收回了二人脸上的人皮面具，二人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雷瑟和戴德继续跑着，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下来脚步。 空气中，竟凭空出现了裂纹？ 随后他们面前的空间竟像玻璃一样寸寸崩裂开来，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位与雷瑟年纪相仿的长发男子钻了出来。 他的左眼紧闭，左脸上一道巨大的闪电形刀疤穿过左眼，直达下颚，狰狞无比。 “【裂空】S，前来接应，二位新人请跟我走。” 不给二人犹豫的时间，他一把就将两人拖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 强制规范所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长身后跟着几位规范所高层，走路带风地来到大门口。 “刚才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进出？”所长的语气严厉。 “报告所长，没有可疑人员，只有李副所带着两位规范员出门追击犯人去了。”规范员一丝不苟地高声汇报。 所长愣了一下，随后眉头拧成了一团。 “蠢材！李副所已经死了，脸皮都被人剥了下来！你刚刚放出去的很有可能就是犯人！” 所长的厉声呵斥吓得这位规范员浑身颤抖，规范员听了他的话，回想到刚才李副所的模样，想到他的脸皮被犯人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瞬间崩溃。 “啊啊啊啊啊…….”规范员蹲地抱头，失声惊叫。 “太令人失望了。”所长不再管他，随后转身吩咐道。 “蔡文，你带着新人去外面搜寻犯人踪迹，有情况立马回来汇报，不要与对方产生正面冲突。” “收到！”蔡文带着索九螭冲出了门外。 “其他人，继续戒备！分组统计所内犯人，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准擅自离开！” 所长又叫来了几位境界较高的规范员及规范长。 “你们几个，随时准备支援蔡文，捉拿犯人！” 安排完众人的任务，所长额头冒汗，长叹一口气，他大概猜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叛离者的【假面】吗……真是太棘手了。” …… 蔡文带着索九螭搜了一段距离，见远处一道穿着红白制服的身影缓缓走来。 “李副所？！”索九螭受到了惊吓。 “真见鬼。”蔡文的脸色也不好看。 “犯人往那边跑了，快去追！我先回所里汇报一下情况。” “李副所”一边喊着，一边向二人走来。 “站住！你，到底是谁？”蔡文厉声喝道。 第43章 小九再次觉醒 蔡文已作警戒姿态，时刻提防着眼前的“李副所”。 “小九，你先回所里汇报情况。” 索九螭点了点头，转身跑去。 梅生看到了索九螭肩章上的衔，顿时来了兴致。 “让我看看你们的这个新人实力如何吧。” 梅生无视了蔡文的阻挠，直接冲向了索九螭，双手开始隐隐冒着寒气。 这是李副所的“天赋”，【冰霜】。 李副所生前的境界在【慧叶】前期，而梅生本人的境界在【慧叶】后期，即将触及【颖花】门槛。因此，他现在发动的“天赋”，甚至比李副所本人来了还要厉害。 索九螭只觉背后一阵恶寒，四肢动作逐渐变得缓慢僵硬起来。 泠冽的寒霜自地面向上蔓延，索九螭的腿部和背部不一会就布满了白色的霜斑。 梅生的手中，一把寒霜长剑凭空凝结而出，伴随着四散的冰珠，直直地向索九螭劈去。 索九螭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立马调整身形，勉勉强强躲了过去。 他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暗胧”，神色凝重。 蔡文见索九螭无法脱身，也进入了战斗状态。 梅生握着霜剑再一次地向索九螭挥砍而来，索九螭握着刀柄的手开始出汗，他对于这次拔出的“暗胧”是否会有刀身并无把握。 还未等索九螭出刀，蔡文已先一步挡在梅生面前，双臂作格挡姿态，任凭霜剑砍下。 伴随清脆的响声和冰凉的触感，霜剑竟碎了一地。 蔡文的【硬化】，给梅生来了个措手不及。 梅生也没想到这把剑虽然十分的锋利，但强度如此之低。 看了看眼前皮肤硬化的蔡文，梅生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他本打算这次顺手摘几个天赋异禀的脸皮面具回去，这种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天赋，送给他他也不要。 比起蔡文，他对索九螭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别来碍事！” 梅生一声大喝，双手抓住蔡文挡在身前的手臂，眼中寒光乍现，刺骨的冰霜从掌间密密流出，瞬间包裹蔡文二臂，并飞速蔓延至他全身，使他整个人被寒冰覆盖，如同一尊冰雕，难以行动。 蔡文因冰冻而动弹不得，只留一张嘴还能发声，两颗眼珠还能勉强转动，他与梅生的战斗还未开始就已结束，对于刚刚踏入【慧叶】境界并且“天赋”鸡肋的他来说，梅生的实力是绝对的碾压。 下一刻，梅生踏着寒霜一步一结冰地向索九螭逼近，后者的手紧紧攥住了刀柄。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天赋’吧。” “李副所”邪恶地笑着，手里凝结出了一柄更加坚固的冰刃。 索九螭感到一阵心悸，昨日的领导变成这番模样，实在是过于违和，尽管他清楚眼前的人并不是李副所本人。 寒气扑面而来，索九螭倒吸一口凉气。 “冰雕”蔡文用尽力气对索九螭喊道：“小九你快跑吧，去所里呼叫支援！你不是他的对手！” 索九螭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紧张之色却是瞬间消散了许多，名为“不甘”与“责任”的字眼逐渐占据他的心头。 “又是这样……”索九螭咬紧了牙关。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温室的花朵来看待，所有人都要在危险时刻挡在他的前面。 这种紧要关头，挺身而出的那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索九螭回想到了那场考核，那个名叫吴阡夜的男人，似乎是第一次将信任托付于他的人。 “交给你了！” 冰冷静谧的空气中，吴阡夜的那一声大喊穿越了时空，再次传到了索九螭的脑海。 下一秒，冰刃伴随着呼啸破空之声直劈他的面门。 锵！ “暗胧”出鞘。 一股深沉的幽冥之气弥漫开来，索九螭将“暗胧”横在面前，刀后的瞳孔金光闪烁，“暗胧”再次【重塑】。 刀身不再是上次的半透明之色，而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暗沉，朦朦胧胧，隐约可见。 冰刃在接触到“暗胧”的那一刻，片片碎裂开来，融化为水珠滴落到地面。 “哦？” 梅生神色闪过一丝惊喜，见武器被毁迅速拉开了身位。 索九螭走到“冰雕”蔡文身边，用刀鞘重重一击，打碎了他周身的冰块。 “师父，请您先回规范所，这里就交给晚辈我吧。”索九螭语气坚定。 蔡文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见索九螭的目光爆发出了杀意，不再阻拦。 “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立马带支援赶来。”蔡文嘱咐了一句，奔向规范所。 “有意思……”梅生神色逐渐兴奋，像是发现了宝藏。 索九螭收刀入鞘，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有自知之明，一味地释放天赋必会使他坚持不了多久。 唯有速战速决，才能对他有利，所以他开始凝聚精神力，将希望托付于下一击，也就是说，下一击一定得是必杀一击。 梅生展开双臂，嘴角上扬。 “让我看看，这一击会有怎样的威力。” 索九螭调整呼吸，平心静气，左手持刀鞘，右手握着刀柄，目光紧锁不远处的“李副所”，瞳孔中的金光再一次爆开。 锵！ 随着“暗胧”出鞘，一道黑紫色、月牙形的巨大刀气势不可挡地划破空气，直逼“李副所”。 这一记拔刀斩，倾注了索九螭的全部精神力，他势必要将歹人斩灭于此。 “李副所”的上半身被黑色月牙斩过，整个人被劈作两半，瞬间倒地，随着寒气消散，失去了生机。 索九螭双腿立马软了下来，用刀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如果说考核时他的“天赋”刚步入【凡茎】境界前期，现在的他，已经触及了【慧叶】的门槛了。 “做到了？”索九螭苍白的脸露出久违的微笑。 “嘿嘿嘿……” 倒地的身影传来了诡异的笑声，这让索九螭心头一紧。 地上那身影所穿的红白制服逐渐消散，梅生慢慢爬起，“李副所”的那张脸皮残破不堪，狰狞的一道刀疤横在脸上。 梅生盯着索九螭，当着他的面将李副所的脸皮从自己脸上撕了下来。 “这张面具坏了就坏了吧，我感觉还是你更有意思啊。” 面具之下，一张五官模糊不清的空白面孔暴露在空气之中，梅生右手把玩着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剥皮小刀，慢慢走来。 索九螭陷入了绝望。 第44章 索家的组合技 梅生蹲在了勉强支撑半跪在地的索九螭身前，明晃晃的小刀在他面前挥舞。 “要来个痛快的，还是要作为一个没有脸皮的人苟延残喘？”梅生给出了两个选择。 索九螭喘着气，精神力早已透支，根本无法反抗，他并不打算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梅生那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心有不甘。 “只可惜你现在的境界太低，还发挥不了你这个‘天赋’的真正实力。但如果放在我身上就不一样了，我的境界能让你的’天赋‘物尽其用。你不用感到难过，你死后，我会带着你的‘天赋’继续大杀四方的。” 梅生大言不惭地说着，心中按耐不住的激动。 “行吧，不说话就默认你要个痛快的了。”梅生将刀架在了索九螭的脖子上，思考了一会却又收回了手。 “真的很可惜啊，只怪你自己选错了阵营，如果你没有加入‘绝对法则’这群虫豸，也许我们还能成为战友呢。” 索九螭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梅生感慨过后，伸出小刀向索九螭的心脏刺去。 乒！ 没有想象中的钻心痛楚。 索九螭惊讶地睁开双眼，只见一把长两米的玄铁巨剑呼啸而来，横在二人之间，伴随着火光弹飞了梅生的小刀。 不远处，一男一女杀气腾腾地走来。 男子身高两米，体型巨大；女子身穿红袍，背着一支一米长的笔刀，身材傲人。 见到来人，索九螭两眼放光。 “敢动我们索家的人……” “你，活腻了？” 一男一女相继开口，霸气横扫整片区域。 “六哥，八姐！”索九螭激动地喊道。 二者看向索九螭，目光满是心疼与赞许，随后，凌厉的眼神锁定了还在愣神的梅生。 “今天，你就别走了。”索六霸举起了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剑，对准了梅生。 “索家？更有意思了，我听说索家可个个都是妖孽啊！” 梅生面对压迫感十足的二人并无惧色，反而兴奋起来。 “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吧！” 梅生从身后又拿出了一副面具，这次不是人皮，而是他倾注心血自己制作的、货真价实的面具。 一张眉头紧皱，眼窝深陷，头顶怪角，眼如铜铃，青面獠牙的鬼面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般若恶鬼！” 梅生戴上面具的同时凄声喊道，四周瞬间爆发出幽绿色的诡光，黑色的邪恶之气如游龙一般飞舞缠绕。 梅生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身形开始慢慢变化，乌黑的头发疯狂生长，逐渐变成了一位身披红衣、身材曼妙，但面目狰狞的女鬼。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因强烈的嫉妒与怨念而形成的恶灵，骇人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四周的环境都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刺骨的寒气不知从何处升起，这让六霸和八屃都微微一惊。 梅生在二人到场之时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至少是【颖花】境界，自己若不使出特殊手段，绝非他们的对手。 戴上般若面具，梅生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触及了【颖花】的门槛。 伴随凄厉的哭喊，黑影划过，梅生鬼魅的身影瞬息间就来到了六霸面前，长而锋利的指甲重重划下，六霸举剑格挡，坚不可摧的巨剑表面竟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六霸见对方已贴至身前，紧握巨剑蓄力挥去，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来。 梅生鬼面上的眼珠上下翻动，他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等六霸反应过来，四五道鬼魅身影在他身边形成包围圈，齐刷刷地向他张牙舞爪地俯冲下来。 六霸丝毫不紧张，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大山，他将巨剑垂直而握，随即他的身边凭空出现了数把一模一样的玄铁巨剑环绕在他的四面八方，将梅生无死角的攻击生生挡下。 索六霸的“天赋”【铁壁】。 如果在低境界，索六霸也许只会将【铁壁】用于自己的身体，但他已步入【颖花】境界，他将【铁壁】拓展于身外的这把玄铁巨剑，进可攻退可守。 梅生暗自惊叹，见攻击不奏效，又瞄准了一旁的性感御姐。 索八屃早已感知危险降临，抄起背后的巨大笔刀，在空气中画了起来。 面前的空气仿佛成了一块石碑，几道横线印记如同被雕刻上去的一样，清晰可见。 梅生认出空气中的这个图案是八卦的某一卦象，但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个。 “【赋予】，‘震’字！” 八屃收笔，双手掐诀，那凌空的图案轰然爆发出一道绚烂的闪电光芒，从天而降的刺眼雷柱瞬间吞噬梅生的身影。 梅生以鬼魅的速度勉强躲过，半边身子冒着焦烟，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让他心有余悸。 八屃的“天赋”，【赋予】，赋予指定的事物元素的力量。 梅生见识到了二人的变态实力，境界的差距实在是太大，自己即使借用“般若”的力量也胜算渺茫，准备寻找机会开溜。 六霸看出来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动了索家的人，就要给我付出代价！” 六霸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怒意，同样双手掐诀，怒目圆瞪。 “【铁壁】，围！” 轰！ 一柄巨剑如天罚一般直插地面，封住了梅生的退路。 轰轰轰！ 数把巨剑同时降临，将梅生围在中间，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铁壁牢笼。 轰！ 最后一声巨响，巨剑遮蔽了梅生头顶的一切亮光，数十柄巨剑严丝合缝地将他囚禁。 无名的恐惧席卷心头。 这时一旁的八屃也操起笔刀隔空刻画，随后十指翻飞，眼冒精光。 “【赋予】，‘离’字！” 一片黑暗之中，梅生只见四周的巨剑剑身全都亮起了奇怪的图案，同样是八卦的卦象。 他没来得及思考这是哪一卦，刺眼的火光和滚烫的热浪山呼海啸般地扑面而来，梅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八屃给所有巨剑【赋予】了“离火”。 在封闭空间中毫无退路，在烈火的洗礼下，梅生必将连灰都不剩。 梅生的大脑都开始了走马灯。生死危机时刻，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草！S快来救我！” 火焰吞没梅生的大半身子，空间裂开，S迅速将已被烧了大半的梅生拖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在异空间中，梅生痛苦不堪，恐惧至极。 他不担心自己会毁容，因为他本就没有脸，但这炽热的火焰差点就将他焚烧殆尽。 “太可怕了，这就是【颖花】境吗，这种差距……” 不仅是实力差距，在“天赋”的用法上，他的思路也远不及那二位。 天衣无缝的精彩配合。 第45章 逃兵蔡文 巨剑组合而成的铁壁囚笼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表面开始氧化而发黑。 见里面不再传出动静，索六霸心念一动，除了他手中的那把，其他巨剑尽数消散。 地面一圈焦黑，原本被关在里面的人影消失不见。 “牛逼啊我八妹，真把人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索六霸看向那身材曼妙的红发女郎，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索八屃却是朱唇紧闭，蛾眉微蹙。 “别小看了‘叛离者’，我估计他多半是逃走了。”索八屃神情严肃。 二人搀扶精疲力尽的索九螭起身，对他今天的表现感到惊讶而欣慰，他们最小的弟弟居然也展露出了独当一面的气势。 远处，蔡文带着一群身穿制服的规范员姗姗来迟，看到那一高大一妖娆的身影，心中暗道“不妙”，后背冷汗直冒。 一开始他执行所长的命令，只打算带着索九螭在外面随便转一圈就回去汇报“并未发现犯人踪迹”，然后把接下来棘手的事情全部甩给其他同事，哪知危险分子好巧不巧主动找上了他们。 他为了不在新人面前丢脸并树立自己良好的前辈形象，先是发挥自己教科书级别的演技，演出一副大义凌然、视死如归的模样，然后主动迎上去接下了第一次攻击。 但也正是这一击让他认清了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就拿那么点死工资，我卖什么命呢？” 当时被冻住以后，他有点开始懊恼自己的轻敌。 他成为一名规范员，只是看中了丰厚的薪资待遇和较高的社会地位，什么责任感，什么理想信念对他来说全都是空话。 他想方设法进入了这个基本上不会出事的强制规范所工作，只想好好在这养老，哪能想到今天竟会面对如此生死存亡的危机。 好在这个晚辈十分的争气，居然把他救了出来，还主动断后。 于是，在索九螭主动提出他来应对敌人，让自己回去呼叫支援之时，蔡文内心才松了一口气，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不是前辈不想帮你啊，只是前辈的实力实在不行啊。” 蔡文认为，只要回去叫到了增援，捉拿犯人自然不在话下，尽管索九螭有可能牺牲。 以一位新人规范员的牺牲，换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规范员活命，并捉拿极度危险的“叛离者”，牺牲者追加烈士头衔，他则升官加爵，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他有一件唯一不该忽略的事情，索九螭是太昆城索家第九子。 按索家那几个“扶弟魔”的脾气，索九螭若是今天有了三长两短，他蔡文十条命都不够还的。 唉……他蔡文今天必是凶多吉少了。 索六霸和索八屃看到来人，露出不屑的神色，迎上前去准备兴师问罪。 “你们规范员干什么吃的，就这么保护新人的吗？” 索六霸居高临下，都不用正眼看待几名规范员。 蔡文被这魁梧身影压得心慌至极，脑子飞速旋转想着该如何搪塞过去。 索九螭却主动开了口：“不怪他，哥哥，是我让他先走的。” 索六霸闻言转头对着索九螭露出和蔼的微笑：“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随即他又转了回来，面色骤然阴沉无比，弯下腰来凑到了蔡文耳旁。 “我本以为你们只是来得晚了点，没想到你居然还敢临阵脱逃啊……把我弟弟一个人丢在这，你是怎么敢的啊？” 索六霸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沉声说道，使得蔡文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在这两位高境界强者面前，他走不掉。 六霸直起身，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蔡文，一旁的八屃也冷笑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蔡文牙齿都开始发颤，甚至有想要跪下来谢罪的冲动，他感受到了生命威胁。 “哥哥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天还没下班呢。” 索九螭缓缓走入众规范员中，并未察觉到蔡文的异样。 “小九！” 浑厚的男声再次传来，这又让蔡文心头一紧。 “跟我们回家吧，晚点请个几天假，大哥回国了。” 索九螭猛的回头，见二人脸上浮现出笑意，两眼放光，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挺拔俊朗的身影。 送走几位瘟神，蔡文这才略松一口气，但这并不代表下次再见索家会放过他。 …… 嘟嘟嘟嘟嘟！ 吴阡夜出院，与夕颜和白晓镜一同回到了事务所，刚开门，就听到了急促的有线电话铃声。 “谁啊，这么急，喂？”夕颜接通了电话。 “诶，夕颜小友你可算接电话了。” “卢先生，有事吗？” “你的车还停在我店门口呢，有点挡着我做生意了，晚点你来开走吧，还有……” “先生”突然压低了声音。 “有些事情要当面跟你说一下。” “嗯好的，知道了，我明天就来。” 夕颜挂断电话，心想这先生卖什么关子呢。 吴阡夜带着白晓镜大致参观了一下事务所，白晓镜走进房间却对着仅有的一张床犯了难。 夕颜最终决定将白晓镜带回事务所，是因为她惊奇地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竟已经踏入了【颖花】境界，再加上心思单纯，应该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啊，这个房间以后就归你了，晚点我睡外面的沙发就行了。”吴阡夜礼貌地对着白晓镜说道。 “好，谢谢哥哥。”白晓镜也礼貌地回道，开始怀疑吴阡夜是不是有睡沙发的癖好。 吴阡夜心想这小姑娘也真是不客气，不像雷瑟自己主动打地铺。 想到雷瑟，现在他应该被关在强制规范所里面，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按他的性格，不出几天肯定就会对狱友大打出手。 吴阡夜无奈地笑了笑，晚点找机会去看看他吧。 时间很快来到深夜，吴阡夜躺在沙发上酝酿睡意，希望还能从梦境里获得一些线索。 夕颜看了看沙发上辗转反侧的吴阡夜，又看了看房间里呼呼大睡的白晓镜，发现吴阡夜竟还贴心地给她换了张床单，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对于明天先生要当面跟她说的，她已经猜了个大概，多半是关于吴阡夜的事情，希望不是什么坏消息。 第46章 先生的担忧 清晨，夕颜醒来给还在熟睡的吴阡夜和白晓镜做好了早饭，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责任感，只是因为她单纯喜欢做饭的那种成就感，这也是她在事务所无所事事之时消磨时间的办法之一。 夕颜出了门开始小跑起来，她的目的地是卢先生的小店。 五公里多的距离，夕颜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她当时还开车过来，只是因为她很喜欢那辆轿车，所以她时不时就要驾驶它，尽管很多时候她都用不着。 叮零。 熟悉的清脆铃铛声响过以后，扑面而来的是让人平心静气的淡淡檀香，身穿深色长衫、戴着圆墨镜的卢先生像往常一样端坐在桌前。 他眉毛一挑：“夕颜小友，你来啦。” “说吧，什么事情。” 卢先生清了清嗓子： “你那位被诅咒的朋友现在情况如何？” 夕颜想了想：“应该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先生松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我的预言家朋友给我寄来了一封信，上面告诉我‘天使’……” 卢先生说到这里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天使就要降临了，我想祂应该是和‘神女’差不多的能力，你的朋友要是还没好可以试着去找一下这个‘天使’。 只不过天使降临的具体时间还未知，我在担心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了，那就是极好的。” 夕颜若有所思。 “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 先生摇了摇头，从桌下拿出了一张涂满墨水漆黑一片的纸，这是吴阡夜当时用来测算“天赋”的纸。 “这是……”夕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时愣住了。 “这是你另一位朋友测天赋的结果。” “漆黑一片，这是他的‘天赋’？这代表什么？” 先生沉声开口说道：“准确来说，这上面所涂的，并不代表他的‘天赋’，这个情况十分罕见，我们业内人士称之为‘禁止窥探’，我还是第一次亲自遇到，以前只听我师父在传言中提到过。” 先生说到这里嘿嘿一笑。 “晚点可以在同行面前吹牛逼了。” 见夕颜脸色凝重，先生干咳一声。 “咳，上次那个【帝威】是他放出来的吗？” 夕颜一惊：“你在这都感觉到了？” “没错，这种罕见而强横的天赋波动太明显了。” “那先生你觉得他的【帝威】是什么境界？” 夕颜估摸着这种威力的【帝威】至少得有【慧叶】到【颖花】。 “凡茎前期。”先生语气肯定。 “什么？” 夕颜难以置信，如此强横之气竟只有【凡茎】？自己的境界远在他之上，竟然也会被压制？ “不用惊讶，夕颜小友，【帝威】就是如此，哪怕只有【凡茎】境界就有此等威力。” 见夕颜目瞪口呆的表情，先生继续说道： “你的那位朋友不简单啊，他是什么身份？” “我不清楚他是什么身份，嗯……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是谁。”夕颜有些犹豫地开口。 “你是说，他失忆了？” 夕颜点了点头。 先生面色缓和下来。 “既然失忆了，那他的危险程度就小多了，不过你还是得多加注意，这个男人过于特殊了，他的秘密远超我们的想象。” “我要找回他的记忆。”夕颜坚定的话语让先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失忆的他对你来说应该更好控制吧，万一他恢复记忆以后会对你产生威胁呢？” 夕颜直视着先生墨镜后的双眼。 “他的记忆对我来说很重要，请问先生有什么恢复记忆的好办法吗？” 先生思考起来。 “恢复记忆的话，可以试着让他再次经历一下之前让他印象深刻的事件。” “这个我知道，但是作为一个根本不了解他的过往的陌生人，我又怎么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呢？”夕颜有些无奈。 “嘶，你说的对啊。要让他再次经历才能恢复记忆，但是没有记忆又不知道他该经历什么……是个悖论吗？”先生自顾自地开始念叨起来。 “我有一个办法。”先生沉吟许久，突发奇想，夕颜眼前一亮。 “那就是让他再体会一遍普通男生大概都会印象深刻的事件，比如恋爱、升学、某个重要的比赛、某场演出，又或者是某次刻骨铭心的失败、亲人的离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夕颜听后扶额苦笑，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吴阡夜会是普通人吗？先生刚才自己都说了他“过于特殊”。 夕颜正发着愁，无意间瞥见了先生桌上的一张彩色海报。 夸张的字体在正中间飞舞，用中英双语写着“彼岸血花”（bloodymanjusaka），下方写着时间“2045.5.17”，地点“上沪体育中心”，字的周围是造型各异的五位男女。 这是一张摇滚乐队巡回演出的预告海报。 “他们回来了？”夕颜双眼闪烁，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卢先生见此微微一笑。 “哦？夕颜小友也喜欢他们？” 夕颜疯狂点头：“开什么玩笑，全世界哪有不喜欢这个乐队的。” 先生叹了口气：“唉，老夫也很想去看呐，但这次怕是一票难求了啊。据说上沪那边刚得到消息，票就已经卖完了。” 夕颜露出一丝微笑，搞到门票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看来她得丢下吴阡夜和白晓镜，自己去稍微放松一下了。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告辞了，先生。” “慢走。” 先生看着夕颜远去的背影，面色开始变得严肃，他从桌下拿出了预言家友人寄来的信。 “天使”的字眼后，还有两个极不和谐的字。 “恶魔”。 “天使”和“恶魔”将同时降临。 先生摩挲着信封，喃喃自语。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 被火焰灼烧的梅生满地打滚，疯狂乱嚎，丝毫不顾及个人形象，宣泄着痛苦。 平静下来后，他掏出一张面具戴在了脸上。 “幸好有个医生面具。” 随后他开始用【治疗】自顾自地治疗着自己。 治疗完毕，他叹了口气，放松着环顾四周。 一片宽敞的空间，一张巨大圆桌摆在正中间，26张座位环绕圆桌。 除此以外，还有好几个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包括他刚刚招揽进“叛离者”的两位新人。 “我草？你们一直在看着我？” 众人点头，梅生崩溃。 第47章 邀请 “我草！S，你怎么没把我放你空间里，直接把我拉进这来了？老子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梅生撕扯着独眼青年S，后者一脸无奈。 “别这样，q，这是U前辈的意思，说是要好好认识一下新人，叫我把你们都拉到这来……况且我那个空间你又待不久。”S指了指一旁一位身材丰满的妖冶女人，她一脸戏谑地看着梅生。 “怎么啦，小q同学，有意见吗？”女人笑意不减。 这就是S口中的前辈，【造景】谢无忧，代号U。 这一片巨大空间，以及中间的圆桌，都是她用“天赋”制造出来的，隔离于现实世界的异空间，并被注入了规则。 在这片空间内，所有人都绝对安全，不会受到外界袭击，此外，“叛离者”在此禁止相互厮杀，这是他们用于聚集的会堂。 “呵呵，没意见，前辈。”梅生摘下医生面具，没有五官的空白脸庞看不出表情。 戴德和雷瑟二位新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显得局促不安。 二人环顾四周，发现26张座位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一位面黄肌瘦的眼镜宅男、一位穿着奇装异服一眼地雷系的少女、一位带着环形眼罩，手被封在袖子里像是在玩Sm的青年、一位独眼刀疤俊男、一位长发拖地的阴鸷大叔、一位蘑菇头圆眼镜男护士……能到场的“叛离者”都已经聚集在这了。 “叛离者”都这么非主流的吗？ 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妖艳女子看起来才是最正常的人。 “大家别干坐着呀，欢迎一下二位新人！” 零零碎碎的掌声响起，众人的表情或无聊，或不善，或不耐烦。 雷瑟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我说U大姐，下次这么无聊的事情别把我们叫过来。”地雷系少女烦躁地开口，离开了席位。 “咳，其实把大家叫过来，还有一件事。”谢无忧闪过一丝尴尬，但旋即又换上了妩媚的笑容。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张演唱会门票，正是【彼岸血花】乐队下个礼拜在上沪的演出。 “有哪位小可爱想跟我一起去看呀？”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反应，地雷系少女甚至翻了翻白眼，只有长发阴鸷男的眼睛一亮，刀疤独眼S则面色惨白。 雷瑟和戴德作为新人，自然也不好意思主动请缨。 “给我一张。” 阴鸷男冷声说道，走过去一把夺过了一张票，头也不回。 “诶，你……真是没礼貌。”谢无忧皱了皱眉头，没有再管他。 “还剩一张了，S弟弟你愿意陪我去看吗？” 她娇声说着，身体慢慢地贴近此时面如土色的S。 看着挺拔的双峰离自己越来越近，脸旁也传来了谢无忧温热的鼻息，S的内心却是毫无波澜，反而表情难看，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 “诶，你怎么这副表情？是姐姐我不够迷人吗？”谢无忧挑逗地抬起了S的下巴。 “U姐，别逗他了。S估计还没从【死亡巡回】的阴影里面出来呢。”【梦魇】庄沐苦笑起来。 S听到那四个关键字，冷汗直冒。 “唉，好吧，你看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谢无忧笑意不减。 “【死亡巡回】？什么意思，看个演唱会还能看出心理阴影？” 【假面】梅生问道，加入组织以来，他与S的关系较为亲近，还是比较关心对方的精神状态。 庄沐叹了口气。 “一场演出，杀了2000多名观众。”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都明显一震。 “你说什么？”梅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彼岸血花】在一次演出上，杀了全场两千多名观众。”庄沐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开什么玩笑，杀了这么多人怎么还能继续巡演，没人管的吗？”梅生显然认为这个回答荒谬绝伦。 庄沐则向他解释了个清楚。 “【彼岸血花】在那次演出之前，曾发出过警告，下次的演出将是【死亡巡回】，但当时谁都不明白它的具体含义，再加上对这个乐队的狂热喜爱，并没有人将这个警告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这个乐队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在演出过程中直接用各自的“天赋”杀死了在场的观众。 由于那次的【死亡巡回】是在一个西方小国举办，并且这个国家不久后就因天灾灭国，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除了他。”庄沐指了指一旁瑟瑟发抖的S。 S对摇滚乐并没有太大兴趣，他出现在那个国家只是为了调查异常的天象。恰巧碰上了这个乐队在这里演出，他也好奇到底什么是【死亡巡回】，用自己的“天赋”【裂空】穿梭到了演出场馆。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激情澎湃的摇滚乐表演，但S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观众们的表现太过异常，仅仅是音乐而已，他从未见过人的神态能像那些观众一样疯狂而失神。 乐曲激昂，他们则疯狂；乐曲哀伤，他们则惆怅；乐曲迷离，他们则彷徨。 就好像，观众的情绪完全被乐队成员所支配。 S在嘈杂的现场始终觉得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 随着最后一曲音乐的戛然而止，观众的躁动也停了下来。 全场两千多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空气都在此刻凝固，安静得仿佛之前的激情音乐根本不存在。 在S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之时，一声尖锐的电吉他泛音如一把利刃划破静谧的空气，随之而来的是舞台上恐怖的音浪和无形的刀刃，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个观众席，两千多名观众被齐齐枭首，七窍流血的头颅漫天齐飞，现场血花飞舞，血浪滔天，演出场馆变成了一片血池。 S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呆傻在原地，直到音刃即将割开自己的颈部才反应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发动【裂空】，撕开空间躲进了异空间中才幸免于难，也成为了唯一知情的幸存者。 梅生听得“目瞪口呆”，如果他现在有五官的话，一定是这个表情。 “那那那……你们去看不会有危险吗？” 谢无忧微微一笑：“这次没有预告是【死亡巡演】，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更何况是在我们函夏国内，他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你们不好奇这样的一支乐队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现在，还有谁想跟我一起去？”谢无忧再次向震惊的众人发出邀请。 “我去。”庄沐推了推眼镜，咧开了嘴。 第48章 事务所的常态 这个蘑菇头眼镜男护士明显不是这位性感妖艳大姐心目中的人选。 谢无忧瞥了眼庄沐，神色淡了下来，但也没有拒绝对方。 “也行吧，不过你跟我出去不允许穿得这么变态。”她指了指庄沐的护士服，表情嫌恶。 庄沐被她这么一说，脸色很不好看，僵硬地挤出一个假笑。 “好好好。” 谢无忧见自己想做的事都已完成，环顾四周对众人说道：“已经没事了，大家各忙各的吧。” 一众“叛离者”纷纷起身，打开了巨大房间的某个侧门，走了出去。 戴德和雷瑟两位新人有些不明所以，既然这是【造景】制造出来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异空间，那他们开门之后会到达哪里？ “前辈，我们出去以后会到哪里？”戴德难得作出一副谦卑姿态，向谢无忧问道。 “只要在心里默念你想要去的地方，出去以后你就会到达那里。”谢无忧解释道。 雷瑟听闻面露喜色，原本他还在担心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导致委托无法完成，但现在却有一个直达花都的机会摆在自己眼前，委托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到时候没有人再接你们回来，去哪可要想清楚了，留在这里陪陪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罢她用魅惑的眼光扫视了一下二人。 戴德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雷瑟却没有在意。 “咱们有缘再见了，金发老弟，还有……美女前辈。” 雷瑟转头告辞，随后闭上了眼睛，打开了那扇门。 一阵恍神，雷瑟感觉脸旁吹起了微风。 耳边逐渐传来都市的喧嚣和人群的嘈杂，干燥的空气被吸入鼻腔。 睁开眼，仿佛做梦一般，满目雕梁画栋的古风建筑，街上的行人衣着古朴，看上去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 身后的大门发出一声闷响后消失不见，刚才的巨大房间似乎未曾存在过。 看到这样的景色，雷瑟嘴角上扬，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花都。 …… 长洲城，月光事务所内。 “大婶，你的猫找到了。” 吴阡夜带着礼貌的假笑将肥胖的橘猫递给了五六十岁的大妈。 “哎哟，谢谢小伙子啊，有空到阿姨家来吃饭啊。” 这是吴阡夜这几天以来完成的不知道第几十个委托。 帮大婶捉猫、帮大爷修冰箱、帮上班族带小孩、帮独居女生通下水道…… 渐渐地，吴阡夜居然开始跟这些街坊邻居慢慢熟络起来，出门就有人跟他打招呼，月光事务所在这片区域逐渐小有名气。 与人打交道是有点累，但也让吴阡夜感觉良好，大爷大妈都很喜欢他这样靠谱的小伙子，有时候甚至还会给他送点水果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事务所的生意好了起来，各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杂七杂八的小事这几天一股脑地涌入事务所，让吴阡夜感到无聊又无奈，也让他对事务所有了新的认识，那就是什么破事都得做。 夕颜告诉他这才是事务所的常态。 处理这些琐事之余，他的唯一活动就是在事务所里跟白晓镜和夕颜大眼瞪小眼，百无聊赖。 晚上的梦境也同样是千篇一律，没有新的发展。 这让吴阡夜有了一种“生活已然步入正轨”的感觉，尽管这不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直觉告诉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干了这么多天活，他感觉自己有些许底气向夕颜提出自己的诉求。 做了半天心理斗争，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夕颜的房门。 “怎么了？” “夕颜，我要请个假，我想去趟上沪。” 吴阡夜已经做好了受到冷脸的准备。 “诶？” 出人意料地，伴随一声轻疑，夕颜的表情变得惊奇又惊喜。 “你也想看【彼岸血花】的演出？对吧！你去上沪肯定也是想看他们的演出！”夕颜兴奋地开口，让吴阡夜一头雾水。 “等一下，什么花？这是什么东西？” “你竟然不知道？”夕颜的表情瞬间变得失望，语气还带有一丝责怪。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也对，你失忆了，这不怪你，不过现在你可要记住，【彼岸血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乐队。” 吴阡夜开始好奇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夕颜这么激动的神情，看来这个乐队很不简单。 夕颜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收敛了一下情绪，平静地问道：“你去上沪做什么？” 吴阡夜神神秘秘地开口：“去找个人，这跟我的记忆有关。” 夕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行吧，到时候我们一起走，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演出。” 夕颜的右手凭空捏住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吴阡夜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上的？他很确定夕颜刚才手中空无一物，现在却突然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两张票。 “这是……” “也没什么好瞒着你了，这个能力叫【具象】，能将脑海中的平常事物化为现实，存在三分钟。” 吴阡夜第一次工作那天的名片、夕颜发动【测谎】时出现的那把黑色细剑、包括夕颜在病房里手中突然出现的匕首，都是【具象】的作用。 吴阡夜暗自惊叹，姐们你的“天赋”可太多了，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在他面前展示一个全新的能力。 要是哪天夕颜打个响指就毁灭世界，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周五就是演唱会当天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吴阡夜刚准备答应下来，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 “雷瑟的小妹怎么办？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吧。” 将十几岁的白晓镜扔在事务所，让她一个人处理那些七七八八婆婆妈妈的事儿似乎确实有点残忍。 夕颜感到些许难办，思索良久。 “把她也带上吧，到时候给她安顿一个住处就是了。” 吴阡夜“哦？”了一下，夕颜则是自信地说道：“她的境界已经在我们两个之上了，即使是在上沪也很少有人能奈何她。” 两人做好了准备，提着少许行李，将事务所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带着白晓镜出发前往有着魔都之称的上沪城。 街坊邻里的大爷大妈看到这一幕七嘴八舌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两人连小孩都有了？”戴着老花镜的大爷眯着眼睛问道。 “这孩子也没比他们小多少吧，你这老花眼是真严重了。”大妈在一旁责怪。 “这小伙好啊…….” 第49章 我想起了【暗武】 抵达上沪城已是夜晚。 吴阡夜下了火车，一幅完全不同于长洲城的绚丽城市画卷就展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夜生活的长洲，到了晚上只会有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而上沪却远不止此。 异域风情的西式建筑与现代化摩天大楼毫无过渡地拼在一起，都无一例外地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光芒，给人以繁华富贵而充满不真实的梦幻之感。 吴阡夜对这种虚幻之感只觉得些许不适。 步入街道，即便是晚上也行人如潮。 衣着华贵的美妇与衣衫褴褛的乞丐相对而立、气宇轩昂的社会精英与灰头土脸的打工子弟擦肩而过、全副武装的规范员与凶神恶煞的地痞剑拔弩张、霓虹闪烁的喧闹夜店与阴暗罪恶的逼仄小巷都传来似有似无的呻吟，秩序与混乱并存、反差强烈、矛盾却和谐。 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黑暗肮脏的罪恶魔都。 “啧……” 吴阡夜对眼前的景象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上沪城地图开始寻找吴殿宇先前告诉他的地址。 上沪城旧东区青年巷108号。 夕颜对于吴阡夜的记忆还是比较上心，跟在了他的后面。 白晓镜则保持一脸茫然，从长洲到上沪，她一直被两人拉着走，也不知道要干嘛。 走了许久，人群与车流的嘈杂渐渐退去，五颜六色的灯光也开始黯淡。 三人行至一片与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宁静区域，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建筑低矮而老旧。 旧东区，带着它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复古与简陋在梦幻迷离的魔都中夹缝求生。 街道杂乱而潮湿，建筑上布满了绿色的青苔，随处可见胡乱丢弃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上沪城犯罪率最高的区域。 如果说上沪城是善与恶交织的矛盾结合体，那旧东区则是它恶的浓缩体现。 “喂！在找旅店吗？”嘶哑难听的男声传来。 四五位纹身穿孔、满脸痤疮、头发五颜六色、面相邪淫的青年男女迎面走来。 “看样子你们就不是本地人啊，要不来我家住吧。” 一位莫西干头的瘦子猥琐地盯着吴阡夜身后的白晓镜和夕颜，与几人越走越近。 用劣质化妆品化了浓妆的非主流女子也用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吴阡夜。 这让他心里一阵恶心。 “不用了。”吴阡夜冷声道，想尽快远离几位不速之客。 几人却是步步紧逼，还有的拿出了蝴蝶刀开始把玩，充满威胁意味。 “不要不识好歹啊，知道旧东区是谁的地盘吗？” 吴阡夜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是来找人的。 “这两姑娘可真水灵啊。” 另一位卷发男子又开口道，伸出手来准备对夕颜动手动脚。 这种底层老鼠夕颜见得不少，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他们，但只怕脏了自己的手。 白晓镜天赋境界虽高，但涉世未深，看到这几个奇形怪状的人还是有点胆怯，躲在二人身后。 咚！ 吴阡夜刚想发作，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铁棍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后脑，让他一个踉跄。 莫西干男子正挥舞着手指，看样子他的“天赋”是简单的【御物】，可以隔空操控这根铁棍。 “老实点，把我们伺候好了有奖励。” 刚才的一棍打得吴阡夜有些愣神，他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些东西要出来了。 包括眼前的场景和氛围，他都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好熟悉…… 莫非是他之前就经历过类似的遭遇？ 吴阡夜直起身子，脑袋又被重重打了一棍，而那种感觉却更加强烈起来。 吴阡夜内心的兴奋不合时宜地涌现，他感觉一部分记忆要回来了。 夕颜见此准备动手，吴阡夜抬手拦住了她，并指了指自己的头。 夕颜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轻举妄动，想看看吴阡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抬起头，对着莫西干男子咧开了嘴。 众人看到这一场景，心里有些发毛。 “哈哈……被打傻了？” 莫西干男子干笑几声，突然觉得吴阡夜笑得很瘆人。 “再来一下。” 吴阡夜把头伸了过去。 “神经病吧！” 莫西干男子手指转了一个圈，铁棍回到了他的手中，他高举铁棍，蓄力向吴阡夜的脑袋砸去。 砰！ 一声巨响，吴阡夜站在原地，几缕鲜红从头顶流到了他的额头和脸颊。 此刻，他灰色的瞳孔冒出从未有过精光。 “谢了。”吴阡夜微笑着说道，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改变。 一旁的夕颜内心一惊，她真切地感受到吴阡夜的境界居然在节节攀升，从【凡茎】前期直奔【慧叶】中期。 “终于想起来这个该怎么用了。” 几位不良青年也察觉到了异样，莫西干则继续挥棒打向吴阡夜。 “诶？什么情况？” 棒子停在半空，任由他如何使劲都无法前进半寸。 转头看去，一根漆黑的链子从他自己的影子中延伸出来，紧紧地缠绕在铁棍上。 “什么东西？” 未等众人疑惑，吴阡夜十指飞舞，像是在操纵着什么，紧接着数根黑链同时从他们各自的影子中飞射而出，牢牢地缠绕在他们的四肢和脖颈，并将他们禁锢倒地。 几人在各自的影子上疯狂挣扎着，四肢胡乱地扭动，但无法挣脱黑链的束缚，只觉得呼吸困难。 不一会，挣扎的动静渐息，众不良青年眼球凸起，青筋爆出，呼吸停止，失去了生命。 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场景，是那个带着瘆人微笑，满脸鲜血的恶魔般的面孔。 吴阡夜长舒一口气，心中感到一丝畅快。 在特定场景和外力的刺激下，他的部分记忆若隐若现地回来了。 尽管大部分细节仍模糊不清，但他可以确定，类似的事件在多年以前就发生过，并且让他印象深刻无比，而他当时也是用了同样的能力解决了问题。 【暗武】。 从表面黑暗的地方生成并控制自己念头中的武器，这次的武器是“影链”。 现在身处的场景，竟与脑海中慢慢浮现的模糊记忆重合交叠。 这也终于让他想起了自己这个极具杀伤力的进攻型“天赋”。 不同于【夜潜】和【帝威】的被动，这次的【暗武】由他的念头主动发动。 夕颜看到了地上死状难看的几人，赶忙捂住了白晓镜的眼睛，生怕眼前的恐怖场面对她造成心理阴影。 吴阡夜擦干了脸上的血迹，对着夕颜自信地笑了笑，告诉她自己又想起来了一些事情，随后带着两人继续寻找吴殿宇的住处。 第50章 来自极夜 “住在这种地方吗？” 吴阡夜跟着地图，穿过七弯八拐的小巷，带着疑虑叩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谁啊？”门后女声传来。 “打扰了，我来找吴殿宇先生。”吴阡夜彬彬有礼地开口，害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吱。 木门打开，衣着清凉、妆容不羁的橙发女子探出了身子，好奇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吴阡夜和他身后的两位女生。 “诶？我家殿宇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体面的朋友？” 女生没有多虑，将几人请进院内。 “殿宇，来客人了。” 走进门才发现，表面寒酸的老巷内竟别有洞天，藏着如此低调奢华的四合院，对于外面肮脏的旧东区来说，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吴阡夜心里叹道吴殿宇这好小子不简单。 “谁啊，艾瑞什？”熟悉的男声从屋内传出。 吴殿宇缓缓走出，此时的形象完全颠覆了吴阡夜对他的印象。 他干净的橙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扎在头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穿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文质彬彬，气质超凡，这与之前考核中那个邋遢而癫狂的疯子简直判若两人。 见到来人，吴殿宇微微一惊，随即露出了笑容。 “你果然来了。” “吴殿宇？你这是……” 吴阡夜根本无法将眼前的翩翩公子和考场上的变态联系到一起。 对方淡淡开口：“我在看书，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通过‘绝对法则’笔试的？” 吴阡夜的脑子嗡嗡作响，这个人也太反差了。 “怎么，想起来什么了吗？” 吴殿宇知道吴阡夜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必定是想起了自己跟他说过的话。 吴阡夜郑重地点了点头。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吴阡夜自信开口，说出了从睡梦中得到的完整句子，但不一会神情就开始变得些许紧张起来。 “我失忆了，只记得这一句。对于其他的事情还是一无所知，所以想着来找你是否能获得一些线索。” 吴殿宇推了推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来找我就对了，因为你跟我们一样，都是极夜城的人啊！” “哦？！” 吴阡夜忍不住一声惊疑，一旁的夕颜和艾瑞什也纷纷侧目。 “凭我能接上那句话，你就这么笃定？”吴阡夜认为吴殿宇过于草率了。 “就凭这个。” 吴殿宇的目光十分坚定，向吴阡夜娓娓道来。 “你知道【领主】吧。” 吴阡夜犹豫着点了点头。 “【领主】去世以后，极夜城的居民自发在暗夜山顶为他修了一座领主庙，来纪念他的伟大功绩。 此后的每年，年龄到达18周岁的极夜城居民都会在【领主】忌日那天觉醒自己的‘天赋’。不过离奇是，他们觉醒的‘天赋’，无一例外都是领主生前的能力。 居民们意识到，这也许是【领主】死后仍在为他们做出贡献，对领主的敬意与崇拜更加强烈，因此形成一个传统： 那就是年满18周岁的居民都要在【领主】忌日那天，前往领主庙“受赐”天赋。 每年的那一天被当地居民称为‘眷顾之日’，意为成年的居民都受到了【领主】在天之灵的眷顾。” 吴殿宇缓了口气，吴阡夜若有所思。 原来【夜潜】、【暗武】乃至【帝威】，都是领主赐予自己的“眷顾”吗？那他未免太幸运了。 这么一想，他内心有些豁然开朗。 “你说的这个，跟那句话有什么关系？” 吴殿宇推了推眼镜。 “那句话，就是‘眷顾之日’那天每个人都要默念数遍的话。” 他继续解释道，【领主】其实并非土生土长的极夜居民，而是外来的旅者，他来到极夜城时已是奄奄一息，手里死死攥着《圣经》的残卷，那一页上正好是这个句子。 所以这句话，成为了极夜【领主】的象征，在外能接上这句话的，必定与极夜关系不浅，这是极夜城居民约定俗成的规矩。 “你们也是极夜城的人？但我记得三年前那次事件过后没有幸存者了啊？” 夕颜听完吴殿宇的详细解释，忍不住发问。 吴殿宇拨开橙色的发丛，拔下了一根墨绿色的发丝，艾瑞什见此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这个足以证明我们的身份，只有极夜居民会有这种天然发色。只不过……外界似乎有点排斥极夜的居民，所以我们染了橙色。” 吴阡夜看到他们手中的一缕墨绿，两眼放光。 这不正是他梦中那道身影的发色吗？ “我跟艾瑞什很小的时候就跟家人搬来了上沪，所以事件发生之时我们并不在极夜城，我在18岁那年的‘眷顾之日’回去过一趟……没想到几年后就收到了噩耗。” 吴阡夜此时完全出了神。 他脑子里传来一声轻响，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出来了一点。 “喂，你没事吧？”吴殿宇对着失神的吴阡夜招了招手。 吴阡夜这才回过神来，灰色的瞳孔难得有了些神采。 他睁大眼睛看了看吴殿宇和艾瑞什，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专属于极夜城居民的气息，吴阡夜身上同样拥有。 想清楚很多事情后，他身体内与极夜城的共鸣被唤醒了。 他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夕颜，对方一脸期待。 “我的来历，终于清楚了。” 吴阡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笑容。 “我来自极夜城。” 吴殿宇一把搂住了艾瑞什并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艾瑞什，考核那天我们两个互相拿对方都没办法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跟我们是同类了！你还非不信。” 吴阡夜也点了点头。 “没错我想起来了，极夜的‘天赋’是无法互相伤害的，这是极夜城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究其原理，就是同属性‘天赋’相斥，而且除了极夜城，没有其他地方会有暗系天赋了。” 所以当时吴阡夜的【夜潜】在吴殿宇面前无处遁形，而吴殿宇的【聚影】也对吴阡夜收效甚微。 吴阡夜还抓住了吴殿宇说话的关键词，那就是暗夜山顶上的领主庙，莫非他梦中的那个神像就是【领主】？ 他决定晚上再去梦境中证实一番。 第51章 上沪的色彩 这次吴阡夜回忆出来的东西不多，但多少是个好的开头。 “对了，你们所说的三年前的事件是什么？这跟永明变作废墟也有关系吗？” “具体是什么情况，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因为那时我们都在上沪。几天后消息传来，只知道极夜城的居民都在一夜之间离奇消失了，而永明则更为严重，整座城市被毁灭，估计也没什么幸存者。 似乎有人在刻意隐瞒着一切，永明毁灭人尽皆知，被称为‘永明事件’，而极夜城居民的消失却鲜为人知。 今天总算知道家乡有你这样一个幸存者，我们还是感到很高兴的。” 极夜城的居民全部离奇失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殿宇无法给出更多的解释，离乡这么多年，他能知道这些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还得问吴阡夜自己，极夜城的幸存者。 见时间也不早了，吴阡夜决定离开去外面寻找住处。 “今天谢谢你了，我们先告辞了。” “告辞”两个字刚出口，吴阡夜便犹豫了起来，旧东区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哪能找到好的住处，只能硬着头皮去市区再说了。 “诶，你们急着走吗，要回长洲？” 见几人一副要走的架势，吴殿宇急忙问道。 吴阡夜带着笑意看了看夕颜，回答道：“不，明天有场演出要看，今天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彼岸血花】是吧，艾瑞什也非要拉着我去看。” 吴殿宇说完却是嘿嘿一笑，邀请几人在此下榻。 “正好还有两间空屋，不嫌弃的话住在这里好了。” 他乡遇故知，人生喜事之一，确认吴阡夜的身份以后，吴殿宇对于这位客人的留下还是十分欢迎的。 三人面露喜色，客气了一番后住了下来，吴阡夜一间，夕颜和白晓镜一间。 深夜，吴殿宇和艾瑞什的屋子传来了阵阵怪声，听得吴阡夜有些心痒，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呀。”白晓镜也没有睡着，天真地问道。 夕颜一阵脸红，内心极度尴尬，只能敷衍了两句，让白晓镜早点睡去。 …… 吴阡夜进入了他的梦境。 这次他直接来到了那个熟悉的神庙，与他想的一样，神像果然不在原位，而是化作人形走了下来。 看样子每当他的记忆恢复些许，神像就会“显灵”，但每次都只有寥寥数语。 也不知道记忆恢复什么程度，才能跟他自由对话。 “你是【领主】？” “是的。”长袍男子缓缓开口，并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还能问我一个问题。” 这次吴阡夜虽零零碎碎地想起来了一些片段，但反而让他更加没有了头绪，而他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干脆这么就问吧。 “请给我一个方向。” 吴阡夜心想，这次偶然恢复的记忆不就是上次梦境中的指引带来的吗？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决定继续相信【领主】。 “东南方，南海郡。” 【领主】说罢，回到原位变回了石像。 这次吴阡夜直接醒了过来，发现时间仍是午夜，万籁俱寂，脑袋隐隐作痛，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走进院子中，惨淡的月光倾泻而下，一片霜白洒在古朴的院落。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院子里的清新空气与旧东区的浊气完全不同，令他身心舒畅。 如果他的大脑也能像此刻这么通畅就好了，自那天醒来，他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直到今天头部受击，才感觉清醒了些许。 他捡起一块石头，犹豫片刻，朝头上砸去。 “嘶……” 除了一阵生疼，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 看样子必须要在特定的场景下受到重击才会有反应。 “顺其自然吧，这些事情急不来。” 吴阡夜回到屋子，重新酝酿睡意。 …… 【彼岸血花】的演出将于傍晚开始，所以白天吴殿宇带着吴阡夜几人在市中心参观了一圈。 邻近演出的体育中心，是上沪一座特殊的城市博物馆。 场馆正中心的一棵参天古木直达博物馆的圆形穹顶，一片绚烂花海环绕在古木四周，各个季节的鲜花都在此盛开。 除此以外，还有两座金属雕像矗立两边，一座是一只妩媚的人鱼，另一座是一对结构精密的机械翅膀。 眼前的景象给吴阡夜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它们象征着四座带有神话色彩的城市与上沪的深厚友谊，古木是林邑的特产，被当地人视作传说中‘建木’的分支； 花海来自花都，由【花魁】创造出来的特殊土壤所孕育，只要不离开这片土壤，不论什么品种的花都不会凋谢； 另外两座雕像分别是南海郡传说中的鲛人以及碧空府的蓝天梦想。” 吴殿宇在上沪生活了二十多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充当起了众人的导游。 吴阡夜仰头看着人鱼雕像，许久没有动静。 南海郡…… 一旁的夕颜也盯着花海出了神，吴阡夜注意到了这一幕。 眼前的一片缤纷，光他能叫上名字的花就有十几种，有些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品种此刻却在这里争奇斗艳，让他暗自惊叹那位“花魁”的伟大之处以及她对上沪的诚意。 博物馆的另一边，一行七人也在游览观光。 “挽歌”恶魔小组的众人，此刻都换上了便服并掩盖了脸上的纹路，不想招摇过市。 所幸吴阡夜等人没有正面碰上他们，否则一定能认出其中面熟的几人。 “哇，魏法哥，这么多花啊，好好看，能不能给我摘一朵。” 年纪不大的燕妙看着花海两眼放光。 “不行，小妙，摘了要被警察抓起来的。” 魏法无奈地笑了笑。 “好看吧。” 秦华牵着楚曼珠的手，见对方满眼都是绚烂的色彩，温柔地说道。 楚曼珠点了点头，面色一如既往的柔和。 秦华转过头去，表情却浮现出了一抹苦涩。 他在为五光十色的上沪感到惋惜。 因为他知道，他们即将从楚曼珠体内分离出来的那只青灰色恶魔，名叫“失色”。 今天晚上，分魂仪式就将开始，所以他要带着小组的众人让他们好好看一看这上沪最后的色彩。 第52章 演出 傍晚，上沪体育中心的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众青年男女叽叽喳喳，期待不已。 吴阡夜一行五人也在其中。 “吴殿宇，你不用上班的吗？” 吴阡夜估摸着这几天新规范员早该上岗了。 吴殿宇摇了摇头。 “我最终还是没有加入‘绝对法则’，我不喜欢那种被约束被管制的感觉，条条框框什么的太烦了，我在寻找更自由的去处。” 吴阡夜佩服吴殿宇的随性，另一个组织的名字也在他脑海中出现。 叛离者。 虽然不知道它的福利待遇如何，但它绝对自由。 吴阡夜没有吭声，想着机缘到了，吴殿宇自会找到归宿。 “请出示门票，小姐。” 夕颜心念一动，三张内场票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最终决定带白晓镜来见见世面。 检票员拿着票端详了一会，没有发现异常。 随着源源不断的观众入场，偌大的体育中心很快人山人海，估摸着得有上万人了，没想到这个乐队能有这么大阵仗。 落日的余晖在体育馆内撒下一片金黄，喧闹的人群竟不约而同地逐渐安静下来，静待【彼岸血花】乐队的登场。 吴阡夜和夕颜的身后不远处，丰满妖艳女子和蘑菇头圆眼镜斯文男注意到了两人。 庄沐推了推眼镜，看到那个多次婉拒他的女人的背影，略带惊讶。 “哦？她也来看这个演唱会么。” 谢无忧顺着庄沐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那个背影自己有些眼熟。 “她就是你准备发展进组织的新人？” 庄沐点了点头。 “我认得她，不过我还是劝你放弃吧，想拉拢她可没那么容易。”谢无忧瞟了一眼庄沐。 “何出此言？” “静脉月光组的原副组长，夕颜。你知道她被静脉内部的人称为什么吗？” 庄沐皱起了眉头，不知谢无忧此言何意。 “魔女刽子手。” 庄沐嘴角有些抽搐，觉得这个称呼有点中二。 “差点忘了，谢姐你可是’静脉‘的盗贼之首啊，看来你肯定比我了解她。” 谢无忧摇了摇头。 “她是静脉的杀手，我是盗贼，平时几乎没有接触，我对她也只是有所耳闻。 不过前段时间在长洲的时候她找我帮了个忙，让我用【造景】模拟了静脉入会测试的场地，还叫我把参数拉满。” “哦？” 庄沐的目光看向了夕颜右边的吴阡夜。 “跟那个男人有关吗？” “多半是的，具体用意我也不清楚。话说这个男人又是什么来头？能跟我们的刽子手妹妹混这么好。” “很神秘，而且绝对不简单。” 庄沐肯定地开口，让一旁的谢无忧侧目。 “虽然上次我见他时，他只有【凡茎】境界，但他是函夏国的第四位【帝威】拥有者。” 谢无忧双眼放大，眼神一亮。 “确实不简单，如果能加入我们的话，‘叛离者’的胜算也许会更大一点。” “【天子】……世道不太平啊。” “少说两句吧，演出要开始了……二睚呢？抢了我的票现在人又不见了。” 谢无忧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阴鸷长发男，有些不满。 庄沐摊了摊手，谢无忧也没再多想，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 【彼岸血花】乐队的成员在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呐喊之中缓缓走上舞台。 男主唱穿黑色背心，线条完美的臂膀一览无余，红发如烈焰，手拿造型犀利的黑色电吉他；女吉他手穿真皮短衣，身材高挑，蓝发如碧海；女键盘手穿一袭黑裙，黑发齐刘海，文文静静；男贝斯手长发如瀑，表情严肃；微胖鼓手戴巨大黑框眼镜，面目不清。 五人上台，没有过多言语，随意调试了几下设备，在热烈的晚霞之下正式开始了演出。 “第一曲，《the Afterglow》（余晖）送给大家。” 一首标题很应景的歌曲。 筝筝筝筝…… 富有节奏的电吉他旋律响起，独具特色的男声传来，带有一丝深沉而充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春的嗓音，深深吸引台下观众。 “Street lights swaying in the wind at night，”（街灯摇曳于晚风） the freeways feeling like paradise，（在高速路上仿佛驰骋于天堂。）” 第一句，就让吴阡夜心神一震，他听懂了这些歌词，眼前的演奏场景开始慢慢融化，逐渐变回了夕颜开车带他前往长洲的那个晚上。 凉爽的晚风自车窗中吹拂而来，黑色轿车在无人的公路上飞驰，夕颜身上淡淡的清香传入他的鼻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吴阡夜猛的回过神来，额头竟出了一丝冷汗，刚才的场景太过真切了。 转头看向夕颜，她的双眼此时也失去了神采，仿佛陷入了幻想。 全场观众，并没有想象中的跟唱与疯狂，全都如痴如醉地看着舞台，陷入各自的幻想与回忆，这不太像一个摇滚乐现场该有的氛围。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这个乐队果然不简单，这也许就是它如此受人追捧的原因。 “I can see the sunset just inside of your bedroom，（我能瞥见夕阳洒在你卧室里的余晖，） I know its too soon to let it go，（而我清楚此刻让它离去为时过早。）” 又是一句画面感十足的歌词，吴阡夜再次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个场景，血红的夕阳、狰狞的废墟、以及映在少女白皙脸庞上的余晖。 “Everything you said echoing in my head，（你的一言一语皆在我脑海中梦魂萦绕，） back and forth into the afterglow，（成百上千次缠绕于落日余晖。）” “你好，我叫夕颜。” 这一次，吴阡夜的耳边甚至回响起了夕颜第一次的自我介绍，让他沉溺其中。 “夕颜……” 吴阡夜喃喃自语，突然变得呼吸急促起来，一阵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双眼大睁，终于回到了演唱会现场。 心悸不止。 现在他可以确定，舞台上的这个乐队，已经在用非常规的方式演奏了。 精神类攻击。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了这个概念。 这绝对是精神类攻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他们肯定借助乐器和设备将这种精神干涉放大了无数倍，影响在场的所有观众。 他有些担忧地向身旁看去，夕颜仍在失神，而白晓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奇地环顾着四周。 他拉了拉夕颜。 “夕颜，这……” 夕颜转过头来，吴阡夜的话噎在了喉咙。 她的眼圈已开始泛红，晶莹的泪花在眼眶打转。 “我知道……没事的。” 第53章 夕颜的泪 夕颜的表情让吴阡夜有些不知所措。 吴阡夜在这之前从未见过夕颜出现过这种神情。 之前的夕颜，不论是温柔、俏皮、高冷或是知性，都给吴阡夜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这些形象没有一个是属于真实的她自己。 但现在她的表情，真真切切，吴阡夜终于看到了名为“真实”的情绪。 他无法准确形容这之中包含了什么，忧伤、委屈、疲倦、释然……过于复杂的感情。 “难怪这么受欢迎，舞台上至少有三个精神类‘天赋’在作用啊。” 【梦魇】庄沐，他的‘天赋’也是精神类，所以【彼岸血花】的精神干涉对他影响不大，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喂，大姐你看到了吗？” 庄沐看到了夕颜的异样，赶忙戳了戳一旁的谢无忧。 “嗯？什么？我看到了一个忧伤的小美女。” 庄沐感到一阵无语。 “不是，我想说的是，这个姑娘似乎对精神类攻击的抗性特别差啊。” “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谢无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次对她发动【梦魇】，我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将她拉进我的‘真实噩梦’当中。” 事实确实如此，夕颜虽境界不低，但对于精神类攻击的抵抗力着实很差，永明到长洲半路上的诡异旅店、前来抓捕雷瑟的研究员的【命令】以及吴阡夜并不成熟的初级【帝威】都能轻易影响到她。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一点，那她为什么还要来听一个以将精神干涉融入进表演的乐队呢？ “有意思。” 庄沐又看到了夕颜一旁的白晓镜，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安然无恙。 “居然还把攻击都反射到别人身上了吗？” 庄沐隐隐看到来自舞台的精神干涉竟被白晓镜反射到了四面八方，而她身旁的夕颜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 当吴阡夜察觉到这个乐队所用的手段以后，自己的精神便不再被他们干涉了。但见夕颜这样的神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地陪她听完一首又一首激烈的摇滚乐曲。 表演逐渐接近尾声，时间来到了深夜，全场观众从头到尾都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夕颜也是红着眼圈全程没有说话。 夕颜扭头看向吴阡夜，眼前一花，竟发现他变成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留着不羁的狼尾发型，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那是她的父亲。 她仿佛回到了她几岁时，她的父亲第一次带她来观看【彼岸血花】的那个晚上。 她情不自禁地牵上了男人的手，就像她小时候经常缠着她父亲要牵手一样。 吴阡夜被这举动惊了一下，深知这是精神干涉对夕颜的影响，但也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好幻想，就任由她这么下去。 “最后一支曲子，一支特殊的曲子，献给现场的大家，以及我乐队的所有成员。” 主唱轻声说道，并弹起了电吉他，一种与之前激昂氛围截然不同的悠扬抒情旋律缓缓传来。 随着这一变化而来的，还有一种令人豁然开朗而毫无压力的感觉。 精神干涉停止了。 吴阡夜看到夕颜明显一愣，她似乎有些回过神来，松开了手，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主唱的轻声浅唱，似乎是在呢喃诉说着什么故事，随着乐曲的深入，所有的乐器都停止了演奏，只留主唱一人在低吟。 “And as we own this night，（当夜晚降临只有彼此时，） I put your body to the test with mine.（我只想和你悱恻缠绵，） this love was out of control...（可你已不属于我，） tell me， where did it go?（告诉我，你能否回到我身边？）”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全场灯光都黯淡下来，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了长发男贝斯手的身上。 他此时单膝跪地，拿着精致的小盒子对着黑裙女键盘手。 这是一场在上万名观众面前的求婚。 即使没有精神干涉的影响，全场观众也被眼前的一幕深深触动，纷纷躁动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 黑裙女子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无名指。 她答应了。 全场沸腾，众青年男女欢呼雀跃，吴殿宇和艾瑞什更是相拥激吻。 夕颜看到这一幕完全傻了眼，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不一会竟开始剧烈抽泣起来。 她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溃爆发。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伪装，冷酷无情的“静脉”副组长、心狠手辣的“魔女刽子手”，都只是她用于保护自己伪装色，她活得太累了。 这就是她喜欢看【彼岸血花】演出并任由他们对自己精神干涉的原因。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真实的自己，发泄自己真正的情绪，她宁可永远都沉浸在虚幻之中无法自拔。 从小到大，因为她的特殊身份，没有人愿意与她亲近，更没有人愿意以真心待她，所有接近她的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心怀鬼胎。 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也在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中彻底失踪杳无音讯，从此她孑然一身。 活了二十几年，她扮演了太多角色，但没有一个角色是真正的夕颜。 她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女孩，就像白晓镜那样，虽然不谙世事，但也心无杂念、自由自在。 只有【彼岸血花】给她的幻境，才能让她回到那个可以依赖于别人的时光。 她一直都很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但她的身份一直阻碍着她。 夕颜哭着哭着不自觉地将头埋到了身旁男人的怀中，而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着实让吴阡夜吓了一大跳，他此时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乐队成员鞠躬谢幕，这次的演出落下帷幕，观众纷纷离场，夕颜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准说出去。” 她换上了高冷的姿态，警告着吴阡夜，后者只是悻悻地点着头遵命。 吴阡夜并不知道夕颜的过往经历，但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和红晕，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夕颜，请等我十分钟。” 夕颜不明所以，还是站在体育馆的门口静静等着。 十分钟后，吴阡夜手拿一束白色小花从黑暗中跑了出来。 “这是我用【夜潜】从博物馆花海里摘出来的，没记错的话它的名字跟你一样。” “夕颜花送给夕颜。” 夕颜微微一愣，眼睛慢慢变得模糊，但终于露出了笑容。 “笨蛋……” 第54章 额外曲目 绚烂的霓虹之下，带着清新气味的晚风轻轻吹拂，夕颜拿着白色的小花与吴阡夜和白晓镜在上沪江边漫步。 夜晚的上沪，有一种梦幻般的美。 听着潺潺的江流声，几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也没有目的地，只是单纯地欣赏上沪的美景，体会着难得的清静与安宁。 “夕颜，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吴阡夜突然停下了脚步，向夕颜问道。 他没有忘记，他与夕颜两人在永明的废墟偶遇并一同走到今天，仅仅是因为当时那个草率而不成熟的“交易”。 夕颜帮吴阡夜找回记忆，吴阡夜帮夕颜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事到如今，吴阡夜感觉自己的记忆已经在慢慢回来了，但他始终没有问过夕颜她的目标是什么。 夕颜思考了片刻，认真地看着吴阡夜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我要找到永明事件的真相，以及我父亲的下落。我父亲正是在三年前的那次事件中下落不明。” 吴阡夜听到这个答案，露出了笑容。 这与他的目标大致相同。 现在仅有的记忆和线索告诉他，永明事件的真相与极夜城居民的离奇消失密不可分，与他尚未完全回归的记忆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极夜城仅有的幸存者，他有使命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一切，给他消失的同胞们一个交代。 “你相信我吗？” 吴阡夜也注视着夕颜淡色瞳孔的双眼，神情严肃。 夕颜点了点头，因为一片废墟的永明以及空无一人的极夜，都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吴阡夜这个幸存者也许是这一切真相的唯一突破口。 “相信我的话，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南海郡。” “嗯？这是为什么？” 吴阡夜没有告诉夕颜梦境的事，而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恢复的记忆片段指引着他前往那里。 夕颜没有拒绝，她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会出现线索的地方。 “吴阡夜……” “怎么了夕颜？” 夕颜看了看手中的白色小花。 “谢谢。” 两人对视许久，一旁的白晓镜的一声叹息才使二人回过神来。 “小妹你怎么了？”夕颜关切地问道。 “有点想我雷哥了。” 她摸了摸白晓镜的脑袋，与吴阡夜相视一笑，后者则开口说道： “那出发之前，我们先去太昆城的强制规范所看看雷哥。” “好耶！” …… 演唱会结束，【彼岸血花】乐队成员扛着各自的乐器设备从体育馆后门走出，准备收拾东西上车前往住所。 “米奇，今天你罗斯哥安排的怎么样？” 红发主唱嘿嘿一笑，一把搂住了长发贝斯手米奇，黑裙键盘手则依偎在米奇的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 米奇也是咧嘴笑了起来：“谢啦，大牛哥。” 红发男子听到这话，放在米奇肩膀上的手暗自发力，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 “什么大牛……叫我索罗斯，是，rose哥！” “哎哟哎哟，遵命肉丝哥！”米奇肩膀吃痛，服了软。 蓝发女吉他手见此情景，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你别笑，你也好不到哪去！海钢蛋！” “……我去你的！” 蓝发女表情一僵，直接给了索罗斯一拳。 “叫hayley！（海莉）” 几人嬉笑打闹着，微胖鼓手则像个家长一样看着众人无奈地笑了起来。 “今天咱们赚的不少啊。” 索罗斯回想起刚才的人山人海，表情满足。 “是啊，大哥，你们玩音乐的怎么这么赚钱？” 不属于乐队成员的阴沉声音自旁边传来，索罗斯只觉得脖子一冷。 转头看去，一位长发阴鸷男拿着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人！”乐队众人立马警惕了起来，进入了战斗姿态。 “没事，大家不用紧张，这是我弟弟。” 红发索罗斯安抚了一下众人，并淡定地把脖子上的长剑移了下来。 “二睚，其他兄弟呢？怎么就你来了？” 这位长发阴鸷男正是索家老二，索二睚，他冷笑了一声。 “我跟他们很久没联系了，估计他们还在太昆等你回家的吧。” 索罗斯没有叙旧的意思，推开了挡路的索二睚。 “那行，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晚点太昆城见。” 索二睚脸色有些难看。 “索大牛！” 听到这个名字，索罗斯脸色骤然阴沉。 “嘿嘿，走之前，让我看看你这个大哥的水平有没有长进吧。” 说罢，他手中的长剑猛然长了一大截，如同一条游蛇直窜索罗斯的面门。 索罗斯也是没有想到他二弟出手会这么干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乐队众人见此情景摆出了各自的乐器，索罗斯本想阻拦他们，但索二睚却变得兴奋起来。 “别拦他们，大哥，你们尽管使出全力，我要的是绝对的压制！” 索罗斯见状只是淡淡一笑。 “别后悔，输了可别哭着鼻子找咱爸告状。” 他拿出了自己的电吉他，转头对众人说道： “各位，今天的额外曲目，《一日国王》。” 黑裙键盘手白皙的双手开始在琴键上跳动，随着优雅轻快的旋律传来，贝斯手米奇却拿起了话筒。 索二睚虽然看了他们的演出，但现在还是很好奇他们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没有率先出手。 随后，与轻快旋律截然不同的暴力核嗓从米奇的喉中爆发而出，伴随急促的鼓点和轰鸣的电吉他，让索二睚心神一震。 “dare me to jump off of this Jersey bridge，（从泽西大桥上跳下去这种事对我来说没有难度，） I bet you never had a Friday night like this，（我打赌你从未经历过像这个周五一样的疯狂夜晚。）” “很好很好，这确实将是一个难忘的周五夜晚。” 索二睚听着激动人心的歌词，心中抑制不住地开始兴奋起来。 索罗斯拔下了电吉他的琴颈，随着一声清脆剑鸣，一把寒光闪动的长剑从电吉他中拔出。 “Red for the cancer， red for the wealthy，（猩红的绝症，血红的财富，） Red for the drink thats mixed with suicide，（鲜红的混合着自戕的酒精）” “对，还有火红头发的大哥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 索二睚自言自语道，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恐慌。 眼中的大哥像一个红发恶魔。 他甩了甩头发，意识一阵恍惚，突然发觉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和莫名其妙的情绪十分异常。 他看向了演奏的众人。 “原来如此，精神类攻击，影响情绪和场景暗示吗？” 没来得及多想，寒光乍现，索罗斯凌厉的剑气已直冲而来。 第55章 【音刃】 索二睚立马出剑格挡，两剑相撞瞬间火光四溅。 以激烈暴躁的硬核摇滚作为背景音乐，索家两兄弟在黑夜中你来我往，索二睚热血沸腾，乒乒乓乓的剑鸣夹杂在音乐节奏中，诡异而充满杀气。 目前为止，二人还均未发动各自的“天赋”，而乐队的精神类攻击一直在影响着索二睚。 黑裙键盘手妮蔻的【情律】，以旋律强烈地影响人的情绪；贝斯手米奇的【暗示】，以唱词和低沉的贝斯对人造成暗示，使人做出自己意识不到的举动；鼓手皮特的【硬控】，以鼓点速度影响人的动作速度。 还有蓝发女吉他手海莉的【音浪】，不过这种场合还不需要她出手，所以目前仅在正常演奏。 剑术上的差距，加上严重的精神影响，不一会，索二睚就落了下风。 索罗斯挽出剑花，寒光四起的琴颈长剑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袭来，索二睚深吸一口气，皱起了眉头。 他手中的长剑突然变软，如同一条游蛇，死死地缠绕住索罗斯的长剑，并继续向上蜿蜒生长冲向索罗斯的胸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索罗斯立马抽剑并后仰闪身躲过，这才有惊无险。 乐曲还在继续着，索二睚愈发觉得力不从心，这时一句歌词又不合时宜地传入他的耳朵。 “（我累得像一条在地板上死睡的狗）。” 同时，乐曲似乎来到了中场休息，急促的鼓点戛然而止。 索二睚内心暗道不妙，只觉得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立马瘫软了下来，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人勉强撑在地面完全无法动弹。 这是【暗示】和【硬控】的双重影响。 “啧，好变态的能力。” 索罗斯这时举着剑直劈他的面门，仅剩几寸距离之时，索二睚眼中精光乍现，面色骤然阴沉，他用所有精力调动精神力促使了天赋的发动。 【疯长】。 他的一头乌黑长发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漆黑的细蛇，速度极快地冲向索罗斯并缠住了他的长剑，同时无数的发丝细蛇继续疯长，尖端锋利无比，如同利箭射向索罗斯身后的众人。 伴随几声惊呼，他们的乐器尽数被毁。 索二睚本想直接攻击他们的人，但发现几人境界并不低，这一击未必能造成多少伤害，所以不如直接毁了他们的乐器强制使乐曲停止。 “抱歉大哥，你的乐队太变态了，我突然不想让他们插手了。” 索罗斯甩开了剑上的发丝，脸上浮现出愠怒。 “你他妈……早点说一声我让他们停下来不就行了，你给我们乐器弄坏了干嘛？知道多贵吗？” 身后四人满脸心疼。 “早就说了让你别后悔，啧……真是出尔反尔。” “公平对决吧，大哥。” 索二睚厚颜无耻地高喊一声，此时已完全回到了巅峰状态，阴狠而自信地笑着。 索罗斯没有说话，拿来了仅剩的话筒并架在支架上，并重新将琴颈插回了琴身。 “哎，刚才那么做确实是有点欺负你了，但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啊，你要的绝对的压制。” 索罗斯无奈万分，深吸了一口气。 索二睚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更加疯狂地开始扭动飞舞起来，银色的寒光在他身边环绕闪现，他的头发也凌空浮了起来，尖端直指正前方，蓄势待发。 索罗斯清了清嗓子。 索二睚一声低吼，瞳孔爆发出光芒，长剑划破空气伴随尖锐剑鸣呼啸而来，黑色发丝一同袭来，如同一条银蛇在众黑蛇的簇拥之下集体出动。 索罗斯张开了嘴巴，电吉他开始轰鸣。 紧接着，比米奇的更加极端而恐怖的核嗓再次唱响，尽管没有天赋的精神干涉也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 “Now terror begins inside a bloodless vein，（现在干涸的静脉里充斥着恐惧，） I was just a product of the street youth rage，（我仅仅是大街小巷里年轻而愤怒的产物，） …… dying is a gift so close your eyes and rest in peace，（死亡是送你的礼物，所以闭上双眼别挣扎，安息吧。）” 索二睚的剑尖和锋利的发丝差几毫米就要刺入索罗斯的身躯，此刻却齐齐地滞在了半空。 无形的气场横扫一切，长剑和发丝在恐怖的威力之中直接化为齑粉。 索二睚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自己饱含无尽杀意的杀手锏瞬间灰飞烟灭，原本的长发短了一大截。 索罗斯合上了嘴，现场陷入了沉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索二睚只觉得一阵耳鸣。 索罗斯用电吉他对着正前方的索二睚轻轻一扫。 一声尖锐的泛音。 【音刃】。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索二睚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草！S快来救我！” “啊啊啊！” 空间裂开，刀疤独眼男子见到眼前的场景失声惊叫，手忙脚乱地将索二睚拖进了异空间。 “你妈！F你在搞什么东西！噩梦再现了？我去你的！” S按捺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对着索二睚狠狠骂道。 索二睚不敢说话，心有余悸，他知道S是【死亡巡回】的幸存者，但他没想到今天大哥对自己都使出了杀招。 S对这群冲动的疯子彻底无语了，先是挑衅索家的梅生q，今天又是惹毛索家大哥的索二睚F，他每天的事情就是像一辆救护车，收到求救就把人拉回来防止他们彻底把自己玩脱。 而他们每次的求救信号还异常的统一。 “草！S快来救我！” 想到这里，S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有必要跟众人约法三章。 第一，把自己玩脱的不救。 第二…….还没想好，晚点想好了再跟众“叛离者”开个会吧。 …… 回到体育馆的后门，见索二睚原地消失，众人未免有些疑惑。 “喂，大牛哥，他可是你弟弟啊，你刚才那一下是准备把他杀了？” 索罗斯瞟了米奇一眼。 “一成功力罢了，让他长个记性……还有，以后叫罗斯哥，你也想尝点苦头吗？” 米奇讪笑了一下。 看了看地上损毁的几件乐器和仍在失落的众人，索罗斯大手一挥。 “各位，过几天去太昆城我家吃饭，我让我老爹给大伙报销买乐器的钱。” 乐队众人纷纷欢呼。 “牛……罗斯哥威武。” 这时索罗斯一声轻疑，抬起了头。 此时上沪充满霓虹色彩的天空，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 第56章 魔坛 与此同时，上沪江边，吴阡夜三人也注意到了彩色天空的一角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姐姐，我怎么感觉那边的天颜色变淡了？” 白晓镜说的没错，他们眼中五颜六色的霓虹彩灯反射在夜空的光芒，竟有一角变得黯淡了起来。 “可能是霓虹灯没电了吧……” 夕颜不确定地开口道，吴阡夜却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 体育馆后门的某个阴暗角落。 “谢姐，我就知道你这次来肯定不是为了看演唱会这么简单。” 庄沐推了推眼镜，有些兴奋的开口。 “切。” 谢无忧一声冷哼，没有搭理他。 演唱会结束以后，谢无忧带着庄沐走向了体育馆后门，庄沐原以为谢无忧是想要乐队成员的签名，对她嗤之以鼻，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刚才他们躲在一边全程目睹了乐队与索二睚的战斗，完全单方面的压制。 “如果能把他们招进叛离者，我们就真的赚大了啊。” 谢无忧眯起了眼睛，有些期待地说道。 “一下子占五个席位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不会，他们可以以【彼岸血花】这个整体的名义加入我们，只占一个席位。” 看着乐队成员接连上了车，他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因为他们深知这样贸然地出击也许会造成误会，闹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二人在等一个成熟的时机。 “要不让二睚去当个说客？他毕竟是主唱的弟弟。” “不指望他了，刚才没看见他哥刚才怎么对他的吗，这个弟弟对主唱来说可有可无了吧。” 汽车开远，两人走出了阴影，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天空。 “那是什么东西？” …… 数小时前，上沪城旧东区，一行七人穿着灰袍，脸上画着黑色的奇异纹路，其中一人还背了一口不大的黑棺，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步履匆匆，灯光昏黄，诡异无比。 “为什么分魂仪式非要到上沪来进行呢？” 韩玄自恢复意识以后，就一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跟在恶魔小组众人的身边，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他的“天赋”对于众人接下来需要完成的任务属实没有作用。 他的【诡手】和齐沙的【纵尸】，是作为小组正面战力的存在，所以他也是小组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小组中资历最老的赵通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了一句： “你知道为什么上沪被称为魔都吗？” “因为犯罪率高？”韩玄不解。 赵通摇了摇头。 “这说来话长了，我只能长话短说，上沪有我们‘挽歌’前辈们遗留下来的‘魔坛’，用于召唤恶魔的祭坛。 虽说我的‘天赋’是【通灵】，但诸如‘恶魔’和‘天使’这样特殊而强大的灵魂，凭我自己还无法召唤，必须要借助魔坛的作用。 2012年，全国的‘挽歌’成员同时用各地的魔坛召唤了大批恶魔，想以此来重启世界并解放人类，不过最终还是被【天子】和他的军队以及‘叛离者’给镇压而失败了。 大部分地区的魔坛都在事后被人摧毁，但上沪的这个被前辈施术隐藏了起来，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并在暗中影响着上沪。” 韩玄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这次秦华补充道。 “我们这次要分离的恶魔名叫‘失色’，上沪的颜色是这片地区最为丰富的，虽说‘失色’恶魔降临后就会本能地开始吞噬周围的色彩，但它刚降临时实力还是很弱，上沪的色彩反而能对它起到短时间的压制作用。” 楚曼珠跟在秦华身旁，听到他的解释有些忧心忡忡，秦华注意到了这一点。 “小姐，请相信我们，一切都会没事的。” 众人在旧东区的一座废弃危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魔坛就在楼顶。”赵通皱了皱眉头，带领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墙壁斑驳、摇摇欲坠的楼房。 阴暗狭窄的楼梯，除了几人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一片寂静，阵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魏法哥，这里不会有鬼吧。” 年纪最小的燕妙声音有些颤抖，拉住了魏法的衣角。 “小妙，你都加入这么多年了，被你亲手拘留的鬼魂已经不在少数了吧，怎么还会怕这个？” 魏法笑了起来。 “哼，这不一样，我就是害怕，等会你可要保护我。” “好好好。” 行至楼顶，晚风吹拂，破败单调的旧东区和繁华彩色的上沪市区一览无余，对比强烈。 “魔坛在哪呢？”有人发问。 赵通咬破手指，在天台的中心用血画了起来，不一会一个花纹复杂的法阵图案就呈现在了大家面前。 赵通口中念念有词，血色法阵散发出了红色微光。 随着一声轰鸣，沙尘四起，一座圆形祭坛拔地而起，让大伙都吃了一惊。 “齐沙，把恶魔的容器放上来吧。” 齐沙卸下背后的那口黑棺，将它垂直立在地上，随后用手轻拍一下。 砰！ 棺门随着一声巨响飞开几米远，一个面色惨白、瞳孔涣散、穿着寿衣的小萝莉走了出来。 这是一具尸体，在齐沙【纵尸】的“天赋”作用下，她自己走上了魔坛并躺了下来。 众人面色有些惊诧。 “老齐，你还好这一口？咱可不能干泯灭人性的事情啊。” 齐沙面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开口反驳，因为他是一个哑巴。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焦急地写了起来。 【我能找到的，还没开始腐烂并且符合条件的尸体就只有这个了。】 【知道我在墓地里挑了多久吗？一具具尸体站在我面前，我就像面试官一样一个个地挑过去，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齐沙的笔迹显示出他的不满，众人也理解了他，松了口气。 秦华抬头看了看天色，请楚曼珠躺在了尸体旁边，准备开始分魂仪式。 楚曼珠作为“永明事件”的幸存者，早已经历过生死，此时面色平静，心如止水。 “各位，分魂仪式马上开始，今晚，我们就将亲眼见证天使的降临。” 众人的神色除了期待，还有一丝凝重，这是他们第一次为“挽歌”执行召唤恶魔的任务，内心的紧张不可避免地升起。 第57章 分魂仪式 恶魔小组的众人已就位，分魂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离魂】魏法，他的任务是将楚曼珠一体双魂中的两个灵魂同时剥离出她的躯体。 此时他双目紧闭，咬着嘴唇，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复杂的情况，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对于“恶魔”和“天使”这种特殊的灵魂，他平时所用的离魂方法将难以奏效，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只见他拿出了一柄桃木短剑，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神器”。 魏法仍闭着双眼，左手伸出二指，以剑指掐诀，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词，右手紧握桃木剑指着前方纹丝不动。 众人屏息凝神，同他一起紧张万分。 突然，魏法停止碎碎念，双眼猛然一睁，耀眼的白光在他眼中闪烁，伴随着一声大喝： “离！” 右手桃木剑射出一道剑气，呼啸着冲向魔坛上的楚曼珠，在即将接触她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样，无法再前进半寸。 魏法持续发力，双手青筋暴起，眼中精光乍现。 咻！ 【离魂】！ 剑气刺穿了屏障，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灰一金的两道透明灵体迅速飞出楚曼珠的躯体，同样消失不见。 魏法成功了。 两个灵魂已脱离了楚曼珠的躯体，开始在不知何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此时他的双眼立刻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伴随着轻微的碎裂声，他的桃木剑也出现了裂纹。 这两道灵魂，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头昏眼花的魏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下来的事情要交给【通灵】的赵通了。 他取了楚曼珠左边头上的一根黄发，又取了她右脸藏在黄发下的一根灰发，将两根头发置于掌间，双手合十，同样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灰袍被来源不明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赵通表情扭曲，牙关紧咬，保持着这个姿势数分钟。 无事发生。 众人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赵通用力过猛，流出了一滴鼻血，他这才看到了一道难以察觉的透明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要鲜血才能将它们吸引过来吗？” 赵通心一横，将自己的十指尽数咬破，数滴鲜血滴在了魔坛上，隐约可见的奇异花纹散发出了暗沉的光泽。 一灰一金的两道灵体此时若隐若现，在半空中徘徊。 赵通嘴角上扬，觉得这次有戏。 他继续将咬破的十指上的鲜血滴落，而两道灵体却仍在徘徊，丝毫没有新的进展。 数秒后，两道灵体再次消失不见。 “啧……” 赵通皱起眉头，面色很不好看。 “拿刀来。”赵通伸出了手。 众人皆疑虑，赵通神色异常坚定。 “快，相信我！” 秦华犹豫着递给了他自己用于防身的匕首。 噗呲！ 赵通面露狠色，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腕部动脉，殷红的鲜血如高压水枪一般喷涌而出，尽数洒落在魔坛之上。 “我草！赵通哥你……” 燕妙见此情景大叫了起来。 “赵通……” 力竭的魏法见此直起了身子，表情僵硬。 秦华和韩玄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哑巴齐沙则是一脸焦急，同样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的，到时候让‘天使’给我治愈就行了。” 赵通此刻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但面色却是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魔坛上的花纹逐渐亮出诡异的红光，将整个天台映得一片猩红，众人惊诧的表情显得骇人无比，赵通原本变得惨白的脸庞也被映出一片血色。 他没有丝毫移动，任由血液激射于魔坛，只是双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通灵】！ 终于，一金一灰的两个灵魂再次显现，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恶魔”被鲜血吸引，饶有兴趣，而“天使”则是见人如此自残，于心不忍。 “交给你们了……” 赵通嘴唇发白，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过去，腕部的血液仍止不住地潺潺流出，秦华赶忙让齐沙和韩玄帮他止血。 燕妙见朝夕相处的赵哥倒在眼前，看着两个灵魂咬牙切齿，毅然决然地伸出双手狠力一握。 “管你什么恶魔还是天使，今天一个都别想再溜走！” 【拘魂】！ 坚不可摧的黑色牢笼凭空出现，将二灵关了个措手不及。 金色灵魂没有挣扎，在笼子中静静地等待着，燕妙见此将它放到了一边。 而灰色灵魂却是焦躁不安，上蹿下跳，双手不断地拍打，抓着笼子使劲摇晃。 燕妙年轻的面孔也浮现出了阴狠的神色，双手成爪上下虚握。 笼子内又出现了几道漆黑的铁栏，将灰色灵魂禁锢得动弹不得，它终于停止了挣扎。 在【拘魂】面前，没有灵魂能与燕妙作对。 燕妙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看向了秦华。 最关键的一步取决于他。 【魂迁】。 秦华看着赵通，对方已是毫无血色，晕厥了过去，于是他先是疾步走向金色灵魂，他需要率先让它回归楚曼珠的躯体，尽快治疗失血过多的赵通。 他伸出了手，那金色灵魂却是没有像其他人的灵魂那样变成光球，反而也伸出手，牵上了秦华。 顿时，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传遍秦华的全身，他看着眼前散发着金光神圣无比的金色灵魂，瞳孔放大，有些出神。 “请回来，我们需要你。” 秦华低声呢喃，牵着“天使”的手走向了魔坛上的楚曼珠。 秦华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楚曼珠的手，一道流光穿过他的躯体，他只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整个人像是被圣水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 秦华将自己的躯体作为媒介，用【魂迁】将灵魂引了回去。 随着楚曼珠的躯体开始散发金色微光，秦华知道她的灵魂已然回归，只是还未醒来。 接下来，还剩一个棘手的“恶魔”。 秦华同样伸出手，而恶魔竟也出人意料地握住了它。 秦华有些疑惑，感觉对方过于配合了。 果不其然，“恶魔”灵魂牵住秦华的手后，猛然发力，尖锐的利爪狠狠刺入秦华的腕部。 秦华吃痛，但丝毫不松手，他不想前功尽弃。 秦华的手腕开始慢慢褪色变得灰白，这是恶魔“失色”的作用。 他看着眼前的“恶魔”灵魂，转头又看到了昏迷的赵通和虚弱的魏法，想到了楚曼珠因它而过上的灰暗生活，心里出现一丝恨意。 第58章 天使降临 “恶魔”的利爪死死地掐着秦华的左手，灰色半透明的脸庞露出邪恶的笑容。 秦华怒上心头，决定不再用温和的方式对待它。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瞪着笑意不减的“恶魔”，一团微光逐渐包裹在他的右手，他将【魂迁】之力凝聚于此。 “恶魔”察觉到了危险，竟松开了爪子，转身想要逃跑。 秦华不会让它如愿，右手已然掐住了它的透明脖颈，使它发出阵阵哀嚎。 “给我老实一点。” 秦华冷声说道，抓着疯狂挣扎的灰色灵体来到那具娇小的尸体前，一手牢牢掐着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按着它的头要将它塞入那具尸体之中。 灵体发出刺耳的尖叫，一对透明利爪凌空乱抓，将秦华的上身挠得血肉模糊。 秦华没有吭声，持续发力，任由自己的血花飞溅，他势必要将恶魔的灵魂引入这具尸体之中。 “进去！” 秦华厉声大喝，瞳孔剧烈收缩，耀眼的白光凝聚于他的眼球，随着灰色灵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毫无生机的娇小躯体发出一声闷哼，恶魔的灵魂逐渐融入其中。 至此，两道灵魂都已成功被引入两具躯体，只要等他们醒来即是大功告成。 秦华做完这一切却是一点不敢松懈，因为赵通的生机仍在飞速流逝，楚曼珠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秦华撩开楚曼珠遮住右脸的刘海，发现她之前青灰色的半边脸庞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这让秦华心中一喜。 他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楚曼珠这完美无瑕如天使般的美丽面孔。 楚曼珠眼皮微动，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爆开，她整个人的轮廓也被神圣的光环所笼罩，一道光圈缓缓升起于她的头顶，将魔坛原本的猩红血光冲刷干净，照亮了整片天台。 楚曼珠慢慢飘起，双脚离地浮于半空，用温和而悲悯的双眼俯瞰众人。 【天使】降临。 众人见那半空中金光闪动的神圣身影，全都仰着头出了神，只觉得周身无比温暖舒适，连弥留之际的赵通都睁开了眼睛，惨白的面孔挤出了笑容。 “终于看到【天使】降临了啊……我也……死而无憾了。” 说罢，他头一垂，像是睡去了一般安静无比。 众人听到赵通有气无力的话语，纷纷回过神来。 “赵通，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赵通没有反应。 “【天使】，请救救赵通。” “不用叫我【天使】，我是楚曼珠。” 楚曼珠说着，赶忙飞到赵通身前，伸出双手，纯洁无比的治愈之力倾泻而出，将赵通包裹。 赵通的伤口开始愈合，面色也恢复正常，但仍旧没有反应。 楚曼珠神情严肃，眼神悲悯无比。 “怎么样，他会没事的吧？” 【天使】沉默不语。 赵通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天使】降临的那一刻。 【天使】不是万能的，她也无法让已死之人复生，她刚才的【圣愈】，仅能治愈赵通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肉体。 众人见此情景，一时都愣住了。 “【天使】姐姐，您快救救赵通哥啊！” 年纪最小的燕妙已是满脸泪水。 “赵通！振作一点，【天使】已经在这了！你会没事的！” 韩玄红着眼吼道。 “赵通……” 魏法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双目无神。 “呜呜……”哑巴齐沙也发出了焦急的怪叫。 “不，他不会这么容易死去的，我们可是‘挽歌’！只要有【通灵】……” 秦华失神地自言自语，话说一半却噎住了。 【通灵】正是赵通的能力，而他已经不在了。 “各位，不必悲伤，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人类解放的那一刻，还请大伙代我去看吧。 咱们，来世再见。” 众人悲怆之际，一道深沉的男声自虚空中传来，熟悉而亲切。 赵通的灵魂留下这最后一句，消散于人间，进入了轮回。 众人的情绪终于崩溃，哭喊声响成一片。 楚曼珠站起身来，对着身边的众人挥了挥凝聚了微光的双手。 众人的哭声停止了，神色逐渐平静。 楚曼珠【治愈】了众人的悲伤，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这一场景。 “赵通，是我们‘挽歌’的英雄，接下来的路，还要我们自己好好走下去。” 众人点头，神色坚定，内心已有了自己的信念，还有人拔下了赵通的几缕头发，希望能遇到下一个【通灵】能力者将他召唤回来。 齐沙看着赵通的尸体，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纵尸】可以操纵赵通的尸体继续与他们一同行动，但他于心不忍，赵通为“挽歌”奉献的太多了。 众人最终决定将他厚葬。 就在此时，一道灰色光柱直冲云霄，将上沪绚丽夜空的色彩削减了大半。 【失色】恶魔苏醒了。 伴随一声沉重的叹息，魔坛上面色青灰的娇小躯体起身缓缓走下，所到之处皆黯然失色。 她好奇地打量着众人，却发现所有人都面色不善，其中还有一个闪着金光，她在【天使】的身上感受到了震慑。 【失色】决定先发制人，双爪猛然拍向地面，众人一阵晕眩，只觉得眼里的世界一片灰白。 废弃的危楼此时布满了裂纹，一声巨响过后，伴随漫天尘土分崩离析。 【天使】浮于半空，金色的透明光球笼罩小组众人，使他们也悬于空中而没有坠落。 天使的双眼再度闪烁出耀眼的金光，细密的金色暖流于整栋危楼的缝隙中流淌，如同胶水一般将大楼粘合起来。 随着楼体的金光消失，大楼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坚固。 “诶？！” 【失色】控制不住地惊疑了一声，下一秒，【天使】已近在咫尺。 【失色】下意识地转身要跑，灰色眸子却无意间对上了【天使】金色的瞳孔。 无尽的神威在此爆发，耀眼的圣光照亮整片天空，【失色】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所幸刚刚苏醒的【失色】恶魔实力并不完全，所以楚曼珠可以轻松地压制它。 众人见危机解决，捆上了【失色】恶魔，齐沙背上了赵通的尸体，离开了楼顶。 楼下，另一队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是负责交接【失色】恶魔的“毁灭”小组。 第59章 卸磨杀驴 “你们就三个人？能行吗？” 恶魔小组的六人见前来接应的“毁灭”小组只有三人，不禁疑惑道。 为了这个【失色】恶魔，他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不想让自己的心血毁于他人之手。 三人穿着黑袍，巨大黑色兜帽下的面孔在昏黄的路灯下模糊不清。 “放心吧，我们的境界完全碾压你们六个。” “你他妈……” 韩玄撸起了袖子，对于眼前这人的嚣张十分不满，掌间也开始隐隐冒出黑气，所幸秦华拉住了他。 三位男子都摘下了帽子，其中开口的这位一脸胡茬，凌乱的头发瘫软在头皮上，眼神淡漠。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失色】交给我们就可以走了。” 另一位白净男子面色不善，毫不客气地说道。 还有位消瘦男子双目紧闭，不知道在干嘛。 六人此刻都表情凝重，咬紧牙关。 虽说都属于同一组织，但眼前几人过于嚣张，丝毫不尊重他们小组成员付出生命才得来的成果。 秦华不甘愿地将还在昏迷的青灰色萝莉交给了三人，闭着眼睛的那位鼻子突然一抽，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秦华，我记得组织警告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的吧？” 另外两人的目光盯住了双脚悬于地面，散发着微光的楚曼珠。 白净男与胡茬男相视一笑。 “天使？我们‘挽歌’可不需要这种东西。” 秦华盯着他们三人，内心却是紧张万分。 “【失色】已经交接给你们了，我们走了。” 没等众人疑惑，秦华赶紧拉着他们转身就走。 他在三人身上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内心深处的不安浮现出来。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三人的境界都在【颖花】前期，若是开战，他们六人也许都胜算不大。 “恶魔”小组众人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因为他们少了一位可靠的大哥，最终成果也交给了别人。 这次任务完成，他们同时也失去了目标和方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空虚和迷茫填满心头。 “喂，不知道该去哪的话，我推荐你们一个地方啊。” 消瘦男子的声音传来，秦华回头，见三人的脸上竟浮现出了阴狠的笑意。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 “你们可以去地狱。” 秦华听到那两个字眼，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经历过生死的他很熟悉现在的这种感觉。 死亡的气息。 “跑！” 他迅速转身，带着几人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他没有想到，今天来的三人会想要他们的命。 “挽歌……你们可太不是东西了，这么快就要卸磨杀驴了吗？” 秦华咬牙切齿，脚下是丝毫不敢怠慢，若是三人铁了心要解决他们，他们必定凶多吉少。 跑了数分钟，秦华内心的那种压迫感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回头望去，三人站在原地未动，而他们与秦华众人之间的距离竟丝毫没有增加，反而感觉越来越近。 白净男子的“天赋”，【压缩】，他压缩了空间上的距离，以至于众人相对于他来说丝毫没有远去。 “真见鬼啊……” 韩玄和齐沙一同停下了脚步。 作为小组的正面战力，他们有义务在此时挺身而出。 “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韩玄的手掌开始汇聚阴暗之气，他看着来者不善的三人怒声问道。 “自相残杀？很抱歉，这是清理门户，你们已经没有作用了。” “况且，恶魔的成长需要灵魂的献祭。” 胡茬男子淡淡地说道，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失色】恶魔的脑袋。 她猛然睁开了眼，好奇地四处张望，并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胡茬男继续抬手，又是对着她的脑袋轻拍一下，原本的小萝莉竟开始飞速成长，长成了一位十几岁的少女。 胡茬男的“天赋”，【加速】，他加速了【失色】恶魔的成长速度，同时，恶魔的实力也随之逐渐恢复。 韩玄和齐沙二人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冒出了虚汗，不敢轻举妄动。 胡茬男看着青灰色少女，伸手往前一指。 “去干掉他们。” 【失色】摆出一副傲娇姿态。 “我不。我凭什么听你的？” 胡茬男笑着叹了口气，看了眼双目紧闭的消瘦男子。 清瘦男子心领神会，一把揪住了【失色】的衣领，凑了上去，与【失色】脸对脸。 下一秒，他睁开双眼，紫色的幽冥光芒从他眼中激射而出，直直地射入【失色】黯淡的瞳孔。 “你，去，干，掉，他，们。” 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说道。 【失色】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蹲下身来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直起身后，表情异常冷淡而平静，紫色的光芒同样在她眼中闪烁，她已经完全被消瘦男子所操控。 【操心】。 操控心灵，这是消瘦男子的“天赋”。 【失色】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踱步而来，经过之处皆逐渐褪色，如同置身于黑白电影，与尚存色彩的景物割裂感强烈。 韩玄齐沙二人见此情景不免紧张万分，韩玄的手掌此时已是漆黑一片，随时可以发动【诡手】。 齐沙俯下身子双手撑地，他在感知附近是否有可以操控的尸体，尽可能地为其他人争取逃跑时间。 令他惊喜的是，不远处正好有几具死了不久的混混男女的尸体，此刻他也顾不得想太多，直接发动【纵尸】，操纵几尸火速向现场赶来。 【失色】身形一晃，韩玄只觉眼睛一花，灰白色的身躯就已闪至身前，一对利爪迎面而来。 韩玄心头一紧，伸出双手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击，黑色的诡异之气和灰白的恶魔之力开始冲撞较量。 韩玄满头大汗，额头青筋爆出，一时之间竟与【失色】僵持不下。 但他毕竟只是个【慧叶】境界的普通人，而【失色】是个实打实的恶魔。 瞬息之间，韩玄掌中的黑气尽数消散，灰白色沿着双手蔓延至双臂，失去了知觉，【失色】开始作用。 反观【失色】恶魔，却是一点没有被【诡手】的诅咒所影响。 韩玄叹了口气，苦涩地看向了齐沙。 齐沙眼神坚定地回看了他一眼，随后，数声非人的凄戾咆哮从不远处传来。 五位造型各异的混混青年以恐怖的速度呼啸而来。 第60章 神罚天降 如果吴阡夜在场，他也许会被吓一大跳。 这五位混混青年正是他之前用【暗武】解决掉的几人，此时在齐沙【纵尸】的作用下恢复了行动。 五具尸体咆哮着冲向青灰色的恶魔少女，面目狰狞，换作一般人，光是看到这个景象就得被吓破胆。 但【失色】可是恶魔啊，比起尸体，恶魔才是更为让人恐惧的存在。 【失色】转过身来，泛着紫光的瞳孔紧盯五尸。 造型各异的混混青年以野兽姿态从四面八方扑向【失色】恶魔，而她只是轻轻向后一闪，五具尸体顿时互相扑向了对方，乱作一团。 【失色】伸出利爪，疯狂地将五具尸体撕了个稀碎，原本头发五颜六色的尸体最终也都失去了颜色，连血液也是灰白一片，诡异至极。 “呜……” 齐沙皱起了眉头，一时也没了办法。 【失色】步步紧逼，齐沙与韩玄二人只觉得刺入肌骨的寒气开始在周围弥漫。 死亡近在咫尺，韩玄的面孔却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老齐，你说咱们做了这么多事的意义到底在哪？解放人类？一句空话罢了，我们为它‘挽歌’奉献了这么多……它反过来对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用我们的努力成果来对付我们自己……呵呵，看来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加入了这么一个虚伪的组织啊……” “别这么说啊朋友，伟大的事业道路上总有人要牺牲的，不是吗？” 【失色】少女用紫色眼眸盯着他，露出了微笑。 韩玄知道，这是那位消瘦男子在操控她说话。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从现在开始，我韩玄，退出‘挽歌’。” 韩玄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隐隐冒光，他的神色在此刻无比坚定。 他艰难地抬起灰白的右手，将全身力气都集中于手上，眼中的白光若隐若现地闪动，灰白色逐渐加深，变为诡异的黑色。 【诡手】在唯心力的驱动下，奇迹般地再次发动。 他没有对恶魔发动攻击，而是将手置于自己的心口。 噗！ 韩玄面露狠色，表情扭曲，一口血吐了出来。 向下看去，他的手已经插进了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诡手】握住了他砰砰跳动的心脏。 下一秒，诡异的黑气自胸口流淌而出，韩玄将手拔了出来，高举那鲜活的、仍在跳动的红色心脏，带血的嘴角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伟大的诡异之神……【诡手】韩玄向您献祭自己的心脏，祈求您聆听我的召唤，在此降下……” 韩玄话说一半剧烈咳嗽起来，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此……降下诡神之罚！” 话音落下，【诡手】上的黑气尽数缠绕住他手中的心脏，紧密的黑色完全包裹那一颗鲜红之后，随着一声轻响，韩玄手中的一切烟消云散。 同时，韩玄的整个人也开始冒出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黑烟开始弥散在四周。 韩玄最后的表情是满足的笑容。 “您终于回应我了啊，赞美诡异之神！” 毁灭小组的三人见此血腥一幕不免冷汗直出，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失色】恶魔敏锐的嗅觉更清楚地察觉到了诡异之处，竟直接摆脱了消瘦男子的心灵控制，面露惊恐之色。 轰！ 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一掌直接将【失色】恶魔砸入地面数米，一道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人组抬头望去，发现同样的黑色巨手如流星般向他们坠落而来。 “我草？” 三声惊呼不约而同地从三人口中传出，他们皆面露惊恐之色，手忙脚乱起来。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黑色巨手散去，只有消瘦男子躺在地上七窍流血。 “你们特么的……” 千钧一发之际，白净男子对自己发动【压缩】，使自己缩小到可以穿过指缝的程度，有惊无险地避开这一击，而胡茬男子则对自己发动了【加速】，迅速逃离了危险。 只有消瘦男子的“天赋”面对此种危险毫无作用，生生接下了这一威力恐怖的掌击。 两人赶忙跑到瘦子身边，将他拖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 白净男子扛起了瘦子，胡茬男则立马冲进那个深坑将【失色】背了出来。 “先撤退吧，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的状况有些出乎意料了。” 二人相视点了点头，各自背着不省人事的瘦子和恶魔加速逃离了现场。 见几人已离开，齐沙没有追上去，而是愣愣地看着韩玄消散后，地上遗留下的那团黑烟。 韩玄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向自己力量来源的那位神明献祭了心脏和生命，发动了他生命中的绝唱。 【诡神之罚】。 【诡手】这个“天赋”来源于诡异之神，不同的天赋召唤的神罚各不相同，而【诡手】召唤的神罚则会以天降诡掌的形式出现。 神明，一直以来都只是人们心中一个抽象而遥远的概念，根本没有人亲眼见过、或是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韩玄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无尽的信念，而这也终于让他隐隐感受到了诡异之神的气息。 他用生命保护了小组的众人。 一个小组里一向最不靠谱的人，最终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 齐沙失魂落魄地朝着小组其他人撤退的方向走着，很快就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齐沙？你活着回来了？” 几人看到齐沙几乎没有受伤地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不免有些惊喜。 “老韩呢？” 齐沙说不出话来，他是个哑巴。 众人见他沮丧的表情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韩玄，他是我们的英雄。” 秦华面露悲色，艰难地开口。 一个晚上，他们就失去了两位朝夕相处的战友。 齐沙从怀中掏出纸笔，沙沙地写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看到了那黑白分明、充满愤怒的四个大字。 【退出挽歌】！ 经历了这一晚，他们心中也早有此意。 “我们不需要对于旧时代的挽歌，我们要的是成为新世代的颂曲！” 众人神色坚定，他们剩下的五人已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解放这个世界，了却牺牲者的夙愿。 这一晚，“挽歌”的【恶魔】小组，自此变更为“颂曲”的【天使】小组。 第61章 天使小组 吴阡夜一行三人自上沪江边回到旧东区，准备与吴殿宇和艾瑞什告别，天亮之后就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削减天空色彩的灰色光柱、在夜空中闪烁的温暖金光、以及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手。 “上沪……一直都这么魔幻的吗？” 吴阡夜见这些异象，忍不住发问，夕颜也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旧东区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之事。 昏黄的破旧街头，吴阡夜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五道身影缓缓走来。 准确来说是四人在行走，还有一人在空中悬浮。 原“挽歌”恶魔小组的众人。 吴阡夜和夕颜开始警惕起来，心想深夜在旧东区街头游荡的人必定不是善类。 几人走近，吴阡夜认出了那个雷瑟发狂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魏法，没记错的话当时他打了雷瑟一掌，给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 他们身边凌空于地面的那位女子，吴阡夜也有些眼熟，但总感觉她的气场与之前完全不同，头顶光圈，散发着微光，散发着神性。 她真的很像【天使】。 吴阡夜脑子一抽，总算想起来了这个黄发女子。 这不是雷瑟被委托需要保护的对象吗？太久没见雷瑟，他们也完全忘了他还有一份委托在身，直到再次见到楚曼珠才想了起来。 吴阡夜神情有些尴尬，拉了拉夕颜小声说道：“夕颜……那个黄头发的女生是我们被委托要保护的人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夕颜同样小声说道：“晚点回长洲找委托人取消一下吧，把钱退给他就是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精力完成委托了。” 两人窃窃私语之际，魏法也认出了吴阡夜。 “诶，你是当时的【帝威】……” “是我，我们见过一面。你那位黑手同事呢？他没跟你们一起？” 吴阡夜回想起了促成雷瑟发疯的罪魁祸首，那个施展诅咒的银发男子韩玄。 “他……死了。” 魏法的面容惆怅无比。 吴阡夜听到这一消息也是一震，虽然很好奇他们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好意思多问。 夕颜拉了拉吴阡夜，示意他不要放松警惕。 “你们是挽歌？” 夕颜见几人统一的特殊装束，发出了心中的猜想。 为首的那位上身血迹斑斑，之前见过的那个男人疲倦不堪，除了那位貌似【天使】的女人，其他人皆神情沮丧，像是打了败仗。 “原来是，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了。” 秦华的一番话让他们一头雾水。 “你们……叛逃了？” 为首的秦华叹息一声，表明他们并无恶意，让吴阡夜三人不用过于紧张，随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听完他的解释，吴阡夜恍然大悟，原来那灰色的光柱是他们召唤出来的【失色】恶魔，而眼前这个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女人，居然真的是【天使】，而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手，则是那个【诡手】能力者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杀招。 “【失色】恶魔……听起来很危险。” 秦华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开始解释。 “【失色】恶魔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吞噬色彩，使有色彩的事物全都黯然失色，失去活性。 对于‘天赋’能力者，会使人的‘天赋’彻底失效，失去理智，变得麻木；对于普通人，则会直接让人失去性命。”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把她放出来？” 秦华苦笑。 “一方面，这是挽歌交给我们的任务，召唤【失色】恶魔，另一方面，算是我个人的私心。” 秦华扭头看了眼楚曼珠，向二人介绍了她“一体双魂”的特殊情况。 “可是啊……我们没有想到，任务完成以后，组织就会对我们赶尽杀绝，这也让我们开始思考这个组织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正确。” 魏法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加入组织之时，都是满腔热血的青年，听到他们大义凛然的话，诸如‘解放人类’‘解放世界’，加之自己的能力十分特殊，没想太多就加入了组织。 但我们根本没有问过，也没有想过他们将用何种方式来解放这一切，只觉得组织所要求我们做的一切都有它的道理，我们只需照做就是。 现在看来，‘挽歌’的一切似乎都是虚假的，我们也终于为自己的无知和鲁莽付出了代价。” 吴阡夜听完他们的话面色有些凝重，情绪复杂。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我们的初心……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往后，我们几人与‘挽歌’势不两立。” “祝你们好运。” 吴阡夜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们，最终说出了自己的祝愿。 “记得远离那三个男人，一个满脸胡茬，一个白白净净，一个骨瘦嶙峋。他们身边带着恶魔。” “天使”小组众人留下最后的忠告，与偶遇的吴阡夜三人就此别过。 走出很远的距离，楚曼珠拉了拉秦华。 “阿华，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好奇怪，我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嗯？也许是帝王之气吧，这是【帝威】的附带作用，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他亲近他。” 楚曼珠皱起了眉头。 “不，不是的，那是另外一种气息，我感觉很压抑，很想逃离。” 楚曼珠的一番话让秦华有些奇怪，他并没有感受到她口中的异常，也许化作【天使】的楚曼珠，能更清楚地察觉到常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楚曼珠。 “那也许远离他就是正确的决定，我们赶紧走吧。” …… 夕颜和吴阡夜以及白晓镜回到了吴殿宇的住处，他们没有就寝，看来演唱会的后劲还没过。 走进院子，却看到了除他们二人以外的第三人，一个丰满妖艳的女子。 夕颜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 “谢……前辈，您是来追杀我的吗？” 谢无忧眼睛一眯，笑了起来。 “哎哟我的魔女妹妹，你可太会说笑了，我与你无冤无仇的，况且追杀也不是我们‘盗贼’该干的活呀。” “今天我来这里，是想招募新的‘叛离者’进来。你小男友的这两位朋友就很符合我们的条件。” 谢无忧魅惑的目光瞟了眼吴阡夜，让他浑身不自在，夕颜除了有些无语，脸颊还有点泛红。 第62章 正规军 夕颜对谢无忧的说辞很不满。 “什么小男友，前辈您可别瞎说！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 谢无忧笑着转身走向院子大门。 “他们两位已经决定加入了，你们三个也考虑考虑吧。” “前辈慢走。” 夕颜没有回答她，催促似的将她请出了门外。 “对了，夕颜妹妹，‘静脉’这段时间已经掌握了你的行踪，确实要派人来追杀你了，一定要小心哦。” 谢无忧发出了最后的提醒，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她是……” “她是我在‘静脉’的前辈，盗贼之首，同时也是叛离者的元老级人物。” 吴阡夜若有所思，原来同时加入这两个组织是不冲突的吗？ 吴阡夜看向了依偎在一起的艾瑞什和吴殿宇，两人在端详着手中的卡片，那是他们在“叛离者”中的代号。 I和J。 “叛离者怎么会找上你们？” 夕颜有些不解地发问。 “那个女人说自永明事件过后，暗系的‘天赋’现在已经十分稀有了，觉得我们两个潜力很大。” 吴殿宇将卡片翻来覆去地看着，并没有发现它的什么特别之处。 “你是【聚影】，那艾瑞什是什么？” 艾瑞什听到吴阡夜的发问，得意地一笑。 “我是【暗武】，很厉害的哦。” 说罢，她从身后一片没有光照的黑暗之中随手凭空拿出了一把黑色长剑，递给了吴阡夜。 “怎么样？” 吴阡夜握着长剑挥了几下，感受到了那来自黑暗的力量与自己的共鸣，看着艾瑞什二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 “这个……我也会。” 随后，他从黑暗中拿出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 艾瑞什和吴殿宇看得目瞪口呆，惊讶之情久久无法平息。 “这这这……你怎么也会这个？” “可能我比较走运吧，【领主】似乎赐予了我好几个他的‘天赋’。” 艾瑞什木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仿佛自信心受到了打击。 吴殿宇见此，搂住艾瑞什嘿嘿一笑。 “说不定我们有生之年可以见到新的极夜【领主】呢。” 他对吴阡夜的能力抱有很大期望，尽管离乡多年，他对极夜的那份认同和归属感从未减淡过些许。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息了。” 几人回到了各自的屋子，进入了梦乡。 …… “跑快点跑快点，喜弟要不行了！” “别吵，我准备全速前进了，等会你自己想办法跟过来！” 两位黑袍人背上各自背着一人，急匆匆地在上沪街头狂奔，这是“挽歌”的毁灭小组。 他们分别是【压缩】朱乾坤、【加速】骆朝暮、【操心】羊悲喜。 几人脱离战场后，【失色】恶魔还未有醒来的迹象，而羊悲喜却身受重伤，情况危急。 骆朝暮决定带着他加速回到“挽歌”在上沪的据点进行治疗，让朱乾坤带着恶魔后续再跟来。 砰！ 巨大的破空之声传来，骆朝暮脚底猛然发力，整个人的身形立刻消失在原地。 他们需要羊悲喜，“挽歌”少有的可以掌握操控恶魔心灵的人。 尽管他们各自的“天赋”完全可以保护自己不受恶魔的威胁，但他们二人无法掌控恶魔的行动。 朱乾坤扭头看了眼背上的【失色】恶魔，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萝莉大小，仍毫无动静，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啧，不是说他们组最高只有【慧叶】境界嘛？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东西。” 朱乾坤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一个牵了一条黑色猎犬的四人小队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暗红的军装，精良的装备，凶狠的猎犬，严肃的神情，危险的气息。 这是帝京的【正规军】。 “什么……还带了灵犬？” 朱乾坤心中大为震惊，他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正规军】作为整个函夏国实力最为强悍的部队，是独立于“绝对法则”的特殊存在，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会离开帝京。 但很显然，召唤恶魔属于“特殊情况”。 帝京的【正规军】内有“天赋”能力者感知到了远在上沪发出的异常恶魔波动，立马派人用空间传送的“天赋”将一队正规军送了过来，他们牵的那条猎犬，名为灵犬，可以精准追踪并找到恶魔的所在位置。 帝京对于恶魔的出现极度敏感，他们忘不了2012那年“挽歌”制造的血案。 “挽歌成员，请你放弃抵抗，主动投降。” 朱乾坤感受到了那四人散发出的【颖花】气息，如果开战，自己胜算不大。 “打不过就跑。” 他对自己和背上的恶魔同时发动了【压缩】，在正规军的眼中，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灵犬也露出了狐疑的神情，明明恶魔的气味就在附近，怎么就突然找不到了呢？ 几人没有过多惊讶，毕竟都是“天赋”能力者，已经见怪不怪了，并且还推测出朱乾坤是空间系“天赋”。 “空间系天赋，大家小心。” 为首的【正规军】严肃开口，神色毫无变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镇压机器。 但是朱乾坤把自己缩得太小了，如同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因为带了灵犬，追踪恶魔的任务全交给了它，所以四个人都是纯战斗功能的“天赋”，丝毫发现不了朱乾坤的踪迹。 “嘿嘿！” 朱乾坤大声怪笑，肆意挑衅。 几人听到大叫，眼冒精光，用各自的“天赋”对着声源开始狂轰滥炸。 “我草？！” 朱乾坤一声惊呼，没有想到他们出手如此干脆而强劲，缩小的身躯堪堪躲过攻击，马不停蹄地开始向据点跑去。 “不跟你们玩了，再见！” 【正规军】小队又听到了这句话，但根本找不到说话的人在何处。 “收队吧，帝京说这个恶魔目前还构成不了威胁，等有了更强的波动我们再出动。” 为首那人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向众人发出了指令。 他们脚下出现一道蓝色法阵，几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还未跑远的朱乾坤看到这一幕，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 “都是空间系天赋，人家的怎么这么帅。” 第63章 教堂据点 朱乾坤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失色】恶魔带回“挽歌”在上沪的据点。 见正规军都已不见踪影，朱乾坤和他背上的萝莉都恢复了正常大小，接下来，他将要发动【压缩】，尽可能地缩短自己与据点的距离。 他目前的境界还不足以在压缩自身大小的同时再对空间距离进行压缩，所以只得先变回正常大小。 朱乾坤心念一动，眼冒精光，眼中的道路及各种景物都开始收缩后退，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他与据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 啪！ 朱乾坤大脑传出一声轻响，他整个人一阵恍惚，眼前的场景竟开始变得天旋地转。 头晕目眩之际，他已然回到了原地。 额头汗珠密布，朱乾坤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与据点的距离还是过于遥远了，自己的境界还不足以支撑发动这种程度的【压缩】。 事实上，毁灭小组的三人境界都只有【慧叶】后期。 而先前秦华从三人身上感受出的【颖花】气息，是羊悲喜暗中用【操心】改变了他们对自己实力的认知。 【慧叶】后期与【颖花】前期理论上只差一个小阶段，但实力绝对是天差地别，不论是前期还是后期，只要差了一个境界，身体素质和天赋的开发程度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所以秦华在感受到【颖花】气息后，对三人的实力感到畏惧。 秦华六人都在【慧叶】境界，并且还有一位刚刚复苏的【天使】，若是正面开战，仅凭他们三人或许会真的有些吃力。 但他们三人可以完全操控实力非凡的【失色】恶魔，并加以攻心之法，所以有恃无恐，要解决六人绝对不再话下。 只是没想到，传说中的诡异之神竟回应了其中一人的献祭召唤，并降下了神罚。 朱乾坤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只得继续脚踏实地地向据点进发。 ...... 到达据点已是凌晨，朱乾坤满头大汗疲惫不已，背着还未苏醒的萝莉进入了一座废弃教堂。 羊悲喜躺在简易搭制的床上，双目紧闭，生死未卜。 骆朝暮坐在一旁，满眼血丝，垂头丧气，脸上的胡茬加深了他的憔悴之态。 他的身旁，还有一位黑袍修女和黑袍老者。 修女名叫冷月，是毁灭小组的第四人，“天赋”名为【祭疗】，为了安全起见她没有跟着另外三人一同前往交接恶魔，而是留在据点随时准备治疗众人。 老者是他们的上级，组织里都叫他【长老】。 惨淡的月光从废弃教堂残破的穹顶照入大厅，冷月此时的表情如她的姓一样，阴冷无比，苍白的面色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被恶魔小组那帮废物弄成这样？” 【长老】毫不客气地说道，开始指责骆朝暮和朱乾坤。 看骆朝暮那吃了败仗的样子，想必已经被两人数落很久了。 不过他实际上并不会在意，心里暗骂“老东西”，现在的他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朱乾坤把诡神之手降临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长老】面色依旧不好看。 为什么说“又”？因为骆朝暮之前已经跟他们讲过好几遍了，这老东西就是不信。 “一派胡言！” 【长老】突然一声大喝，把一旁装高冷的冷月都吓得一颤。 “知道诡神是什么级别的神明吗？且不论这个世界是否有神明存在，他一个【慧叶】境界的凡人能轻松召唤出诡神的神罚？” 【长老】的质疑有理有据，诡神是这个世界传说中的八大主神之一，时空明暗天人诡魂，是传说体系中的至高存在，其他的神明都是这八个主神的衍生次神，人间的各种“天赋”，按传说的说法也都是这八个主神赐予的。 “想当年，极夜城的【领主】，少有的【灵果】境强者，世人都视他为暗夜之神的使者，就连他都无法感知暗夜之神的气息，况且暗夜之神还仅仅是一个次神。 你来告诉我，一个【慧叶】境界的小辈，仅凭献祭一颗心脏就召唤出了一位主神的神罚？荒谬绝伦。” 两人听完，觉得【长老】说的有些许道理，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们也想不到反驳之辞。 朱乾坤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羊悲喜，转移话题说道：“喜弟咋样了？” 冷月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还好意思问，他现在已经问题不大了，但我可要累死了。” 朱乾坤借着月光，这才看见教堂的角落已经乌压压地堆满了各种小动物的尸体。 这是【祭疗】的结果。 冷月献祭了几百头动物的生命，才勉强治疗好了羊悲喜的伤势。 这是诡异之神的攻击，一般的治疗手段起不了作用，好在【祭疗】恰巧属于诡系。 “哦，还有，他的左手晚点估计也动不了了，我把它也献祭了。” 朱乾坤听后略松一口气，只要【操心】之术还在，哪怕羊悲喜是个瘫儿他们也能接受。 “哼，幸亏有冷月，不然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长老】冷笑。 “那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休息了。” 骆朝暮起身准备向教堂外走去，被【长老】一把拉住。 “你去哪？哪有你休息的地方，今晚在这里原地休整。” 骆朝暮听到此话，无名之火从心中升腾而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冒出精光。 但这光也只是一闪而过。 面前这老东西的“天赋”及实力令他忌惮无比。 【禁令】。 能够压制他人天赋的天赋。 不同于规范所，它用于压制犯人的赋器，是遏制精神力的释放以压抑天赋的驱动，而【禁令】是确确实实地封锁他人天赋的发动，如果老东西的境界提升到最高层次，使一个人的天赋永久性无法发动也是有可能的。 “切。” 骆朝暮瞟了【长老】一眼，走到一旁的长椅躺了下来，合上了双眼，数秒后就传来了鼾声。 朱乾坤见这一幕也是有些无奈，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破败的教堂，清冷的月光，身着黑袍的五人于此静眠，教堂各角落堆满了各种小型动物的尸体，宁静而诡异的场景，很符合“挽歌”的作风。 第64章 无法回溯 数日后，太昆城。 吴阡夜和夕颜带着白晓镜来到了强制规范所，高大漆黑的钢铁堡垒四周，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规范员。 夕颜记得这里之前不会如此戒备森严。 她走到正门前，门口那位装备穿戴齐全、手持高科技武器的规范员也迎上前来。 “你好，我们来找人。” 规范员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人，英俊的少年，绝美的少女，还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可爱女孩，他看到手无寸铁且面目单纯的三人，稍微放松了警惕。 “很抱歉，现在任何外人都禁止进出强制规范所，最近出了点事情。” 夕颜有些惊讶，这座强制规范所可以镇压人们引以为傲的“天赋”，能出什么事情？ “方便问一下出了什么事吗？” 白晓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规范员，后者看到女孩这个样子，弯下身子小声说道： “有人越狱了啊，一下子跑了两个。” 三人震惊，能从这个地方逃出去的，可以说是神通广大了，希望雷瑟没有被波及其中。 夕颜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睁大她清澈的淡色眸子，捂着嘴向规范员询问：“好可怕！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嗯......一个金发断手少年，好像是某个高官的儿子，还有一个红头发的高大男青年，不知道什么来历。这次越狱有叛离者介入，确实很危险，现在两人的下落我们也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金发断手的高官儿子？这不就是戴德吗？还有红头发的青年，这很明显就是雷瑟了啊。 吴阡夜暗自思索着，感觉情况超出了意料。 这次越狱事件还有叛离者介入，莫非二人已经加入叛离者了？ “你们来这，是找谁的？” 规范员如此发问，如果雷瑟真的越狱了，他们在这里报上他的大名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看着规范所上下草木皆兵的架势，搞不好他们还会被怀疑为共犯。 “我来找雷......” 白晓镜一脸天真地看着规范员说道，夕颜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想找雷震子，孩子神话故事看多了。麻烦您了，规范员小哥哥。” 夕颜说完朝对方抛了个媚眼，使这名规范员瞬间春心荡漾，立马打消了所有疑虑。 夕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不想过多暴露，拉着白晓镜转身就走。 三人走远后，夕颜才松开白晓镜，对方仍是一脸天真。 “姐姐，怎么了呀？” “妹妹，雷哥可能已经不在这了，越狱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呀。” 白晓镜却没有太过惊讶，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这确实很像我雷哥的行事风格。” 既然雷瑟已不在此处，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的行踪，吴阡夜和夕颜决定先带着白晓镜前往南海郡完成他们的事，再去寻找雷瑟。 三人在太昆城找了一处旅馆歇脚，白晓镜听到二人前往南海郡的决定，终于忍不住发问：“姐姐，我们去这么多地方要干什么呀？” “帮阡夜哥哥找回记忆。” “记忆？我也许能帮帮忙。” 白晓镜向两人介绍了她的心灵【明镜】。 “小妹，你有这么强的天赋，怎么不早说？” 吴阡夜听完显然十分兴奋。 “你们也没跟我说过呀。” 白晓镜有些哭笑不得。 她并不清楚吴阡夜的过往，用心灵【明镜】帮他回溯记忆不一定会成功，但她想做个尝试。 “交给我吧。” 白晓镜的瞳孔开始反射闪亮的白光，掌间凝聚出光团，抹在了吴阡夜额头上。 随后两人一同倒下，如同失去了意识。 数秒后，白晓镜睁开了眼睛，双目失神涣散，面色惨白，夕颜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见此情景她不免有些担心，立马扇醒了吴阡夜。 “喂，吴阡夜快醒醒，你对小妹做了什么？” 吴阡夜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什么？已经结束了？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吴阡夜的回答也让夕颜一愣。 “你的记忆到底有多了不得？藏这么深的吗？” 夕颜的语气带着一丝责怪意味，吴阡夜也很无奈。 数分钟后，白晓镜终于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们二人。 “小妹，你感觉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 吴阡夜对白晓镜的精神状态很是担忧，生怕自己对她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哥哥，我的【明镜】没办法回溯你的记忆，镜子需要光源才能反射，但是你的意识空间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明镜】也什么都反射不了......好可怕，像黑夜，又像深渊。” 夕颜见白晓镜脸上浮现恐惧之情，将她揽在怀里，安抚着她。 同时，夕颜感到万分困惑。 为什么【颖花】这么高的境界都无法回溯吴阡夜的记忆？要知道吴阡夜前几天才刚刚踏入【慧叶】中期。 他记忆所藏的秘密，不可想象，禁止窥探，无法回溯。 ...... 数秒前，吴阡夜的意识空间。 不同于雷瑟的那个巨大明亮的空间，吴阡夜的意识空间正如白晓镜所说，漆黑一片，无边无际。 “吴阡夜哥哥，你在哪呢？” 无人回应。 不仅找不到吴阡夜，白晓镜连自己的【明镜】都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 莫名的恐惧浮上心头，白晓镜还是第一次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感受到这种情绪。 白晓镜有点后悔自己的信誓旦旦，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离开。 在这个地方，各种负面情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恐惧、绝望、懊恼、悲伤、愤怒...... 白晓镜即将奔溃之际，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袭白色长裙，一头墨绿色长发，白晓镜看不清她的脸，但感觉她是一位很美丽的女子。 那人拉着白晓镜的手，冲她微微一笑，带着她朝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抹微光走去。 随后白晓镜就恢复了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她没有告诉吴阡夜和夕颜她在意识空间见到的那位少女。 因为，她的这一段记忆，被抹除了。 第65章 列车 吴阡夜梦境中的那位墨绿长发、来自极夜城的少女，同样出现在了他的意识空间，吴阡夜并不知道这一点。 梦境源自于吴阡夜的潜意识，这位少女给吴阡夜的印象也许太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她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吴阡夜的潜意识之中，使她得以在梦中频频出现。 而【明镜】的意识空间之中，人的表意识会在此具象出来，因此它在发挥回溯记忆的作用时，身体的主人通常也会在意识空间中现身，但吴阡夜的情况有些复杂。 意识空间中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潜意识里的那位少女。 吴阡夜去了哪里？ 潜意识中的人，直接在表意识的空间中具象并接管了原主人，这是何等离奇之事。 吴阡夜记忆的突破点，绝对与她有关。 然而唯一见到她的白晓镜不知被何种力量抹除了那一段记忆，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吴阡夜的意识空间发生了什么。 “姐姐，我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 “什么东西？” “我记不得了啊......” 回到现实世界，白晓镜只觉得头很痛，整个人都木木的，【颖花】境界的她，绝对可以说得上是精神类天赋的强者，此时却被抹除了记忆，精神仿佛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夕颜和吴阡夜见此丝毫帮不上忙，一个对精神类天赋一窍不通，另一个自己都在经受失忆之苦。 夕颜眉头紧锁，白晓镜只是进入了一次吴阡夜的意识空间，出来以后竟就出现了失忆的症状，看样子吴阡夜的失忆很大程度还是与他自己有关。 三人在太昆城休整了几天，直到白晓镜的情况逐渐恢复正常，坐上了前往南海郡的火车。 ...... “尊敬的旅客朋友，你们好，由太昆南开往南海北的J308次列车就要开始检票了，请乘坐J308次列车的旅客到A1检票口检票进站，列车停靠在一站台。” 太昆南火车站大厅内响起端庄的机械女声语音播报，吴阡夜一行三人进入了站台。 闪耀的车灯照亮漆黑一片的铁轨，反射着亮光的黑色列车如一条黑龙缓缓游入站台，这是代表着函夏国顶尖水平的极速列车，最高时速能达到1000km\/h，太昆到南海700多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到达。 白晓镜和吴阡夜此前从未坐过列车，看到眼前的景象不免十分惊奇。 同样面露惊奇的还有在他们身后排成长队、穿着校服、拿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模样的一群少男少女，看样子是去学习旅行的高中生，正在叽叽喳喳个不停，兴奋不已。 “好啦好啦，别激动啦，一会上车以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不要再打闹了哦。” 年轻的黑发女人温柔地向众学生提醒道，她是他们的带队老师。 夕颜看着身后的这一群学生，眼里流露出些许的羡慕之情。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学生时代，她向往着在那花一样的年纪能有与这群学生同样的青春洋溢，但可惜她原是“静脉”。 她从小就在组织里接受培训与学习，根本无法体会到普通高中生的青春会有多么丰富多彩。 白晓镜脸上也是相似的表情，她也没有上过学，她从小到大的时光都在研究所度过。 带队女老师注意到了两人异样的目光，走上前去略带歉意地微笑着。 “抱歉啊，他们都是小孩子，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应该都在同一节车厢，还请您见谅。” 夕颜意识到了这个老师似乎误会了自己的眼神，立马也换上了一副笑容。 “没事的没事的，这样挺好的。” 老师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发现她并不比自己带的那群刚成年的学生大多少岁，但散发的气场却截然不同。 “欢迎乘坐极速动车组列车，本次列车全列禁烟，全程禁止使用天赋，下一站，南海北站。” 车门缓缓关闭，优雅的人工播报自列车内响起，吴阡夜三人与五十几名学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静静等待列车运行。 车厢内禁止使用天赋，是为了保障列车的行驶安全，不过就算有人想发动天赋也难以做到，因为列车内安置了与强制规范所作用相同的“赋器”，可以很大程度上压制精神力的驱动。 吴阡夜与夕颜和白晓镜的座位连在一起，而他的左边隔了一条过道，坐了那位年轻的老师，她的旁边是一位看着很自闭的小女生。 吴阡夜想着几十分钟的路程不会太过漫长，开始进入放空状态。 突然，来自左边的目光让他感受到一丝不适。 他转过头去，发现那位女老师正盯着他看，她见吴阡夜突然转头吓了一跳，一阵脸红。 “请问，您有事吗？” 女老师尴尬万分。 “没事......我只是看您有点眼熟......但我应该认错人了，很抱歉......”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吴阡夜的双眼。 吴阡夜听到这话却来了兴致。 “眼熟？您去过极夜城吗？” “欸？你怎么知道的，我确实去过......五年前我在极夜第一高级中学当实习教师。” 女老师转过头来，又打量了一下吴阡夜的正脸，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东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当时的学生，我在办公室见过你。” 吴阡夜双眼放光，这也许能帮他找回一部分记忆。 他告诉老师自己失忆的情况，请求她尽可能多地告诉他那时发生的事。 “嘶......当时我也只见过你几次，你到办公室来找主任办休学申请的，说是出家拜师去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自己高中也没毕业吗？ “谢谢您，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顾，您呢？” “我叫吴阡夜。” “阡夜......有意思。” 女老师露出了微笑。 “极夜西郊的那片墓园附近就有一条路叫‘阡夜路’，你的名字很有可能与那里有渊源哦。” “顾老师怎么这么了解？” “我第一次去极夜城就在那里迷了路，所以印象很深刻。” 顾老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老师，我们去上厕所。” 两位高中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老师的思绪。 第66章 “静脉”的追杀 顾老师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点了点头，没有多管。 青春懵懂的高中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们应该做不出什么坏事的吧。 顾老师越想越不对劲，正是因为他们处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才更有可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想到这里，她准备起身，以免两人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她还没有离开座位，列车的车厢突然剧烈颠簸起来，哪怕坐在座位上众人也难以稳住身形，这使得她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这代表了函夏国顶尖技术的列车，怎么会颠簸？ 吴阡夜见她想起身又被迫坐下并且满脸担忧，热心地伸出援手。 “有两个学生去上厕所了，我有点担心他们。” 吴阡夜没有多说，起身走去，这种程度的颠簸对他的身手来说不算什么。 可他没走几步路，异变突生。 一声尖锐的鹰啸自列车外传来，刺耳的巨大声响似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吴阡夜很奇怪，什么鹰居然能追上时速一千公里的列车？ 列车的车窗在高频音波的持续振动下出现了裂痕，清脆的响声过后尽数碎裂，车厢内的各种物件飞出窗外，学生们五官在强风下扭曲变形，惊叫此起彼伏。 “各位旅客......” 广播这时响起，但除了前四个字再没有其他话语传来。 吴阡夜清楚地感受到那人工播报的语气充满了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广播中传来，伴随一声巨响，吴阡夜眼中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只见车厢内的所有行李和乘客如同被丢弃的布偶一样不受控制地四处乱飞。 时速一千公里的列车被掀翻。 吴阡夜在天旋地转之中两眼一黑。 车厢脱离轨道，以恐怖的速度侧滚大几十圈，终于重重地砸落地面，面目全非的铁皮盒子深陷于一片荒原之中，尘土飞扬，乘客被尽数掩埋，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天赋能力者也九死一生。 碧蓝的天空之下，一只巨鹰在那节破败车厢上空盘旋，翅膀扇动的气流将沙尘高高吹起。 巨鹰的背部是两名身穿校服的高中生。 一声响指，两人的面目开始慢慢变化，褪去高中生的稚嫩，变为了两副阴冷的青年面孔。 同时变化的，还有两人的穿着，高中校服化作了黑色的西装。 “静脉”组织的杀手。 “喂，别掉以轻心，魔女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女青年对男青年警告道，她是巨鹰的召唤者，天赋名为【御兽】，按道理天赋在列车上难以发动，但她计算好了列车行驶的时间地点，提前在此安排了巨鹰发动袭击。 男人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的天赋名为【伪装】，他发动天赋将二人伪装成了班上的高中生，混入了列车。 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很明显，除掉叛逃组织的“魔女刽子手”夕颜。 “静脉”做事一向如此，出手果断，阴狠毒辣，毫不留情，不惜代价。 为了除掉夕颜，他们不惜让整班列车的人陪葬。 两人其实完全可以只安排巨鹰在此袭击列车，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亲自登上了列车，哪怕巨鹰失手也可随时进行补刀。 巨鹰降落地面，两人坐在其背部观察着被黄土掩埋大半的面目全非的车厢。 “这种程度......没人能活了吧？” 男子看着眼前惨烈的场景，冷声说道。 女子朱唇紧闭，神色凝重。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破土而出，随后夕颜整个人姿势怪异地爬了出来，她怀里抱着失去意识的白晓镜，衣服残破，满脸血污。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静脉”的两位杀手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夕颜轻轻放下白晓镜，伸展着身体，骨骼咔咔作响。 【慧叶】后期境界的【再生】，使夕颜在这次惨烈的事故中幸存。 夕颜冷眼看着面前的二人以及那只巨鹰，面露不悦。 “你你......你还是人吗？” 男子的天赋在战斗中作用不大，因此看到满脸鲜血而表情阴冷的夕颜感到心里一阵发毛。 夕颜睁着她瞳色暗淡的双眸，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哦对，你们喜欢叫我‘魔女’。” 冰冷的话语仿佛是来自黄泉的低语，西装男子此刻浑身发冷，汗毛根根直立。 “你们还喜欢叫我什么来着？‘刽子手’是吧。” 夕颜步步紧逼，男子一个失神竟从鹰背跌落下来。 “我去，你别这么没出息啊！” 女子见状焦急大喊，恨铁不成钢。 “魔女刽子手要开始行刑了哦，你们准备好了吗？” 夕颜沾染鲜红的惨白脸庞露出了骇人的微笑，在西装男子的眼里与勾魂索命的阴差别无二致。 还未等二人反应，夕颜的身形已如鬼魅一般闪至男子面前，手中瞬间出现一把锋利无比的银白匕首。 两道寒光闪过，西装男子的鲜血如瀑布般倾泻。 一刀抹颈，一刀穿心。 哪怕是【再生】，面对这种要害攻击也会失效，更何况是这种普通天赋能力者。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巨鹰都还没来得及起飞。 西装女子调动精神力操控巨鹰，想先将男子带回鹰背，毕竟他的战斗能力并不突出。 巨鹰的爪抓住了西装男子的躯体缓缓升空，而直到女子看到鲜血如红飘带一般在空中飞扬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抓了一具尸体。 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她根本没有看清夕颜的动作，自己的同伴就已失去了生机。 巨鹰升至半空，她向下看去准备寻找夕颜的位置，发动突袭。 但夕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害怕的没错，因为她感受到冰冷尖锐的物体抵住了自己的喉管，夕颜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后。 “你会不会死，取决于你自己的表现，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结果那女子却眼冒精光，大喊一声： “我去你的！” 随后，巨鹰如导弹一般加速冲刺，同时伴随飞速旋转，刺耳的鹰啸响彻长空，夕颜也是没想到此人竟没被自己的威胁所震慑，而是选择负隅顽抗。 夕颜被巨大的叫声吵得头昏脑胀，一个眩晕被甩下了鹰背。 几千米的高空，夕颜极速坠落。 并且她没有名为【飞翔】的天赋。 第67章 千钧一发 夕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坠落，她淡灰色的瞳孔毫无感情地看着蓝天上那只盘旋的巨鹰，它遮蔽了部分太阳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夕颜露出了苦笑。 自己从小到现在，一直活在“静脉”的阴影之下。 几千米的高空，夕颜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地面，她在这过程中却想了很多。 她冷若冰霜的面孔逐渐浮现出怒意。 自己的青春时代全都给了“静脉”，所以她很羡慕能正常享受这份青春时光的那群学生，她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曾拥有过的美好。 而这份美好，此刻又被“静脉”剥夺。 为了追杀自己，“静脉”的那群冷血动物竟丧心病狂地对列车进行无差别攻击，几十名普通高中生根本不可能幸存。 除此以外，同行的吴阡夜也生死未卜，她大概清楚他的身体素质究竟如何。 之前雷瑟发狂的那次攻击就让吴阡夜陷入濒死，这次如此恐怖的袭击只会使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线索、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感情，此刻也许都功亏一篑。 一切拜“静脉”所赐。 她咬紧牙关，炙热的土地气息逐渐传来，耳边的风声愈发喧嚣。 她即将着陆。 虽然有【再生】，但面对如此高度自己怕是还得吃点苦头。 夕颜护住自己的头部，努力使自己双脚朝向地面，使自己与地面的接触尽可能集中于双腿。 咔嚓。 烟尘四起，夕颜的娇躯狠狠地砸落地面，伴随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之声，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平移了一些位置。 好在并没有伤到要害。 她自地面缓缓爬起，断裂的森然白骨刺破白皙的双腿，狰狞的伤口上汨汨冒出刺眼的鲜红，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流淌下了鲜血。 剧烈的疼痛使她双眼泛泪，她红着眼圈擦干嘴角的血迹和眼角的泪珠，艰难地站立起来。 【再生】发动。 断裂的腿骨重新接合，被刺破的皮肤也逐渐生长重连，只是骇人的血迹不曾消散。 天空的巨鹰仍在盘旋，似乎在寻找机会发动攻势。 夕颜在难以忍受的痛苦过后焕然一新，紧盯着头顶的巨鹰，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四十米长的黑色砍刀。 【具象】。 不过这把武器的尺寸太过于惊骇，夕颜能【具象】它的时间大概只有几秒钟。 她必须找准时机精准发动攻击，否则她将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精神力消耗，最终精疲力尽只得任人摆布。 夕颜双手紧握刀柄，巨刃拖于自己的身后。 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传到耳边，巨鹰如同一发利箭俯冲直下，羽毛振动发出破空声响。 澄黄的鹰喙反射着锋利的闪光，巨鹰呼啸而来。 夕颜提步转身，双手将拖于身后的四十米巨刃旋转挥出，娇小的躯体与巨大的黑刃形成鲜明的反差，任谁都会觉得眼前的一幕不可思议。 巨刃没有直接接触到巨鹰，透明的巨大刀气以恐怖的威力席卷而去。 【御兽】女子看不见那刀气，但对于危机的直觉让她头皮发麻，她赶忙停止巨鹰的俯冲攻击，操控它紧急调转方向侧飞而去。 巨鹰堪堪躲过刀气，大片羽毛被余威波及，纷纷自空中飘落。 女子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云层被斩出一道规则的刀口，露出蔚蓝的天空一角，不免冷汗淋漓，心有余悸。 夕颜旋转数圈后停下，手中巨刃已然消失，目前尚存的精神力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发动同样威力的攻击，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妙。 好在西装女子见识到那恐怖的威力，目前也不敢轻举妄动，“驾驶”着巨鹰凌于半空观察情况。 目前的情况对夕颜来说有些棘手，她刚才的两次【再生】以及两次【具象】已经消耗了太多精神力。 她只希望【御兽】女子对自己的实力有所忌惮而不敢发动袭击，直到精神力恢复。 西装女子并不会让她如愿。 见夕颜在地面迟迟没有动作，她大概也猜到了对方状态不佳，那接下来就是她动手的时机。 “哼，魔女也会累啊，看来你并没有传言的那么神乎其神。” 西装女子自言自语，开始集中精力操纵巨鹰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夕颜见天上那巨大的鸟影再次有了动作，心里顿感不妙。 “啧……” 她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她瞳孔倒影中的巨鹰黑影越变越大，而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目前所拥有的天赋和技巧都是针对人形生物而效果拔群的，这种巨大的鸟类她实在是想不到应对之策。 巨鹰俯冲而下，离夕颜还有数米之时突然调转身形，一对闪着寒芒的利爪扑面而来。 夕颜只见面前的光线被这巨大黑影完全遮蔽，她完全来不及躲避，双眼紧闭，伸出双臂挡在面前，准备迎接剧痛。 千钧一发之际。 想象中的痛楚没有传来，面前的巨大阴影消失不见。 一声鹰叫，一声女人的哀嚎。 夕颜睁开眼，发现巨鹰扑腾着翅膀在地面痛苦挣扎，西装女子翻滚倒地，狼狈不堪。 再往下看去，漆黑的链子由阴影中射出，牢牢地禁锢住了巨鹰和女人。 夕颜见此情景心中大喜。 “这是……” 【暗武】。 在场能使出这一天赋的只可能是一个人，那便是吴阡夜。 这也说明他并没有死。 女人和巨鹰仍在挣扎着，黑链越锁越紧，使二者不得不安分下来。 砰！ 伴随着巨响，报废的车厢自地中飞出，满天黄土飘落如雨。 飞扬的尘土中勾勒出一道熟悉的犀利身影。 吴阡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表情僵硬，看到一旁的夕颜也毫无反应。 夕颜见到这身影松了口气，但她觉得眼前的吴阡夜气质有些不同。 他原本灰色瞳孔的眼眸，此刻完全被漆黑覆盖，纯黑的眼珠如暗夜又如深渊。 夕颜没有多想，她怕吴阡夜失手杀掉这个“静脉”成员，她还想从这女子口中套些情报。 于是她冲着吴阡夜喊道： “吴阡夜，下手轻一点，我留她还有用！” 吴阡夜木然地转过头盯着夕颜。 “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冰冷刺骨的语气让夕颜的心都漏跳了一拍，她突然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原来的吴阡夜。 第68章 【深渊】 夕颜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现在却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前的男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息陌生无比，吴阡夜除了眼珠变得漆黑以外，样貌丝毫没有改变，但他脸上的神情以及周身无形的气场，都判若两人。 他明明没有发动【帝威】，夕颜却被压得喘不过气。 嗅觉敏锐的她发现这可怕的气息竟不同于【帝威】的帝王之气，这是一种更加不容侵犯的气场，高高在上、充满震慑、令人恐惧，她以前从未遇到过。 吴阡夜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一般凝望着夕颜，使她心脏狂跳，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突然他的鼻子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熟悉的气息......有意思。” 吴阡夜小声呢喃一句，被夕颜听得清清楚楚。 随后，夕颜发现吴阡夜身上的威压减弱了些许，她狂跳不止的心脏也逐渐安分下来。 “请问......阁下还是吴阡夜吗？” 夕颜小心翼翼地开口，甚至用上了敬语。 吴阡夜仍面色冷峻，但嘴角有些许上扬，看起来皮笑肉不笑。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我并不是他。” 夕颜听到这个意料之内的答案，心中的震惊并没有减弱些许，他的样子明明就是自己所认识的吴阡夜，此刻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场面十分诡异。 “敢问阁下是？” 吴阡夜冷笑一声。 “按道理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过问我的身份，但我看你身上的气息好似我的一位故人，就破例回答你这个问题。” 吴阡夜淡漠的语气让夕颜大气都不敢喘。 “你可以叫我【深渊】。” 最后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使夕颜心神一震，她双眸瞬间黯然失色，心率再次飙升，后背冷汗直出。 因为她的认知当中，名为【深渊】的存在，只有一个。 仅次于八大主神的深渊之神。 她根本不敢相信吴阡夜竟有如此恐怖的身份，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吴阡夜装出来吓唬人的，毕竟自人类觉醒天赋以来，从未有过神明的出现被记载下来。 【深渊】见夕颜这样的神情只觉得好玩。 “不过你别弄错了一件事，我跟这个吴阡夜，不是同一个人，我只是暂借他的身体一用，明白吗？” “明白。” 夕颜点了点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更不敢提出多余的问题。 若是【深渊】动怒，她或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吴阡夜并不是【深渊】，等他恢复自己的意识以后自己应该还能正常和他交流，否则身边一直跟着【深渊】也太受罪了。 “对了，你刚才让我不要杀她，是为了什么？” 【深渊】扫了一眼地上停止挣扎的【御兽】女子。 “我请求您暂时不要杀她，是因为我有些事情想要问她，我问完之后她任您处置。” 夕颜低着头小声说道。 “哈哈，没必要这么害怕，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管了，这个女人交给你了。不过我走之前，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请吩咐。” “下次，别让这小子如此轻易地死掉。” 夕颜点了点头，全程不敢直视【深渊】的双眼，径直走向被影链死死捆住的【御兽】女子，【深渊】在一旁看着。 夕颜手中出现了黑色的十字细剑，【测谎】与【具象】同时发动。 西装女子见状竟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神色泰然，似乎早已料到了现在的状况。 “切，你以为我会怕你的这些伎俩吗？那我真是白当这么多年‘静脉’了。” 夕颜眉头一皱，还未开口，蝴蝶形状的徽章自西装女子的口袋中掉出，伴随急促的电子滴答声，微小而刺眼的白光疯狂闪烁，它马上就要爆炸了。 夕颜懵了，她碰到的“静脉”与她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为何会如此果断地舍弃自己的生命？她到底在为什么卖命？ 来不及发出更多疑问，爆鸣与火光轰然出现，如此近的距离夕颜躲避不及。 她内心出现了一丝绝望，她感知到自己以仅存精神力发动的【再生】，无法完全处理爆炸带来的伤势。 火光即将吞噬夕颜的那一刻，热浪与爆鸣瞬间消失不见。 夕颜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好几个漆黑的深渊圆洞，将爆炸的能量吸收殆尽。 【深渊】出手救了她一命？ 她终于敢再次看向那纯黑的眼珠，仍看不出【深渊】的一丝情感。 “还有一件事，你，也不能死。” 夕颜木然地点了点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倒地的“静脉”女子见这一招没有奏效，出现了几秒钟的惊讶神色。 紧接着，她嘴里又叼出一枚蝴蝶徽章。 夕颜恼了，质问女子凭什么可以带这么多徽章在身上，她离开组织之前，每人只会带一个用于绝境时的自杀。 那时的那些徽章，都是她制作给组织成员的。 “哈哈，这是我自己偷偷带的，没想到现在真能派上用场。” 女子用牙齿对着徽章使劲一咬，没过几秒就开始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这第二个徽章，竟是夕颜那时制作的传统的毒药徽章，夕颜没想到这一点，没有来得及阻止对方。 随着西装女子的死去，夕颜感受到了一股新的力量涌上心头。 她获得了【御兽】的能力。 【深渊】在一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果然是你啊......” 夕颜狐疑的回头，不明白【深渊】此言何意。 “【掠夺】，对吧。” 在神明面前，夕颜不敢隐瞒，微微点头。 夕颜真正的天赋，名为【掠夺】，即杀死天赋能力者之时可以掠夺对方的能力为己所用。 “静脉”组织先前所用的毒药徽章全部由夕颜制作，并注入了【掠夺】之力，这样一来，所有自杀的“静脉”成员的天赋能力最终都能被夕颜获得。 夕颜壮着胆子开口向【深渊】问道：“您很熟悉我的能力？” 【深渊】没有回应，罕见地露出了微笑。 “现在为时尚早啊......” 他给夕颜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双眼逐渐变灰，成为了吴阡夜一开始的样子，与此同时，空气中的威压也在不断消散。 夕颜明白，【深渊】已经离开了吴阡夜的身体。 双眼失神的吴阡夜直直向身后倒去。 第69章 再度失忆 砰。 一声闷响，吴阡夜倒在了地上，【深渊】的意识离开了他的身体，而他自己的意识尚未回归。 夕颜看着地上的吴阡夜，神色复杂，现在她的思绪很乱。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且离奇，像是做了一场梦，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为什么【深渊】会突然降临在吴阡夜的身体？ 她的耳边回响起了深渊的嘱托。 “不要让这小子如此轻易地死掉。” 这句话的意思…… 莫非吴阡夜已经在这次事故中丧生了，但【深渊】用自己的手段让他活了过来？ 神明的事情，她不敢多想。 在这个世界，“天赋”与“神明”的概念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天赋已被确认是现实存在，神明却始终只有一个概念。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关于神明降世的记载，也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所谓的神明，甚至这个概念体系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创始人，神明的传说体系仿佛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说来也奇怪，【深渊】降临的时刻，夕颜丝毫没有质疑祂是否真实，祂所散发的气息始终在昭告现场所有人祂的身份，这气息让夕颜感觉神明的现实存在合情合理，尽管自己只在传说中对这个概念有所耳闻。 这个世界的隐秘还是太过庞大而复杂了。 夕颜盯着地上面色灰白的吴阡夜，叹了口气。 自从遇上他，发生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但他也确实对自己有用。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嘎！ 难听的鹰叫传来，夕颜转头望去，发现捆住它的黑链已尽数消失，巨鹰此刻站了起来，乖巧地待在她身旁。 “差点忘了，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了。” 【御兽】的天赋已经易主，这只巨鹰此刻也将听从夕颜的差遣。 沙沙。 远处的地下传来了响动，夕颜心头一紧，立马戒备起来。 “你待在这别动。”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巨鹰说的，它也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坠落的车厢已被【深渊】掀翻，原本车厢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巨大凹坑，声音就从那里传来。 坑中黄沙和泥块在不断翻动着，夕颜已经开始在手中【具象】出武器，死死地盯着异常的位置。 紧接着，坑中爬出了一位年轻女人和一位短发小女孩。 夕颜认出了她们，是那位女老师和她的一名学生。 她们满身血迹，浑身上下都是不同程度的骨折和外伤，但好在活了下来。 夕颜松了口气，感到些许惊喜。 顾老师忍着疼痛，看到了同样满身血迹的夕颜。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顾老师对着夕颜露出了苦笑。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现在的伤势有点不容乐观。” 夕颜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二人扶了出来，掌间开始流淌清冷的光芒。 见顾老师疑惑的表情夕颜解释道：“这是我的天赋【急疗】，可以缓解一点痛苦，看样子目前只能在这等救援队了。” 两人疼痛消散了许多，顾老师向夕颜询问着目前的状况，她以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夕颜看着那惨烈的凹坑，那里许久没再传来动静。 “看样子只有我们活下来了。” 顾老师以及之前坐在她身边的自闭小女生，失去意识的吴阡夜和白晓镜，以及思绪混乱的她夕颜。 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有她清楚。 “我们遭到恐怖袭击了。” 夕颜尽可能地避开“静脉”追杀她的事实，以免引起更多的误会。 顾老师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两具黑色西装的尸体和一只此时一动不动如同雕塑的巨鹰，这让她立马警惕起来。 她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什么组织，但并不确定，毕竟她平时也接触不到。 “别怕，已经被我解决了。” 夕颜对着巨鹰招了招手，让它先飞到远处以免吓到两位幸存者。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夕颜很好奇。 “多亏了这孩子的天赋，【屏障】，在撞击发生的时候很大程度地保护了我们。” 顾老师搂住了短发的小女生，后者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眼神呆滞。 “看样子吓坏了。” 顾老师满眼心疼，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这群人真是丧尽天良。” 顾老师眼中的怒火烧了片刻便消失不见，她面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转而变为了无尽的悲伤。 “都是这么年轻的孩子，这不是他们应该经历的……” 顾老师流出了眼泪，夕颜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突然，吴阡夜醒了。 他嗖地一下竖了起来，眼神麻木，坐在那里没有动静。 夕颜见状感到一丝不妙。 可以确定，现在这个是吴阡夜本人没错，而夕颜担心的是，他似乎再度失忆了。 他目前的状态和她第一次在永明偶遇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夕颜尝试着走了过去，对他挥了挥手。 “吴阡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吴阡夜淡灰色的瞳孔无神地看向夕颜。 “嗯？我是吴阡夜，但你是谁？” 夕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此刻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前功尽弃。 “唉……我太难了啊。” 夕颜欲哭无泪，准备重新开始。 “我叫夕颜。” “夕颜……” 吴阡夜看样子是一点没想起来。 他挠了挠头，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不知从何处掉落地面，在满地尘土的地面格外显眼。 “诶？” 夕颜眼疾手快地将它拿了起来，细细端详着。 她很奇怪，之前从未在吴阡夜身上见过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 她将水晶凑到眼前，竟发现这之中有能量在涌动，剔透的水晶内部，似乎有细浪在其中翻涌卷曲。 她在水晶上嗅到了天赋精神力的波动。 她将水晶放到吴阡夜的手上，这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只有他知道这该怎么用。 吴阡夜仍表情呆滞，但手已紧紧攥住了这水晶。 咔嚓！ 他将水晶捏碎了。 夕颜神色一惊，来不及阻止他的行为。 随后，一道道闪亮的白光如溪流般从他的掌间缓缓流淌而出，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耀眼的光芒映得夕颜的脸庞格外动人，她在这光中出了神。 这好像……是记忆？ 第70章 抵达南海 吴阡夜无神的瞳孔在这白光中逐渐恢复了神采，夕颜对眼前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白光被吸收殆尽，吴阡夜眼睛一闭一睁，猛然扭头看向夕颜，露出惊喜的笑容。 “夕颜？你果然没事！” 吴阡夜心情激动无比，双手无处安放。 夕颜一把拉住他的手，发现他手中的水晶已经消失不见。 “记忆……居然能以这种形式具象出来吗？” 吴阡夜听到了夕颜的喃喃自语，感到不解。 “你说什么？” 夕颜认真地盯着吴阡夜的眼睛，略带兴奋地问道： “吴阡夜，你真的想起来了？” 吴阡夜更加一头雾水。 “没啊，我遇见你之前的事情全都没想起来。” 夕颜露出了微笑，她明白吴阡夜这么说就是想起了他与自己相遇后的种种经历。 “你刚才又失忆了，但是从你身上掉出来一块水晶，你把它捏碎以后就恢复了记忆。” 吴阡夜若有所思，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水晶究竟是何物。 “那会不会，我之前的记忆也存在于这种水晶里？” 吴阡夜心中一喜，似乎找到了方向。 随后他也注意到了那两具黑色西装的尸体。 “静脉……来追杀你的？” “嘘，小点声。” 夕颜对吴阡夜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身边还有外人。 吴阡夜转头看到了受伤的顾老师和小女生，明白了夕颜的用意，他们两人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啧……这么不惜代价也要解决你吗？” 吴阡夜回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那可怕的力量。 随后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夕颜美丽的面孔。 实力如此恐怖的“静脉”居然都被她解决了，他对这个姑娘的实力又多了一分忌惮，庆幸目前自己与她还是站在一起。 不过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呢？ 夕颜被吴阡夜盯得有些脸红。 “你……看什么？” “这次是你救了我吧，谢谢你，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夕颜听到这话脸上更加发烫，因为她根本没把吴阡夜救出来，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别谢我，你活下来纯属是你自己命大。” 夕颜撅起了嘴，心情复杂。 要不要把【深渊】的事情也告诉他呢？ 思考之际，白晓镜终于醒了过来。 她的伤势并不严重，这要归功于她【颖花】境界的身体素质。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动静，看样子是救援人员就要赶来了。 夕颜没有忘记他们的目的地，南海郡。 如果此时跟着救援一起走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她起身走向顾老师二人进行道别。 “老师，救援就要来了，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顾老师很疑惑，他们不跟着救援走该如何离开这里？ 不远处，巨鹰翱翔而来，降落在夕颜三人面前。 夕颜跨上鹰背，将白晓镜和吴阡夜也拉了上来。 吴阡夜对此习以为常，他明白这又是夕颜的某种天赋。 他现在也没有欲望去一探究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如此，只不过他的秘密自己都不太清楚。 “再见，顾老师，要好好活下去啊。” 吴阡夜对着在地面发呆的顾老师喊了一声，数秒后随着巨大的阴影飞上了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 顾老师望着天边越来越小的黑点出了神。 “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 夕颜并不清楚南海郡的具体方位，因此她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身下的巨鹰。 好在鸟类自带导航，能清楚的感知地球的磁场，巨鹰载着三人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不知飞行了多久，咸腥的气味钻入吴阡夜的鼻腔，城市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巨鹰在一片码头降落。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硕大的橘红火球凌于波光粼粼的无垠海面，金色与红色的碎屑在海面闪动翻滚，远处的天边是红紫色的绚烂云彩。 夕颜深吸一口气，海的味道。 海风拂过她的秀发，夕阳在她脸上映出血色。 夕颜此刻完全放松下来，在这样的海边落日绝景前，她不想让混乱的思绪烦扰自己的心神。 吴阡夜心中出现了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第三次与夕颜看到让他印象深刻的落日。 第一次是永明的狰狞日落废墟，第二次是上沪的热烈余晖现场，第三次则是在南海的灿烂夕阳海景。 他在心中努力记下这些特殊的时刻与绝景，这也许可以成为他记忆中的锚点。 “去吧，以后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夕颜对着巨鹰挥了挥手，它大声叫了一嗓子，扇动翅膀向天空飞去。 “我们走吧。” 夕颜转身，与吴阡夜和白晓镜走向了南海郡城内。 南海郡的楼房大多都是欧式建筑，对称、低调、暗淡，也不知道他们降落在了哪个区，临近傍晚街上行人稀少，各户门口都亮着昏黄的灯光。 吴阡夜跟着梦中【领主】的指引来到这里，并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一时没了头绪，竟感到有些尴尬起来。 三人走了一会，被街上的一长队行人挡住了去路。 “抱歉借过一下。” 吴阡夜转头，才发现这条长龙前是一座巨大而优雅的奢华建筑，一座剧院。 原来街上的人都聚集到这了吗。 “请问你们在排什么队啊？” 吴阡夜礼貌地向长队中的一人询问。 “哦？你是外地人吧，我们当然是买票去听【圣歌】啊，据说可以看到天堂呢！我今天晚饭都没吃就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这个演出天天有吗？” “是啊，你有机会一定也要来听一听啊，不过今天这么多人肯定是没机会了。”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 什么演出竟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看的吗？ 【圣歌】……天堂……搞不好又是精神类攻击。 吴阡夜经历那次上沪的演出，现在对这种套路已经十分敏感。 三人穿过人群，在剧院不远处找了一间旅店住下。 吴阡夜住单人间，另外两人住一间。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吴阡夜无所事事，准备早点入睡，需要在梦境中再获取一些线索。 意识逐渐模糊，他的耳边传来了优美的歌声，一种似乎有着夺人心魄力量的女声。 “啧……隔音这么差的吗？” 吴阡夜没有多管，翻了个身进入梦乡。 第71章 追忆晶 吴阡夜的梦境，领主庙内。 【领主】化作了人形，站在吴阡夜的正前方。 “晚辈吴阡夜，在此见过极夜领主。” 吴阡夜俯下身子，毕恭毕敬地向眼前充满神性的男人行礼。 不同于以往，【领主】并没有机械地让吴阡夜问问题，反而见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赶忙将吴阡夜拉了起来。 “不必向我行礼。” 吴阡夜与【领主】面对面。 “晚辈得以从事故中幸存下来，应该是您出手相救的吧。” 吴阡夜清楚，凭他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从那种程度下的袭击活下来的，夕颜看样子也并没有救他，他猜测是自己潜意识中的这位【领主】救了自己。 【领主】露出了微笑。 “准确来说，这次并不是我救的你，救你的那位名叫【深渊】，你们有机会见面的。” 吴阡夜听完一愣，自己从不认识什么【深渊】，但既然【领主】告诉他有机会相见，他也没再多想。 吴阡夜这次入梦并不是为了找【领主】闲聊，他是带着问题来的。 “【领主】，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好。” 吴阡夜想知道夕颜对他所说的那块水晶是怎么回事，但又无法准确描述，只能说个大概。 “就是……一块能承载记忆的水晶。” 【领主】眉毛一挑。 “哦？已经发现这个东西了吗。这种水晶名叫追忆晶，境界高者都有能力将自己的记忆凝炼成追忆晶，作用也正如你所说，可以承载记忆。”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这与你的天赋有关，而且这种追忆晶，只有你能使用。” 吴阡夜思索良久，使用方法应该就是将它捏碎，然后自己就会获得那一部分的记忆。 这除了恢复记忆，还有什么用？ “那这次来南海郡，其实也是为了找这种追忆晶吧。” 领主点了点头。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这种东西该去哪里找？ “歌姬。” “什么？” 吴阡夜望向领主，却发现他又化作了石像，看样子这次能知道的线索就这么多了。 “我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吴阡夜仔细打量着【领主】石像，发现石像脖子下方有一块血红的水晶。 “这也是追忆晶吗？” 吴阡夜伸手想去触碰它，明明还没有接触到红水晶，他却感觉到了疯狂的力量在其中翻涌。 悲伤、愤怒、懊恼、绝望、猜忌、恐惧，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 吴阡夜被它深深吸引，他似乎感知到了红水晶在召唤他。 即将接触的一瞬间，他被一只白皙的玉手拉住了。 转过头去，他看到了一位少女。 那个他魂牵梦萦的人，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少女的面容。 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柳叶细眉，朱唇皓齿。 一袭白色长裙，一头墨绿长发，一双血红的眼眸。 “吴阡夜，别碰它。” 吴阡夜看到少女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心痛。 “你是谁？” 少女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你还是不要想起我最好。” 吴阡夜的双眼逐渐模糊。 “吴阡夜，再见。” 再见？ 吴阡夜心跳骤然紧缩，这句话，是他从极夜城醒来时唯一记得的东西。 …… 吴阡夜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竟发现白晓镜在一旁推他。 “哥哥你可算醒了，姐姐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吴阡夜立马下了床，他听到窗外优美的歌声仍在持续着。 他跑进隔壁夕颜的房间，他猜的没错，剧院所谓的【圣歌】果然是精神类攻击，并且直接穿透剧院的隔音设施影响到了夕颜。 夕颜无力地倒在床上，双眼空洞，眼噙泪水，面带红晕。 “夕颜，你现在什么感觉？” 吴阡夜很焦急，但他无能为力，夕颜自身对于精神攻击的抗性属实太弱，而他也并没有解除精神攻击的办法。 “吴阡夜……我好像看到天堂了。” 夕颜有气无力地开口，右手【具象】出了匕首。 “活着好累啊，我好想去那里，这样就能见到我爸爸了……” 夕颜的神情悲伤至极，吴阡夜心头一紧，赶忙夺过了她手中的匕首。 可下一秒，吴阡夜夺来的匕首消失不见，而夕颜的手中又多了一把。 “这样不行，小妹，你赶紧去找绳子把姐姐捆起来。” 白晓镜跑到楼下，看到旅店老板带着耳塞，大声地喊道： “老板！我要一条绳子！” 打着哈欠的旅店老板听到了这句话，皱了皱眉头，找出了一条麻绳递给了白晓镜。 “大半夜的要绳子干嘛……哦！我懂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白晓镜哒哒哒地跑回房间，看到吴阡夜正不停地从夕颜手中抢过匕首，此时他已是满头大汗。 “快，你来捆她。” 白晓镜犯了难，她下不去手。 夕颜的手中还在不断地出现利器，她这次毫不犹豫地将它朝自己心口扎去，吴阡夜急忙上去阻拦。 铛！ 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了，歌声在此刻停止。 夕颜拿着利器的手滞在半空，随后利器消失不见，她逐渐恢复了意识。 夕颜感觉脸上湿漉漉的，那都是她刚才流的泪和汗。 她转头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吴阡夜正抓着自己，乖巧的白晓镜在一旁看着。 随后她又看到了地上的一条麻绳。 夕颜瞬间脸红了。 “吴阡夜！你想干什么？！” “啊？！” …… 数分钟后，得亏有白晓镜帮吴阡夜解释，否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样的吗……真是抱歉。” 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次自己又被精神攻击影响，给他添了麻烦。 吴阡夜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自己得抓紧时间了。 “歌姬……” 吴阡夜想起了领主最后说出的话，不自觉地看向了窗外的剧院。 唱歌的那位就是歌姬吗？ 一切都是天意而不是巧合。 吴阡夜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剧院一趟，接下来的事情他都准备自己完成，至于夕颜和白晓镜，首先带她们换个远一点的住处，让她们在南海郡好好玩个几天吧。 夕颜没有拒绝，一方面是她弱精神攻击实在麻烦，另一方面她们也不想错过南海郡秀丽的风景。 第72章 圣歌 第二天下午四点，吴阡夜早早地来到剧院门口，此时售票处已经排起了长队，而夕颜和白晓镜则早已到达远离这座剧院的海边。 吴阡夜等了许久，终于排到了他。 “你是外地人吧，现在是什么境界？” 售票员突然的发问让吴阡夜愣了一下。 “应该是【慧叶】，怎么了，这个很重要吗？” “是的，境界过低者会直接在演出中迷失自我，搞不好就真上天堂了。” 售票员说笑着，一手接过钱，一手将票递给了吴阡夜。 这么玄乎？ 吴阡夜愈发好奇起来，能发出如此夺人心魄歌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步入演出大厅，酒红色的巨大幕布遮蔽了整个舞台，观众陆陆续续地走入会场，落座后没有一人交头接耳，全都静静地等待着【圣歌】开始。 “借过一下。” 装束奇异的蓝发少女牵着一位装有电子义眼的男生走过吴阡夜的面前，在他的左边坐了下来。 “欸？你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蓝发少女看着吴阡夜突然发问，让他感到十分奇怪。 为什么来到南海郡后，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是外地人？ “嗯，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女嘿嘿一笑，揪着义眼男生的耳朵，将他拉到吴阡夜面前。 “诶诶疼！” 女生不管男生的哀嚎，继续说道： “【圣歌】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了，镇上的所有人基本都来听过，听过以后他们耳朵下面就有这样一个印记。” 吴阡夜端详了一下，发现男生的耳朵下真有一个三叉戟形状的淡金色印记。 他环顾四周，看到在场所有观众的耳下也都有这个印记。 而跟他说话的少女却没有。 “冒昧地问一句，你怎么没有这种印记？” “哦，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听，这臭小子非要拉我来的，说什么能看到天堂，我才不信呢，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我看是他的义眼出故障了。” 吴阡夜点了点头，隐隐觉得所谓的【圣歌】和三叉戟印记很不对劲，不止是精神攻击这么简单。 “我叫林宫羽，这位是我弟弟林商角。你是第一次来南海吧，明天我们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少女发出邀请，吴阡夜欣然接受了。 会场的寂静持续了许久，明亮的灯光逐渐熄灭，一束聚光打在了巨大的幕布上，幕布缓缓拉开。 没有主持人，没有任何开场白和介绍，身着蓝色长裙的少女轻轻踱步至话筒前。 吴阡夜笃定，这就是歌姬。 她的容貌有点让吴阡夜惊到了。 一头耀眼的金发如同洒在海面上金黄的阳光，蔚蓝的瞳孔如同清澈的大海，金发碧眼的她不像是函夏国的人。 除此以外，她耳朵的形状很奇怪，像是鱼鳍，吴阡夜猜测这可能是化妆的效果。 没有任何前摇，台上的少女开始了吟唱。 吴阡夜毫无心理准备，她突如其来的歌声让他感受到了灵魂的冲击。 他听不懂少女唱的是何种语言，但不妨碍他感受到其中的情感与深意，他仿佛看到了无垠的碧蓝海面，接着是深邃的幽暗海底，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海底的一条鱼，在幽暗的水底穿梭着，随后迎着太阳的金光一跃而上。 跃上了天堂。 洁白的圣光将自己包裹，眼前的舞台都开始逐渐模糊。 神圣无比的天堂序曲，献给神明的赞美诗。 吴阡夜清楚地感觉到，歌姬发动的精神类干涉，比【彼岸血花】强上了几十倍不止，一支五人乐队造成的干涉效果，远不如她一个人的反复吟唱。 不愧是【圣歌】，吴阡夜都见到了天堂。 啪！ 脑子里传来一声轻响，眼前的幻境烟消云散，舞台上的歌声戛然而止。 歌姬突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紧盯着台下的某处，再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嘴唇颤抖着，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话。 观众疑惑不已，开始纷纷躁动起来，明明还没有到演出结束的时间，歌姬怎么就停止了。 “喂老弟，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也是这样吗？” 林宫羽第一次来听【圣歌】就出了状况。 “不对啊，这个时间不该结束的啊，她好像在看什么。” 林商角顺着歌姬的目光环视四周。 “欸？她好像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看。” 林宫羽也随着歌姬的视线一路向下，最后目光落在了右边的吴阡夜身上。 “你......” 吴阡夜完全在状况外，他刚回过神来就发现舞台上的歌姬用异样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她.......不欢迎外地人吗？” 吴阡夜询问着一旁的姐弟，他们二人也无法给出答案。 “您终于来了，您果然来找我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传入吴阡夜的耳朵，将他吓了一跳，他扭头看向周围，并没有人在跟他说话。 目光回到舞台，他发现歌姬仍与他四目相对。 “是我在跟您说话，您不记得我了吗？还请您务必来后台找我一下。” 吴阡夜这时确定了，这是歌姬在给他传音，这恭敬的语气让他十分紧张，也十分迷惑。 莫非自己之前就见过了歌姬？ 吴阡夜看着远在舞台上的歌姬点了点头，她看到后则转身离开了舞台。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到这就不唱了？” “这才唱了多久，不能这么偷懒的吧？” “退票！” 观众席传来不满的声音，观众都逐渐骚动起来，但这并没有使歌姬重返舞台。 观众愈发嘈杂，一位头发极长、面色阴鸷的男子才不情愿地走上了舞台。 “抱歉！各位观众，歌姬今天身体不舒服，演出到此为止，概不退票！” 随着男子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也骤然熄灭，会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观众骂骂咧咧地起身，摸黑向门外走去。 林宫羽也是对今天的突发状况有些不满，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右边的这个男子不太对劲。 “人呢？” 她突然发现，右边的男子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未免走得太快了。 吴阡夜并没有消失，而是【夜潜】在这漆黑一片的会场内自动发动了，仿佛就是特地为他准备好的。 他趁着这一片黑暗，朝舞台后方走去。 第73章 深渊歌姬 吴阡夜越过舞台，毫不费力地来到了后台的化妆间门口。 他并没有急着进去，因为身后有一位阴鸷长发男正怒气冲冲地快步走来。 砰！ 男子一脚踹开了门，吴阡夜也看清了房间的格局。 右边是一排化妆台，左边则是一张床和生活起居用品，歌姬坐在化妆台前，见长发男子破门而入，不由得浑身颤抖。 男子见歌姬如此害怕的样子，暂时收敛了怒气，换上了一副更加瘆人的假笑。 “小姣，今天怎么回事呀，身体不舒服吗？” 歌姬眼里泛着泪花。 “索老板，我不想待在这了，我不属于这里，求求您放我走吧。” 歌姬乞求着，男子脸上的假笑逐渐僵住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索二睚狠狠甩了歌姬一巴掌，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打下，鲜红的指印立马浮现在她的脸上。 “呜呜呜......” 吴阡夜见此情景心头一紧。 “你他妈的今天发什么疯？又是罢演又是想走，我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还不满足吗？你不属于这里，那你属于哪里？属于那个把你卖了的废物一家吗？我告诉你，在这里，就好好给我赚钱，不要痴心妄想。 这个世界，没有属于你的地方。下次跟我说话，想明白了再讲！” 索二睚怒斥歌姬，后者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泣着。 “啧。给我老实一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索二睚的头发开始【疯长】，缠绕住歌姬的四肢并把她束缚在了椅子上，他扯下捆住歌姬的那部分长发，随后走出门外，不知去了哪里。 歌姬的哭声愈发大了起来，泪水如泉涌般从她晶莹的蔚蓝色眸子流下，她满脸通红，哭得几近失声。 “呜呜呜......大人您怎么还没来啊.......” 吴阡夜对这一幕感到十分揪心，终于走进房间来到了歌姬面前。 歌姬见到吴阡夜出现在房间里，哭声瞬间停止了，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大人，您终于来了......” 歌姬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哭得更凶了，这让吴阡夜一头雾水且手足无措。 “您终于又来救我了，求求您带我走吧。” 吴阡夜不明白她话中的“又”是什么含义，他还是先扯断了索二睚捆住她的长发，使歌姬得以自由行动。 看样子歌姬确实认得自己，但自己却丢失了这一段记忆。 歌姬见吴阡夜有些麻木的反应感到很奇怪，拉住了他的手，吴阡夜发现歌姬的手腕处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鳞片。 “大人，您不记得我了？我是任姣啊。” 吴阡夜点了点头。 “情况有些复杂，我失忆了。请问你为什么要叫我大人呢？” 歌姬面色复杂，她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您不是【深渊】大人吗？三年前您救过我一命，并且告诉我还会再相见的......但现在的时间不够我解释那么多了，老板一直把我囚禁在这里，请您先把我带走吧。” 吴阡夜愣住了，【深渊】这个词再次出现了。 “不，我不是【深渊】，我叫吴阡夜。” 歌姬听到这个回答露出了笑容。 “你果然是那时的大人没错，因为你当时给我的回答和现在一模一样。” 吴阡夜糊涂了，感觉歌姬在跟他绕。 “我们一族一直以来信奉深渊之神，三年前的那天，我以最虔诚的信念祈求神明来解救我，随后您就出现了。 除了眼珠的颜色，那时的您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您也不停地告诉我您名叫吴阡夜，但我不在意，您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认准了您就是我们的深渊之神。” 吴阡夜是越听越不明白，看样子一切只有拿回那段记忆才能清楚。 歌姬见吴阡夜愈发疑惑的神情，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递给了他。 项链上挂着一白一蓝两块剔透的水晶。 吴阡夜见此两眼放光。 这是追忆晶！ “一块是您当时送给我的，还有一块是我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应该对您有用。” 吴阡夜没来得及接过水晶，身后已经传来了不善的声音。 “哟！老熟人啊，小姣你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索二睚神出鬼没般地闪现至吴阡夜身后，这让他脊背发凉。 歌姬见状赶紧将项链塞进了吴阡夜手里，吴阡夜则将它放入了口袋，所幸索二睚没有注意到。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这孩子也不容易，今天你就带她走吧。” 索二睚闪现到了吴阡夜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歌姬赶忙躲到了吴阡夜的身后。 吴阡夜自然不信索二睚的话，神经紧绷起来。 “走啊，别等我反悔。” 吴阡夜见索二睚没有行动，转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歌姬向门外走去。 呲！ 吴阡夜突然感到背后一凉，急忙侧身闪过，只见一把闪着寒芒的利剑犹如游蛇一般向自己冲来。 吴阡夜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他没有料到那剑居然会拐弯，肩膀被剑尖刺伤。 “我他妈突然后悔了。” 索二睚大叫一声，吴阡夜觉得他像一个超雄精神病，肩膀传来剧痛，他心中也紧张起来。 吴阡夜伸手向身后门外凭空一握，漆黑长剑在他手中成型。 “哦？暗系天赋，很久没见了，真有意思。” 索二睚兴奋起来，头上的长发开始【疯长】，如同一根根极速的触手冲向吴阡夜和他身后的歌姬。 吴阡夜挥剑劈砍索二睚飞来的长发，却发现它源源不断难缠至极，使他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歌姬。 歌姬躲避不及被索二睚的长发捆绑，拉扯至地面，逐渐拖到索二睚的身旁。 吴阡夜疲于应对游蛇般的长发，见歌姬被束缚走，心中顿感不妙。 索二睚手中的长剑再次生长而出，直冲吴阡夜的面门，吴阡夜用手中的黑剑搅动无数发丝至面前，用索二睚自己的头发阻挡了这次攻击。 索二睚脸上的表情逐渐阴狠，被吴阡夜绞住的黑发突然全部松开，瞬间尖端硬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吴阡夜，吴阡夜猛然旋转，但发丝过多，肩膀还是被洞穿，无数锋利的发丝也将他的上衣划得稀烂，顿时鲜血淋漓。 索二睚的天赋对于他来说过于棘手了。 第74章 记忆涌来 歌姬此时被捆在索二睚脚下无法动弹，吴阡夜上身满是细密的划痕伤口，不断传来的痛感让他有些微微发抖。 反观索二睚，他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兴奋起来。 吴阡夜与索二睚天赋以及境界的差距还是不可忽视的。 索二睚将歌姬踩在脚下，伸出长剑指着吴阡夜。 “认清实力差距了吧小子。你现在一个人走还来得及，我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吴阡夜见歌姬就这么满脸委屈地倒在气焰嚣张的索二睚脚下，有些怒火中烧。 自己一个人溜走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虽然他忘记了歌姬与自己过往，但歌姬一见到他就一口一个的“大人”地叫着，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况且歌姬对他如此无条件的信任，今天挨的打骂也是因他而起，所以他势必要将歌姬带离这里。 自己还有什么手段？ 吴阡夜摸了摸破烂不堪的上衣，索性将它撕了开来。 顿时，一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帝威】发动。 索二睚明显一怔，一个趔趄单膝跪地。 吴阡夜提着漆黑长剑慢慢走向他，【帝威】是他的底牌，是他自认为可以扭转局势的关键。 索二睚面露惊惧之色，但吴阡夜走近他身前，才发现他这惊惧之色...... 似乎有点假？ 果不其然，索二睚在吴阡夜离自己距离极近之时暴起，毫无防备的吴阡夜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来不及反应，游蛇长剑迅速洞穿他的左臂，随后又如穿针引线一般于他的身体和地面之间来回穿梭，将他整个人连在了地上。 这阴狠残忍的一招差点让吴阡夜疼得失去意识。 “哼，有点意思。” 索二睚松开长剑，此时的长剑已经弯弯曲曲地贯穿吴阡夜的半边身子，将他牢牢地钉在地面使他痛苦至极而无法动弹。 “能放出【帝威】是我没想到的，但老子可见识过【天子】释放的【帝威】，你小子这级别的威压，还是太嫩了。” 索二睚从腰间又抽出了一把短刀。 “我给过你机会了，为什么你就非要把我的摇钱树抢走呢？我说过，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属于她的地方了。” 索二睚说着，当着吴阡夜的面掀开了歌姬的长裙，她白皙的双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遗，美丽动人的曲线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索老板......你，你想干嘛？求求你放过我吧......” 歌姬面露惊恐，带着哭腔乞求道。 吴阡夜此时痛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干瞪眼。 “臭小子你看好了，她，是个怪物。只有留在这里给我赚钱，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索二睚毫不留情地将短刀刺入歌姬白皙的大腿，下一秒，青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吴阡夜见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差点忘记了疼痛。 “不，我不是怪物，大人，我不是怪物啊......” 歌姬无助的哭喊着，青蓝色的血液缓缓流淌至吴阡夜的身边，浸染了他的裤子。 咔嚓。 吴阡夜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好像碎了。 蓝色的微光从口袋中涌出，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裹挟着一段记忆潮水般地涌入吴阡夜的身体与脑海。 吴阡夜的瞳孔此时由黯淡的灰色变为了和歌姬一模一样的蔚蓝色。 他感受到了体内出现了全新的力量，但同时，信息量爆炸的记忆疯狂地冲入他的脑海，令他的头痛瞬间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他只觉得脑子要裂开来了。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剧痛，让吴阡夜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失魂落魄。 “啊啊啊！” 吴阡夜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让索二睚皱起了眉头。 吴阡夜冷静下来以后，惊讶地发现这一段记忆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一位名叫任海流的男人，他从觉醒天赋一直到生成追忆晶的那段记忆，现在全都进入了吴阡夜的脑子。 同时，原属于任海流的天赋，名为【液驭】，此时也已被吴阡夜继承。 原来追忆晶的作用除了可以获取记忆，还能继承天赋，不过正如【领主】所说，这一点只有吴阡夜能做到，追忆晶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块废石。 歌姬给了吴阡夜两块追忆晶，一块是三年前他赠与歌姬的，另一块则是歌姬父亲的。 看样子碎掉的这一块是后者，而任海流应该就是歌姬的父亲。 吴阡夜现在来不及消化这么多的信息，准备事情结束以后再慢慢回顾。 “【液驭】......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巨大的记忆冲击和难以忍受的痛苦过后，吴阡夜的感知开始变得麻木起来，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剧痛了。 他握住索二睚那把长剑的剑柄，牙关紧咬，猛地将它从自己的躯体中抽出，鲜血和碎肉洒了一地，连歌姬都看呆了。 “大人......” 吴阡夜站起身来，他的半边身躯可以用残破来形容，但他毫不在意，狰狞的伤口在几秒后停止了流血，开始凝固。 歌姬大腿的疼痛此时也逐渐减轻，青蓝色的血液不再流出，她的血液也在慢慢凝固，伤口开始愈合。 这是【液驭】的作用，操控一切液体。 索二睚见状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吴阡夜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用手对着地面的一大滩血迹凭空一抓，随后放到身前轻轻一挥，凌空的血液瞬间化作无数根鲜红的刺针飞速射向索二睚。 索二睚挥出短刀格挡，但收效甚微，锋利的刺针狠狠扎入他的身体，随后又化作血水流淌下来。 索二睚吃痛，眼睛紧盯着吴阡夜手中的那把原属于他的长剑。 长剑保持着扭曲变形的螺旋状，索二睚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他只有在接触剑的时候才能发动【疯长】。 “你小子，天赋怎么可以这么杂？” 索二睚咬牙切齿，对于眼前的突发状况心生不满。 吴阡夜的天赋确实很杂。 时空明暗天人诡魂，是这个世界传说体系中的八大主神，同时也是各种天赋的源头。 吴阡夜的源于黑暗的【暗武】属于暗系，代表人类最高威严的【帝威】属于人系，而操控自然之力的【液驭】属于天系。 索二睚的认知中，一个人可以拥有多个天赋，但至少得是一个系别，同时拥有三个系别的天赋，是他前所未见的存在。 第75章 血刃 “不过天赋多又怎么样呢？凭你这个境界，没有战胜我的可能。” 索二睚说罢，突然后悔起来。 吴阡夜的境界开始从【慧叶】中期极速攀升，直逼【慧叶】巅峰，而他索二睚也正卡在这巅峰境界迟迟上不了【颖花】。 “他妈的，你开了什么挂。” 索二睚骂骂咧咧，也没再多废话，手中的短刀开始【疯长】，直逼吴阡夜的面门。 吴阡夜目前的情绪只有一种，那便是愤怒，这种愤怒一部分来源于他自己，他很反感索二睚对歌姬的所作所为，但更大部分的愤怒，来自于刚才涌现的记忆的主人——歌姬的父亲。 那种愤怒似乎穿越了时空，通过记忆严重影响了现在的吴阡夜。 吴阡夜蔚蓝的瞳孔闪烁着海洋般的波光，刚才索二睚被血针刺破流出的鲜血开始在他的掌间汇聚，在他虚握的手中凌空聚成一把血刃。 令人眼花的血光闪过，血刃在半空中挥出一道巨大的弯弧，将扭动的长刀拦腰截断，如同斩杀一条凶狠的细蛇。 伸长的刀身立马短了一大截，【疯长】也停止了，索二睚的面色很不好看。 而血色弯弧没有消失，继续向索二睚斩去。 他急忙用刀格挡，可抽刀断水水更流，血刃丝毫不受这影响，穿过刀身狠狠劈在索二睚的上身，出现一道狰狞的巨大血口，更多鲜血挥洒而下。 “哦哦！” 索二睚疼痛不已，发出怪叫，觉得形势十分不妙。 血越流越多，那就说明吴阡夜能操控的杀伤性“武器”也越来越多，自己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差。 吴阡夜此时面色惨白，半边身体虽然已止住了血，但仍破碎不堪，他并没有【再生】的能力。 索二睚心狠手辣，他只能比他更狠。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挥过的血刃和血刺化作血水掉在地上，索二睚上身的巨大伤口也在持续地淌着血，到处都是“武器”。 索二睚的头发开始浮动，发端攥成尖刺，犹如一条条毒蛇腾于四周伺机而动，像极了美杜莎。 吴阡夜蔚蓝的瞳孔爆出精光，房间内所有鲜血此刻都漂浮在半空，逐渐汇聚为数把锋利无比的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凶光。 索二睚一声低吼，尖锐的头发呼啸着冲向吴阡夜，同时，他身边聚集的数把血刃也飞速从四面八方斩向他。 他要跟吴阡夜比速度，最先击中对方的才有生存的可能。 吴阡夜死死盯着眼中不断放大的黑色长蛇，神情却坚定无比，额头爆出青筋。 噗！ 一声闷响，索二睚的头发软了下来。 数把血刃同时斩下，他被斩而飙出的血液顷刻间又化作新的血刃再次斩下，无数的血色凶刀毫不留情地一遍遍砍在索二睚的躯体，整个过程接连不断，似乎没有尽头。 索二睚在无休止的攻击中意识渐渐模糊，随着血刃的冲击东倒西歪，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房间墙壁上满是飞溅的血液，相信整个房间不一会就会被染得通红，场面血腥无比。 “草......要死了吗？S快来救我一下......” 吴阡夜此时已是精疲力尽，见索二睚逐渐没了动静，停止了攻击。 可还没等他喘一口气，索二睚身后的空间被撕裂开来，独眼男子探出了身子。 吴阡夜只感到无力，甚至有些绝望，他没想到索二睚还有帮手。 可谁知那独眼男子只是厌恶地扫了一眼索二睚，并给了他一记耳光，随后将他拖入了空间的裂隙。 临走前，他再次探出身子对吴阡夜说道：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等一下，请问你是？” “叛离者，【裂空】S。” 独眼男子的身影消失于空间裂隙之中，吴阡夜在原地发呆。 索二睚也是叛离者？ 他的形象与自己之前见过的叛离者大相径庭，使他对这个组织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吴阡夜不再发动天赋，瞳孔恢复了原来的灰色。 他走向地上的歌姬，撕开捆住她的黑发，后者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怎么样，还疼吗？” 吴阡夜问道，发现歌姬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看来她的自愈能力很强。 “大人......” 眼前的男人又救了自己一次，歌姬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言表。 吴阡夜站起身来，破碎的半边身躯再次传来剧痛，歌姬看着眼前骇人的景象满眼心疼。 吴阡夜忍着剧痛，告诉歌姬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带着她走出了剧院。 出了门，海风吹过吴阡夜的身躯，他终于忍不住了。 “最近的医院在哪？” ...... 咚咚咚。 离剧院数公里远的旅店某一房间，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夕颜和白晓镜早已回到旅店，她估摸着现在这个时间也许是吴阡夜事成归来了。 夕颜打开门，却看到一位浑身湿透，金发碧眼的惊艳少女站在面前。 “请问是夕颜小姐吗，吴阡夜大人让我来告诉你他现在在南海四院。” 夕颜听到这话瞬间紧张起来，吴阡夜怎么又去医院了？ “请问你是？” “我叫任姣，是剧院的歌姬，吴阡夜大人是我的恩人，他为了救我身负重伤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湿？不要紧吧？” 外面明明没有下雨，为什么歌姬却浑身湿透？ “啊，没事的，我是游过来的。” 夕颜有些不太理解歌姬的意思，她好奇地打量着歌姬，最终没有多想，随她一起急匆匆地前往了医院。 ...... 病房内，吴阡夜泡在特殊的液体中，半边身子还没有再生完全，而他却睁着眼睛坐在那里，并没有失去意识。 夕颜看到眼前的场景汗流浃背，吴阡夜这次的伤势可比在长洲那次严重多了。 吴阡夜看到来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夕颜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喂，你怎么搞的？死了怎么办？” 吴阡夜却没有理会夕颜的话，炫耀似的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白色追忆晶。 夕颜眼睛亮了，虽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吴阡夜确实达成了这次的目的。 “伤好了以后，跟我一同见证这份记忆吧。” 第76章 南海鲛人 夕颜笑了，她无法看到追忆晶里的内容，说是一同见证，其实最后还是要通过吴阡夜口述出来她才能知道那段记忆究竟如何。 这该死的仪式感。 歌姬也同夕颜二人一起来到了病房，听到吴阡夜即将恢复记忆，满是期待。 “对了，你也不是南海本地人吧？” 夕颜看着歌姬那令人惊艳的面孔，不禁好奇地发问，这副长相看着就不像是函夏国的人。 歌姬任姣听到这话，竟开始眼神躲闪起来，说话支支吾吾。 “我......我算是吧，其实......” 任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准备，而接下来的话令夕颜和白晓镜瞪大了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其实不是人类。” 夕颜回头望向吴阡夜，他却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吴阡夜刚才就见识过了任姣的青蓝色血液，并且他获得了她父亲任海流的部分记忆，已经大致了解了任姣的身世。 “但是，但是大人我也真的不是怪物啊，你以前是知道的，你要相信我啊。” 歌姬见吴阡夜毫无反应，又开始焦急起来，比起被忘记，她更害怕被误解。 “别担心，我都知道了。” 任姣松了口气，向他们娓娓道来。 她不是人类，而是人类与鲛人的混血，她的父亲是南海郡本地人任海流，她的母亲是深潜于南海中的鲛人，南海这一片的鲛人因居住于海底深渊并以它为信仰，而被称为深渊一族。 深渊鲛人很少能与人类接触到，所以他们的存在一直以来都只是南海郡的一个美丽传说。 不仔细看的话，任姣只是一个长相出众的人类，但她身上也有许多鲛人的特征，同时她可以在水下进行呼吸，水中游速也非常人能比。 夕颜很惊讶，这不同的两个种族之间居然没有生殖隔离。 “大人，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任姣见吴阡夜的情况逐渐稳定，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在待在病房里了。 “你要去哪？” “离这个医院正东方10公里的渔村，我去跟收养我的那户人家道个别。” 吴阡夜没有多想，任海流的记忆里，他确实将任姣托付给了海边渔村的一位老渔民收养，同时将自己的追忆晶做成了项链让任姣一直戴在身上，而所有记忆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好，那你注意安全。” 见任姣走出门外，夕颜也打开了话匣子。 “诶吴阡夜我跟你讲，我今天碰到一个……” 任姣关上了门，却没有立马离开，在门外听着夕颜和吴阡夜的欢声笑语，内心五味杂陈。 …… 时间回到下午，吴阡夜此时正在剧院门口排队，夕颜和白晓镜则在一个海滨渔村内闲逛。 离海滩不远处，一个长相淳朴的年轻人坐在渔船上，看到两位漂亮的姑娘，招手喊道： “两位美女，要不要坐船出海转一圈啊？” 两人也无事可做，心想着可以一试。 “请问怎么收费的呢？” “今天心情好，不收费。” 二人见他的样子不像坏人，没有多想，上了这位年轻人的船，随着发动机嗡嗡作响，渔船逐渐离开了岸边。 海风轻轻吹拂着发丝，看着蔚蓝的大海，夕颜心情愉悦。 这时年轻男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夕颜绝美的面孔，同时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他掏出了一大叠钞票塞到夕颜手里，眼神火热地盯着她。 夕颜感受到那触感黏腻而散发着海腥味的钞票，感到十分生理不适，同时也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普通渔民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这些钱都给你，能不能陪我玩玩？” 年轻人略带紧张地开口，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夕颜曼妙的躯体。 “你，你想玩什么？” 夕颜被这不礼貌的眼光盯得有些愠怒。 “就是，成年人喜欢玩的啊，你懂的。” 年轻人感到十分燥热，解开了他自己的上衣，摸向了夕颜白皙修长的玉手。 “滚。” 夕颜一巴掌扇开了男人不安分的双手，将钞票塞回给他，冷声说道。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人会如此没羞没臊，船上还有个未成年人白晓镜，他居然敢表现得这么下流。 “嫌钱不够吗？没事，你先陪我玩会，晚点上岸了我再去家里给你拿，要多少有多少。” 男人自信开口，夕颜对他厌恶到了极点，但不想在南海郡惹出太多是非。 “我不要钱，你现在把我们送回去，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男人见钱不好使，逐渐恼羞成怒。 “他妈的，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女人不都是一副德行？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现在船离岸边至少十公里远，你们跑不了的，我就不信今天还治不了你了。” 男人直接上手，准备用强的。 夕颜满脸嫌恶且恼怒，一抹寒光闪现于她的手掌，她【具象】出了匕首，并直接抵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面红耳赤，大口喘着气，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切。” 夕颜没有跟他废话，另一只手已然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将男人扇晕了过去。 放在以前，夕颜杀掉这种垃圾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她现在不想给吴阡夜惹麻烦，免得惊动当地的警察和规范员。 她隐隐感觉到这个随身携带巨款的渔民没有那么简单。 夕颜载着白晓镜将船开到了岸边，把失去意识的男人丢在船上不再多管。 “真是扫兴。” 夕颜不满地暗骂一声，随后弯下腰来对着白晓镜微笑道：“妹妹，现在社会上这种人很多，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保护好自己哦。” 白晓镜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夕颜的手向旅馆的方向走去。 …… 时间回到晚上，病房里的吴阡夜听完夕颜的讲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吴阡夜你干嘛？” 夕颜面对这异样的目光不禁有些脸红。 “你真有那么好看？我怎么没觉得。” 吴阡夜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 “去你的！” 夕颜举起了拳头，但看着满身是伤的吴阡夜无从下手，只得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耳朵。 “哼。” 夕颜这一拧，却让她看到了吴阡夜耳朵下有一道金色的特殊印记。 第77章 预言家的警告 “吴阡夜，你耳朵底下这个记号是什么？” 吴阡夜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有了反应。 短时间内过量记忆的涌入让他有些神智不清，以至于差点将不久前发生的事给忘了。 耳朵底下的记号，应该就是自己聆听歌姬的【圣歌】导致的结果，他所见的观众耳下都是一道淡金色的三叉戟印记。 “是像一个三叉戟吗？”吴阡夜问道。 夕颜却摇了摇头。 “不是，形状像是一个旋涡，金色的。” 吴阡夜感到很奇怪，夕颜肯定不会连三叉戟和旋涡都搞不清，那为什么自己的印记与镇上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呢？ 还有这印记又代表了什么，作用如何，他都一无所知，看样子应该找机会问问任姣。 他又转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白色追忆晶，脑子有些隐隐作痛，任海流的那个追忆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吴阡夜叹了口气，他目前还没有做好面对它的心理准备。 ....... 与此同时的海滨渔村，任姣走到一户尚亮着灯的低矮房子面前，轻轻叩响了大门。 “小姣？你怎么回来了，索老板给你放假了？” 长相淳朴的年轻男子打开了门，看到任姣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 任姣打量着男子，注意到他的半边脸红肿无比，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已经不会再去了，李有余，我是来道别的。” “道......开什么玩笑，晚点索老板找过来怎么办？他把钱要回去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你都这么大人了，别无理取闹。” 男子面色阴沉起来，对任姣擅自回来的举动很是不满。 任姣脸色同样不好看。 “钱，有那么重要吗？几沓破纸，就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妹妹卖了？” 李有余一愣，随后开始冷笑。 “我姓李，你姓任，我流的是人类的血，你流的，是杂交的血，你从来不是我的妹妹。” “住口！” 啪！ 一记脆响，任姣一巴掌扇上了李有余的另外半边脸。 李有余咬牙切齿，怒意更甚。 “我家那老东西不也是？他三年前的时候不也把你给卖了一次，你怎么不去找他算账！” “三年前李叔没有卖我！我是被人抢走的！” 两人的声音越吵越大，引得四周的村民走出家门前来围观。 “太丢人了，跟我进屋子说话。” 李有余拉着任姣的手往屋内走去，任姣一把挣开了。 “我不！李有余你听好了，既然李叔已经死了，现在你也丝毫不念旧情，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哎哟，小姣你冷静一点啊，小李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你们家太缺钱了啊。” 一旁围观的阿婆走上前拉住了任姣，众多邻居也在一旁附和着。 “各位，今天的事情与你们无关，都请回吧。” 众人第一次见一贯温和的任姣如此愠怒，也不再讨没趣，听闻她的一番话纷纷转身离去。 “哎，年轻人要听劝啊......” 任姣盯着李有余肿成猪头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收养她的李叔还在世时，他们三人经常一起出海打鱼，生活没有大富大贵，但照样过得安定快乐，可当她三年前被救回到这里时，发现李叔早已逝世，而李有余开始变得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李叔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很快就被挥霍一空。 “缺钱还不是你自己的原因......” 任姣突然伸出手，在李有余耳朵下方轻轻抹了一下，原本淡金色的三叉戟印记消失了。 “你干了什么？” “把你的印记抹掉了。” “哼，这样也好，谁知道你那鬼东西安没安好心。” 任姣的面色冰冷起来，盯着李有余不再说话。 两人紧张对峙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动起手来。 气氛极度紧张之际，一个穿着古怪戴着墨镜的男人却怪叫着向这里跑来，围观的村民半只脚还没踏进家门，又停在了原地看着这一惊一乍的男人。 “大家快跑啊！那个就要来了！听我的，快跑！离海边越远越好！” 众人围住了奇怪男人，发现他是镇上的“先生”，不过这个人一直自称预言家，海边的村民很迷信，所以一直以来对这个预言家比较敬重，他说的话在大家心目中也一直很有分量，今天却是如此失态的形象，引得众人侧目。 “林先生，什么要来了？话要说清楚啊。” 预言家林先生仍是一脸慌张：“来不及解释，相信我，赶紧跑，远离海边，不要问原因，不要回家拿东西，直接跑，一定要跑得越远越好啊！” 林先生着急忙慌说完丢下众人，继续大叫着奔跑去通知下一个村庄。 村民听得云里雾里，同时惊慌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怎么办，先生都这么说了，要不要跑？” “跑吧，先生什么时候算错过，宁可信其有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来啊，这么害怕。” ....... 众村民散开，大部分都开始背着海滩的方向跑了起来，也有小部分回家收拾了一小部分财物。 “你也赶紧逃命吧。” 任姣对李有余冷冷扔下一句，心中名为不安的情绪逐渐占据多数。 李有余愣了一下，转身回家，开始尽可能多地将钱带在身上。 任姣见此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跟着村民一同跑走，她也十分信任预言家。 所有人没发现的是，任姣用【圣歌】在他们耳下留的淡金色三叉戟印记，正在微微发着光。 ...... 医院内，吴阡夜的半边身子在特殊液体的浸泡下已经再生完成，他转移到了病床上，夕颜和白晓镜坐在一旁陪着他。 “吴阡夜，你不困吗。” 夕颜说着打起了哈欠，传染得白晓镜也打起了哈欠。 “我不困，有点头痛。” 吴阡夜确实没有多少倦意，他怀疑是医院的“再生液”里面掺了一些别的东西。 今天的经历让他意识到，即使有了追忆晶，获取记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数分钟后，他耳下的金色旋涡印记开始闪动。 第78章 海尊的庇佑 病房内，吴阡夜突然觉得耳朵底下有点痒，挠了挠，却怎么也找不到地方。 夕颜见到吴阡夜抓耳挠腮的样子笑了起来，但当她看到金色的微光在他耳底闪动的时候，笑容立马收敛了许多，她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吴阡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疼，耳朵痒，还有......心跳加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盯上我了。” 吴阡夜说出了自己目前的所有感受，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任姣做了什么手脚？” 吴阡夜暗自嘀咕，摸着脖子皱起了眉头，走下病床进入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面的青年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他记不得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了。 “这就是你吗？吴阡夜。” 吴阡夜将头转向一边，终于看到了那个金色的旋涡印记，此刻正在频频闪动着金光，让他感到迷惑。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吴阡夜有些站不住脚，他赶忙推门冲出卫生间，看到房间内的白晓镜手足无措，而夕颜却始终镇定自若。 不愧是原“静脉”的杀手。 房间内的桌椅已经东倒西歪，灯光开始不规则地忽明忽暗，门外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和惊恐的尖叫。 “地震了，快跑！” 吴阡夜也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一身病号服手脚利索地拿起桌上的追忆晶揣进兜里，看着满脸惊恐在原地愣住的白晓镜，索性将她背了起来，并一把拉住夕颜的手冲出门外。 “喂，我自己能走。” 夕颜红着脸松开吴阡夜的手，后者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医院走廊内已经乱作一团，有的病人举着吊瓶急匆匆地跑着，医生护士满脸不安地推动还躺着病人的病床，成年人的大喊和婴儿的啼哭混在一起嘈杂不堪。 好在他们的楼层并不高，三人很快就跑到了医院大门外。 眼前的景象让吴阡夜微微一愣。 医院外的街道，大批居民奋力奔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汽车鸣着笛在马路上飞驰，但很快就有人因慌乱而导致了交通事故，车流停滞不前，谩骂与尖叫不绝于耳。 同时，更有许多天赋能力者也在拼尽全力地朝一个方向全速前进，或是飞行，或是疾跑，或是远跃。 这不像是一场普通地震，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害怕。 吴阡夜顺着居民跑来的方向望去，顿时傻了眼。 百米高的巨浪在夜幕之下犹如一面漆黑的巨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缓慢地吞噬着远处的楼房，人类在它脚下渺小如蝼蚁，光是看着就令人窒息无比。 海啸，恐怖的自然之力。 但吴阡夜很快就发现了这海啸的奇怪之处。 它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以至于大批的居民得以继续逃亡而不被它淹没。 他也注意到了所有居民耳下此刻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连成一片光幕，那是任姣用【圣歌】留下的三叉戟印记，似乎是它在延缓着海啸的速度。 吴阡夜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耳后的印记，感受到它正与自己的脉搏一同跳动着，心中浮现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东西在盯着他，在......召唤他？ 他突然想到了今天刚获得的新天赋，【液驭】也许能给南海的居民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吴阡夜轻轻放下背后的白晓镜，从口袋中掏出追忆晶，郑重其事地拉住夕颜的手，将它放在她的手上。 “替我好好保管，等我回来。” 夕颜见这一举动满是不解，但还是将追忆晶紧紧攥在手里。 “吴阡夜，你想干嘛？你的伤还没痊愈，不要给我乱来......” 夕颜话没说完，吴阡夜已转身离去。 看着那丝毫不带犹豫而毅然决然的背影，夕颜睁大她淡灰色的明眸，怔怔地喃喃自语：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远处，百米高的巨浪之下，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身影凌于半空，双手抱在胸前，闭着双眼，正在轻轻吟唱着人类听不懂的圣曲。 歌姬——任姣，她离海墙仅有数十米远，面对如此恐怖的灾难，她却没有一丝退缩，用【圣歌】的力量再度延缓海啸的行进速度。 她原不知道预言家所说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跟着其他居民一起跑了一段距离，后来发现是海啸，她转身停下了脚步。 她有一半鲛人的基因，这使她毫无畏惧。 南海是她成长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她想用自己的力量为它做出一点贡献。 她给所有居民打下的金色三叉戟印记，名为【海尊的庇佑】，原本的目的只是为了渔民出海时能遇到更小的风浪得以平安归来，这次碰上海啸竟也发挥了作用。 而这个【海尊】，正是她父亲任海流的称号，多年前与【领主】、【花魁】齐名，只不过她很小的时候就再也没见过她的父亲，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任姣露出了微笑，这次她的能力也许可以救下很多人，就像南海郡流传下来的她父亲的事迹一样。 可下一秒，她那震人心神的歌声却戛然而止，青蓝色的鲜血从她的喉头喷涌而出，她整个人也随之黯然失色，如同断线的风筝跌落在地。 大海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强大了，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抗衡。 令人窒息的海墙继续开始推进，似乎马上就要倾倒下来，这让任姣感到一阵绝望。 “还是做不到......” 任姣叹息之际，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力量波动，海墙的行进再一次停滞。 一道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此时双手大张，双眸蓝光乍现，缓缓走向巨浪，同样毫无畏惧。 任姣见到来人眼前一亮。 “大人......咳咳咳......” 吴阡夜看到任姣，心中已了然，他擦干了任姣嘴角的血迹。 “别说话，好好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吴阡夜耳下的印记和他眼眸中的蔚蓝同时闪烁着光芒，宛如夜空中的星辰。 任姣无声地笑了，她这一次终于帮到了自己追随已久的大人。 吴阡夜的旋涡印记，名为【海尊的追随】。 第79章 奇迹 吴阡夜集中精力，正在对眼前令人窒息的巨浪发动【液驭】，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现在的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按他现有的精神力和天赋的境界，阻挡强度如此之大的海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有把握让自己在这场海啸中幸存，但南海郡的数百万居民不知会有多少人在这场灾难中丧生，所以他想做一次尝试。 他原以为驾驭这片巨浪会十分艰难，但现在的他尚未感到吃力，这让他有些奇怪。 看向身后，任姣因体力不支而坐在地上，原本蔚蓝的眼眸此时却微微闪动着金光。 吴阡夜似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便是任姣在与他一同抵御这次的天灾。 “大人，请您尽情地施展能力吧，这片大海不敢在您面前过于躁动的，因为您的身上，有【海尊的追随】。” 吴阡夜不太理解，为什么海尊会对自己追随？ 这一现象却让任姣进一步笃定了吴阡夜的身份。 任姣作为歌姬所唱的【圣歌】，会无差别地给听众打下【海尊的庇佑】这个印记，因为作为南海的子民，作为追随【海尊】并将他的英勇事迹传颂下去的虔诚信徒，【海尊】有义务赐予他们庇佑，免受不定期就会发狂的大海的伤害。 但这印记，到了吴阡夜的身上却自动变为了【海尊的追随】，【海尊】如果对他进行庇佑似乎是一种僭越的行为，因此庇佑变作了追随，很大程度上能使大海遵从吴阡夜的旨意。 【海尊】的天赋也是【液驭】，以追随之力进一步强化了吴阡夜的【液驭】，现在他所发挥出的天赋水平已是巅峰。 什么存在，会让万人之上的【海尊】都甘愿默默追随？ 这个答案，任姣了然于心。 那就是深渊一族世代信奉的深渊之神。 任姣不知道吴阡夜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感受不到三年前的那股神明气息，甚至感觉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类，但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深渊】就在吴阡夜那里未曾远去。 吴阡夜听了任姣的话点了点头，毕竟仅仅是将巨浪拦截在这里并不是办法，他总有精疲力竭的时候，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将这海啸逼回海洋。 他屏息凝神，用全身上下的每一寸感官用心感受着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天赋之力，他似乎听到血液如浪潮在自己的耳边响动，蔚蓝色的眼眸如同海洋一般明澈。 他心中的信念在此刻到达巅峰，他要拯救南海的居民，他要将这海啸逼退，他要使这片大海臣服于他，他要现在成为海洋的领主。 身上那金色的印记愈发刺眼，吴阡夜的眼眸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将夜空之下这漆黑的海墙映出一片金芒与碧光。 他伸着双手慢慢地向海墙逼近，这海墙也似乎有了意识，随他的脚步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数百米的骇人巨浪之下，一道穿着病号服的渺小身影屹立不倒，稳步前行，是多么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观。 任姣在吴阡夜的身后眼泛泪花，她已然记不清自己父亲的背影是怎样的形象，更没有亲眼见过多年以前他是如何拯救的南海，但现在的她，幻想着那时的景象应该就与现在吴阡夜逼退海啸的场景别无二致。 远处的城市里，几位疲于逃亡的居民停了下来，看着身后几公里外的高耸海墙发起了呆。 “我怎么感觉......海啸在往后退？” “是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这海浪来得很慢，真是太奇怪了。” “还是继续跑吧，这种天灾怎么可能是人类可以抗衡的。” “嗯对，别想太多，活命重要。” ...... 随着人群一起避难的夕颜也转过了身，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吴阡夜......这真的是你做到的？” 她很希望吴阡夜真的可以做到，尽管她一直担心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阡夜不是一般人，他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想到这里，夕颜握着追忆晶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 数小时后，南海的岸边。 原本数百米高的海浪此时已与吴阡夜身高齐平，并逐渐退至正常的位置，吴阡夜马上就要彻底成功了。 此时的他脸上毫无血色，汗水将他穿在身上的病号服完全浸湿，原本蔚蓝色的瞳孔逐渐褪为淡灰色，旋涡印记也失去了光芒。 任姣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尽管她的喉咙已经受损不支持她再发动任何吟唱，她也一直在背后给予吴阡夜精神力的支持。 吴阡夜今天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是奇迹，只不过这奇迹除了任姣以外并无第三人知晓，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这壮举也会成为【圣歌】的一部分。 以凡人之躯对抗自然之力，历史上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最后的一点浪花终于归于平静，吴阡夜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任姣也已体力不支坐在了他的身后。 吴阡夜过度透支精神力，现在的他连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更是无法移动分毫。 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乳白的浪花轻柔地拍打着海滩，宁静之下陆风吹过海洋，只有潮声在耳边回响，刚才惊心动魄的灾难似乎从未发生过。 吴阡夜索性躺在了湿润柔软的沙滩上，任由海浪轻轻冲刷着自己被汗水洗过的衣服。 他长叹一口气，随后恍惚起来，似乎也有点不敢相信今天自己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也很清楚，若不是任姣的印记，他在这恐怖的天灾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大人，以后......可不要再忘了我。” 轻柔的女声传来，吴阡夜却没有一点力气回应她。 他内心已牢牢记下了眼前的场景、身边的人、发生的一切，这是他新的记忆锚点，他也希望多年以后的某天依然记得。 海面归于平静，一切都看似已经结束。 可吴阡夜心中的违和感未曾减弱，仍感觉有东西始终盯着他，但他却没有精力去细想。 要是能睡一觉该多好。 他闭上了眼睛。 海面再度翻涌。 第80章 异常的 “海尊” 吴阡夜仅存的精力甚至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简单的思考，周围的一切声音开始在他耳边逐渐模糊，现实世界不管再发生什么，也不是他能关心的了。 他就这样在海滩上睡着了。 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海面在吴阡夜精疲力尽之际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任姣见到这场景也是有心无力。 她已经尽力了，她的大人也尽力了，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变故。 远处，几道穿着红白制服的身影匆匆跑来，是前来完成扫尾善后工作的规范员。 吴阡夜的壮举将这次海啸带来的损失降到了最低，但他现在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在他逼退海啸之前遇难的人也不在少数。 数十名规范员中，其中二位正是吴阡夜在剧院偶遇的林宫羽和她弟弟林商角，他们是前两年新入职的规范员。 海滩上，面目精致的半鲛人少女无力地坐着，穿着病号服浑身湿透的黑发少年双目紧闭地躺着，没人知道他们是这次危机的化解者。 林商角的闪烁蓝光的电子义眼很快就扫描锁定到了二人，他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位女士，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里很危……我草！是歌姬！” 林商角先是很奇怪为什么海啸退去的第一现场会有两个人，走近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其中一位居然是他痴迷已久的歌姬，另一位是他在剧院偶遇的外地少年。 “歌姬小姐，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在这里？” 歌姬转过头来，如蓝水晶般的清澈眼眸让林商角心跳加速，这是他离那个遥不可及的歌姬距离最近的一次。 “规范员？这次海啸都是这位大人解决的，但他已经累得失去意识了，你们快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 大人？解决海啸？歌姬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十分不可思议。 他姐姐的感觉没错，这个男人果然很不简单。 “那您呢？您也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林商角说着，想把任姣从海滩上拉起来，她却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任姣双眼空洞地看着不远处再次开始翻涌的海浪，手指了过去。 “那里，又有东西要来了……” 林商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海面似乎有一处旋涡在慢慢扩大，他的心随之提了起来。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众规范员已聚在任姣二人身边，其中级别最高的领导开始指挥了起来。 “宫羽、商角，你们两个把两位民众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们其他人留在这里查看情况，不要放松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商角想再次拉任姣离开，但她依然不动。 “不，我不能走……” 他觉得任姣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很是担心。 “姐姐，你先背着这个男人走，我要留在这里保护歌姬小姐。” 林宫羽白了她弟弟一眼，但心里清楚他对歌姬的痴迷程度，也没有多管，毫不情愿地背上了吴阡夜准备远离海滩。 可下一秒，整片海滩都开始地动山摇起来，林宫羽背着人无法站稳脚跟，更不能前进半步。 众规范员立马紧张起来，纷纷进入战斗状态。 海面的旋涡越来越大，似乎要将夜空的繁星一并卷入海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伴随嘈杂的水流相激声，一道巨大的水龙卷霎时间冲天而起，挺立于海面高速旋转，震撼不已。 待到水花稳定下来，众规范员只见透明的水柱顶端傲然矗立着一个人鱼状的生物，只不过它的体型远超正常人类，一整个普通人也不超过它的头颅大小。 月光之下，他们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样貌。 金黄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它的眉心正中是一只青色的竖眼，而它另外两只眼睛黯然失色，好似丧尸。 它上身赤裸，布满狰狞的疤痕，左持握一把巨大无比闪耀着金光的三叉戟，下身是一条青蓝色的硕大鱼尾。 规范员们惊呆了，他们只听过传说中对于鲛人的描述与眼前的怪物形象相近，但心中总觉得某些地方很不对劲，若鲛人真的是这番模样，未免也太过骇人了。 而且他们没听说过有体型如此巨大的鲛人。 “吾乃……海尊，凡人见吾，为何不拜？”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海尊】，几十年前挽救南海郡百万居民于危难的英雄，人们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英俊不羁的年轻男人，为何如今他会变成这番模样？ 任姣双目空洞地盯着水柱顶端的那道身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真的是父亲吗……”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却突然一个激灵，像是醒了过来。 “不……你不是【海尊】！你个怪物！” 那巨型鲛人面无表情，眉心的那个竖瞳却像是表达了疑惑。 “乖女儿……连父亲都不认识了吗？” 它发出的声音尖锐嘶哑，断断续续，仿佛刚学会人类的语言不久。 任姣不敢相信，自己与父亲分别多年，他却是以这种可怕的形象与她见面。 除此以外，任姣敏锐的嗅觉感知到了眼前这怪异生物的异常气息，邪恶而又疯狂。 这绝对不可能是她的父亲任海流。 林宫羽见到这一场景好奇地驻足观看了一会，继续迈开脚步准备远离此处。 可这时，吴阡夜居然鬼使神差地醒了过来，显得十分虚弱。 “请放我下来……” “不行，先生，你现在需要远离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听我的，你们快跑，他交给我来对付。” 林宫羽感觉吴阡夜有点神智不清，为什么他要对付【海尊】？ “他不是海尊……是被恶魔控制尸体的怪物。” 林宫羽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恶魔怪物的，她没见过【海尊】本人，也没见过恶魔，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巨大人鱼散发出的气场不容侵犯。 她没有再管吴阡夜，继续向海滩外走去。 嗖！ 巨大的破空之声划过耳边，一柄巨大的金色三叉戟直插地面，挡在了她的面前。 “凡人见吾……为何要跑？” 第81章 【海尊】之魂的降临 林宫羽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心脏骤停，转过身去，只见自称“海尊”的那个巨大鱼人正在用黯淡无光的双眼毫无感情地盯着她。 眉心正中的那只青色竖眼却毫不收敛威胁的意味。 “吾乃海尊……凡人见吾，为何不拜？为何要跑？此乃对吾大不敬，当诛！” 也不知这怪物用的是哪里发声，如同老旧木门般嘶哑令人牙酸。 林宫羽听到这话冷汗直冒，浑身都止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她感觉这东西还真有可能杀了自己。 她的恐惧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背着吴阡夜了，她只得将其放了下来。 奇怪的是，原本气若游丝已经失去意识的吴阡夜现在完全醒了过来，并且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是变了一个人，而他从倒地到醒来也才不过数分钟。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原本漆黑的头发此时从上至下，像是被颜料慢慢浸染一般，变为了大海的碧蓝色。 “诶？你……什么时候染的发？” 这一幕使林宫羽的吃惊盖过了刚才的恐惧，毕竟瞬间改变发色也太酷了。 “吴阡夜”没有回答她，灰色的眼眸再一次变为蔚蓝，死死地盯着海面水柱上的巨型人鱼，厉声质问道： “谁允许你，这样糟践我的尸体？” 此语一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同时更加摸不着头脑，只有任姣赶忙起身冲到吴阡夜的面前，拉着他的手紧盯着他的脸庞。 吴阡夜的五官基本没变，只是瞳孔和发色发生了变化，但整个人散发出从未有过的特殊气息，完全是另一个人。 那对于任姣熟悉无比的气息。 【海尊】——任海流。 人鱼怪物听闻此言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开始冷笑。 “灵魂到那去了是吗？哈哈……有意思，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段……..但是你竟妄想用一副人类身躯来挑战我……真是太可笑了。” 两人的对话过于离谱而玄乎，众规范员满脸茫然，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吴阡夜”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我即是【海尊】，现在我暂借这位年轻人的身体一用，希望各位可以协助我击败海面上的那只恶魔。” 众规范员犹豫不决，在考虑到底该相信哪边，“吴阡夜”继续说道： “那只恶魔，名为【尸变】，它现在所操控的那具巨大躯体，曾经是我的尸体。我任海流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当时我托人将自己的尸体葬于海底，没想到现在竟被它糟践成这样。” 【尸变】恶魔，将尸体变异为实力恐怖的怪物并操控，变异后的尸体拥有尸体生前的天赋能力。 没人知道它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南海，并找到了任海流的人类躯体变异为那只巨大的诡异人鱼。 刚才的海啸，多半也是【尸变】利用尸体发动【液驭】导致的灾难。 至于为何任海流的灵魂会突然降临在吴阡夜的身上，时间还要回到数分钟前，吴阡夜在海滩上失去意识的时候。 吴阡夜双眼一合就立马进入梦境，但这次他没有来到熟悉的领主庙。 他来到了海底。 幽暗冰冷的海底，海水的质感真实无比，吴阡夜差点在这里溺水。 但这里是梦境，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在水底呼吸。 很快吴阡夜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竟发现海底深处有一位年轻人大叫着在向自己招手。 他一头碧蓝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眸和任姣一样的清澈明亮。 “你是……” “我叫任海流，人们都叫我【海尊】。” “晚辈吴阡夜见过【海尊】。” 吴阡夜诚惶诚恐，恭敬行礼，毕竟他这强大的新天赋正是来自于他。 “不必多礼，年轻人，这次你做的很好，有我当年一半的风范啊。” 任海流微笑着，他对吴阡夜化解这次海啸危机感到很满意，但同时他话锋一转，皱起了眉头： “事情还没结束，罪魁祸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年轻人，你的身体可否借我一用？” 吴阡夜有些发愣，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您是说……您现在可以进入我的身体？” 【海尊】点了点头，吴阡夜更糊涂了。 为什么梦境里的人可以去现实操控自己的身体？这到底是不是梦？ “这里不是我的梦境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梦境，但没有那么简单。” 【海尊】告诉吴阡夜，这里是他的潜意识空间，而这个地方可以保留其他人的灵魂，吴阡夜也能与他们互相交流。 也就是说，吴阡夜梦中见过的所有人包括【领主】和【海尊】，其实都是被收留在他潜意识空间的灵魂。 【海尊】的灵魂出现在此，是追忆晶的作用，追忆晶的炼成，就需要原主人凝练灵魂与记忆，因此吴阡夜吸收记忆的时候，也一并将任海流的部分灵魂收留于此。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年轻人，你的状况已经不适合战斗了，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如何？” 吴阡夜点了点头，他信任【海尊】，同时也需要消化一下刚才的信息。 随着【海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吴阡夜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深邃的海底。 “对了，我该怎么回去找【领主】呢？” …… 现实世界。 任姣看着蓝发“吴阡夜”，已是双眼通红。 “父亲……真的是你……” “对不起。” 蓝发“吴阡夜”表情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向女儿解释那些年发生的事情。 “没事的，父亲，我这些年过得很好，现在你能在这，我已经很高兴了……” 任姣开始有些泣不成声，让任海流揪心无比。 “乖孩子，现在爹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任姣擦干了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在场的众都为眼前的场景而动容。 “哟……父女团聚，真是一出好戏啊！我来让这出戏更精彩一点，如何呢？” 不和谐的嘶哑声音传来，巨型人鱼的那只竖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嗖！ 巨大无比的金色三叉戟直直地射向任姣那娇小的身躯，蓝发“吴阡夜”瞬息之间闪现到了她的身前，伴随三叉戟的微微震动，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心狠手辣的袭击。 这三叉戟原本就是属于任海流的武器。 “你……现在想怎么死？” 【海尊】的愤怒，已势不可挡。 第82章 【海尊】对“海尊” 【海尊】吴阡夜毫不收敛自己的气息， 异常强大的气场开始在整片海滩上荡漾开来，将一众规范员的制服吹得猎猎作响。 【尸变】人鱼见此，也同样释放出它那令人恐惧的恶魔气息，邪恶疯狂之力压得规范员们直不起腰来。 两股凌驾于人类的威吓之力在海面上空对撞，竟将本就稀疏的云层彻底清理干净，浩瀚的星空高悬着一轮明月，原是一道绝景，在场的众人却无心观赏，只觉得自己被裹挟在这两股力量之中，快被碾压撕碎。 “不会错的，这股气息，这种力量……他真的是海尊！” 年纪略大的一位规范员暗自惊呼，他年轻时曾见过【海尊】，虽与现在的这位年轻人样貌不同，但这熟悉而霸道的海洋之力令他浮想联翩。 “规范员同志们，现在请你们带着歌姬远离这片战场，若被波及其中，我不保证你们能完好无损，若是真想要帮我，可以用远程手段消耗这个恶魔。” 【海尊】平静开口，双眼怒视【尸变】人鱼，右手紧握巨大金色三叉戟，蓄势待发。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场战斗规范员可以插手，但不能离得太近。 【海尊】感受到吴阡夜的身体仅有【慧叶】巅峰境界，与当年自己的半步【灵果】相差甚远，很有可能无法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而【尸变】恶魔实力不详，它操纵的尸体曾是任海流已达【颖花】巅峰且经过变异的尸体，实力不详，但绝对十分棘手。 要解决这个恶魔，他大概有七成把握，如果有规范员相助，这胜算还能再提一成。 规范员们听到【海尊】这么说，自觉带着任姣纷纷转身离去，任姣也没再停留，只是三步一回头地流连着那道身影。 “父亲……” 众人远离海滩后，林宫羽和林商角接到了他们的任务——远程协助【海尊】消灭恶魔。 一位具备【传音】天赋的规范员跟着二人一同来到了海滩不远处一栋大楼的楼顶，若有突发情况他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南海郡规范员总部。 林宫羽的天赋名为【灵弓】，消耗灵魂射出势不可挡之灵箭，同时具备物理和精神双重攻击，而林商角则没有天赋，他是个【钝根】。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哪怕是残疾人都有机会觉醒天赋，而这其中只有一类人绝无可能。 那便是盲人。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天赋的发动实质上就是唯心力的传递，这种力量需要一个通道，那就是人的眼睛。 对于盲人来说，他们的这个通道是被阻塞的状态，因此哪怕有再强的唯心力他们也无法释放出来。 尽管如此，林商角才是这次远程辅助的主力，只见他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中拿出了四大块形状各异的金属部件，很快组装成一把杀意森然的玄铁大狙。 他的电子义眼是碧空府的尖端科技产物，能精确计算测量射击所需的所有参数，达到百发百中的效果。 而林宫羽的【灵弓】强度由消耗灵魂的多少决定，她不可能一味地进行攻击，这对她自己的灵魂危害极大，迫不得已之时她才会出手。 一切准备就绪，海滩上的二位也已开战。 【海尊】将三叉戟猛然刺入海滩，随着大地的战栗，他身后凭空出现数道波纹，十几把巨大无比透明的液体三叉戟从中凝结而出慢慢成形，很快尽数悬浮于【海尊】身侧。 【海尊】继续将三叉戟狠狠往地面深处扎去，十几把巨大的液体三叉戟同时呼啸着飞向【尸变】人鱼，却在即将接触它之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齐刷刷地滞在半空不再前进。 这是两股【液驭】在互相角力。 “切，不过是个盗版。” 【海尊】一声冷笑，四面八方的三叉戟颤抖片刻后继续向那巨大的丑陋身躯射去。 很明显，【尸变】人鱼的力量并不纯正。 【海尊】对这一击很有信心，重创【尸变】人鱼不在话下。 可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透明的薄幕包裹【尸变】人鱼的全身，液态三叉戟在冲到薄幕的一瞬间化作水汽消失不见。 【海尊】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这薄幕不是他生前的天赋能力，也绝对不属于【尸变】恶魔。 那就说明还有其他人参与进了这场战斗。 “混账……” 【海尊】想说的其实是【魂帐】，魂系天赋的一种，消耗灵魂形成屏障抵御其他系别天赋的攻击。 【海尊】心里已有数，这大概率就是“挽歌”成员的天赋能力，毕竟除了“挽歌”没人会愿意召唤恶魔，只不过他现在并不知道这个人躲在哪里。 【尸变】人鱼黯淡的失神的双眼与眉心的竖眼同时闪烁精光，它的周围也出现了数把液态三叉戟，它模仿了【海尊】刚才的招式。 【海尊】在三叉戟射来之时侧身闪避，于戟之中来回旋转宛若游龙，同时液态三叉戟也在接触到他之前扭曲变形，瞬间失去固定形状变作水流缠绕于他的双臂。 【海尊】可以轻松应对【尸变】人鱼的所有招式，但他内心却愈发开始紧张起来。 吴阡夜的这副身体似乎要到极限了。 他刚才逼退海啸的行为不仅过度透支了精神力，也超负荷运转了这副躯体。 吴阡夜的精神此时正在潜意识空间慢慢恢复，由【海尊】的灵魂接管身体。 但这身体却是一刻也没有得到休息。 “不太给力啊，年轻人……” 【海尊】喃喃自语，做着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耳边吹过一道劲风，一颗玄色子弹精准无误地飞向【尸变】人鱼的躯体。 它无视了【魂帐】，直接穿透那一透明薄幕，狠狠地冲向【尸变】的胸口，【海尊】见此面露喜色，心想规范员没有让他失望。 可这喜色转瞬即逝，因为子弹可以穿透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屏障，却无法穿透【尸变】人鱼坚硬的身躯。 玄铁子弹像是一块橡皮，接触【尸变】人鱼的皮肤后立马被弹开，甚至没有留下半点擦痕。 【海尊】叹了口气，重新开始凝聚精神力，希望能在这副身体彻底垮掉之前解决对方。 远处，林商角也没有为自己的精准命中感到高兴，反而冷汗直冒，咬牙切齿。 “怪物……” 第83章 概念级 林商角没有灰心，继续装弹拉栓，将他那冒着精密光芒的电子义眼置于瞄准镜前，再次瞄准【尸变】人鱼的胸口，一击破不了他的防，那就对着一个地方多来几次，水滴石穿，再坚硬的皮肤也有被他射穿的时候。 砰！ 爆破之声自楼顶传来，玄铁大狙枪管冒火，漆黑的子弹划空而去，飞速射向【尸变】人鱼，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林商角整个人都向后退了数步。 结果也像上次一样，这种程度的攻击够杀普通人几十条命，但对于拥有恶魔之力的人鱼尸体来说只是不痛不痒。 但这次射击在它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擦痕，这让林商角觉得有戏。 他伸手摸向悬挂在腰间的弹夹，用手指数了一下大概还有十几发子弹，若是每次都能精准地击中同一个位置，自己或许可以给【海尊】帮上忙。 林商角开始有些汗流浃背，自己一个凡人能做的还是太少了，他感到压力巨大。 他再次拉栓，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旁的林宫羽用力一推，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同时，一发水矛不偏不倚地扎在了自己刚才的位置，直接扎穿了楼顶的水泥地面。 林商角心跳骤然加快，朝远处的海滩望去，只见【尸变】人鱼的青色竖眼正在用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凡人......蝼蚁......无谓的挣扎。” 【海尊】注意到【尸变】人鱼盯上了远处的楼顶，手握巨大金色三叉戟，一个箭步冲向前去，高高跃起直劈人鱼面门。 邦！ 透明的薄幕再次显现，直接弹开了巨大三叉戟，【海尊】差点跌倒在地，只觉得虎口发麻，甚至金色三叉戟的尖端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海尊明显感觉到吴阡夜这副身体的行动迟缓起来，而他连【尸变】人鱼的第一重防御还没有破开。 他根本找不到暗中发动【魂帐】的那个人，愈发觉得事情棘手起来。 “哈哈哈，没办法了吧，别妄想找到这层防护的发动者了，因为......” 【尸变】人鱼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而疯狂。 “因为他也被我糅进了这具尸体里了，哈哈哈哈！” 【海尊】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更多的是对于它亵渎自己尸体的愤怒。 这也解释了这具躯体为何如此巨大，至于它杂揉了多少尸体于此，【海尊】也不敢多想。 水矛再度凝聚于【尸变】人鱼的身侧，【海尊】已集中信念准备发动【液驭】来化解。 为了将精力损耗降到最低，他需要在水矛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瞬间发动能力，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可他没有想到，这次【尸变】人鱼再次将矛头对准了远处楼顶的林氏姐弟，速度之快，【海尊】来不及发动【液驭】，水矛已飞至楼顶。 此时的林商角刚射出一枚子弹，子弹从头至尾贯穿水矛，在水的阻力缓冲之下无力地坠落地面。 锋利的矛头已近在咫尺直逼二人，林商角头皮发麻，呼吸急促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宫羽手中白光乍现，一柄白色没有实体的灵弓凭空出现在手上，一支刺眼的灵箭离弦而出。 水矛在接触灵箭的一瞬间蒸发为水汽，灵箭冲散水矛继续势不可挡地飞向远处的【尸变】人鱼。 咔嚓。 灵箭到达了【魂帐】，一道碎裂之声传来，透明薄幕出现了裂痕，但很快裂痕又重新合拢，【魂帐】完好如初。 【灵弓】奏效了，只是威力还有些欠缺。 楼顶的林宫羽双手冒着白气，额头沁出汗丝，微微喘着气。 这一击消耗了她不少的灵魂，短时间内她无法发动第二次，否则她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 【海尊】欣慰而心疼地望向了楼顶的方向，两位年轻人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了，这本不是他们应该面对的。 作为守护这方安宁的【海尊】，他应该承担更多。 目前破不开【魂帐】，那就使用直接绕过【魂帐】的方法来使【尸变】人鱼失去行动能力。 一种概念级的、抽象至极的发动【液驭】的方法。 只是这一击也将消耗【海尊】巨大的精神力，他以灵魂的状态寄宿于吴阡夜的身体，消耗的精神力实际上也是自己的部分灵魂，过量地消耗灵魂会令他彻底消散于人间。 他已下定了决心，早在多年前他就本应该抛下一切，对人间不再留恋，能有机会使自己的灵魂重现于此，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年轻的女儿任姣。 希望这次过后，自己还能有机会与她好好道别。 不等【尸变】人鱼有动作，【海尊】右手捂住了自己碧蓝的双眼，另一只手对着人鱼巨大的躯体张开。 “抽！” 随着一声大喝，【海尊】移开右手，碧蓝的瞳孔内似乎有大海的波涛在翻涌，蓝色的精光直接照亮了整片海滩。 同时，【尸变】人鱼的躯体立马开始萎缩干瘪，水分从它的每一个毛孔毫不留情地钻出，于空气中挥发消散。 人鱼顿时失去了生机，变作一具干尸无力地倒在海滩。 这就是【液驭】抽象至极的用法，抽干生物体内的所有水分。 这一概念级的天赋发动也让【海尊】精疲力尽，双眼的光芒暗了下来，他扶着三叉戟立于海面，看着一动不动的人鱼干尸。 他成功了？ 他确实成功地抽干了【尸变】人鱼的水分，但他并没有彻底地击败它。 【尸变】人鱼本就是尸体而不是生物，现在它与刚才的区别就是从湿尸变成了干尸。 干尸缓缓地竖了起来，【海尊】心都要死了。 如果他还在全盛时期，拿捏这种小恶魔不在话下。 可他现在的灵魂和躯体都不完整，已是强弩之末。 “可笑......” 【尸变】人鱼的声音变得更加难听，虽然没有彻底被击溃，但它现在失去了【液驭】的力量，进攻方式也变得简单许多。 它蠕动着硕大的鱼尾挪向海尊，挥动干枯的手臂缓缓砸下。 【海尊】没有躲避，因为吴阡夜的这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第84章 我需要大家的灵魂 “他妈的，要被这种东西打败吗？” 【海尊】眼睁睁地看着干瘪的灰色手臂即将砸到自己，内心纵有不甘此刻也无能为力。 砰！ 又是一发子弹击中人鱼的手臂，人鱼的动作停了下来，以怪异的姿势高举手臂迟迟不放下。 暗淡的青色竖眼再次盯上了远处的楼顶，露出极度厌烦的神色。 “烦人的苍蝇。” 干枯人鱼俯视了一眼失去行动力的蓝发“吴阡夜”，嘴角一咧，露出极度不和谐的诡异微笑。 “我先去把那两只蝼蚁解决了如何？堂堂海尊，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守护的东西被我毁灭，精彩。” 【海尊】眼中烧出怒火，【尸变】人鱼不再管他，巨大的干枯鱼尾猛然砸向地面，推动它的躯体高高跃起，直冲云霄。 【海尊】转头，只见身后城市的某处扬起了沙尘，看样子【尸变】人鱼没有精准降落在林氏姐弟附近。 “他妈的，怎么没对准？” 【尸变】骂骂咧咧，在林立的高楼之中竟失去了方向感，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继续搜寻那两人的踪迹。 【海尊】此时在暗自祈祷两人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打草惊蛇。 不远处的楼顶。 “姐姐，现在该怎么办？” 林商角紧盯着楼下街道徘徊的巨型干枯人鱼，手心冒汗。 “嘘，不要让它发现我们，现在【海尊】好像已经不行了，它多半是来找我们的。” 两人始终盯着楼底那诡异扭动着身躯的丑陋生物，耳边是楼顶的凉风，他们各自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挡住了【尸变】人鱼前进的步伐，她的身后急匆匆地跟着数位同样穿着红白制服的规范员。 那是任姣感知到了恶魔的气息逐渐靠近，她停下了撤退的脚步，前来阻止【尸变】进一步入侵城市。 带有鲛人基因的她具有很强的自愈能力，现在她的嗓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发动新一轮的【圣歌】。 “【海尊】的女儿？哈哈哈哈，自投罗网。” 任姣没有多言，双眼怒视【尸变】人鱼，身穿蓝裙的轮廓被金色的微光勾勒，金色长发与她的身躯一同悬浮于半空。 她微微开口，无形的音浪瞬间席卷整片街道。 【圣歌】与楚曼珠的【圣愈】一样，同属于魂系天赋的分支，是恶魔天生的克星。 前一秒还在嚣张的【尸变】人鱼此刻是一点话也说不出来，那神圣的音浪似乎有了颜色，将它完全包裹在这金色圣洁的气场之中。 【尸变】人鱼干枯的丑陋身躯开始痛苦地扭曲，在地面不断翻滚着。 林宫羽和林商角以及与他们同行的那位【传音】规范员都被楼下的这一幕深深震撼，一时间看得出了神，同在【圣歌】的洗礼之下忘记了一切。 “宫羽、商角，你们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这才将他们拉回现实。 这是另一位具备【传音】天赋的规范员在向他们询问，这位规范员此时正在任姣的身后。 在这个通讯手段并不发达的世界，【传音】这个能力对于规范员来说至关重要，所以一个地区会配有多位【传音】规范员以保持联系。 “我们现在在人鱼西边五十米的楼顶，目前一切安全。” 林氏姐弟身边的【传音】按住自己的脸颊答道。 “嗯......歌姬大人的【圣歌】只能暂时压制恶魔的行动，而且支撑不了多久了，你们快想想办法，最好能重创人鱼，总部已经派治疗类能力者去海滩帮【海尊】恢复了，在他恢复过来之前，就拜托你们了。” 楼顶的三人神色凝重，子弹打不穿【尸变】人鱼的皮肤，【灵弓】又会使林宫羽灵魂受损，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办法？ 林宫羽缓缓直起身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拉开左手的袖子，露出她腕动脉附近的那一片金色纹路。 一道精美而简约的弓形图案，这是【灵弓】的图腾，此时正在散发着金光。 “姐姐，你......” 林商角瞪大了眼睛，他猜到了自己的姐姐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行的，姐姐，你再那么做......” 林商角满脸担忧，但他知道林宫羽一旦下定决心，就没人能再动摇她。 林宫羽接下来，将要消耗自己的大部分灵魂发动【灵弓】，至少要将【尸变】人鱼的【魂帐】击碎，她不清楚这需要多少灵魂，所以只能尽可能多的释放。 弓形图案的金光缓缓流淌，自她的腕间流至手心，白光开始凝聚，没有实体的闪亮光弓逐渐成形。 同时，她的右手腕间还有一道箭形图案，这是发动攻击必不可少的灵箭。 在她即将张弓搭箭之时，身边的【传音】规范员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宫羽无言，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传音】规范员思考片刻，灵光一现。 “你发动这个天赋需要灵魂......但不一定必须是你自己的灵魂吧？” 林宫羽惊疑地转过头看着他，手中的光弓黯淡下来，林商角也激动起来。 “南海郡人口有数百万，每个人都给你一点点灵魂，那种还不至于损伤到他们自己的程度，就已经很够用了吧？” 林宫羽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不过这要怎么做到呢？ “很简单，我给南海郡的所有居民【传音】就行了。” 数秒后，南海郡各地避难所的人们耳朵里都传来了同一个男人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或惊恐或疑虑或手足无措。 夕颜也听到了这一声音，皱起了眉头。 “小妹，你也听见了吗？” 白晓镜点了点头，好奇地环顾着四周，而周围所有人也是与她们同样的神情。 “【传音】？这么大规模的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夕颜不自觉地望向了海边的方向，原本缓慢袭来的海墙早已消失不见，只见一轮明月高挂夜空。 “不知道吴阡夜现在怎么样了......” 夕颜的神情变得担忧起来，耳边的男声郑重其事地说道： “各位南海郡的居民......” 第85章 肃清恶魔 “南海郡的各位居民，我是“绝对法则”组织南海分部的一名规范员，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我同你们一样，也是土生土长的南海居民。现在我正在通过我的天赋【传音】向各位沟通，请各位不要惊慌，静下心来听我说。 今天晚上，南海郡遭遇了海啸灾难，我们“绝对法则”通过调查，发现这并不是简单的天灾，罪魁祸首是一种名为【尸变】的恶魔，它霸占了我们尊敬的【海尊】的遗体，发动了此次灾难。我们的【海尊】仍心系人民，灵魂降世化解了这次灾难，如你们所见，海啸已经退去，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安全了。 【尸变】恶魔已经登陆，现在歌姬大人与一众规范员正在极力阻止它的前进来保障各位的安全，但仅凭我们是无法完全消灭恶魔的，我们规范员需要你们千千万南海居民的帮助。 作为南海的居民，自己的家园还需要自己来守护，不是吗？现在请各位摒弃一切杂念，双手合十，坚定自己心中守护家人、守护家乡的信念，将心中这信念化作力量，用信念守护我们的南海。” 绝大多数南海居民在听到这一番动员号召后已清楚了发生的一切，纷纷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地发挥信念。 夕颜也照做了，她不是南海居民，并没有太多的认同归属感，但想到吴阡夜也在前线苦战，自己这么做也许可以给他帮上一点忙。 片刻之后，数百万的南海居民胸口都飘出了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白色微光，纷纷悬浮上天，并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这是他们带有极强信念的部分灵魂。 楼顶，林宫羽左手高举，【灵弓】的图腾闪耀金光，无数的白色光团从四面八方飘来，在她的掌心开始汇聚。 她感受到了南海居民的团结，那极强的归属感的信念。 很多年前，南海郡同样发生过一次海啸，在【海尊】任海流以及南海郡居民众志成城的努力下成功化解了危机，那一天是所有南海人都无法忘却的特殊日子。 而现在，同样的灾难袭来，南海郡人民感受到了与多年前的那天相同的氛围，同样奉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光团在林宫羽的掌间越聚越大，一柄比她整个人长两倍的巨大灵弓已然成形，耀眼的光芒照亮天台上方的整片夜空。 林宫羽张弓搭箭，浑身都在用力，双腿为了稳住身形前后大开，额头和双手的青筋突出清晰可见。 【尸变】人鱼察觉到了异样，顶着【圣歌】的压制抬头看去。 当它看到天台上耀眼的光箭瞄准自己之时，一切都晚了。 刺眼的灵箭势不可挡地离弦而出，伴随巨大破空之声划过街道，扬起飞尘带动炙热的空气在【尸变】人鱼的竖眼倒影中越变越大。 【尸变】人鱼慌了，这凝聚了数百万人信念的恐怖攻击它躲不开，也挡不住。 灵箭在接触【魂帐】的一瞬间，就将那透明的薄幕击碎，白色的光柱继续前进贯穿人鱼的胸膛。 干尸彻底动不了了，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眉心的竖眼显得不甘而恼火。 “凡……人，大胆……” 此时它的嗓音已经让人难以辨认它究竟在说什么，数秒后，干尸人鱼终于没了动静。 任姣也在此时停止了吟唱，她感受到自己的喉头泛出丝丝甜腥，再继续唱下去又得吐血。 楼顶，林宫羽的双手滋滋地冒着烟，并止不住地颤抖，指缝满是淋漓淌下的鲜血，她面色苍白，双目无神，但看到楼下的景象还是勉强露出了微笑。 她成功了…… 【传音】规范员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满是赞许。 “恭喜你，你做到了。” 林宫羽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这位规范员的面孔有些陌生，自己似乎之前并未见过他。 能想到这种办法的规范员，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尽管他的天赋是没有战斗能力的【传音】。 “前辈，请问您的名字是？” 【传音】淡淡一笑，缓缓开口。 “我姓梅，咱们有缘再见。” 紧接着，梅姓“规范员”转身离去，对着楼顶边缘一跃而下。 “什么？” 林氏姐弟赶忙跑过去查看，这“规范员”的举动对他们来说匪夷所思。 顺着楼下望去，那红白制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迎着微风扶摇直上，飘到了林宫羽的手里。 卡片正面，是白底黑字的英文字母“q”，它的反面，是字迹娟秀的一句话： “叛离者，诚邀您的加入。” 林宫羽呆住了，捏着卡片愣了很久很久…… 楼下，人鱼的尸体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众人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 一个身材瘦小的青色皮肤男人从底下钻出，眼神阴鸷，表情难看。 这是【尸变】恶魔的本体。 “一群愚蠢的人类，下次定要叫你们好看！” 他沉声怒骂，朝着远离众人的方向逃窜而去。 砰！ 巨大的金色的三叉戟从天而降，深深插入地面，大地瞬间布满裂纹，挡在【尸变】的面前，将它吓了一大跳。 同时，一名蓝发年轻男子也从天而降，握住了三叉戟。 借用吴阡夜身体的【海尊】——任海流。 他在规范员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精力得以再次行动。 他蓝色的双眼死死盯着想要逃跑的恶魔，从大地中拔出三叉戟，指着青色男人的面门。 “你，还想跑？” 青色男人转身想溜，【海尊】毫不留情地挥动三叉戟，贯穿它的身体，将它死死地钉在地面，使它哀嚎不止。 远处的众人也围了上来，端起各自的武器指着恶魔，同样满脸怒意。 未等众人发落恶魔，一道蓝色法阵凭空出现，穿着与规范员不同制服的一行人缓缓走出。 三男两女，其中一位金发女子凌于半空，浑身都散发着微光。 若是吴阡夜还有意识，他定能认出这些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前“挽歌”恶魔小组的幸存成员，秦华、魏法、燕妙、齐沙以及楚曼珠。 “帝京正规军编外小组，颂曲，前来肃清恶魔。” 第86章 彻底消灭 【海尊】看到来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多年前也见过帝京的正规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穿的应该是暗红色的军装。 眼前五位自称正规军的人穿的也是款式相同的制式服装，只不过颜色是黄白相间，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制服。 除此以外，【海尊】也没有听说过正规军还有“编外小组”这个说法，因此他对来者的身份存疑，以免突发变故。 “正规军什么时候有了编外小组？” 【海尊】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五人却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神情。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我们之前见过啊，你是【帝威】天赋能力者对吧？” 魏法的疑惑最重，他与吴阡夜见面的次数最多，时间没过多久，对方现在竟认不得他们了。 他端详着吴阡夜的五官，外貌上来看，他确实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瞳孔的颜色是碧蓝色，一头蓝发与之前的黑发不同，除了这两点，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他的气质也不一样了。 【海尊】“吴阡夜”皱了皱眉头，缓缓开口说道：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现在的我不是你认识的吴阡夜。” 这个答案对于魏法来说有点出乎意料，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别人的隐私他不多过问。 秦华走上前，向【海尊】展示了自己的证件。 一寸蓝底照片之下，帝京正规军的钢印清清楚楚地打在那一页纸上，【海尊】仔细地观察了许久，并未发现奇怪之处。 “这段时间全国各地都有恶魔复苏的迹象，正规军的人手已经不够了，我们也是一个礼拜前被偶然纳入他们系统的，目前我们作为临时的编外小组协助处理力所能及的恶魔事件，达到他们要求的指标后就能转正了。” 正规军决定接纳这个原属于“挽歌”的小组，有三点原因，第一点，他们曾经是“挽歌”，对于这个组织的了解程度很高，可以给正规军带来有价值的情报；第二点，他们有【天使】，是用于压制恶魔必不可少的利器；第三点，则是正规军真的太缺人了，全国各地恶魔事件频发，专门处理这方面事务的人早已不足。 【海尊】听后若有所思，决定暂且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正规军编外小组。 这时，三叉戟下的【尸变】恶魔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它被包裹于楚曼珠散发出来的圣光之中，满眼恐惧、呼吸急促。 【天使】与【恶魔】，势不两立，相互敌对，天使的光芒使恶魔无处遁形。 这令人感到温暖安心的光芒令恶魔十分不适，它双手抓着三叉戟想要将其拔出，同时痛苦地扭动身躯挣扎着。 【海尊】见此，只是将三叉戟更用力地刺入地面，将恶魔的身躯固定得更加牢固。 “时间差不多了，小姐，您准备好了吗？” 楚曼珠微微颔首，金黄的眼眸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周身的金色光芒更加闪耀。 浮空的她整个人继续慢慢上升，双眸紧盯地上痛苦不堪的【尸变】恶魔，右手高举，手心朝向天空，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 一道巨大的光圈出现在恶魔的身底，随后一道金色光柱自下而上直冲云霄，直接将【尸变】恶魔淹没在闪耀的流光之中。 【圣愈】发动，治愈一切，净化污秽，驱离邪祟。 光柱散去，在场的所有人顿时觉得焕然一新，疲惫之感被一扫而空，楼顶的林宫羽原本流血不止的双手此刻也已恢复如初。 三叉戟下，【尸变】恶魔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支离破碎，青色的碎片纷纷从躯体剥离出来，化作飞灰消散于人间。 自此，【尸变】恶魔完全被消灭，【圣愈】能够使恶魔灰飞烟灭，是因为它所包含的净化之力，以神圣光辉净化这片区域邪恶的污秽。 在场的众人包括【海尊】都目瞪口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恶魔被彻底消灭的场景。 几十年来，人类的力量仅能将恶魔封印，还未有过【恶魔】被消灭的记载。 只有【天使】的圣洁之力或是神明的神力，才能将恶魔彻底斩除。 楚曼珠，是这个世纪第一位降临的天使。 “你们这么强，为什么不早点出手呢？” 【海尊】苦笑，若是几人早点赶来，自己也许就不用与恶魔鏖战如此之久。 秦华众人也是露出了难堪的神情，传送到这个地点并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在【尸变】人鱼失去行动力前，远在帝京的监测机构并未察觉到恶魔波动，直到【尸变】恶魔本体脱离出来时，他们才有所察觉，并将颂曲的天使小组传送了过来。 还有一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那就是整个小组的正面战斗力都较弱，只能在恶魔被消耗大半之时才能前来收割，楚曼珠发动【圣愈】的前摇极长，并且她除了这个能力没有其他的自保手段，正面应对恶魔，怕是根本就没有出手机会。 【海尊】见危机已解除，缓缓走到任姣面前，二人相顾无言。 他要与女儿道个别，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任姣猛然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时隔多年，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父亲的温度，尽管这副躯体属于吴阡夜，她早已将他完全当作了任海流。 未等【海尊】说话，任姣先开了口，她知道父亲的灵魂不可能一直占用吴阡夜的身体。 “父亲，你要走了吗？” 任海流点了点头，此去一别，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何时。 “你放心走吧，我一个人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任姣抬头看了看【海尊】“吴阡夜”的脸庞，眼神坚定，但止不住泪花。 任海流很心疼，他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努力抑制住情绪不让自己崩溃。 “乖孩子......你能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总有一天，还会相见的。” 话音落下，“吴阡夜”的瞳孔逐渐褪色，蓝色如海浪的头发也慢慢晕染上了夜空的漆黑。 任海流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这个世界容不得他有这么多的留恋。 任姣此时也松开了吴阡夜，擦干了眼泪，她不想让旁人有过多的误会。 远处，一道少女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第87章 天机 吴阡夜的意识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躯体，一阵恍惚。 任姣就站在自己面前，双眼泛红，她的身后是几位穿着红白制服的规范员。 吴阡夜在潜意识空间通过自己现实世界的双眼看完了【海尊】以及众人解决恶魔事件的全过程，如同一位观众，此时还处于被深深震撼的状态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除此以外，在他潜意识空间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那时他将身体交给任海流的灵魂后，自己的意识就留在了任海流出现的那片深海。 他很奇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该如何离开？ 他突然想起，这潜意识空间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的梦境，作为梦境的主人，只要他心有所想就应该能身有所往。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之前做的梦中的所有场景。 冰冷海水的触感渐渐消失，耳边传来了喧嚣的风声。 再次睁开眼，自己已经来到了山顶，回到了领主庙的门口。 【领主】就站在那里，带着微笑看着他，吴阡夜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看样子你已经见过我的老朋友了。” “您的朋友？莫非是【海尊】？” 领主点了点头，在吴阡夜捏碎任海流的追忆晶后，任海流的灵魂也被收留在了吴阡夜的潜意识空间，而【领主】则在吴阡夜之前就见到了他。 两人生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面。 吴阡夜感觉脑子有点混沌，心中满是疑问，为什么自己的意识空间能有这种功能？ 将其他人的意识留在自己的意识里，太过于诡异且抽象了，吴阡夜开始担心这会不会让自己得精神分裂。 “【领主】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 【领主】是第一个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人，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这是你的天赋。” 吴阡夜也曾想过这个答案，追忆晶、梦境、其他人的灵魂，似乎都与他的天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呢？ 他向【领主】提出了这个问题，后者却没有回答他。 “天机不可泄露。” 吴阡夜无奈地笑了一声，【领主】竟在这个时候卖起了关子。 “年轻人，帮我看看我的老朋友现在在干些什么吧。” 吴阡夜狐疑地看了一眼【领主】。 “请问我该怎么看？” “眼睛就长在你身上，当然是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啊。” 吴阡夜听到这话，突然感受到潜意识空间的自己与现实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系。 他眼睛一闭一睁，竟看到了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 有点离谱，他这个神秘天赋的功能似乎很强大，几乎完全依靠自己的意愿。 于是，他就这样目睹了【海尊】抽干人鱼水分的逆天操作、林宫羽收集灵魂发动的强大灵弓、楚曼珠消灭恶魔的圣洁光柱。 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瞠目结舌，如果换做是他本人在那里战斗，事情又会如何发展呢？ …… “吴阡夜！你没事吧？” 意识回归后，吴阡夜还在愣神，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望去，是夕颜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白晓镜也跟在后面。 “你怎么来了？” 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担心你嘛。” 夕颜远远地看到了【尸变】人鱼被解决的场景，心想事情就要结束了，自己应该去找一下吴阡夜。 毕竟【深渊】嘱咐过，不能让吴阡夜轻易死去，这个地方爆发了如此激烈的战斗，她认为以吴阡夜目前的境界，状况不会很乐观。 可当她走近，才发现吴阡夜身上并无太多伤痕，甚至精神也比之前好多了。 太奇怪了。 看到夕颜疑惑的神色，吴阡夜组织了下语言向她大致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夕颜听后却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惊讶？” 吴阡夜对夕颜这副模样感到奇怪。 “这不是第一次了，吴阡夜。你记得来南海的那班列车吗？那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列车出事的那段经历，他只记得自己失去了片刻意识，再次醒来就已经坐在地上了。 似乎有一个记忆片段不属于他。 “那时操控你身体的那位，名叫【深渊】。” 夕颜终于决定将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这次【海尊】灵魂进入吴阡夜的身体与上次不同，他是征得吴阡夜的同意后才接管的，但【深渊】不一样，他在吴阡夜失去意识时直接征用了身体。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一切也许只有吴阡夜才能解释清楚。 只不过现在的吴阡夜自己也一无所知。 【深渊】两个字在吴阡夜耳边炸开，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领主】向他提到过，任姣也认准自己是【深渊】，现在这两个字从夕颜的口中说了出来，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既然祂能征用自己的身体，岂不是说明祂也在自己的潜意识里？ 为什么这么久以来自己从未发现过祂？ 想到自己的潜意识里还藏着一个实力恐怖令人忌惮的存在，吴阡夜有些头皮发麻。 他决定下次入梦要尝试将这个【深渊】找出来。 一旁规范员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一众规范员围在原本人鱼尸体的位置，那巨大的干枯尸体此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具人类与鲛人的尸体。 这是楚曼珠【圣愈】的作用，使尸体恢复了它们本来的正常状态。 年纪较大的规范员叫出了声，因为其中一具尸体属于他曾经见过的【海尊】。 【海尊】在许多年前就不见了踪影，南海鲜有人知他早已在那时死去。 任姣缓缓走去，抱起了任海流毫无血色的躯体，呼吸沉重，面色复杂。 周围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位受人敬仰的尊，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多年，直到今天才被人发现。 他们决定为他举办一场追悼会，曾经拯救南海的英雄，不能就这么草率地离去。 第88章 追悼 一切处理完毕后，规范员们马不停蹄地前往受灾的海滨渔村，开始统计伤亡人员和财产损失，来完成最终的善后工作。 “报告指挥员，滨海渔村受灾情况已统计完毕，发现受灾房屋130座，死者一人。” 指挥员点了点头，多亏了【海尊】和歌姬的出手相助，受灾面积并不是很广，死伤者竟也奇迹般的只有一人。 他看着手下将一具年轻渔民的尸体抬了出来，很明显这个人是溺水而亡。 他的死状可谓难看，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潮湿而残破不堪的钞票，双手也紧握着皱巴巴的好几叠票子，定格在脸上最后的神情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指挥员皱了皱眉头：“查清楚身份后，找个地方把他安葬了吧。” ...... 第二天清晨，南海郡下起了小雨。 酒红色的剧院门口早早地聚满了人，他们都是前来吊唁【海尊】的南海郡居民。 黑色的伞从剧院门口一直蔓延至整条街道，剧院方圆数公里的道路全都被虔诚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如同黑色的长河在缓缓流动。 作为传说中的英雄，前来吊唁的大部分人都只听过任海流的事迹而没有见过他本人，本想来一睹【海尊】的真容，但眼下的情况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在那深沉而庄严的酒红色剧院外，天色阴沉无比，仿佛是天空也为逝者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哀思。 剧院内，灯光柔和而温暖，却难以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忧伤，每一束光线都似乎在轻抚着每一寸空间，将这片往日里充满欢声笑语的殿堂，温柔地转化为一个寄托哀思、缅怀过往的灵堂。 四周，一排排整齐的座椅，不再是观众期待的所在，而是被白色的布幔轻轻覆盖，宛如冬日初雪覆盖下的静谧森林，每一片都承载着对逝者的无限敬仰与不舍。 舞台之上，没有了往日的璀璨灯光与华丽布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约而不失庄重的追思台，中央摆放着任海流的遗像，笑容依旧温暖，眼神中却似乎多了几分超脱与宁静，仿佛在告诉世人，生命虽逝，爱与记忆永存。 花篮与花束环绕四周，白的纯洁、黄的温馨、紫的深邃，每一朵花都像是人们对逝者深情的低语，讲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传递着不舍与祝福。空气中，淡淡的花香与焚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悲伤又平和的氛围，让人的心灵得以在悲痛中找到一丝慰藉。 吴阡夜三人受歌姬任姣的亲自邀请，身穿庄严的黑色西装缓缓步入这酒红色的殿堂，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剧院内的其他人，他们或低头沉思，或轻声交谈，眼中闪烁着对【海尊】的怀念与哀悼，更多的是敬仰。 在这里，没有了世俗的喧嚣与浮躁，只剩下对生命本质的深刻反思与对逝者无尽的怀念。 任姣与吴阡夜三人坐在前排，注视着这次追悼会的主持人缓缓走上舞台。 南海郡最德高望重的预言家，模范规范员林宫羽与林商角之父，【海尊】生前的知心好友，林兆言，整个南海郡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林兆言向台下所有人郑重鞠躬，缓缓开口，将【海尊】任海流那传奇般的事迹徐徐道来。 “在遥远的记忆之海中，有一位非凡的逝者，他的故事如同璀璨星辰，永远镌刻在人们的心中。 这位英雄正是南海郡人民耳熟能详的【海尊】。 那是一个灾难性的日子，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海啸席卷而来，巨浪滔天，势不可挡，仿佛要将一切生灵吞噬于无尽的深渊之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人们惊恐万分，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海尊】挺身而出，他以一种超越自然法则的力量，出现在海啸的最前沿。 他的身影高大而威严，双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智慧的光芒，他伸出双手，仿佛是在与狂暴的大海对话，又似是在引导那肆虐的巨浪回归平静。 随着【海尊】的意志逐渐渗透进每一个水分子之中，海啸的狂暴开始减弱，巨浪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股股温柔的浪花，轻轻拍打着岸边。 人们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本肆虐的海啸竟在瞬间被化解，灾难的阴影悄然退去，留下的只有希望与重生的光芒。 在海啸被化解的同时，【海尊】也没有忘记那些被困于灾难之中的人们。 他化作无数道光束，穿透重重阻碍，将温暖与力量传递给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灵魂。 在他的庇护下，人们找到了生存的希望与勇气，他们相互扶持、共同努力，最终从废墟中重建了家园。 【海尊】的壮举不仅拯救了人们的生命与财产，更重要的是，他唤醒了人们内心深处的善良与坚韧。 他让人们相信，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与挑战，只要心中有爱、有信念、有勇气，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 虽然【海尊】最终以一种神秘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他的事迹却成为了人们口耳相传的永恒传说，每当灾难来临之时，人们总会想起那位英勇无畏的守护者，他的精神激励着每一个人勇往直前、无惧挑战。 【海尊】的事迹，是对人性光辉的颂扬，也是对生命力量的肯定，他让我们明白，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只要心中有光、有爱、有希望，我们就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 预言家林兆言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观众早已泣不成声。 随着追悼会的进行，一段段感人至深的回忆被缓缓道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般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房。 泪水，在不经意间滑落，却也在这份共同的哀痛中，凝聚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那是对生命的尊重，对逝者的怀念，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坚定信念。 吴阡夜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有这么夸张？” 同时，他的双眼开始隐隐散发蓝色的微光。 “【海尊】前辈？您也在看？” 吴阡夜用身边人听不到的音量小心询问。 “嗯......参加自己的葬礼.......感觉还挺奇特。” 第89章 窥探 仪式结束后，任姣随着几位任海流生前的好友将漆黑沉重的棺材抬出了剧院，向着林预言家事先算好的方位前进，准备将任海流的遗体安葬。 吴阡夜和夕颜也本想跟去，预言家林兆言却叫住了二人。 “夕颜小友是吧？” 夕颜闻言一惊，她从未向南海郡的任何人介绍过自己。 “不用惊讶，我是预言家，是你在长洲认识的那位卢先生的朋友。” 夕颜点了点头：“请问先生找我有事吗？” 林兆言没有直说，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让夕颜自己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白底黑字以略带惊恐而充满急切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令人惶恐的话: “恶魔要来了！” 落款：卢道真。 这正是长洲那位卢先生的姓名，夕颜看到这里，心中隐隐出现一丝不安。 从事先生、预言家这一类职业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天赋名为【窥探】，境界高者可以预知短时间内的未来，卢道真如此急切地向南海郡的好友寄出这样一封信件，想必是已经窥探到了不太好的未来。 长洲城要出事了。 这封信，也许是一种求救、又或是一次警告。 林兆言告诉夕颜，这封信是他昨天晚上刚刚收到的，也就是说信中所谓的恶魔也许还未降临长洲城内，只不过卢道真没有算到的是，南海郡竟先长洲一步出现了恶魔。 “你们得回去一趟。” 林兆言严肃地扫视了一下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吴阡夜的身上。 “我们.....就算回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夕颜冒失地问了一句，林兆言没有理会，始终盯着吴阡夜。 “你身上，究竟背负了多少？” 吴阡夜望向林兆言的双眼，发现他的瞳孔在散发着白色微光，这是林兆言在发动【窥探】。 “林先生？” 吴阡夜并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含义。 “你得回去......未来是什么样的我已经看不清了，你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了.......但是你必须得回长洲......这是神的旨意，这是命中注定......” 林兆言变得有些失神与疯狂，双眼冒着精光，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似乎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下一秒，两行血泪自林兆言的眼角流下，他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瘫坐在了座位上。 对吴阡夜发动【窥探】，使他自己遭到了反噬。 “林先生，您没事吧？” 林兆言双目紧闭，摆了摆手。 “今晚，你们就启程吧，最好在三天之内赶到长洲城，我让这的人给你们安排最快的飞机。” 吴阡夜与夕颜对视一眼，两人皆神情复杂。 ...... 下午，南海郡规范员总部的会堂内，台下的座位罕见地坐着南海郡“绝对法则”组织的高层，林兆言也坐在其中，双眼缠着纱布。 这是一次表彰大会，表彰在这次海啸危机以及恶魔事件中表现出色的规范员们。、 其中林氏姐弟林宫羽和林商角的表现最为突出，在消灭恶魔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被评为南海郡新生代模范规范员。 “下面请林宫羽小姐发表一下感言。”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林宫羽，后者却一直在发呆，直到头撞到话筒才回过神来。 “额......感言......首先我要感谢组织对我的栽培......” 林宫羽的讲话全程磕磕绊绊、支支吾吾，似乎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关，姐弟二人如释重负地回到了台下，坐到了自己的父亲身边。 “小羽，有心事吗？” 林兆言双眼缠着纱布，头也没转，在林宫羽落座后直接开口问道。 林宫羽咬着嘴唇，似乎有难言之隐。 要是放在平时，她的任何一点小心思都逃不过父亲的法眼，但现在的林兆言双眼还没恢复，无法使用【窥探】，这使林宫羽犹豫着要不要老实说出心中的想法。 沉默良久，林宫羽终于下定了决心。 “爸爸，叛离者是什么？” 林兆言身子明显一震，林宫羽口袋中的白色小卡片此时露出了一角。 ......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南海郡的机场零零星星地停着几架客机，吴阡夜三人站在其中一架之下与南海郡的一行人道别。 歌姬任姣、预言家林兆言，以及模范规范员林宫羽和林商角。 “大人，您还会来吗？” 任姣蛾眉微蹙，水汪汪的眼睛不舍地看着吴阡夜，神情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也许吧，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 任姣笑了，泪水却不自觉地滑落脸颊。 三年前，吴阡夜第一次救她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那下次，可不要再忘了我。” “一言为定。” 吴阡夜看到任姣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短短两天，她就经历了两次重逢，更残忍的是两次离别。 她此生再也无法与父亲任海流相见，而与自己追随的大人，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似乎已经无依无靠了。 “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此言一出，一旁的夕颜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但她立马收敛了这一情绪，觉得自己的这一丝不悦来得有点奇怪。 吴阡夜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任姣有点愣住了，她的脸上浮现惊喜，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大人，我需要留在这里，南海的人们需要【海尊的庇佑】。” 吴阡夜心中对她升起敬意，与几人郑重道别后，转身走向了飞机的舷梯。 “哥！那个......” 吴阡夜脚步停住了，身后的林商角双眼闪烁着，还想说些什么。 “海尊......哎，还是算了，再见哥。” 林商角那天晚上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吴阡夜身上的海尊气息，但这气息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荡然无存，让他很是疑惑。 可惜他没有组织好语言，最终什么也没问得出口。 吴阡夜冲他笑了笑，拉着白晓镜与夕颜转身走上了飞机。 为吴阡夜三人专门准备的私人客机轰鸣着升上天空，吴阡夜靠着舷窗，望着身下的夜景深吸一口气。 窗外，一种用未知语言吟唱的神圣之歌回荡于九霄。 第90章 回忆片段 安静的机舱内隐约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夕颜坐在吴阡夜的旁边，淡淡的清香不时传入他的鼻腔。 吴阡夜觉得现在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同样熟悉的让自己安定无比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中，倦意浮上脑海，一旁的白晓镜已然打起了瞌睡，这几天对于年纪尚小的她来说确实太累了。 而夕颜一刻也没有放松下来，列车出事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害怕会有相同的意外在这架飞机上发生，于是她发动了【御兽】，在飞机的不远处始终有一只巨鹰跟在后面。 在白噪音的包围下，吴阡夜眼睛快睁不开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靠在了夕颜身上，意识逐渐模糊。 “嗯？” 夕颜感受到了一旁的触感，一声轻疑，但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歪歪扭扭地靠着自己，吴阡夜这几天过得也确实很累，他应该休息一下了。 夕颜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坐姿，生怕将他惊醒，这时口袋里的一块硬质物品硌到了她。 她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手指捅了捅吴阡夜，将他叫醒了。 吴阡夜眯着眼睛，夕颜摊开了手心，掌中的那个白色晶体让他睡意全无。 这是他之前托付给夕颜的追忆晶，要不是夕颜提醒，他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东西。 吴阡夜接过追忆晶，盯着它看了很久，在下定决心。 “现在就要用它吗？” 夕颜知道追忆晶会给吴阡夜带来头颅分裂般的巨大痛苦，有些担心。 吴阡夜带着笑意看了一眼夕颜，点了点头。 “我不想再耽搁了。” 说罢，吴阡夜深吸一口气，为迎接接下来可能的剧痛做足了准备。 他将追忆晶攥在手里用力一捏，一声碎裂的轻响传来，细流般的白光从他的指缝流淌而出，飘于空中汇入他的脑海。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传来，只是脑子有些隐隐作痛，这次的感觉跟任海流的追忆晶差远了。 看样子是因为任海流的记忆并不属于自己，所以身体在本能地排斥，并且任海流的那段记忆时间跨度太长，体量过于巨大了。 这次的记忆，属于三年前的吴阡夜，而且只是一个回忆片段。 见吴阡夜的双眼开始冒光，夕颜知道他正在接受并消化这一段记忆，静静地等待着。 ...... 三年前，永明城，楚家大宅。 宅子的主人名叫楚敛墨，是永明城富甲一方的人物，经济实力与政治地位都是永明城的巅峰。 他能做到今天的成就，除了他阴险狡诈的经商头脑以及心狠手辣的政治才能，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他的女儿——拥有名为【圣疗】的天赋、被人誉为“神女”的楚曼瑾。 楚家大宅已经无法用豪华来形容，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片宫殿群，毫不夸张地说，置身其中，很容易就会迷路。 三年前的吴阡夜，此时置身于宅子东南角的一座豪华别墅门前，这种别墅在楚家建筑群中有十几座，这是本次的记忆片段开始的地方。 之前发生了什么，吴阡夜并不能从追忆晶中获得更多的信息，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并不是用正常手段来到这里的，大概率是发动了【夜潜】潜入了楚家大宅。 “什么人？” 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楚家巡逻的卫兵提着灯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纷纷手持武器，准备进攻。 吴阡夜缓缓转过身，他的样貌让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纯黑的眼珠，煞白的面孔，脸上和衣服上满是猩红的血迹。 他没有言语，骇人的面孔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何人敢私闯楚宅？报上姓名！束手就擒！” 几名卫兵壮着胆子向他吼道，保护楚家安全是他们的职责，不管来者是何等凶神恶煞，他们都会努力将其驱赶，楚敛墨开出的不菲薪资值得他们为他卖命。 吴阡夜仍旧面无表情，漆黑的双眼如同深渊一般凝视着众人，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姓名？凡人，不配过问。” 他双手轻抬，顺势做出向后一拉的手势，数十名卫兵身后的黑暗中瞬间出现数把巨型漆黑长矛，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将卫兵们贯穿，鲜血溅满整片庭院，甚至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众人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被无情贯穿的身躯，黑色长矛消散，巨型血洞赫然出现在各自的胸口，那一部分的肋骨、内脏、血肉全都无影无踪。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喂，谁允许你用我的能力了？” 吴阡夜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整座庭院内除了他与数十具尸体再无他人，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嘿，你这能力还挺有意思。” 吴阡夜又是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和神态却完全换了一个人。 精神分裂？ “啧，赶紧去做你要做的事，好了换我来。” “吴阡夜”点了点头，转身一脚踹开了别墅的大门。 别墅客厅内，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端坐着，双手合十，神色虔诚无比，但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这是三年前的任姣，她是被楚家从南海拐来的。 见到面目恐怖的来人，任姣心中有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激动与希望。 “【深渊】大人！” “吴阡夜”见此，疑惑起来。 “鲛人？不对，是半鲛人，我们之前见过吗？” “大人......我们没有见过，但我知道，您就是【深渊】，您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才来的吧......” 任姣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她被拐来楚家后遭到了非人的待遇，她日日夜夜地祈祷，祈求她信奉的神明能来解救她，而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深渊气息浓重无比，使她认定这就是自己追随已久的【深渊】。 “吴阡夜”本想点头，因为现在的他确实不是单纯的他自己，而是多种意识的结合体，这种情况使他自己都有点神志不清的感觉。 他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深渊】，我叫吴阡夜。” 第91章 【深渊】的信徒 任姣听到这话也没有任何质疑，不管眼前这个男人说什么，她都认准了他就是心目中的神明，吴阡夜也好，【深渊】也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作为深渊鲛人的后代，任姣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脉正在与眼前这位神明的气息产生共鸣，她虔诚的祈祷终于召唤来了【深渊】，而【深渊】也同样回应了她，那种深沉而黑暗的呼唤令她深信不疑。 “吴阡夜”走上前，想将坐着的任姣搀扶起来，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怎么了？” 吴阡夜眉头一皱，感受到任姣的气息有些孱弱。 任姣抬头望着“吴阡夜”没有感情的煞白面孔，泪水决堤而出。 她被拐到楚家后，原本只是被囚禁在这座别墅里，以满足楚敛墨的收集癖，直到有一天，她不小心在楚敛墨的面前划伤了自己的手指，她的噩梦开始了。 作为半鲛人，她的血是青蓝色的。 楚敛墨见到这种颜色的血液很是新奇，而他接下来的变态举动令人难以想象。 他时不时的就要割伤任姣的皮肤来“欣赏”这种色彩奇异的血液，到后来甚至直接割破她的动脉，任由那碧海般的液体喷涌而出。 遭受如此非人虐待的任姣为什么没有死？ 因为楚家有一位“神女”，每当任姣奄奄一息之际，楚敛墨都会喊来自己的女儿楚曼瑾为任姣发动【圣疗】，就算无法完全治愈，也要吊着她的最后一口气。 被囚禁在楚家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任姣也想过自我了断，但她根本就死不了，这也让她改变了思想，她还没有亲眼见过自己追随的神明，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虔诚，神迹就会出现。 一个拥有【圣疗】的人类都能被奉为“神女”，神明现世又何尝不可。 而这一晚，【深渊】终于出现了。 “吴阡夜”听完任姣的哭诉，突然注意到一旁的柜子上摆了几个巨大玻璃瓶，里面装满了青蓝色的液体。 那全都是任姣流的血。 “吴阡夜”的表情没有变化，拳头却越攥越紧，青筋爆出。 “居然敢这么对待我的信徒？” 此时“吴阡夜”的意识已被【深渊】完全占据，怒火开始在心中升腾。 他一把将任姣拉了起来，紧紧地揽入怀中。 “大人？” 任姣心中一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与神明如此亲近。 【深渊】紧紧地抱着任姣，那股力量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同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强大的能量正在涌入自己的身体，随着【深渊】散发出的黑色虚影在身体周围缠绕，自己虚弱的气息也开始逐步稳定。 【深渊】在发动深渊之力修复任姣的身体。 “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我必须要救你。” 【深渊】在任姣耳边呢喃了一句，随后松开了她。 任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身体内涌动，之前的伤痛与虚弱被一扫而空。 屋外，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深渊】漆黑的双眸微微闪动，双手轻抬，一条漆黑无比、深不见底的暗河凭空出现在地面，不知通往何处。 与此同时，原本装修精致豪华的别墅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邃漆黑的空间，空间内只有两道身影面对面地站立着，暗河在两人中间缓缓流淌。 “这是【深渊引渡】，专属于深渊信徒的通道，只要你能游到尽头，你就能到达想要回去的地方。” 任姣已经完全愣住了，这位神明太过于体贴了，与自己印象中那种不可侵犯、不通人性的其他神明完全不同。 “刚才我传给你的深渊之力应该足够你游过去，况且你是半鲛人对吧？不要让我失望。” 任姣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言表，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她对着【深渊】跪了下来，这一举动却让【深渊】有些惊讶。 祂搀扶起了任姣，再一次拥抱了她。 “我的信徒，你记住，神明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我【深渊】接受你们深渊一族的供奉与信仰，就理应赐予你们庇佑与保护，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吧。” 任姣流连地望着【深渊】，努力记下了祂此刻的样貌，随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深渊引渡】之中。 “大人，我们还会再见吗？” “无论你在哪，只要你唱响【圣歌】，我都会听到的，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相见的，我虔诚的信徒。” 【深渊】话音落下，身影逐渐消失在任姣的视线，任姣也不再停留，一头扎进漆黑无比的深河，在湍流之中寻求着出路。 【深渊】回到了别墅客厅，已被几十名装备精良的卫兵团团围住。 冰冷的眼神扫过四周，卫兵瞬间动弹不得，他发动了【深渊凝视】，使人感到无比恐惧而失去行动能力。 随后，“吴阡夜”的表情逐渐变得邪恶而疯狂，惨白的脸上，漆黑的眼珠顷刻间被刺眼的血色填充，一双红眼如同宝石般明亮透澈。 神明，已经怒不可遏。 “喂，我感受到愤怒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哈哈哈哈哈。” 截然不同的嗓音传出，【深渊】的意识被取代，“吴阡夜”又变了一个人。 他还是她抑或是祂，究竟是谁？ 记忆片段在这里戛然而止。 ...... 吴阡夜回过神来，表情依然有些呆滞。 “怎么样吴阡夜，你看到什么了？” 夕颜见吴阡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神采，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阡夜看着夕颜，将那记忆片段的内容娓娓道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自然包括【深渊】附体的所作所为。 夕颜听后，却突然变得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将头撇向一边。 “喂，你怎么了？” 夕颜斜了他一眼，不满地开口说道：“你跟那个鲛人这么早就认识了？” 吴阡夜傻了，不太明白夕颜这情绪从何而来，她关注的重点与自己不太一样。 这是吃醋了？ “那是【深渊】，不是我本人。” 夕颜不说话。 “况且现在能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不是吗？” 吴阡夜说着，手揽住了夕颜的肩膀。 夕颜小脸一红，眼神躲闪地责怪道： “大胆，吴阡夜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她嘴上这么说着，人却不自觉地贴得更近了。 第92章 全境封锁 “喂，夕颜，我们到了。” “嗯？” 夕颜的脸紧靠在吴阡夜肩头，美眸微闭，轻哼了一声，一动不动。 “夕颜，醒醒了，我们到长洲了。” 吴阡夜伸手推了推她。 “嗯。” 夕颜呼了一口气，双眼猛然睁开，脑袋从吴阡夜肩膀上弹射而起。 “什么，已经到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一直绷紧着神经，并持续发动【御兽】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夕颜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竟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夕颜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看着吴阡夜，对方双眼满是血丝，看起来很是疲惫。 她睡着以后吴阡夜的心一刻也没有放松，他也害怕再次发生什么意外。 好在一直到飞机降落长洲城东郊机场，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吴阡夜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关节咯咯作响，夕颜靠在他身上熟睡的时候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她吵醒了。 “这么大人了，睡觉怎么还流口水。” 吴阡夜看着夕颜害羞的神情无奈地笑了笑，夕颜这才发现他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夕颜的脸涨得更红了，慌张地拉着衣角不敢与他对视。 “哎呀，到时候帮你洗就是了。” 吴阡夜没有多言，冲着她嘿嘿一笑，起身离开了座位，温柔地叫醒了全程在睡觉的白晓镜。 三人走下飞机，微凉的晚风吹过，夜晚长洲城的万家灯火竟给了吴阡夜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之感，仿佛这里是他的第二故乡。 在这个地方，他加入了夕颜的事务所、偶遇了出逃的雷瑟、帮助索家九少爷完成了考核、通过了夕颜精心为他准备的关卡、在性命堪忧之际被夕颜拯救...... 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这里似乎才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就这样安稳地生活在这里。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去做的事，他需要自己丢失的记忆，来清楚地认识“吴阡夜”到底是什么人。 此次回来，也是因为这所谓的“第二故乡”，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了。 吴阡夜在机场打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目的地是北区的月光事务所。 上车后，司机却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三位帅哥美女，请问确定要去北区吗？那边恐怕不太好进啊。” 三人听后面面相觑，恐怕已经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师傅，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司机从反光镜内看了几人一眼，略微点了点头。 “你们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很正常，其实城里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几天‘绝对法则’的规范员把那片区域都封锁起来了，任何人都禁止出入。” 吴阡夜和夕颜都皱起了眉头，回不了事务所，他们住哪？ 几人在后座窃窃私语一番，最终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师傅，你往那个方向开就好了，到被封锁的地方就放我们下来。” 司机点了点头，尽管对几人的决定疑惑不解，也还是照做了。 一路上畅通无阻，街边不见任何行人，甚至路上的车都没有几辆。 “各位长洲城居民，这里是‘绝对法则’组织长洲城分部，特殊时期，请各位居民非必要不外出，北区已被全境封锁，请勿前往。” 低沉的男声在整座城内回响，吴阡夜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这正是选拔考核中那位负责讲解规则的杨考官。 他的天赋是【广播】与【传音】，专门负责这类事项。 压抑紧张的氛围让吴阡夜有点呼吸不上来，同时也更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非必要不外出......师傅，您怎么还在外面接单？” 司机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黑暗中的脸庞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沧桑。 “不出来我怎么赚钱？人是要吃饭的啊。” 吴阡夜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到达一座临时搭建的关卡前，司机不得不停下了车，几位值班的规范员见状也走了过来。 “三位，只能送到这里了。” 吴阡夜结清了车费，临走前还在座位上多放了几张钞票。 至少他跟夕颜一起走到现在，还没有经济紧张的时候，他接的那一单委托够他们花很久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吗。 出租车驶离，三人站在规范员的临时关卡面前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位，北区现在禁止通行，请回吧。” 眼前的男人满脸胡茬，满眼血丝，疲惫不堪。 吴阡夜也认出了他，他是规范员选拔考核里负责开领域设置考场的程考官。 他向那人身后望去，一层薄雾笼罩了后面的街道，看样子整个北区已经被程长官覆盖进领域了。 “长官，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程长官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缓解了些许疲惫。 “很抱歉，无可奉告，各位请回吧。” 砰！ 吴阡夜刚想说些什么，一声巨响从男人身后传来。 一位年轻的规范员隔空操控着一面巨大石墙，把关卡最后的缺口堵住了。 “小王，轻点放，清泉在休息呢。” 程长官皱了皱眉头，王明月看向了临时搭建的值班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领导，太累了，没控制住力道。” 程长官叹了口气，一旦发生超越认知的异常事件，所有重任都落到了规范员的头上，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今天也有人闯进去了吗？” 王明月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设置石墙的原因，用物理手段阻隔不听劝阻的居民。 程长官此时内心五味杂陈，他给这领域设下的规则是“除规范员以外其他人禁止进出”，但这规则竟莫名其妙地失效了，总有不服从安排的居民想要进入北区，丝毫没有受到领域的隔离。 除此以外更严重的是，他感知不到领域内的所有人了，按道理他可以感知到领域内的一切人与事物，这一次离奇地被某种未知力量阻拦了。 也就是说，这个领域目前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警示。 被封锁的北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进入领域的调查队同时失联。 情况很不乐观。 第93章 偶遇索家 吴阡夜见问不出什么，准备先带夕颜和白晓镜去找住处。 “诶，先生请等一下。” 年轻的规范员王明月叫住了他，看样子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事情。 程长官也好奇起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您是【帝威】天赋能力者吧，我们见过你。” 王明月忘不了那一天，自己兴冲冲地跟着前辈带着新人出现场，却在抵达的瞬间直接跪了下来。 这黑发灰瞳的男青年发动了霸道无比的【帝威】，让他印象深刻。 程长官闻言也来了些兴致，【帝威】这个天赋可太过于罕见了，如果王明月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位年轻男人就是函夏国内有史以来的第四位【帝威】拥有者，若是能跟他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帮上自己的忙。 吴阡夜见对方似乎有了些与自己攀谈的意思，自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没错是我，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王明月转头看向了程长官，眼神似乎是在征得同意。 程长官微微点头默许了。 “简单来说，三天前北区就开始持续发生人口失踪事件，短短三天，北区的居民似乎都不见了，进入北区的人也都是有来无回。我们规范员目前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在调查当中。” 吴阡夜听后皱起了眉头，这些信息似乎作用不大，可以确定的就是北区绝对去不得了。 他回想起了自己为附近居民处理琐事的那几天，北区的居民都很淳朴，也很热心，吴阡夜那几天与他们逐渐熟悉了起来，现在他暗自祈祷他们不要有事。 “谢谢，没事的话我们先告辞了。” 吴阡夜带着夕颜白晓镜再次去寻找住处，几位规范员注视着他们离去。 ...... 三人来到市区的某个酒店，深夜的大堂内却人头攒动。 “怎么回事，不是说长洲城的人睡觉都挺早的吗？” 吴阡夜奇怪地向夕颜发问，后者在努力看向人群包围的中心。 一名红发男子，一名蓝发女子，一对黑发男女，一位微胖眼镜男，他们或背或拎着造型各异的乐器。 是【彼岸血花】乐队。 夕颜有些惊喜，没想到在长洲也能碰到自己喜欢的乐队。 【彼岸血花】原定巡演计划的第二站就是长洲，只不过这次他们来了却没有场地给他们演。 原本安排给乐队演出的场地是长洲城北区那片之前用于“绝对法则”考核的巨大空地，但现在北区已被封锁，【彼岸血花】也没有特权进入。 乐队一行人只得暂时取消演出，准备在长洲城其他地方玩个几天再走，没想到下榻之时被狗仔发现曝光，引得大批粉丝连夜前来。 “喂，都闪开都闪开，我大哥要休息了。” 人群中走出一位两米壮汉，如同一座大山硬生生将粉丝们挤开了，包围圈瞬间被他打开一道缺口。 众人见状谁也不敢拦在他面前，除非他们想吃点苦头。 同时走在红发主唱身边的，除了乐队成员，还有几位面相不善的青年。 红发的美艳御姐、貌似书生的清瘦男子、紫发的少年。 光从几人的站姿就能看出他们强的可怕，周身更是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 索家能来的后辈全都来了，他们想给大哥的演出捧捧场，只可惜这次演出被迫取消了。 “没事的六霸，温柔一点，他们都是粉丝。” 索六霸闻言点了点头，浑圆的双眼扫视了一下四周。 “都是粉丝是吧？” 这一看不要紧，围观的粉丝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在他身边形成一片真空区，乐队与索家几人趁此机会离开了大堂，坐上了电梯前往各自的房间。 粉丝们有些失落，一部分离开了酒店，一部分前往了酒店的房间。 吴阡夜走向前台，询问是否还有空房，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酒店的房间都被乐队的粉丝订满了。 吴阡夜正想带着夕颜和白晓镜离开，一道略显稚嫩的年轻声音叫住了他。 “还真是你啊哥。” 紫发少年出现在自己的身旁，这是他帮助通过考核的索九螭。 刚才吴阡夜三人进入酒店，索九螭就看到了这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碍于拥挤的人群没有机会与他相认。 兜兜转转，二人在长洲再次相遇。 看到吴阡夜的困境，索九螭也热心地伸出了援手，他心里还是很感激这个曾经帮过自己的人，尽管那是一个委托。 吴阡夜帮上的忙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考核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多地出手，甚至只是一句话就让索九螭觉醒了天赋，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出太多力，但这精神的力量却对索九螭造成了十分深远的影响。 每当他信念动摇的时候他都会回想起考核那天的场景，这让他的天赋能力不断进步着。 “我大哥他们乐队准备去酒吧玩个通宵，空出来的房间足够你们三个住，不介意的话就请住下吧，我会跟他说好的。” 吴阡夜很感激这位少年，当即答应了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从酒店后门鬼鬼祟祟溜走的发色各异的几位乐队成员。 为首的红发男子还冲他笑了一下，看样子索九螭之前就交代过什么了。 现在乐队全体出去嗨了，一下子空出两间房，夕颜和白晓镜就住进了双人间。 吴阡夜则受索九螭邀请来到了他的房间闲聊，发现索家四个人全在这里了。 索八屃一个人待在房间也是无聊寂寞，干脆来到了这里，也想见识一下九弟口中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阡夜哥，我感觉你的气质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索九螭对吴阡夜的的印象还停留在考核里那个天赋平平，但给了自己极强精神激励的人，而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自己从未见识过的气场。 吴阡夜笑了，说到故事，他可就来劲了。 让索家见识一下，函夏国史上第四位【帝威】、极夜事件目前已知唯一幸存者、化解南海危机的限时【海尊】...... 第94章 四蒲的分析 深夜，酒店的某一房间传来阵阵惊呼，吵得隔壁的夕颜有点睡不着觉。 房间内，惊讶赞叹之声主要来自年纪尚小的索九螭和人高马大的索六霸，吴阡夜特殊的身份以及天赋让六霸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吴阡夜的事迹更是让他热血沸腾，仿佛是找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索九螭更是在一旁双眼放光，几乎就要成为他的迷弟。 美丽的八屃在一旁淡淡地笑着，双眼始终无法从这个有故事的男人身上挪开，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斯文的四蒲却神情严肃像是在思考。 “四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索六霸见四蒲从头到尾没有言语且面色僵硬，心里暗暗有些不爽。 索四蒲如此神情并不是没有由头的，他是索家这一代心思最缜密的人，对于天赋的研究与开发程度更是过于常人。 吴阡夜口中一切关于天赋的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吴阡夜先生，您的天赋有点杂啊。” 索四蒲意味深长地看着吴阡夜的面孔，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 但他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清澈而真诚的灰色眼眸，吴阡夜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事实也如此，吴阡夜对天赋的了解少之又少，他也不清楚自己身上的这种情况到底是正常还是异常、是常见还是罕见。 见吴阡夜疑惑的神情，索四蒲摸了摸下巴，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分析与疑问： “据我的了解，多天赋拥有者可以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种，名为“同源”，是作用类似的天赋相互转化与变种，比如【传音】与【广播】，【传音】在达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会转化为【广播】，这是通过人自己的后天开发，达成的多天赋情况，这种情况下，天赋同属一个类别。 第二种，名为“集成“，是自身所带的一种天赋有习得其他天赋的能力，例如【复制】【模仿】，这种天赋能力者后期获得的多种天赋，都是自己最初天赋所带来的，但这种情况的局限也很大，那就是无法完全掌握自己后期获得的天赋，效果只有原天赋的一半甚至更少。 第三种，也是最为罕见的一种，名为“核源”，拆开来讲就是核心与起源，核心天赋代表一个小类别中的所有天赋，起源天赋则代表一个大系别中的所有天赋。 拥有这种天赋的都是天选之人，目前据我所知的天选之人只有一人，他是极夜城的【领主】，天赋名为【暗夜核】，是暗系别中的暗夜类。” 吴阡夜沉思片刻，认真地看着索四蒲说道：“不对，【领主】还有【帝威】。” 索四蒲挠了挠头，似乎对【领主】的这一情况也有些不解，深吸了一口气。 “【领主】已经是接近神明的存在了，我们不能以凡人的眼光去看待......况且现在更奇怪的是你啊吴阡夜。” 吴阡夜一愣，索四蒲继续说道： “你目前告诉我们的天赋，有【帝威】【夜潜】【暗武】【液驭】，其中【夜潜】和【暗武】属于暗夜类，从属于暗系，而【帝威】属于人系，【液驭】属于天系，首先我们就能排除“同源”这一情况。 其次也可以排除“核源”的情况，你的这些天赋属于太多系别了，不可能再同时获得一整个系别的全部能力。 那只剩“集成”，但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集成情况。 一个人如果能发动天赋，他脑海里会有一个确确实实的概念，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天赋究竟是什么，大致该怎么使用，你的情况却是在特定环境下才能想起或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发动天赋，这是我前所未见的。 最后，你的【液驭】能力来得太离奇了，听你的描述像是继承了这一能力。 而继承只可能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两人进行天赋传承，又或是像【领主】那样，将自己的核心天赋变作“眷顾”分给自己的子民...... 追忆晶这种东西我也听说过，但它一直以来只是有功绩的高境界者凝练自己的记忆，用于给后人纪念赞颂的一个象征物，并没有实质性作用，除了你以外我从未听说有人能如此使用追忆晶。 所以，吴阡夜，我很好奇你原本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索四蒲讲的话过于理论化与深奥，复杂枯燥的程度让一旁的兄弟姐妹纷纷打起了哈欠。 吴阡夜却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自己错过一个字，因为他也对自己身上的谜团充满了好奇。 “也许还是我学识有些浅薄，人类对于天赋的认识，绝不超过百分之十。” 索四蒲自言自语道，眼神中竟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哦对了，吴阡夜小哥，你说的那个剧院老板，我们几个可能都认识啊。” 这时索八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朱唇轻启，缓缓开口说道。 另外三人这时也都直起了身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对，我刚才也想说来着，差点被四蒲说忘了，那个人......” 索六霸伸出手指点着空气，神色有些激动。 “那个人是我们的二哥索二睚啊！” 吴阡夜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后背冒出了冷汗。 因为他差点杀了索二睚。 两人在剧院开战之前并没有互报姓名，吴阡夜也没有注意到任姣当时称呼那个男人为索老板，直到现在他才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见索家四人的目光有些异常，吴阡夜不由得端坐了起来，心中开始组织说辞。 把人家二哥打成重伤可不好交代。 “吴阡夜，你......” 索八屃美艳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阡夜，这让他愈发紧张起来。 “我我......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吴阡夜先前讲述自己光辉事迹的自信荡然无存，索家的压迫感太过强大了。 “你干的好啊！” 索八屃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另外三兄弟也开怀地笑了起来。 吴阡夜有些呆住了，但也同时松了口气。 “索二睚就是个好战分子，除了大哥很少有人治的了他，这次你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教训，看他以后还狂不狂。” 吴阡夜听后彻底放下心来，与众人一同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妖魔般的大喝打断了房间内的欢声笑语，吓得众人心头一颤。 “站住！” 第95章 黑衣委托人 “什么声音？” 众人听到来自门外的那一声惊骇大喝，都想起身开门查看情况，但他们的腿都像是被麻痹了一般，丝毫迈不开步子，完全不听使唤。 碰到这种情况的吴阡夜心里已经清楚声音的来源了。 这是【命令】。 尽管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众多恶魔的呐喊，吴阡夜也听出了这是夕颜在发动【命令】。 门外除了她还有别人，那人正准备逃走。 房间内五人之中吴阡夜最先恢复了行动，在索家四人惊讶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开门冲出。 房门刚被打开，他就感受到一股凉意直冲面门，瞬间稳住身形停在原地。 一把利剑悬在半空，直指他的咽喉，若是他再前进一步，颈部就会被这把剑贯穿。 转头看向左边，夕颜也是被同样的一把剑指着脖子，保持着追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另一边的走廊尽头，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以奔跑的姿势被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酒店走廊此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夕颜与吴阡夜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利剑控制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另一边的黑衣神秘人被夕颜的【命令】限制了行动。 数秒后，黑衣人浑身开始微微颤动，夕颜心中升起一阵紧张。 【命令】就要失效了。 “吴阡夜，不要让他跑了！” 夕颜冲着吴阡夜喊道，黑衣人逐渐恢复了行动，继续向前跑去。 乒！ 几乎是同时，两把剑分别冲向了面前的两人，夕颜眼疾手快具象出匕首，反手一挥将剑刺挡下，吴阡夜则是凭借本能侧身勉强躲过，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吴阡夜跑到了走廊，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眼冒精光。 房间内的几人此时也恢复了行动，正准备出门，却被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再一次压得动弹不得，几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一股劲风席卷整条走廊与房间，所有人的衣服都在风中舞动，索八屃原本就布料不多的红袍也被吹起，差点就要春光外泄。 夕颜在吴阡夜身旁同样单膝跪地，神情无奈至极。 “不是吧，又来？” 【帝威】。 随着境界的提升，现在的吴阡夜已经不需要通过撕开上衣的方式才能发动帝威，他已经能使用信念自主把控这异常霸道的能力。 黑衣人没跑几步，脚步逐渐蹒跚，在远处慢慢地低下了身子。 他的黑袍也不受控制地在【帝威】之气中飞扬，一张照片被吹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夕颜的脚下。 夕颜低着头，看清了那张泛黄褪色的老照片，一位黄发少女，正用纯净的笑容望着她。 她心中一惊，双眸在惊讶中逐渐放大。 照片上的人是楚曼珠，夕颜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就见过这张照片。 那个神秘的委托人，当时他来事务所委托保护楚曼珠时，展示的就是这一张照片，而眼前的黑衣男子，就是当时的委托人。 夕颜慢慢抬起头，心中的惊讶还未平息，就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黑衣人正在缓缓起身，他在对抗【帝威】。 吴阡夜的境界已是【慧叶】巅峰，同境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对抗同境界的【帝威】。 眼前的黑衣神秘人，境界至少在【颖花】中期，在场的人几乎没有境界高于他的。 吴阡夜愈发吃力起来，【帝威】被强大的意志力反抗了。 【帝威】消耗精神力的量十分巨大，吴阡夜见这一招效果不佳，也不想再浪费精神力，要是之后再发生变故，自己很有可能陷入困境。 【帝威】气息逐渐收敛，房间内的索家几人率先恢复了行动，他们也大概了解了外面的情况。 黑衣人意味深长地回望了一眼吴阡夜，他的真容被掩盖在漆黑的墨镜与口罩之下。 邦！ 黑衣人起身想继续走的瞬间，一柄玄铁巨剑凭空出现插在地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巨剑是索六霸的武器，而达成这一效果的天赋来自于索四蒲。 空间系天赋：【纳刃】。 他将索家众兄弟的武器都收纳在自己天赋形成的异空间之中，以一枚戒指作为储存介质戴在手上，只要他心念一动，武器就能出现在他想要出现的任何地方。 索家四人来到了走廊上，透明的光圈在几人周围勾勒出轮廓，索八屃的笔刀、索九螭的“暗胧”自光圈中慢慢钻出。 黑衣人转过身面对众人，他前有索家几人拦路，后有巨剑封道，按眼下的情况看来，黑衣人难走了。 “围。” 六霸双手合拢，数把巨剑在黑衣人周围成形，将他围在中间，酒店走廊这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此时被巨剑塞得严严实实。 黑衣人被困在剑阵内无法逃脱，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什么人这是？” ...... 就在数分钟前，夕颜觉得隔壁的声音有些嘈杂，想叫吴阡夜早点回去睡觉，于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门的瞬间，她突然发现走廊内竟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贴着隔壁房间的房门，好像是在偷听，并且听得投入无比，甚至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于是她悄悄接近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哦。” 黑衣人猛然转头，黑墨镜黑口罩将他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夕颜明显发觉对方在看到她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太可疑了。 于是夕颜立马发动了【命令】，这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 “我知道，他是......” 众人还在猜测这人的身份，夕颜刚想开口，铁壁内部却传来了笑声。 带着惊疑望去，巨剑形成的铁壁竟开始松动。 轰。 六把巨剑在不知名的强大力量下腾空而起，在黑衣人的身边垂直悬浮。 黑衣人在巨剑的环绕中慢慢起身，站定后，巨剑悬飞至他的身后对称排列，如同巨大的玄铁翅膀定格在了半空。 黑衣人缓慢向几人走来，玄铁巨翼随着他一同前进，将走廊墙壁撞得破碎不堪。 索家四人此时全都是同一个表情，双目大睁，嘴巴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 索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96章 索家第五子 黑衣人背着钢铁巨翼气定神闲地向众人走去，反观对面的索家四人与夕颜，都是一副惊讶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夕颜话还没有说完，被眼前一幕震惊后不自觉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是......” 就在这时，索家的其中三人也同时开了口。 “委托人！”“五弟！”“五哥！”“猊哥！” 四道声音传出，几人面面相觑。 “哦？” 黑衣人眉毛一挑，双手向前轻挥，六柄巨剑直直地向众人飞去。 索四蒲将带有戒指的手挡在面前，紧急发动【纳刃】，将索六霸的巨剑收纳了进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天赋对索家众人来说在熟悉不过了。 【御刃】，隔空操纵一切带刃的武器。 见自己被认出，黑衣人终于不再掩盖他的身份，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一张硬朗的面孔，一副教科书级别的硬汉长相。 索家四人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惊讶转变为惊喜。 男子缓缓开口：“进步很大啊，老六......四哥，你的能力也越来越变态了。” 夕颜见到那人的面容，眼睛却瞪得更大了，他并不仅仅是委托人那么简单。 “武前辈？” 现在站在众人面前的，是索家第五子、前“静脉”日耀组副组长——索五猊。 同为“静脉”，夕颜当然认得他，只不过在组织内索五猊化名为“武一”，这使她从未往索家上想。 他的出现属实是匪夷所思，但夕颜在震惊过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索五猊与她的父亲一样，都在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中失踪了，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也许自己就能找到父亲的下落。 夕颜的父亲，夕照，原“静脉”二把手，日耀组的组长，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索五猊的上级。 “静脉”组织的三大支柱，日耀组、月光组、以及星辉组，分别对应了“静脉”组织的三大业务：日耀负责保护专人、月光负责追杀、星辉负责取物。 夕颜的好奇此刻达到了顶峰，父亲的去向、索五猊这三年以来的经历以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委托她的事务所去保护楚曼珠，目前都是谜团，也许就可以因这个男人的出现而被揭开。 可没等夕颜提问，索五猊就率先开了口。 “夕颜妹妹，好久不见，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问我，但是我现在不能说。” 索家四人露出了惊疑的神情，没想到索五猊与夕颜也认识。 “为什么？” “我已经不是‘静脉’的成员了，组织一直在派人刺杀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向索家众人解释，自己在门外偷听其实就是想听听自己兄弟姐妹的声音，三年未见，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慰藉自己，他迟迟不肯露面，也是害怕索家被牵扯进“静脉”与自己的恩怨之中。 既然众人已经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不如直接把事情都说清楚，解开误会，同时好好告个别。 “静脉”在全国的势力太过庞大，不是太昆城一个索家可以抗衡的，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过多久如此颠沛流离的生活。 夕颜听后，深深共情。 “实不相瞒，前辈，我也早就退出组织了，也是被追杀的状态。” 索五猊的硬汉脸上出现了忧伤，同情地看了眼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少女。 “妹子，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嗯？” “追杀你的那些人都是月光组的杀手吧，据我对你的了解，三年前的你已经是这个组天花板级别的战力了，对付这种明面上的追杀不成问题。” 夕颜犹豫着点了点头，三年前的她确实几乎没有对手，但现在的“静脉”发展成什么样子她并不清楚，再加上她的致命弱点——精神抗性极差，似乎也已暴露，面对追杀，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前来刺杀我的，是来自尘埃组的刺客。” 夕颜愣了一下，她没听说过组织里还有这样一个小组。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是‘静脉’高层才知道的机密第四组，暗中组建，渗透在人们生活的各处，几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极度危险。这还是夕照大人之前透露给我的信息。 尘埃组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根本不会想到他们会在何时何地给予自己致命一击，也许是酒店温柔的前台小姐，也许是门口卖早点的慈祥大爷，也许是你身旁这位气质不凡的帅哥，都有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来一刀。” 夕颜听到这话看了眼吴阡夜，忍俊不禁，她知道索五猊第三个比喻是在开玩笑。 索五猊笑着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接着神情再次严肃起来。 “尘埃组可是不要命的，至死方休。” 在场的众人终于明白了索五猊的处境，也理解了他的苦衷。 “别怕，五哥，管他什么刺客杀手的，敢动索家的人，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六霸率先站了出来，霸气侧漏，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索五猊心酸地笑了，自己也很希望能与家人团聚，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我还有未竟之事，在此之前怕是还得离开你们一段时间。夕照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没有完成......我还是没能保护好【天使】。” 索五猊的神情哀戚之中带有一丝绝望。 此言传到吴阡夜的耳中却让他双眼一亮，向索五猊发问道： “前辈，没能保护好【天使】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之前委托你们保护的那位少女，她叫楚曼珠，特殊的一体双魂，灵魂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只要保护好她，她体内的那个恶魔就不会降临人间。 但是现在恶魔出世了，她也许已经遭遇了不测，毕竟我并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在保证她存活的同时放出恶魔...... 那时我疲于应对刺杀，实在是没办法顾及保护她，我知道静脉在追杀她......这也不怪你们，是我愧对于夕照大人的信任啊。“ “您说的恶魔，与北区的事情有关吗？” 索五猊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是他不得不去面对的东西。 “有一个好消息，前辈，【天使】没有出事，她现在很安全。” 索五猊有些不太相信，但双眼开始闪烁希望的光芒。 第97章 恶魔再现 “【天使】正在为帝京的正规军效力，是正规军的编外人员。” 吴阡夜以最快的速度向索五猊解释了楚曼珠在南海出现的经过，这让索五猊的悲观状态一扫而空。 至于为何【恶魔】苏醒，【天使】也同时降临，吴阡夜解释不清。 分魂，这是“挽歌”恶魔小组全员的努力，是他们才能做到的奇迹之举，但可惜的是，如此壮举无法再复刻第二次，原来的那个小组也早已不在了。 见索五猊重振旗鼓的样子，吴阡夜继续向他发问。 “请问长洲北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帮忙。” “‘挽歌’带着【失色】恶魔侵略进来了，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情报，所以我准备亲自去一趟。” “五哥，为什么你还要去那里？‘静脉’的追杀已经足够麻烦了，现在你还要主动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吗？” 索六霸确实不太理解索五猊的想法，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他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索五猊环视众人，神情坚毅无比。 “各位，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宿命。三年前发生的一切，该有个了结了。” 索五猊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皮肤苍白、黑发灰瞳男子的面孔，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都历历在目，熟悉的话音在耳边回响。 “武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武一，我是不是你的上级，你要服从命令。” “武一，今晚你就带这个孩子离开这里，到长洲去。” “小五，快走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唯一要交代给你的，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要让恶魔降世。” ...... “倘若恶魔不幸降临了......还请你拼尽全力将其斩杀。” ...... 吴阡夜看着索五猊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看向了夕颜，后者还想问些什么。 毕竟当年的真相与父亲的下落，除了尚未找回记忆的吴阡夜，也许只有索五猊才知道。 “真的很抱歉，当年永明城发生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永明毁灭之前，夕照大人就让我带着楚曼珠赶快逃离，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索五猊知道的其实远不止他说的那么多，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在这里将那些事情告诉夕颜，这是为了她好。 冒着风险与众人说了这么多，时间已经不早了，索五猊不得不离开了。 与自家兄弟姐妹郑重道别后，他转身就要离去。 走出几米路，他又回过头来以复杂的目光看着吴阡夜和夕颜。 “长洲城，接下来会面临一场劫难，是去是留，你们一定要想好了......还有，永明事件的背后，太过于庞大而复杂了，真相的沉重，也许并不是我们能够承受的。” 索五猊的话意味深长，像是善意的提醒，也是严肃的警告。 吴阡夜来长洲就已下定了决心，每次他都是阴差阳错地接受指引来到特定的地点，每次都能鬼使神差般地获得当年的线索，这次也不会例外。 一次次的巧合让他开始相信命运，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失忆后发生的所谓巧合，现在看来却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等到自己完全找回记忆，永明与极夜的真相也许就能浮出水面，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绝对是其中的关键，他希望自己可以帮到夕颜。 听索五猊的意思，【天使】楚曼珠也是永明事件的幸存者之一，如果自己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也许可以通过她来获得更多的线索。 这次长洲城出现了恶魔，作为正规军编外人员的楚曼珠有可能会再一次出面将其消灭，这对吴阡夜来说是一次机会。 看来他也得去一趟北区，在楚曼珠降临之后将她留住，说不定就能好好地聊一聊当年的事情。 只不过何时前往北区还得再做考虑，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得贸然前往。 挺拔的背影远去，索五猊这个硬朗的男人头也不回地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索家四人在短暂的团聚过后有些黯然失神，索家有九子，其中大牛四处巡演很少回家，二睚自成为叛离者后从未与几人见过面，三风在遥远的花都经营自己的事业，七犴作为现役正规军也没有机会归来。 但索家众人始终期望着，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能重聚。 ...... 长洲城北区。 灰白的迷雾笼罩了整座城区，原本属于长洲城温暖的万家灯火没有从这里传出，静谧的夜晚，天地之间充斥着单调的颜色，整个北区都陷入了冰冷的死寂。 众人原以为这迷雾是程长官布置的领域结界，但从它现在散发出来的不祥气息来看，似乎已经有些许其他东西混进去了。 领域外的规范员仍在等待着里面的调查小队传来消息，但今晚也同之前的每个夜晚一样，他们杳无音讯，这不禁让所有人的内心都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程长官，您先去休息吧，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的。” 满眼血丝的长官看着这位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我不用休息，小王，特殊时期，容不得半点懈怠。” 王明月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此时，耳边凭空传来了声音，让二人立马打起了精神，心中还有一丝惊喜。 是领域内拥有【传音】的规范员发动了天赋。 “这里是调查小队，外面的人能听到吗？” 程长官和王明月面面相觑，他们能听到，但是该怎么让他知道自己听到了呢？ “算了不管了，应该能听见。领域内的情况有些棘手，我们调查队被困在这里无法脱身，请求更多支援......来的人越多越好。” 王明月和程长官很想问问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传音】到此就结束了。 耳朵里许久再没传出声音，外面的两人表情不太好看，但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里面多少是传出一些消息来了，莫名其妙的失联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明月，等会你就去总部呼叫支援，我在这里守着，支援到了以后你就好好休息吧。” 王明月点了点头，刚要动身出发，却被熟悉的女声叫住了。 “慢着，王哥、长官，你们不觉得，这个传音很奇怪吗？” ...... ...... ps：最近已经写到剧情主线比较关键的地方了，这几天还得好好梳理一下思路和结构，更新会有点慢，也是为了能有更好的观感，希望大家理解。 前文的许多伏笔也在慢慢揭开，不知道各位还记得多少呢（笑）。 这本书的流量还是太少了，我只能保证自己尽力给支持我的读者讲好这一个故事，如果觉得不错的话烦请各位帮我推广推广呗，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下去的动力。 第98章 圈套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冯清泉带着两个黑眼圈神情严肃地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小冯，你怎么醒了？” 冯清泉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音】传到我这里来了，我听到声音就醒了......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见王明月和程长官都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她继续说道： “【传音】的原理，是通过精神力建立联系来传达信息，发动能力者能感知到他人的精神力波动，从而指定【传音】的对象，但是，刚刚我在睡觉，我的精神力处于休眠状态，声音理应传不到我这里来。” 两人听后面面相觑，似乎对冯清泉说出的原理有些陌生。 “【传音】的原理啊，这几年规范员招录测验笔试的必考题。” 王明月作恍然大悟之态，笑了几声。 “差点忘了，小冯是个学霸。” 随后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冯清泉继续说道： “会不会是调查队的前辈太紧张了，不小心弄错了？” 冯清泉摇了摇头。 “那位前辈是三级规范长了吧，参加工作少说也有十八年了，境界更是在【慧叶】大后期，不太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甚至说不上是错误，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程长官沉思片刻，觉得冯清泉说的不无道理。 见两人没有说话，冯清泉补充道：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疑点，首先就是【传音】传来的第一句话，没记错的话他问我们能不能听见，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可疑了。 【传音】都是直接传达，默认对方可以听见，今天却不知为什么突然问了一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吧。” 程长官回忆了一下自己几十年的规范员工作经历，竟意外地发现事实正如冯清泉所说，自己收到过的【传音】从未有过被询问的情况，几十年来都是如此，以至于他习以为常，往往就忽视了这一关键的可疑点。 “还有一点，就是他没有告诉我们里面的具体情况，只是一味的请求支援，经验丰富的规范员肯定可以在两分钟之内将大致情况讲清楚，他却笼统地告诉我们情况棘手，这让外面的人如何制定救援计划呢......还要支援去的越多越好，我感觉这有些刻意为之。” 听完她的解释，程长官和王明月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个圈套？” 冯清泉点了点头，里面的情况他们一概不知，北区的居民生死未卜，他们面对的敌人实力与能力不详，并且这个时间点，规范员人手不足，形势对他们来说极其不利。 “现在该怎么办？” 王明月有些担忧地问道。 程长官这时缓缓起身，下定了决心。 “等会我去一趟长洲总部，向上级申请几个【颖花】境界的强者来支援，然后跟着他们一起进领域。 你们两个在这里把守好关卡，不要让其他人进去就行，再过几个小时轮班的人就要来了，他们来了以后你们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遵命......但是长官，您也该休息了呀，为什么还要再进领域。” 王明月对这个领导愈发有些敬佩，程长官与自己和清泉不眠不休地看守了好几天，他的辛苦也是有目共睹的。 程长官看着两个年轻人疲惫而又坚定的神情，终于放下了面子。 “我的领域，好像不受我的控制了，我得亲自进去查看一下情况。” 此言一出，两位年轻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事情似乎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不多说了，我先去一趟总部，这段时间要辛苦二位了。” “长官慢走。” 王明月和冯清泉对着程长官离去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心情十分复杂。 三人之中境界最高的长官此时都遇到了领域失控的困难，他们二人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情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程长官走远后长叹一口气，他现在有苦说不出。 领域仍然存在，但是不受他的控制，若是在此期间领域内发生了重大事故，他是要承担责任的，搞不好这身规范官的衣服都得脱了。 所以他想尽快亲自进入领域，看看是否能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做出一些挽回。 他主动请缨来处理这次北区的未知事件，本想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再加上一笔好看的功绩，而目前的事情却在逐渐脱离他的控制。 “程勋啊程勋，你这是何必呢？” 程长官暗自苦笑，不自觉地加快了前往总部的步伐。 ...... 与此同时，北区城区内。 三位穿着红白制服的规范员走在空无一人的清冷街道上，灰白的迷雾阻碍了他们的视野，尽管已经是夏天，但现在的北区冷得有些异常，让几人汗寒毛直立。 原本昏黄的路灯此时也呈现幽白的冷色调，孤独地站立在街道两侧，迷雾中隐约可见的大楼像是蛰伏的巨兽。 上空是漆黑的夜色笼罩，下面的城区是灰白的迷雾环绕，这片区域仿佛失去了色彩，几人置身其中，那代表正义的红白制服似乎也褪了色。 冰凉的雾气被吸入鼻腔，嗅不出任何味道，三人感觉自己的五官在这里都变得麻木起来。 整片街道，除了他们不规律的脚步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的内心逐渐被恐惧与焦虑填充，自进入北区以来，他们就没有看到任何居民，一切景物也都在他们眼中变得模糊不清，迷雾中未知的存在让他们极度不安。 在此之前，这支调查队还是一个四人小队。 而现在，那位名叫刘声的男人不知怎的离奇地迷失在了这里，他的天赋名为【传音】。 剩下的三人，两男一女，女子名为苏觅，天赋名为【感知】，一定范围内的生物会以热成像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眼中，无视任何阻挡；一男子名为李一亮，天赋名为【怪力】，顾名思义就是超出寻常的力量，同时拥有远超同境界其他天赋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另一男子名为季驰，天赋名为【极速】，目前的境界使他拥有正常人四倍的速度。 包括失踪的刘声，几人的境界均在【慧叶】后期，按理说都是面对特殊情况能独当一面的能力者。 但原本信心满满的他们，现在内心充满了恐惧，以及一丝绝望。 他们的天赋失效了。 第99章 第一位幸存者 “大家都跟上，时刻确认对方都在自己身边，不要再走散了。” 迷雾中三人并排行进，唯一的女性苏觅走在中间，两个男人守在她的两边。 “该死，刘大哥突然就不见了，现在根本没办法联系到外面。” 以【极速】为天赋的季驰环着胳膊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在这寂静清冷的无人街道显得格外突兀，三人都是缩着身子的动作，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六月的夏天会比深冬还要恶寒。 而就在刚才，刘声悄无声息地从三人身边消失了，仿佛是被吞噬进了无尽的白雾。 “嘘，少说两句，别把雾里的什么东西引来了。况且，就算刘哥还在，我们也照样联系不上外面......你们没发现，自己的天赋用不了了吗？” 苏觅提醒着季驰，并一语道破了三人的困境，让另外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很不好看。 “自此进到这个地方，我的【感知】就再也没有看到人的成像，原本我还以为是这里面没有活人了，但现在我发现，你们两个的成像我也看不见，我的天赋，仿佛被某种东西封锁了。” 这句话也击碎了季驰和李一亮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两人同样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源泉，一开始他们还各自安慰自己，也许是太过紧张导致的信念不集中，太过劳累而导致精神力不足。 但现在三个人全是这样的状况，很明显就是被迷雾中未知的存在影响了， 三人心中再也不抱有一丝侥幸，心情跌落至冰点。 “那现在该怎么办？”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继续调查已经不可能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从这里出去。” 三人稍做商讨，决定沿着来时的路逐步摸出这个领域。 可在迷雾之中，来时的路已经模糊不可辨认了，三人的感官在这个地方麻木到了极致，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们最终决定不再行进，在一座居民楼前停下了脚步，三人只能暂时找地方落脚恢复精力，希望救援能及时到来。 “我们进来多久了？” “两天.....还是三天？反正已经很久了，外面见我们这么久都没动静也该派救援来了吧。” 始终被浓雾覆盖的领域，让他们同样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现在的他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依然度秒如年。 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房门紧闭，四下无人，几人认准了这里，他们也不用担心进入这户人家会被指控私闯民宅，因为他们来北区调查的三天里，一个活人都没有看见。 李一亮握紧了门把手，猛然发力。 好在即使用不了【怪力】这个天赋，他的力量也远在正常人之上。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拽开，李一亮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不对，为什么这家会锁门？” “怎么了，李一亮？” 苏觅和季驰也是一脸迷惑，但还不等两人多想，屋内传来了年轻的大吼。 “啊啊啊！看招！” 咚！ 咔嚓！ 一声闷响，一根细长的擀面杖敲在了李一亮粗壮的小臂上，断成了两截。 “嗯？” 一位瘦瘦的年轻人出现在三人面前，他握着断掉的那截擀面杖后退了几步，神情紧张。 当他看清三人穿着的红白制服后，紧张的情绪才有所缓解，只是仍在大口地喘着气。 “规范员？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三人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发现对方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心情也有所平复，甚至还有点惊喜。 他们在北区发现的第一位幸存者。 年轻人将规范员邀请至家中，小心翼翼地再次将大门锁好。 几人落座，在温暖的环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心安。 他向几人介绍了自己，他叫公孙极，是帝京天修大学的大一新生，现在的他正好在放暑假。 “高材生啊，请问同学你的天赋是什么，我记得这个大学的学生都是天赋异禀的。” 苏觅朝他微笑着与他攀谈起来，希望从这位关键幸存者身上获得更多北区突发事件的情报 公孙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拿他大学同学的那些鸡肋天赋作比较的话，他确实说得上是天赋异禀。 “规范员姐姐您过奖了，我的天赋名叫【五行】，虽然大学老师也说我是难得的奇才，但我没觉得自己有多特别。” 三人闻言，心中暗自惊叹，这个天赋听名字就很强。 公孙极说着，将那敲断的两截擀面杖合到了一起，随后紧紧盯着它，双眼闪烁着绿色微光。 不一会，公孙极长舒一口气，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两截断杖竟生长连接在了一起，断裂处甚至还有新长出来的绿芽。 “这是【五行】里面的木，我让两截木棍之间生长出了新的‘木’，使它们得以连接在一起。【五行】的用法还有很多很多，我目前还在学习探索中。” 他的天赋确实很强大，但让三人震惊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 他居然可以使用天赋？ “弟弟，为什么你还能使用天赋？” 三人描述了他们的困境，公孙极若有所思。 他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佩戴的一个小囊，看样子就是这个东西让他不受外面的影响。 “这是花都的【花魁】赐给我父母的，里面装的是【魂垩】，是一种可以抵御诡系影响的土壤，同时还能掩盖自己的气息不被发现。 照这么看的话，使你们无法发动天赋的，是某种诡系的天赋。” 能受到【花魁】的赏赐，规范员们意识到，这位高材生的父母似乎也不简单。 “对了，你的父母呢？” “哦，他们是退役的正规军，这段时间去南海旅游，还写信回来说什么碰到了海啸，真是急死我了，不过现在应该都没事了。” 确实不简单。 几人又与他聊了一会，大概知道了北区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大概三天前吧，外面还没起雾的时候。那天我刚睡醒，就听到了隔壁阿姨的尖叫......” 第100章 祭品 “然后我就赶紧跑到自家门前，从猫眼往外看，看到了三个男的......” 公孙极说到这里，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让他极度不适的东西。 “隔壁的阿姨整个人直接缩小到了我看不见的程度，被那几个人装到了口袋里，也不知道要带到哪里去，其中一个男人身上挂了大概几百个那种口袋......可能里面装的都是居民.......幸亏我当时把【魂垩】带在身上，那几个人在我家门口嗅了一会，说‘这家没有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三位规范员听到他的描述皱起了眉头，用缩小的方式来抓走居民，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听起来很有可能是某种邪恶的仪式。 “应该是‘挽歌’，这种意义不明的诡异举动也只有他们做得出来。” 苏觅说出自己的猜测，另外两名规范员表示赞同，公孙极的神情也愈发严肃起来。 “挽歌”，他在上大学期间就有所耳闻，知道这是一个打着解放人类的名义做着邪恶疯狂之事的组织。 得到了较为可靠的情报，三名规范员也不想坐以待毙，决定再次出发，至少要先走出领域将情报传达给其他人，以安排合理的战术。 见三人要走，公孙极起身叫住了他们。 “哥哥姐姐请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也许可以帮上忙。” 几人犹豫着，思考着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跟着他们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此次出领域的路绝对是一条凶险的道路，而他待在自己家也许才不会被“挽歌”发现。 “你们先考虑考虑，走之前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们。” 公孙极嘴上说着，手上也开始忙活起来。 他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囊打开，把里面的【魂垩】倒在桌面，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包土，倒在了【魂垩】的一旁。 三人被这一举动吸引了，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位帝京天修大学的高材生进行他的实验。 “这是【息壤】，拥有自我生长、无限再生的能力，我把【息壤】特性复制到【魂垩】上面......” 几人有些惊了，【息壤】这种东西他们只在传说中听到过，没想到会出现在一位大学生的手里。 公孙极又从身后拿出一根木制法杖对准了桌上的两小堆土，眼里闪烁着棕色的微光。 接下来，在三人惊讶的表情之下，【魂垩】竟开始慢慢变多，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在桌上拔地而起，似乎是在自我分裂与复制。 公孙极看桌上的土已经够多了，停止发动了天赋，将法杖和息壤一并收好放在身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三个小囊，将【魂垩】平均分配了进去。 “这个给你们，应该可以让你们在迷雾里恢复天赋能力。” 三人此时已是说不出话来，高材生不愧是高材生！ 将小囊戴在身上以后，几人果然感受到了天赋之力回归自身，久违的力量在浑身上下涌动着。 “哥们，那个......法杖是什么东西？【息壤】你又是从哪得到的？” 公孙极嘿嘿一笑，摸了摸头。 “法杖是林邑的【建木】分支，可以增幅天赋发动的效果，同时做到瞬发，林邑那边的天赋能力者都是这么用的，这两个东西学校教授送给我的，他们说很看好我。” 三人此时已决定将这位大学生一起带上路了，他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他们也很看好他。 “弟弟，有没有兴趣加入‘绝对法则’，跟我们一样成为规范员呢？” 苏觅此时已是恨不得直接将他招录进规范员，以免被其他组织给抢了。 “嘻嘻，等我毕业了再说吧姐姐。” 四人出了门，再次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气以及幽邃迷雾中的未知，只不过这次，他们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 北区的迷雾边缘，一座废弃的破旧教堂。 “喂老登，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选这种鬼地方作为据点？” 教堂内传来不满的男声，五位身穿黑袍的“挽歌”成员围着两座古怪的祭坛，一座祭坛上躺着一位通体灰白的女子，另一座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迷你的人形物体。 “明知故问，少点废话，这是这片区域最后一批祭品了，赶紧完事就该让【失色】恶魔醒过来了。” 【长老】斜了一眼满脸不屑的骆朝暮，以这座废弃教堂为据点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里还有两座“挽歌”前辈在几十年前遗留下的魔坛。 2012年，挽歌在全国各地都设置了魔坛并同时进行召唤恶魔的仪式，想以此重启世界解放人类，这其中最常见的魔坛设置点就是教堂。 在这样一个宗教气息浓厚且常人不敢侵犯的神圣之地，进行一些秘密而诡异的仪式，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骆朝暮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只是单纯想抱怨。 黎明即将到来，现在这个时间点是天最黑的时刻，而这段时间也是北区居民最黑暗的时刻。 两座魔坛，一座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失色】恶魔，这是羊悲喜用【操心】暂时封住了它的神志；另一座上满是朱乾坤用【压缩】缩小到手指大小的北区居民，他们现在全都失去了意识。 除了魔坛以及几人的落脚点，偌大的教堂，已被手指大小的人形物体堆满，一座又一座几乎要顶到教堂高耸穹顶的山，由缩小的北区居民尸体堆砌而成的骇人尸山。 北区几十万的人口，全在这里了，他们全都是“挽歌”抓来献祭给恶魔以恢复它自身实力的不幸祭品。 何等邪恶！何等疯狂！ “挽歌”成员在废弃的教堂内点着“挽歌”组织发给他们的专属小灯，幽蓝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蓝色的微光映在教堂内残破的圣母像上，雕像勉强在尸山丛中露出脸庞，神情显得格外悲悯。 它只是一座多年前被人信仰的雕像，它救不了北区遭受无妄之灾的居民。 【长老】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这是最后一批了。” 第101章 恶魔复苏 若最后一批祭品献祭完毕，【失色】恶魔的实力将会恢复到七成左右，到时“挽歌”成员就不用劳神费力地为它抓祭品来献祭，它会自己扩大【失色】领域来吸收人类的灵魂能量。 “准备好了吗，高冷美女。” 骆朝暮漫不经心地说着，双手搭上了冷月的肩膀。 冷月面如冰霜，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你的废话真的很多。” 冷月将双手置于魔坛诡异纹路的起点，幽幽白光从瞳孔中散发出来。 她向身后的骆朝暮点头示意，后者双手猛然发力，额头青筋突出，原本带着倦意的双眼大瞪，非凡的神采随着精光爆发出来。 骆朝暮发动了【加速】，加速冷月发动【祭疗】的进程。 冷月的肩膀被骆朝暮这样猛然一捏，使她有些猝不及防，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冲，双手仍死死地按着魔坛花纹的起点，感受到了时系天赋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诡系天赋【祭疗】之力从她的双手流入了魔坛，顺着纹路缓缓流淌，逐渐点亮魔坛上错综复杂的花纹。 微小的光团从无数手指大小的躯体中抽离出来，这些都是居民的灵魂，如同飞弹一般极速射向另一座魔坛上的【失色】恶魔。 骆朝暮牙关紧咬，持续发动着加速，仅仅数秒他就已是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滴落在冷月的后背。 现在的冷月也注意不到这一点，她在骆朝暮的【加速】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晃出了虚影，脸颊早已失去血色，双眼布满血丝。 接连不断的哀嚎传入她的耳朵，那是北区居民不甘而恐惧的灵魂，被加速过的尖叫在她耳中显得更加刺耳与骇人，她几乎要精神崩溃。 “别吵......马上就好了.......马上你们就全都解脱了！” 冷月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呼吸开始急促而沉重。 几天以来，这几十万的灵魂几乎全都由他们二人负责献祭，此时他们的身体已逼近极限，全凭意志力在发动各自的天赋。 “坚持住，二位，马上就要完成了。” 【长老】在一旁提醒着两人，眼中开始浮现出期待。 “闭嘴啊老东西！” 骆朝暮渗出了鼻血，时系天赋对他身体造成的负担远超想象，这一次献祭完成，他甚至会减寿。 他身前的冷月同样不好过，一边承受着骆朝暮【加速】之力的冲击，一边又要疯狂释放自己的【祭疗】之力，一进一出早已使她虚脱，眼神在自己整个人的虚影之中开始迷离。 最后一缕灵魂飞入【失色】的躯体，【失色】恶魔发出一声闷哼，魔坛旁的两人同时一阵痉挛，摔倒在地。 冷月倒在骆朝暮怀里，脸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随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骆朝暮脸上也是七窍流血，但意识清醒，觉得这样有点不合适，推了推了身上的冷月，发现自己没有了一丝力气。 “别他妈动，让我躺一会。” 冷月含糊不清地开口，骆朝暮也不动了。 至此，长洲城北区50万居民的灵魂，全都被这二人亲手献祭。 啪。 轻响不约而同地从二人体内传出，两人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他们的境界突破了，从【慧叶】后期，跨过【慧叶】巅峰，直接到了【颖花】初期。 这也代表了两人的恢复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也许一天一夜就能将今天失去的精神力恢复回来。 朱乾坤抱起二人安放在了一边，嘴上说着辛苦了，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失色】恶魔又要再度苏醒了，接下来就是羊悲喜的任务。 “对了悲喜，让你传达给规范员的也都完成了吧。” 羊悲喜的身旁静静地躺着一位红白制服的身躯，这是被朱乾坤抓来的规范员刘声，羊悲喜用【操心】控制他向外面的规范员发动了【传音】进行求救。 “完事了，等他们自投罗网就行了。” 数秒后，一道灰色光柱自恶魔身上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凌晨显得突兀至极。 教堂再度安静了下来，空气在紧张的氛围中凝固。 闭着眼睛的羊悲喜缓缓起身，走到了【失色】恶魔躺着的魔坛，将它的躯体拉了下来，使它站立在自己面前。 他双眼猛然睁开，幽紫的诡异光芒开始闪烁。 少女模样的【失色】恶魔也同样睁开了双眼，灰白的瞳孔涣散，面无表情。 “看着我，姑娘。” 羊悲喜轻声说道，与【失色】恶魔四目相对。 不一会，【失色】恶魔的双眼也出现了紫色光芒，羊悲喜长舒一口气，这代表它仍在自己的【操心】控制之中。 【长老】面露欣慰之色，环视了一下众人。 之后的事，就是要控制恶魔继续侵略长洲城其他的区域，在此过程中使恶魔继续恢复实力，然后进一步扩大侵略的范围，与其他城市的“挽歌”成员及他们召唤的恶魔汇合，铲除前来抵御的正规军，最后实现解放人类的目标。 “很好！这次行动大家各司其职，做得都很棒，乾坤、朝暮还有冷月，你们三个可以稍作休整，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和悲喜继续......” 噗！ 【长老】话还没说完，羊悲喜却是一口浓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你怎么回事？” 【长老】回头皱起了眉头，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羊悲喜的面色迅速暗淡下去，表情痛苦万分，双眼的紫光也消失不见，说话断断续续。 “它......恶魔......它在装......” “什么，它在装什么？” 【长老】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转头看向了【失色】，却发现它正狞笑着看着自己。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羊悲喜的面色在刹那间变为灰白，气息也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褪了色的灰白相片，灰白色的血液从七窍喷涌而出，失去了生机。 三秒钟，羊悲喜暴毙。 恶魔在装，它隐藏了自己恢复的实力，“挽歌”众人原本估算它这次献祭后会恢复七成实力，但实际上已是八成多，以羊悲喜的境界控制不了它。 同时，它也装作自己仍受羊悲喜的操纵，寻找时机瞬间反噬了他。 朱乾坤三人的脸色难看起来，【长老】则有些愠怒。 “废物。” ...... ...... ps：主线剧情即将迎来高潮，还请家人们多点点催更、多发发评论，作者很期待与你们一同讨论，感谢万分，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创作下去的动力。 第102章 尸山 长老也不再管死去的羊悲喜，在【失色】冰冷而恐怖的目光之下，径直跑向了一旁的朱乾坤，抓住了他的肩膀。 “乾坤，这次靠你了，我们已经控制不住【失色】了，现在需要你的【压缩】，赶快压缩距离带我们逃走。” 朱乾坤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对【长老】说道： “老东西你他妈疯了？我怎么可能带的走这么多人？” 朱乾坤除了【长老】，还要将虚弱的冷月和骆朝暮一并带走，毕竟他们二人也是与他一同作战多年的战友，而【长老】只是一个空降的上级。 “很简单，把他们两个丢在这不就行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朱乾坤脸上出现了一丝恼怒，他回想起了在上沪的那个带着天使的恶魔小组。 消灭恶魔小组的指令也是【长老】下达的，完成了任务就要被抛弃，朱乾坤在此刻竟有些共情那个早已不在的恶魔小组。 “你可真是个畜生，原来我们的下场，也会像之前那个恶魔小组一样吗？” 【长老】挑着眉毛瞟了一眼朱乾坤，缓缓开口： “不一样，我让你们去消灭那个小组是因为他们有【天使】，这是我们解放人类道路上的一大阻碍，我不得不消灭他们，而这次，暂时丢下他们两个，也是为了组织的长远发展，做人不能自私啊乾坤，要有点大局意识。” “大局你母！” 朱乾坤早已受不了【长老】虚伪的恶心说辞，破口大骂。 说话之际，【失色】带着邪恶的狞笑步步紧逼，已到两人面前。 【长老】眼中精光乍现，伸手对着恶魔一挥，一团白雾迷住了它的眼睛，【禁令】发动了，暂时封锁了恶魔的【失色】之力。 “不带我走也可以，我马上就把【禁令】指定施放在你身上，要死就一起死在这好了，一个都别走了。” 【长老】破罐子破摔，开始威胁朱乾坤。 领域内的迷雾都是【长老】的天赋能力，【禁令】，封锁人的天赋能力，他通过影响程长官的天赋将【禁令】之雾覆盖到了整片领域，并指定封锁对象是所有规范员。 “我们都只是‘挽歌’解放人类之路上微不足道的的棋子，现在【失色】恶魔已经复苏了，我们死了也无所谓......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朱乾坤。” “老东西......你真的彻底疯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洗脑成这样？” 羊悲喜暴毙的场面仍历历在目，朱乾坤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眉头紧锁，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老东西，一会抓紧我，别他妈乱动。” 朱乾坤冷声对【长老】说道，又搂起了虚弱的骆朝暮和冷月。 “装逼女和养胃男，你们也抓紧了，今天我牢朱拼了命也要带你们走。” 朱乾坤眼中精光乍现，浑身上下都在发力，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喧嚣，教堂内部的景物也在视线中模糊着极速向后退去。 嗖! 几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教堂外100米的地方。 “行不行啊......牢朱，不行的话就把我丢在这吧。” 骆朝暮仍能感受到恶魔令人发指的邪恶气息，说明他们并未逃离多远，想减轻一点朱乾坤的压力。 “少废话，教堂里几十万具尸体的【压缩】我还没解除，能先跑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此言一出，骆朝暮有些惊呆了，能同时【压缩】这么多尸体，还能【压缩】一百多米的距离，这是以前的朱乾坤做不到的。 “别惊讶了，我早就境界突破了。等会我要解除尸体的【压缩】，那个时候教堂就会完全炸开来，我会在那个瞬间带你们远走高飞的。” 原来朱乾坤才是几人之中最早突破到【颖花】前期的人，压缩几十万具尸体让他的能力突飞猛进。 砰！ 巨大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教堂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被几十万具尸体撑爆，瞬间土崩瓦解，无数的居民尸体夹杂着碎石瓦砾，如巨大的黑色浪潮一般腾空而起席卷夜空，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月。 与此同时，几人耳边只听得见刺耳的风声，刺骨的狂风刮得他们皮肤生疼，无数景物擦肩而过，令他们眼花缭乱，距离压缩产生的巨大压力也使他们头昏脑胀，仿佛血管会在下一秒爆裂开来。 嗖！ 朱乾坤停了下来，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北区的另外一个边缘，与教堂所在的边缘距离最远。 “呕......” 虚弱的冷月停下来后直接吐了起来，骆朝暮也是捂着嘴面色发绿，朱乾坤满头大汗，嘴唇失去了血色。 朱乾坤突破极限，燃烧生命压缩了最远的一段距离，成功使他们脱离了危险。 “干得好啊，乾坤。” 长老却像个没事人，他的境界远在几人之上。 现在除了长老，三人都处于虚弱状态，路都走不动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累，我们就在原地休整一下吧，顺便看看，恶魔会怎样好好招待我们的规范员朋友们......这一出好戏，敬请见证吧！” “疯子.......” ....... 调查小组加上公孙极的一行四人，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巨大声响，得知那边发生了异常状况，由于在【魂垩】的作用下恢复了天赋能力，他们也不再忌惮迷雾中的未知存在，决定前往声音来源一探究竟。 到达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洲......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山？” 几人看着迷雾中的巨大山影出了神，一丝恶臭传入鼻腔。 骨碌。 什么东西从山上滚了下来。 “是人！” 公孙极看清了滚到脚边毫无生机的人形，忍不住大叫一声。 “不对......是.......是尸体！” 苏觅用【感知】扫视了地上的“人”，发现他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也忍不住惊叫一声。 公孙极掏出【建木】法杖，催动了【五行】中的火，一团明亮的烈焰稳定悬浮在了法杖的上空，驱散了部分迷雾，照亮了夜空，使众人大致看清了眼前的那座大山。 那是一座尸山。 第103章 黎明前夕 众人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能堆成如此巨大的一座山，至少需要几十万具尸体。 “呕......呕！” 苏觅看清尸山后，直接弯下身子猛烈地吐了起来。 腐烂的尸臭更加强烈地刺激着所有人的嗅觉，哪怕是心理素质再强大的规范员也禁不住眼前这一幕的震撼。 公孙极、李一亮和季驰也都吐了起来，这种场面，正规军来了都得被吓呆。 同时，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几人吐过之后，意识到这里堆着的，可能就是所有北区居民的尸体了。 “挽歌”的动作太快了，他们规范员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就已经宣告了失败，除了侥幸逃脱的公孙极，他们没有救下任何人。 众人来不及为这几十万生命感到悲伤，他们当务之急是将情况汇报给组织。 “我记得这里是北区边缘了，原本还有一个教堂......再往前走应该就能走出领域了。” 季驰说着，准备发动【极速】快速离开，前往总部上报领导。 正当他足底生风之际，尸山传来了响动。 悉悉索索。 随着尸山底部略微颤动，一只灰白色的手拨开尸体探了出来。 随后，尸山底部钻出一位面色灰白的少女，睁着清澈而暗淡的大眼睛，人畜无害地打量几名规范员。 “幸存者？” 李一亮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来小姑娘，抓着哥哥的手。” 苏觅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突然对着李一亮大喊： “别碰她，李一亮！她的成像......在我的【感知】里是灰色的，她不是正常人！” 李一亮狐疑地回头，手已经来不及缩回去了。 冰冷锋利的触感传来，随后是一阵剧痛，最后是麻木。 李一亮再次看向那位少女的时候，天真的笑容已在她脸上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目光。 “愚昧的人类，谁是你的小姑娘？” 李一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臂流出了灰白色的血液，整条手臂像是感染了病毒一般慢慢失去血色。 他双眼大张，另一只手赶忙抓住【失色】恶魔挠他的利爪，发动【怪力】，将她甩至半空。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力道只有他平时的一半。 【失色】的力量已经开始侵蚀他了。 【失色】恶魔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像是在为众人奉上一场华丽的体操演出，黑色长袍在风中乱舞，暴露出她里面一丝不挂的灰色躯体。 随后她在尸山的山坡上优雅降落，单膝跪地，不屑地看向了脚下的几位规范员。 “卑微的人类，你们面前的，是最为古老而强大的恶魔，你们应该叫我......【失色】大人。” 灰白色的少女披着从羊悲喜身上扒下来的黑袍，身上没再穿其他衣物，如同君王一般睥睨着神色慌张的规范员以及手足无措的大学生。 “准备好了吗？献上你们的灵魂吧！” ...... 长洲市区的酒店内，众人在告别索五猊后各自回到了房间休息。 还有三个小时就是黎明，吴阡夜早已进入了梦境。 同往常一样，熟悉的极夜山巅，熟悉的领主庙，但神庙之中，却不止【领主】一个人。 【海尊】、【领主】以及那位绿发红瞳的极夜城少女，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三张小马扎，三人就坐在那里聊着天。 看到吴阡夜出现在了门口，三人立马停止了话题，都换上了一副笑容。 “吴阡夜，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入梦？” 【领主】率先问道，吴阡夜心不在焉地回答，说在外面碰到了熟人，发生了一些事情。 比起回答【领主】这种寒暄般的话，吴阡夜更好奇他们三人为什么可以自由地在自己的潜意识空间行动，那位少女又究竟是谁。 【领主】没等他发问，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是你身体的机制。” 吴阡夜有些惊疑：“机制？” “没错，类似于某种保护机制。你的天赋可以将他人的意识保留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而你的身体存在着一种保护机制，以免你被其他的意识所影响。 随着你境界的提升，我们这些意识的自由度就会越来越高，因为你的身体会判断出，你在这种境界下不会被我们轻易影响。相反，在你境界低时，你的身体机制就会限制我们的行动，以免对你不利。” 吴阡夜点了点头，暗自开始思索：他还没亲自见过【深渊】，也许就是这一保护机制的作用，【深渊】的力量太过强大，他在这种境界下还没有平衡二者意识的能力。 到达更高的境界，应该就能在这里见到【深渊】了。 “那......请问她是谁？” 吴阡夜礼貌地发问，看着那位绿发红瞳的少女，此时她正摩挲着一块血红的水晶。 她不让吴阡夜碰这东西，自己却开始把玩了起来。 没等【领主】和【海尊】说话，少女先站起身来抢答了，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 “吴阡夜，不着急哦，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你就都想起来了。” 吴阡夜感觉有些奇怪，这少女的气质完全不同于以往。 之前的她忧郁、哀伤、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痛，现在却显得活泼可爱，甚至有一丝玩世不恭。 她有双重人格？ 少女握着血红水晶，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吴阡夜的眼前。 【海尊】和【领主】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逃不过吴阡夜的眼睛，他们三个刚才聊了这么久，想必是知道那少女的真实身份的。 “如她所说，吴阡夜，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想起来的。” 吴阡夜有些无奈，苦笑看着这一群谜语人。 “外面好像有人来找你了，吴阡夜，醒一醒吧。” 【领主】察觉到了什么，提醒了一下吴阡夜。 吴阡夜自知在这里也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此时倦意也不复存在，准备将意识脱离梦境回到现实。 临走前，【海尊】叫住了他。 “【海尊】前辈，有何吩咐？” 任海流用碧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吴阡夜，保护好身边的人。” “好。” 不用【海尊】吩咐，吴阡夜也早已下定决心，会保护好那位与自己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人。 第104章 共同面对 “保护好身边的人。” 吴阡夜耳边回响着这句话，意识回到了现实。 脱离梦境清醒过来后，吴阡夜环顾四周，猛然发现身边还真有人。 “夕颜？你怎么在这？” 吴阡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床边蹑手蹑脚，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夕颜。 夕颜被吴阡夜突然这么一喊吓了一跳，说话支支吾吾。 “来......来看看你，我睡不着。” 吴阡夜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夕颜的表情，索性打开了灯。 夕颜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红晕，躲闪着吴阡夜的目光。 “没，没敲门也是怕把你吵醒了，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了，真是抱歉。” 夕颜低下了头，吴阡夜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没关系，我自己睡醒的。”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好在夕颜立马就找到了话题。 “欸，我突然发现，你在黑夜里好像不会自动触发【夜潜】了，刚刚进了房间，我能看到你，你说话我也听得见。” “哦？真的吗？” 吴阡夜有些惊奇，当即又关上了灯。 “现在还能看见我吗？” “能看见，声音也听得见。” 吴阡夜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催动信念，主动发动了天赋。 “现在不见了......好神奇，你能自己控制它了吗。” 夕颜也是有些惊喜，往前走了几步摸索着。 吴阡夜再次打开了灯，夕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摸着他，吓得她赶紧往回缩，满脸难为情。 “看样子是的，随着境界提升，之前被动触发的天赋现在都能被我的意志掌控了...... 而且，现在接触到人也不会主动显形，只要我想，就没人能发现我的存在，刚刚其实你早就碰到我了，你也没发现吧。” 夕颜红着脸点了点头，尽管有些头昏脑胀，还是思索了起来。 “你有没有出现新的概念？” 吴阡夜一愣，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着。 “确实有，【夜潜】的概念有些模糊了，现在好像叫......【夜隐】。” 夕颜明白了，这是“同源”天赋转化的结果，更准确地来说，是进化，【夜潜】在达到一定境界后，进化成了【夜隐】，除了完全隐匿不被发现，这个天赋还有在黑夜中高速移动的附带效果。 她向吴阡夜讲解了这一理论，吴阡夜很快就理解了，毕竟索四蒲那一通长篇大论也不是白讲的。 “对了，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慧叶】巅峰期吧。” 夕颜暗自惊叹，从认识吴阡夜到现在，短短几个月，他就从【凡茎】初期突破到了【慧叶】巅峰，飞跃九个小阶段，一个大阶段。 每个大阶段都分为初期、前期、中期、后期、巅峰期五个小阶段，夕颜自觉醒天赋到现在的【慧叶】后期用了大概十几年时间，吴阡夜只用了几个月，甚至比她还高了一个小阶段。 要知道，夕颜的突破速度在“静脉”组织里可是被称为“天才”的存在。 也许是吴阡夜在此之前本身境界就不低，随着记忆的找回，力量也在跟着回归。 “这么晚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夕颜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进来确实还有事。 吴阡夜被她拉着走到了窗前，但夕颜却没有心情要与他共赏夜景。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吴阡夜发现北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灰白的光柱，那光柱所在的云层，似乎褪了色。 “......跟上沪见到的情况一样，这就是索五猊说的【失色】恶魔吗？” 夕颜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刚才我还听到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来了......然后我赶紧到窗边去看，就看到了乌压压的一片什么东西掀了起来。” 夕颜所看到的，正是教堂被几十万具尸体挤爆的场景。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北区已经发生重大变故了，远处邪恶的危险气息毫不收敛地袭来。 “长洲......已经不安全了，夕颜，要不你和白晓镜先去别的城市避一避，等这边安全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夕颜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撅起了嘴。 “那你为什么不走？” “索五猊说的，这似乎与三年前的永明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与那件事有关，我就有不得不留下来弄清楚事实的理由。” “我不，我也不走，吴阡夜，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三年前的事情与你与我都有关系，你要找回你的记忆，弄清楚你的身世，而我要找到当年的真相以及我父亲的下落，我们的目的是相似的......” 吴阡夜转头看着夕颜，发现她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 “所以这一次，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你共同面对，我不会做出抛下你一个人离开的事情的......你也不准赶我走！” 夕颜语气坚定，态度坚决，灰色的美丽眼眸里闪烁着光。 “而且，长洲算是我的第二故乡，除了这里，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月光事务所是我的家，也是我和你、雷瑟、白晓镜共同的家...... 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是我第二次有家的感觉，就像雷瑟说的那样。 除了你们，我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已经没有亲人了......” 夕颜越说越激动，眼里竟泛起了泪花。 “吴阡夜，现在，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亲近的人。” 看着她的眼睛，吴阡夜感到内心一阵颤动，一时间差点忘了呼吸。 “共同面对吗......好，夕颜，我答应你，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我会保护你的。” 夕颜听到这话扑哧一声地笑了。 “切，到底谁保护谁啊......” 窗边，二人看着北区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异常光柱，各自都下定了决心。 夕颜不自觉地靠在了吴阡夜身上，吴阡夜顺手揽住了她。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直到天边逐渐亮起黎明的曙光，将窗边二人的身影照亮。 “吴阡夜，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的......要是哪一天，我看上去真的记不得你了，你就像第一次遇见我那样介绍你自己，我一定会想起来的......这是我记忆的锚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05章 失色领域 破晓时刻，温暖的晨曦照亮了长洲城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被迷雾覆盖的北区，在那里，一丝阳光都不被允许进入。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们还没睡醒，夕颜和吴阡夜在窗边依偎，【彼岸血花】乐队刚刚头昏脑胀地走出夜店，冯清泉和王明月才等到前来换班的规范员，程勋在总部等待着上级对支援请求的批准，索五猊已孤身踏入了迷雾，“挽歌”的毁灭小组静待好戏开场，帝京的正规军丝毫没有察觉到远方城市的异样...... 而就在这时，北区边缘，被尸山取代的教堂原址，即将爆发一场规范员与恶魔之间的恶战。 一边是恢复了八成多实力、接近巅峰状态的【失色】恶魔，一边是由一位失去一半力量的【怪力】、仅有辅助作用的【感知】、普通人四倍速度的【极速】以及一位【凡茎】中期境界的大学生组成的四人小队。 四人背后全都渗出了冷汗，感到胜算渺茫。 【失色】则是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下尸山，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猎物，刚刚恢复实力，她想好好地感受一下，同时让这场猎杀更有意思一点。 作为恶魔，她被封锁在楚曼珠的躯体里二十几年，与另一半天使灵魂共存，那对她来说恶心至极的纯洁气息她早已无法忍受。 同时，楚曼珠因异常外貌而遭到的偏见与冷眼，她也一点没少受，堂堂恶魔，在人类躯体里被其他人类瞧不起了二十几年。 等到自己好不容易脱离了那副身体，却又因为实力未恢复而被几个人类控制到了现在。 如今，【失色】的实力已大致恢复，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她渴望做的，是尽情地宣泄。 让人类好好感受一下，恶魔的怒火。 【失色】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 顿时，一阵罡风席卷整片北区，【失色】所穿的长袍在风眼中心高高扬起，肆意舞动。 罡风所到之地，所有景物都黯然失色，三名规范员的红白制服也是如此，在接触到风的瞬间变作灰白，四人的皮肤同样失去血色。 天地之间只剩灰白二色，如同被【失色】带进了一部上世纪的怀旧影片。 若从高空俯瞰北区，就会发现这片区域极为突兀，与四周格格不入的一片灰色禁区。 这是她的【失色领域】。 与色彩有关的天赋都会被极大程度的削弱，而恶魔的实力在领域里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大部分系别的天赋多少都带有色彩，比如明系是白色、暗系是黑色、诡系多为灰或紫色、魂系则多为金色，时、空、人系多为无色。 而在所有系别之中，自然之力的天系天赋色彩最为丰富，只要是自然界存在的色彩，都会出现在这一系别之中。 天赋能力者发动能力时瞳孔散发出的光，就展示了他们天赋的颜色。 在【失色】领域之中，色彩皆被抹去，天系天赋的发动效果就会在最大程度上被抑制，其他系别的天赋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几人在这天地一色的领域之中头昏眼花，心神狂震，来不及多想就转身准备撤退。 “哈哈哈哈，跑吧！弱小的种族，今天，我就好好地陪你们玩一玩。” 【失色】戏谑的尖锐嗓音传来，惹得众人一阵恐慌，加快了脚步。 四人之中，天赋为【五行】的公孙极被最强烈的无力感所裹挟，腿脚发软。 苏觅见状赶忙搀住了他，拉扯着带他逃亡。 公孙极看着苏觅，满眼感激，再回头望向身后，除了披着黑袍的灰白少女，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另外两个男人早已跑在了他们前面。 李一亮凭借的是身体素质，季驰凭借的是【极速】，但现在他的速度只有平时的一半。 见最后两人的身影都开始逐渐模糊，【失色】终于开始了行动。 “第一个猎物，选谁好呢？” ...... “为什么帝京的正规军还没出动？按道理只要他们检测到恶魔波动就会传送士兵过来的啊。” 大学生公孙极满是不解，恐惧也在恶魔不断逼近的威压之下升腾。 “是这片雾......这片雾隔绝了恶魔的波动。” 苏觅不时回头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失色】恶魔，脚下的动作一点也不敢怠慢，死死地扯着无力的公孙极，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错，这片雾是【长老】的【禁令】，以反向封锁的方式阻碍了帝京正规军的检测。 现在众人只求支援可以快点到来，以他们几人的实力只会任恶魔宰割。 公孙极觉得愈发力不从心，感受到了那邪恶的气息不断靠近，他停下了脚步。 “你干什么？” 苏觅见公孙极没了动作，很是焦急。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姐姐，我在这个领域里面太虚弱了，根本不可能跑出去的......你不要管我了，我给你们争取时间......你快走吧！” 苏觅见状也不走了，她实在不忍心抛弃这样一个人才。 “不行，我还等你毕业了来当规范员呢。” 公孙极苦笑，掏出了【建木】法杖。 以他的境界，在【失色】领域里是一点都无法发动天赋的，但以【建木】分支制成的法杖可以强行吸取他的精神力，以它为介质释放天赋，这就是法杖拥有增幅效果的原理。 公孙极瞳孔中冒出了极淡的棕色微光，他拿着法杖对着苏觅脚下一指。 “土游。” 苏觅脚下的地面开始游动，如同一条传送带载着苏觅向远方挪移。 “你......” 苏觅不受控制地远离公孙极，心情复杂至极。 公孙极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拿起法杖指着恶魔走来的方向，准备以【五行】给她施加障碍。 可他还没来得及催动精神力，一道黑灰的身影就极速掠过了他。 “有意思，把你放最后一个吧。” 黑灰的残影闪过，这句话传入了公孙极的耳朵。 就在这一瞬间，他无奈了，绝望了，心死了。 凭自己的实力就想阻碍这种级别的恶魔，多么可笑。 他们拼尽全力的奔跑，在【失色】的眼里，全是徒劳。 第106章 残酷恶魔 公孙极愣在了原地，转身望着恶魔行进的方向。 黑灰色的残影同样掠过了离自己稍远的苏觅，这让公孙极略微喘了口气。 这就表明【失色】的头号目标不是他和苏觅，他们还有机会存活，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暂时不会死。 发动【极速】跑在最前面的季驰，发现自己正离那股邪恶气息越来越远，回头也只能看到勉强在远处跟着的李一亮，感到一阵侥幸。 “看样子追不上我......真是对不住了，后面的各位，我会找人给你们报仇的。” 季驰的心中燃起了希望，领域的出口就在不远处了，尽管自己的天赋在领域里只有平时一半的水准，但只要跑的比后面人快，他就不会第一个死。 他还在暗喜，突然觉得眼前一道黑影眩目，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娇小的少女身影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很棒啊大哥哥，居然跑得这么快......不过，你真以为，凭你的实力就能甩掉恶魔？” 季驰一时怔住了，希望之火被瞬间浇灭。 “啊啊啊我草！什么时候......” 【失色】抬起脸天真无邪地冲他笑了笑。 “嘻嘻，多么精彩的反应！让你感到希望，再瞬间使它破灭......落差很大吧。” 季驰话没说完，【失色】用利爪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聒噪。” “呕咦......” 季驰感到窒息，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声响，四肢胡乱挣扎着，他就这么被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掐着，丝毫无法挣脱。 “真是狼狈，你这样子可太难看了。” 噗！ 一声闷响，【失色】将两根修长的灰色手指插进了季驰的眼眶，灰白的血水顺着他的脸颊和恶魔的手指缓缓滑落。 微光从季驰的眼眶中流出，沿着恶魔的双指进入了她的体内，这就是【失色】自主吸取人类灵魂的方式。 【失色】将失去生机的季驰随意丢在地上，如同遗弃一个坏掉的玩具。 远处的李一亮目睹了这一场景，赶忙朝着反方向跑去。 “哼。” 【失色】一声轻哼，身影消失在原地。 ...... 北区的某一街道，进入领域的索五猊感受到了两股异常的领域之力。 一个是诡系天赋【禁令】，另一个是恶魔的【失色领域】，同时覆盖整片区域，让他感到压力巨大。 他的天赋【御刃】，属于人系，受【失色领域】的影响较小，但【禁令】却是实打实地封锁住了他的能力。 “真是麻烦。” 他从腰间的剑匣中拔出一把长剑，时刻警惕着周围，在层层迷雾以及颜色单调的区域内，他也迷失了方向感，不知该去何处。 砰！ 正当思考之际，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索五猊想都没想就是转身一斩。 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斩到。 向下望去，地面出现了一个较深的凹坑，一位穿着褪色制服的男人以诡异的姿势扭在里面，一动不动。 索五猊握着长剑，小心翼翼地将男人从坑里面拉了出来，那人的模样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他的四肢都被反关节折断，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呈现黯淡的青灰色，眼眶空洞，里面没有眼珠。 他在男人的制服里翻了一会，找到一张证件和一个小囊。 “绝对法则组织长洲分部......一级规范长李一亮......” 索五猊放下了男人的尸体，用手拉下他的眼皮盖住了双眼的空洞。 “死的真惨，哥们。” 随后他又打开了小囊，心中一阵惊喜。 “【魂垩】？现在规范员都配备这么高级的东西了吗。” 索五猊将【魂垩】揣进兜里，感受到天赋之力开始回归。 “很好......” 索五猊一把掀下披着的长袍，露出了背上以及腰间的剑匣。 乒——！ 几声清脆的剑鸣，五把利刃出鞘，悬浮于他的后背环绕排开。 “尽我的全力，斩杀恶魔。” ...... 就在不久前，【失色】也是毫不费力就追上了李一亮。 “人类就是愚蠢啊，明知道跑不掉，还是要跑，刚才你同伴的死相你也看见了，现在给我说点好话，我给你个痛快。” 李一亮已深知自己不可能逃脱了，刚才季驰的死也是历历在目，面对这样一个肆意玩弄人类的恶魔，此时的愤怒竟盖过了恐惧。 “额......恶魔......大人？” 【失色】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 “我，操，你，马！” 李一亮大吼一声，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倾注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 砰。 硕大的拳头轰在了【失色】少女的脸庞上，而她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哈哈哈哈，你觉得自己力气很大？” 没等李一亮抽走手臂，【失色】抢先抓住了它。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随后是男人的惨叫。 “啊啊啊啊我草！我日你先人啊恶魔！” 咔嚓！ 【失色】拧断了李一亮的肩膀。 “什么狗娘养的......恶魔，不过就是个臭丫头片子......” 【失色】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咔咔咔咔。 【失色】抓着李一亮的另一只胳膊，以最缓慢的速度细细地折断，让李一亮充分感受那心惊肉跳的声音。 “呃啊......” 李一亮的声音逐渐小了，他疼得叫不出声来，汗如雨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咯嚓！ 【失色】死死扣着李一亮的肩膀，直接踩断了他的膝盖，使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反向弯折状态跪倒在地。 “我......草......你......” 没等李一亮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失色】卯足了力气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李一亮的头在脖子上旋转了好几圈，终于断了气。 【失色】再次将双指插入他的眼眶，吸取了他即将消散的灵魂。 最后，【失色】举起李一亮扭曲的尸体，泄愤般地将它抛向了天空，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很好，人类，你接下来的两个同伴可有福了......” ...... 时间过去了很久，【失色】都没有回来找公孙极，而他则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行进着，与苏觅分头行动。 渐渐地，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物体被拖动的声音。 第107章 玩弄 不祥的预感浮现在公孙极的心头，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他的步伐也更加力不从心。 刚才恶魔的速度与实力他已经见识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他很清楚，恶魔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只不过是多让他苟延残喘一会。 该来的终究要来，公孙极停下了脚步，下定了决心直面死亡的恐惧。 他转过身，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紧缩。 【失色】恶魔弯着眼睛笑盈盈地向他走来，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一把长发，拉着一女子在地上拖行。 也不知被这样拖着走了多久，女子身上褪色的制服早已被摩擦得破碎不堪，制服下的躯体血肉模糊。 她早已脱了力，任由【失色】的摆布，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公孙极瞳孔收缩，呼吸不畅地自言自语： “苏姐......” 女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闷哼一声，稍微有了一点反应。 恶魔走到公孙极面前，将软绵绵的女人随意弃置在地，随后蹲下身子，扯着女人的头发抬起了她的头，让公孙极出现在了苏觅的视线里。 “看看这是谁？” 这句话是对苏觅说的，她此时眼神涣散，长发凌乱，面如土色，气若游丝。 “公孙......弟弟。” 公孙极看到苏觅这副模样，视线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身体微微颤抖，不自觉地攥起了拳头。 两人对视许久，【失色】恶魔看到他们对彼此的目光，来了兴致。 “你们两个，好像关系很好啊......刚刚我追你们的时候，你们似乎都在给对方创造生还机会，是吗？” 恶魔轻蔑地笑了起来。 “这叫什么？人性是吗，哈哈哈哈真可笑啊，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也就只会出现在你们这种渺小的种族身上。” 公孙极的内心燃烧起了怒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恶魔！” 【失色】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嘴角上扬，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我先不跟你计较，下次记得对我用敬语，叫恶魔大人。” 【失色】不再理会公孙极，转头盯着虚弱的苏觅，扯着她的头发逼着她与自己眼神接触。 “喂，看着我，女人，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觅咬着嘴唇，迟迟没有反应。 她与公孙极相识不到半天，谈不上有多喜欢，但也少不了好感。 帝京天修大学的高材生，文质彬彬，天赋异禀，智商过人，心地善良，天真无邪，样貌也说的上英俊。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大学生还是有一些特殊的情感，甚至是幻想。 “哼，你是默认了对吧。” 【失色】放下了苏觅，使自己与公孙极都在她的视野范围之中，苏觅已失去行动能力，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紧接着，【失色】猛然抓住公孙极的双臂，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你，你要干什么......” 公孙极尽管愤怒，但恶魔的恐怖气息近在咫尺，他抑制不住地恐惧起来。 【失色】恶魔将脸凑近了，与公孙极几乎要贴在一起，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又转头用戏谑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苏觅。 “好好看着，你喜欢的男人......” 公孙极心脏狂跳，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被恶魔掐住的双臂麻木起来，公孙极在内心开始默默地告别这个世界。 多可惜啊，他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下一秒，出乎他的意料，没有钻心的痛楚传来，反而是自己的嘴唇体会到了一种冰凉柔软的触感。 睁开双眼，公孙极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失色】恶魔竟吻上了他的嘴唇，灰白的眸子在毫厘之间的距离紧盯着他。 公孙极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浑身都在抗拒着，却丝毫无法挪动。 【失色】恶魔用的这副少女躯体除了肤色不像正常人，样貌说得上是出众。 但公孙极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初吻会被这样一个邪恶的恶魔夺走。 在强大的力量胁迫下，他只能任凭那柔软冰凉的东西在自己的口腔中疯狂游动，双唇也是被紧密包裹，呼吸不畅。 【失色】的威压源源不断地涌入公孙极的体内，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眼神迷离，内心最后的抗拒也烟消云散。 地上的苏觅看到这一幕，只感到心脏骤停，眼角流下不甘的泪水，开始无声地抽泣起来。 数分钟后，【失色】恶魔松开了公孙极，双唇之间拉出了丝，笑容变得更加疯狂。 公孙极已失去了正常的肤色，在恶魔松手之后跪倒在地，双眼黯淡空洞，灰白的液体从眼角和嘴边缓缓流下。 【失色】在接吻的同时吸走了公孙极的大部分灵魂，他此时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留下了原始的欲望。 【失色】少女拉着跪地的公孙极的头发，让他仰望着自己。 “恶魔......大人......” 少女开心地笑了起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苏觅耳边回响，但在这样冰冷压抑的氛围之下，这笑声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再叫一声听听？” 【失色】说着，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苏觅，示意她好好看看公孙极现在的模样。 “恶魔大人......【失色】大人......” 公孙极呆滞地开口，手慢慢向她暴露在长袍之外的修长大腿摸去。 “哈哈哈哈哈，你看他这样子多好玩，还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形象吗？” 苏觅感到大脑缺氧，一阵一阵地喘着气，浑身燥热。 “乖，我等会再来奖励你，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第三者要处理一下。” 【失色】摸了摸公孙极的脑袋，走到了苏觅身边，伸出了利爪。 苏觅失神地看着不远处跪坐在地的公孙极，对方则以一种麻木而呆滞的表情回应着她。 “看够了吧，你该上路了。” 她现在只觉得心很痛，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她也感受不到。 “公孙弟弟，姐姐等不到你毕业了。” 第108章 御刃支援 【失色】的利爪马上就要接触苏觅的眼珠，苏觅在此刻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悲伤，忘记了愤怒。 她的脑海中开始了走马灯。 ...... “老公你快来，宝宝会说话了。” “欸！这才几个礼拜啊，这么聪明，果然随我。” ...... “哇，苏觅，你这次又是三好学生！” “恭喜啊小苏同学，这次作文竞赛你又是一等奖。” “苏同学，你考上第一初中了吗，好羡慕你啊。” ...... “中考状元：苏觅！” “高考文科状元：苏觅！” ...... “小苏，你真的要去当规范员吗......哦对，你觉醒天赋了，听起来很厉害啊，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你的好闺蜜啊。” “规范员也有文职的吧，记得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这次的行动多亏了苏觅同志的【感知】，我们才能精准击毙歹徒，解救人质，特此表扬！” “小苏同志，北区发生了一些状况，你的天赋应该最适合调查那里，晚点我再派点人手跟你一起去，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 “嘻嘻，等我毕业了再说吧姐姐。”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姐姐，我在这个领域里面太虚弱了，根本不可能跑出去的......你不要管我了，我给你们争取时间......你快走吧！” ...... 冰冷的硬质触感到达了眼球，苏觅的双眼瞬间失去了光明。 乒！ 一声尖锐的金属响声传来，苏觅看不见，只感到面前刮过一阵劲风，随后恶魔的尖叫传入了耳朵。 一位挺拔硬朗的男子，身穿一袭黑衣，傲然立于一柄寒光四溢的长剑从天而降，好似一位御剑飞行的剑仙。 苏觅的面前，同样一柄长剑笔直地插入地面，恶魔捂着断腕表情痛苦不堪。 双目失明的苏觅看不到眼下的状况，但听声音大概知道也许是有人来营救他们了。 他们得救了！ 苏觅也不管恶魔在哪，摸索着向前爬去，破烂不堪的制服下血肉模糊，一路上留下了淡红色的血印。 她终于摸到了那个男人，他像一尊雕塑，悄无声息地跪坐在原地。 苏觅一把抱住了他，对方仍然毫无反应，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不动，唯有苏觅凌乱的长发在风中飘舞。 索五猊在半空眯起了眼睛。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吗？” 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索五猊想象不到他们遭受了【失色】恶魔怎样的折磨。 【失色】被斩断的手腕冒着青烟，以最缓慢的速度再生着。 “可恶，怎么恢复这么慢？” 【失色】焦急地看着断腕的横截面，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半空的索五猊。 “镇魔石做的剑吗......看样子你是有备而来啊。” 镇魔石，是2012年恶魔爆发浪潮过后，各地能人异士精炼而成用于封印恶魔的特殊材料。 索五猊自从将楚曼珠救出永明城后，就一直在收集世上的镇魔石来打造自己的长剑，为的就是应对【失色】恶魔降世的那一天，他清楚地知道，将恶魔的灵魂封印在人类的躯体里绝对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哼......原来是你。” 【失色】此时也认出了索五猊，她被封印在楚曼珠的身体里，同样认得这个三年前将她带出永明城的男人。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一半的功劳都属于你啊，武一大人，哈哈哈哈哈。” 索五猊皱起了眉头，面色僵硬，【失色】恶魔的降临，他也觉得自己有少不了的责任。 “为什么你和那个姓夕的就非要把那个女孩救出来呢？让她跟着永明一起毁灭，我也许就不会出现在这了啊。” 嗖！ 索五猊背后的一柄长剑极速飞向【失色】，后者立刻化作一道灰色虚影躲过了这一击。 正面交锋的情况下，索五猊的速度难以赶上恶魔，这让他有些吃力。 “一派胡言。” 索五猊其实也在怀疑当年夕照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救出的楚曼珠，不仅是天使，也是恶魔，如果放任她与永明一同毁灭，也许二者都不会降世。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恶魔在宿主死亡之后会直接现世，毁灭永明的那股力量来源不明，他不清楚这是否对恶魔有效，因此他不敢赌。 并且这是夕照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保护楚曼珠，不让恶魔降世，他不敢怠慢。 如今恶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他的任务就变为了斩杀恶魔，这是他的责任。 此时【失色】的手腕已经长出了新的手掌，这恢复速度比索五猊想象中的快多了。 “你他妈.......实力恢复了多少了？” 【失色】见到索五猊震惊而凝重的神情，咧开了嘴角。 “吸收了大概五十万灵魂吧，你猜恢复了多少？多亏了‘挽歌’的那几个奴隶啊。” 索五猊听到这话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十万，是北区的全部人口数量。 他还是来得太迟了，他也根本没想到“挽歌”的速度能如此之快。 嗖嗖！ 没有命中【失色】的长剑再度飞了起来，与斩断她手腕插在地上的那一把一同行动，以刁钻的角度刺向【失色】。 【失色】只是气定神闲地随意一闪，两把长剑均未命中。 “不搞偷袭，你就打不中我了？很弱欸。” 【失色】调侃着，双腿猛然发力，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半空中的索五猊面前，高举利爪直抓索五猊面门。 邦！ 索五猊背后悬浮的两把长剑迅速转移至身前，十字交叉挡住了【失色】的攻击，使得【失色】的手掌一阵发麻，跌落在地。 索五猊缓缓降落地面，五把长剑回到身后，环绕悬浮。 正面很难打中身手非凡的【失色】恶魔，他得想点办法。 【失色】冷笑一声，感到胜券在握，原以为来了个什么厉害角色，结果搞了半天人根本打不中自己。 镇魔石固然克制恶魔，但如果打不中，一切都白搭。 索五猊背后的五柄长剑应该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只要避开它们的攻击，自己就是稳赢的。 【失色】恶魔暗自盘算着。 “优势在我。” 第109章 腰斩恶魔 索五猊取下身后的一柄剑，插入地面立在自己面前，随后又双手各持一柄剑，调动精神力使剩下的两把继续悬浮。 “你又有什么花招？” 索五猊的举动在【失色】眼里不过就是花里胡哨的虚张声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背后的两柄剑旋转飞出，索五猊将精神力全部倾注在它们身上，这次飞出的速度是之前的数倍，划破空气发出呼啸之声。 同时，索五猊本人持剑提步冲出，与两把飞剑并驾齐驱。 “想跟我近身战？自不量力。” 【失色】直接迎了上去，首先毫不费力地化作虚影躲过两把飞剑，又伸出利爪毫不躲避地抓向索五猊。 她知道索五猊很忌惮【失色】的能力，一旦被她抓到，他的力量就会流失大半，因此索五猊肯定会进行闪避，他此次的攻击就将以失败告终。 但索五猊还是挥着剑向她冲来，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想要与她硬拼。 【失色】其实也害怕镇魔石制成的长剑，她没有料到索五猊的进攻如此坚决，所以只得在他即将劈下长剑之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废了你。” 【失色】冷笑一声，【失色】之力注入索五猊的手臂，索五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失去了颜色，同时力量也在减弱。 【失色】改变了主意，索五猊竟如此大胆地与她近身，那她就要一举废除他的所有行动能力，到时候他想逃都逃不掉。 索五猊没有挣脱的意思，而是双手一松放开了手里的两把剑，重新用意念操控它们。 【失色】暗道不妙，此时闪避已有些来不及，于是赶紧死死搂住索五猊，想让他放弃这次攻击。 以这两把剑的长度，在贯穿她的同时也会贯穿紧贴着自己的索五猊，镇魔石固然对恶魔的伤害效果拔群，但普通人类的躯体也同样吃不消，她赌索五猊不敢这么做。 并且，镇魔石只能对恶魔起到压制作用，无法消灭恶魔，只有天使的神圣之力与神明之神力才能将她彻底杀死。 人类若是被长剑贯穿胸膛，多半是活不了的，索五猊那么做得不偿失。 噗！ 两把剑刺穿了【失色】的肩膀，同样也刺穿了被她抱着的索五猊。 【失色】吃痛一声惨叫，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人类。 索五猊眼神坚决，持续发动着【御刃】。 另外两把刚才没有命中的长剑此时也飞速袭来，这次换作【失色】想要挣脱，但她与索五猊被死死地钉在了一起，她无法行动。 噗！ 两把长剑贯穿了【失色】的大腿，索五猊则迅速调整身形，使两把剑仅仅对自己造成了划伤。 恶魔被镇魔石长剑压的痛苦不堪，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与自己被剑穿在一起的索五猊，索五猊的肩膀顿时飙出灰色的血液，整个人身形不稳倒在了地上。 她还是大意了，她没想到这个人类想用同归于尽的方法对付自己。 索五猊的双臂已经报废，但他的攻击方式本就不需要用手。 【失色】恶魔现在双肩和双腿都插着镇魔剑，勉强能够站立，四肢止不住地颤抖。 “好痛啊......” 【失色】颤颤巍巍地想拔出腿上的剑，但索五猊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四把飞刀从怀中射出，精准命中她的手掌。 “啊！” 又是一声哀嚎，【失色】彻底倒在了地上。 此时的索五猊也已是强弩之末，【失色】的能力已深刻地影响到了他，于是他调动着最后的精神力操纵插在恶魔身上的四柄长剑以及四把飞刀。 镇魔石的作用让恶魔使不上力气，她只能任由自己被索五猊操纵的剑刃带着移动。 “喂，你想干嘛！” 【失色】被带着缓缓飞向了索五猊之前插在地面上的那把剑，即将靠近之时猛然加速。 “别别别......不，不要！” 噗！ 地面上的长剑将恶魔腰斩，灰色的液体喷出，她身体里的内脏也散落一地。 “啊啊啊......他妈的，痛死了啊。” 被腰斩的恶魔仍然哀嚎着，没有神圣以及神明之力，她死不掉。 恶魔挪动上半截身子，转过来对着躺在地上失去力气的索五猊。 “然后呢？我问你然后呢？把我弄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有什么用？” 索五猊躺在地上，眼中精光再次闪烁。 恶魔身上的剑刃再度发力，分别将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牢牢钉在地面。 有镇魔石的压制，且创伤面积巨大，恶魔短时间内无法再生。 精疲力尽的索五猊也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现在只是限制住了恶魔的行动力，自己该上哪去找什么天使什么神明？ 况且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只能躺着哪都去不了。 “然后，你就等死吧。” 索五猊威胁了恶魔一下，让她安分一点。 “切！” 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瞎了的苏觅在一边紧紧搂着傻掉的公孙极，失去行动力的恶魔怨恨地盯着人类，动弹不得的索五猊仰面看着灰白的天空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 “程长官，你可算来了。” 王明月在值班室外焦急地喊道，远处，程勋带着三人靠近了领域前的关卡。 不同于规范员的红白制服，三人穿的是暗红的军装。 王明月看到三人，眼前一亮，这是正规军来了。 “怎么了小王，还没回去休息吗？” 现在这个时间，换班的人已经到了，但王明月还留在关卡。 “清泉在值班室休息了，刚才换班的同志还没到的时候，有个人闯进去了，身手了不得，我根本拦不住他，只有我看见了，所以我等您回来亲自汇报一下。” 程勋眉头一皱。 “他有什么特征？” 王明月思索了一下说道：“浑身穿的黑衣，身上还背了几个木匣，这么高的石墙都没拦住他，他几步就跳进去了。” 程勋疑惑了起来，这又是何方神圣？他进去有什么目的？ “没事，你先休息，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行了。小王，我们可真走运啊，总部正好碰到帝京的正规军暗中下来视察，听到我的汇报他们就直接跟过来了。” 暗红的军装在阳光下散发着暗沉的色泽，几人散发的正气不容侵犯。 “三位领导，准备好的话我们就进去吧。” 第110章 正规军进发 正规军来长洲只是为了完成帝京总部派下的例行检查任务，看看各地的“绝对法则”组织是否好好履行了职责，没想到长洲的北区恰好出了点意外，听程勋的描述很像是恶魔事件。 三位正规军，其中一位戴着墨镜，制服穿得有些随意，发型凌厉潇洒，表情透露着不羁，【颖花】前期境界，天赋名为【御电】，在帝京被媒体称为“电侠”，真实姓名叫做沈掣； 一位女子，梅色长发，脸上带着一丝机械纹路，【颖花】前期境界，天赋名为【御武】，真实姓名叫做姬焮；还有一位精壮男子，【钝根】境界，没有天赋，被称为帝京最强肉体，名为岳翊。 三人随着程勋进入了领域，沈掣和姬焮最先感受到了不适。 “规范官同志，这是你天赋的作用吗？” 程勋摇了摇头，向几人坦言领域早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看样子是被其他天赋渗透了......我推测是诡系禁制类天赋。” 正规军作战经验丰富，他们的推测八九不离十，而以极致体术和身体素质着称的岳翊丝毫不在意这一点。 除了【长老】的【禁令】，这里同样被【失色】领域覆盖，使得天系天赋的沈掣体会到了最强烈的无力感。 “哼，贫弱的天赋能力者，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吗？” 他这话很明显是讽刺沈掣的，后者只是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毕竟天赋被封锁，纯拼肉体没人是岳翊的对手，况且现在也不是互怼的时候。 几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李一亮扭曲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深坑之中。 程勋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喉咙里感到有东西要涌出，连忙捂住了嘴，深呼吸数秒后才缓缓开口： “这是......这是我们派进去的调查队成员......怎么死得这么惨。” 程勋面色惨白，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调查队已全军覆没。 正规军神色严肃地将尸体抬出，姬焮用她被改造过的一只眼睛进行了扫描。 “皮肤呈灰白色，全身关节反向折断，颈部旋转七百二十度，眼球丢失......” 她说着，翻开了李一亮的眼皮，发现确实只有两个空洞。 什么东西会如此残忍？ 几人暂时放下了尸体，准备事情结束之后再为他收尸。 又走了没多久，季驰的尸体也映入眼帘，死状稍微比李一亮好看一点，程勋至此已经绝望了，自己派进来的手下怕是无人生还。 “机械性窒息，眼球丢失......” 姬焮从他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魂垩】，她将小囊拿了起来，放到程勋眼前。 “你们规范员还会配备这种东西吗？” 程勋摇了摇头，【魂垩】算得上十分稀有，长洲总部都不太配得起这种东西。 “不知道哪来的，不过这东西的原主人应该站在是我们这边的。” 姬焮思考了片刻，将【魂垩】递给了程勋。 “规范官同志，你先把这个戴着，然后试试能不能解除你的领域。” 程勋接过【魂垩】，终于感受到了天赋之力的回归。 他发动信念感知到了领域内的一切，而这些东西，远超他的承受范围，他顿时面色苍白，感到呼吸困难，在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勉强解除了领域。 北区的雾气逐渐消散，程勋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随后“砰”的一声笔直倒下，僵硬地躺在地面，再起不能。 姬焮三人赶忙俯下身子想将他搀扶起，用手试探了他的鼻息，发现他停止了呼吸。 姬焮再次扫描，程勋竟直接失去了生命体征。 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感到不可思议。 “过度劳累所以猝死了吗？” 沈掣震惊地开口，姬焮摇了摇头。 “心脏骤停，好像是被吓的。” 作为正规军的他们此刻也感到了隐隐的不安，究竟是什么直接吓死了一位规范官？ 程勋在自己的领域里，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那几十万具尸体，他不是害怕尸体和恶魔，而是害怕自己要为此承担的后果。 毕竟在他的领域内发生了这种毁灭性的灾难，他必须对这几十万生命负责。 畏罪的压力，加上几天的操劳，程勋再也受不了了，直接两眼一翻死了过去。 离开季驰和程勋的尸体，几人闻到了似有似无的尸臭，姬焮在地面发现了很长一段的淡淡的血迹。 那是【失色】恶魔拖行苏觅留下的痕迹。 “顺着血迹走。” 而就在血迹的不远处，就是那座几十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三位正规军只要再走一段距离就能发现，但现在的他们调转了方向，毫无察觉。 ...... 北区的另一边，【长老】见迷雾突然消散，心中开始烦躁起来，毕竟他的【禁令】是通过渗透程勋的领域才达到的覆盖全域的效果，现在程勋解除了领域，他的【禁令】也随之消失。 “真麻烦，还得我亲自走一趟吗？” 他看了看精疲力尽倒在一起的朱乾坤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在这别动，我去去就来。” 三人没搭理他，他自顾自地顺着恶魔的气息远离了此处。 “恶魔的气息淡了啊，您也碰到麻烦了吗，【失色】大人？” 作为“挽歌”的资深成员，他已经能够主动感知恶魔气息并顺着气息找到恶魔所在的位置，尽管与失色接触会有些危险，但这是他作为“挽歌”的使命，即使自己死亡也要保证恶魔能够正常活动。 他时刻告诉自己，牺牲总是会有的，这都是人类解放道路上必不可少的垫脚石。 他的资历很老，同时也是被洗脑程度最严重的那一类人。 一边是顺着气息，另一边是顺着血迹，【长老】将不可避免地在恶魔被斩之地迎面碰上三位正规军，只是现在的他们，都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什么。 感受到了那反恶魔的正气逐渐靠近，被钉在地面的两截【失色】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索五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已无力顾及接下来的事情。 第111章 释放波动 三位正规军终于顺着血迹找到了索五猊腰斩恶魔的现场，眼前的场景也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一位长发凌乱、脸颊挂着灰色泪痕、穿着褪色制服的女规范员，抱着表情呆滞、嘴角流着不明液体的年轻男子，身穿黑衣的硬汉仰面瘫倒在地，灰色皮肤的少女被斩作两截钉在地面。 现场出奇的安静，只有【失色】恶魔不断挣扎发出的嗯嗯啊啊的呻吟。 姬焮也是第一时间扫描了众人，从资料库找到了他们的信息。 “苏觅，长洲城三级规范员；公孙极，帝京天修大学在读学生......嘶，地上那个灰色的扫描不出来，应该就是恶魔......还有一个男的，资料库没有他的信息，可能是“静脉”，我还无权限查看。” 【失色】四肢胡乱舞动着，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表情很是难看。 “呕......什么恶心的气息......怎么正规军都来了。” 此时【长老】也已赶到现场，看到三位正规军以及地上的【失色】恶魔，脸上的沟壑变得更深了。 “他奶奶的，没想到会麻烦到这种程度啊。” 姬焮察觉到了来人，眯起了眼睛。 “挽歌，【长老】，A级通缉犯，你们两个快去抓住他，恶魔这边我来处理。” 沈掣双手滋滋冒着蓝色的电流，开始跃跃欲试，尽管在【失色】领域内有些力不从心，但他觉得对付一个老头还是绰绰有余。 “别对我发号施令，妹子。” 岳翊抱怨着，与沈掣一同冲向【长老】。 沈掣足底生电，电流缠绕满身，速度极快，将岳翊甩在身后。 “哼，毛头小子。” 【长老】神情淡定，挥手对着疾驰而来的沈掣发动了【禁令】。 沈掣顿时失去了电流的加持，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然后对着【长老】挥出了软绵绵的一拳。 【长老】就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甚至连拳头挥上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你就是太依赖天赋了吧。” 【长老】抬手接住了差点跌倒的沈掣，随后赏了他一记重重的巴掌，将他打倒在地。 “阴招......” 看着另一位向自己冲过来的矫健男人，【长老】故技重施，自信满满地向前挥出【禁令】之雾。 “还得练......” 砰！ 【长老】被一记重拳打飞几十米远，人直接镶在了对面的楼房上。 “呸，他奶奶的，怎么没效果。” 【长老】吐出一颗碎牙，骂骂咧咧，从楼上坠落下来。 另一边，姬焮谨慎地查看着恶魔和索五猊的状况。 “这是你干的？” 她指了指地上的两截恶魔，询问道。 “嗯......” 索五猊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连摇头的动作都办不到。 “了不起。” 姬焮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随后解开自己的制服，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小盒，放在索五猊的胸口。 金属盒子内部传来了齿轮的机械响动，随后伸出数条机械臂包裹了索五猊的脊柱和四肢。 “简易外骨骼，可以让你恢复基本的行动力，不足以进行战斗，但也足够后续的撤离了。” 索五猊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外骨骼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事情结束之后记得还给我。” 说完，姬焮蹲下身子看着【失色】恶魔。 此时恶魔完全被镇魔石压制，恶魔波动也同时收敛，所以尽管没有了【长老】的【禁令】覆盖，帝京正规军总部也无法检测到这里还有一个恶魔。 姬焮三人没有神圣之力与神明之力，所以即使是正规军的他们也消灭不了恶魔。 姬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取下镇魔剑，让恶魔释放波动，使帝京总部有所察觉而派出天使来彻底消灭恶魔。 这个举动会有一些风险，但现在恶魔的状态很差，她也相信自己的实力，做好心理准备后，她将手伸到了镇魔剑的剑柄。 砰，砰，砰！ 姬焮抬头望去，发现是岳翊正将老头按在地上暴揍。 嗖！咚！ 一声闷响，【长老】被岳翊扔到了恶魔身边。 “呜呜呜......” 看到这一幕的【失色】恶魔，竟开始抽泣起来。 “呜呜呜......你个废物......” “抱歉，【失色】大人......我也没想到正规军会来，老夫已经尽力了。” 【失色】哭得更凶了，姬焮一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在她的眼里，这个恶魔也只是一个少女的外貌，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她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别被外表蒙蔽了，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索五猊在一旁提醒道，现在可不是该犹豫的时候。 姬焮下定决心，再次伸出手。 “呜呜呜，求你了，别碰我......” 姬焮没有理会，握住了她肩膀的剑柄。 就在此时，【失色】的表情骤然变化，灰色的双眸死死盯着姬焮的电子眼，冒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眼角还挂着泪珠。 “我说了，不要碰我！” 【失色】咬牙切齿，无形的气场悄然降临。 “凭什么你们一直源源不断地有人来支援？凭什么！” 姬焮没有理会她的话，拔下了第一把剑。 “我受不了了......一个一个的......为什么全都来阻碍我？” 姬焮拔下了第二把剑，此时恶魔的气息逐渐浓烈。 “不过是区区人类，弱小的蝼蚁！” 姬焮拔下了【失色】掌间的飞刀，这一举动最具风险，因为这代表了恶魔的上半身即将恢复行动。 好在【失色】只是失神地一个劲地在说着什么，丝毫没有行动，她看起来已经疯了。 此时恶魔的下半身还被镇魔剑压制，释放不出完整的恶魔波动，不足以被帝京总部检测到。 “你们以为，现在复苏的恶魔，就我一个吗？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才有支援吗？” 【失色】语气冰冷，充满不甘与怨恨，众人听到这声音，心里竟有些发颤，姬焮也是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旁倒地的【长老】神色凝重了起来。 “要提前开始了吗？” 随后，【长老】严肃的神情逐渐被癫狂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要来了！要来了！都要来了！‘挽歌’万岁！” 第112章 真正的浩劫 【长老】癫狂的话语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姬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时刻盯着【失色】恶魔，向【长老】发问。 “你说什么要来了？” 【长老】看了一眼姬焮，竟“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你说什么要来了？还能有什么要来？当然是恶魔啊！哈哈哈哈，你们全都完蛋了啊！‘挽歌’解放人类的计划......加速了！” 几人看着疯狂失神的老头，只感到一阵心悸，不祥的预感也随之降临。 “咯咯咯......” 一旁的【失色】也是发出了少女嗓音的诡异冷笑。 没等他们反应，【失色】的七窍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色光芒，将整片区域照亮，一道冲天光柱顿时矗立在了楼房之间，射穿云层，不知到达了何处。 【失色】的七窍失去了光，光柱则一直维持在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恶魔少女双眼空洞，灰白的液体从鼻孔、耳洞、眼睛、嘴角缓缓流下。 她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哥哥们......要来了。” 随后，【失色】恶魔没了动静，众人也不确定她是否真正死亡，只是未知的恐惧阴影，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 酒店内，吴阡夜惊醒，转头就看到了窗外的冲天光柱。 夕颜在旁边另一张床上仍安静地睡着。 黎明过后，两人为迎接后面要发生的未知事件，养精蓄锐小憩了一会。 吴阡夜此时盯着灰光刺眼的光柱出了神，这比凌晨看到的更加强烈，更加不祥，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讯息，让吴阡夜内心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光柱在召唤着什么，那一频一闪的波动仿佛在与自己产生了某种联系。 吴阡夜不多想，这是恶魔的东西，也许自己该行动了，这次恶魔事件，他不得不参与其中。 很快夕颜也醒了，同样看到了异常的天相。 嘟嘟嘟嘟！ 房间的有线电话响了，夕颜接通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卢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卢先生一如既往地嘿嘿一笑，但话锋一转严肃了起来。 “夕颜小友，我算出来的。你听我说，接下来，真正的浩劫会降临长洲城，我本想给你算一卦......却发现你和你身边那个男人的未来，我都看不清楚......所以，我打电话就是想提醒你，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卢道真没有多言，夕颜也挂断了电话，神色凝重。 真正的浩劫，究竟是什么？ 没等她转达吴阡夜，酒店大楼开始震颤起来，不仅是市区的这一座酒店，整个长洲城，以及周边的武曦城、太昆城的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 嗡————！ 一道惊天动地的波动以光柱为中心横扫整座城区，楼房的玻璃尽数碎裂，乌云开始在光柱上空缓缓凝聚。 吴阡夜赶紧冲到隔壁房间喊醒了白晓镜，又疯狂地敲响了索家众人的房门，好在他们也早就察觉到异常了。 这次的地震与南海的那次海啸地震有明显的不一样。 这次的震源中心，吴阡夜明显能感觉到是那道怪异的光柱。 索家四人与吴阡夜三人匆忙下楼跑到了室外，索罗斯大哥的【彼岸血花】乐队也在门口的空地等着了，看样子是不放心自家兄弟。 室外，狂风骤起，沙尘飞扬，光柱上空凝聚的乌云越来越大，直到覆盖整座长洲城，将一切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天空阴沉，街道上的人们尖叫着不知该跑向何处，楼房剧烈震颤，破碎的玻璃散落满地，狂风卷起碎石瓦砾在众人耳边呼啸。 世界末日，大抵就是这番景象。 数秒后，地震停止，肆虐的狂风渐息，天地之间陷入了可怕的沉寂，仿佛时间在此刻定格。 咚————————！ 响彻云霄的声音传遍城区的每个角落，史无前例的巨大震动以光柱为中心扩散开来，直接震塌周边的所有楼房，大地瞬间布满狰狞的裂纹。 吴阡夜众人也是站不稳，纷纷跌坐在地。 有什么东西，在光柱的四周降临了...... 真正的浩劫，正式拉开帷幕。 ....... 光柱的周边，三道身影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压霸道降临，将地面的沙尘高高扬起。 三位正规军、索五猊、失明的苏觅、呆滞的公孙极，甚至是狂笑不止的【长老】，都承受不了这三道气息带来的威压，不约而同地喷出鲜血。 “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三位大人降临了！哈哈哈哈哈！一切都要毁灭了！新的世界.......我来了！” 【长老】变得极度癫狂失神，完全是个疯子。 正规军和索五猊倒吸一口凉气，在这无尽的恐怖威压之下头昏脑胀。 苏觅看不到现场发生了什么，但这令人窒息的感觉，让她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再度破灭。 沙尘散去，三道身影踱步而出，众人终于看清了他们。 索五猊看到这一幕，彻底陷入了绝望。 传说中记载的，【失色】恶魔的三位兄长，【失联】、【失血】、【失控】。 通体蓝色，四肢没有固定形状，呈现数条丝线的，名为【失联】；通体青色，手脚均被利刃取代的，名为【失血】；通体红色，肌肉爆炸，皮肤布满裂纹的，名为【失控】。 三位身高皆超过三米，压迫感十足。 正规军的三位年轻人显然是没怎么了解过这个世界的传说体系，不太认识这降临的三位恶魔，姬焮还惊恐地向索五猊发问： “这道光柱少说已经存在十分钟了吧......这么强烈的波动，为什么总部还没察觉到？” 索五猊表情凝重地看了她一眼。 “答案很明显，蓝色的那个是【失联】恶魔，他早在帝京检测到波动之时就切断了这波动与世界的联系。” 姬焮有些不信，满脸震惊，同时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帝京的支援无法赶到的话，凭他们几人的实力根本对抗不了这些恶魔。 刚才那世界末日般的波动，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听天由命吧......” 第113章 【失控】失控 早在2012年，这三位恶魔同样被“挽歌”释放参与了灭世狂潮，但在帝京镇压过后，他们既没有被封印，更没有被消灭，而是一直蛰伏在各个城市的地底，等待着被召唤归来。 这一切都是【失联】的功劳。 当众恶魔发现形势急转直下之时，【失联】恶魔直接切断了他们几位与这世界的联系，以至于帝京根本检测不到几位恶魔的波动，甚至以为他们并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 【失色】与这三位恶魔有着血缘关系，按年龄大小，是三个恶魔的妹妹。 【失色】第一次被三位兄长感应到，还是楚曼珠出生之时。 她出生就自带【失色】与【圣愈】双魂，这也是【失色】理论意义上的第一次降世。 灰色的光柱自【失色】存在以来一共出现了五次，第一次是楚曼珠在永明城的楚家大宅出生，金色与灰色的光柱夹杂。 当时人们都以为灰色属于楚曼珠，金色属于她的妹妹【圣疗】楚曼瑾，殊不知金色灰色都属于楚曼珠，而楚曼珠的出生也因此被视作不祥之兆。 这时的光柱气息杂乱，还没有引起三位恶魔的注意。 第二次是永明城毁灭后不久，在永明前往长洲的路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失色】的灰色光柱，三位恶魔从此开始关注楚曼珠在长洲的动向。 第三次则是在上沪，恶魔小组进行分魂仪式将【失色】与【圣愈】分离开来的时候，同样是金色与灰色光柱，只不过并不是同时出现，金色早于灰色，这一次使三位恶魔不再关注楚曼珠。 也是这一次，帝京第一次检测到了【失色】的波动，传送了一支带有灵犬的小队前往上沪调查，被朱乾坤逃脱后不再关注。 第四次，是【长老】领导的“挽歌”毁灭小组在长洲北区进行的几十万灵魂大献祭，【失色】此次恢复大部分实力，光柱预示着【失色】即将恢复自由，三位恶魔蠢蠢欲动。 此次波动未被帝京检测，是【长老】的【禁令】反向进行了隔绝。 第五次，也就是最近的这一次，是【失色】正式召唤三位兄长的信号。 【失色】在被分离出楚曼珠的躯体后，就感受到了世间存在着三个与自己相似的恶魔，恢复实力后确定了他们的存在，并感知到三者实力已恢复如初，随时可以行动。 所以在【失色】被索五猊腰斩，在正规军到达现场后，委屈涌上心头，终于召唤了三位兄长。 这一次的波动最为强烈，也正如索五猊说的，是【失联】切断了这一次的联系，导致帝京毫无察觉。 【失色】自降生到自由并大致恢复实力，大概只有二十余年，是恶魔里最为年轻的存在，因此她会显得心智不成熟，战斗经验缺失。 她之前自称“最古老”，完全是在唬人。 但是否为“最强大”，还有待考证，毕竟【失色】的概念比【失联】【失血】【失控】都更为抽象。 按年龄大小来排，【失控】＞【失血】＞【失联】＞【失色】，按抽象程度来排，【失色】远大于另外三个。 三位恶魔现身后，没有率先对众人发动攻击，而是纷纷围在了【失色】的附近。 “啧，这就是我们的妹妹吗？样子看起来有点惨。” 在场的人类惊了，他们第一次在恶魔的脸上看到了心疼的表情。 唯一长了双手的【失控】拔下了【失色】浑身上下所有的剑刃，并将她的上下半身重新拼到了一起。 腰部的血肉开始慢慢长合，【失色】的意识还没有回归。 “你别说，这样子还挺可爱的。” 【失控】弯下腰扶着少女【失色】，与另外两个恶魔笑了起来。 在场的几人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死亡的威胁扑面而来。 三恶魔开心地笑着，第一次见到妹妹的他们都很激动，也就是这时，一连串极不和谐的苍老笑声混杂在他们的声音里面。 三恶魔的表情瞬间僵硬，只有【长老】还在不顾一切地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位大人！开始吧！毁灭吧！哈哈......” 【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上下不知何时已经密布血口，每一道血口，不管处于哪个位置，都如同动脉被切开一样疯狂地喷射着血液。 几十个血色喷泉，在【长老】的身上开启盛大的演出。 数十秒，长老就流干了血液，浑身发青，宣告了死亡。 这是【失血】恶魔的能力，只要他四肢上的利刃在人身上划出伤口，不管是毛细血管还是静脉动脉，都会血流不止，直到血液流干。 “聒噪的老蛀虫。” 在场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场景都是大气不敢喘，只有姬焮和傻掉的公孙极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 姬焮是被碧空府的高科技强化过的改造人，全身上下义体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没有人类表皮，血管与血肉也完全被机械取代，只要不危机大脑和心脏，【失血】对她造成不了威胁。 【失色】在【失控】的怀中逐渐恢复了意识，三位恶魔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几位人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失色】在【失控】耳边呢喃了几句，【失控】瞬间失控。 红色脸庞上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疯狂，时而喜悦，时而悲戚。 “原来是你们把她弄成这样啊，哈哈哈，不得不承认，你们还是有点水平啊！呃啊！那接下来，你们准备好承担相应的后果了吗？呜呜呜......” 【失控】恶魔情绪彻底失控，喜怒无常、又哭又笑，像极了双相情感障碍的精神病人。 “啊啊啊啊！” 一声暴喝，【失控】恶魔肌肉爆炸的双臂带动硕大的红色双拳猛然砸向地面，大地瞬间裂开，巨大的碎裂石块带着众人一同被震飞至天空。 【大地失控】，地震再一次开始，将光柱的方圆几百米内震得没有一座楼房超过三位恶魔的身高。 众人因强大的冲击力而滞空，苏觅始终抱着呆傻的公孙极，姬焮计算着如何下落造成的损伤最小，索五猊在外骨骼的带动下勉强调整身形，岳翊双手环抱毫不畏惧，对自己的肉体感到自信，只有沈掣满脸慌张。 “哈哈哈哈哈！” 一声狂笑，【失控】又有了新动作。 第114章 第五位 半空的众人向下望去，只见【失控】挥舞着双臂做出了类似太极的动作，一股劲风在他的手臂之间旋转环绕，酝酿成型。 【大风失控】，一股势不可挡的龙卷风从双臂之间涌动而出，裹挟着半空的众人飞向阴沉的高空。 耳边风声喧嚣，人们五官扭曲，他们感觉自己的皮肤似乎要被撕裂。 龙卷风卷着众人不知飞向何处，三道令人窒息的高大身影逐渐在脚底缩小。 【失控】阴差阳错地把他们轰走了。 龙卷风渐息，几人已经飞出了北区的范围，失去了动力开始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极速下坠。 咔嚓！ 姬焮背后的军服撕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洁白如玉的后背，同时这后背也随着几道机械纹路再度裂开，一对结构精密的机械翅膀轰鸣着展开。 姬焮赶忙飞去抓住了苏觅和公孙极，同时用脚钩住了索五猊和沈掣，摇摇晃晃地降落地面。 轰！ 他们抵达地面之前，一道身影就在地面砸出了深坑。 岳翊缓缓站起，毫发无损。 这就是全帝京最强肉体。 帝京的学者甚至讨论过，是否要将他的最强肉体命名为一种天赋，但事实就是他作为一个【钝根】，只是纯粹的肉体突破极限，不属于任何一种天赋。 “接下来怎么办？去总部报告？” 姬焮思考了起来，这次行动并没有带联络天赋的队员，想要回帝京总部就只能派人回去。 “沈掣，你回去吧，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向总部汇报情况。” 前往帝京最快的列车需要三个半小时，而沈掣发动【御电】达到的速度只要一半时间。 “收到！” 沈掣戴上了墨镜开始摩拳擦掌，蓝色的电火花开始在四肢缠绕，滋滋作响。 他扭了扭脖子，随后化作一道电光消失在原地，所到之处只剩蓝色的电流残影。 确认周围安全后，姬焮俯身查看起了公孙极的情况。 “他怎么了？” 苏觅表情有些痛苦，带着哭腔说道： “他被【失色】吸取灵魂了......” 姬焮点了点头，又拨开了苏觅的眼皮扫描着她的眼睛，随后叹了口气。 “【失色】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时间过得太久了，也许天使来了都无能为力......你可以考虑跟我一样装个电子的，我晚点给你推荐义体医生，只不过......” 苏觅一听还有希望，赶忙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用不了天赋了，双目都失明的情况下天赋是没有释放的出口的，我仍然可以释放天赋，是因为我另一只眼睛是完好的。” 苏觅听到这话顿时感到天塌了，她的天赋为规范员做出了太多的贡献，是“绝对法则”需要的功能性天赋，也是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能力。 “还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带这个年轻人去帝京治疗，他这种人才可不能轻易地毁在这里。” 姬焮查看过了公孙极的基本信息及个人经历，确认他绝对是帝京不可多得的人才，尽管治愈的希望渺茫，她也要带他回去试一试。 远处，一队红白制服的规范员赶来，姬焮交代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接走了苏觅、公孙极以及精疲力尽的索五猊。 “还给你。” 索五猊将金属盒子丢给了姬焮，后者朝他笑了笑。 “后会有期。” 送走了伤员，正规军仅剩的两人再度紧张起来，他们深知，灾难才刚刚开始。 ...... “冷静冷静......” 【失联】用须状的“手”不断轻拍着【失控】的后背，红色皮肤的巨大肌肉恶魔才逐渐平息了怒火。 “定要叫这些人类付出代价......” 【失控】平复心情后咬牙切齿，身上还冒着热气。 三位恶魔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失联】逐渐悬浮了起来，他将前往长洲城的上空编织【失联之网】，这将使一切长洲城的消息都无法传递到外界，并且在他主动解开这张网之前，任何人都无法进出长洲。 就在【失联】即将飞远之时，【失血】叫住了他。 “咱们是不是还有一位没来？” 【失联】这才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意思很明显，除了他们四位，与他们同类的还有一位恶魔。 “嘶，他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他比【失色】年纪更小......” 四位恶魔陷入短暂的沉思，他们清楚地记得那位恶魔与他们共享血缘关系，但始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也忘了他的能力。 “他妈的，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这个时间他也应该苏醒了吧，我隐约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失血】使劲在空气中嗅了嗅，皱起了眉头。 “我要去找他，看到光柱信号都不来，真是没有教养的东西......【失联】，你在天上要是看到的话告诉我一声。” 【失联】点了点头，舞动着须状四肢旋转游动着飞上了天空。 【失血】也不多说，朝着一个方向离开了光柱的四周，所到之处都被他利刃形的双脚划出深深的沟壑。 “咱们也该开始了。” 【失色】少女对着光柱深吸一口气，光柱在她的气息之下逐渐黯淡消失，她将光柱重新吸回了体内，在一旁开始调息吐纳。 “准备好了吗？” 红色的【失控】问道。 【失色】闭着双眼点了点头，口中憋着一股恶气蓄势待发。 红色恶魔的眼中这时射出两道光束，将【失色】浑身上下照了个遍。 在名为【失控之光】的光束照射下，【失色】感受到体内涌现出了用之不竭的疯狂力量。 呼————！ 一声沉重的叹息，一阵怪异的罡风，北区再一次被笼罩在灰白的阴霾之下。 但这还没结束，【失色】展开领域之后眼角流出了泪水。 “呜呜呜啊啊啊！” 她疯魔般地在这阴暗的天地之间恸哭，灰色的边界在这凄厉的哀嚎之中进一步扩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哀哭停止的瞬间转变为癫狂的大笑，【失色领域】随着夺人心魄的笑声极速放大，最终覆盖了整座长洲城。 “好样的......” 第115章 避难 先是北区出现的诡异光柱，随后是地震、飓风，现在眼前的一切景物突然没了颜色，长洲城的居民感觉末日真的来了。 “喂喂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变成色盲了？” “我草我也是，唰的一下就看不到颜色了。” “宝宝我头好晕啊，我跑不动了......” “坚持住，马上就到避难所了。” “别他妈挡道！老子还想活命！” “诶你别撞人啊......” “各位居民，长洲城突发自然灾害以及未知事件，为保证您的生命安全，请尽快遵从当地规范员的引导有序前往各区避难所进行避难，避难所绝对安全，请放心前往，‘绝对法则’组织正在全力调查事件、排除危害，在此期间请各位居民服从‘绝对法则’组织的安排；各位居民，长洲城......” 嘈杂的街道混乱不堪，受惊的人群争先恐后，低沉的广播机械重复，阴暗的天空降下不祥，龟裂的大地持续悲鸣。 市中心酒店的门口，十二道身影站在原地，穿插于逃亡的人群之中。 吴阡夜看到这天地骤然失色的景象，大致猜测到了这是那个名为【失色】的恶魔所造成的，也就是说，恶魔的能力从北区扩张到了整座城市。 “你们为什么不走？” 吴阡夜看了看身后的索家四人以及乐队五人。 “这种情况下，我们能走去哪？‘绝对法则’那帮草包，能保证个屁的安全。” 红发主唱索罗斯神情憔悴，看样子还未从宿醉中恢复过来，开始抒发自己对这个国内最庞大最具权威组织的不满。 “大哥不走我们不走。” 索六霸代表了索家另外三人抢先说道。 “没错，主唱不走我们不走！” 女吉他手海莉也不甘示弱。 “听我的，老弟，在你罗斯哥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吴阡夜其实无所谓在哪，夕颜也说过会与他共同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一直跟着他们的白晓镜。 索罗斯察觉到了吴阡夜忧虑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向了穿着碎花长裙的白晓镜，淡淡笑了一声。 “不用担心这个小姑娘，那次上沪的演出我们就注意到她了，现场一万多人，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受我们影响的人。” 索罗斯弯下了腰，对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露出了微笑。 “小妹妹，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呀？” “嗯......【颖花】前期吧。” 索罗斯直起身来，拍了拍吴阡夜的肩膀，随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境界比你还高对吧，根本不用担心她，不信的话......海莉！” 蓝发女子心领神会，仰头望天，深呼吸后气沉丹田。 吴阡夜顿感不妙。 “别，别......” 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极端女高音瞬间从她的喉咙里传出，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 【音浪】，物理与精神的双重冲击，只不过海莉将物理波动对着天空释放，对在场的众人只会造成精神冲击。 声音渐息，乐队成员早已习惯，面无波澜。 其他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这一招，头脑发昏，心惊肉跳，精神抗性极差的夕颜更是浑身发软，面色惨白，直直地就要跌倒在地，吴阡夜赶紧一把扶住了她。 只有白晓镜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镜】帮她反射了所有攻击。 “看见了吧，比起担心她，你们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实在危险的时候，我们都会出手的，放心好了。” 索罗斯神情淡定，吴阡夜搀着夕颜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别在外面干等着了，进去歇会。” 地震已平息，一行人回到了早已空无一人的酒店，在大堂找地方坐了下来。 乐队五人在酒吧玩了个通宵，现在都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 但没过多久，酒店门外就传来了无数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不明生物的怪异叫声形成浩大的声势。 ...... 带着电光跑到长洲边界的沈掣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身上蓝色的电流也弱了许多，他双眼一片眩晕，视野内的景物都被灰白覆盖。 “啧，又是那个领域。” 对天系天赋效果拔群的【失色】领域。 同时，长洲城的上空，一张蓝色的网正在慢慢成形，在空中沿着弧形慢慢降下，将要把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沈掣此时的速度只有刚才的一半，他远远看到了边界处似乎有蓝色的透明网状物在慢慢下降。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东西似乎会将自己拦在长洲。 于是他牙一咬，心一横，顶着【失色领域】带给自己的强烈不适感，内心催动信念调动大量精神力，将电流集中于四肢。 在【失联之网】即将接触地面之时，沈掣一个滑铲勉强冲出了长洲的边界，在滑的过程中，右臂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网。 沈掣顾不得这么多，离开【失色】领域，他的力量终于完全回归，开始全速朝着帝京的方向冲刺。 但他没有注意到，电流已不再缠绕于他的右臂。 电流与右臂【失联】了，这也是【失联之网】的作用，天赋能力者在发动天赋的同时触碰到【失联之网】，那个触碰的部位就会与天赋的力量暂时失去联系。 天空中的【失联】恶魔察觉到有人触碰到了网，向下看去很快就锁定了那一道蓝色的电光身影。 “哼，去叫支援的吗？就算到了他们又进不来，哈哈哈，白费力气。” 【失联】不再多管，继续编织第二层【失联之网】进行加固。 ...... 北区。 情绪失控大幅度释放领域后的【失色】总算平静了下来，神情有些麻木。 “没事的妹妹，这是失控过后正常的现象，一会就好了。你在这好好维持领域，我也要开始行动了。” 【失色】没有理会，【失控】将她安放在原地后走开了，远处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吸引了他。 那是五十万具尸体堆成的尸山。 “哈哈哈哈哈，妹妹你的胃口可真大啊......那接下来，是时候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116章 群尸过境 红色的高大身影矗立在尸山的山脚，他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 嗡————！ 双眼再度睁开，闪耀的光束猛烈激射而出，无尽的红光将整座尸山淹没。 数分钟后，【失控】的光芒渐渐收敛，静止的庞然大物突然有了些许动静。 底层的一具尸体钻出了尸山，伴随着关节的咯吱作响缓缓爬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尸体躁动着恢复了行动。 【失控】的邪恶力量，让那座由五十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在寂静中缓缓苏醒。 【群尸失控】。 非自然的复苏，恶魔的诅咒，将死亡扭曲为更加恐怖的存在——丧尸。 随着恶魔之力的渗透，几十万具尸体以扭曲而可怕的方式重生。 干瘪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双眼圆瞪，布满血丝，空洞无神，只余下对血肉本能的渴望。 牙齿尖锐如刃，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浓厚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丧尸低沉而沙哑的咆哮在废墟中回荡，宣告着灾难的降临。 大地之下，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鸣，诉说着不甘与愤怒。 随着复苏丧尸数量的不断增加，它们开始蹒跚地向前移动，寻觅着人类的气息。 至此，尸山已完全变为浩浩荡荡的群尸军团，在【失控】恶魔的注视下向市区进发，逐渐逼近每一个生灵的边界。 “哈哈哈哈哈！多么壮观！失控吧！将更多的人类转化为你们的同类吧！” 红色的高大恶魔鹤立鸡群般地站在群尸之间，振臂高呼，失控的红光于几十万丧尸的躯体再度闪耀。 “呕啊！！！” 令人胆寒的嘶吼响彻天际，失控的丧尸如潮水般疯狂涌向长洲的市区。 ...... 轰隆隆...... 长洲市区中心的酒店。 “什么动静？” 酒店门外，沉重凌乱的脚步如万马奔腾，夸张怪异的低吼如怨灵的絮语，大地在这几十万丧尸的践踏之下都开始轻微颤抖。 群尸过境，这座酒店是它们离开北区后第一个经过的地点。 酒店内的众人还不清楚状况，被这意外的动静吸引，纷纷看向窗外。 “避难的人吗？怎么会这么多？” “不，不对，样子很奇怪。” 索六霸和四蒲交谈的瞬间，尸潮内的几双眼睛锁定了他们。 大多数丧尸还在向前狂奔，但也有一批从大部队中脱离，改变方向冲向了酒店。 “不太对劲，样子不像正常人，而且这个方向......是北区来的？” 几人开始警惕起来，索四蒲从戒指中召唤出了【纳刃】收纳的武器。 索九螭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开口： “丧……丧尸？” 索九螭学生时代最喜欢看丧尸末世小说，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的某天，小说里的情节会变为现实出现在他的眼前。 酒店外的人群，皮肤灰绿，表情狰狞，动作扭曲，神态癫狂，与他看过对丧尸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砰———！ 不给他们惊讶的机会，汹涌的尸潮直接撞碎酒店的玻璃幕墙，无数丧尸挤压彼此着蜂拥而至。 窗户前的几人立马后撤，五官扭曲的群尸本能地伸出肮脏的利爪，前赴后继地向众人扑去。 “啧，好恶心。” 海莉急忙侧身闪躲，丧尸身上的腐烂尸臭不可抑制地钻入所有人的鼻腔，咧开的嘴角不断有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 她不能在这里发动【音浪】，因为在击退丧尸的同时，那恐怖的威力也会使整座建筑轰然倒塌。 “呕啊啊啊！” 面目扭曲的丧尸发出更加疯狂的怪叫，人类的气息不断吸引着它们，鲜活肉体散发出来温度催动着它们的本能，时刻强烈刺激着丧尸的感官。 12人已被强盗般闯入酒店的肮脏生物团团包围，而酒店外更有成千上万这样的生物急不可耐地互相挤压互相攀附着。 “【铁壁】！” 索六霸一声大喝，数把玄铁巨剑自虚空中勾勒成型，轰然降临地面，一把接着一把紧密排列，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玄铁巨墙，作为一条隔离线将众人和汹涌的尸潮分割开来。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丧尸？ ” 巨墙外，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低吼仍在此起彼伏地传入众人的耳朵，但在【铁壁】的防御下，他们暂时是安全了，于是开始分析起了外面的情况。 他们之中没人可以解释这数量恐怖的丧尸从何而来，按照外面那黑云压城的阵仗来看，少说也有数十万的丧尸，这比他们回到长洲以后见过的所有居民都多。 “从北区的方向来……并且有如此惊人的数量……” 吴阡夜暗自嘀咕着，内心冒出一个极为惊悚的猜想。 那就是，这些丧尸是由北区的居民变成的。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段，但看样子，北区已经完全沦陷了，搞不好无人生还……接下来，那些东西的目标就是这个市区，乃至整个长洲城了！” 吴阡夜说出自己的猜想，众人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铁壁之外传来了急切的敲打声以及令人心惊肉跳的抓挠声，这坚不可摧的铁壁在那数量惊人的丧尸的挤压之下，似乎轻微地挪动了毫厘。 酒店所有人都明白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若是一直躲在此处，仅靠铁壁阻隔尸潮，绝对是作茧自缚。 索六霸、索八屃与索四蒲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书生气的男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戒指，微光从指间流淌而出，被【纳刃】收纳于异空间的笔刀自虚空中勾勒出轮廓。 红发的美艳女子一把接过巨大笔刀，随着红袍的飞舞凌空刻画着图案。 “【赋予】离火。” 索八屃将笔朝前一甩，刻在空气中的图案四散纷飞，降临到索六霸的每一把巨剑上。 随着离火卦象图案散发出红色亮光，插于地面的玄铁巨剑同时开始发光发热，势不可挡的巨大能量开始慢慢汇聚于此。 轰————！ 炽热的火光伴随巨大的爆鸣自巨剑前冲出，将酒店大堂及门口范围内的所有丧尸烧作灰烬。 索六霸趁此机会驱动着巨剑组成的铁壁向前推进，众人跟在他身后成功地杀出重围到达了室外。 一场更加激烈的恶战即将展开。 第117章 阻击 走出酒店外，黑压压的丧尸群让众人一时间有些愣神，它们的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刚才“离火”的爆发在酒店室外的丧尸包围圈中形成一片真空区，没有理智的群尸嗅到十二位人类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向这边冲来。 几人无路可退，只得在原地阻击尸群。 咚...咚咚咚......咚咚...... 不规则的鼓点在人群中响起，将现场的氛围渲染得更加紧张。 那是鼓手皮特，他从身上掏出两根鼓槌，对着空气敲出了毫无节奏的鼓点。 他在模仿丧尸的步伐，使自己的鼓点跟上它们杂乱步伐的频率。 渐渐地，脚步声竟与鼓声开始重合，皮特黑框眼镜下微胖的脸颊浮现出笑意。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逐渐富有节奏感起来，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面前这群丧尸的脚步竟跟着这鼓点开始规律起来，甚至还有些整齐。 这就是【硬控】，皮特利用鼓声与物体同频，随后就可发动【硬控】直接控制它们的行动，尽管控制时间不会很长，但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鼓点戛然而止。 同时，众人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丧尸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很好......” 索罗斯嘴角上扬，朝海莉使了个眼色，随后抄起自己的电吉他，对准面前的尸群猛然扫弦。 嗡————！ 沉重的低音横扫而来，空气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刀摧枯拉朽般地斩向丧尸群。 这一下直接将它们震退数十米远，但没有斩出伤口，而此时索罗斯改变指法，又是猛然抬手。 乒————！ 如同清脆剑鸣般的尖锐泛音自吉他弦间破空而出，与海莉喉中的恐怖音浪同时席卷那片黑压压的尸群。 无坚不摧的【音刃】势不可挡，山呼海啸的【音浪】惊天动地。 高频与低频的互相冲撞与融合，将丧尸裹挟在无形的力量之中碾压撕扯。 离众人最近的那群丧尸直接在恐怖的能量之下化作齑粉。 【彼岸血花】仿佛在于末世景观下给众人上演一场精彩的演出。 刚才的这一击，消灭了大概两千多只丧尸，而这一击的精神力消耗也不可忽视，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发动第二次，因此只能继续用威力稍弱的攻击持续瓦解尸群。 正是这一击，给众人开了个好头，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索罗斯转身示意了乐队成员，刚才没有动作的妮蔻和米奇拿起了乐器。 在场的人类需要“情绪”与“氛围”的感染。 旋律激昂的琴声与节奏鲜明的贝斯一同奏响，使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同时，他们感受到精神力正源源不断地在体内涌现，无法压制。 这是【情律】与【暗示】，战场上的精神兴奋剂。 令人情绪激动的乐曲回荡于长洲阴沉的天空，这时，一声凶猛的鹰啸自高空传来，一只褐色巨鹰朝着人群俯冲而下，夕颜顺势跨上鹰背，与巨鹰扶摇直上。 她用【御兽】召唤了自己目前唯一建立起联系的异兽，面对地面无数的丧尸，空中作战将会有很大优势。 在高空，她也更加清楚地看清了地面的形势，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区域已完全被丧尸填满，数量大概有四五十万，仅凭他们十二个人是无法完全阻挡这些丧尸的。 作为丧尸离开北区后最先被嗅到气息的人类，他们吸引了绝大部分的丧尸于此处，但也有数不清的其他尸群不可避免地涌入了市区。 它们的目标是各个区域的避难所。 夕颜观察了一会，觉得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糟糕，神色凝重了起来。 她隐隐感觉到，这尸潮仅仅是个开端，更加恐怖的东西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疯狂涌动的黑色浪潮之上，一个在低空悬浮飞行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块巨石，上面还有两道人影。 夕颜眯起了眼睛，看清了两人身上穿的红白制服。 “规范员？从北区逃出来的吗......还是先别管了。” 清理思绪后，她开始集中精力于鹰背上发动【具象】。 两颗硕大的手雷赫然出现在她白皙细嫩的手掌上。 “尝尝这个！” 砰——！ 两道巨大的火光在夕颜脚下的尸群爆裂开来，硝烟散尽，那一片的丧尸都被炸得支离破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很好，有效！” 夕颜露出了笑容，她找到了一个消耗精神力较小且效率极高的方法。 她就这样乘着巨鹰于尸潮上空来回翱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如同一架生物轰炸机。 吴阡夜看着炮火连天的场面，觉得自己也该做些什么。 【夜隐】在这里没有作用，【液驭】也因没有水源而难以发动，【帝威】更是会给队友造成不良影响...... 面对这大军压境一般的丧尸狂潮，他还有什么手段？ 丧尸的身子底下，什么东西最多？ 是影子，密密麻麻的影子交错重叠、互相覆盖、漆黑一片。 吴阡夜盯着丧尸脚下的大片影子，脑海中开始想象。 刹那间，他眼前的一片丧尸突然僵硬在了原地，随后裂成两半纷纷倒下。 将他们一劈为二的，是无数把漆黑的利刃，从他们的影子中延伸出来，毫不留情地对他们腐烂的躯体进行斩击。 【暗武】，产生于黑暗之中的锋利刀刃。 自此，战场被分割为四块区域，一边是旋律不息的【彼岸血花】杀人于无形，一边是配合默契的索家释放无情的烈焰，一边是极夜的秘术【暗武】给予暗夜的极刑，上空是翱翔的少女与巨鹰天降正义。 消灭一批，又上一批，前赴后继，丧尸的袭来，似乎永无休止。 ...... 长洲城某一避难所的远处。 丧尸狂潮也同样波及了这里，避难所门口的规范员看到这声势浩大的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就凭我们......能挡得住吗？” 十几位规范员面面相觑，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诶等一下，丧尸群上面那个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一块巨石载着两位年轻的规范员极速朝他们飞来。 第118章 感染 “那是……” 避难所门口的规范员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王明月吗？还有小冯！” 规范员们的眼睛里都开始冒光，他们知道丧尸由北区爆发而来，而这两人也在北区负责把守关卡，迟迟未见他们二人，众规范员还以为他们遭遇了不测。 “就快到了，小冯，再坚持一下。” 王明月持续发动着【引力】，催动着巨石载他们前往避难所。 冯清泉在他身后轻轻地抱着他，低垂着头，面色苍白，表情麻木。 两人降落，规范员们赶紧围了上去。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小冯怎么这么虚弱？” 王明月面色沉重，迟迟不开口，神情很是为难。 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喂，你说句话啊，该不会......” “她被丧尸抓了一下......你们当中有治疗类天赋的吧，请快给她治疗一下。” 王明月急切万分，带着请求的眼神看向众人。 而避难所门口的这群规范员，听到这话脸色骤变，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远离了两人，更有人直接对着王明月破口大骂。 “你他妈是不是蠢货！被丧尸感染了为什么还要带到这里来？这里可是避难所，里面有数以万计的老百姓，你知不知道一旦那种病毒在这个地方再次爆发会有什么后果？” 王明月沉默了，他知道这位规范员说的是对的，但他不想放弃冯清泉。 “额......我记得小冯的天赋是【还原】对吧，她对自己发动天赋不就行了？” 也有较为冷静的规范员在给他想办法，只是他们之间始终保持这那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小冯她......她的精神力已经不够再次发动【还原】了。” 王明月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坚持着向众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他们还在关卡前方的值班室休息，但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吵醒了。 临时搭建的值班室轰然倒塌，两人瞬间睡意全无，王明月紧急发动【引力】，使得建筑残骸没有伤到他们二人。 同时，他们意识到北区又有新的状况了。 他们在关卡前警戒了许久，好在这里并没有突发情况。 他们等了许久，迟迟不见进入北区的程长官与三位正规军从这里出来，先前进去的调查队依然杳无音讯，即使还不清楚北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知道多半是出事了。 在王明月的印象里好像又来了一波地震，这一波地震过后不久，他隐约看见了人影在向关卡极速跑来。 “幸存者？还是调查队？” 王明月双眼疲劳，看不清那些人的样貌，心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丝希望，主动迎了上去。 可当他靠近之时，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人”的数量也太多了，并且所有人都表情扭曲，四肢动作诡异，身上还泛着红光。 他还在思考之际，一只丧尸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手臂留下一排牙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赶忙转身就跑，同时呼喊着让冯清泉也赶紧撤退。 可这丧尸来的速度太快了，凭他们二人的身体状况肯定无法逃脱。 他发动了【引力】，将脚下的地面抽离出来，于丧尸上空悬浮，并将冯清泉拉了上来。 可他被丧尸咬后，施展天赋愈发力不从心，感觉这力量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丧尸携带的【失控】的力量，现在将它称为【失控病毒】更为贴切。 巨石的飞行速度时快时慢，伴随着左右摇晃，颠簸不已。 冯清泉此时看出了王明月的不对劲，一眼就找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明月师兄，你......” 王明月头上一阵冒汗，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给了身后的冯清泉： “别担心，我把你送到避难所就离开，我不能拖累你们......” 冯清泉的神情却是更加关切，她开始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可以试试【还原】......” 王明月已无暇顾及她说什么了，【引力】的力量对他来说越来越难以掌控。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失神，整块巨石大幅度倾斜，冯清泉死死地抓着边缘，一条腿已滑至丧尸的上方。 待他再度集中精神，冯清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师兄，刚才那一下......我也被抓了。” 王明月顿时心灰意冷，两人似乎都要被这未知的病毒感染，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去避难所的必要。 但接下来，王明月却逐渐感受到了力量在趋于稳定。 冯清泉双手环着他，暖流与微光在他周围流淌。 这是她的【还原】之力，她将王明月【还原】为被丧尸感染之前的状态。 “什么？小冯......你......” “别担心师兄，等会我也可以【还原】我自己。” 王明月这才有些放心下来，坚定意志用引力操控着巨石，内心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可没过多久，他身后的触感突然不见了。 猛然回头，冯清泉正处于一个即将跳下巨石的姿势，王明月赶忙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冯，你干什么！” 冯清泉神色忧伤地冲他笑了笑。 “抱歉师兄，我骗了你，现在的我也已经无法掌控【还原】的力量了。以我的天赋肯定是逃不出这片丧尸的....... 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凭借你的【引力】安全抵达避难所......我已经被感染了，不能再跟着你回去......所以师兄，你松手吧。” 王明月猛然一拽，将冯清泉拽至巨石中央。 “不能放弃自己，那边的同志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冯清泉无奈摇了摇头，还想趁他不注意离开这里，但她发现自己也被【引力】给控制住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不是还有未完成的使命的吗？永明事件的真相，还有你的父亲......冯山秋前辈的死因，不都是你在一直调查的吗？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你就甘心这样离去吗？” 王明月的话在冯清泉的耳边渐渐模糊，她感到自己的神志正在被一种邪恶的力量所侵犯。 【失控】的力量正在她的体内酝酿，她则一直在用自己的意志与这邪恶之力抗衡，她就这样在王明月的身后抱着他，一动不动。 第119章 拒之门外 众人听完王明月的讲述，内心都起了波澜，这种舍身取义的精神，在如今的规范员里面已经很少见了，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刚入职几个月的年轻女子。 但他们紧绷的心弦还是一刻无法放松。 按照王明月的说法，他们两个人都被丧尸感染过，众规范员并不清楚丧尸身上的这种病毒究竟是什么，更不确定【还原】能否彻底消除这种病毒。 也就是说，王明月现在也是一个潜在的感染源。 规范员们不约而同地继续向后退了几步，将一位拥有【治疗】天赋的队员推了出来。 她叫文文，也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孩，见到身后的前辈丝毫不给自己退路，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满脸通红，眼角已经泛着泪花，但还是鼓起勇气走近了冯清泉。 “我......我只能试试......” 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不停，淡黄的温暖微光从掌间流向冯清泉腿上的伤口。 过了很久，冯清泉没有丝毫反应。 文文已是满头大汗，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微光消失，文文浑身都战栗个不停。 “我，我做不到。” 想用普通的【治疗】手段应对【失控】恶魔的病毒，还是太勉强她了。 她身后的规范员听到这句话，一把拉开了避难所的大门，趁着王明月和冯清泉都还没有动作的时间将文文拽进了避难所。 砰！ 大门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外只有王明月和冯清泉两人相顾无言。 “抱歉！我们实在是帮不了你们！但我们都知道，你们二位是英雄，晚点我们会给你们申请烈士的！” 极厚的铁门内传来了声音，王明月叹了口气，无名之火燃上心头。 不远处，无数的丧尸咆哮着疯狂袭来。 “作为一个规范员的使命......” 王明月看着汹涌的黑色浪潮自言自语着。 下一秒，他的双眼爆发出银色的光芒，那是属于天系天赋【引力】的光。 只是他明显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比平时弱了不少，在【失色领域】的覆盖下，所有天系天赋都会被最大程度地削弱。 但他没有办法，避难所已经将他与冯清泉拒之门外，他没有了退路，只能被迫战斗。 他将双手置于大地，用心感受着【引力】的作用。 嗡————！ 波纹从他掌下的大地弥漫开来，不远处还在狂奔的丧尸一个个逐渐双脚离地悬浮而起。 轰！ 一片巨响，升至半空的丧尸猛然坠落地面，砸出数个巨大凹坑，很大程度上延缓了他们的行进速度。 但他的手段，此时也只能起到拖延作用，他想将他唯一力所能及的发挥到极致。 一片又一片的丧尸不断地升空坠地，地面早已满目疮痍，整个丧尸军团在这【引力】波动中寸步难行。 但王明月逐渐吃力起来，他的精神力极速消耗，此时他已是完全凭借意志力在透支释放天赋，精神力存量早已见底。 “师兄......你不要动......” 王明月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耳边传来了冯清泉虚弱的声音。 “清泉，你怎么了？” 冯清泉原本白皙的皮肤正隐隐冒着红光，她脸颊也一片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 王明月还想靠近查看她的情况，被她一把推了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傻了，现在的冯清泉力大无穷，手滚烫无比。 紧接着，冯清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 “啊啊啊啊———！” 在王明月担忧的目光之下，冯清泉捂着脸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声音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向四周扩散。 王明月被这她的架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去接触她，因为现在的冯清泉浑身散发着光热，如同过载失控的机器。 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横扫丧尸狂潮，所到之处所有丧尸都笔直地倒下，失去了动静。 王明月也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到那力量之中，但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自己的状态重返巅峰，刚才消耗的精神力也尽数回到了他的身体。 他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如此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其实冯清泉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可抑制地冲破了她的身体。 这是【还原失控】。 【失控病毒】作用于尸体，会引发【群尸失控】，这也是丧尸狂潮的由来。 而这种病毒在冯清泉的体内扩散，直接造成了她天赋力量的失控，【还原】之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量喷涌而出，使丧尸被还原到了它们的上一个阶段：普通尸体。 同样，波及其中的王明月则被【还原】到了他精神力还未耗尽的阶段。 他重整旗鼓，刚才冯清泉的爆发几乎灭尽了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丧尸，此时的他也状态良好。 远处仅剩一小片丧尸还在向这边跑来，王明月直接发动【引力】将它们砸成了烂泥。 避难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许久都没有再见到那些扭曲的身影。 王明月松了一口气，这片区域暂时是安全了。 但冯清泉的状态却逐渐变得不容乐观，她依旧呼吸急促，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用手赶忙接住了她。 呲！ “好烫！” 冯清泉飙升的体温穿透衣物落在了王明月的双手，他只得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 他皱起了眉头，内心再度慌张了起来。 白烟自冯清泉的身体各处飘出，她的脸色也是红得不正常，呼吸逐渐微弱，生机在不断流逝！ 王明月心急如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竟跪地开始向上天祈祷。 数分钟后，一对巨翼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视线模糊的王明月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天使......” “规范员同志，你们辛苦了。” 看清来人，王明月双眼闪出希望的亮光，惊喜的程度甚至不亚于看到天使。 背着结构复杂巨大双翼的人，穿着暗红色的军装。 “正规军大人！” 第120章 鏖战 来人正是正规军——姬焮。 她早已在城市上空用电子义眼纵观全局，并发现了防御最为薄弱的区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她从怀中掏出气动注射器，对准冯清泉的脖子按了下去。 冯清泉身上的红色逐渐褪去，体温也下降到了正常的水平。 “这是什么？血清吗？” 王明月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这是独属于正规军的高端医疗用具。 姬焮略微摇了摇头。 “浓缩型天赋抑制剂。” 她向王明月解释道，丧尸失控由【失控】恶魔一手策划，而冯清泉被这种【失控病毒】感染，导致的结果就是天赋的失控，天赋抑制剂就能完美解决这一问题。 看着冯清泉的气息逐渐平稳，王明月终于放下了心。 “这片区域多亏了你们，辛苦了，规范员同志，接下来你们也去避难所吧，那里安全。” 王明月失神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密不透风的巨大建筑，无奈苦笑一声。 “里面的人怕是不欢迎我们。” 姬焮眨动着蓝色义眼疑惑地看着他，作为改造人的她逐渐变得有些无法理解普通人类的情感。 王明月向她解释了来龙去脉，姬焮终于明白了原因。 “我看你现在状态还不错，你就跟我走吧，其他区域还需要支援......至于她，我会安排好的。” 刚才王明月的表现全都被姬焮看在眼里，她认为这位年轻规范员的天赋将派上很大用场。 王明月看着姬焮面无表情的脸庞点了点头，他相信国内最具权威的正规军。 姬焮也不多言，抱起了冯清泉，展开双翼逐渐升空，同时用双脚勾住王明月带他一起飞了起来。 城市上空，王明月飞越市中心那片区域，看到了最为激烈的战场。 那就是吴阡夜众人所在的酒店附近。 王明月看到那狂轰滥炸的场景不由得目瞪口呆，自己与那些人的天赋完全不是一个战斗层级的，他同时注意到，这个地方的丧尸远比其他区域多。 “那就是我接下来带你去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部分丧尸都集中在这里......至于在战斗的那些人类，他们的身份都挺复杂，来不及向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他们与我们目前是一个阵营的，并且在化解这场危机之中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 姬焮带着王明月与冯清泉最终降落在了长洲城的西区，这个地方暂时未被丧尸波及。 随着他们落地，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立马赶了过来，将冯清泉抬上了担架，带入了同样密不透风显得格外安全的巨大建筑。 “应该就是精神力透支了，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吧。” 听到姬焮不带感情的专业语气，王明月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马不停蹄地飞向市中心最激烈的战场。 ...... 距丧尸狂潮爆发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吴阡夜一行人仍在长洲城市中心奋战，丧尸被消灭大半。 但不容乐观的是，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已见底，持续的鏖战对他们身体造成的负担越来越大。 【彼岸血花】的音乐声逐渐减弱，索罗斯布满老茧的手已被琴弦磨出血泡，海莉的嗓音变得失真，鼓手双臂的动作愈发僵硬，妮蔻与米奇的情绪氛围影响也渐渐失去了效果。 另一边索六霸的巨剑全部氧化发黑，索八屃的笔刀刀头变钝，刻画出的印记随之模糊，索九螭与索四蒲一直与丧尸短兵相接，早已精疲力尽。 吴阡夜用了太多次【暗武】，此时的他双眼发黑，神志不清，巨鹰背上的夕颜头昏眼花，耳鸣不已。 至于白晓镜...... 她的天赋在战斗中实在是派不上用场，她一直储存着精神力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很想有个中场休息，至少要恢复一些精力，但丧尸们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一旦某处出现缺口，他们就会立马突破，瓦解这个并不牢固的异能防线。 众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消灭了多少丧尸，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在等着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无尽的疲劳，绝望的气息蔓延开来。 这些丧尸单体并不强，随意一个【慧叶】初期的天赋能力者都能爆杀，但奈何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几人甚至害怕自己会被活活累死在这里。 “不行......必须得休息一下，感觉要被掏空了......” 索罗斯提着琴捂着腰，气喘吁吁，乐队的整个声音都小了下来。 战场另一侧的吴阡夜面对着愈发危急的形势，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意识沉入脑海。 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进入他的潜意识空间，找意识空间里的灵魂接管他的身体。 而这次，只是他念头一动，就回到了熟悉的领主庙，看样子那个地方果然不是梦境这么简单。 领主庙内，只有【海尊】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 “【海尊】前辈？其他人呢？” 任海流说他不知道，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吴阡夜看出了他在撒谎。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海尊】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勉强可以。 吴阡夜思索了片刻，灵光一现。 他记得索八屃的天赋是【赋予】，那到时候让她赋予【坎水】或是【兑泽】，再让接管自己的【海尊】发动【液驭】，对付剩下来的丧尸绝对不在话下。 “【海尊】前辈，晚辈还想请您再一次接管我的身体，我的精神力已经不够用了......本来我想找【领主】的，但如果他不在的话......只能找您来了。” 【海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一段记忆之内，我只能接管一次，明白吗？” 吴阡夜愣住了，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说道： “就是说，只有我下一次失忆，您才能再次接管对吗？” “没错。” 【海尊】的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吴阡夜顿时心灰意冷。 他根本不知道去哪找【领主】或是那个少女，目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只有他们二人还没进入过自己的身体。 看样子只能靠自己了，吴阡夜咬紧牙关，就要将意识送回现实世界...... “慢着，要不......让我来试试？” 吴阡夜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位面带微笑的绿发红瞳少女，顿时睁大了双眼。 第121章 江陌月 “您......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吴阡夜还不知道这位少女的名字，更不清楚她的天赋和实力，但直觉告诉他，意识空间里的任何人都不会简单。 “不必敬称，我叫江陌月，叫我小陌就好。” 吴阡夜听到这个名字一阵头疼，好像对它万分熟悉，但现在的他就是死活都想不起来。 “头疼是吧，没关系，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吴阡夜愣愣地盯着她，不明白“很快”究竟是多久，这种话她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你能行吗？” “别担心，你在这看着就行，嘻嘻。” 少女嫣然一笑，吴阡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让江陌月的意识代替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与他预测的没错，现实世界与意识空间不属于同一个时间规则，就像白晓镜唤醒雷瑟的那次一样，意识空间不论多久，在现实世界也只有弹指一瞬。 紧接着，吴阡夜的气场骤然改变，他的头发自上而下染为墨绿，双眼变得血红如红色宝石，除此以外五官变得更加秀气，还多了几分阴柔。 战场上的众人没有注意到吴阡夜的变化，只觉得战场的一侧散发出不得了的气息。 纯粹的暗夜之力。 索罗斯感受到那来自极夜的不祥气息，看向了吴阡夜，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是什么怪物？” 绿发的“吴阡夜”攥了攥拳头，轻声一叹。 “哎，看样子境界还不够高啊，不过在这里也够用了。” 下一秒，血红的双眼爆发出极致的黑暗之光，丧尸脚下的黑影迅速扩大，竟开始如液体一般缓缓流淌，逐渐汇聚成长长的一片。 【暗河】。 立于【暗河】上的丧尸瞬间感到脚底一空，抑制不住地跌落进去，随着暗流的涌动被漆黑流动的地面所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识空间内目睹一切的吴阡夜目瞪口呆，仅仅是这一击就几乎全歼他这片区域的所有丧尸。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绿发“吴阡夜”的嗓音也变细了许多，自顾自地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长洲城高空正在编织【失联之网】的【失联】恶魔身体猛然一颤，双眼大睁看向了地面的某个方向。 肉眼察觉不到的蓝色丝线自高空飘下，连接到了长洲城各处的【失血】、【失控】和【失色】身上。 “各位，我找到了。” 另外三位恶魔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往相同的目的地走去。 “弟弟，我们来了。” ...... 夕颜骑着巨鹰飞上了楼顶，降落后用剩余的精神力发动【具象】，手中出现了面包，她立刻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准备待自己精神力恢复些许后再接其他人上来。 尽管这可能导致那一片区域失守，但至少可以保证众人战斗能力的可持续性。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骑上巨鹰飞下，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同时给地面苦战的众人洒下了甘霖。 被那奇异的雨露沾染后，他们竟惊奇地发现各自的精神力在飞速恢复着。 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长着巨翼的女人带着一位年轻男子在阴沉的天空盘旋。 疲劳过度的众人一阵恍惚，若不是看到女人身上的暗红色军装，他们一度认为这就是天使。 “正规军？” 绿发“吴阡夜”也感受到了那雨露的滋润，立马将身体控制权还给了意识空间内真正的吴阡夜。 “这就好了？” 吴阡夜觉得江陌月的接管时间太短了，一段记忆只能接管一次，他觉得这有点浪费。 “天上洒下来的这水是帮你恢复精神力的，而且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换其他人来不知道多久才能消灭这么多呢......” 江陌月说着，在吴阡夜的脑海中嘿嘿一笑。 “吴阡夜，你需要成长，接下来的事情都应该由你自己完成，况且，我要是把动静闹大了也不好收场。” 江陌月刚才的那一击可谓是效率极高，吴阡夜拼命作战数个小时也没有她那一下来的多，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有这种本事呢？ 吴阡夜暗自点了点头，脑海中没再传出声音。 披着暗红军装的女人落地，她还带着一位身穿红白制服的男规范员。 “各位......额，各位好汉......” 姬焮看着身份复杂的十几人，仔细思索了一下如何称呼他们最为合适，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你们辛苦了，我是帝京正规军姬焮，特地来支援你们的，刚才洒下的是浓缩精神力恢复剂欧米伽型，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地恢复各位的精神力，没有副作用。” 众人感到力量涌现，顿时干劲十足。 “接下来，还请各位与我们并肩作战，一同化解这次危机。”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正规军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砰！ 又一道暗红军装的身影重重砸入地面，结实的男人于坑中站起身来。 帝京最强肉体，岳翊。 “抱歉来迟了......” 岳翊按动着指关节，松了松筋骨。 “让我们继续吧！” 王明月蹲下身子，双手置于地面。 【引力】发动，刹那间，汹涌袭来的尸潮动作都迟缓了起来，被压制在王明月的引力之中。 战场再一次热闹起来，无形而致命的音刃与音浪、火光冲天的巨剑、狂轰滥炸的巨鹰、漆黑的暗影利刃，还有改造人身上倾泻而出的子弹。 岳翊更是一头冲进了丧尸群中，开始贴身肉搏。 对于拥有最强肉体的他来说，丧尸的尖牙利爪绵软无力，根本刺不进他坚硬无比的皮肤。 有了被江陌月附体的吴阡夜那一范围极大的攻击，并在十几人的通力合作下，区域内的丧尸已所剩无几，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砰！ 以一声闷响作为收尾，岳翊将最后一只丧尸砸成烂泥，市中心的这片区域，地上躺满了残破不堪的躯体，他们成功消灭了几十万丧尸。 十五位人类看着满地狼藉走到了一起，终于如释重负。 “结束了......” 可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远处一道红光激射而来，命中了索罗斯。 “大哥！” “罗斯哥！” 气氛再度紧张。 第122章 失控的音刃 索家四人与乐队成员急忙跑到索罗斯的身边，想查看他的情况，其他人则时刻警惕着四周，寻找着光的来源。 索罗斯在那束红光照射后，整个人都明显地开始发光发热，同时愣在了原地。 “大哥你没事吧......” 索罗斯低着头伸出手将几人拦住，示意他们不要靠近自己。 他皮肤泛着诡异的红光，将他那烈焰般的红发映衬得更加刺眼。 他的双眼逐渐充血，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额头手臂爆出青筋。 随后，他左手按住了电吉他的琴颈，右手慢慢搭上了琴弦，背对众人保持抱着吉他的姿势，许久未动。 现场的空气都凝固了，他们不知道索罗斯接下来要干嘛。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宁静的。 “快——闪——开！！” 索罗斯一声暴喝，猛然转身，手指在琴弦上迅猛扫过，一串强有力的音符瞬间炸裂开来。 嗡————！ 乐器的轰鸣汹涌澎湃，空气中竟隐约有风雷之声，能量喷薄而出，无形的刀刃瞬间凝聚，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席卷众人。 所到之处，空间仿佛都要被撕裂。 众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早已做足了准备，在【音刃】爆发的那一刻俯身闪避。 好在失控的索罗斯也极力控制着【音刃】释放的方向，透明巨刃倾斜着最终飞向了天空，与众人擦肩而过。 无情的利刃划破长空，云层被一分为二，阴沉的天空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隐隐露出久违的一丝光明。 众人傻了，他们不敢想象如果这一下打在人身上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与此同时，天空中还在织网的【失联】恶魔突然感到身下传来无尽的杀意，急忙躲避，但碍于极厚的云层，他无法确定音刃的位置。 所以直到身下的云被破开，他才做出反应。 他触须般的右手不可避免地被斩断，蓝色的细丝纷纷飘落。 他好不容易编织的两层【失联之网】也被打穿一层，这让他有些恼火。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失控】恶魔导致的后果，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安慰自己战场瞬息万变，意外情况时有发生，更何况自己这边还有【失控】这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就当给自己上点强度了，不然单方面的碾压也没有意思。” 【失联】恶魔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到人类根本不可能战胜他们恶魔，心里的怒火又减弱了许多。 “下次注意吧【失控】大哥，你的能力有时候真的是个麻烦。” 苦笑过后，他开始修补刚才索罗斯那一击给网造成的漏洞。 地面，索罗斯在释放这一击后，双手已满是淋漓的鲜血，吉他琴弦也因承受不了那巨大的威力而根根寸断。 他将损坏的吉他扔在一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上了海莉的吉他、米奇的贝斯、妮蔻的键盘、皮特的鼓槌，如同野兽盯上了猎物。 “主唱……你到底怎么了？” 众人将乐器抱在怀中，这是索罗斯的老爹出资给他们新换不久的乐器。 此时索罗斯还留有一丝理智，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面色僵硬伴随身体略微抽搐地走向众人。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各位……千万不要让我拿到你们的乐器……我感觉，我已经……” 他说着，猛然扑向离他最近的海莉。 “我已经失控了！！” 铛！ 索六霸在索罗斯扑过来的同时举起巨剑，在海莉的身前将他挡了下来。 “大哥！你怎么突然疯了。” 索罗斯鲜血淋漓的双手贴着巨剑的剑身，索六霸感觉到了那不属于他大哥的力量隔着巨剑在与自己角力。 “是那束红光！它不对劲，我被照了以后就控制不住天赋的力量了！” 索罗斯语气急切，从巨剑一旁探出脑袋与索六霸四目相对。 “大哥……” 索六霸看到了索罗斯骇人的面孔，心中愈发担忧起来。 “还有……刚才，你的巨剑发出了‘铛’的一声对吧？” “什么？” 【音刃】瞬间发动。 索六霸的巨剑被无形利刃斩为两截，巨剑后的他也不可避免地挨了这一下。 好在有玄铁巨剑的阻挡缓冲，他踉跄倒地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这也能发动天赋？” 没错，这就是【音刃】，与释放者接触的物体产生声音，就能化作利刃。 乐器是能最大限度释放【音刃】威力的载体，但并不是唯一载体。 只要索罗斯接触到的东西产生了声音，【音刃】都会由这声音而成形，威力大小与声音大小和集中程度有关。 索六霸心里一阵后怕，他赶忙让四蒲从【纳刃】空间里重新放出一把巨剑，自己则赶紧与索罗斯拉开了距离。 哔———！ 远处又是一道红光激射而来，这次瞄准了另一边的吴阡夜和夕颜。 吴阡夜看到索罗斯的表现，心里已经大概有数，这束红光可以让人的天赋力量失控，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精神攻击。 既然是精神攻击…… 那它要是接触到了精神抗性最差的夕颜，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束红光来得更快更猛，似乎直径也粗了许多，这种情况下已来不及躲避。 他只能旋即搂住夕颜并猛然转身，使红光接触不到她，暗自祈祷这光对自己不要造成太大影响。 数秒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了吴阡夜与那红光之间，并将红光尽数反射至开阔地带。 “别担心哥哥，这个交给我。” 是白晓镜，她一手成掌挡在面前，发动了【明镜】，失控红光丝毫影响不了她。 夕颜在吴阡夜怀中愣了神，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她脸颊微红地盯着吴阡夜棱角分明的脸庞。 “谢，谢谢你。” 吴阡夜松开了她，反而是一声轻疑。 “嗯？不用谢我，这该谢谢小妹。” 另一边，索罗斯仍在失控，疯狂地冲向乐队众人想要抢夺他们的乐器。 “吴阡夜哥哥，把我送到那个红头发大哥身边，我可以帮他。” 以白晓镜的身手，她还做不到一个人近身发疯的猛男索罗斯。 吴阡夜点了点头，抱起白晓镜冲了过去。 第123章 囚牛 白晓镜的办法，就是像当时唤醒雷瑟一样，进入人的意识空间帮他找回自我，吴阡夜当时就见识到了这一幕，心里大概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 “小妹，我记得你的【明镜】是要在人的头上释放才有作用的吧。” 白晓镜点了点头，手掌之中已凝聚了白色的光团。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哥哥。” 吴阡夜抱着白晓镜继续冲向野兽般的索罗斯，在还有几米距离之时，不带丝毫犹豫，将她高高抛起。 “去吧！” 索罗斯一米九几的身高，白晓镜若是踮起脚来都够不到他的胸口，吴阡夜只有这么做才能让白晓镜手中的【明镜】之光接触索罗斯的头部。 好在白晓镜的身手远超他的意料，她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空中转体数圈，挥动手掌将光团准确无误地抹在了索罗斯的额头上，借着惯性将这个高大男子带倒在地。 索罗斯瞬间失去了意识，白晓镜看了眼众人，轻声说道： “各位哥哥姐姐，等会我要进入红发大哥的意识空间帮他找回自我，请你们在外面不停地喊他的名字，要喊本名......对了，他的本名叫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他叫索大牛。” 失去意识倒地的索罗斯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白晓镜比了个“ok”的手势，瞬间也失去了意识倒在索罗斯旁边。 索罗斯的意识空间。 每个人的意识空间都各不相同，雷瑟是巨大空白的明亮房间，吴阡夜是漆黑一片的未知领域，而索罗斯的则是聚光灯下的演出舞台。 白晓镜坐在舞台下的观众席，这里除了她没有任何其他人，但她还是听到了四周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索罗斯！索罗斯！【彼岸血花】！” 台上，发如烈焰的索罗斯忘情地演奏着，时不时回应着台下的欢呼。 嘈杂的摇滚乐吵得白晓镜有些头脑发昏，她尝试着冲着舞台喊了一声。 “索大牛。” 台下的呐喊瞬间停止，台上的歌手也顿了一下。 但没过多久，狂热呐喊着“索罗斯”的声音又逐渐盖过了一切，舞台上的演奏愈发激烈起来。 白晓镜爬上了舞台，挡在了红发歌手的面前，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女，忘我地随着闪耀的灯光又唱又跳。 白晓镜凑近后，踮起脚来大喊一声： “索大牛！” 索罗斯停了下来，显得有些不高兴。 “小妹妹你认错人了，我是索罗斯，不是索大牛。” 白晓镜语气坚决。 “不，你就是索大牛，索罗斯就是索大牛。” “诶诶，这谁家的小孩儿，怎么这么没礼貌。” 索罗斯只是不愿面对自己的本名，他不懂自己的老爹抽了什么风，非要用龙的九子给他们起名，而恰巧不巧他还正好生了九个。 像三风、四蒲这种名字听着都还可以，而他，作为老大，对应九子之首【囚牛】，喜提大牛这个名字。 太难听了。 一个世界顶尖乐队的主唱，名为大牛？ 荒谬绝伦，所以他给自己起的艺名为“罗斯”，是玫瑰“rose”的音译，同时也致敬了他喜爱的那支几十年前的摇滚乐队“枪火玫瑰”。 “索大牛哥哥，外面的索罗斯失控了，大家都还等着你回去呢。” 意识空间的索罗斯看起来是与现实世界割裂开来的，听到这话显得有些疑惑。 “既然我都已经失控了，回去了岂不是更糟糕？” “这不一样，失控的是索罗斯，跟索大牛有什么关系？所以索大牛回去就行了，你的伙伴和兄弟姐妹都在等你呢。” 索大牛晕了，什么索罗斯就是索大牛，索罗斯失控又与索大牛无关...... 白晓镜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面与索大牛等身大的镜子，摆在了他面前。 这是意识空间独有的【心灵明镜】。 镜子里的男人，红发鲜艳，面目英俊，身姿挺拔，线条流畅，宛如雕塑般完美。 这样的一个男人，一位全世界有着数百万粉丝的顶尖乐队主唱，似乎该叫索罗斯，而不是那个土到极致的索大牛。 但他能成为今天这副模样，该感谢的是当年的索大牛。 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摇滚乐这一艺术形式的年幼大牛，是没日没夜地将自己关在琴房练习的少年大牛，是那个不依赖家族势力独自打拼的青年大牛。 囚牛，龙之长子，专好音律，能辨万物之音，从古至今是音乐与艺术的象征。 【音刃】这个天赋，也是上天赐予给大牛最适合他的能力。 待他功成名就之时，大牛再也没有回来过，而是索罗斯享有这一切成果。 囚牛，似乎在被索罗斯取代的那一刻，就囚禁于他心灵的某处。 如今索罗斯已失去控制，索大牛该回来收拾场面了。 红发男子对着镜子愣了很久很久，过往记忆的一幕幕都在他眼前闪回。 这时他突然又听到了大概七八个人的喊声。 “索大牛！” 意识空间之外，四位乐队成员与索家四位兄弟姐妹同时大喊一声，那位红发男子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的血丝已尽数散去，体温也回归了正常，【失控】解除了。 众人见状满是惊喜，围了上来。 “大哥，你感觉咋样？” “罗斯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索大牛挠了挠头。 “头好晕啊，感觉好像被绕进什么东西里面去了......” 他现在的样子除了有些疑惑，完全恢复了正常。 “索罗斯......你们以后叫我大牛也没事，好像只有这个名字才能让我清醒过来。” 乐队众人窃窃私语，伴随嬉笑之声。 白晓镜也醒了，在众人的惊叹之中缓缓起身。 “这是怎么做到的......真是神了啊。” 但一旁的吴阡夜看到这一场景，心情逐渐复杂起来。 【颖花】前期境界的白晓镜，已经两次在他面前轻易就帮他人找回了自我，唯独他吴阡夜没能成功。 况且雷瑟与索大牛都处于迷失自我的状态，吴阡夜那时还保持着理智。 他只是想要找回那一份记忆，究竟是谁在阻止这一切？ 第124章 一切的关联 以索罗斯释放【音刃】的破坏力来看，他的境界至少在【颖花】之上。 之前同样被白晓镜唤醒自我的雷瑟，天赋境界离【颖花】也只有一步之遥。 白晓镜那次对吴阡夜进行记忆回溯之时，他只有【慧叶】中期的境界。 能轻松搞定【颖花】的手段，竟然搞不定他？ 按白晓镜的描述来看，在回溯记忆的过程中，她会出现在一个人的意识空间，【心灵明镜】也会同时出现，这片意识空间的主人就在那面明镜前方。 这种能力针对的是表意识空间，原理就是让意识的主人亲眼目睹【心灵明镜】的记忆回放，并在这回放的过程中逐渐恢复记忆找回自我。 但吴阡夜清楚的记得，那时的他没有进入自己的表意识空间，他仿佛连一场梦都没有做，眼睛一睁一闭，就结束了整个过程。 白晓镜告诉他，那片空间漆黑一片，深邃而冰冷，负面情绪交织缠绕。 此时的吴阡夜越想越不对劲，他可以自由出入【海尊】、【领主】以及江陌月共存的梦境，也就是所谓的潜意识空间。 那表意识空间里的是谁？ 他已然确信，表意识空间被其他灵魂占据了。 “先生”被禁止窥探，【明镜】无法回溯，这一切也许都是他体内的另外一种意识所导致的。 只是他不知道，出现在表意识空间里的，正是那位绿发红瞳的极夜少女——江陌月。 【窥探】、【明镜】，乃至一切能渗透到深层精神领域的影响，都会被这位少女的意识体阻挡在外。 她究竟在刻意隐瞒什么？ 在那片充斥着极端绝望的地方，她是一道微光，将白晓镜带了出来，同时也抹除了她的这一记忆片段，使这件事对任何人都是一个秘密。 在前期吴阡夜绝望的梦境，她也是一道微光，令吴阡夜心痛不已。 “你还是不要想起我最好。”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叫我小陌就好。” “吴阡夜，再见。” ...... 最后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吴阡夜耳边，在极夜醒来并失去记忆的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句再见。 那是江陌月的声音。 她到底是谁？ 永明、极夜、绝对法则、静脉、挽歌、天使、恶魔、领主、深渊、海尊、歌姬、夕颜、江陌月、追忆晶...... 一切似乎都有关联，而这关联全都模糊不清。 自吴阡夜醒来以后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回放，他努力地寻找着其中的蛛丝马迹，绞尽脑汁将模糊不清的线索拼凑起来。 一切真相的关键就藏在他的记忆里，但他的记忆就是死活都回不来。 “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过度的思考让吴阡夜头痛欲裂，他心中暗骂一句，额头已不知不觉间冒出了汗。 夕颜注意到了吴阡夜痛苦的表情，急切地凑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吴阡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把手放在吴阡夜的额头，感觉到微微的发热。 她不太确定这温度，又想将脸贴上去，这样可以有更准确的感受。 吴阡夜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惊讶，连忙解释道： “没事没事，我在想事情罢了......要是我没失忆就好了，也许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麻烦，这样就能帮到你了。” 夕颜听到这话露出了微笑，少女美丽的脸庞与上扬的嘴角在这片阴暗的战场上似乎发着光，显得尤为可贵。 “没事就好，失忆了也没关系的呀，我们一起去找回你的记忆，再一起揭开那年的真相......吴阡夜，我说过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两人相视一笑，未来的路似乎还很长，但两个人一起走下去，就显得没那么艰难了。 大战过后是片刻的宁静，仿佛一切都要告一段落了。 但在场的两位正规军始终无法轻松下来。 他们目睹了三个恶魔的降临，【失色】恶魔的爆发，这场丧尸狂潮，仅仅是个开端。 遍地是残破的尸骸，长洲城的上空笼罩着阴霾。 索大牛恢复神智后，众人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惊人的压迫感骤然降临在他们的四周。 他们这才想起从远处射来的那道诡异红光，令人失控的罪魁祸首。 “果然没那么容易结束......” 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几道不祥的身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灰白色少女模样的【失色】恶魔，青色以利刃为四肢的【失血】恶魔，红色肌肉爆炸的【失控】恶魔。 “奇怪了，刚才的气息怎么突然没了？” 【失控】揉着眼睛，刚才那几次失控光束的释放让他的视力开始模糊。 【失血】与【失色】还在四下张望着，不久前他们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波动，【失联】也是在城市上空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到了现场就突然不见了？ 蓝色的丝线再度从天而降连接到了他们的身上，【失联】的声音随之传来。 “刚才的波动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那位的气息现在虽然很微弱，但我确定，他就在附近。” 地面的三位恶魔扫视了不远处的十几位人类，丝毫不收敛邪恶的目光令他们不寒而栗。 “嗯......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类啊，还有两个是刚才从我手里侥幸逃走的。” 【失控】皱起了眉头，模糊的视力让他看不清远处的人类，根本无法区分究竟哪一个才是特别的那位。 “搞什么鬼，【失联】，逗我们玩呢？” 【失血】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要不我去把他们全都宰了，看看哪一个死了以后会变成恶魔不就行了。” 【失血】双臂上的利刃交叉摩擦，火星四溅，虎视眈眈地盯上了人类。 “别冲动，目前‘第五位’的状况我们还不清楚，如果他不是妹妹那种情况怎么办？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失联】始终保持着冷静，这群恶魔如果没有他绝对会乱套。 “让我试试，确定是哪位以后你们先将他带过来，其他人类随你们处置了。” 一根蓝色细线自高空飘落，随风摇曳，漫无目的。 片刻后，这根线似乎有了目标。 第125章 绑架 【失联】阻止【失血】大开杀戒，是因为他要先确定第五位恶魔的身份，如果他被误杀，对于恶魔这个种族来说是一个损失。 【失色】恶魔的情况，一体双魂，两副灵魂同时存在于楚曼珠的身体，【天使】灵魂是主灵魂，将楚曼珠杀死，等同于将【天使】杀死，【失色】就能趁机占据身躯。 也就是说，杀死楚曼珠就是释放出【失色】恶魔的一种方法。 但现在【失联】不让【失血】这么做，是因为他不确定“第五位”恶魔是否也是一体双魂，如果他体内只有恶魔灵魂且占主导地位的话，直接杀人就会杀死恶魔。 在场的十几位人类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远处三位恶魔恐怖的气息始终压迫着他们的心脏，只是他们不清楚为何恶魔就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两位实力不俗的正规军也开始提心吊胆，他们被【大风失控】吹走并逃脱确实是侥幸，现在又迎面碰上了三位恶魔，怕是凶多吉少。 但他们没有退缩的理由，正规军的存在，就是肃清对人类造成威胁的恶魔。 姬焮看了眼手表，毫无感情的面孔竟出现了一丝疑惑。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啊......为什么支援还没赶到？” 按姬焮的估算，沈掣发动天赋赶到帝京需要一小时十五分钟，帝京正规军高层做出决策并组织人员需要十分钟，由天赋能力者将他们【传送】到现场需要五分钟...... 已经过去两倍的时间了，帝京支援迟迟没有到来。 姬焮被改造过后很少会出现普通人类的情绪，但现在的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恐惧。 她不知道帝京出了什么状况，但眼下她做出的决定就是将恶魔拖住，防止他们进一步危害城市，直到支援赶来。 好不容易解决完丧尸狂潮的众人再度紧张起来，这一次的恶魔，与那些丧尸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尽管他们的精神力存量还够，他们也没有把握能正面击退恶魔。 一场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吴阡夜......” 夕颜不自觉地拉住了吴阡夜的手，口中喃喃自语，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吴阡夜转过头来，看到夕颜担忧的神色，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安慰道： “会没事的......” 强烈的违和感不断传来，吴阡夜心跳大作，他再努力也无法使自己镇定下来。 【彼岸血花】抄起了各自的乐器，索家众人持利刃摆出了架势，改造人姬焮的身边各种热武器依次排开，岳翊双手环抱调整气息，王明月双手撑地感受引力。 所有人都集中着精力，时刻准备应对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恶魔。 此时，一根蓝色细丝缓缓飘到了众人上空，随后精准地落在了...... 吴阡夜的头上。 霎时间，一条蓝色长线自吴阡夜的头顶直窜天穹，与上空的【失联】恶魔连接在了一起。 只是在场的人类根本看不到。 吴阡夜瞬间心神狂震，但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各位，我找到了，连着线的那位，你们赶紧行动吧。” 恶魔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黑发灰瞳的年轻男子。 没有任何征兆一般，三个恶魔同时发疯似的冲向了人群，满脸癫狂而兴奋的神情。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观察着恶魔接下来的动作以便应对。 在这关键时刻，夕颜突然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 猛然转头，那熟悉的身影瞬间不见了。 吴阡夜凭空消失了。 但恶魔已来势汹汹，她只得先应对眼下的状况。 嗖——！ 恶魔还没到众人的面前，他们的身后传来了破空之声，伴随金属摩擦飞舞的刺耳声音，身后传来了温热而坚硬的触感。 是高速飞行在空气中不断摩擦而产生热能的铁链。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正面有疯狂的恶魔，背后还有其他人的偷袭，同时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恶魔还有其他帮手？ 莫非是挽歌？ 哐——！ 来不及反应，他们都被不知从何而来并高速冲刺的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 除了消失在众人视野里的吴阡夜，所有人都于铁链之中动弹不得，同时感受到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将他们向身后拖去。 众人的四肢都被铁链捆住，大部分天赋都难以发动，只有王明月还催动着精神力释放【引力】负隅顽抗。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一做法。 铁链在刹那之间高高飞起，带动众人一同抛向高空，他们在半空中根本无法发力，只能任由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铁链将他们拉走。 地面上的恶魔见到这一幕，也没再管他们，继续向着一个方向狂奔。 而消失在众人眼前的吴阡夜，此时其实仍站在原地，他完全傻了。 大家看不到吴阡夜，是【失联】在暗中作祟，他单方面地切断了吴阡夜与其他人的联系。 恶魔带着极其明确的目的性，是冲着他来的，而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的其他人都被铁链捆走了。 “【失血】，【失色】，你们两个悠着点，别碰到我们的弟弟，他现在好像还是人类身躯，被你们碰到可就废了，【失控】大哥，拜托你了。” 【失控】听到这话瞬移到吴阡夜的面前，一把将他扛在了肩上。 吴阡夜已然说不出话来，更是忘记了挣扎，就这样让恶魔扛着自己远离了市中心。 “什么情况？” 为什么恶魔没有杀了他，反而是绑架似的将他带走了？ ...... 另一边的其他人现在已经开始下坠，铁链也在此时达到了恐怖的速度，众人眼花缭乱，只听得到风声在耳边呼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感受到了地面，铁链也松开来了。 所幸大伙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降落后立马调整身形观察周围的情况，只有王明月一时没缓过来，哇哇地吐了起来。 三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副装扮，果然是挽歌，只不过...... 他们也被铁链捆在了地上。 第126章 救援 众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眼前一栋巨大而沉稳的钢铁建筑。 这是长洲城西郊的避难所。 铁链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这个避难所的门口，这让他们一头雾水，究竟是谁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看着地上三位被捆得无法动弹的“挽歌”成员，他们的疑惑越来越重。 发动铁链的这个人，似乎在帮他们？ 姬焮用电子义眼扫描了地上的三人，查到了他们的资料。 “挽歌毁灭小组成员：朱乾坤，【压缩】；骆朝暮，【加速】；冷月，【祭疗】......还都是b+级通缉犯，这是谁做的？” 没等她开始盘问三人，身后传来了脚步，众人的神经保持着高度紧张，纷纷戒备起来。 转身看去，他们看到了四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为首的那位戴着眼镜，是一位清秀的年轻男子，另外还有一位老者，一位口罩男，一位身高近三米的硕大男人，他的体型甚至比肩那红色的肌肉恶魔。 “各位，不用紧张，我是来帮忙的。” 白晓镜看到那清秀男人双眼放光。 “爸爸！” 此人正是长洲中心研究所主任——白义山。 白晓镜扑到了男人怀里，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姬焮暗中扫描着白义山，确认了他的身份，只不过结果还是令她略微吃惊。 白义山已经四十九岁了，但样貌看起来不超过二十。 夕颜见到白义山身后的三个研究员，顿时感到一阵心悸。 戴着口罩的郑青山，天赋为【命令】；高大的是江木曦，天赋还不详；最后那个老头...... 夕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被雷瑟击杀的钱坤，铁链的释放者。 为什么已死之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着老头苍白的面孔，夕颜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凉了下来，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 夕颜慢慢走到白义山旁边，略带紧张地小声问道： “白主任......那个老人，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义山却是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 “不瞒您说，他确实已经死了......现在能站在这里，是我开发的最新技术，用脑电波操控尸体。” 夕颜愣住了，不愧是研究中心的主任，做任何事都这么令人匪夷所思。 “先进避难所吧，你们的疑惑我会一一解答的。” 白义山招手示意，将众人带进了避难所内一个独立的巨大房间，同时操控钱坤的尸体将“挽歌”的三人一同拖了进来。 这个房间专门留给身份特殊的人，王明月在里面看到了冯清泉，索家众人见到了索五猊，甚至“先生”卢道真也被安排在这里。 “小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冯清泉站起身迎上了王明月，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感觉还可以吧......好像做了一场梦，醒过来就在这个地方了。” 另一边，情绪激动的索大牛一把搂住了硬汉模样的索五猊。 “老五！好久没见！这么多年你他妈的去哪了？” 索五猊讪笑着，示意他们这里还有外人。 “晚点回家再说吧，这里不太方便。” 索家众人点头，索八屃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叫一声。 “五哥......你的手臂......” 索五猊的手臂灰白一片，毫无生机，一动不动。 “这是【失色】恶魔干的，被她碰到的部位会直接废掉......好像没有办法治愈。” 索大牛满脸怒意，环顾四周，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全都是愤怒的表情。 索五猊其实自己并没那么在意，毕竟他的【御刃】靠念力催动，手臂动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敢动我兄弟......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白义山看到这情景，赶忙保持着微笑站了出来。 “各位好汉，请冷静，现在可冲动不得，五大侠的手臂还是有治愈希望的。据我的了解，正规军最近好像收编了一位天使对吧？” 他说着，眼神看向了两位正规军，他们微微颔首默认了他的说法。 “【圣愈】天使，她的能力就可以治愈一切，对恶魔造成的伤害更是效果拔群，只要等她来了，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索家众人平复了心情，继续等着白义山的解释。 “用铁链将各位从战场带到这里，都是我的决定，以你们的实力肯定无法消灭那三个恶魔......” 白义山话还没说完，索六霸就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白主任您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吗？” 白义山摇了摇头。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问题，而是作为人类，你们根本就没有对抗恶魔的能力，彻底消灭恶魔，需要天使和神明的力量。 无法消灭恶魔，退而求其次将它封印的话，也需要镇魔石的作用，你们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吧。” 索五猊低头看了看地上属于他的五把长剑，确实只有他才有镇魔石，但他并不在场。 “没有镇魔石，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所以把你们救回来，是最明智的决定。” 白义山推了推眼镜，看着众人的反应，他们都若有所思，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两位正规军的身上。 “正规军同志，你们的支援其实已经到了。” 岳翊和姬焮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援军到了却没有来帮忙？ “封魔师和【天使】以及帝京的正规军主力都已经抵达长洲城边界了，但是似乎被某种恶魔的力量阻挡在了外面。” 白义山看向了卢道真，后者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白主任和我分别我用【看透】以及【窥探】分析了那阻挡援军进入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张网，一张名为【失联】的网，我们正在想办法破开那张网与正规军取得联系。” 卢道真此时拿出一张长纸，上面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词语。 【失色】【失联】【失控】【失血】。 在这四个词语之下，还有一片区域被涂得漆黑。 “这是我算出来的，会给长洲带来浩劫的东西，上面四个就是恶魔的名字，下面这个……我实在是搞不懂，好像是一个未知因素。” 在场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皱起了眉头，不安的气氛蔓延在安静的房间。 这时的夕颜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慌张了起来。 “吴阡夜去哪了？” 第127章 处决挽歌 夕颜突如其来的急切话语，一语点醒梦中人一般，使得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夕颜心脏狂跳，她在铁链出现之时就再没见到吴阡夜的踪影，现在更是一点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直到确认吴阡夜并不在这个房间里，之前与他一同战斗的大伙才如梦初醒，不知是何时把他忽视了，更不知道他为何会凭空消失。 “你们有看见他吗？” 夕颜求助般地看着众人，焦急地瞬间出了一身汗，最后凑到了白义山的面前。 “白主任，您没有把他一起带回来吗？” 白义山也是被她这一问给问傻了，愣了半天才开口。 “当时他也在场吗？我接你们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这个人。” 白义山的【看透】，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可以当作“千里眼”来使用，他锁定战场上的众人并将他们带回的时候，没有看到一点吴阡夜的影子。 此话一出，夕颜的双眸都瞬间黯淡了下来，微张着嘴想在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卢道真在一旁皱了皱眉头，将那写了字的长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我知道了......” 他将纸朝向众人，用手指着上面的两个字。 【失联】。 他们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样子是【失联】恶魔用某种手段切断了他与我们之间的联系了......” 夕颜此时开始有些失神，内心完全被担忧充斥，眼圈泛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卢道真看到她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解。 他以前从未见过夕颜会有如此的神态，自他在长洲城认识夕颜起，她给他的印象就一直是一个独立强大而冷酷的人，加上她杀手的身份，卢道真只会用生人勿近来形容这位女子。 但现在的她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情绪，卢道真也看得出来那个男子对她真的很重要。 “夕颜小友，不要担心。以恶魔的实力，大可以直接在现场就杀了他，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搞什么【失联】......” 夕颜听到这话眼前一亮，看着卢道真戴着圆形墨镜的小眼。 “卢先生，你是说......” “我是说，吴阡夜也许暂时并不会有危险，恶魔没有杀他，就说明他的存在有特殊的意义。 看样子他的身份很不一般，他的实力也很强大吧，所以你不用这么担心。” 夕颜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但没过多久，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卢先生，照你这么说的话，以恶魔的实力，是可以随时杀死他的吧。” 卢先生见好不容易哄好的夕颜又开始满脸担忧，心里愈发觉得不妙起来。 “恶魔要一个人类做什么呢？万一......” 夕颜自言自语着，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吴阡夜惨死的各种可能。 “不行，我得去找他！” 夕颜的表情坚毅无比，眼神中满是决绝。 语出惊人，白义山特地将他们救出了战场，夕颜却还想着主动去寻找被恶魔掳走的吴阡夜。 “冷静啊，夕颜小友，你一个人去又能做到什么呢？现在正规军已经到达长洲边界了，只要我们想办法破开【失联】的网，到时候就能轻松将他救出来了啊。” “但是......但是万一他撑不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夕颜这时又想到了【深渊】的嘱咐，“不要让吴阡夜轻易死掉”，如果吴阡夜死了，她不敢想象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我至少得尝试一下，别忘了我有【再生】，我是死不掉的。实在危险的时候，我会自己逃脱的。” 夕颜去意已决，向众人撒了个小谎。 【再生】并非不死，若是严重伤及要害，再生速度再快也无力回天。 但她在离开“静脉”之前，就已经是这个组织的最高战力之一，她有把握让自己接近于不死。 索大牛、索六霸和索九螭这三个单纯的青年被眼前的一幕搞得热血沸腾，也想跟着夕颜一起去，但夕颜阻止了他们。 “这是我和吴阡夜之间的事情，我们本就与大家没有太多瓜葛，这次就不麻烦各位了......况且，你们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夕颜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白义山。 没错，白义山需要他们的帮助，去寻找办法破开【失联之网】。 一旦破开【失联之网】，正规军的主力就能顺利进军长洲，剩下百万居民的生命安全都有了保障，客观来说，这确实比救吴阡夜一个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但对夕颜来说，吴阡夜的重要性远在他们之上，她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正规军和规范员这种带着理想信念与崇高使命的身份。 所以她会一个人去救吴阡夜，这是她少有的私心。 就在她即将出门之际，房间角落的三个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身穿黑袍的三位挽歌成员。 “他们是挽歌对吧？恶魔，就是他们召唤出来的，是吧？” 夕颜此时的焦急已烟消云散，少女白皙的面孔满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酷与残忍。 白义山看了眼角落的三人，缓缓开口： “没错，我用铁链把他们绑回来的，半天也问不出个什么东西，这三个人都看着没有什么斗志的样子......等一下，你想做什么？” 夕颜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他们对你还有用吗？” 白义山有点开始冒汗，但如实告诉夕颜这三个人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一抹寒光赫然出现在夕颜的手掌之间。 她【具象】出了匕首。 她走近地上的三人，蹲在了他们面前，回头看着正规军姬焮，像是在征得同意。 “三个都是b+级通缉犯，按理来说要带去帝京受审，但危急情况下，就地处决也是没有问题的。” 夕颜点了点头，冷声说道。 “现在就是危急情况。” 死神的气息在三人的周边环绕。 地上的那位女子见到夕颜冷若冰霜的面孔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两个男的也明显慌乱了起来。 他们原以为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正规军捉拿归案，再吃几年牢饭，但现在，死亡已近在咫尺。 第128章 无法窥探的未来 地面上三个黑袍的身影之中传来了女人的求饶声。 “别，别杀我，我对你肯定还有用......我的天赋，【祭疗】，肯定可以帮到你，恶魔的事情我也知道很多，求你不要，不要杀我......而且我们都是女生，对吧，我们肯定可以互相帮助的......” 一贯高冷的冷月此时竟是这副失态的模样，让朱乾坤和骆朝暮都吃了一惊。 “抱歉，我只相信我自己。” 夕颜面无表情，静脉杀手才有的冷血此刻在她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挽歌”成员的求饶之下，夕颜美丽的脸庞尽是狠色。 手起刀落，白进红出，三刀抹颈，三刀穿心，挽歌成员，一命呜呼。 【压缩】，【加速】，【祭疗】同时被夕颜的【掠夺】天赋据为己有。 她的境界也随着掠夺来的天赋得到了提升，无限逼近【颖花】，目前只差一个契机。 “还算有用的天赋......” 姬焮看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夕颜，内心复杂。 夕颜自退出“静脉”以后，在帝京是A+级通缉犯。 作为正规军的她，有义务将夕颜也捉拿归案。 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等一切事情结束以后再做决定吧。 在场的众人都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再加上夕颜的态度无比坚定，便已经没人再拦她了。 夕颜走到了门口，白晓镜拉住了她。 “姐姐，这个给你。” 白晓镜递给夕颜一条项链，上面坠着一面拇指大小的镜子。 “这是我注入天赋的赋器，可以帮你挡住各种精神攻击，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夕颜笑着摸了摸白晓镜的脑袋，心里很是感动。 “谢谢妹妹，我会好好保管的。” 夕颜将项链挂上了脖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与踏实。 “魔女妹子，把它们也带上吧。” 顺着索五猊的声音，五个剑匣在她的面前依次排开，里面都是镇魔剑。 “谢谢前辈，但我带不了这么多。” 夕颜说着，将两个剑匣背在了背上。 “妹子，接着这个，恶魔可没那么好对付。” 正规军岳翊抛出一支药剂，夕颜稳稳接住了。 “【破界精粹】，一支暂时提升一个小境界，代价透支精神力；两支暂时飞跃大境界，代价是减寿；三支......” “三支会怎么样？” “三支惊天地，泣鬼神，结束之后立马暴毙。” 夕颜对着岳翊俏皮一笑。 “那你怎么只给我一支？” “哈哈，我还不想让这么好看的妹子英年早逝。” 岳翊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而实际上原因还有一点。 那就是他这个级别的正规军也只被允许携带一支【破界精粹】。 夕颜收到了各位的帮助，内心更加坚定地踏出了房间门。 随后她又转过了身。 “卢先生，还请您帮我最后一个小忙......请您指引一个方向。” 卢道真没有说话，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墨镜之下透出微光，他握着笔往地面一甩。 甩出一道标准的箭头，直指东方。 “谢了各位，等我的好消息。” 背着两把镇魔剑，夕颜跨出避难所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狂奔了起来。 ...... “道真，你给的是错误的方向吧，你也知道她若是碰到恶魔会希望渺茫吧。” 卢道真站在避难所的门口看着夕颜远去的身影，白义山从他身后缓缓走来并说道。 “不，那就是正确的方向。” 卢道真没说假话，他确确实实地发动了【窥探】，这个天赋的精髓就在于“窥”这个字，它绕过了恶魔的【失联】之力，直接指出了吴阡夜的方位。 白义山惊了。 “你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 卢道真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拿出两卷画。 一幅由黑色墨水画成，一只惊艳到可怕的漆黑蝴蝶破茧而出；另一幅，漆黑一片，整张画卷都被黑暗覆盖，看不出任何东西，与吴阡夜测算天赋的那张纸几乎一模一样。 白义山看到画的瞬间已是目瞪口呆。 “破茧成蝶，置之死地而后生；另外一幅，我属实看不懂，这都是我发动【窥探】用笔画出来的，原本前一幅的含义我也没理解，但现在看来......” “这暗示了那个姑娘的命运吗？” “也许吧，他们的未来都是无法窥探的存在，上天自有安排。” “道真，你居然能弄出我都无法【看透】的东西了......不简单。”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回到了房间，准备与众人商讨破网之法。 ...... 长洲城东郊。 【失控】扛着吴阡夜奔跑着，【失血】与【失色】跟在他的左右，【失联】始终漂浮在城市上空。 吴阡夜始终在状况之外，既不知道恶魔要将他带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喂，你们想干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吴阡夜清楚，恶魔要是想杀他绝对只是顺手的事，但他们没有这么做，看样子事情一定藏着什么隐秘。 恶魔扛着他跑了这么久，也没有对他做出伤害的举动，使他内心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失控】原本还在怀疑吴阡夜的身份，但现在他已经确定了下来。 一方面是基于那只会在恶魔之间作用的，来自【失联】的蓝色细线，另一方面，则是他扛着吴阡夜时，那股熟悉的气息愈发强烈，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失色】和【失血】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可真会说笑，虽说我们是恶魔，但也不会自相残杀的啊，我的弟弟。” 轰隆！ “弟弟”两个字如炸雷一般在吴阡夜耳边回响，他顿时感到晴天霹雳。 “什么......弟弟？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恶魔？” 吴阡夜对这种荒谬绝伦的说法是一点都不相信的，但也摸不清恶魔的脾气，更不敢贸然动手，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没错，我的弟弟，你看样子失去了不少记忆啊。” “难道你知道我的过往？” 吴阡夜突然来了兴致，莫非自己可以在这几个恶魔身上找到记忆的线索？ 第129章 边界的支援 结果【失控】摇了摇头。 “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气息，我们早就感受到了。” 吴阡夜觉得很离谱，就凭一个气息，他们就认定了自己是他们的兄弟？ 恶魔这个种族，看样子也没那么聪明。 “恶魔哥，你把我放下来，我们好好聊聊，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什么东西呢。” 【失控】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尽管吴阡夜是人类模样，但三位恶魔此时一点都感受不到他们与生俱来对人类的厌恶，反而觉得吴阡夜散发的气息在吸引着他们，让他们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失控】放下了吴阡夜，与【失色】和【失血】找了废墟中一处平坦之地坐了下来。 吴阡夜感觉在做梦，邪恶无比涂炭生灵的恶魔竟与自己心平气和地开始了谈话，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介绍一下吧，我是你大哥，【失控】，这是二哥【失血】，天上那位是你三哥，叫【失联】......还有她，算是你的姐姐，【失色】。”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几个恶魔的能力都顾名思义。 自己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也许就是那个【失联】搞的鬼。 “那我叫什么？你们的名字都是‘失’字开头，我应该也叫【失什么】恶魔。” 此言一出，三个恶魔都愣了一下。 “我们也记不得了。” 吴阡夜面部疯狂抽搐，忍耐着使自己不露出任何表情。 看样子这群恶魔对他的记忆是没有什么帮助的。 “我有一个办法。” 一旁的【失色】少女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灵光一现。 “负面情绪最能刺激恶魔，等会我们让他体会一下......也许就能唤醒他作为恶魔的记忆呢。” 【失控】和【失血】听闻此言恍然大悟，心里都清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三个恶魔起身，拉着吴阡夜继续向东边走去。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只是内心的不安又开始强烈了起来。 ...... 长洲城西郊边界。 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百人部队严阵以待，他们的面前是一张从高空覆盖而下的蓝色透明网。 此次前来支援的正规军由五部分组成，四十位资深封魔师，五十位精英级士兵，刚刚转正的“颂曲”特别行动队，四位正规军骨干，以及一位帝京战力巅峰。 “颂曲”特别行动队，正是前“挽歌”恶魔小组剩下的五人，其中的主力就是【圣愈】天使楚曼珠，这次帝京准备将这三个恶魔彻底消灭在这里。 四位骨干分别被称为【电侠】【炎将】【判官】【影侯】，那一位巅峰被称为【明相】。 【电侠】就是前往帝京呼叫支援的沈掣，这五人之中除了【炎将】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其他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而【影侯】与【眀相】在这之中最为年轻，也是众人公认的天才。 【影侯】自加入正规军到晋升为骨干，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吴阡夜亲眼见到这位【影侯】估计会大吃一惊。 他是吴殿宇。 他凭借自己非凡的实力以及叛离者的帮助，短短三个月内成功突破到【颖花】境界，原本的天赋【聚影】进化为同源的【御影】，并顺利通过正规军严苛的筛选，平步青云成为了正规军的骨干。 加入正规军是叛离者派给他的任务，他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成为了这个组织在帝京安插下的一颗暗子。 【眀相】则更不容小觑，他是【天子】亲自选拔并认可的最高战力，精英级别及以下的正规军全都听从他的差遣，他自身的实力也是到达了可怕的【颖花】巅峰，这个境界在全国都屈指可数。 这次前来的正规军实力恐怖，不夸张地来说，让这个仅有百人的部队一天之内攻下长洲，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就是这样一支强悍精兵，在【失联之网】面前都无能为力，寸步难行。 “【眀相】大人，我们刚刚分析过了，这张网来自一位名叫【失联】的恶魔，这个恶魔几十年前有过出现的记载，目前以普通手段是无法将它破开的。” 队伍最前端的年轻人穿着红金相间的军服，身着紫色制服的封魔师队长走到他的身后严肃地开口说道。 “请讲重点。” 【眀相】头也没回，紧盯着面前的蓝色大网，双眼已冒出金光。 “想要破开失联之网，就要通过某些特殊而强大的联系共鸣，目前我们唯一得到的方法是......在网内外的同一位置、同一时间，发动同源天赋，强大的天赋共鸣就会给这张网带来缺口。” 办法是有的，但是条件太过苛刻了。 首先时间空间要统一，其次还要两边的人发动起源相同的天赋。 正规军不清楚长洲城内部是否还有天赋能力者，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发现这个方法。 一切似乎都要寄希望于奇迹。 【眀相】略微点了点头，眼中的金色光芒猛然炸开，他举起左手，刺眼的光线激流势不可挡地冲向【失联之网】。 威力恐怖的一击使四周的空气都开始收缩，但对于那张网丝毫没有作用，甚至没有泛出一道涟漪。 【眀相】皱了皱眉头，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东西。 他再次举起手，却发现天赋之力难以发动。 “怎么回事？” 这是【失联之网】的另一重作用，释放出来的天赋若是接触到网，释放部位会与天赋力量短暂失联。 他身后的【电侠】突然想到了什么，向他解释了这一情况。 “真是麻烦......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沈掣回想了一下，他在半路的时候手臂差不多才恢复。 “半个小时左右。” 【眀相】沉思片刻，转身面对所有前来支援的正规军。 “时、空、明、暗、天、人、魂、诡，这八大系别的天赋我们的队伍都有吧。” 众人小声讨论了起来，惊奇地发现最为稀有的暗系天赋居然也在，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接下来，请各位对着这面网释放自己的天赋，每个系别分组进行，保证没有卡顿，尽量将时间缩到最短。” 众人此时也明白了【眀相】的用意，在持续的天赋覆盖下，城内若是有人恰巧对着这个地方发动了天赋，他们就有机会产生共鸣，以此突破封锁。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第130章 负面情绪 随着【眀相】的一声令下，各种奇异的光芒轮番在人们的眼中闪现，令人眼花缭乱的天赋力量不断冲击在【失联之网】上。 众人都精确把控着自己释放的量，因为他们不清楚何时才会有人响应他们。 “【影侯】，你的能力就省着点用吧，毕竟......现存的暗系天赋已经寥寥无几了吧。” 【眀相】认真地看着橙发吴殿宇，后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暗系天赋是这种情况下能产生共鸣概率最小的。 天色已暗，【眀相】望着城内灰色的天空，表情凝重。 这次的事件绝对不会轻松。 ...... “义山，有结果了吗？” 白义山与卢道真带着【彼岸血花】乐队、索家、以及几十位规范员来到了长洲城西郊的边界，面对那张蓝色的巨网。 从里往外看去，众人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但白义山的【看透】可以看到个大概。 “方法我已经分析出来了，就是利用同时同地释放同源天赋产生共鸣......但现在只能确定正规军的大致位置，看不到他们的行动。 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对着这面网接连释放天赋，看会不会有哪一次正好能跟对面的碰上。” 白义山闪着白光的眼睛扫视众人，用【看透】分析着他们的天赋。 “规范员里面有天、人、时，这个乐队有魂系，索家有空间系，缺了诡、明、暗，不过这三个系别本身就稀有，正规军那边也不会多的。” 白义山向众人解释了原理，交代清楚之后，网的这一边也开始了天赋的冲击。 不知何时，两边才能恰巧有同源天赋同时共鸣。 ...... 天色已暗，身穿黑色衬衣的苗条少女于废墟之中狂奔。 夜幕如墨，灰白的云层将夜空遮蔽，透不出一丝月光。 “哎呀！” 一声惊叫，少女踉跄倒地，翻滚几圈后身形瞬间顿在了一处残垣断壁之上。 天实在是太黑了，夕颜完全看不清脚下的状况，被路中间的碎石绊倒，由于速度太快，她控制不住地冲向了一旁的建筑残骸。 除此以外，钻心的痛楚从腹部传来。 夕颜在手中【具象】出了提灯，明黄色的亮光在这冰冷而漆黑的夜晚，显得如此惨淡无力，少女美丽的脸庞在这灯光之下也只有苍白。 顺着微光，她才看清了自己的伤势。 废墟上的一根钢筋贯穿了她的身体。 夕颜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将钢筋拔出，顿时鲜血四溅，伤口开始了再生。 她不能在此处耽搁，她的内心早已焦急得如同被烈火焚烧，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还生死未卜。 她将灯挂在了腰间，略微照亮了脚下的路，那唯一的一盏微光，于广袤黑暗的狰狞废墟之中渺小无比。 擦干身上的血迹，那道身影再度奔跑起来。 【加速】发动。 黑衣的身姿愈发模糊，只能依稀看见那缕微光，拖曳着长长的残影于漆黑的废墟之中穿梭。 “吴阡夜，等着我......你一定不能有事。” 夕颜喃喃自语，长发在空气中舞动，夜色中如同鬼魅一般极速冲向东方。 破碎世界中唯一的亮光，渺小如萤火，但夕颜的心，炽热如烈焰。 寂静的死城，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心脏的跳动。 ...... 长洲城东郊的某处小型避难所。 砰！ 沉重的巨型铁门毫无征兆地被踹开了。 避难所的人们才刚刚准备休息，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 四道身影破门而入，带来的是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到了这应该能帮你恢复一些记忆吧，弟弟。” 【失控】满脸狞笑，避难所的人们大部分都站起身来观察着情况，这长相怪异的几位让他们感到极度不安。 吴阡夜在他们身边大气不敢喘，他大概猜到了恶魔接下来会做些什么，而自己却与他们一同出现，看起来就像是恶魔的帮凶。 但他无法阻止三个恶魔，以他的实力，忤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小型避难所大概有三千人，吴阡夜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他们救下，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想办法自保。 而自保的方法就是顺从恶魔。 吴阡夜心中已升起了一丝绝望，接下来他将被迫目睹一场惨剧。 轰！ 【失控】猛然跺脚，避难所的地面立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整栋建筑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人群爆发出尖叫，数千群众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本能地开始互相推搡，争先恐后地远离恶魔所在的方向。 “第一种负面情绪，恐惧。”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刺得吴阡夜耳朵生疼，加上混乱的场景，他觉得一阵头昏脑胀。 人群中义无反顾地冲出几位身穿红白制服的规范员，或是维持秩序，或是发动能力向恶魔攻来。 但【失血】直接忽略了来势汹汹的规范员，绕过他们快速冲进了慌乱的人群，像是带有目的性一般锁定了他的受害者。 他专挑结伴而行的人类，情侣、夫妻、或是至亲，将其中一人的喉管割开，使他们失血而亡。 失去了伴侣的人瞬间跪地，没有了逃生的意志，在原地痛哭起来。 “第二种负面情绪，悲伤。” 吴阡夜看到殷红的血液如喷泉一般，陆陆续续地在人们的颈部绽开，双眼昏花，胃里翻江倒海。 数十位规范员怒吼着、咆哮着冲向邪恶的怪物，无尽的精光在他们的眼中闪耀，各种超凡的力量都开始凝聚。 但在恶魔的眼中，这不过都是儿戏。 【失色】主动迎上了愤怒冲来的规范员，娇小的身躯于矫健的红白身影之间来回穿梭，利爪寒光于他们的眼部不断闪烁。 数秒后，所有规范员都停在了原地，在数千群众无助的目光之下跌倒在地，灰白的血液静静地在地面流动，逐渐汇成一条小河流淌至群众的脚下，与鲜红的血液相互融合。 他们的双眼都被【失色】抠去了。 避难所在一声声躯体倒地的闷响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一能保护他们的规范员，片刻之间就已全部牺牲。 “第三种负面情绪，绝望。” 失色缓缓开口，期待地看着面色僵硬的吴阡夜。 “呵......” 吴阡夜双眼失神，嘴角上扬，竟开始笑了起来。 第131章 我终于想起来了啊！ “呵呵呵哈哈......” 吴阡夜双眼大睁，麻木的神情随着不断扬起的嘴角逐渐变得癫狂而邪恶。 三个恶魔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而期待地看着他。 吴阡夜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发疯般地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感受到了啊！” 身体在刺耳的狂笑之中止不住地颤抖着，前后摇摆着，最后他弯下了腰。 “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啊！哈哈哈哈哈！” 吴阡夜俯着身子，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声嘶力竭般的大喊与兴奋的颤抖来看，现在的他绝对是一副疯狂可怕的面容。 嗡————！ 压迫感极强的波动以吴阡夜为中心荡漾开来，压得避难所的所有民众都伏倒在地，甚至让三位恶魔都一阵心悸。 恶魔们的眼中闪着光，他们的弟弟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吴阡夜直起身子，气场骤然改变，兴奋而疯魔的表情刻在他英俊的面孔，显得极度狰狞而不和谐。 “弟弟，你想起来什么了？” 吴阡夜机械地慢慢转过头来盯着说话的【失控】，那恶魔竟被他的眼神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弄得有些心慌。 同时，恶魔们内心更多的是兴奋，这位弟弟散发出来的波动比出乎意料的强大，甚至要赶超最为古老的【失控】恶魔。 “我想起来，我是个恶魔啊！” 三位恶魔仍被吴阡夜的气场压着，但饶有兴致。 “那你，是什么恶魔？” 少女模样的【失色】抬着头期待地看着吴阡夜的脸庞，后者听到声音后低下头来死死地盯着她，使她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你说我是什么恶魔？我什么特征最明显？” 吴阡夜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用严肃的语气质问道。 也没等【失色】说出自己的猜想，吴阡夜扭头扫视了一下【失控】和【失血】，又是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太迟钝了啊，哥哥姐姐们，我究竟是什么恶魔？这个答案可太明显了啊！” 三位恶魔一时语塞，仍不明白吴阡夜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是......” 在吴阡夜极端癫狂的表情之下，三位恶魔屏息凝神等着他的答案。 “【失忆】。” 两个字在恶魔的耳边如万钧雷霆般炸开，炸得他们的脑子嗡嗡作响，同时醍醐灌顶般地让他们恍然大悟。 为什么他们一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为什么他自己也失去了记忆？ 一切的答案，就是【失忆】啊！ 就连城市上空的【失联】听到这一答案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微笑。 吴阡夜的神色片刻后归于平静，可怕的气场也收敛了许多。 三位恶魔顿时陷入了喜悦，他们的种族又添一员猛将，尽管不知道【失忆】有什么能力，但刚才那霸道无比的压迫感，让他们确信吴阡夜不是等闲之辈。 民众在压迫减轻后终于得以行动，小心翼翼地朝着远离恶魔们的方向挪动着。 【失血】注意到了不老实的人类，用利刃状的手臂指着他们，回头欣慰地向吴阡夜询问道： “弟弟，这些人类怎么处置？你来决定，要不要用来当作给你恢复实力的养料？” 吴阡夜看着【失血】青色的面孔，眉毛一挑。 “哥哥你还是太单纯了啊......今晚，我要暂时放过这些人类。” 听到这话，三个恶魔都是狐疑的神情。 “呵呵呵，给他们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有生存下去的可能，然后，在他们最可能得救的时候......一举将这希望击碎，不是更加美妙吗？” 吴阡夜满脸邪恶的笑容，【失色】都不敢相信人类的面孔竟会显得如此骇人。 “那个时候，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懊恼，他们的痛苦，都将会是现在的成百上千倍吧！这才是恶魔最好的养料啊！” 三个恶魔都惊了，没想到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竟会有如此绝妙的想法，对他赞不绝口，同意了将避难所剩下的一半人暂时放过。 四道身影转身离开了避难所的大门，直到那恐怖的气息荡然无存，幸存者们才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更多的是抱头痛哭起来。 “哥哥姐姐，今天你们释放了太多力量了吧，今晚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失控】的双眼因释放了太多光线而模糊，【失色】也因一直维持领域而感到体虚，【失联】一直在劳累地监视着下方，似乎只有【失血】状态尚可。 他们找了一处保存还算完整的建筑作为据点，准备在里面养精蓄锐。 “明天，再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炼狱吧。” 夜晚，【失控】和【失血】来到了楼顶，准备与【失联】交流情况后再进行休整。 大楼底层，只有吴阡夜和【失色】恶魔，一方面是要【失色】时刻留意监视这个刚恢复记忆的弟弟，另一方面，这好像是恶魔们刻意制造出来的独处空间。 吴阡夜在地面找材料升起了火堆，与【失色】静静地面对面坐着。 【失色】恶魔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目光一刻也没从他身上挪开。 “弟弟，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恶魔了。” 吴阡夜听到这话顿时傻了，僵硬地对她挤出一个微笑。 【失色】看到自己的弟弟笑了，兴奋地凑得更近了。 “姐姐，请别靠这么近，我害怕【失色】的力量影响到我，毕竟力量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个人类的身躯。” 吴阡夜感受到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脏狂跳。 【失色】显得有些失落，但还是离远了一些。 “你觉得姐姐怎么样？” 吴阡夜盯着这个皮肤灰白的少女，努力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的面部有过于明显的抽动。 如果是正常人，吴阡夜可以承认她有那么几分姿色，但她是个恶魔，这副怪异的模样只会让他感到生理不适。 “姐姐真是说笑了，您也是我见过最美的恶魔了。” 违心的话艰难地被说出口，吴阡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好在【失色】没有察觉到异样，开心得像个小女生。 片刻后她面色一转，叹了口气。 “这副身躯还是不太满意，晚点让‘挽歌’的奴隶帮我换一个吧......就用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类女性的身体，你觉得怎么样呢？” 吴阡夜的心脏骤然紧缩。 第132章 尽在掌控 【失色】的指向性很明确，她说的就是夕颜。 此时的吴阡夜拼尽全力遏制着自己的怒意，无声地调整着气息。 “好啊姐姐，你开心就好。” 【失色】光是听到这话就已经很开心了，在一旁望着天花板浮想联翩。 过了许久，【失色】又凑了过来，要不是吴阡夜的实力不如她，他真想请她滚远一点。 “【失忆】弟弟，你的能力是什么呀？姐姐想见识一下。” 话音落下，吴阡夜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该来的还是要来。 “哈哈，要不我出去找个人类试一下？” 吴阡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好呀，姐姐跟你一起去。” 你他妈是跟屁虫吗？ 吴阡夜内心已把【失色】的里里外外都骂了个遍，但表面还是得挂着一副微笑，与她一同走出了建筑。 压抑的黑暗废墟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吴阡夜拥有的暗系天赋让他得以将黑暗中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失色】刚一走到室外，神情就突然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嗯？这么凑巧的吗？有人类的气息。” 吴阡夜不知怎的，内心的不安再度强烈起来。 刹那间，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速度极快的微光，与吴阡夜擦肩而过，他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但有一样东西让他的心慌达到了顶峰。 那股淡淡的清香一闪而过。 该不会这么巧吧，他不记得夕颜有速度如此之快的天赋，内心已经开始祈求不要是她。 那道带着微光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慢慢地转过了身。 “吴阡夜？” 吴阡夜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点想死。 夕颜为什么要一个人过来？ 吴阡夜在不解过后，似乎想通了一些什么，此刻的内心已是感动而心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以恶魔听不到的音量轻声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的，夕颜。” 随后，他对着那道散发着微光的身影大喊道： “我已经不是吴阡夜了，我是【失忆】恶魔，人类，你应该叫我【失忆】大人！” 夕颜借着腰间小灯的微光，看到了远处站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再加上吴阡夜的话，一时有些愣住了，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那家伙扯什么淡呢。” 【失色】在吴阡夜的身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好弟弟，姐姐这就去把那人类给你捉来。” “你别......” 没等吴阡夜阻止，【失色】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夕颜见状赶忙从背后的剑匣中抽出了一把镇魔剑，摆出格挡架势。 也是在此时刻，腰间的小灯突然消失了，【具象】的时间到了。 这夜晚太过于黑了，【失色】的极速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夕颜瞬间就失去了目标，镇魔剑也不知该挥向哪里。 冰冷的触感传到了她的手臂，她感到一阵刺痛，那是【失色】的利爪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皮肤，并以恐怖的力量将她拽去。 夕颜顿感不妙，思索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将镇魔剑挥向了自己的手臂，将逐渐失去颜色的那部分狠心斩下。 灰白的血液喷涌而出，夕颜表情痛苦，额头已渗出汗水，但好在阻止了【失色】之力的蔓延。 她立马闪身到了恶魔背后，断肢开始了再生，握着镇魔剑的手向恶魔的后背斩去。 可【失色】毕竟是恶魔，人类的身手对她来说不足为惧，她轻松就躲过了这背后一击。 当【失色】再次挥舞利爪向夕颜袭去之时，吴阡夜一把将夕颜拉到一边，将【失色】拦了下来。 “姐姐，让我来吧，正好试试我的能力。” 【失色】见状表示同意，乖乖停手退到一边。 夕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吴阡夜居然叫恶魔是姐姐？ 而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吴阡夜我真是看错你了。”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下定决心要来救他，他却早就跟恶魔混得很好了......甚至他还说自己是【失忆】恶魔。 夕颜感到一阵心碎，也逐渐确定了吴阡夜就是恶魔的可能，想到自己一直在与恶魔同行而毫无察觉，只觉得自己可笑。 夕颜满脸苦涩，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她在吴阡夜面前放弃了抵抗，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个骗子......” 思绪混乱之际，吴阡夜顺势将她按倒在地，背对着身后的【失色】恶魔。 在【失色】的视角，自己的弟弟将女人禁锢在地，即将对她采取邪恶手段，感到十分欣慰。 但在夕颜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之中，吴阡夜竟在对她挤眉弄眼。 他用口型对夕颜无声地说着什么。 【喂，我没事，配合我。】 夕颜在“静脉”组织学过如何读唇语，看清了吴阡夜的嘴型，有点疑惑。 【别哭了，都是我骗他们的。】 夕颜暗中发动了【测谎】，漆黑的小刀抵在吴阡夜的身下。 没有反应。 吴阡夜没有说谎。 夕颜的双眼这才冒出了希望的亮光，等待着吴阡夜接下来的行动。 “渺小的人类！好好体会一下【失忆】的滋味吧！” 这句话吴阡夜喊得异常大声而夸张，就是刻意喊给【失色】恶魔听的。 “啊啊！脑子好痛，感觉要裂开来了！” 夕颜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假装痛苦地哀嚎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样一来，你就完全受我支配了，你的天赋也用不了了。” 吴阡夜继续邪恶的笑着，夕颜赶忙用手暗中戳了戳他，示意他的表现过于夸张而啰嗦了，好在【失色】并未察觉出异样。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了身，将夕颜也拉了起来，夕颜也是配合地装出一副呆滞的样子。 “姐姐，已经完成了，这个人类失去自我了，天赋能力也被我消除得一干二净，对我们无法造成任何威胁......把她带回去再决定怎么处置吧。” 【失色】盯着夕颜失神的面孔看了好久，冰冷的邪恶气息激得夕颜心脏乱跳，所幸没有露出破绽。 “哈哈哈！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恶魔刺耳的笑声在夕颜耳边回荡，她在吴阡夜的带领下向不远处的建筑走去，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吴阡夜看着夕颜那假装痴傻的样子，微微一笑。 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第133章 他在装 没错，吴阡夜在装。 从避难所他觉醒的那一刻开始，他一直在装。 那些恶魔全都被他骗到了。 恶魔所谓的感受负面情绪，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冲击，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无法回忆起自己是什么恶魔，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 吴阡夜就是吴阡夜，再怎样都不会是恶魔这种邪恶生物。 【失忆】恶魔，完全是吴阡夜突发奇想，根据自己的特征编出来的恶魔。 那癫狂的笑声，失神的表情，也都是他演出来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那股震撼全场乃至压迫到恶魔的气息，是他释放出来的【帝威】。 恶魔觉醒，总要弄点惊人的动静出来吧。 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因为他不确定【帝威】能否对恶魔生效，但从结果来看，他赌对了。 这简直效果拔群，霸道的帝王之气加上完美的演技，他成功将恶魔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选择在那个时刻爆发，是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恶魔对人类的所作所为了。 避难所还剩一半多的人，同为人类的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他必须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剩下的那些人。 ...... “呵呵呵，给他们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有生存下去的可能，然后，在他们最可能得救的时候......一举将这希望击碎，不是更加美妙吗？” “那个时候，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懊恼，他们的痛苦，都将会是现在的成百上千倍吧！这才是恶魔最好的养料啊！” ...... 想到这里，吴阡夜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这是他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多么完美的台词！ 既符合恶魔的邪恶特质，又巧妙地暂时保全了人类的性命。 愚蠢的恶魔，三言两语就被骗过去了。 至此，一切都分毫不差地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着。 只是有一点始终让他疑惑不已，那就是为什么恶魔会坚定不移地认为他就是他们的同伴？ 通过他与恶魔的交流，他大概知道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的原因，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散发吸引恶魔的邪恶之气。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的潜意识空间内，真的有一位邪恶的存在，只不过像【深渊】那样，因为他境界不够而无法察觉。 但可以肯定的是，吴阡夜绝对不是恶魔。 与几位恶魔到达据点时，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控起来。 本来他打算趁恶魔全都休眠之时发动【夜隐】溜走，去寻找规范员、正规军或是自己的同伴，汇报目前的情况，让他们早做计划，自己事成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回到恶魔据点，在支援到来之时与他们里应外合。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失色】这个贱货。 吴阡夜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就非要跟自己待在一起，还有意无意地想靠近他，这让他反感至极。 当【失色】说想要霸占夕颜的身体时，吴阡夜已是怒火中烧，恨不得起来扇她几个耳光再狠揍一顿。 他还是克制住了怒意，一旦这么做，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最令他担心的事情：恶魔让他展现自己的能力，也是不出意料地发生了。 他自称【失忆】，那他的能力就与失忆有关，他该如何展示？ 他根本就没有令别人失忆的能力，说前去抓个人过来试试，只是想打算提前发动【夜隐】离开，因为他知道，就算真的找到了人，对方也不可能配合自己，到时候一切就都露馅了。 令吴阡夜最意外的，还得是夕颜居然孤身一人前来找到了他。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夕颜炽热的心。 明知恶魔强大不可战胜，还要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般地前来救他，虽然他表面装作没有反应，内心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的那一盏微光，在吴阡夜的眼里如太阳般温暖，这一幕被他永远铭记在心。 夕颜那仿佛受到欺骗而伤心欲绝的泪水，同样令他心碎。 “绝对不能辜负了夕颜。” 吴阡夜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新的计划开始在脑海中成形。 别人不可能配合他，但夕颜可不一样。 ...... 【失色】、吴阡夜和夕颜一同向恶魔的临时据点走去，吴阡夜从夕颜的身后抓住了她的双手，让恶魔看起来自己是在束缚她的样子。 就在这时，夕颜偷偷将掌间一个极小的物品塞到了吴阡夜手里。 吴阡夜以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把极为迷你的小剑，与之前夕颜手里的那把除了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把大剑正在【失色】的手里作为缴获而来的战利品，她小心翼翼地拿着剑柄，看样子对这东西有些忌惮。 吴阡夜藏好了小剑，三人已到达底层的火堆，失色将剑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此时仍不见另外两位恶魔的身影。 “姐姐，我去跟两位哥哥汇报一下情况。” 【失色】点头同意了，吴阡夜立马飞快地跑上了楼。 说是汇报情况，其实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两个恶魔是否已经休眠。 吴阡夜发动【夜隐】到达了楼顶，果不其然，高大的青色与红色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地面，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保持着【夜隐】的状态下了楼，在没有被火光照亮的那片区域，仍然没有人可以看见他。 火堆旁，【失色】凑近了夕颜的脸，像是在仔细观察着，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夕颜保持着失神的呆滞状态，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确实很好看啊......难怪这么吸引我的好弟弟。” 吴阡夜看到夕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幸亏恶魔的注意力不在那里，没有发现异常。 “不过，这副皮囊早晚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失色】两眼放光地笑了起来，夕颜出了一身冷汗。 恶魔始终盯着夕颜美丽的面孔，似乎看不够一样，吴阡夜明显感觉到夕颜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失色】的背后。 【夜隐】在亮光之中渐渐失效，吴阡夜的轮廓在夕颜的眼中慢慢显现，他朝夕颜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夕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134章 吴阡夜你个大骗子 夕颜瞳孔收缩的瞬间爆发出精光，吴阡夜手里的那把小剑赫然变大，他紧握着剑，卯足力气向身前的【失色】恶魔猛然扎下。 【压缩】释放，那把小剑正是被夕颜压缩好的镇魔剑，此刻被还原成了正常大小。 噗！ 【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身体就已被镇魔剑贯穿了，她呈现跪姿，死死地被钉在地面。 “你......” 【失色】用诧异的目光回头看到了吴阡夜，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她只觉得眼中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咚！ 灰白的头颅落地。 夕颜用镇魔剑一击斩下了【失色】的脑袋。 此刻的【失色】恶魔只觉得一切都匪夷所思，自己在这个女人身上只发现了一把剑，而那把剑现在正静静地躺在自己身前。 那为什么现在吴阡夜和夕颜手里还都各有一把？ 没等【失色】发出尖叫，吴阡夜拿起地上的那把剑狠狠地从她的口中刺进她的喉咙。 “唔......” 【失色】身首异处，发不出一点声音。 夕颜赶忙以最最快的速度讲解了镇魔剑的作用，吴阡夜瞬间明白了他该怎么做。 他将那柄钉住恶魔身体的镇魔剑留在原地，举起了插着恶魔头颅的另一把剑，拉着夕颜的手往室外跑去。 原来，夕颜手中的那把，是她【具象】出来的。 她在来的路上就借着微光仔细观察了一下镇魔剑，搞清了它的大致构造。 所以，她一直在等【失色】暴露破绽的那一刻，给她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我们快走。” 镇魔剑杀不死恶魔，但可以阻止恶魔的再生，并且具有一定的封印作用，凭恶魔是无法将其拔出的。 现在跪地的无头身躯，和吴阡夜手中的无身头颅，都无法再生，将头带走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 漆黑一片的室外，吴阡夜拉着夕颜的手，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夜隐】发动。 两人皆被包裹在无尽的夜色之下，没有人可以找到他们的踪迹，仿佛是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四下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喘息显得清晰无比。 “吴阡夜......” 夕颜突然小声开口，吴阡夜转头看向她，发现她只是埋着头继续跑着。 “怎么了？” “你真的是【失忆】恶魔吗？” 夕颜抬起了头，吴阡夜清楚地看到了她挂着泪珠的双眼。 怎么回事，又是这副样子...... 上次看到夕颜哭还是在上沪看演出的时候，那时她是被精神控制给影响了。 现在明明已经都没事了，为什么还这么难受呢？ 吴阡夜有些看不得她楚楚可怜的脸庞，心口那块地方隐隐作痛。 他拉着夕颜一边奔跑着，一边开始思考这次该怎么哄她。 “怎么会呢？那都是我骗他们的，我聪明吧。” 吴阡夜嘿嘿一笑，气氛似乎轻松了许多，夕颜撅起了小嘴。 “你真是个大骗子。” 夕颜把手攥得更紧了，生怕下一刻吴阡夜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下次不准再这么吓我了。” “遵命！魔女大人。” “讨厌。” 压抑而漆黑的废墟之中，谈笑声被【夜隐】封锁，在那片夜色笼罩的隐秘区域，这份短暂的安宁只属于他们二人。 他们从东郊跑到了市区附近，已然逃离了恶魔的爪牙，一切都在按吴阡夜设想的发展。 他们使四位恶魔中的一位失去了行动能力，这对接下来的反攻有很大的帮助。 但吴阡夜的内心，始终被一种不安的阴霾所覆盖，对危机的直觉与本能似乎时刻在警示着他，事情远没有结束。 他想到这里，感受着夕颜愈发用力的手，与她贴得更近了。 他也不想再次不明不白地与她分开。 夜晚，废墟，清香，宁静...... 很熟悉的感觉，让他能够短暂获得心安的感觉。 与夕颜偶遇一直到现在，他们一同经历的一幕幕，都不自觉地开始在吴阡夜脑海中闪回，一切都是那么意外，又那么凑巧。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实力强大而神秘莫测的女杀手，现在怎么这么爱哭鼻子。” 夕颜听到这话，小脸微微一红。 “哼，哪有，现在我也是那样啊！” 吴阡夜没有说话，砰砰跳动的心脏仿佛感受到了另一颗的共鸣。 【失色】的头颅还插着剑，被吴阡夜提在手里，她早已受不了两人的行为。 “呜......” 一根无法被肉眼察觉的蓝色细线，自天空连接到了那颗不安分的灰白头颅之上。 ...... 恶魔的临时据点。 青色与红色的恶魔还在楼顶休眠，双眼紧闭。 突然之间，【失血】双目大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蓝色的细线从天而降落到了他身上。 “妹妹出事了。” 上空【失联】恶魔的声音顺着细线传下，【失血】瞬间变了脸色。 他下了楼，没有走楼梯。 而是用利刃形状的双腿猛然刺入地面，旋转发力，如同一台钻机贯穿楼层到达地面。 惨淡的火焰还在燃烧着，火堆的一旁是一具无头的身躯，被一把长剑定在地面，灰白的身躯呈现跪姿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塑。 “妹妹......你的头呢？” 失血走近无头的身体，用利刃形的手卡住剑柄想将镇魔剑拔出。 但长剑纹丝不动，作为恶魔的他也被镇魔剑压制着。 “呃......谁干的......” 【失血】的喉咙传来了嘶哑的低吼，弓着身子望着室外。 “已经跟妹妹的头建立联系了，顺着线去找吧。” 【失联】的声音再次传来，【失血】已冲出了建筑，利刃般的脚在地面划出了火星。 “还是没有认可自己的身份吗弟弟......我明白了，那个女人......是她在阻碍你吗？就让我来帮你斩断这份留恋吧。” 颂——！ 自言自语的瞬间，【失血】已开始朝着吴阡夜和夕颜的方向极速进发。 “没有了人类的阻碍，你就能安心做个恶魔了吧......” 第135章 【失血】 长洲城西郊边界外。 帝京的正规军已对【失联】之网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天赋冲击，但这数小时近千次的冲击之中，没有一次引发了两边的同源共鸣。 封魔师中也有几个【窥探】天赋，这个办法是他们一同想出来的，但现在看起来这个办法效果并不好。 “各位，这样真的可行吗？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眀相】满脸严肃地走向几人，他们已经花了太多时间了，在这期间恐怕又有数不清的居民受难。 “【眀相】大人，这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我们的【窥探】也可以看到对面是有人在配合我们的，只不过我们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更不知道他们的天赋......这么久没有反应，大概有两种可能： 第一点，同源天赋没有一次正好碰上；第二点......天赋的强度还不够。” 【眀相】听罢皱起了眉头。 “到底要多强的同源共鸣才能对这张网产生破坏？” 他本人的天赋强度绝对是很高的，但可惜网的另一边并没有明系天赋。 “只能继续尝试了，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吧。” 正规军都配有精神力恢复药剂，且团队里也有治疗类天赋...... 然而网的另外一边，众人即将精疲力尽。 高空的【失联】看到这一幕，嘴角疯狂上扬。 “且不说天赋强度是否足够，你们能正好碰上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啊，哈哈哈哈，人类果然是弱小的种族啊。 之前看到你们那副自信的样子我还紧张了一会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紧接着，他面色一变，面对脚下另外一个方向。 “【失血】，接下来看你了，竟敢迷惑我们的弟弟并伤害妹妹，这个人类未免太狂妄了。” 蓝色的丝线连接在了灰白的头颅上，四肢皆是利刃的身影，正疯魔般地向它冲去。 ...... “不太对劲。” 不安的感觉并没有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吴阡夜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非要说的话，这是他的直觉。 一直支撑他活到现在的，除了他那不明不白的神秘强大天赋，就是他敏锐的直觉，对危险来临的感知。 “夕颜，能更快一点吗？感觉好像有东西要跟上来了。” 夕颜听后有些疑惑，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你不是发动了【夜隐】的吗？应该谁都看不见我们吧。” 也没多问，她选择相信吴阡夜的感觉，发动了【加速】。 两人的速度一同加快了一个层级，但就在这时。 嗖——！ 一个什么东西与他们擦肩而过，夜的漆黑阻碍了他们的视线，但它散发出来的不祥气息令二人不寒而栗。 吴阡夜与夕颜还在加速奔跑，那东西掠过他们之后竟停了下来，转过身跟在他们后面开始与两人追逐。 吴阡夜的夜视能力终于让他看清了身后，青色的高大身影，四肢皆为利刃。 “是【失血】！为什么跟在后面......他不应该看见我们的啊。” 吴阡夜内心紧张起来，【夜隐】若是失效，他们将凶多吉少。 但好在【失血】只是大致确定了二人的方向，并没有完全看清二人，此时青色的脸上是狐疑的神情。 “线明明就在那，为什么看不见人？” 呲呲呲！ 利刃形的双脚快速刺在地面，推动【失血】的身形极速朝二人冲去，地面出现点点火星。 “管他呢，上去来一刀不就知道有没有人了。” 吴阡夜不时回头看着那令人恐惧的身影，也发现他的目的似乎没有那么明确，但大致方向还是朝着他们来的。 “【夜隐】肯定是没有失效的，是什么东西在指引他吗？” 手中的镇魔剑微微震动起来，那颗头颅更加不安分了。 “呜呜......” 吴阡夜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 【失色】的头与【失血】建立了联系，一直在暴露他们的位置。 为了使【失血】不追上来，他只能将头丢掉，但他不确定恶魔能否将她的头重新组装回身体。 身后刺耳的脚步越来越近，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过多思考了。 只要人没事，就还有对抗恶魔的希望。 吴阡夜心一横，大力将那颗插着镇魔剑的头颅向身后砸去。 嗖——！ 那道身影再次与身边的夕颜擦肩而过，所幸千钧一发之际他又调转了身形去接那颗头颅。 “是妹妹的头！” 【失血】接住了【失色】的头颅，发现她的眼中满是怨恨与愤怒。 “他妈的，告诉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唔唔......” 镇魔剑仍塞在她的口中，她说不出话来。 “该死，怎么拔不出来？” 不论【失血】如何使劲，镇魔剑就像长在了【失色】的头上，怎么都下不来。 “他妈的，弟弟和那个女人呢？” 被无尽夜色笼罩的废墟，早已空无一人，【失血】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行踪。 “哼，逃走了是吧......逃走了也没关系，反正活不久了。” ...... 吴阡夜和夕颜已完全感受不到恶魔的气息了，此时他们位于市中心的西边，再跑一段距离就能到达避难所了。 可吴阡夜明显感觉到，夕颜的【加速】在逐渐失效，他们二人的速度正在不断递减。 “夕颜，你累了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夕颜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像是在用力的样子。 “奇怪了，为什么精神力消耗得这么快......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她小声嘀咕着，明明预计还能再坚持数个小时的【加速】，为何这么快就消耗殆尽了？ 夕颜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面色呈现不健康的惨白，四肢轻微颤抖，脚步愈发沉重。 吴阡夜随着夕颜动作的放慢，与她一起停在了原地。 夕颜喘着气，对自己的状态感到十分不满意，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疑惑。 手不自觉地扶到腰边，却意外地传来了温热粘腻的触感。 “什么？” 夕颜顿时心跳加速，表情变得惊慌起来，她抬起手，只看到那白皙的手掌上满是殷红的鲜血，强烈的色差对比让她一阵眩晕。 而她的腰部，鲜血还在汨汨地冒出。 第136章 意外 “夕颜，你怎么了？” 吴阡夜见夕颜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变得比纸还白，加上她的表情十分难看，心里的不安到达了极点。 夕颜抬起头，望向吴阡夜的表情有些无助而自责。 “我......我好像被【失血】划到了。” 黑色衬衣下，是一道细小的血口，按理来说很快就能自己愈合，但它是【失血】造成的伤。 【失血】的伤口不受人体规律的约束，血液流干才是尽头。 夕颜这才发现，自己裤子的一侧，早已湿漉漉的一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精神力会消耗得如此之快。 【加速】发动的同时，【再生】也在发动。 但就是那一寸细小的伤口，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伤口，任凭【再生】如何努力都无法修复，异常量的血液就从这里不断渗出。 普通的【再生】面对恶魔的伤害无能为力。 于是【再生】改变了方向，从【再生】伤口变为了【再生】血液。 一边在止不住地放血，另一边在拼命地造血，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夕颜现在的精神力已剩的不多，血液再生的速度也变得极为缓慢，逐渐就要跟不上失血的速度了。 吴阡夜的冷汗毫不掩饰地从额头滴落，听到夕颜的话，他感觉心都漏跳了几拍。 “夕颜......别担心，马上就要到避难所了，里面的人肯定有办法的。” 吴阡夜说着，将夕颜抱到怀里，用手摸向她的侧腰，想堵住伤口。 温热黏腻的液体如溪流般缓缓流淌，没过多久他的指缝都渗满了夕颜的血。 “吴阡夜......不要去避难所，普通的治疗手段是没用的......而且恶魔肯定会顺着血迹找过来的，到时候里面的人就完了......” 夕颜在吴阡夜的耳边呢喃着，声音却越来越小，逐渐神志不清。 “说什么胡话呢？现在这么关心那些人干什么？” 夕颜没有回答他，只是凑近了他的耳朵。 “吴阡夜......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好不甘心啊......” 夕颜头一软，倒在了吴阡夜的怀里，失去了意识，两行晶莹的泪已挂在脸颊。 吴阡夜抱着她的双手不停颤抖，他探了探夕颜的鼻息，发现她还有一息尚存，现在只是暂时昏了过去。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阵痛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极力思考着还有什么解决之法。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出......要想办法控制血液...... 他想到了。 【液驭】发动。 夕颜的血停在了伤口边缘，不再流出。 吴阡夜的心这才有了那么一丝放松，尽管夕颜虚弱无比，但她现在至少不会失血而死了。 “那些话，我要听你亲口说。” 看着奄奄一息的夕颜，吴阡夜心如刀绞。 同时他也感觉到，这次发动【液驭】，消耗的精神力比以往的要多许多。 毕竟这是恶魔留下的伤口，他阻止血液的流出，就是在与恶魔之力抗衡。 只要先止住夕颜的血，接下来的事情都可以再做计议。 吴阡夜也听了夕颜的话，没有再去避难所，在市区的废墟找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建筑附近歇脚。 【再生】的消耗暂时停止了，夕颜的精神力也在恢复，精神力恢复后，【再生】就可以继续生产血液，使她逐渐回到正常状态。 “你绝对不能死，我的过往，永明的真相，我要和你一同见证。” 吴阡夜跪坐在地，夕颜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两人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像极了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圣殇》。 但吴阡夜不会让悲剧在他与夕颜的身上发生。 他的手死死地捂着夕颜的伤口，【液驭】的力量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涌现，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接下来的数小时内，吴阡夜同时发动着【夜隐】和【液驭】，在这片黑暗的废墟里完全隐去了自己和夕颜的踪迹，静静等待着夕颜的恢复。 极致的黑夜之中，夕颜双目紧闭，呼吸逐渐平稳，如画般的美丽面孔在吴阡夜的眼中却是如此清晰。 她在吴阡夜怀里一动不动，仿佛时间被定格，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绝美画卷。 精神力还在持续消耗着，吴阡夜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止住夕颜的血，【液驭】并不是长久之计，他总有精神力消耗殆尽的时候。 但无论他怎么思考，在他的能力范围内，都找不到解决之法。 眼下只能先稳住她的情况，也许等她醒了二人可以一起想办法。 吴阡夜长叹一口气，紧紧盯着怀里的夕颜，期待她的醒来。 血腥味夹杂着夕颜的体香钻入吴阡夜的鼻腔，这复杂而矛盾的气味让吴阡夜有些心悸。 “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一定不能有事。” 与夕颜一同经历了这么多，吴阡夜内心对她的情感，正在悄悄变化着，只是他还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夕颜这次孤身一人的营救，让他感受到了真心，【失血】的意外，归根结底也是因他而产生。 绝对不能辜负了她。 吴阡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看到了久违夜空。 一弯新月于卷曲舒展的云彩之间穿梭，满天星辰于黑色的幕布之上微光闪烁。 吴阡夜看到这一幕，双眼骤然睁大。 夜空竟如此清晰可见？ 也就是说，一直覆盖在城市上空的那片诡异阴霾早已消散。 【失色】的领域消失了。 吴阡夜片刻之间想通了一切，【失色】恶魔头身分离，且被镇魔剑压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被暂时封印了。 被封印后她的能力也自然会失效。 同样的，若是可以封印【失血】恶魔，夕颜的血就能彻底止住了。 吴阡夜的心跳开始加速，在这最为黑暗的黎明之前，他似乎提前看到了曙光的到来。 虽然封印【失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至少是有了办法，吴阡夜相信，事在人为。 夕颜的脸色正在好转，血液【再生】已经开始作用了，她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第137章 希望？ 黎明即将到来之际，夕颜睁开了双眼。 “吴阡夜？我……我还没死？” 吴阡夜看到苏醒的夕颜，心中大喜，极力克制住情绪的波动以稳住天赋的释放。 夕颜这才感觉到腰间伤口处有奇异的能量在缓缓流淌，意识到是吴阡夜的能力暂时帮她止住了血。 “你不是还有话想对我说嘛？没听到你亲口说之前，我舍不得你死。” 吴阡夜露出了微笑，夕颜在他的怀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别乱动，你还没恢复好呢。” 夕颜的脸因害羞而恢复了血色，觉得就这样躺在吴阡夜的怀里有些不妥，于是慌忙想起身，被吴阡夜按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黑暗之中吴阡夜的脸庞在她眼里有些模糊，但他每一次温热的呼吸都如此清晰。 “谢，谢谢你，吴阡夜。” 夕颜看不太清吴阡夜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是在笑的。 “哦？应该是我谢谢你，夕颜，谢谢你来救我。” 夕颜的脸更红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在吴阡夜的眼睛里一清二楚，转过头去小声说道： “这都是应该的。” 微妙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吴阡夜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感觉精神力已经剩的不多了，要是精神力耗尽的话，你还是会继续失血......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封印【失血】，他的能力就会失效，只是不知道，这么做的成功率能有多高。” 夕颜听后表情严肃了起来，毕竟以他们二人的实力，正面绝对不敌【失血】恶魔，而且也不一定能有像封印【失色】时那么好的机会。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吴阡夜听到这话双眼放光，夕颜果然不会让他失望。 “我听说正规军已经带着天使到达长洲城西郊边境了，只要他们能进来，我的伤势就不成问题了。” “你是说，他们现在还进不来？” “没错，【失联】恶魔用某种手段将他们挡在城外了，其他规范员和正规军应该已经在想办法了。” 只要正规军进城，消灭那些恶魔自然不是问题，这个办法听着希望更大。 吴阡夜扶着夕颜起身，他决定带着她先前往西郊，也许可以帮上忙，【天使】顺利进城后治疗也能更加及时。 废墟间，晨光破晓，吴阡夜和夕颜并肩而立，初生的光辉穿透断垣残壁映在二人的眼眸，希望似乎于灰烬中绽放。 黎明温柔地拂去夜色，二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似乎定格为永恒的画面。 夕颜的【再生】已持续作用了许久，她的精神也恢复得很好，在吴阡夜【液驭】的保护下已无大碍。 二人的身影于久违的晨光之中勾勒而出，黎明的到来给了他们希望，同时危险也于这微光之中再次揭开序幕。 因为【夜隐】已无法生效，二人的位置会被轻易暴露。 吴阡夜只祈祷在达到目的之前不会被恶魔找到。 但墨菲定律往往就会在这个时候生效，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更不会按照吴阡夜心中所想的那样顺利发展...... 他越是担心发生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越有可能发生。 蓝色的丝线与太阳的光芒一同降落，连接在了吴阡夜的身上。 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恶魔与恶魔之间才会产生的联系，现在于人类和恶魔之间产生。 这并不是因为吴阡夜是恶魔，而是邪恶气息的共鸣。 他意识空间内未知的邪恶存在，时刻都在吸引着拥有相似气息的【失联】恶魔。 “你们逃不掉的......” 【失联】在上空眯起了眼睛，【失血】与【失控】随着他的指引同时瞄准了一个方向。 【失血】再一次朝着远处二人所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可没跑几百米就被一道巨大的身影重重砸倒在地。 青色的利刃恶魔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开始怀疑人生。 在他的认知里，还没有如此轻易就能阻碍自己的存在。 “搞什么鬼......” 四周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轰然倒塌，烟尘散尽，【失血】在惊讶之中瞪大了双眼。 爆炸性肌肉的高大身影完全遮蔽他眼前的日光，于四散的尘土之中缓缓起身，几缕青烟伴随着轻响在他撕裂的红色皮肤上升腾而起。 “大哥？你怎么回事......“ 【失控】转过头来，那目眦欲裂的神情将他的话噎在了喉头，心中顿感不妙。 【失控】恶魔情绪失控了。 “你上一边歇着去！做事婆婆妈妈磨磨蹭蹭，都一夜了还没把那人类解决掉！妹妹多惨你没看见吗？” 【失血】不敢还嘴，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一夜过去了，被他划伤的人类还没有失血而亡。 “接下来的事情......全都让我来，你个......废物。” 【失血】被他说的心里很是窝火，但违抗现在暴怒状态下的【失控】恶魔，只有死路一条。 他没再说话，咽了口水，起身拎上妹妹的头退到了一边。 “人类......我已经锁定你了......感受下失控的怒火洗礼吧！” 【失控】恶魔一声响彻云霄暴喝，眼周青筋爆炸性突起，眼球极速升温变红，瞳孔随之剧烈收缩，他面前的那片空气都在恐怖的能量汇聚之下扭曲变形。 哔————！ 令人眼瞎的极端红光从【失控】的眼球中激射而出，随着距离的增加不断扩大，冲碎沿途的建筑残骸直直地朝一个方向射去。 【失控之光】，在【失联】蓝线的辅助下，瞄准了吴阡夜和夕颜的方向。 远处的二人，只听到一阵刺耳之声，回过头去，瞬间愣在了原地。 红色光柱速度之快，范围之大，根本没有给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顷刻间就将他们的身影淹没在刺眼的洪流之中。 光柱冲刷数分钟后，两道身影还站在原地。 吴阡夜的眼中，夕颜毫发无损，这让他有些惊喜而庆幸。 那是白晓镜送给夕颜的【明镜】赋器发挥了作用，将主攻精神的【失控之光】尽数反射。 但吴阡夜没高兴多久，身体的异样让他内心一沉。 他开始浑身燥热，大脑剧痛，四肢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伴随着青烟在他皮表的散发，吴阡夜失控了。 第138章 突破与代价 夕颜注意到了吴阡夜的异样，神情变得担忧而关切。 “吴阡夜！你感觉怎么样？我，我......该怎么帮你？” 夕颜急切得语无伦次，如此突发状况不管谁来都会手足无措。 吴阡夜呼吸变得粗重无比，只顾着喘气，说不出话来。 布满血丝的眼球紧盯着夕颜，他额头紧皱，蜿蜒的青筋狰狞如爬虫一般在他的额头扭曲。 他目光带着疯狂和一丝无助，此时早已是神志不清，完全失去了对身体和意识的掌控。 “夕颜......我......” 噗！ 吴阡夜松开了捂在夕颜腰间伤口上的手，同时带出了飘带般的一长串血液。 【液驭】失控了。 夕颜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没有吴阡夜【液驭】的保护，她的失血再度开始。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腰间的血液喷涌而出，又转头看了眼浑身通红的吴阡夜，绝望降临在心头。 失血的速度比之前的更快，【液驭】还在持续失控，要不了多久，她的血就会被不受控制地被吴阡夜抽干。 “对不起，夕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吴阡夜嘶哑的声音颤抖无比，血红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次将那力量掌控。 “没事的，吴阡夜，这不怪你......” 夕颜嘴上还在安慰着，人已是面色惨白跌坐在地，头晕目眩几近休克。 吴阡夜挣扎着靠近了夕颜，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想做出一些挽回，但一切都是徒劳。 “夕颜，对不起......” 他几近失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呼吸逐渐微弱。 夕颜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起来，唯独这个男人的焦急而悲伤的脸庞清晰无比。 吴阡夜的双眼流出了血泪，这时的他，突然感受到一双冰凉而无力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庞。 “吴阡夜......这次，我可没有哭鼻子哦。” 往日的一幕幕开始在夕颜的脑海中闪回，她发现自己的目标一件也没有达成。 好不甘心...... 自己难道真的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了吗？ 感官开始模糊，却仍然感受到了压迫至极的气息降临在了他们二人身边。 余光里，只见一青一红的两道高大身影站在了吴阡夜的身后。 “还有一口气吗？真是顽强。” 两道身影架走了吴阡夜颤抖不止的躯体，夕颜软绵绵地仰面倒地。 “为什么......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恶魔，一切的罪魁祸首。 夕颜的心脏在意志力的作用下还在微弱搏动着，她的身下，已是一片血红的小河。 “吴阡夜......” 夕颜在口袋里摸到了一管药剂。 那是正规军送给她的【破界精粹】。 “三支惊天地，泣鬼神，结束之后立马暴毙。” 耳边回响着岳翊的话，夕颜已下定了决心。 吴阡夜不能属于恶魔。 她抬起握着药剂的手，放在眼边细细端详着。 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破界精粹】注射进了自己的静脉。 力量开始涌现，境界却没有如正规军所说的那样得到了提升。 一支足以提升一个小境界，而【慧叶】巅峰到【颖花】始终有一个难以逾越的门槛。 看样子还不够...... 夕颜用剩余的精神力发动了【具象】，又一支一模一样的药剂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她同样毫不犹豫地注射了进去。 啪！ 一声轻响过后，夕颜的大脑一片轰鸣，浑身上下都是蚀骨销魂般的痛楚，疼得她在铺满鲜血的地面上止不住地抽搐。 在药剂的作用下，她终于进入了【颖花】。 随着自身境界达到【颖花】，她的天赋包括【掠夺】【具象】【再生】也都步入了这一境界。 【再生】产生的血液已勉强弥补她还在流失的血液，她的神志随之清醒起来。 她缓缓起身，站在血池之中注视着逐渐远去的三道背影，目光憎恨而决绝。 还不够...... 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第三支【破界精粹】在掌间成形，面前的两个恶魔似乎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放下了吴阡夜转过身来。 吴阡夜已透支精神力，【液驭】不再失控，整个人虚弱地倒地。 在恶魔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夕颜将最后一支药剂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我倒要看看......什么才是惊天地，泣鬼神。” 随着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尽，夕颜的气场骤然改变。 【颖花】初期、前期、中期、后期、巅峰......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以生命为代价的提升，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夕颜不知道，她是这种药剂自研发以来，第一位直接注射三支的。 其他人或是因为没有机会，或是没有如此决心，还未有过一次就注射三支的先例，因此三支药剂能到达的效果还没人知道，只是称作惊天地泣鬼神。 【颖花】巅峰后，境界的提升还在持续，不可思议地突破【灵果】门槛，直达巅峰，甚至有突破这一境界的迹象。 还没人见过，【灵果】之上，是什么样的存在。 【再生】超越巅峰，【失血】造成的伤口竟愈合了。 这是能与恶魔之力抗衡的，超出了人类范畴的力量。 两位恶魔察觉到了不对，根本不知道这个少女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小小人类......负隅顽抗！” 【失控】和【失血】释放出恶魔波动，想在气势上先盖过这个已经不像人类的人类。 夕颜向前踏出了几步，在地面上留下了骇人的血脚印。 可只是这简单的几步，就释放出了远超恶魔的威压，两个恶魔在这之中无法行动，心悸不已。 此时的夕颜仍面无血色，神情淡然，淡灰色的眼眸闪亮无比，瞳孔呈现环形，黑色的长发之中夹杂着银色细丝，于空中凌乱飞舞。 除此以外，她的背后逐渐勾勒出一道银灰色的高光圆环。 恶魔看到眼前的景象瞪大了双眼，惊讶到无以复加。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只是一个快要濒死的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失血】与【失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灵果】之上，超越人类的范畴，与天使恶魔同一等级的存在—— 【使徒】。 第139章 掠夺使徒 使徒，善恶介于天使与恶魔之间，等级高于人类，低于次神，同时也是最接近人的特殊存在。 成为天使需要极度的善，成为恶魔需要极端的恶，使徒则是善恶交织的复杂个体。 自有记载以来，恶魔最为广泛，天使最为稀少，使徒最为神秘。 2012年的恶魔浪潮爆发后，有记载的恶魔就有数百种，而第一位天使直到2045年楚曼珠分魂过后才正式降临。 至于使徒，人们都广泛地知晓这个类别，也知道这是人类最有可能达到的级别，正式的记载却寥寥无几。 如今这一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就站在两位恶魔的眼前。 夕颜，利用【破界精粹】突破后，成为了【掠夺】使徒。 她不知道这个状态能够维持多久，只想尽快速战速决。 使徒的威压还在持续释放着，恶魔的波动在这之中开始消散。 “不用怕，只是刚刚进入使徒阶段的人类罢了，跟我们这种古老的恶魔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失血】有些咬牙切齿，明明马上就要失血而亡的人类，却在气势上完全碾压了他们二位。 “说的没错，如果是天使，也许我们还会有所忌惮，但她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使徒而已......” 【失控】的话也不自觉的多了起来，像是在通过自我安慰找回一些自信。 夕颜没有理会两个恶魔的嘀咕，在他们的身前停下了脚步，面色如霜，语气冰冷地开口说道： “你们说的对，使徒与恶魔确实属于同一个级别，但是......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能力的概念在我之上吗？” 两个恶魔同时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的自信超乎想象，他们也确实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 “哼，一个是连自己都管不好的失控蠢货，另一个是连普通人类都解决不了的失血废物......” 嗡————！ 没等夕颜说完，两股恐怖的力量分别以两个恶魔为中心荡漾开来。 她的一番话成功激怒了恶魔，使他们展开了各自的领域。 霎时间，整座长洲城再度开始地动山摇，狂风肆虐，电闪雷鸣。 这是【失控领域】，【失控】恶魔目力所及的所有自然景物都开始放飞自我。 同时，夕颜的身边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刀锋，肉眼几乎无法辨别，只见数不清的银光不断闪现，划破她的皮肤带起血花飞舞。 这是【失血】领域，无数细密的无形之刃将对人类造成不可愈合的失血伤口。 “狂妄至极......” 【失控】恶魔红色撕裂的皮肤开始发光发热，【失血】利刃形的四肢闪着不祥的凶光。 夕颜站在地崩山摧、沙尘四起的废墟之中，于无数疯狂切割着她肌肤的刀刃包围之下波澜不惊。 【失血】对人类有效，但对于具有巅峰级【再生】的使徒来说，毫无作用。 细小的刀刃能留下伤口，但瞬息之间就会愈合，点点血星只是一闪而过。 【失血领域】对夕颜完全无效。 展开领域将会消耗恶魔极大的精神力，【失血】拼尽全力的攻击都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此时的他罕见地流出了虚汗，表情僵硬。 而自然失控的疯狂力量，显然也难以对夕颜造成影响，她屹立于此，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呼啸的狂风吹起夕颜夹杂着银丝的漆黑长发，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以【掠夺】之名，夺取万物之能。” 一句轻吟，在嘈杂的灾害之中几乎没人能听得见，但在恶魔的耳中却如雷霆般炸裂。 嗡————！ 史无前例的强大波动扩散开来，所到之处，一切喧嚣都戛然而止。 大地停止了不安分的震颤，狂风收敛了嚣张的呼啸，雷电隐匿了肆虐的火光。 长洲城的上空，一片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掠夺领域】，掠夺了一切灾害的能量，也掠夺了恶魔的领域力量。 此刻两个恶魔齐刷刷地因失力而半跪在地，感觉浑身上下的所有力量都被夺走。 “什么......” 【失控】声音嘶哑，失去力量的同时在那无尽的威压之下抬不起头来。 “居然是【掠夺】的使徒......真是倒霉......” 极端的能量在夕颜举起的右手掌间汇聚，透明的光球收缩痉挛着不断变大，显得极度不稳定。 夕颜将所有掠夺来的能量全部拘束于掌间，异常强大的力量让她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她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具象地发动掠夺之力，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精神力透支的吴阡夜坐在地面，看着她手中那愈发刺眼的光球出了神。 “夕颜......” 夕颜注意到了吴阡夜的目光，勉强地冲着他微微一笑。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后帮你一把吧，吴阡夜......” 光球在夕颜的手中扭曲变形，最终变为一柄硕大无比的银灰色镰刀。 掠夺来的无尽能量在此汇聚，具象成了一把收割万物的利刃。 嗖————！ 夕颜抬手挥刀，毁天灭地的力量顷刻间从镰上斩出，恶魔失力，在无尽的威压之下动弹不得。 巨大刀气毫不留情地斩断恶魔的躯体，夕颜并没有就此停手，握着长柄镰刀于两个恶魔的躯体之间来回挥斩，刀光四起，令人眼花缭乱。 面孔煞白、一袭黑衣的夕颜于银光之中闪现舞动，肉眼已无法捕捉她的动作。 两个恶魔只觉得头晕眼花，难以忍受的痛楚自浑身各处传来，但痛感又在瞬息间消失不见。 夕颜挥下最后一刀，将镰刀背在身后，缓缓走出那仍在肆虐飞舞的大片银光。 吴阡夜看着眼前样貌不同于以往的少女背着巨大的银镰与光圈向自己走来，出神地愣在了原地。 “夕颜......你也是天使吗？” 夕颜的身后，是扭曲的空间与仿佛定格的时间，恶魔被淹没在无数道银色闪光之中身影模糊。 她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吴阡夜。 紧接着，她的身后，红色与青色的血液爆炸般喷溅，恶魔的身体瞬间崩溃，化作碎片消散于空气之中。 只剩两颗惊骇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了颜色诡异的血泊之中。 惊天地泣鬼神的攻击，湮灭了恶魔的躯体，废除了他们的能力。 第140章 再见 使徒没有天使的圣力，也没有神明的神力，无法彻底消灭恶魔，但将恶魔变成这副样子并使他们丧失能力就足矣。 夕颜站在吴阡夜的对面，盯着他沉默不语。 在这惊世骇俗的一击过后，她耗尽了精力，没过多久就无力地向后倒去。 圆环形的瞳孔此时已恢复了正常，背后的光圈也开始消散。 三支【破界精粹】的效果已到达时限。 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刻，一双温热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吴阡夜......” 男人的目光之中只有无尽心疼和少许的不可思议。 “夕颜......你是怎么做到的？” 夕颜咧开了嘴角，只是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这笑容显得格外惨淡而苦涩。 她没有回答吴阡夜的问题，而是将手置于眉心，微光在掌间流淌。 不一会，一枚银灰色的水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她用最后的精神力凝炼出了自己的追忆晶，以她的境界已能做到这种事情。 “夕颜，这是......” 吴阡夜接过水晶，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掌心，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躺在他怀里的夕颜。 “这是我的记忆......我的过去，还有我没做完的事情，我来不及跟你说的话，我的心意......都在这里面了......” 夕颜的气息愈发微弱，吴阡夜将耳朵凑近她的脸庞才能听清她的话。 在他的眼中，夕颜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挂着一副微笑。 他不明白夕颜用了什么方法变得那般强大，只觉得现在的她状态很不乐观。 他似乎意识到，某些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不，不会的......你会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吴阡夜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从未有过像此刻的这般心悸，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一阵想吐的感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拼尽全力想呼吸，但始终觉得咽喉被什么东西扼住，窒息无比。 “吴阡夜......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接下来的路......要你替我来走了。” 吴阡夜摇着头，双眼早已噙满泪水，抑制不住地低落在夕颜的身上。 “别，别说这种话，你一定会没事的......” 夕颜伸手无力地摸着吴阡夜的脸庞，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嘿嘿，这是我第二次见你哭......” 第二次？ 吴阡夜印象中这应该是第一次在夕颜面前这样，但此时的他来不及多想。 “你在长洲住院的那次......做梦居然哭了，也不知道是想到谁了......” 吴阡夜听不清夕颜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向上天祈求不要让她离去。 “对不起，夕颜......都怪我，如果我们当时没听那先生的话，没有回到这里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不，吴阡夜，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留下来也是我的决定，我说过的，无论什么，我都会与你共同面对。” 怀中的体温正在渐渐降低，吴阡夜紧紧地抱着夕颜，浑身颤抖，耳边的呢喃愈发模糊起来。 “这一次......你又欠我一个人情，想要还的话，就替我完成，那未竟之事吧......” “吴阡夜，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该走了，好好活下去，吴阡夜......” ...... “吴阡夜，再见......” 夕颜静静地躺在吴阡夜的怀里，像是睡着了一般，双眸微闭，一如既往的美丽，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 片刻后，她的身躯化作无数漆黑的蝴蝶，四散纷飞，消失于天际。 夕颜花，在黄昏盛开，于清晨凋谢。 吴阡夜双眼发直，失去血色的面孔于凌乱飞舞的黑蝶之中显得更加惨白。 他的怀里已是空荡荡的一片，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泪水划过脸颊，吴阡夜微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夕颜......你怎么就一个人走了，说好的共同面对呢？我的过往......那年的真相，不是说好了一同去见证的吗？”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不止。 与夕颜一同经历的过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你好，我叫夕颜。” “就我们两个人呀，嘻嘻。” “你很善良。” “笨蛋......” “我好像......看到天堂了。” “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亲近的人。” “你真是个大骗子。” “谢谢你，吴阡夜。” ...... “吴阡夜，再见。” 最后的轻语在他的耳边反反复复，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句话震耳欲聋。 随后，胸腔的深处，传来了剧烈的破碎之声。 噗！ 吴阡夜一口血如洪流般地喷了出来，七窍也随之渗出血迹。 从未有过的钻心痛楚，吴阡夜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震颤。 心，碎了？ 记忆闪回过后，是更多的记忆毫不留情地涌入他的大脑，疯狂冲击着他现有的最后一点意识。 那是极夜的往事。 痛彻心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许多，一直到极夜事件那个节点之前的所有事，他都想起来了。 此刻，悲伤、愤怒、绝望、懊恼、不甘、自责、悔恨...... 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完全占据了吴阡夜的整个身躯，使他的神情变得麻木起来。 现在的吴阡夜，已不属于他自己。 在无尽极端情绪的裹挟之下，吴阡夜终于丧失了最后的理智，灵魂飞于九霄之外，只剩一具空虚的躯壳。 “哈哈哈哈哈！终于又等到这一刻了！” 虚空中传来少女尖锐而兴奋的笑声，一道墨绿色长发的虚影从吴阡夜的躯体中钻出。 她飘到吴阡夜的背后，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漂浮于半空，带动吴阡夜的身体站了起来。 “江陌月”出来了。 她以灵体的形式摆脱了吴阡夜意识空间的束缚脱体而出。 吴阡夜本人的意识此时被关在了内心的某个深处，沉溺于往日的记忆之中无法自拔。 他的双眸变得血红，整个眼珠都被刺眼的红光充斥填满，不留一丝间隙。 他已完全被“江陌月”模样的灵体所控制。 傀儡般的他在那道墨绿色虚影的带动下缓缓升空，悬浮于长洲城的半空俯视众生。 邪恶的气息也在此时弥漫开来，那远超恶魔的…… 至高无上的邪恶。 第141章 暗夜恶神 地面上，【失控】【失血】【失色】三颗头颅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表情变得惊骇无比。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吴阡夜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根本不属于恶魔。 他当时的气息经过成百上千倍的压制，而那时的强度就已赶超恶魔。 至于恶魔那模糊记得有一位共享血缘的弟弟这段记忆，是吴阡夜体内那位更加强大而邪恶的存在借他之手篡改过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吴阡夜失去自我，使他的身躯得以被控制。 现在，这气息的来源，令所有恶魔都战栗不已。 【恶神】的气息。 看着半空中那一黑一绿的两道身影，不祥的预感开始涌现。 作为恶魔，他们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恶神的现世，新浩劫的降临，属于所有人类乃至恶魔共同的浩劫。 这时，三根蓝色丝线从天而降，连接了三颗头颅，他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一直躲在高空的【失联】恶魔，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他的能力，就是为这个团队兜底而存在的。 “邪恶气息，原来是这样吗？我们都错了啊......看来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失联】的声音传来，三颗头颅内的意识瞬间脱离了这无用的脑袋，进入了【失联】的躯体。 【失联】将兄弟姐妹的意识连接到了自己的躯体，他们的能力也同时到了这里。 一个全新的恶魔，在【失联】的躯体内孕育而出。 那蓝色的身体自上而下慢慢褪为灰色，肌肉爆炸般地突出而起，须状四肢的周边又长出了正常的四肢以及四把利刃。 除此以外，四位恶魔的头颅也在那副躯体的脖颈周围成型，骇人无比。 四头八臂的巨大诡异生物。 这是融合了四个恶魔共同意识，共享能力的恶魔集合体，名为【四失】。 【四失】所处的高空在吴阡夜与“江陌月”之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恶神的实力让他们很是忌惮。 “四个恶魔的力量......应该可以勉强应对恶神吧。” 【失联】与兄弟姐妹共享了能力，实力也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分清到底哪一个才是恶神。 是那道透明的灵体，还是那个麻木的人类？他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复杂的情况。 没等他们思考，那道灵体再次有了动作，让他们提心吊胆起来。 长洲城的半空，那墨绿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如同一条巨大的飘带。 “江陌月”凑近“吴阡夜”的耳边，轻声呢喃： “我感受了，你极端的负面情绪......” 她身下的男人双眼血红如宝石，面色惨白如陶瓷，双唇紧闭没有动静。 “那就请你再一次尽情宣泄吧......对这个世界，降下暗夜的神罚吧！我的，暗夜之王！” 灵体双臂仍环着“吴阡夜”的脖颈，贴在了他的背后静静等待着。 “吴阡夜”听完她的话，似乎是得到了指令一般，机械地高举右手，掌心对准天空。 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启，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话语缓缓飘出。 “【蔽日】。” 嗡————！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一片漆黑。 一片巨大的夜幕，直接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在这压抑至极的黑夜之中，暗夜的力量将得到最极致的提升，来自外界的其他能量，也会被它阻挡。 上空的【四失】恶魔浑身震颤，死亡的威胁涌上心头，终于迫使他们决定先发制人。 形状怪异的巨大身影极速俯冲而下，瞄准了那一黑一绿。 ...... 长洲城西郊边界内外，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绝望蔓延开来。 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那一片突然出现的漆黑天空，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正规军中还有人看了看手表，反复确认现在的时间明明应该是白天。 他们意识到，不得了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影侯】吴殿宇在看到那片夜幕的瞬间，心脏狂跳，似乎感受到了力量的共鸣。 他赶紧在掌间聚集了黑影，毫不犹豫地砸向【失联之网】。 【御影】。 呲——！ 一道裂纹骤然显现。 “欸诶诶！有效！” “我草！终于成功了！” “【影侯】大人！” 人群中爆发惊呼，吴殿宇将缠绕黑影的手插入缝隙，顺势直接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御影】与【蔽日】同属于暗系别暗夜类，此时产生了强大的同源共鸣之力，冲破了恶魔的网。 正规军依次顺着巨大裂口进入了城内，众人都在为这决定性的瞬间感到喜悦，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之后的事情就能顺利许多。 只有【眀相】眉头紧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他感受到，现在传来的邪恶之气，绝对不是四个恶魔就能散发出来的。 吴殿宇进入了边界，看到了疲倦的白义山和众人。 “正规军，前来支援。” 边界内的众人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重振旗鼓。 两批人马相会，于绝境之中碰撞出了希望的火花。 一边的索家众人全都两眼放光，看着正规军队伍里那穿着制式军装，笔直站在队伍前端的年轻男人。 “七……” 没等他们开口，那位被称作【判官】的骨干就止住了众人的热情。 “各位，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正规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判官】明显也在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强装一副严肃的表情。 索家六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他们的那位兄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正气。 【判官】即是索家第七子：索七犴。 “请问诸位，有暗系天赋的吗？” 吴殿宇也没多管，上前询问，顺手指了指那漆黑的夜空。 白义山和众人摇头，这个裂隙不是他们产生共鸣而打开的。 片刻后，白晓镜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到吴殿宇面前激动地说道： “吴阡夜哥哥是暗系的！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夕颜姐姐去找他了。” 吴殿宇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还在好奇当时与她同行的另外两人去了哪。 “吴阡夜吗......真是了不起，不愧是极夜的子民。” 他望向夜空，心中的希望更大了一分。 因为他相信，吴阡夜不论怎样都是与他站在同一边的，如今得以释放如此强大的力量，加上正规军的支援，对付几个恶魔也许不在话下。 只是他说不清楚，为何内心始终萦绕着几分不安。 望向那片与极夜上空极其相似的夜幕，传来的不是极夜城的熟悉之感，反而是说不上的压抑。 第142章 恶之间的差距 “岳翊，姬焮，你们也归队吧。” 看到两位先前就被困在城内的部下安然无恙，【眀相】内心些许欣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位正规军也入了列。 正规军告别了边界偶遇的诸位，百人队伍马不停蹄地开始赶往目的地，那邪恶气息最为浓重的市中心上空。 可还没到达现场，远处高空的一幕就使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是说有四个恶魔吗？那，那上面是什么情况？到底哪个才是恶魔？” 黑衣黑发的男人背后，一道墨绿长发的透明灵体紧贴着他，他们的对面，是通体灰色形状扭曲的怪物。 封魔师队长停在了原地，开始用【窥探】分析那两道速度极快横冲直撞的身影。 可他越是分析，心中的恐惧就越发强烈。 在场所有拥有【窥探】的封魔师都愣在了原地，望着天空出了神。 不一会，他们的七窍不约而同地淌出了鲜血，神情麻木，双目空洞。 仅仅一眼，在场的【窥探】都受到了反噬。 恶神不容许任何渺小的人类试探祂的实力。 【眀相】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急忙上前拍了拍封魔师队长的肩膀。 “老邓，你们怎么回事？” 队长老邓没有说话，呆滞地缓缓抬起手，用食指指向了漆黑夜空中的两道身影。 “咳咳咳......”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形象，在【眀相】的面前剧烈地咳出了血。 “【眀相】大人，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老邓声音颤抖，迟缓无力的模样让【眀相】很是焦急。 “别卖关子了老邓，你赶紧直说吧！” “呃......好消息是，四个恶魔合并成了一个个体，而且似乎不需要我们动手，就有人会替我们解决他们，但坏消息是...... 那个将要解决恶魔的存在，是个恶神。” 恶神？ 【眀相】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至今还未有过明确记载而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为什么神会降临在此？祂是来挽救众生的吗？ 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 这是恶神，在神之前，祂首先是恶。 “喂，老登，你确定没看错？那怎么可能就是恶神？” 【影侯】情绪激动，一把抓住老邓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流出血泪的浑浊双眼。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老邓自顾自地摇着头，像是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恐怖事物。 砰——————！ 天地之间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正规军惊讶的交谈。 百余名正规军同时开始戒备，只有少数被反噬的【窥探】能力者还愣在原地出神。 巨响来自于恶魔，他俯冲直下的偷袭没有得逞，被“吴阡夜”一把掐住了脖子，随后重重地被砸落地面。 嗖————！ 烟尘还未散尽，那灰色的身影再度极速冲上天空，“吴阡夜”只是微微一侧闪，他闪着凶光的利刃攻击就落了空。 一黑一灰的两道身影在上空极速来回，但正规军很明显就能看出，黑色的那位游刃有余，而灰色的那个力不从心。 “大家听我指令，不要轻举妄动，这次的敌人，可能有点超乎预料了。” 【眀相】脱下了正规军的白色手套，金色微光隐隐闪现。 “老王，能不能用【传音】联系总部？我们可能需要支援。” 【眀相】深深感受到了强于恶魔千百倍的恶意气息，此时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神明级别的灾害，他还是第一次亲自碰见，心里有些没底。 “【眀相】大人......【传音】失效了！” 是那片【蔽日】的夜幕阻碍了一切的通讯手段。 【眀相】有些窝火，先是被【失联之网】阻拦，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一个【蔽日】，仿佛一切都在与他们正规军作对。 他转头看向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露出少见的苦笑。 “【电侠】，又得麻烦您一趟了，请帮我们去总部呼叫更多的支援，在此之前的任何情况，我都会想办法稳住的。” 沈掣面对指令没有多言，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风驰电掣地极速离去。 上空两道气息恐怖的身影还在激战，看似凡人几乎没有插手的机会，但正规军还是继续朝着战斗的中心前进。 他们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帮哪边，似乎都不是正确的决定。 “吴阡夜，那到底是不是你？或者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吴殿宇已经看清了上空的那个男人，确认了他就是吴阡夜的样貌，但他还是不愿接受那是个恶神的事实。 他思绪混乱，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自身旁传来。 他全然没注意到自上空急速飞来的怪状物体，所幸被【明相】一把推开。 啪！ 一条还在流淌灰色血液的粗壮手臂从天而降，挡在了正规军的面前。 “这是恶魔的手臂......” 啪！ 灰色的液体飞溅，又是一条断肢飞到了众人的身边。 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肢体从上空飞落，速度之快，如同导弹般精准砸落在正规军的队伍之中。 甚至有几位正规军之中的普通战斗员，因躲避不及，被这强大的冲击力砸晕在地。 还没有抵达战场，正规军就已减员。 上空那个灰色的躯体，此时已变得残破不堪，没有一条完整的手臂。 “吴阡夜”在恶魔冲向他的每个瞬间，都会瞬间抓住恶魔的某一部位，将其生生扯下，并有目的性地向下方扔去。 恶魔被扯断的肢体没有再生，恐惧萦绕在四个意识体的心头。 “唔……” “吴阡夜”以黑影之态闪现到了【四失】恶魔身前，白皙修长的手指狠狠摁住了它脖颈周围的一颗头颅。 那是属于【失控】的头颅。 砰！ 一声巨响，【失控】的头来不及挣扎，被“吴阡夜”瞬间捏爆，灰血四溅，【四失】恶魔立刻失去了【失控】之力，爆炸般的肌肉迅速萎缩。 同时，【失控】的意识离开了躯体，正式宣告死亡。 “糟了……【失控】死了。” 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逐渐让他们认清了自己。 这已经触及了神力的范畴，是可以彻底消灭他们的力量。 “不行，要想办法撤退，给我三秒钟时间，我切断大伙与这世界的联系，随后就各自逃命吧。” 【失联】开始低语，奇异的光芒在周边散发。 灵体“江陌月”见此，趴在“吴阡夜”的肩头缓缓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我的王……” 第143章 审判 “没必要在这种肮脏生物身上浪费时间了，下面还有数以百万计的人类等着我们的救赎呢。” 灵体轻声开口，飘到“吴阡夜”的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而傀儡般麻木的男人没有看她一眼，一秒钟之内闪现到了【四失】恶魔的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失联】之力被迫中断。 “呃呕......” 恶魔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难听声音。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一把漆黑的巨型十字架拔地而起，直插夜幕，如同擎天一柱贯穿天地之间。 砰砰砰！ 几声闷响，恶魔被漆黑的立柱钉上了十字架，不停挣扎，但徒劳无功。 绿发少女的灵体从“吴阡夜”的背后飘出，来到满脸恐惧怨恨不甘夹杂的恶魔面前。 “嘻嘻，这次还真是要谢谢你们几位，不然我也没机会控制他的身体...... 我很想知道，你们究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他爆发出了如此极致的负面情绪......” 恶神同样以负面情绪为食，但非负面到极点的情绪，都无法将祂们引出。 吴阡夜爆发的负面情绪直接使他迷失了自我，让他体内蛰伏已久的恶神一举突破了封印。 恶魔满头大汗，看着人类模样的灵体暴跳如雷。 “少他妈嚣张！你不过是一个没有能力的恶神灵体，要是没有这个人类的躯体，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砰————！ 【暗武】发动。 漆黑的长剑贯穿恶魔的喉颈，使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哼，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了吗？” 灵体在“吴阡夜”的四周环绕，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点没有减弱。 “我确实没有实体，但他有啊！光凭我一个灵体确实做不到什么，可偏偏就有一个能被我控制的人类躯体，你说气不气人？” 三张仅存的恶魔面孔咬牙切齿，但除了干瞪眼，什么也做不到。 “哼哼。” 灵体“江陌月”笑意不减，于“吴阡夜”和恶魔之间飘荡。 最后，她再次停在了男人的身后，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着。 “是时候了......” 与此同时，地面的正规军都看了那巨大的黑色十字架，被禁锢在上面的怪异生物，以及悬浮在半空的人类和灵体。 漆黑无垠的夜空之下，天地之间只见那尺寸恐怖的黑色十字架静静矗立，人类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眼前的一幕已深深震撼了在场的人类，空气仿佛凝固，他们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上空的一切，等待着什么东西的降临，场上的氛围竟变得有些许神圣而肃穆。 “这是要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地发问，那位被称作【判官】的骨干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审判......这是审判啊！” 这种场面，这种不知从何升起的庄严氛围，对于【判官】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的能力，就是在领域之中审判有罪之人，他看到这类似的场景情绪激动，不禁大喊一声。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级别、这种规模的审判......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判官】看着黑色的十字架出了神，与眼前的一幕相比，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能力，此刻显得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在恶神审判的面前，他的审判就是过家家。 完全颠覆他认知的场景，使他的自信心都受到了打击。 【判官】的一席话使众人也清楚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那就是恶魔即将接受审判，在神力面前，他的下场是灭亡。 但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还未知，让他们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都不敢轻举妄动。 深邃的高空中，灵体抬起“吴阡夜”的手臂，手心朝天，单臂高举。 “来，跟着我说......” 绿发灵体在男人的耳边轻声细语，麻木的男人嘴唇微张，冰冷的祷辞缓缓而出。 “以【暗夜】之名，在此降下神罚，以至高暗主之力，湮灭邪恶之灵。” “以【暗夜】之名......在此降下神罚，以至高暗主之力，湮灭......邪恶之灵。” 黑色的气流在男人和灵体的周边环绕旋转，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上空夜幕的黑暗之力如飓风般旋转涌入他的手心，暗夜的能量在此汇聚。 他伸出食指，隔空指向了恶魔的眉心。 一道漆黑的光球在他的指尖不停地收缩膨胀着。 恶魔因恐惧而更加疯狂地在十字架上扭动着挣扎，死亡的威胁这次是真的近在咫尺了。 “别，别这样，请饶我一命，要我为您做牛做马都可以，我尊敬的暗夜之神......” 恶魔实在是没了办法，生存的本能让他开始低声下气地求饶。 但面前的两人都没有回应他。 绿发少女始终笑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一场盛大的演出。 黑发男子保持面若冰霜，看不出一丝情感，而他指尖的那道黑暗愈发不稳定起来，看样子随时都会爆发。 “哼。” 少女嘴角上扬，一声轻哼，血红的双眼瞬间睁大。 刹那间，一道巨大漆黑光柱自他的指间爆发出来，将上面的恶魔完全淹没在极致的黑暗激流之中。 极端能量带来的气流与波动同样冲击这地面的人类，正规军在这之中勉强站稳身形，制服狂乱舞动。 所幸它的威力都集中在一柱之间，否则这毁天灭地的力量之下无人能幸免。 黑色光柱的冲击持续了数分钟，正规军被这波动震得浑身发麻。 “我们恶魔……世世代代都会诅咒你们所有人！” 最后一声不甘怨恨的嘶吼自虚空中传来，恶魔已消失于人间。 黑暗散尽，光柱覆盖过的区域什么都不剩，只留下一抹极致的夜色。 至此，恶魔被彻底抹杀，接下来更加绝望的恶战还在等着地面的正规军。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讶的呼喊，声音来自颂曲小队。 【天使】瞬间昏迷了。 队长秦华面色沉重。 “创伤性应激了......三年前的永明，就是现在的这副景象。” 第144章 执念 秦华的一番话让一众正规军都开始揪心无比。 他们只知道秦华与【天使】楚曼珠是永明事件中少有的幸存者，并不知道永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经他这么一说，众人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没人注意到，此时【眀相】的表情，比秦华更加焦急。 如此表情，在他这种强者的身上出现，可谓是极其罕见。 “姐姐......” 楚曼珠是【眀相】的姐姐。 【眀相】的本名，为楚空明。 他是永明城楚家老爷在外的私生子，从小就因异常强大的能力而被正规军收编，永明城永不熄灭的人造太阳，也有他天赋能力的一份功劳。 但正是碍于他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身份，他从不敢对外宣扬自己的名字，更不敢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相认，哪怕功成名就，这个身份都是他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没有亲眼见证永明的毁灭，因为那时的他还在帝京的正规军部队摸爬滚打。 但看到楚曼珠毫无征兆的昏迷，以及秦华发自心底的恐惧，他意识到...... 悲剧也许就要再度上演了。 作为【天子】器重的【眀相】，他已做好了觉悟。 正规军的使命，就是维护这个异能世界的稳定和谐。 “吴阡夜”已消灭了【四失】恶魔，很快就注意到了脚下的百来号正规军，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在夜色之中瞬息间就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几位【窥探】天赋的封魔师见到眼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竟直接伏倒在地。 “喂喂，你们几个干什么，还有没有点正规军的样子？” 【影侯】看到眼前离谱的一幕，差点要破口大骂。 “吴阡夜”走近了众人，没有【眀相】的命令，加上这压抑至极的威慑力，没人敢轻举妄动。 只有吴殿宇，指着趴在“吴阡夜”肩头的少女灵体厉声喊道： “你就是恶神？你把吴阡夜怎么样了？” 喊完他才注意到，那少女的头发与他以前的一样，都是极夜专属的墨绿色，顿时愣在了原地。 “等一下......你是极夜的人？” 同属一个故乡，吴殿宇心中出现了渺茫的一丝希望，也许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 “江陌月”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能告诉你，吴阡夜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在这之前都由我代管他的身体，所以不要抱有什么愚蠢的希望，这群人类的下场，就是献上自己的灵魂。至于你......” “江陌月”凑到了吴殿宇的身前，在他的周围嗅了一会。 “确实是极夜的气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我的子民。” 灵体冷声说道，现场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您是暗夜神，对吧？您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眀相】此时也站了出来，试图与恶神沟通。 灵体“江陌月”皱起了眉头，满脸嫌恶。 “明系……真是恶心的气息。正规军，你在这里装什么大义凛然，当年永明联手挽歌屠戮我极夜子民的时候，你们在哪？ 所有事情都结束以后，你们这群伪君子才姗姗来迟......迟来的正义，也配叫正义吗？”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都一惊，这句话的信息量似乎过于庞大了。 “我告诉你们，永明的毁灭，完全都是那群愚民的咎由自取！我【暗夜】做事，没有目的，更不需要理由！ 既然都叫我恶神，那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极致的恶。” 恐怖的威压再度释放，正规军不得不拿起各自的武器，发动能力准备迎战。 吴殿宇有些欲哭无泪，他知道吴阡夜潜力非凡，也没想到会是这么难搞的程度。 【暗夜】说考虑放过他，但身为正规军......尽管他只是被叛离者安插进去的卧底，他却不能不战以免露出破绽。 现在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吴阡夜......你快醒醒吧，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在你身上啊！” 恶神与人类之间的战斗，似乎并没有悬念，除非有奇迹发生。 ...... 吴阡夜的潜意识空间，领主庙内。 他躺在大殿中央，表情痛苦，呼吸困难，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领主】与【海尊】站在他的两侧满脸担忧，他们二位共享了吴阡夜的视野，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亲眼目睹了“江陌月”冲出吴阡夜意识空间的那一瞬间，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拦不住恢复实力的她。 因心碎过度而失去意识的吴阡夜，此时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潜意识空间，那里是他刚刚恢复的记忆，他沉溺于往日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这个地方位于内心深处，名为【执念空间】。 而【领主】等其他人意识所存在的空间，位于更浅层，名为【追忆空间】。 “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嘱咐过她，两个人都不能死，看样子还是太为难她了。” 【领主】缓缓开口，样貌与以往不同，眼珠一片漆黑，散发着神性。 现在的祂，是【深渊】。 “【深渊】大人？怎么回事......” 任海流看到昔日老友【领主】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所信奉追随的神明，内心五味杂陈，疑惑万分。 其实【领主】就是【深渊】在人间的短暂化身，但他的天赋却是【暗夜核】，显得有些矛盾，【海尊】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 【深渊】止住了他的发问。 “有很多东西，这里不便明说。” 他伸手指了指上空，【海尊】大概明白了什么。 有些东西，还不能被上面那些家伙知道。 这也是【领主】与吴阡夜交谈时，保持谜语状态的原因。 上面有人在盯着他们…… 【深渊】嘱咐过夕颜，不能让吴阡夜死，原因就是吴阡夜天赋带来的死亡机制：失去记忆，并重置一次死亡状态，在这过程中，收留于他潜意识空间的所有神级意识体，都有机会主动占据他的身体。 前往南海那班列车发生的事故中，吴阡夜就死了一次，【深渊】赶忙率先占领了他的身体，怕的就是被他体内的【暗夜】抢占先机。 祂还帮吴阡夜凝练出了属于他自己的追忆晶，以防事情变得过于麻烦。 【暗夜】可没有那么好心，祂巴不得吴阡夜失去所有记忆并死亡，自己就能占据他的躯体为所欲为，【深渊】很清楚这一点，时刻提防着。 意识体在吴阡夜的空间内都无法互相厮杀，是空间为保护主人自带的规则。 【深渊】就一直以【领主】的身份，在这之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这仅凭一己之力维持的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 第145章 回到过去？ 在一段记忆当中，神明意识体只有一次机会接管吴阡夜的身躯，那这段记忆，就只剩【暗夜】还有机会。 吴阡夜若是死了，【暗夜】就有机可乘了，他们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如今，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夕颜的离去，使吴阡夜产生了极端的负面情绪，这种力量使得【暗夜】直接冲破了规则的束缚，脱离吴阡夜的身体来到了外界并控制了他。 吴阡夜的心确实碎了，与它一同碎的，还有那颗充满负面情绪的红色水晶。 那一直埋藏于吴阡夜心底，并在潜意识空间具象出来的血红水晶，是一直收纳并封印【暗夜】恶神力量的容器。 现在吴阡夜的身躯已被【暗夜】控制，他的个人意识陷于【深渊】无法抵达的更深层次，接下来的事情，【追忆空间】里的二位已经无法插手了。 连神明都开始祈祷，是否会有奇迹发生。 恶神降临人间，长洲城乃至这个国家人类的命运，都开始与吴阡夜息息相关。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只能靠他自己。 ...... 叮铃铃！ “夕颜......” 一阵心悸过后，吴阡夜在急促的闹钟声中醒来，已是大汗淋漓。 床边坐着一位墨绿头发的高大男子，此时用异样的眼光笑着盯着他。 “夕颜是谁？看上的哪个女同学吗？” 见到熟悉的中年男人，吴阡夜有些恍惚。 “爸爸......我好像做噩梦了。” 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噩梦？我看是春梦吧，臭小子。” 吴阡夜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看向墙上的挂历。 2039年6月24日，今年他15岁，今天是他中考的日子。 “我这是，穿越回来了？” 吴阡夜有些不可思议，暗自嘀咕着。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也都回来了，但只到他高一结束。 那之后的事情他还是死活想不起来。 “别发呆了，赶紧起床吃早饭，今天要考试的吧。” 男人起身离开房间，吴阡夜在疑惑之中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熟悉的家具陈设，熟悉的饭菜香味，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此刻全都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脑海中仍清晰记得2045年的事情。 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他真的穿越回来的话，那就代表夕颜还有救，乃至整个极夜当年的惨剧都有可能不再发生。 就算不能拯救极夜的所有人，吴阡夜也想尽力挽救自己的家人。 只是他现在还是想不起来，极夜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2039年……距离2042年的极夜事件还有三年，时间应该来得及。 此时的夕颜会在干什么呢？她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现在也许已经是“静脉”的新秀了。 大脑飞速运转着，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早饭，突然向那高大中年男人发问道： “小陌呢？” 没等男人回答，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声音，正不耐烦地催促着。 “快点啊吴阡夜，你想缺考吗？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是不在意。” 吴阡夜跟父亲告别，匆匆走到门外，看到了绿发红瞳的少女正气鼓鼓地盯着他，她的身旁站着优雅端庄的墨绿长发中年女人。 江陌月，他的妹妹，江梅，他的母亲。 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叫哥。” “哼，死也不叫。” 江陌月还是老样子，这更让吴阡夜确信自己是穿越了。 两人一同坐上了出租车，准备前往考场。 吴阡夜始终神情恍惚，江陌月在一旁深呼吸着，人生转折点的一次考试，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我说吴阡夜，我知道你就算少考两门也能有高中上，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呀，这次考试对我很重要，要是考不到极夜一中，我以后该怎么办……” 江陌月自顾自地说着，眼睛瞟到了神情严肃的吴阡夜。 “喂，你今天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话也变得这么少，这不太像你……” 吴阡夜回过神来，搪塞了几句。 “要考试了，有点紧张。” “切，别装。” 吴阡夜自幼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哪怕是这种影响命运的升学考试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事，江陌月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 于是她不再搭理他，闭上眼睛开始默背着什么。 吴阡夜看着自己的双手，思绪万千，无数的问题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天赋能力有没有跟着回来呢？ 他很想在车上就试一下，但按理来说，现在的他还没有到极夜人觉醒天赋的年纪。 自己释放天赋，如果被江陌月看到了会怎么样？ 来自过去的人，如果发现了并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人身上的端倪，会发生什么？ 这似乎涉及了时间规则的某些问题，吴阡夜不敢贸然尝试，准备这次考试结束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除此以外，一种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很想弄清楚自己穿越的原理和原因。 他知道祖父悖论，即自己在父亲出生之前杀死祖父，那父亲不会出生，自己也不会出生。 这就形成矛盾，自己若是没有出生，就不会有人杀死祖父…… 悖论存在，那自己在过去所做的一切到底会不会改变未来？ 八大主神之中，就有时间之神，推翻过去时间线全部推倒重来似乎是不被祂所允许的。 自己试图改变过去，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与神明的力量作对。 这是一个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吴阡夜越想越头疼，如此复杂的问题有些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穿越？ 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自己目之所及、耳之所闻、触之所感，真实无比，却又处处透露着说不上来的不真切感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逼真的梦……. 如果是梦，他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停留，不愿醒来。 未来不会到来，但至少，极夜的一切，身边的人，也不会离他而去了…… “喂，别发呆了，我们到了，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江陌月推了一把吴阡夜，下了车。 两人的考场不在同一处，他与江陌月在大门口分别，看着绿色长发的背影，他叫住了自己的妹妹。 “小陌！” “嗯？干嘛？” “祝你金榜题名。” “哼，你也加油。” …… 第146章 陷于回忆 叮铃铃铃————！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等候收卷。” 三天的考试很快结束，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响起，交卷后的吴阡夜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来到了考场门外。 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简单，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下去有些浪费时间。 可他除了这么做，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些什么。 这三天来，江陌月除了必要之时几乎没有跟他讲话，看样子是真的很紧张。 左等右等，他终于看到了那墨绿色长发的倩影快步向自己走来，江陌月的身旁还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两个人有说有笑，看样子是在考场上认识的。 吴阡夜认得他，记忆中这个家伙后来与他们一样，顺利考上了极夜第一高级中学，听说高一的时候苦苦追求了江陌月很久都没有结果。 江陌月走到吴阡夜跟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江陌月也没有躲开。 “感觉咋样？” “还行吧，没有想象中的难，是我太紧张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起了话，似乎把那个清秀的少年当做了空气。 看到高大帅气英俊潇洒一头黑发的吴阡夜，江陌月身旁的男生神情顿时尴尬起来，手足无措。 “啊，你跟他是那个关系吗……是我打扰了。” 男生转身拔腿就想走，江陌月立刻叫住了他。 “喂，你想什么呢，这是我弟弟。” 吴阡夜听到这话干咳一声。 “是哥哥。” 江陌月瞪了吴阡夜一眼，旁边的男生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你好，我叫柳风……” “吴阡夜。” 少年伸出了清瘦白皙的手，与吴阡夜同样修长苍白的手握在了一起。 “诶……你和江陌月不是同一个姓？” 少年的目光在两人的脸庞来回跳转，神情逐渐疑惑起来。 江陌月天生的绿发红瞳，是极夜人的典型特征，而吴阡夜却黑发灰瞳，怎么看都不像极夜本地人，两人的长相也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他们真的是姐弟或者兄妹吗？ 也没等两人解释，远处传来了男人的喊声。 “陌月，阡夜，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临走前，江陌月匆匆将一张小纸条塞给了柳风。 “我家的电话号码，有事可以打给我，但是不是我接就不一定了。” 她回头嫣然一笑，留清秀少年在原地出神地目送她远去。 …… 柳风的疑惑是正常的，吴阡夜和江陌月的长相实在是没有太多共同之处，任谁来看都会把他们误以为其他关系。 他们作为兄妹，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来自重组家庭，父亲名为吴隐天，是“静脉”星辉组的盗贼，母亲名叫江梅，是极夜领主庙的祭司。 只不过吴阡夜与这三个人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是吴隐天捡来的孩子。 江陌月与吴隐天也没有血缘关系，她的亲生母亲是江梅，而生父在她出生之时就将母女二人抛弃，不知所踪。 两个孩子的名字看似有些关联，纯属是一个巧合。 这之中的缘分，妙不可言。 江陌月于极夜第四人民医院出生，这座医院位于极夜西区，坐落于陌月路。 而吴阡夜是个弃婴，吴隐天捡到他的地方是极夜西郊的墓地附近，一条名为阡夜的小路。 那时的江梅还未与吴隐天熟识，但在起名字方面却是不约而同，都取用了路名。 这是极夜【领主】唯二亲自赐名的两条路。 很多人都害怕孩子的命格承受不住【领主】亲自起的名字，但江梅和吴隐天显然不信这种东西。 并且作为极夜的大祭司，江梅有权力将此名赋予自己的孩子，同时寄予了她最大的期望。 东西走向的陌月路，与南北走向阡夜路，一横一纵，一条见证月升月落，一条贯穿深邃的极夜，一条迎接新生，一条送别死亡。 生与死，在此交汇。 …… 日子过得很平淡，在这个充满青春的过去，时间的流逝似乎缓慢了起来，吴阡夜沉浸其中，愈发觉得自己沉浸在一场不真实的幻梦之中。 中考之后的那个暑假，一直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他此次“穿越”回来，记忆到高一结束就戛然而止，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未知数。 他没有办法加速时间的流逝，只得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直到记忆中止的那天到来。 他要好好看看，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希望自己的归来，可以阻止悲剧的重演。 但是现在，他并不具备那样的能力，一个无忧无虑的准高中生是他唯一的身份。 他趁周围无人之时尝试过发动天赋，发现那些能力并没有跟着他回来。 他只能等到三年后的“眷顾之日”才能搞清楚，自己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同样，他的那个梦境，【领主】【海尊】乃至“江陌月”都并不存在。 他的妹妹，这次终于不再于梦境中出现，而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此时的他与江陌月坐在楼顶，望着极夜城漆黑天空中那轮明月带来的唯一亮光。 夏夜，晚风，鸣蝉…… 江陌月墨绿色的长发于风中舞动，她在吴阡夜的身旁闭上了双眼，静静感受着极夜的气息。 极夜城，一个终不见天日的黑暗之城，一个让外乡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对于极夜的子民来说，却是最温暖的归宿。 极夜上空的那片夜幕，是【领主】留给极夜子民的庇佑。 它在几十年前阻挡了恶魔的侵袭，并一直保护着夜幕之下的城镇与居民。 “小陌......” 江陌月听到了吴阡夜的呼唤，睁开血红的眼眸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 吴阡夜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起来。 “你想知道极夜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他不想坐以待毙，似乎已经想到了能够挽救家人的方法，只是这样一来，他仍无法得知当年极夜的真相。 同样的，他也会因为这个改变而无法遇见夕颜。 但对他来说这样就足矣，只要自己的至亲都在，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夕颜的命运可能也因此而发生改变，不会那么年轻地就死去。 江陌月疑惑地盯着他，看样子在思考。 见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吴阡夜继续说道： “也许外面的世界比极夜更好呢？长洲、太昆，或者南海，你不想去看看吗？” 第147章 可悲的人 江陌月的眼眸明显闪过一丝光芒，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神情变得期待起来，可又在片刻之间又毫无征兆地变了个表情。 她神情严肃，血红的眼眸大睁，用凶狠的目光瞪着吴阡夜。 “你想背叛极夜？” 不属于她的声音传来，把吴阡夜吓了一大跳。 江陌月此时似乎变了个人，似有似无的威压隐隐传来。 不对劲...... 吴阡夜的记忆中，她无论生多大的气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更关键的一点，江陌月在高中时期就向父母说过，想要去极夜外面看看，但没有被允许。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吴阡夜清醒了许多。 他突然意识到，这所谓的“穿越”，没有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小陌，你怎么了？” 再次看向江陌月的脸庞，刚才凶恶的神情已经烟消云散，她变回了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女，眨着红宝石般的清澈双眼歪起了头。 “嗯？什么怎么了？我说话了吗？” 吴阡夜紧张了起来，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上了江陌月的身。 “哦哦，你问我想不想去极夜外看看......嗯......还是以后再说吧。” 好在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吴阡夜松了口气的同时心生疑窦。 “小陌，你真的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江陌月挑了一下眉毛，凑到了吴阡夜面前。 “奇怪？我感觉你更奇怪啊，考试之前你的气质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现在还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还是吴阡夜吗？” 江陌月看样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凶狠的模样。 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唰唰地写了起来。 “你在写什么？” “日记啊，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记性，有些有意思的事情就写在日记上咯。” “给我看看。” 吴阡夜凑了过去，江陌月一把合上了本子。 “不准偷看，这可是我的隐私。” 吴阡夜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也没再纠缠。 月光洒在空无一物的天台，映得江陌月的皮肤更加雪白。 吴阡夜在夜色之下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又开始一阵恍惚。 原来自己恢复记忆之前，梦中的那个少女是自己的妹妹，他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小陌，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给忘了……” “不准忘，要是你把我忘记的话，我肯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没等吴阡夜说完，江陌月就打断了他。 “你这么好的记性都能把自己家人给忘记的话，那也太可悲了。” 吴阡夜听着江陌月的话，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失去记忆的人，真的太可悲了。 ……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两封录取通知书同时寄到了吴阡夜家里。 “喂，看看，我的两个小孩都考上了！” 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吴隐天就立马拿到了邻里之间炫耀。 “极夜第一高级中学，城里最好的高中，怎么样？” 楼下全都是乘凉的中老年人，听到吴隐天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喔唷！” “牛爸带出来的牛子啊！” “等两个小孩毕业了你可就享福了。” “好好好，真棒！不过这两孩子跟你都没血缘关系吧。” 也不知是哪个刻薄的家伙随口说了一句，吴隐天的脸顿时黑了。 “我去你妈的，这说明老子教育的好！” 吴隐天顺手推了一把那中年人，那人讪笑着踉跄走了几步。 “哎哟，你别把我这老骨头推散架了，我到时可是要讹你的。” “哈哈哈你敢讹他？到时候找静脉的给你办了。” 邻居之间都笑了起来，吵吵闹闹的气氛是如此和谐。 吴阡夜在家门口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这时又想到了自己在事务所的那段时光，认识的长洲北区那群邻居。 他很高兴，自己的身边都是淳朴善良的一帮人。 要是一直就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 现实世界，长洲城市中心的废墟。 黑衣男人与他身后的灵体悬浮在半空，与正规军紧张对峙着。 刺眼的强光，炽热的烈焰，锋利的令牌，幽邃的暗影，此时都在队伍前端的几位骨干手中成形。 队伍中段是正规军精锐级战斗员，现在大约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少的那部分人是被【暗夜】扔下的恶魔残肢砸晕的，负责治疗的封魔师将他们拖到了一边，准备撤退。 队伍最后是寥寥数位还有战斗能力的封魔师以及颂曲小组的五人，一批封魔师遭到了【窥探】恶神的反噬，还有一批负责治疗与撤退，所以剩下来的人最少。 封魔师毕竟不是封神师，他们擅长的是封印恶魔，面对恶神几乎没有办法，与其螳臂当车不如做后方补给支援。 “颂曲”小组面对这种正面战斗，也只能在后方等待时机。 他们的能力都很特殊，但在特定的场合才能发挥作用。 【魂迁】秦华，能够将自己或他人的灵魂转移躯体；【离魂】魏法，能够将他人灵魂暂时打出体外；【拘魂】燕妙，可以拘束灵魂；【纵尸】齐沙，操控尸体。 还有一位降临不久的【圣愈天使】楚曼珠，此刻却陷入了昏迷。 而且上述几位魂系天赋的能力，想要起效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发动对象的灵魂不能过于强大。 【暗夜】的灵体直接凭自身实力就脱离了吴阡夜的身躯，其强大程度不言而喻。 魏法的【离魂】完全没了作用，秦华和燕妙也几乎没了办法。 “电侠……你一定要快点，情况对我们太不利了。” 【明相】喃喃自语，他带领的这支队伍有十足的把握应对四个恶魔，但他想不到恶神会如此意外地出现在这里。 恶神的实力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哪怕是四位一体的恶魔也只能被祂单方面碾压。 紧张与焦虑悄悄地在这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中弥漫开来，五颜六色的天赋能力接二连三地闪现于众人的双手，蓄势待发，屏息凝神，紧盯着半空的男人与灵体。 就在此时，【暗夜】的灵体动了。 下方，【明相】语气坚定。 “正规军听令……” 第148章 血战到底 “正规军听令，现在开始，向【暗夜】恶神发起进攻！” 随着【眀相】的一声令下，各种系别的天赋精光于部队中爆开，令人眼花缭乱的能量向半空射去。 可那道少女模样的灵体竟没有迎战的意思，而是飘到了男人的面前，双手捧着他煞白的脸庞，用血色双眼盯着男人同样鲜红却无神的眸子。 男人眉头微皱，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我的王……你的内心，怎么开始动摇了？为什么要离开我的极夜？” 【暗夜】读取到了吴阡夜位于【执念空间】的那一个念头，注意力立马从正规军的身上转移了过去。 祂不能放任杂念影响自己的“王”，一个任由祂摆布的傀儡，所以现在必须稳住吴阡夜深层意识的思想。 比起身后华而不实的进攻手段，祂更关心的是面前这位的精神状态。 祂要保证深层意识空间中的吴阡夜不能出现一丝违背祂的念头，更不能让他的个人意识回到这副躯体。 一旦吴阡夜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穿越”，不过是被困于执念所造成的囹圄之中，事情对祂来说，就会变得不可控起来。 【暗夜】得此良机破体而出，并不是想单纯地大闹一场。 祂也有自己的执念与夙愿，祂需要人类的灵魂来强大自己。 以此去寻找祂追随的，却失踪已久的至高暗神，抑或是对抗其他更加强大的主神。 现在祂做的一切都步步为营，不敢出半点差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一旦错失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作为灵体的祂没有独立释放能力的手段，必须借助吴阡夜的躯体。 这具特殊的躯体，可以兼容各种不同的意识，在【暗夜】的眼中就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少女灵体的身后，各式各样凌厉的攻势已席卷而来，但祂似乎并不在意。 “不要打扰我。” 灵体的左手向后一挥，男人的左手也同样对着袭来的各种强大能量凭空一挥。 一面如同深渊的漆黑圆洞阻挡了灵体与他的身前，将各种形式的攻击吸收殆尽。 这是【深渊】的力量，名为【吞噬】。 【暗夜】作为目前掌控吴阡夜躯体的神明，可以随意调动吴阡夜体内意识体的所有能力，通过吴阡夜的躯体释放出来。 “哼，你这能力还挺好用的，三年前你用了一次我的能力，今天我也用一下你的，不算过分吧。” 【暗夜】自言自语着，但没有人回应祂。 下方的正规军见此情景一时愣住了，对眼前的一幕满是困惑。 “这个能力……虽说是暗系，但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暗夜】的？” 【影侯】作为极夜城的居民，更作为【暗夜】的子民，很清楚眼前这个黑洞不是自己所信仰之神的能力。 他环视四周，还想拜托【窥探】能力者一探究竟，但看到他们眼角的血泪甚至还没干涸，放弃了这个想法。 “先停手……这么攻击是徒劳的，大家注意各自的精神力留存，听我的指令再行动。” 【明相】面对这种情况是一头雾水，见【暗夜】暂时还没有反击，决定再观察一会。 少女模样的灵体又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很久，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 “很好……不要有太多想法，安心地活在过去吧。” 随着墨绿长发的随风飘舞，灵体飞到了男人的背后，双臂搭在他的双肩，将脸凑到了他的耳边。 “让他们，为【暗夜】献上灵魂吧。” 嗡————！ 男人血红的双眼爆出精光，于深邃极致的黑夜之中显得刺眼无比，他悬浮于半空，持续释放着令人心悸无比的威压。 【夜惧】。 精神类攻击，大幅度加强人们心底对暗夜的恐惧，削弱各方面实力甚至导致无法行动。 莫名的恐惧顿时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头顶的那片深邃带来的是巨大压力。 作为国内屈指可数的强大战力，【明相】的内心都开始打鼓。 “【明相】……要不暂时撤退，等支援来了再说？【天使】已经昏迷，我们的兵力也损失了不少……” 说话的是【炎将】，他已步入中年，实力也略逊于几位年轻人，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心脏有些受不了。 【明相】摆了摆手，表情凝重，目光却变得坚决起来。 他们的面前，是带来无尽黑暗与绝望的恶神，而他们的身后，是数百万企盼光明与希望的人们。 最前线的他们一旦撤退，恶神将肆无忌惮地收割几十座避难所内难民的灵魂。 况且，恶神会让他们轻易撤退吗？ 正规军是这神明面前唯一的阻碍，祂不可能对他们放任不管。 “在祂面前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血战到底。” 【明相】面向众人，用目光示意了身后的队伍。 战场上必不可少的精神天赋于队伍中爆发。 【振奋】。 精神兴奋剂，使所有人开始亢奋起来。 【镇定】。 精神镇定剂，使所有人应对危急情况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提气】。 恢复类天赋，稳定正规军精神力的释放，增加精神力的总量与恢复速度。 【无畏】。 无畏的战士，可以忘却疼痛，大幅提升肉体力量。 勇气与力量自部队每个人的心底升起，与恶神带来的恐惧威压开始抗衡，逐渐使众人不安的内心稳定下来。 【明相】双手虚握，于掌间凝聚出耀眼的光芒。 一颗闪烁无比的光球在他手中成形，不断变大的同时慢慢升空，悬于部队上方，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驱散，如同一轮小型烈阳。 【明相】的天赋，【光驭】。 光芒笼罩部队，削弱了【夜惧】的作用。 刺眼的光芒逐渐盖过了黑衣男人眼中的恐惧红光，毫无血色的面孔在光中显得瘆人无比。 “如果我们都恐惧黑夜，谁来给函夏的百姓带来光明？ 站在这里的每一位，想必都是最好了觉悟才加入正规军的吧，现在，就是我们奉献自己的时候！” 【明相】年轻而坚定无比的声音振聋发聩，使整支队伍士气大振，他们身为正规军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后生可畏……” 刚才还想撤退的【炎将】喃喃自语，此时浑身都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橙色的赤焰是黑暗中的第二道希望之光。 他与【明相】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决定。 第149章 徒劳 话音落下，【明相】身先士卒，化作流光冲向了【暗夜】与祂的傀儡之王。 “哼，有点意思，但不过如此。” 少女灵体看着脚下士气高涨的部队露出了微笑，神情依然不屑而淡然。 黑暗从上方的夜幕中旋转飘下，缠绕于黑衣男人的双手。 【暗驭】，这片漆黑之夜随处都是【暗夜】致命的武器。 一轮小太阳在这广袤的夜幕之下逐渐显得惨淡起来，黑暗如蟒蛇般缠绕上了它的表面，开始蚕食吞噬这少有的亮光。 【明相】的双眼爆发金光，身躯于流光之中慢慢显现，双手也被金光包裹，直冲“吴阡夜”的面门。 随着距离的缩短，【明相】周身的光芒愈发暗淡，他【颖花】巅峰境界的实力与【暗夜】的神力根本不在同一层级。 看着身穿制服的年轻男子义无反顾地冲向自己，少女灵体的笑容更加不屑。 “天真……” 祂操纵的男人刚想伸手抵挡，【明相】却在瞬息之间调转身形，在即将接触之时直角转弯，与他擦肩而过。 【明相】掠过神明的傀儡，冲上了深邃的夜空。 他将【光驭】之力倾注于双手，于夜空中来回撕扯，试图将它撕开一道口子。 夜空之上，原本是艳阳高照的晴空，只要他将夜空撕开，太阳光线就能照射下来，无尽的光能都可以为他所用。 在【明相】猛烈的攻势下，夜空竟真的出现了细微的金色裂隙，他似乎就要成功了。 但神明的力量远超人类的想象。 “很好的思路……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你破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暗夜】略感惊讶，这一丝微不可察的表情转瞬即逝。 男人的黑手轻抬，一声闷响，【明相】的身影在夜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蔽日】的夜幕吸了进去。 下方的正规军看到这一幕心惊胆战，好在有精神激发类天赋在持续作用，剩下的三名骨干很快就稳定下了众人的情绪。 “那片夜幕只能暂时困住【明相】，他突破出来仅是时间问题。” 【炎将】很清楚【明相】的实力，虽不及神明，但作为人类巅峰也不会过于羸弱。 “夜幕上方就是烈日，【明相】一旦突破出来就能将【光驭】发挥到极致，夜幕之下的事情，就要交给我们了……直到他出来。” 正规军收到指令，看着上空的恶神纵有紧张，也开始极力发动天赋向其进攻。 冰霜、飓风、烈焰、枪林弹雨，高科技武器夹杂天赋能力一齐向【暗夜】与祂的傀儡攻去。 只是那男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众人未看清他的动作，攻击就落了空。 再加上距离过远，许多攻击的威力在半路就开始衰减，到达男人面前已是一团空气。 砰————！ 全身燃烧着烈焰的【炎将】又拿出打火机放在口中咬爆，周身的火焰进一步爆燃开来。 他的天赋名为【火驭】。 他的进攻手段距离并不长，面对半空的敌人需要借助外力来近身。 只要近身，他攻击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向身后精英战斗员中两人点头示意，两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是多年共同作战的默契。 队伍中的这两人是双生子，是这批部队中最有希望晋升为新骨干的两人。 罗形与罗影，天赋分别名为【移形】与【换影】。 形影不离的二人，天赋搭配使用出神入化，神鬼莫测。 【移形】，即在短时间内快速位移至信念所及之处，【换影】，即与目标对象迅速交换位置。 罗影尝试过对着上空的男人与灵体直接发动【换影】，但没有成功，对方的实力超出他天赋的释放极限。 此刻【炎将】浑身都在烈火之中爆鸣，他与罗形的脑海中立马有了战术。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炎将】送到【暗夜】的面前，让【炎将】以爆燃轰炸上空的男人。 罗形抓紧了罗影的双手，他将带着他一同移动至男人面前，随后再由罗影将【炎将】的位置换来。 罗形紧盯着“吴阡夜”面前的那一片空气，眉头紧皱，渗出汗丝。 嗖————！ 【移形】成功发动。 两人顶着威压，瞬息之间闪现到了男人的面前，看到骇人的面孔一时有些恍惚。 惨白的脸庞如同一张无瑕的面具，上面镶嵌着闪亮的红色宝石。 他们还是第一次离恶神与祂的傀儡如此之近。 即将下落之际，罗影转头盯住了地面冒着刺眼红光的【炎将】，催动信念即将发动【换影】。 罗形却死死盯着面目恐怖的男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吴阡夜”笑了。 在如此非人的五官之下，这样的笑容简直让他呼吸骤停。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换影】发动，两兄弟与地面的【炎将】成功交换了位置。 但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回到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血雾。 【暗夜】操控的傀儡，用【御影】之力，一拳就将二人打成了血雾。 地面的正规军看到面前凭空炸开鲜红的雾气，顿时慌乱起来。 【炎将】并没有注意到下方的变故，在【换影】成功后一把抓住了黑衣男人的衣领，伴随冲天的火光与爆燃，想要将他焚烧殆尽。 “啊啊啊啊！” 烈焰同时也在焚烧着【炎将】的身躯，让他情不自禁地大吼起来。 可下一秒，漆黑的流水从夜幕之中倾泻而下，将这个疯狂的火人里里外外浇了个透，瞬间熄灭了这威力恐怖的烈焰。 【炎将】浑身冒着青烟，抓着黑衣男人双眼大睁。 【炎将】傻了，下面的部队蔓延开绝望。 为什么【暗夜】还能操纵流水？ 答案很简单，这是吴阡夜的【液驭】，是【火驭】天生的克星。 【暗夜】在吴阡夜的追忆空间中就见过【液驭】的前主人任海流，自然也知道这一能力与作用。 祂借吴阡夜之手发动【液驭】，顺带在里面融入了暗夜之力，【炎将】普通的烈焰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吴阡夜”的双手再一次汇聚了无尽的黑影，又是势不可挡地一拳即将落在这个愣住不动的中年男人身上。 下方仍旧是密集的火力和各式天赋攻击，但这丝毫无法阻拦【暗夜】的铁拳。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锋利的令牌穿越徒劳的弹幕，定在了黑衣男人的手臂上。 第150章 暗夜的罪业 那枚极速飞来的令牌打断了“吴阡夜”的动作，受到死亡威胁的【炎将】立刻回过神来，松开抓着男人衣服的双手，自由落体地向下坠落。 即将撞击地面之际，漆黑的大手稳稳接住了他，这是【影侯】用【御影】救下了【炎将】。 “多谢……但是在祂面前这么做没问题吗？毕竟你用的是祂的能力。” 【炎将】喘了口气，发现上空的灵体手握令牌，果然对着【影侯】的位置皱起了眉头。 同时，不容置疑的严厉语气传入所有人的耳朵，【影侯】吴殿宇更是心神狂震，漆黑的眸子看向上空开始失神。 “我的子民，你在做什么？我赐予你能力，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吴殿宇直愣愣地站在地面，仰望自己一直以来所信仰的深邃夜空以及那一位以少女灵体形象现身的神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暗夜】大人……我……” 没等他说完话，【暗夜】只是伸手对着他的方向凭空一挥。 “暂时没收，等你想好了再还给你。” 吴殿宇漆黑的双眼瞬间涣散，浑身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变得绵软无力，控制不住地跪坐在地。 他的【御影】被神明暂时回收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无论怎样使劲都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力量与自己的共鸣。 一副绝望而懊恼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庞。 不过这是他装的。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失去了作战能力，他也能心安理得地不再违抗【暗夜】，自己的安全暂时有了保证，两难的境地也就此化解。 他不像其他正规军那样，有着坚定的信念与使命感，他加入这个部队是叛离者的安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卧底。 【暗夜】的举动略微出乎了他的预料，作为恶神，祂完全可以直接将自己抹杀在这里。 但祂仅仅是没收了自己的能力，这是【暗夜】面对自己子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温柔。 处理完吴殿宇，灵体握着“吴阡夜”的手，将那枚令牌放在自己眼前细细端详了起来。 金属质地的令牌，通体白金色，周身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上面雕刻着一只异兽，形似狮子，头上长角，身体被鳞甲覆盖。 【暗夜】认得这种异兽，这是函夏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 正义与公平的象征——狴犴。 令牌在“吴阡夜”的手中不安分地颤动起来，似乎在召唤着什么东西。 下方，【判官】索七犴双手掐诀，眼冒神光，同样白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周身闪烁。 他在尝试对【暗夜】进行审判。 顿时，一柄尺寸惊骇的巨型宝剑自虚空中勾勒成形，直接占据半边夜空，悬于黑衣男人与灵体的上方。 地面的正规军都看呆了，那柄巨剑的大小简直闻所未闻，甚至比【暗夜】之前那副顶天立地的十字架都大上了几倍。 而这是一个人类做到的，一个试图挑战神明，甚至审判神明的人类。 这是【判官】倾注了全部精神力，孤注一掷的极限攻击。 审判过后，他将耗尽精力而失去行动能力，他知道以他的实力，绝对不可能以此就化解危机，他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尽可能地重创神明。 【判官】的天赋，【判罪】，会具象出巨剑攻击被审判的对象，且无法被躲避。 巨剑的尺寸，会根据被审判对象的罪业大小而生成，也就是说，罪业越深重，巨剑的尺寸也会越大。 说实话，【判官】本人在此之前也没有见过【暗夜】头顶那种尺寸的巨剑，自己一时都被震惊到了。 【暗夜】罪业的深重，远不是他的【判罪】可以体现出来的。 那惊世骇俗的尺寸，是【判官】的极限，而不是【暗夜】的全部罪业。 【判官】在地面持续发力着，黑衣男人与神明灵体在那把剑下都显得无比渺小。 可在气场上，那巨大的宝剑在神明面前也只是徒有其表。 “江陌月”模样的灵体冷笑了一声，抬头看着直逼面门的巨大剑尖。 “很好……很狂妄。” “吴阡夜”头也没抬，举起手来，将缠绕黑影的食指点住了剑尖。 冒着金光的巨型宝剑停在了半空，无法再挪动半寸。 “怎么回事……” 【判官】青筋凸起，死死盯着巨剑和黑衣男子，眼前的景象却再无半点变化。 随后，黑色而细密的裂纹如藤蔓一般迅速生长蔓延在了它的表面，整把巨剑顿时失去了光泽。 咔嚓！ 巨大的清脆声响传来，裂纹密布的巨大宝剑瞬间分崩离析，硕大的碎块如流星一般坠落地面。 噗！ 【判官】吐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神情恍惚。 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攻击，连神明的半根毫毛都无法触及。 正规军看到上空的景象，头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明相】被困于夜幕无法脱身，【炎将】的烈焰被完全克制，【影侯】被剥夺力量，【判官】的攻击瞬息之间就被瓦解。 【炎将】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为丰富，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想坐以待毙。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那双生兄弟，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两道身影。 “罗形和罗影呢？” 众人不语，低头看向了他的脚下。 他这才隔着鞋子感受到了一片黏腻的触感，刺鼻的血腥气从脚底传来，他站在了一片殷红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正规军颤抖着开口：“他们……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一团血雾了！” 【炎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面对恶神，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 …… 不久前的【执念空间】。 少年坐在角落，趴在了课桌上，与班级内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吴阡夜与江陌月开学的第一天。 两人都考上了极夜第一高级中学，但很不凑巧并没有分在一个班，江陌月就在吴阡夜隔壁的班级。 班上的孩子们面对各自的新同学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互相介绍着自己。 吴阡夜丝毫不关心，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对这些同学的印象都比较模糊，也许是记忆没有回归完全的缘故。 “滚开啊！” 窗外的走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吴阡夜知道，那时的事件他又得再经历一次了。 第151章 异常 声音来源正是江陌月，吴阡夜听到这一大喊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班级。 绿发少女的身后，跟着一位染着黄毛的高大男生，按吴阡夜现存的记忆，这个人后来就变成了同学口中的校霸。 “哎同学你别走啊，就不能认识认识吗？” 黄毛满脸轻佻的笑容，一把抓住了江陌月的衣袖。 “不要啊！我讨厌你！” 她甩开黄毛的手，表情嫌恶无比，看到站在走廊的吴阡夜，更加羞愤而不安起来。 她不想在吴阡夜面前出丑，而身后的校霸始终不依不饶。 “做我的女人，我保证你在这个学校没人敢对你有任何想法。” “你滚开啊，我不想认识你。” 江陌月脾气一如既往的急躁，她看到这个黄毛校霸的第一眼就感到十分生理不适。 就在这时，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挡在了校霸和江陌月之间。 他是江陌月在考场偶然认识的柳风。 “不要纠缠她，要不然，我会让你吃点苦头。” 他傲然屹立在两人之间，语气坚定而冰冷，气场十足。 柳风的个子不矮，身体却有些瘦弱，像一根修长的电线杆，在黄毛面前看起来窄了半圈。 “哪来的奶油小生？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黄毛都没有正眼瞧一眼这个瘦弱的少年，直接撸起袖子，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冲他白皙的脸庞。 砰！ 柳风没有躲，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因为他没能反应得过来。 他踉跄数步后跌坐在地，鼻孔开始流血，眼冒金星，半天都缓不过来。 江陌月皱起了眉头，这个少年跟他看起来一样不堪一击。 她径直走到吴阡夜身旁，用晶莹的红色眸子盯着他。 “我被人调戏了，你不管管吗？” 看着江陌月责怪傲娇的模样，以及地上狼狈的柳风，吴阡夜忍俊不禁。 六年前的他是个热血而冲动的少年，记忆中他当着教导主任的面将这个黄毛狠狠揍了一顿，收获了一大批迷弟迷妹，同时也在开学第一天就吃了处分。 这次他不想节外生枝，想看看自己不一样的决定是否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远处，地中海教导主任也准时出现了，吴阡夜安慰了江陌月几句让她不要担心。 黄毛看到教导主任的肥胖身影也不敢造次，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江陌月看了很久，咬牙切齿地用整条走廊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喊： “哼！开学之前我就看上你了，不过是个寡妇和贼的野种，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你……” 江陌月听到这话顿时满脸通红，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说不出话来。 她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吴阡夜率先拉住了她。 他注意到了事情已经在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了，过去的记忆中，这个黄毛并没有说出这种话。 但很快愤怒也充斥了他的全身，使他这一惊奇的发现被忽略。 吴阡夜很想冷静下来，这种状况之下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让事情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自己的妹妹被调戏，父母被侮辱，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冷静了。 好不容易穿越回来，他不想再受这种渣滓的气。 看样子他还是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黄毛，就像六年前那样，当着几十位同学的面，将他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吴阡夜攥紧拳头，浑身紧绷，呼吸沉重，以最快的速度闪现到了黄毛的面前。 不对劲。 吴阡夜知道天赋没有回归，可现在自己的速度快得不太正常，被愤怒支配的头脑没有允许他过多思考。 黄毛脸上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却不知他在下一刻过后，将永远说不出话来。 砰————！ 巨大的声音响彻整座教学楼，吴阡夜挥出一拳后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拳风席卷面前的高大黄发男子，他眼睁睁地看着黄毛的躯体在恐怖的威力之下血肉分离，破碎分裂，化作血水与雾气四处飞溅。 点点血珠劈劈啪啪地落在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脸上，蒙住了他的眼镜。 吴阡夜一拳将黄毛打成了血雾。 吴阡夜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除了沾染了大片血迹，他看不出任何异样。 事情瞬间超乎了他的预料，这是他记忆之外完全不同的发展。 自己的一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走廊上不知何时已聚满了学生，看到这骇人的一幕纷纷惊叫着慌乱逃窜起来。 教导主任也傻了，一个刚入学的少年，当着他的面将另一个学生打成了一团血雾，这是他前所未见的。 不安的惊叫在教学楼回荡，地中海男子摘掉被血雾蒙住的眼镜，跌跌撞撞地向办公室跑去。 走廊上仅剩黑发少年以及他的妹妹，二者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吴阡夜……你……” 江陌月被吓得失了神，一时都忘了逃跑。 “小陌……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陌月面色惨白，她当然无法回答吴阡夜的这个问题。 吴阡夜转过身，他不知道自己的双眼已变得血红。 黄毛的血也溅在了吴阡夜的脸上，使他的视力模糊起来，他看着一旁抱着双臂的江陌月，竟一时无法分辨她的表情。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吴阡夜的世界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之中，他隐隐听到了全校响起的警报，急切的男声广播警告着。 吴阡夜没心思听广播的内容，无非是校园内出现暴徒种种。 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匪夷所思了。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到底还是穿越到过去吗？ 他思绪混乱，此刻只觉得浑身发烫，耳鸣不止，大脑如同沸腾了一般疼痛难忍。 不知何时，江陌月已不在他的身边，他用余光看到一群穿着红白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将他团团包围。 他睁着血红双眼扫视四周，只见几十位规范员严阵以待地端着枪指着他。 “不许动！”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说了不许动！束手就擒！” “不，不对，这里到底是什么？这里不是我的过去……” 吴阡夜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但也正是这个举动，让神经紧绷的规范员瞬间开火。 砰！ 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坚硬、炽热，吴阡夜在无尽的疑惑之中双眼一片漆黑。 …… 第152章 御驾亲征 现实世界，长洲城的上空。 黑衣男人与少女灵体睥睨众生，他们的脚下是一筹莫展紧张至极的正规军部队。 接二连三的攻击都被轻松化解，作为指挥员的【明相】不知所踪，部队一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困境，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做好准备拼死抵抗恶神的下一波攻势。 可就在这时，灵体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吴阡夜”的身上。 她皱起了眉头，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又对自我产生了怀疑吗？” 吴阡夜位于【执念空间】的任何思考都会被人间的【暗夜】察觉，特别是他在那片空间产生质疑的时候。 “原来如此……是我用力过猛了。” 【暗夜】操纵“吴阡夜”使用【御影】将双生子正规军打爆之时，这股力量一不小心进入了【执念空间】的吴阡夜之手，从而发生了让他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将黄毛一拳打成了血水。 【暗夜】也不太清楚【执念空间】的原理，这是吴阡夜天赋自带的能力，祂只知道这个地方，可以将这个傀儡“暗夜之王”的自我意识困住。 保险起见，【暗夜】决定亲自去一趟，来稳住祂对吴阡夜的控制。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让这些人安分一点。” 少女模样的灵体闭上了双眼，将意识沉入吴阡夜的身躯，看看他还有什么能力可用。 片刻，祂睁开了眼睛，像是挑到了喜欢的礼物，露出满意的微笑。 【帝威】。 【暗夜】不仅仅要释放【帝威】，还要将自己的暗夜之力融入其中。 不同于祂【夜惧】的心理威慑作用，【帝威】是更加霸道而强制性的控制。 少女灵体张开了双臂，墨绿长发在喧嚣的晚风之中肆意舞动，祂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双眼。 祂身前的男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地面的正规军看到恶神与男人的举动是大气也不敢喘。 嗡——————！ 少女猛然睁开双眼，红色的精光在血红的双眸之中爆射开来，男人在同一时间也睁开了眼睛，更加刺眼的红光映在漆黑的夜幕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令所有生物都感到窒息的巨大威压，这是被神力加持的【帝威】…… 【暗夜神威】。 夜空之下的所有生物，都必须臣服于那位神明。 所有正规军都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七窍在不断释放的威压之中渗出血迹。 与此同时几十座避难所内的民众也都不受控制地跪倒，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绝大多数都直接昏了过去。 “这……这他妈比【天子】大人的威压都要强了吧……” 【炎将】咬牙切齿，觉得这巨大的压迫要将他浑身都碾碎。 他想看看周围其他人是否也是同样的反应，作为年长的骨干，他的面子有些放不下。 可现在的他连扭头这一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很好……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待一会吧。” 少女灵体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上扬，随后趴在了男人的肩上，像是熟睡了一般再无动静。 祂的意识进入了【执念空间】，准备直接干涉吴阡夜的思维。 只要稳住这个傀儡，作为目前唯一降临人间的神明，将没有人会是祂的对手。 …… 帝京正规军总部。 身穿黑色龙纹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指挥部的中央，此刻突然感受到了来自遥远南方的异常波动。 一种与自己能力极为相似、却更加强大数倍的力量，与他产生了共鸣，使他第一次在这个自己领导的国度感受到了威胁。 “【天子】陛下……【电侠】又回来请求支援了。” 【电侠】急匆匆地冲进了指挥部，【天子】看到他罕见地主动站起了身。 “【天子】陛下……长洲城，出现神明级灾害。” 【天子】微微颔首，思索了片刻，对指挥部的众人说道：“各位照常工作，那边的事情，我亲自去一趟。” 众人接到指令，继续各司其职，他们无条件服从【天子】的一切决策。 “通知总部的几位【颖花】巅峰与我一同前往，【电侠】，你就留在帝京吧，注意对外界封锁此次的消息。” “陛下……您真的要亲自去吗？” 【电侠】自加入正规军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天子】会御驾亲征，一时有些震惊。 穿着龙纹唐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不知看向了何方。 “不能再有牺牲了。” 很快，五位与【明相】同境界的【颖花】巅峰强者也来到了指挥部，等待着【天子】的指令。 “准备好了，开启传送吧。” 在空间系天赋的能力发动，蓝色的法阵于六人脚下成形，耀眼的流光逐渐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 叮铃铃———！ 一阵心悸，吴阡夜猛然睁开双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墨绿头发的高大男子坐在床边，吴阡夜没有管他，起身看向了日历。 2039年6月24日。 他回到了中考的第一天。 “什么情况……” 他擦去额角的汗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刚才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颗子弹，确确实实地钻入了他的头颅。 他没有死，而是回到了“穿越”的第一天。 此时他的脑海中已有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自己不同于过去的决定，也许会造成未来时间线的异常，因此自己的所有行为都会被时间规则所修正…… 这是他很久以前不知在哪就看到的理论。 但他稍加思索即将这个猜想否决了。 这无法解释那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从何而来。 比起穿越，他愈发觉得自己是被安排在了某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空间，而并非是另一条时间线。 这个地方，似乎想用回忆来困住他。 刚醒来的他脑子异常混沌，想了没多久就觉得头昏脑胀。 他决定在这个地方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直到自己找到破局之法。 “怎么这么没精神，昨晚又熬夜了？快起来吃早饭，我记得你今天要考试的吧。” 他的父亲吴隐天，一如既往地微笑看着他。 吴阡夜四处观察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地方，与他记忆中的还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早饭，他已经知道江陌月就在门外等着他，可还没来得及出门，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还不出来呀，考试要迟到了哦。” 吴阡夜的心脏猛然震了一下。 第153章 破绽 听到这个声音，吴阡夜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找到破绽了。 十几年来，江陌月根本没有一次会主动叫他“哥哥”。 他与江陌月出生的时间大致相近，硬要算清的话，吴阡夜也许仅比她早了几个小时。 并且作为重组家庭，江陌月内心一直不太接受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哥哥。 门外的这个人，并不是他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妹妹，或者说，是其他的某种存在夺舍了江陌月。 “阡夜哥哥，考试要迟到了呀，快走吧！” 面对这个未知的存在，吴阡夜决定再观察一阵子，不能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内心。 他此刻已大致确定这个地方不是真实存在过的过去，而是另一个虚构的世界。 就像自己的潜意识空间，也就是与【追忆空间】一样，一个独立于现实的特殊领域。 他不知道是什么人造就的这一切，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根本规则，他唯一确信的，就是这个地方在想尽办法困住他，不让他回到现实世界。 与猜想一同出现的是无尽的悲伤。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无力改变过去，也无法改变夕颜死亡的事实。 现实世界，现在是什么状况？ 夕颜废了两个恶魔之后就香消玉殒，自己也因她的离去而失去了神志。 此刻的吴阡夜，更想回到现实。 尽管它很残酷，但它代表的是“现在”，在它之后，还有“未来”。 这个虚构的空间，只有“过去”。 他完全可以在这个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幻境之中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活在过去无法自拔的人，不配拥有未来。 更何况，这里的过去并不完整，一个记忆都不完整的人，还失去了本该完整的现在与未来，何其可悲。 他在此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于时间长河之中刻舟求剑，他可以得到内心的满足，却完全没有意义。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家门，直面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妹妹”。 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小心翼翼，直到他弄清这个空间的机制，并要一举突破它，回到现实。 江陌月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吴阡夜也像过去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尽量使自己不暴露过多情绪。 只是他想到某种其他的东西在冒充自己的妹妹，总会不自觉地一阵头皮发麻。 他伸出手的同时，江陌月竟略微往后退了半步，又瞬间凑了过来。 这更加坚定了吴阡夜的想法。 以前的她从来不会这样。 “江陌月”对他调皮地笑了笑，与他一同坐上了的士。 吴阡夜略微松了口气，对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 吴阡夜的猜想没错，这个“江陌月”，是亲自潜入【执念空间】的【暗夜】。 祂在这个地方无法再读取吴阡夜的想法，但祂自认为有十足的把握将他完全控制在这里。 兄妹关系而已，祂再熟悉不过了。 在神界，祂也曾是某位神明的妹妹，要稳住一个人类男青年，不会是一桩难事。 只是祂也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暴露了如此之大的破绽，而吴阡夜更是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表现出来。 “哼，人类，你可是摸了神明的脑袋，要不是看在你能做我傀儡的份上，我可不会原谅你。” “江陌月”坐在后座，内心暗自嘀咕着，不自觉地撅起了嘴。 吴阡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奇怪，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伴君如伴虎，形容吴阡夜现在的处境十分贴切。 不知道何时自己才能回到现实，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要阻止他回去？ 这些疑问，或许只有他成功出去了才能解开。 …… …… “哈喽，你好呀！” 美丽的黑发少女双目紧闭，甜美的女声突然传入了她的脑海。 谁在说话？ 她缓缓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位长相惊艳的女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女子一头及腰长发洁白如雪，身穿一袭素衣，莹白的眼珠中镶嵌着黑色圆环形的瞳孔，她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银白光圈。 黑发少女稍稍一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吓得白发女子也往后退了半步。 “这…….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好像死了。” 黑发少女暗自嘀咕着站了起来，用疑惑的神情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白发女子面对她的满脸不解，始终保持着温柔的微笑，还未等少女发问，她先开了口： “恭喜你啊，夕颜小姐姐，你在死亡之前变成了使徒，所以才能成功来到这里。” 使徒…… 夕颜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这才意识到她的样子很符合使徒的形象。 环形的瞳孔，背后的光圈，还有强大的气场。 “请问您是……” “如你所见，我也是一位使徒，是这片空间的代管人。” 这片空间…… 夕颜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片黑白分明的区域。 她的左侧是一望无际的纯白河川，右侧是漆黑的层峦叠嶂，她醒来的位置正位于这黑与白的交界处，是那条河川的岸边。 白发女子的身后是一张小桌和几个小凳，除此以外空空荡荡，再无其他景物。 夕颜思索了片刻，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虽然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这里或许就是所谓的冥界，人死后轮回转世的地方。 那作为这个冥界的代管人，也就是冥界的使者，这个女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夕颜不确定她属于哪个神话体系，如果是西方神话，她就是赫卡忒女神，如果是古代函夏神话，她就是孟婆，这些神话都是她从书上看到的。 既然她说中文，那或许是孟婆？ “请问您是姓孟吗？这里是冥界？” 夕颜认真地看着对方发问。 白发女子听到这话却是皱起了眉头，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都哪跟哪啊，为什么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都会这么说？哎哟真是笑死我了。” 白发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显得格外开心。 这下又轮到夕颜奇怪了。 既然都不是，那她死后来到这里该怎么解释？ 白发女子也不想再逗她玩，逐渐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抱歉，太久没跟人说过话，有点过于激动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遗忘】的使徒，你可以叫我在人间的化名——林兰。 这个地方，不是冥界，不是黄泉，不是阴间，不是天堂或地狱，更不是神界与人间，而是几乎无人知晓的特殊领域，我的【遗忘】大人习惯叫它…… 【忘忆空间】。” 第154章 神界的隐秘 “【忘忆空间】，名字已经很直白了，‘忘却’与‘记忆’的空间。 天使在人间死后会回归【天堂】，因为他们是属于魂神的臣民，恶魔死后则会下到【地狱】，他们是诡神的子嗣，普通人类死亡会到达所谓的【冥界】进行轮回转世。 而我们使徒，作为神明以下人类之上的另一个特殊存在，也有自己专属的轮回之地，就是这片【忘忆空间】。 按道理，死去的生命都要先在【死亡】之神那里报到，然后在【新生】的引导下投胎转世，不过…… 【遗忘】大人创造出来的奇迹，绕过了【新生】与【死亡】的耳目，能够让成为过使徒的人直接来到这里。” 林兰自顾自地介绍了起来，夕颜听得出神。 她似乎已经开始接触到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惊天隐秘了。 看到夕颜闪着亮光的双眼，【遗忘】使徒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她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懂，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能让你更明白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 【天堂】和【地狱】分别由八大主神之中魂神和诡神直接管辖，祂们二位各自手下就是【新生】和【死亡】，同时也共同掌管着人类的【冥界】，也就是说，三处轮回之地完全掌握在这两个主神的手里。 我要告诉你的是，天神与明神乃至时空主神都瞄上了这三处地方，他们的势力也早已渗透其中，魂神与诡神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了。 一旦三处轮回之地完全落入本不属于管辖它们的神明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必会引发神界大乱。 神界有规定，神明理论上是不准亲自下凡插手人间事务的，他们会通过天使、恶魔以及使徒来干涉人间。 所以我的【遗忘】大人受人神的旨意创造了这片领域，专门接纳死去的使徒，以免各界出现严重的不平衡，并迎接不久的将来就会发生的动乱。” 夕颜听完后思考了许久，听【遗忘】使徒林兰的意思，八大主神似乎分成了几个阵营。 一方是觊觎三处轮回之地的时空天明四神，一方是竭力维持轮回稳定但日渐式微的魂诡二神，还有暗中创造新轮回的人神，看样子是中立以求自保。 “八大主神……我记得还有暗神，祂在这里面的立场是什么样的？” 夕颜见识过吴阡夜的暗系天赋，这在八大系别之中的强度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那作为主神的暗神实力自然不用多说，祂的选择绝对能影响到神界的格局。 林兰听闻此言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像是想到了很沉重的事情。 “暗神已经不在了。” 夕颜震惊，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心目中，这种至高级别的神明一直都是永恒的存在。 “请问……什么叫不在了？” “字面意思，‘不在了’就代表祂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无论神界、冥界、人间，任何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空间都无法找到祂的踪迹，哪怕是我们这个特殊隐秘的【忘忆空间】也是如此。 主神以下的生命形式都会在死亡后进入轮回，但主神死亡，就是彻底的消失。 暗神触犯了禁忌，受到了众主神的围剿。 以现在这种状况来看，暗神很有可能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了，祂座下的所有次神，包括【空虚】【混沌】【深渊】【黑昼】【暗夜】【灵寂】【水月】……大大小小的各种次神，要么被流放，要么被剥夺神格，要么逃亡在外。” 此时的夕颜完全傻了眼，纵使心中还有无数的问题，却也问不出口了。 因为林兰不让她再问了。 “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如果你选择在这里转世轮回的话，知道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夕颜差点忘了，这个【忘忆空间】也是一个轮回之地，是专门给成为过使徒的人准备的。 林兰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那条纯白河流岸边。 “这就是你转世的通道，它名叫……” 林兰指着白色河流介绍着，突然顿住了。 “诶？叫什么来着，突然想不起来了，不过你也可以用人间的名字来叫它，忘川，或是冥河，毕竟它们的作用都是相同的。 只要进入这条河，你就会遗忘上一世的所有记忆，并开始你下一世的新生……. 我听说在人间轮回达到一定次数，就有机会进入神界，所以来过这里的使徒都会选择直接从这里转世。” 夕颜望着那毫无波澜的一片纯白流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还有其他使徒来过吗？” 夕颜转头，看到林兰也同样望着河流，白发随风舞动，美得令人窒息。 “嗯，只要是使徒就都会在这个地方转世，只不过上一个来这的，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同于人间，我只知道这里比外面慢多了。” 夕颜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继续问道：“林兰姐姐你也是使徒，为什么不从这里转世呢？” 林兰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一丝哀戚。 “我是【遗忘】的使徒，是这片空间的代管人，这是【遗忘】大人交给我的使命，来到这里的，都需要一个引渡人，所以我不能离开这里。” 上一个使徒来到此处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林兰这几百年都是在无尽的孤独中度过的。 陪伴她的只有面前白得发亮的河流，以及另一边起起伏伏的黑色山峦。 “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的，夕颜妹妹，你知道的，太久没人跟我说话了，你这一走，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下一个使徒到来，更不知道我的【遗忘】大人何时能回到此地。” 夕颜没有说话，她想不到该如何安慰林兰，如果轮回转世是她唯一的选择，她的内心也充满了不舍。 这一世过得太短了，她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就这样转生进入下一世，似乎有些不甘。 人间的所有记忆，有喜悦，有苦涩，有心动，也有心痛，对她来说都无比珍贵。 一旦选择踏入这条河流，上一世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了。 “父亲……组织的谢大姐，还有吴阡夜，小妹……这次，可能是彻彻底底的再见了。” 临走之际，她转过头来对林兰嘱咐了一句话。 “林兰姐姐，如果以后有一个名叫吴阡夜的男人来到这里，请告诉他，夕颜在来世等他。” …… “慢着！” …… 第155章 窃忆 夕颜半步即将踏入河流，林兰一把抓住了她。 “要不……你就在这里等他？” 夕颜赶忙缩回了脚，踉踉跄跄退到岸边一米多的地方。 “什么？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林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妹子你也太心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并不是只有轮回转世这一个选择，你还可以像我一样一直待在这里，想待多久都可以。” 夕颜睁大了双眼。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我才不想失去记忆重新开始呢，我还以为这个地方只给我一个选择，不走的话会强制赶我走呢！” 夕颜情绪激动，心有余悸，要是林兰没拉住她，她就真的抛下一切重新开始了，这个决定可能会让她后悔几辈子。 “哎哟不要怪姐姐嘛，只是之前来这里的所有使徒都会毫不犹豫地决定重新轮回，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直到你说了那句话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林兰挠了挠雪白长发的脑袋，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只不过等待是十分漫长的，你说的那个人如果没有成为使徒，也不会来到这里。 就算成为了使徒……也要看【忘忆空间】愿不愿意接纳他。 你选择留下的话，就要做好接下来几百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你能接受吗？” 夕颜坚定地点了点头，她不害怕等待，只要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嗯……留在这里，还有一件比较麻烦的事，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兰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为难。 “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这个点，它们该来了。” 林兰伸出手指，指向了纯白河流的遥远天边。 一片洁白无瑕的天空之下，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眼中逐渐放大。 夕颜很快就看清，那是一群带翼的人形生物，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飞来。 “那是什么……恶魔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它们是窃忆魔，专门来窃取保存在【忘忆之地】的记忆的。” 忘忆之地还能保存记忆？ 夕颜带着心中疑问，四下张望，但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保存的东西。 林兰看出了她的心思，赶忙解释道： “看到那边的群山了吗？它们名为【追忆之山】，是由追忆晶组成的山，人间遗落的天赋能力都会保存在这里，窃忆魔的目标就是它们。” 夕颜仔细端详了那漆黑的群山，这才发现这黑，是五彩斑斓的黑，正如不同能力的追忆晶颜色也不同，群山也因此在漆黑之中反射着各种颜色。 “窃忆魔一旦获得追忆晶，就能得到它所蕴含的能力，同时变成这种能力所对应的恶魔再次降临人间。” 夕颜一阵恍惚，这窃忆魔获得能力的途径，怎么跟吴阡夜有点相似。 但她来不及多想，成片的黑色带翼生物已飞到了河流上空不远处。 “夕颜妹妹，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它们阻挡在【追忆之山】外，你准备好了吗？” 夕颜点了点头，只是还有些担心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帮上忙。 看到夕颜蛾眉微蹙，林兰说道： “尽管使出全力吧，你在这里是以使徒的身份存在的，精神力的损耗也不用过于担心，只要我让你遗忘自己的疲劳，就能无限使用精神力了。” 夕颜这才放下心来，调动精神力开始凝聚【掠夺】之力。 一柄银灰色的巨型镰刀在她手中旋转成型，这是她重创【失血】与【失控】恶魔时具象出来的武器，她用着十分趁手。 林兰看到这造型犀利尺寸夸张的武器，流露出一丝羡慕与惊讶之情， 随后，她凭空拿出一个半黑半白的仙女棒，上面还系着一个夸张的大蝴蝶结。 夕颜用余光瞥见了林兰手里拿的东西，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笑意。 好在林兰并没有在意她的目光，踏着空气三两步跃至半空，翘起脚来用仙女棒对着窃忆魔的方向凌空一点。 夕颜有些看呆了，林兰如此白发御姐的形象，“武器”与动作却是充满少女感，与她的身份反差强烈。 顿时，上空的窃忆魔瞬间停了下来，全部都挠着头，显得十分茫然。 【遗忘】的使徒让他们遗忘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林兰轻描淡写的一点，瞬间就化解了所谓的危机，夕颜这才意识到她的恐怖之处。 夕颜见窃忆魔都失去了方向与目标，迅速挥动手中的巨大镰刀。 嗡———！ 刀光一闪，银色的月牙形刀气势不可挡地冲向成群恶魔，刀气没有将它们斩断，而是穿透它们的身体，像是抽干了体内的什么东西一样，使它们立刻失去了意识，毫无生机地坠落进了纯白河流，泛起点点涟漪。 【掠夺】的使徒掠夺走了窃忆魔的生命。 一击过后，她手中的镰刀似乎更大更亮了许多。 林兰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眼中流露出赞许，甚至还有几分崇拜。 “夕颜妹妹，说句不该说的，你怎么就没早点来呢？” 作为【遗忘】的使徒，林兰只能做到让窃忆魔遗忘目标而达到击退它们的效果，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当它们想起目的时，又会卷土重来，因此林兰几乎每天都要抵御数十次窃忆魔的侵袭。 但夕颜来了就不一样了，她一击就能消灭窃忆魔，让它们坠入纯白河流中强制转世。 “这次帮了大忙了，夕颜妹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估计都没有窃忆魔会来了。” 夕颜嘴角微微上扬，她很惊喜，使徒级别的能力居然如此强大，如果在人间也有这等威力就好了。 “等一下，【掠夺】……我记得大人好像交代过什么。” 林兰看到夕颜的能力，如梦初醒般地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来着……当时大人说的，如果碰到【掠夺】的使徒……” 林兰自言自语，开始在夕颜的周围踱步，脚步凌乱急促。 夕颜见状有些手足无措，但看到林兰努力回忆的样子也不好打扰。 片刻后。 “我想到了！” 林兰握住夕颜的肩膀，表情严肃而认真无比地盯着她的双眼。 “祂说，【掠夺】和【遗忘】苦大仇深，如果碰到【掠夺】的使徒，格杀勿论！” 夕颜听闻脸色大变，使劲挣开林兰的双手，弹射般地后撤一大步，双手持握巨大镰刀挡在身前。 她果然不该轻易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第156章 我健忘 前一秒还在跟自己嘻嘻哈哈的这个【遗忘】的使徒，此刻却说出了这么恐怖的话。 神界的各种恩怨她一概不知，过于轻信他人实在危险。 只不过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感受到林兰对自己的恶意，哪怕是她说出“格杀勿论”四个字的时候，对方都只是故意提高了音量和语调，并没有出现所谓的杀气。 一滴冷汗不自觉地从夕颜额角滑落，她紧握镰刀，随时准备应付林兰的攻击。 可下一秒，白发女子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哎哟，你看你这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姐姐逗你玩呢，【掠夺】和【遗忘】之间没有任何仇恨。 大人说【掠夺】都是单纯可爱的家伙，让我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逗她玩玩……祂果然没说错。 【忘忆空间】有自己的筛选规则，既然你能顺利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是被【遗忘】大人认可的，其他系别的使徒还都不一定有机会进来。” 夕颜皱起了眉头，林兰的一番话还是令她有些怀疑。 她慢慢对白发女子伸出了手，口中喃喃自语。 “掠夺【遗忘】使徒林兰的恶意。” 她发动了能力，但没有感受到任何形式的能量。 也就说明，林兰并无半点恶意。 如果林兰有恶意，那她的这份恶意就会被自己掠夺来，现在的自己就应该对她抱有巨大恶意。 夕颜没有这种感觉。 林兰确实在逗她玩。 她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好讨厌！” 她放下镰刀，远远地对着林兰喊了一句，对方却是温柔而宠溺般地看着她。 “好啦，不要怪姐姐啦，当时【遗忘】大人交代的是：碰到【掠夺】的使徒，答应并完成她的一切请求，【掠夺】在神界，对很多神都有过恩。 所以夕颜妹妹，在这个地方有什么要求你就尽管提吧，这是【掠夺】的特权，我能办到的，这个【忘忆之地】能办到的，都会满足你。” 夕颜听到这话才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紧接着，思索几秒后她双眼放光，她确实有一个迫切的需求，只是不知道林兰能不能办到。 “林兰姐姐，我想带着记忆回到上一世的人间。” 林兰听到这话愣住了，她没想到夕颜的执念如此之深，而以她的实力还办不到这种事。 看到她为难的表情，夕颜也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些不切实际。 “额……我随口一说的姐姐，能留在这个地方陪陪你其实……也挺好的。” 林兰像是在思考一样缓缓抬头，望向了空无一物的黑白天空。 “不，夕颜妹妹，我可能办不到，但这并不代表……【遗忘】办不到。” 她拉着夕颜远离了纯白河流的岸边，走到了五彩斑斓的黑色山峦之间。 “我记得祂跟我说过死去的使徒重回人间的办法，以祂的手段是绝对可以做到的，嘶…… 祂当时还尝试教会我，但我认定自己学不会，所以就没好好听。 现在祂一时半会肯定是回不来的，我也根本就不知道祂去了哪里……不过夕颜妹妹你不用担心，只要我能想起来，你就能回去。” 林兰开始环顾四周，一边思考，一边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夕颜也是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这个白发御姐真的很健忘。 “要怎么做来着……不要着急哦夕颜妹妹，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想起来的。 毕竟我是【遗忘】的使徒，记性不好是很正常的。” 林兰挠着脑袋，慢慢走到一座小山旁边，用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摩挲着隐隐散发五彩光芒的黑色山体。 随后，她手指发力，从山上扣了一块晶体下来。 “嗯……我记得要用追忆晶，对，就是用追忆晶。” 林兰拿着刚刚扣下来的晶体走到了夕颜旁边，摊开手掌，那追忆晶褪去黑色的表面变成了红色。 “妹妹，你看这个地方那一座又一座的小山，都是追忆晶堆砌成的。 这些追忆晶又都是人间遗落的能力，也就是说，这里有成千上万种能力，说不定就会包括‘复活’、‘重生’或者‘带着记忆回到人间’这种天赋，只要我们稍微花一点时间找找试试，你就能回去了。” 林兰说着说着嘴角上扬，拉着夕颜的手开始有些激动起来。 夕颜抬头看了看周围，看着这么多层层叠叠大大小小的“山”，她怎么感觉这个办法不太靠谱呢？ “林兰姐，你能看出手里这个追忆晶是什么能力吗？” 林兰轻轻咦了一句，睁大眼睛慢慢转头看向了夕颜，似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所在。 “我看不出来……..只有试了才能知道。 但是追忆晶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性物品，里面的能力用了一次就没了。 我毕竟只是个使徒，还做不到将里面的能力保留在自己身上。” 夕颜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她知道有一个人能一直保存并使用追忆晶的能力。 吴阡夜。 对【遗忘】使徒来说都只能是一次性的物品，吴阡夜却能将里面的能力保留在自己身上，并且在人间，似乎只有他能使用这个东西。 这让她更好奇吴阡夜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了。 “还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这个东西该怎么用呢？” 林兰将刚才扣下的红色追忆晶放到眼前左看右看，看了又看，细细端详，翻来覆去，都没想起来该怎么用。 “呃，林兰姐，或许我知道。” 夕颜见过吴阡夜对追忆晶的使用，那就是放在手中将其捏碎。 既然林兰说她也能用，虽然是一次性，用法应该也和吴阡夜的差不多。 夕颜让林兰捏住红色追忆晶，随后用自己的手握住林兰的手指。 夕颜猛然发力，林兰的手中传来了清脆的声响。 红色追忆晶被捏碎了。 刹那间。 砰————！！ 巨大的爆鸣声从林兰手中传出，伴随冲天火光以及灼热的烈焰，势能恐怖的力量在她的掌中爆开。 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炸飞，同时火光也淹没了她们的身影。 这个追忆晶所蕴含的能力，就是【爆炸】。 两名使徒的身体撞在不同的小山上，直接将其撞塌，数不清的追忆晶如雨点一般洒落在地。 “真倒霉。” 两名女子缓缓爬起身，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焦黑的脸庞，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这种级别的爆炸根本无法对使徒造成实质性伤害，只是产生的烟尘会让她们变得狼狈。 林兰对着夕颜和自己挥了挥手，两人的皮肤变得洁白如初。 她让自己与夕颜【遗忘】了爆炸带来的负面影响。 夕颜收敛笑意后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如此之多且未知的追忆晶，总不能一个一个试过去吧？ 第157章 你不可能这么可爱 “对了，夕颜妹妹，你怎么知道追忆晶是这么用的？” 夕颜眼睛一闪，满脑子都是那个气质不凡的黑发男子。 “我那一世的人间有一位……呃，同伴，他就是这么用的。” 夕颜提到吴阡夜，神情竟开始变得有些羞涩起来，在林兰面前眼神微微躲闪着。 时间观念在这个【忘忆空间】变得模糊，她也说不清自己在这待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有点想吴阡夜了。 林兰看到夕颜的表情，心中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她知道这个所谓的“同伴”与这个妹子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但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人间那位可以使用追忆晶这个事情。 “看样子你还真得回到人间去，你说的这个同伴很有可能跟我们都有点关系。” 林兰的神情难得认真了起来，引得夕颜内心也不太平静。 “请问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我，【遗忘】大人，还有【记忆】之神分裂而成的好几个神明，具体是谁我都记不得了，但据我所知，能用追忆晶的就我们这几个存在。” 夕颜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听林兰的意思，名叫【记忆】的神明分裂成了其他的神明意识体，而【遗忘】就是其中一个。 吴阡夜，你果然不简单。 夕颜现在大致猜测，吴阡夜的天赋就是与记忆有关。 记忆，失忆，他就像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夕颜还在思索的时候，林兰继续在追忆晶堆砌成的小山之中寻找起来。 “追忆晶的颜色就代表了它能力的系别，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点忘了。” 林兰随手一挥，拂去了所有山体表面的黑色。 顿时，一座又一座五彩斑斓的起伏山丘显现在二人眼前，耀眼的光芒闪得夕颜有些睁不开眼，在黑白分明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夺目而突兀。 原本表面覆盖的黑色，是为了防止窃忆魔瞄准目标而做的防护措施，现在既然夕颜已经消灭了那一批窃忆魔，这个防护也就无关紧要了。 “夕颜妹妹，帮我找无色或金色的追忆晶，这种一般都是人系或者魂系，运气好的话或许就能碰上让你回到人间的能力。” 夕颜郑重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四周令人眼花缭乱的山，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 “不用担心，这里的时间流速应该比人间慢了很多倍，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试。” 夕颜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为了回到人间，吃这点苦也能接受。 “哦对，我也可以让你遗忘自己的疲劳与等待的痛苦，尽管放心去吧。” 夕颜听了林兰的话总算有了些许安心，随后，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在那五光十色的追忆晶之间来回穿梭。 “要是我真的回去了，他一定会很惊喜吧。” …… 【执念空间】。 吴阡夜与“江陌月”坐出租车来到了考场学校的大门口。 来的路上，二人无话。 “奇怪了，他怎么变得这么闷，我记得他以前没这么沉默……不会发现我不对劲了吧，问题出在哪了？” 【暗夜】没有亲眼见过吴阡夜的过去，现在扮演他的妹妹全凭自己的经验，见吴阡夜不太寻常的反应产生了些许怀疑。 “下车了，小陌，你在想什么呢？” 吴阡夜率先下了车，靠在车门一边对着车里的“江陌月”露出了暖男的微笑。 极夜城终日不见阳光，漆黑一片的夜空下，【暗夜】竟觉得这个人类男性的轮廓在隐隐发着光，一时有些出神。 阳光般的微笑，祂太久没见到了，这让祂开始怀念那个属于暗神的黑暗神国内，唯一给祂带来太阳般温暖的男神。 暗神不在了以后，【暗夜】被流放，再也没有见过祂在神界的那位哥哥。 “暗神大人……还有【黑昼】哥哥，我一定会把你们找回来的，只要有足够的灵魂，我就有能力对抗那些家伙了。” “所以，我的傀儡，你的意识可千万不能回归人间啊。” 以上都是【暗夜】的心声，吴阡夜的视角中，“江陌月”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似乎有心事一般慢慢下了车。 这奇怪的眼神，让吴阡夜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暴露了。 如果是原来的江陌月，吴阡夜只会认为她是因考试而紧张，但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不是。 他此刻细思极恐，根本不敢想象那个未知存在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二人在门口分别，吴阡夜还没开口，“江陌月”率先笑着对他说道： “祝你金榜题名哦，阡夜哥哥。” 墨绿色长发随着少女灵动的身影在眼前摇曳，她红宝石般的双眼弯成美丽的月牙，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白玉似的牙齿。 吴阡夜不自觉咽了口水，这个“江陌月”可爱得令人发指。 而他真正的妹妹，根本不可能这么可爱。 太可怕了。 “你也加油，小陌。” “嗯嗯！” …… 现实世界，长洲城西郊。 【暗夜神威】覆盖了夜幕之下的所有区域，白义山、规范员、乐队成员以及索家众人此刻也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清泉......这......” 王明月就在冯清泉身边，又像之前那次一样不受控制地伏倒在地。 “明月师兄......这也是【帝威】对吗？” 冯清泉有了经验，这种霸道而充满威慑的力量只有可能是【帝威】。 只是这次的威力远不是上一次能比的，在这威压之下，冯清泉只能勉强从喉咙挤出字来，四肢如同被石化了一样死死贴着地面不得动弹分毫，似乎自己的每一呼每一吸都被死死地压制在了最微弱的程度。 上一次她亲身经历的【帝威】，只在那个男人方圆几公里内可以感知，并且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递减。 但这一次，他们根本无法辨别威压中心位于何处，整座长洲城都被同等强度的压迫感完全覆盖。 “不，不对，哪怕是【天子】陛下的【帝威】都不可能有这种强度......而且，这威压之中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 博学多闻的白主任也是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种威压，除了不容侵犯的威严，他还感受到了其他的东西。 人类发自心底的，对暗夜的恐惧。 第158章 【暗胧】出鞘 两名规范员与索罗斯离白义山最近，在这种程度的压迫之下，只有他们听到了白义山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 “白主任......这不是【帝威】，还能是什么？” 索罗斯不禁发问，他无法转头，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只能默默等待着周围人的回应。 “我......我不好说，首先，国内已知最强【帝威】就是到达【灵果】境界的【天子】陛下，我不清楚他现在的实力，但放在前两年的话，他的【帝威】绝对比不上现在这个。 其次，【天子】释放的【帝威】不是这种形式的，他的威压是条状，就像是......龙一样，你能明白吧，他的能量会像龙一样四处游动，被游过的地方才会受到威压。 但现在这个，很明显是以某个中心扩散开来的能量，我的【看透】可以感觉到。” 简简单单几句话，白义山断断续续讲了十分钟才讲完，周围的人早已汗流浃背，境界略低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眩晕症状。 “远超人类范畴的力量，搞不好，这是某位神明的力量，也就是说，这是【神威】......” 白义山附近的几人脑子有点发昏，从危机开始到现在，一直处理的都是跟恶魔有关的事项，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强横的神明之力？ 他们相信正规军可以轻松化解恶魔带来的危机，但如果上升到神明，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没底。 恶魔与神明之间的差距，比普通人与恶魔之间的差距都要大上好几百倍。 他们意识到，长洲城的某处，事态已经开始失控。 但愿那位神明，不会是什么邪恶存在。 “大哥......” 索罗斯的身边，少年微弱的声音似有似无，但听觉敏锐的他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身旁的索九螭，正在无力地说着什么，他看不到对方的状况，只觉得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声音也愈发虚弱。 紫发少年此时已是浑身瘫软，但仍保持这敬畏般的跪伏姿态，丝毫没有移动。 苍白的面孔不断滴下豆大的汗珠，干裂而毫无血色的双唇一张一合，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索九螭境界不高，身体素质也十分一般，在这威压之下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大哥......暗胧......暗胧它......” “小九？你说什么？暗胧怎么了？” 索罗斯没有得到回应，索九螭已然陷入了昏迷。 随之传来的，是他腰间乒乒乓乓的响声。 那是打刀【暗胧】的刀鞘与刀柄相互碰撞的声音。 【暗胧】是索九螭家族传给他的所谓神器，但刀柄之上空无一物，直到索九螭发动【重塑】之前，都没人说得清它真正的来历和作用。 索九螭也很奇怪，他一个境界平平且实力不强的人，拿起【暗胧】就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甚至能发动不属于自己但存在于刀本身的某种特殊力量。 几个月前，叛离者的【假面】q袭击了他的单位，他的天赋于那次事件中二次觉醒，用【暗胧】斩出了紫黑色的月牙形刀气，重创了q。 索九螭倾注了精神力于刀中，而刀也在更多地吸取着他的力量。 那黑月牙形的刀气，是这把武器自带的能力，这是索家其他兄弟姐妹的武器都不具有的属性。 还有一次，便是不久前的丧尸狂潮。 索九螭在这场阻击战中丝毫没有让兄弟们操心，一方面是他个人水平的进步，另一方面...... 用他当时的感觉来说，那就是【暗胧】在帮他战斗，武器驱动着他这个人的行动，他本人只起到了辅助作用。 现在，被【暗夜】的威压所包裹，【暗胧】逐渐躁动不安起来。 它感受到了黑暗的召唤！ 撞击声还在索九螭的腰间持续着，莫名的恐惧突然降临索罗斯的心头。 锵！ 【暗胧】出鞘。 黑色刀柄之下，是巨大修长的漆黑刀身，不祥的暗光于刀刃周围浮动。 这次的【暗胧】，比索九螭重塑的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按以前的尺寸来看，它是一把与人手臂同长的打刀，而按它现在的尺寸，它是一把远超普通人的身高的大太刀。 只是这把刀的样子，跪地的众人都无法瞧见。 它慢慢升空，悬于所有人的头顶，如同一把处刑的利刃，似乎下一秒就要斩下他们的首级。 在场还清醒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上方的寒意，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恐惧照样席卷而来。 【暗胧】就这样挂在半空没有行动。 它在等待一个指令。 ...... 不远处的避难所。 所有避难民众跪倒在地，大部分都失去意识之际，一位年轻人的身影竟从中缓缓站起。 瞎了的规范员苏觅在跪地之前，仍抱着傻掉的高材生公孙极，跪倒后她与他之间也有肢体接触，可现在，她明显感觉到旁边的那位站起来了。 “公孙弟弟……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发现这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除此以外，头晕目眩，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战栗，恐惧与压迫感让她无法再思考。 她看不见，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只是很担心公孙极，他被恶魔夺了心智，现在只有待在她的身边才能让她放心。 “苏觅姐姐，神明在召唤我，【五行】之神，祂在给我觐见天神的机会……” 苏觅此刻耳鸣不已，一切在她的感官中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她也分不清现在是不是在现实，意识在慢慢模糊。 “感谢您的恩赐，我不会再让恶神胡闹下去了。” 苏觅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她听到了公孙极的最后一句话。 “苏觅姐，我会代表天神，拯救这里的所有人的，请你，一定要等我。” 失去视力的苏觅，此刻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前方，爆发了无尽的奇异光芒。 避难所内，齐刷刷地跪着上万人，只有一人鹤立鸡群般地矗立在那里。 金、绿、蓝、红、棕色的光芒于他的周身缠绕，将令人窒息的黑暗驱散。 光照在万人身上，仿佛他们都在朝拜眼前的这位年轻人。 公孙极的背后，悬着五道颜色各异的光圈，他的瞳孔也变作了五彩的圆环。 主神亲自接见、受到天神恩惠赐福的…… 【五行】使徒。 …… 第159章 天神的天选 【暗夜神威】降临之前。 “公孙极，睁开眼睛，我是【五行】。” 公孙极只觉得这个呼唤无比熟悉又十分陌生，他之前从未听到过这种声音，在他耳中却是无比亲切的召唤。 他慢慢睁开双眼，只见一位长相骇人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男人有五只眼睛，两对分别位于眉下和脸颊，还有一只竖眼镶在眉心。 公孙极被祂的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想坐起身来，发现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四肢透明隐约可见。 男人往后退了几步，公孙极也看到了祂的全貌。 浑身都被金蓝红绿棕五种颜色的光环缠绕，四肢形态难以形容，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 “别怕，我是赐予你天赋能力的【五行】。” 公孙极只记得自己被【失色】恶魔强吻，随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之时看到了自称神明的怪异存在，将信将疑，不禁发问： “【五行】之神……请问这是哪里？我到这里又是怎么一回事？” 【五行】与他所处的地方，一边白山黑水，树木青葱，另一边遍地刀枪剑戟，烈焰冲天。 “这里是我在神界的专属领地，五行神域，你是被我引渡而来的灵魂。” 公孙极发现【五行】说话都没有开口，场面一度十分诡异，但对方散发的光芒又让自己感到安心。 他对现在的情况感到疑惑，【五行】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 “你的灵魂本被恶魔夺了去，恶魔被消灭后，灵魂得到释放，就会处于游离于各界之外的状态，所以我趁此机会将你引渡来我的神域……” 【五行】本还在慢悠悠地解释，忽然眉头一皱，话锋一转。 “事态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你可能有所不知，人间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之前现世的几个恶魔已被尽数抹杀，而消灭他们的是一位恶神。 我可以帮你回到人间，但有个条件，那就是需要你阻止那位恶神在人间的所作所为。 把你引渡到神界有三个原因：首先暗夜恶神降临人间，若放任不管必将生灵涂炭。 其次，神界有规定，众神不得亲自降临人间处理事务，所以我们只能借你之手来化解危机。 最后，你是天神的天选之人，一切皆是祂的旨意，让我转达给你，祂希望你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恶神，我和天神大人也会给予你最大的支持。 如果你做好觉悟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觐见天神，受赐他的神力。” 公孙极听得发愣，好在大脑比较灵活，迅速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时也已做好了决定。 【五行】微微颔首，周围的景物化作流光消失不见，祂与公孙极的身影迅速被一大片圣洁无比的光芒所淹没。 在自己能力代表的【五行】之神的引导下，他觐见了自己力量起源的天神。 公孙极觉得自己在做梦，所有天系天赋的起源之神就在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足以直接觐见如此至高的存在。 不过他没有见到神明的样貌，只是在圣光之中隐隐看到了轮廓。 “拜见天神大人。” 公孙极在至高无上的气息之下抑制不住地跪拜在地，神圣的语气在耳边回响似乎无处不在。 “人类，我们闲言少叙，现在我将神力暂借与你，请你拼尽全力，阻止人间降临的恶神，祂的目标，是你们数以百万计的人类灵魂。 恶神名为【暗夜】，是神界叛徒暗神的部下，三年前祂就在人间掀起过灾难，恢复了大半实力。 如果这一次再让祂得到这么多灵魂，祂的力量足以威胁到各界安全，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得到神力后，境界会直接突破人类极限，成为所谓的使徒，但要注意你承载我神力的时限约为一小时，在这之后，你会变回正常状态……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都交付于你，这事关人间，更事关神界，乃至这个宇宙中每一个领域。” 公孙极也不知道是感受到自己的身上背负了沉重的使命，还是被最高级别的神明气场压迫，一时压力山大喘不过气来。 “神明大人……为什么我是您的天选之人？” “……命运的指引，不要多问。希望下次见面，是你结成【灵果】之日。” 公孙极一头雾水，神明的吩咐太过仓促，仿佛是什么急得不得了的事情。 天神匆匆说完几句话，他眼前的光芒愈发刺眼起来，似乎要将他闪瞎。 同时，一股透明的洪流铺天盖地般涌入他的双眼，瞬间传遍他的全身，不可思议的力量在他的每一条血管中流动。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神力，他的意识就回到了避难所里那具痴傻的躯体。 嘈杂的声音传来，公孙极确信自己回到了人间，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环顾四周，自己所处的位置是长洲城的某个避难所，自己的周围是成千上万惶恐或惆怅的民众。 距自己失去神智到现在，已经过了太长时间了，人间的状况也正如神明所说的那样，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发现之前一起行动的规范员苏觅正颤抖着抱着自己，而她的眼睛早已失明。 公孙极的内心泛起无尽的心酸与悲伤，他想象不到自己失去意识之后，苏觅又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变成这副模样。 下一刻，无尽的威压包裹强烈的恶意将所有人都压倒在地。 “这就是……恶神的力量吗？” 先是恶魔，随后是恶神，公孙极这次再也不想像上次那样绝望而无力了。 命运，该把握在自己手里。 背负着神明的期望与百万计人类生存的希望，无尽的能量从公孙极的每一寸肌肤与血管之中爆发开来，那是天神与【五行】暂时赐予他的神力。 在失智之前，公孙极仅有【凡茎】中期的境界，现在直接飞跃三个大境界，得到了超越人类的力量。 这是其他天赋能力者几十年或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梦寐以求的境界。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现在终于确信，自己就是神明的天选之人，他就是天命之子。 他顶着【暗夜神威】缓缓起身，五色光圈在背后勾勒成形。 一个神明亲自赐力的使徒，可以调动神明力量的使徒，前所未有的强大使徒。 “苏觅姐，我会代表天神，拯救这里的所有人的，请你，一定要等我。” …… 第160章 踏入黑暗 公孙极灵魂回归后，空无一人的天界。 “天神大人……这已经严重到要您亲自干涉的地步了吗？” “再不行动，只怕事情会脱离我们的控制。 首先，按人间的时间流速来计算，三年前这个【暗夜】就现世了一次，现在又是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竟无法得知祂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 其次，暗神早已被众神围攻湮灭，祂的手下都被神界尽数流放或抹杀，但现在祂们却接二连三地在人间现身。 像【暗夜】【深渊】这样的漏网之鱼，我想应该还有很多，这就让我不禁怀疑，暗神是否真的消失了，祂毕竟是个主神。 最后，其他主神也早已插手人间了，我记得哪天诡神对着人间挥了好几下手，看样子是在回应信徒的召唤和献祭。 ……神界此后必有一次大乱，能否在这场混乱中占据主导，得看我们是否可以好好把握机会了。” 【五行】听完若有所思，五只眼睛的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暗神……我记得讨伐祂的时候，可是有四位主神发动了起源之力啊，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存活了吧。” 天神沉默良久。 “不能掉以轻心。” 【五行】朝着圣光之中的轮廓深深鞠了一躬，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长洲城夜幕边缘。 一道蓝色法阵自地面缓缓浮现，几个颜色各异的制服身影从中勾勒而出。 为首的那位穿着龙纹唐装，气度不凡。 “这个地方就是极限了吗？” 【天子】眯着眼睛，看着上方的景象有些难得的恍惚。 晴空与黑夜就在一线之隔，割裂感强烈。 “是的，【天子】陛下，那片夜幕阻止我的【渡迁】直接进入，这个边缘是离长洲城最近的地方了。” 【天子】微微颔首，强横霸道的气息从黑暗中毫不掩饰地冲撞而出，令他皱起了眉头。 “是【神威】……，这个恶神居然恢复了这么多能力吗？” 远超【帝威】的【神威】，令他这个函夏国领导人的心情有些沉重。 自他开始领导这个国家开始，遇到最严重的危机也不过是2012年的恶魔狂潮，神明级别的灾害，一直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并未真正在这里出现过。 哪怕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面对这种危机也心里没底。 这或许要成为另一个载入史册的事件。 【天子】即将下令决策之时，一道散发着奇异光芒的身影走出了黑暗。 “什么人？站住！” 【天子】身边的五位【颖花】巅峰看到那人影瞬间警惕起来，他们各自天赋所带的强大气场与能量波动毫不掩饰地震荡开来。 下一秒，一道更强的能量波动自那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人影中释放出来，直接碾压五道气息，令几位顶尖正规军和【天子】都微微一惊。 人影走出黑暗，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小伙子，只是他的背上挂着五道颜色各异的光圈，瞳孔也呈现五色的环形。 双方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年轻人的强大气息收敛了许多。 “【天子】陛下……真是失礼了。” 年轻人对着黑色龙纹唐装的中年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现得毕恭毕敬。 【天子】抬手，示意正规军不要过于紧张。 “是使徒…….但看样子不像是敌人，各位先不用抱有敌意，听我的指令行事。” 正规军纷纷停止了气场的释放，在【天子】身后跨立等待新的指令。 能从【神威】中泰然自若地走出，【天子】觉得这个年轻人模样的使徒很不简单。 “请问你是？” “陛下，我叫公孙极，帝京天修大学大一新生……现在是【五行】的使徒。” 【天子】微微侧目，他之前似乎听手下提到过这个名字，说是难得的天才，准备待他毕业就将其招入正规军。 只是一个大学新生，为什么能够成为使徒？ 【天子】活了大半辈子也只是突破到【灵果】境界，按理来说已经是人类最强。 而眼前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却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令他有些难以相信。 恶魔复苏，恶神降临，使徒觉醒，所有千年都难得一遇的事件竟集中在一起爆发了。 “【天子】陛下，时间紧迫，我可能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而且事情确实有些离谱，我刚刚…… 见到天神了。” 【天子】的剑眉微微一挑，显得并不是那么惊讶，他身后的几位高手也保持着跨立姿势一动不动。 公孙极以最快的速度向【天子】解释了自己还保留意识时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他一路走到边界所见的长洲城内景象。 【天子】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 “我能感知到【神威】的中心是在长洲城的市中心，各位做好准备，随我一同前往…… 公孙极同学，希望你也能加入我们，函夏需要你的帮助。” “陛下，这就是我找到您的原因，我既然受赐了如此强大的神力，保护人间的函夏就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 “很好……” 天子向前迈出一步，脚下荡漾出层层金光，【帝威】的强大气场如游龙一般随着金色波纹盘旋飞升，金色气息将他与身后的五名正规军巅峰战力以及公孙极缠绕在内。 “这里是函夏的领土，是由我领导的地方，所以【帝威】之气可以保护我们暂时免受【神威】的压迫。 不过……这恶神恢复的实力有些超乎我的想象，【帝威】能影响的范围，只有我周身的十几米内，接下来还请各位在我身边行动。” 金色光芒笼罩之下，几道身影义无反顾地踏入一片漆黑之中。 …… 【执念空间】。 叮铃铃铃————！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等候收卷。” 吴阡夜提心吊胆地结束了三天的考试，这三天中，江陌月一反常态、无微不至的关心每次都让他汗流浃背。 他甚至感觉自己要被这个虚假的妹妹塑造出第二人格。 他有时也会思考，如果江陌月真的是这个冒牌货的这种性格，自己又将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在考场门口，他看到了墨绿色长发的倩影一蹦一跳地向自己跑来，心中不免又泛起紧张。 清秀苗条的少年跟在她身后，显得很是焦急，江陌月却不以为然。 “我跟你很熟吗？我要跟我最爱的哥哥回家了，你别来烦我。” 江陌月回头警告，柳风愣在了原地。 第161章 多层意识空间 看到江陌月的表现，吴阡夜心中冷笑一声，这又是一个破绽。 他很清楚，真正的江陌月是对柳风有好感的，只不过她当时年纪太小不敢接受对方的情感。 他的回忆中，江陌月确确实实给柳风留了联系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扬长而去。 而这时，他发现柳风疑惑而失措的表情猝然变化，转而以一种严肃的神情看向了自己。 两人复杂的目光对上了，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看了许久，吴阡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柳风在向他使眼色，似乎有话要说。 此时江陌月已经凑到了吴阡夜的面前，踮起脚来眨巴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很明显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哥哥，你认识他吗？” 吴阡夜回过神来，头皮一阵发麻。 “不认识，我刚想问你呢，他是你在考场认识的男生吗？” “嗯……考试结束了以后他就来问我要联系方式，很自来熟，我没理他。” “……好小子，居然敢对我的妹妹有想法，今天我要他好看。” 吴阡夜故作恼怒之态，疾步走向江陌月身后不远处的清秀少年。 江陌月眼中流光，以崇拜的目光回头盯着她的好哥哥。 吴阡夜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仍在那个冒牌妹妹的监视之下，于是一把揪住了柳风的领子。 两人的脸几乎要凑到了一起，吴阡夜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口才能不被后面那个位置存在察觉异常。 只见柳风轻轻挑眉，随手打了个响指。 吴阡夜来不及反应，周身的景物瞬间变化。 天旋地转之中，他来到了一片空白的巨大领域，空间之中只有他与柳风二人。 他还揪着对方的领子，整个人早已呆在原地。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阡夜哥。” 柳风拿开吴阡夜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面对吴阡夜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柳风……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吴阡夜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柳风已不是六年前的少年模样，变得成熟高大了许多。 “啧，我该从何讲起呢……首先，我带你来的这个地方，是我深层潜意识空间的表意识空间，我将你的意识拉入了我的意识之内，这里我们可以随意交流，没有人会干涉，也没有人能窥探到。” 吴阡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在这个地方不用顾忌外界的任何监视。 但柳风所说的“深层潜意识空间”的“表意识空间”，让他一时有些绕不过来。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刚才的那个地方，并不是你真正的过去，而是一个意识的具象化空间。 这样说也许能让你明白一些，我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是我天赋的作用，名为【神游】。 我的能力可以让我在不同的意识空间内穿梭，人的表意识，就是你最表面的自我，我将这个空间称为第一层； 人的潜意识，就是你内在的自我，一般会以梦境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个空间即是第二层。 而刚才你我所处的位置，是深层潜意识，是你内心一直以来放不下的执念，这是第三层。 现在我们的位置，是深层潜意识空间内的那个我的表意识空间，可以认为是第四层。” 吴阡夜听完思索良久，大概捋清了关系。 现实中白晓镜帮助他人找回自我干涉的是表意识空间，那就是第一层。 自己那个【领主】【海尊】所在的梦境，【追忆空间】，是第二层的潜意识空间。 这个他之前一直以为是穿越到过去的，是第三层的深层潜意识空间，也就是执念导致的意识囹圄，【执念空间】。 现在他的位置是柳风用天赋造成的，不会被任何其他意识所监视的独立空间，所谓的第四层。 吴阡夜好不容易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只觉得大脑cpu在燃烧。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够找到我的这个地方？” 按道理，意识都是个人的，那为什么柳风的独立意识会恰好在属于吴阡夜的执念中出现，并且还发动了天赋？ “当两个人的执念高度重合之时，意识就会在同一个空间产生共鸣和碰撞。” 柳风缓缓开口，神情却显得惆怅了起来。 吴阡夜暗自揣摩，如果说他自己的执念是极夜的家人和自己的妹妹，那柳风的执念也是如此。 “没错，不怕阡夜哥笑话，我的执念就是江陌月，我对她的心意一直到极夜毁灭都没有得到认可，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现实中的我现在位于林邑，当我的天赋达到【慧叶】巅峰后，我每天晚上都会进入这个执念的空间，不为别的，只是想好好回忆一下当年的青春。 但最近这段时间，我突然发现了异常，那就是你，一个原本应该按部就班的、设定好的回忆之人，竟也产生了自我意识。 我这就知道，你也来了，你的执念也复苏了。” 他告诉吴阡夜，【执念空间】的规则不可被违抗，一旦出现了严重与原定轨迹不同的新发展，整个空间就会重启。 这也终于解释了吴阡夜打碎校霸以后，回到中考那一天的原因。 “那小陌呢？她也产生了自我意识，这代表她也因执念而进入了这里吗？” “不，阡夜哥，我们这个【执念空间】因她而起，那她本人就不可能在这里拥有自我意识，也就是说……” 柳风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吴阡夜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她不是江陌月，而是被其他意识侵占了。” “没错，阡夜哥，现在的情况正如你想的那样，已经有些严重了。 能够直接干涉【执念空间】的意识体，强大程度你难以想象。 至于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困住你，不让你回到人间。” 吴阡夜倒吸一口冷气，自己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盯着柳风清秀的面孔良久，逐渐皱起了眉头。 “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柳风，我跟你很熟吗？” 柳风只是淡淡一笑。 “失忆了吗，阡夜哥，关于回忆的东西在这里不太好说，你有机会可以到林邑的皂玄林找我。” 第162章 变质的关系 有关柳风的记忆，吴阡夜确实没有想起来太多，他只知道这个少年一直喜欢着自己的妹妹，两人之间却一直没有结果。 对于柳风说的话，他也是半信半疑，不过见对方始终没什么恶意，同时也算得上是半个老熟人，吴阡夜暂且选择相信他，毕竟他想不到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办法。 “你刚才说的，我大概全都明白了，那当务之急就是要从这个所谓的第三层意识空间出去，对吧。” 柳风点了点头，表情却是为难。 “我自己是可以在各种意识空间自由穿梭的，但凭我现在的境界，还不足以带着你的意识一同离开，所以目前我也想不到让你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过……我可以用【神游】给你套一层防护，这样外界的任何存在都无法直接读取你的意识了。” 柳风说着，拉起吴阡夜的左手，像在弹奏钢琴一样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这样就可以了，阡夜哥，我这个第四层空间不能待太久，否则你产生的变化会被外面那位察觉。 回到第三层空间以后，一定要尽量按照记忆中的发展来行动，如果你额外的举动带来影响严重的后果，这里就会不断重启，外面那位也会发现不对劲。 在这个地方，希望你可以信任我，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回到现实，等你回去以后，请务必到林邑来找我。 皂玄林，唯一一棵白冷杉树下，我在那里等你…… 阡夜哥，后会有期。” 吴阡夜眼中白光闪现，巨大空间呼啸着飞升而去，待他回过神来，自己正揪着柳风的领子回到了考场门口。 他朝面前的清秀少年使了个眼色，随即抡起拳头假意砸下。 柳风也是配合地慌张躲闪，唯唯诺诺，支支吾吾，畏畏缩缩。 吴阡夜的拳头最终没有落在柳风的身上，他还是有点害怕会发生之前一样的情况，把柳风也打碎。 “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我的妹妹，否则……” 吴阡夜贴到柳风的脸边，表情凶狠。 在【暗夜】版江陌月的眼里，柳风在吴阡夜的一番耳语之下脸色大变，原本就白皙的面孔此时惨白如纸。 “江陌月”内心暗自叫好，这一看就是十分可怕的威胁，祂的少女心甚至都被吴阡夜的这副模样唤起，几乎要完全将自己带入他妹妹这个角色。 然而实际上，吴阡夜只是在柳风耳边说了一串数字。 “我家电话号码，有空可以打过来，别忘了。” 柳风的表情也是装出来的，他很清楚吴阡夜的用意。 “不会忘的，阡夜哥。” 临走前，吴阡夜又假装大力地狠狠推了一把柳风，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到眼闪星光的“江陌月”身边。 “回家吧，小陌，有哥哥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吴阡夜说着摸了摸“江陌月”的脑袋，随即露出了春风般的温柔微笑。 她，不对，应该是祂，这次没有躲，而是望着少年英俊的面孔出了神。 【暗夜】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类竟会有些迷人，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祂仿佛在吴阡夜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哥哥的影子。 “【黑昼】哥哥……如果现在我身旁的是你，该有多好…… 不对，我在想什么东西，旁边这个少年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稳住他，这样才不会破坏我的计划，到时候我再见【黑昼】哥哥也只是时间问题。” “江陌月”将目光挪开，清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牵起了吴阡夜的手，拉着他的领子将脸凑到他耳边。 “小陌，最喜欢哥哥了。” 感受到脸旁温热的气息，吴阡夜听到这话脸色骤变，浑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起，手心都要冒出汗来。 这个冒充江陌月的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祂试图在使亲情变质，或者说，祂认知中的兄妹关系就是这样。 吴阡夜强制使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回答，转头冲着少女露出微笑，握着对方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浑身都万分不适，脚趾似乎都要将鞋底抠破，他说完这种违心的话，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那种畸形的兄妹关系，令他反感至极，而且真正的江陌月根本就不可能这样。 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在这个未知存在面前容不得半点破绽，他只得昧着良心迎合对方。 吴阡夜内心虽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他的演技却是天衣无缝，也幸亏现在的【暗夜】无法读取吴阡夜的内心想法，祂见到少年这样的表现不禁暗喜。 “哼，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人类的关系果然很简单，我这个神界最好的妹妹，拿下你一个人类不是轻轻松松？” 现在吴阡夜表现出来的状态，在【暗夜】的眼中，可以说是“已经稳住了”。 以【暗夜】的视角来看，祂已经不用担心吴阡夜再产生质疑，因为接下来他会完全沉浸在这个妹妹的温柔乡之中无法自拔。 神明对于人类的情感，想得还是太过简单了。 “可以先回人间看看情况，这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暗夜】的意识主动离开了【执念空间】，回到了现实中的长洲城上空，男人的背后。 祂没想到离开现实的这段短暂的时间，人间竟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令祂惊讶的，是竟有几个人类摆脱了神威的压制，在金光的包裹缠绕之下向自己走来，而令祂惊喜的是…… 祂感受到了【暗胧】，这把遗失多年的武器。 “又要自不量力了吗？” 【暗夜】盯住了几个不受神威控制的人类，他们似乎要比之前的强一些，还有一个甚至出现了使徒的特征。 “天系的使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恶心的天神，为了干涉人间竟使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吗。” 神威在持续消耗着自己的神力与傀儡男人的精神力，过了这么长时间，【暗夜】感知到长洲城内所有的普通人都已因神威而失去意识，脚下的部队也损失了大半战斗能力。 权衡利弊，祂决定收起神威，因为祂有了更强的手段。 威压如漩涡般向中心收拢，还清醒的少部分人类如释重负。 少女灵体与黑衣男人同时伸出右手，前者双唇轻启。 “回来吧……【暗胧】。” 第163章 遗落人间 长洲城西郊避难所附近。 巨大的黑色太刀于众人头顶散发着不祥气息，心头恐惧持续许久，他们终于惊讶地发现那恐怖的威压渐渐散去，赶忙起身远离头顶的利刃。 索九螭被神威压得失去了意识，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同样，境界不高的两位年轻规范员冯清泉和王明月也虚弱不堪，几乎是被其他几人拖着走的。 索六霸将九弟扛在肩头，与其他索家众人一样，目光一刻也无法从黑色太刀【暗胧】身上移开分毫。 “大哥……这把刀，究竟是什么来历？” 六霸皱起了眉头，转头担忧地看了在他肩头眼呼吸微弱的九弟。 “啧……我也不清楚啊，是老爹给他的？不对，好像是太昆哪个老先生送给我们家族的……我也不懂老爹的脑回路啊，这种危险的东西就这么给小九吗？” 索罗斯多年离家在外演出，对家里发生的事了解不多。 索四蒲只觉得那把刀就这样悬在大家的头顶，十分危险，伸出左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纳刃】。 这是被他标记过的刃形武器，按理来说就能被收纳于【纳刃】的空间之中。 可现在，【暗胧】，一把尺寸骇人的黑色大太刀，在黑气缭绕之中纹丝不动。 索四蒲双眼放光，左手青筋扭曲，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对【暗胧】造成任何影响。 “什么情况……已经远超我能收纳的级别了。” 他对自我产生了怀疑，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夜幕下的凶刃竟激发了他的恐惧。 索五猊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开始催动念力发动【御刃】。 结果自然与四蒲相同，他也无法操控【暗胧】。 “各位，我想我们应该离它远一点了。” 白义山面色苍白地推了推眼镜，脚步已开始变得急促，向后不断退去。 “【暗胧】……是神器啊！它肯定是感受到了神明的气息才会这样的！” 卢道真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的【窥探】与白义山的【看透】都同时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专属于【暗夜】的武器……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卢先生，你在说什么？这是因为【暗胧】一直带在小九身上啊。” “不，我说的是，为什么……【暗夜】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甚至两位虚弱的规范员都不约而同地强撑着站起了身。 卢道真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一幅长卷从他的袖中滑落。 原本写着的【失色】【失控】【失联】【失血】几个字像是被抹去了一般模糊不清，它们下方被黑墨浸染的区域如浪潮席卷覆盖整个卷面。 卢道真脑子里一阵轰鸣。 “这是我算出来的，会给长洲带来浩劫的东西，上面四个就是恶魔的名字，下面这个……我实在是搞不懂，好像是一个未知因素。” 现在他知道了。 压抑窒息的夜幕，被墨浸染的画卷，不受控制的暗影太刀，令人胆碎的恐怖威压….. 他终于明白了。 【暗夜】恶神，降临了。 四个恶魔只是前奏，恶神降临才是真正的高潮。 他与白义山都想通了，这一切与那位极夜幸存的男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白主任、卢先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两人虽是最有机会看透世界隐秘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肉体凡胎的他们想不到任何抵御神明的办法。 “我们……只能自求多福了，如果恶神真正降临，恐怕【天子】来了也难以处理。” 众人听闻心早已凉透，还没有见到恶神本尊，夜幕之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就弥漫开来。 “不能害怕！” 突然之间，白义山一反以往的斯文风格对着身边众人一声大喝，把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每种神明的力量强度都取决于不同的因素，有的来自人类的信仰，有的来自人类的感激，有的则来自人类的敬畏…… 【暗夜】作为恶神，我们的恐惧只会让他更加强大，这片区域要是恐惧浓度越来越高的话……我恐怕祂很快就会找上我们了，祂会亲自来收割我们的灵魂！” 白义山的一番解释本想让众人清醒并保持理智，但效果适得其反，这片极致黑暗之中他们很难做到不恐惧。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白义山话音刚落，一直静止悬在半空的【暗胧】剧烈颤动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仿佛要钻出胸膛般剧烈跳动，看着黑色太刀呼吸困难。 “【铁壁】！” 六霸浑厚的声音传来，几把巨剑将众人包围。 他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能抵御那把“神器”可能袭来的攻击，但也不想任它宰割。 乒！ 【暗胧】动了，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完全无法被肉眼捕捉。 玄色刀光闪过众人眼前，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无尽的恐怖气息横扫而来。 六霸的几把巨剑在【暗胧】面前脆弱如纸张，被毫不费力地斩作两段，使众人完全暴露于凶狠刀光之下。 但下一秒，【暗胧】并没有伤到他们，而是像受到了召唤，朝着上空的某个方向极速飞行而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皆面色惨白，仿佛被石化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许久过后，他们才劫后余生般地长叹一口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仅仅是恶神的一把武器，就蒙蔽了他们本可以看到希望的双眼。 那面对恶神，人类又该何去何从？ 【暗胧】只给了他们一个警告，因为它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 长洲城中心，恶神所在之地。 化身使徒的公孙极与【天子】和他的五位高手都来到了【暗夜】的下方，只见祂向一旁伸出右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各位先不要行动，这次的神明级灾害关乎人类的命运……一切行动都听从我的命令。” 函夏最高领导人，【天子】，此时心情沉重，内心也是十分罕见地紧张无比。 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要对函夏的百姓负责，虽然他已是人类最高境界的【灵果】巅峰，但正面对决也绝不会是神明的对手。 想化解这次危机，需要出奇制胜。 第164章 王对王 “尊敬的【暗夜】之神，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鄙人是函夏最高领导人，我的身份足以让我代表这个国家与您沟通，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希望能用和平方式处理这次的事件。” 【天子】还是想尽可能地用伤亡最小的方式解决问题，在神明面前难得地谦卑起来。 但是【暗夜】并不想好好沟通，而是不屑地向下看了一眼，冷冷开口： “最高领导人是吗……看样子你说话应该很有分量，但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献上这个国家百分之一人口的灵魂，我可以考虑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函夏国目前约有10亿人口，百分之一就是一千万人，这几乎是太昆、长洲、武曦和上沪组成的城市圈的总人口数量。 要主动牺牲这部分人口换来暂时的安宁，【天子】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恶神的话不能轻信。 一笔不公平的交易，尽管【天子】是这个国家的权力巅峰，他也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生命。 多年前的感觉似乎逐渐回归了，那种需要他以命相搏，并且背负了巨大压力的感觉。 他绝对不会答应恶神的要求，故作思考之态，实则在寻找祂身上的弱点。 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一鼓作气一举击破，以他人类最高的【灵果】境界以及身后五位仅次于他的【颖花】巅峰，再加上一位获得部分神力的【五行】使徒，阻止恶神还是有希望的。 他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与他身后开口说话的灵体，许久过后，似乎找到了突破点。 【天子】微微俯下身子，对【暗夜】低下了头，随即双眼爆发出无尽的金色光彩。 “尊敬的【暗夜】，您的要求，恕难从命。” 少女灵体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人类想耍什么花招。 下一刻，两条霸气无比的金龙从【天子】的袖口钻出，伴随炫目的金光旋转升天，势能强大的威压朝着半空的黑衣男子席卷而去。 金色身影交织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犹如划破漆黑夜空的金色闪电，势不可挡地冲撞向【暗夜】的傀儡。 两条透明的金龙先后穿过男人麻木的躯体，事发突然，少女的灵体还没来得及反应，祂身下的男人瞬间瘫软下来。 “吴阡夜”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散架般地坠落地面，呈现半跪姿态，在地上砸出不小的凹坑。 【天子】就站在“吴阡夜”的面前，如君王俯视自己的臣子，随后略微松了口气。 他刚才的猜测没错，这次冒险的决定也成功了。 【天子】在与【暗夜】交流时，就发现这个男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一直以来都只有他身后的灵体在开口说话。 那就说明这个男人并不具备自己的意识，他只是一个被恶神当作傀儡的普通人类。 没有自主意识的躯体，仍会具有人类的本能，那服从于君王的本能。 面对最高境界【灵果】巅峰的【帝威】，在人类范畴内没有人可以抵抗。 所以【天子】直接趁【暗夜】不备，对着傀儡男人释放出具象化的【帝威】，那两条金龙就是【帝威】能量的凝聚体现。 此时灵体在上空愣住，显得有些惊讶，微不可察的透明部分还连接着地上半跪的麻木男人。 【天子】觉得临时想出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灵体必须要这个傀儡才能释放能力，而男人也需要灵体的控制才能行动。 现在作为函夏国最高领导人的他，某种意义上是这个男人不可侵犯的君王，他控制住了男人，恶神想要继续胡作非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尊敬的【暗夜】神，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条件，如果您的要求没有那么过分，我会代表这个国家尽量满足您的。” 【暗夜】没有回答他，显得略微恼怒，随即冷笑了几声。 “我承认你有点水平，这一下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人类的最高境界只有这种程度，我只能说太可悲了。” 【暗夜】的一席话让天子有些发毛，他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令人胆寒的威胁。 少女灵体自上空飘到半跪在地的男子身旁，不带丝毫感情地对他说道： “站起来。” 麻木的男人有了反应，仍保持半跪的姿势在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暗夜的王，怎么可以对一个人类的王俯首称臣？ 吴阡夜，站起来。” 【暗夜】的语气不容置疑，【天子】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眼中的金光更加闪烁，他在持续发动【帝威】想稳住男人的情况。 可他越来越吃力，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境界并不高的男人的躯体，在没有实体的恶神操控下，会有如此强烈的反抗。 “哼，所谓‘王不见王’，你不明白吗？【天子】陛下。” 少女灵体的嘴角逐渐上扬，【天子】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你说什么……” “你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帝威】吗？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男人他自己就带有【帝威】，你来的时候没感觉到吗？” 【天子】当然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威压，但他认为这是【暗夜】自己释放的神威，以为只要自己控制住男人，恶神就没有办法通过他来释放自己的能力。 但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帝威】是这个男青年自身所拥有的天赋。 “站起来，我的暗夜之王。” 男人的颤动愈发剧烈，在【天子】震惊的目光下，慢慢向右伸出了手臂。 嗡————！ 恐怖的气场自男人的身上爆发，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影子极速地朝他手心飞去。 啪！ 一声轻响，一把巨大的漆黑太刀赫然出现在男人手上，他握着刀，顶着【天子】逐渐减弱的帝威缓缓站起了身。 “呵呵呵，【暗胧】也回来了……” 少女的笑声清脆动听，但在【天子】以及众人的耳中，这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序曲。 男人举起刀，傲然屹立，用刀尖直指【天子】的正脸。 两股【帝威】开始在这漆黑的夜幕之下互相冲撞，一金一黑，撕扯缠绕，波动扩散，使周围的其他正规军都站不住脚。 “臣服于……我的暗夜之王吧……” 第165章 成功的第一步 两股强横的气息毫不留情地在冰冷的废墟之中分庭抗礼，除了【天子】和“吴阡夜”以及使徒状态的公孙极，其他所有人都难以稳住身形。 几条细小的金丝自【天子】身上流出，将他身后五位手下缠绕包裹，这才使【帝威】对他们的影响减弱了许多。 “吴阡夜”仍举着【暗胧】指着【天子】的脸，两人就一直保持着原地屹立的姿势僵持不下。 “陛下……” 身后传来声音，五位【颖花】巅峰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要【天子】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可以对【暗夜】动手。 “还不是时候。” 【天子】沉声道，眉宇之间尽是帝王威严。 刹那间，数条金龙再次从他的袖口飞出，带着风雷之声向黑衣男子冲撞而去。 他想故技重施，用【帝威】冲击面前这个傀儡般的男人，迫使他的人类身躯在威压之中摆脱恶神的操控。 夜幕之下的金色闪光格外耀眼，金龙所到之处黑暗皆被驱散，威压正气势不可挡。 但“吴阡夜”的身形瞬间化作暗影退后闪出数米，在融入黑暗的同时右手挽出刀花，隐约可见的黑色刀光肆意挥舞。 金龙在凌厉刀气面前脆弱不堪，不多时便被尽数斩灭，化作金色碎片分崩离析，于深邃暗夜之中黯然失色，消失不见。 拿回【暗胧】的【暗夜】，实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这让【天子】的面色很是难看。 同时，“吴阡夜”与灵体的身影已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让在场众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陛下！” 一位手下大喊一声，【天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动手！” “吴阡夜”早已来到【天子】背后，矫健的身影自黑暗中勾勒而出，他手持太刀对着【天子】即将斩下。 也就在【天子】下令的同时，几位手下的眼中都爆发出色彩各异的光芒。 “吴阡夜”顿在了半空，动作变得迟缓无比，像是陷入了慢动作镜头，直击要害的那一刀迟迟无法斩下。 此时【天子】的脚下出现了一道精密的蓝色法阵，穿着龙纹唐装的身影被蓝光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黑金制服的身影出现在了刀下。 被转移过来的那名【颖花】巅峰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是解开领子，将白皙细嫩的脖颈暴露于空气之中，任凭太刀斩向自己的动脉。 乒！ “吴阡夜”的动作瞬间恢复为原来的速度，锋利的黑暗太刀直斩那人的脖子，但只听一声清脆的巨响，那人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傀儡男子由于惯性提步附身，随后慢慢站直。 【暗夜】有些奇怪，祂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类能在如此凌厉的斩击之下毫发无伤，甚至还主动暴露了要害。 还在疑惑之际，“吴阡夜”头一歪，动脉毫无征兆地喷涌出大量血液，无法止住，尽管有神明的力量，他的身躯只是个人类。 猩红在漆黑的夜空下喷洒，【天子】与五名手下于不远处站在一起，似乎看到了希望。 他们成功伤到了恶神的傀儡，只要使他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胜利的曙光就会来临。 而刚才匪夷所思的一切，都是五位【颖花】巅峰正规军的天赋能力。 在此正式介绍这五位，与【明相】级别相近的正规军战力巅峰： 身穿淡蓝色制服的，被称为【时尉】，男性，能力为时系天赋【迟滞】，他在“吴阡夜”即将伤到【天子】的那一刻发动能力，使他的动作放缓数倍，滞于半空。 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被称为【空督】，男性，能力为空间系天赋【渡迁】，能够对自身超远距离传送，或对指定目标短距离内瞬间传送，他将【天子】传送出“吴阡夜”的攻击范围，并将另外一位送了过来。 接下来的这一位，是真正对吴阡夜造成伤害的，身穿黑金制服，被称为【诡郎】，女性，能力为诡系天赋【回殇】，即将自身受到的伤害和负面效果完全归还给伤害施加者，因此“吴阡夜”对她的斩击完全回到了自己身上。 而使【诡郎】毫发无伤的，被称为【魂使】，身穿白金制服，女性，能力为魂系天赋【破厄】，提升众人气运，并可以使指定对象免受一次致命攻击，但对同一对象的使用次数有限，不能短时间内连续使用。 以她现在【颖花】巅峰的境界，她可以对一个人使用三次【破厄】完全避免伤害，间隔时间在3小时左右。 最后一位穿紫色制服，被称为【星丞】，能力为天系天赋【纵星】，来自天外的力量，暂时还没有出手。 以上五位加上【明相】【炎将】【判官】【影侯】，都是【天子】亲自在民间选拔并任用的人才，其天赋都于各自的系别内登峰造极，成为函夏的国之重臣。 傀儡男子的颈动脉因【回殇】的作用而血流不止，暂时站在原地没有其他动作，【空督】则趁此机会将之前失去行动能力的第一批正规军传送到了他身后的远处。 【魂使】搀扶斗志不高的【炎将】【影侯】与【判官】起身，对着其他正规军、封魔师以及颂曲小组随手一挥，为他们增加气运，使众人不会在战场上因横祸而死。 【魂使】看着秦华怀中仍在昏迷的天使，微微蹙眉。 楚曼珠的能力在战场上绝对能发挥巨大作用，可以将正规军的伤亡减到最小，但没想她仅是看到了【暗夜】就失去了意识，看样子几年前的永明事件对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 “【明相】身在何处？” 【天子】孔武的目光扫视部队，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发出疑问。 浑身湿透的【炎将】指了指漆黑的天空，心有余悸地开口： “回陛下，【明相】被困在夜幕之中了……不过以他的实力，我想他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天子】深吸一口气，思考着接下来的策略，目前的形势似乎在慢慢好转。 帝京的大部分最高战力都已聚集于此，如果这都无法阻止恶神，他恐怕得做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暂时放弃长洲，先保留帝京的战力，再想办法。 众正规军严阵以待般地盯着还在喷血的黑发男子，时刻准备应对祂接下来的举动。 他们迈出了成功的一步，仍是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一个无意识人类和无实体神明灵体的结合体，看似是个不完整的拼凑存在，可实力并不会比完整的神明逊色多少。 “吴阡夜”的头逐渐回正，他朝着天空缓缓伸出了手…… 第166章 使徒出手 身为恶神傀儡的“吴阡夜”煞白面孔上没有一丝感情，血红眼珠与喷洒的鲜血交相辉映。 江陌月模样的灵体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和手臂，同样血红的双眼怨恨地盯着几道身穿笔挺制服的身影。 傀儡的身体强度还是个人类，之前正规军的进攻手段都没能触及到他，这让【暗夜】不小心放松了警惕，直到他受伤，祂才想起这副身体的致命弱点。 一旦傀儡失去身体机能，【暗夜】的手段也就无法施展，这让祂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部队，不能再过于轻敌了。 几位帝京战力巅峰行云流水、天衣无缝、默契无比的完美配合成功割开了男人的大动脉，但【暗夜】绝对不会让同样的手段第二次奏效。 “吴阡夜”向夜空伸出了手，像是捏住了那漆黑幕布的一角，随后将一抹极致的黑暗攥在了手心。 他将手中的黑暗抹于颈部的伤口，血流瞬间被止住，动脉在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下愈合。 【暗愈】，只要周边的环境存在黑暗，他就能用黑暗愈合自己的伤口，甚至修补残破的身体。 正规军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再次提心吊胆起来，他们的攻击虽然奏效，但【暗夜】却有完美弥补的手段。 黑发男子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夜空之下，陪伴他的只有身后那道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少女灵体。 而他的对面，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百人部队，身着龙纹唐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队伍正中，五位意气风发的战力巅峰在他身后依次排开。 紫衣封魔师加急治疗着先前被恶魔断肢砸晕的战斗员，颂曲小组围绕着双目紧闭的金发天使一筹莫展，被剥夺能力的【影侯】、被完美克制的【炎将】以及倍受打击的【判官】于队伍边缘沮丧至极。 除此以外，还有一位身背五道光圈的年轻男子站在一侧，身上的气场与气质都与众人截然不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陌月”模样的灵体快速扫视人群，立马分析出了目前的形势。 威胁最大的其实是那个还未出手的【五行】使徒，祂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隐隐传来天神的起源之气，并且尚不明确他的能力究竟如何。 与其他使徒不同，他的光圈有五个之多。 其次就是刚刚抵达的，以【天子】为首的几位支援，他们的反制成功伤到了“吴阡夜”的身体，尽管这种攻击无法实现第二次，【暗夜】也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众人可以说是毫无威胁，境界略低的战斗员、负责治疗的后勤，还有一个基本派不上用场的颂曲小组。 正面战斗总是让人疲劳，【暗夜】在此时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长洲城还有几百万的灵魂等待着祂的收割。 少女灵体长叹一口气，随即闭上眼睛默念了起来。 “我是恶神，我是恶神……恶神行事就要贯彻‘恶’这个字，不能有心理负担。 【暗夜】，这种事情祢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只有这样，才能早日见到【黑昼】哥哥啊……” 祂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自我催眠与暗示，正规军听不到祂的声音，见祂迟迟没有动作，一刻也不敢放松。 下一刻，灵体血红的眼眸猛然睁开，无数黑影自夜空中降临，将“吴阡夜”的身躯包裹，为他披上了坚不可摧的暗影长袍，可以很好地保护他的人类躯体。 灵体带着男人准备再度飞上夜空，正欲有所动作，却发现“吴阡夜”的身体上布满了透明细小的钟表形图案，他的动作又再度迟缓起来。 【时尉】发动了强度更高的【迟滞】，一道时钟的虚影在他面前浮现，指针用最慢的速度缓缓转动着。 他想要将【暗夜】与祂的傀儡困在地面，高空作战对他们都十分不利。 但【暗夜】这次已有所防备，祂顶着时间力量的压制，操控着男人缓缓抬手，对着【时尉】的方向猛然一捏。 清脆的响声传来，【时尉】面前的时钟虚影瞬间碎了一地，“吴阡夜”摆脱了【迟滞】的压制。 【时尉】嘴角渗出丝丝血迹，他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刚才他们各自的天赋能够影响到恶神，纯属是趁祂放松警惕，出其不意才达到的效果。 想要正面用天赋控制神明，是几乎不可能的。 眼看【暗夜】又要再次带着男人升天，正规军突然看到身旁无数锋利的藤蔓与木刺疯狂地向着黑衣男人的身影飞驰而去。 【五行】使徒终于动手了。 公孙极握着【建木】分支制成的法杖，背后绿色光圈闪烁，法杖的尖端极速生长，同时分叉变粗，如同游龙般扭动盘旋着向前飞去。 【暗胧】在“吴阡夜”的手中再次挥动起来，黑色刀光在看不清影子的手速之下凭空飞舞，看似坚硬强劲的木刺在刀影之中不堪一击，化作点点木屑在风中飘散。 【暗夜】内心暗自冷笑，这个使徒并没有祂想象中的那么强。 可下一秒，浮在空中的木屑微微一顿，随后冲天火光自每一寸细小的碎片中爆裂开来，无情火舌瞬间吞噬男人的身影。 公孙极驱动了“木”的野蛮生长，同时在里面藏了巨量的“火”。 火光渐散，“吴阡夜”所处的位置被浓烟笼罩，空气中弥漫焦糊气息。 烟尘中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人未出现，闪着凶光的黑色利刃率先破烟而出，势不可挡地以惊雷之势朝着【五行】使徒的身躯冲刺而去。 公孙极背后的棕色光圈精光乍现，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他的面前，勉勉强强挡住了【暗胧】的刀尖。 烟尘慢慢散去，握着暗影太刀的男人毫发无伤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他的周围悬浮着数个深不可测的幽暗渊洞。 【暗夜】用【深渊】的能力瞬间吸收了火焰爆炸的势能，保护下了“吴阡夜”的人类躯体。 灵体在男人的背后慢慢皱起了眉头，【五行】使徒的能力强度并没有到致命的程度，但他所能控制的元素过多，导致其招数变幻莫测，暗藏杀机，对祂造成不小的阻碍。 “吴阡夜”在灵体的操控下，左手凝聚出一面比之前更大的幽暗渊洞，反握【暗胧】，刀尖朝下，随后身影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公孙极双眼闪烁，快速寻觅着男人与灵体身影，但目之所及只见黑暗。 令人脊背发凉的语气自夜空传来。 “该结束了。” 第167章 神罚之吟 冰冷语气自上方的夜空传来，众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暗夜】与“吴阡夜”就已出现在了无法触及的高空。 公孙极看到他的身影，立刻竭尽自己的手段向他袭去，冲天的烈焰、疯长的木刺、激荡的流水、锋利的金属，在【建木】法杖的驱动下以难以抵挡之势交织缠绕着直指夜幕中的那一道犀利人影。 但看似猛烈的攻击，还未完全冲上那片暗黑，就在一股不可抗拒之力的力量之下扭转，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暗夜】驱动【深渊】的能力，用【吞噬】吸收了【五行】的自然能量。 这个带来绝望灾难的恶神，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的复杂。 神明灵体虽无法亲自行动，但祂能调动吴阡夜体内的所有能力，其中包括【深渊】的主要能力【吞噬】、【暗夜】的全部能力，还有天系天赋中强度数一数二的【液驭】。 【吞噬】对于各种形式的能量攻击，几乎无解，并且【暗夜】已完全集中了精神，正规军出奇制胜的战术很难再次奏效。 【空督】眼冒蓝光，伸出双手对着高空的男人与灵体，还在尝试将他传送下来，否则面对如此高度的强大存在，他们只能束手就擒。 精密的蓝色法阵逐渐在男人脚下展开，他却只是斜眼瞟了一眼，便凭空猛然一踏，直接将法阵跺了个稀碎。 【空督】顿时面色苍白，一口老血没有憋住，直接吐了一地。 【时尉】和【空督】都因尝试用时空之力控制恶神而遭到了强烈反噬，此时的精神状态极为不佳。 【诡郎】没有受到攻击，她的【回殇】也就无法起效，更严重的一点，就是【魂使】的【破厄】保命能力还未到冷却时间，若是再挨【暗夜】的一击，她也许会立马毙命，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魂使】的能力目前也只能为众人增加一些对于恶神来说微不足道的气运，虽然可以保证众人不会意外横死，但无法完全保证他们的性命安全。 此外，【影侯】失去能力，【炎将】和【判官】也都没有斗志，正规军似乎再度陷入困境。 函夏帝京巅峰的战力，面对飞天的恶神都只能干瞪眼，绝望的气息于部队中愈发强烈。 【暗夜】的目标是人类的灵魂，接下来将要降临的，是所有避难所民众的噩梦。 只见“吴阡夜”反握着【暗胧】的刀柄，双手缓缓松开，张开双臂，扬起头颅，黑暗太刀于他胸口前方静静悬浮着。 “吴阡夜”的姿势像是在拥抱着夜空，瓷白的面孔上朱唇轻启。 男人与灵体一同开口，一段轻声吟唱在一男一女的双重嗓音交织中响起，似有夺人心魄的恐怖力量。 “以杀戮代替净化，以毁灭迎接重生； 以灵魂为献祭，于永夜中长眠； 离光明远去，投入暗夜的怀抱…… 以【暗夜】之名，解放万千生灵。” 吟唱结束，天空顿时风起云涌，却又瞬间如时间暂停般定格，压抑至极的天地之间，仿佛一呼一吸都被限制。 【天子】金黄的双眼中倒映着深邃的黑暗，他望着身披黑袍的恶神傀儡，片刻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似乎听到了男人与灵体遥远的吟唱之声，凭他过往的经验，这是大规模杀伤性能力发动的前奏。 他猛然转过身来，面对自己还能发动能力的五位下属，神情凝重而急切，嘴唇开合颤抖，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子】似乎有方寸大乱之态。 “各位！听我的命令！现在立刻前往长洲城各区避难所，用各自的能力尽可能地保护避难所内民众！” “【时尉】【空督】【星丞】，你们分别去往西、东、南区的避难所集群地……【魂使】和【诡郎】，你们在这保护好部队其他人……还有【五行】的使徒，请你随我一起前往市中心避难所……恶神的神罚，马上就要降临了！” 【时尉】和【空督】受到了恶神的反噬，但还能发挥出原本的七成能力，听到【天子】的指令一刻也不敢怠慢。 【空督】立即发动【渡迁】，按照【天子】的指令将众人传送到了指定的地点。 分布在长洲城各区避难所附近的正规军巅峰战力，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天空。 片刻后，毁灭性的【暗夜】力量从天而降。 只见无数漆黑的巨大刀刃如骤雨般飞速冲向地面，方向明确，瞄准的就是长洲城各区的避难所集群。 打造避难所外墙的材料坚不可摧，但在神明级别的攻击之下只会不堪一击。 【暗夜】发动了神罚，将收割这数百万计的人类灵魂，以此为献祭来增强自己的神力。 若是如此数量的灵魂被祂尽数吞噬，祂甚至能恢复出自己的实体，到那时不需要吴阡夜的躯体就可发动自己的能力。 如果正规军没能保护好这些民众，那他们将面对实力愈发强大的恶神，胜算也会越来越渺茫，等待所有人的只有死路一条，对于整个国家也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避难所附近的几位正规军巅峰，此刻背负的是百万民众的性命，挽救他们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救自己，更是在守护整个函夏。 毁天灭地的无数漆黑刀刃于各区上空的夜幕之中，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一场血腥刀雨，一场绝望之灾。 位于不同区的【时尉】和【空督】已是满眼决绝，他们立于万人之前，容不得半点退缩。 眼前就是窒息的黑暗，而正规军的使命，就是为函夏的人民驱散黑暗，带他们迎接光明。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默契般地从怀中拿出了一管绿色药剂，【破界精粹】。 一支虽不足以让【颖花】巅峰的他们直接突破到【灵果】，但也能大幅提升天赋能力的强度，并强制透支精神力来达到他们平时根本做不到的地步。 长洲西区，以一名身着淡蓝色制服的男子为中心，最大规模的【迟滞】瞬间发动，透明的能量充斥空气，时间法则在这一刻为之震颤，上空的无数巨大利刃如被定格。 长洲东区，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张开双手，精密的蓝色法阵扩散开来，直接覆盖了整个区域，漆黑利刃被安稳传送到了荒无人烟的废墟空地。 长洲南区，身穿紫衣的【星丞】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睁开幽紫的双眼轻声开口： “群星，请聆听我的祈愿，听从我的号令……” 第168章 办法 【星丞】面对暗影利刃的暴雨处变不惊，他叼着香烟，双手插兜，幽紫的双眼之中是无尽的浩瀚星辰。 他的天赋【纵星】，算得上是天系天赋中强度名列前茅的卓越能力，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它超越了天系的范畴。 来自天外的力量，属于群星的回响。 紫色制服的身影在南区某座避难所的不远处静立，上空毁灭性的刀雨似乎与他无关。 “群星，请聆听我的祈愿，听从我的号令……” 【星丞】踩灭了烟头，伸出手凭空点了好几下。 上方的夜幕似乎微微颤抖起来。 紧接着，比暗黑刀雨速度更快的流星雨划破夜空，无数不大的小行星拖曳着泛紫光的长尾从天而降，每一颗都精准命中每一柄利刃。 极速的陨石击碎漆黑的刀刃，在高温之下迅速消融，只留细小的碎片缓缓飘落。 规模巨大的神罚之刃持续了许久，【星丞】也不再淡然，竭尽精神力召唤流星，极力应对着每一轮攻击。 良久，漆黑的夜幕不再传来动静，【星丞】满头大汗，手指抽搐，眼中浩瀚星海的颜色也淡了许多。 啪嗒！ 【星丞】颤抖着手，微弱的火苗在打火机上轻轻舞动，他再次拿出一支烟，点燃后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 毕竟是恶神的神罚，他此刻的精神力已经见底，若不是天赋能力十分强大，他并没有把握独自面对如此恐怖的大范围攻击。 好在几轮刀雨后，他远远看见高空中的男人暂时没有新动作。 如果接下来还有变故，他也将使用【破界精粹】做最后的搏斗。 与此同时，西区、东区的危机也在【时尉】和【空督】的努力之下被化解，【破界精粹】很快达到时效，两人浑身瘫软地倒在地面，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已无力应对了。 市中心的避难所群都被【天子】的金光围绕，【五行】使徒公孙极也用少部分神力轻松化险为夷。 部队的封魔师此时已是后勤团队，大部分人都恢复了过来，一些空间系能力者迅速锁定了三位精疲力尽的战力巅峰所在位置，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为他们治疗并补充精力。 部队还剩【天子】【魂使】【诡郎】和公孙极，以及部分恢复好的战斗员状态良好，其余战力巅峰除了【星丞】都暂时无法再战。 上空的【暗夜】见自己的神罚被人类竭力化解，并没有显得不悦或愠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一个前奏，就让你们精疲力尽了吗……呵呵呵呵。” 少女灵体的手慢慢摸上了悬浮的大太刀【暗胧】，握住了刀柄的上半部分。 男人也伸手，与灵体一同紧握刀柄。 “吴阡夜”抬起暗影太刀，置于脸侧，漆黑反光的刀身映出他煞白的面孔和冷血的五官。 他慢慢调整刀尖，随后瞄准了下方的某个位置，眼中血光乍现。 少女灵体纤细透明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暗胧】的刀背，只见刀光一闪…… 南区的【星丞】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赶忙扔掉手中烟，却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被一束极致的黑光贯穿胸膛。 噗！ 温热的鲜血伴随烟雾从他的喉头喷涌而出，他的双眼瞬间黯淡下来，笔直地朝地面倒去。 他仰面躺着，满脸不可置信与不甘。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拼命想起身，却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摸出药剂的简单动作都无法做到。 好在【魂使】之前给他增加了气运，【暗夜】的针对性攻击偏离了他的心脏几毫米，没有致命。 他的双眼逐渐模糊发黑，即将失去视力之时，似乎又看到了速度惊人的漆黑光束自高空射向了不同方位。 【时尉】与【空督】也受到了同样的袭击，同样侥幸没有致命，但目前基本上也算是废了。 市中心的【天子】察觉到了不对，额角微微渗出汗水。 “陛下……” “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容乐观了，公孙同学……” 金色的双眼坚定而忧虑地看向了【五行】使徒，后者五彩的双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陛下，请信任我。这次的危机，我一定会拼上这条命去解决的。 我也是函夏国的一份子，既然上天眷顾我，赐予我超越人类的能力，那我就有责任用手中的能力，去保护那些该保护的人。” 【天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现在除了依靠这个使徒，他还没有想到其他的办法。 …… …… 叮铃铃…叮铃铃…. 【执念空间】，吴阡夜家中。 “吴阡夜，电话响了，去接一下。” 江陌月写着什么东西，朝吴阡夜喊了一句。 回家之后，江陌月似乎恢复了正常，行为举止都与吴阡夜记忆中的一样，他大概明白也许是那个未知存在暂时离去了。 只是他现在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毕竟一切事情都很匪夷所思，他并没有弄清楚真实的状况。 “喂你好，请问找谁？” 吴阡夜拿起听筒，听到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年轻少年声音。 是柳风打来的。 “阡夜哥吗？是我，回到现实世界后我去图书馆翻遍了天赋、意识、梦境相关的馆藏……我想我可能找到让你意识回归的办法了，所以今天晚上一入梦就来执念空间找你了。” “哦哦，找小陌的啊，我帮你叫她。” 吴阡夜不敢露出破绽，所以答非所问。 “嗯……好，明天在极夜一中对面的咖啡店见个面吧。” 吴阡夜嗯了一声，转头对着江陌月喊了一句。 “小陌，找你的。” 江陌月显得有些期待和兴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喂？是柳风，哈哈哈找我有什么事呀？” 吴阡夜有些奇怪，上次的江陌月明明没有给柳风留下电话号码，并且很嫌弃柳风，现在的表现却很正常。 正常指的就是江陌月与回忆中的一样，开心地接了柳风的电话，叽叽喳喳地聊了很久。 他这才确定现在的江陌月是执念空间的记忆之人，而不是具有强大独立意识的那个可怕存在。 吴阡夜微微呼了口气，自己当时给柳风留下电话号码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这个举动能使事情按照【执念空间】的规则来发展。 看着妹妹对着电话娇俏开心的样子，吴阡夜内心五味杂陈。 “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得回去，我不能留恋这里。” “小陌，爸妈……还有夕颜，要是回到现实以后，你们还在该多好……” …… 第169章 【遗忘】 【忘忆空间】。 夕颜瀑布般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脚边，几乎要拖到地上，她身边的林兰也是如此。 她们的面前，是一大堆金色白色夹杂的追忆晶。 “林兰姐，这就是全部的魂系和人系追忆晶了……我们找了多久？我怎么感觉不到累？” “嘶，可能好几十年了吧……也可能是几百年，我记不得了。不过你放心，你生前的那个人间估计只过了几小时。 还有你感觉不到累，是我用能力让你遗忘了疲劳……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可能时间太长你也忘了。” 夕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等待林兰接下来的动作。 白发御姐抓住了夕颜的手，另一只手从堆中拿出了一颗白色的追忆晶。 “我使用追忆晶的能力都是一次性的，而且看不出来它是什么能力，所以你我得一直保持接触，若是正好错过了让你回到人间的能力，可就没有机会了。” 夕颜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林兰手里的白色晶体。 “对了，这个该怎么用来着……” 没等林兰嘀咕完，夕颜抓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水晶。 幸好她还记得追忆晶的用法，她搞不懂林兰为什么老是会忘记。 清脆的响声传来，透明的淡淡微光流入了林兰的身体。 白发御姐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嗯……这个天赋是【幸运】。好像没什么用，不过，接下来应该能让我们拿到有用追忆晶的机率更大一点。” 她没有等待，又拿出一颗透明的水晶。 “这个是【增运】……” …… “……这个是【好运】。” …… “这个是【激运】。” …… “这个是【极运】，额等一下，怎么全都是幸运类的天赋，这有什么用……” 林兰皱起了眉头，夕颜也是一头雾水，但随后，林兰的眼睛闪出了希望的光。 “夕颜妹妹……这是上天的旨意啊！【极运】就是这类天赋的最高级别了，也就是说现在，是我们拿到你需要的追忆晶概率最大的时候！” 夕颜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我们该怎么做？” “跟我一起集中信念，脑海里没有其他杂念，就想着你一定要回到人间这件事。” 两人闭着眼睛心中不停默念，许久过后，林兰从追忆晶堆中拿出一枚散发淡淡金光的透明水晶。 捏碎后，细微的金光流入她的双眼，片刻，她愣在了原地有些出神。 “这个是……【通灵】……” 夕颜听到后歪起了脑袋。 “【通灵】？那得人间发动这个能力才能把我的灵魂召唤回去吧……要不我们再试试下一个？” 林兰自顾自地微微摇了摇头，神情万分激动。 “不，不用这样……我把那位召唤到这来就行了……大人，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 林兰缓缓起身，高举之前应对窃忆魔的那个夸张的、半黑半白的仙女棒，眼中金光闪烁。 “召唤，【遗忘】之神！” 仙女棒黑白光交替闪烁，巨大的蝴蝶结不停抖动。 【忘忆空间】原本波澜不惊的纯白河流瞬间沸腾，静止般的天空顿时风起云涌，林兰洁白如雪的长发与她的白袍一起在风中肆意舞动。 夕颜睁大了双眼，望着她的身影一时出神，同时，神明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一道纯白的身影在林兰与夕颜之间的上空缓缓成形，逐渐变作一位身穿白衣、白色长发的男子模样。 男子与林兰的外形十分相似，一袭素衣简约无比，一头白发随风摇曳，黑色眼珠中镶嵌着白玉般的瞳孔。 而祂的面容，惊艳得令人发指，甚至比林兰都美上好几分。 【遗忘】轻盈飘动旋转着降落地面，举止优雅至极，声音轻柔而动听，如同三月春风，又如潺潺溪流。 “何人～在召唤我？” “大人！” 林兰张开双臂，想要将祂拥入怀中，后者却是向一旁飘去，没有让她接触自己。 “大胆，你是何许人也～为何入侵我的【忘忆空间】？” 男神翘起兰花指，故作惊恐与责备之态，柳叶细眉之间隐隐透着几分不悦，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的使徒。 林兰的动作僵在原地，表情凝固，随后对着夕颜尬笑了几声。 “夕颜妹妹，不要见怪，祂是【遗忘】，祂很健忘。” 林兰拿起仙女棒，用黑色那端狠狠地朝着男神的头砸了下去。 “啊～” 男神也没有想到对方暴起，没有躲过这一下。 “哼，好好看看老娘是谁！” 白发男子吃痛，摸着脑袋表情委屈，眼角泛泪，刚才那一下似乎很痛。 不多时，祂的眼睛终于闪出了光彩。 “哦～是林兰，我优秀的使徒……” 男子张开双臂，想将林兰拥入怀中，但这次轮到她扭过头去了。 林兰撅起了嘴，轻哼一声，没有理会男神。 “哦～我亲爱的使徒，请不要生气，你是知道的，我经常忘记～请原谅我。” 林兰看到对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最终接受了【遗忘】的怀抱。 “我的使徒，这次召唤我，有什么事吗？” “大人，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遗忘】淡淡一笑，仰面开始自顾自吟诵起来。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承天意，顺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林兰咬着嘴唇，表情有些僵硬。 “哦，我已经脱离众神，好像在暗中参与了某项重建神界秩序的活动…….我记不清了，但这都无所谓，因为我现在回来了～” 夕颜在【遗忘】的背后面部表情抽搐，眼前二位的行为有些颠覆她的认知，一个比一个离谱。 林兰看到了夕颜的目光，也没有耽搁，告诉了【遗忘】事情经过。 “哦～原来是可爱的【掠夺】使徒，你来到这里，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夕颜听到这话内心泛起一阵心酸。 “不用怕我的孩子，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 【遗忘】完全转了过来，对夕颜伸出了手。 夕颜觉得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仅是对方的使徒说了一声，这个神明就决定帮助自己了？ “【遗忘】大人……现在就开始吗？” 遗忘优雅地颔首。 “你很想回去的吧，咱们不用耽搁了。” 夕颜咬着嘴唇有些犹豫。 “大人，请给我点时间，我跟林兰姐姐告个别。” 林兰在另一边显得很惊喜，赶忙走到了夕颜的面前。 “啊，夕颜妹妹，我会想你的……下次，一定要成为了使徒再死啊，不然你会去到人类的冥界，我们就没有机会见面了……” 林兰说着说着，眼里流出了泪水，也不知道是太舍不得她还是为她高兴。 第170章 归来 “林兰姐……我也会想你的。” 夕颜虽然很渴望回到人间，但此刻的心中竟也充满了不舍。 她在人间几乎没有亲人，最亲近的人也只是认识了几个月的吴阡夜，与她单独相处了几十年或是几百年的林兰，看样子才是她最知心的朋友。 只不过这多年的时光被林兰用遗忘的能力抹去了，以至于夕颜在她身边的每一刻都不会觉得漫长。 “回去以后，代我向你那位特殊的同伴问好……一定要在人间好好生活…… 还有，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境界，为了不被上面的那些存在察觉异常，你在人间使徒的形态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这之后你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境界。 夕颜妹妹，我期待终有一天，还会与你相遇。” “好，我答应你，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再次相见。” 夕颜伸出小拇指，与林兰拉钩约定。 黑色圆环的瞳孔与银白圆环的瞳孔互相盯着看了很久，她们的内心情绪万千。 “对了林兰姐，我多嘴问一句，那个仙女棒是能让人恢复记忆吗？” 林兰挑了挑眉毛。 “嘿嘿，这是【记忆】的神器之一，白色那面使人遗忘，黑色那面代表回忆。” 夕颜听得有些心动，要是能把它带回人间，吴阡夜记忆的恢复就不成问题了。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要，人家已经竭尽所能帮她重生了，再得寸进尺有些不妥。 况且，【忘忆空间】也不一定让她把这个【记忆】的神器带走，她自己不具备神力，能否驱动这个神器还是个问题。 “呜呜呜～” 白发美艳男神此时竟在一旁抹起了眼泪，绝美的面孔梨花带雨。 夕颜和林兰目瞪口呆，表情完全僵在脸上，她们的伤感程度完全比不上眼前这位。 “……【遗忘】大人？” “呜呜呜～离别总是令人如此悲伤啊。” 【遗忘】擦干了眼泪，收拾情绪正对着夕颜。 “可爱的【掠夺】使徒～你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开始吧，我一定会帮你成功回去的。” 【遗忘】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本白色封皮的笔记本，其表面布满复杂精细的优美纹路，稳稳置于手心。 “【掠夺】使徒～把手放上来，这是【遗忘】的神器。” 夕颜照做了，微光立刻顺着纹路流淌而下，奇异的能量在夕颜的周围涌动。 【遗忘】拿开了夕颜的手，白色笔记本如同被狂风吹动，哗啦啦地自主翻动起来，夕颜几乎拖到地面的黑色长发随风飘舞，同时她在【忘忆空间】内的身影渐渐模糊。 “哦对！！” 在夕颜即将离开之际，【遗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地又掏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塞到了夕颜的手里。 夕颜被这个举动惊了一下。 “【遗忘】之神，这是什么？” “差点给忘了，这是我要拜托给你的一件事，这个东西叫【备忘录】，它会跟你一起回到人间，麻烦你把它转交给【**】。” 夕颜没有听清最后两个字，只知道【遗忘】让自己把这个【备忘录】带给人间的某个存在。 “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带给谁啊？” “一定不要忘了啊，把它交给【**】！” 【遗忘】的身影逐渐模糊，黑山白水的【忘忆空间】在夕颜的眼中消融。 夕颜万分疑惑，【遗忘】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唯独那个【**】她始终听不清，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把东西带给谁。 夕颜握紧了【备忘录】，将它小心收好。 眼前再也看不到白发御姐与美男的身影，黑白分明的天地被无尽的刺眼白光覆盖。 夕颜深吸一口气，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异样的感受遍布全身。 【遗忘】奇迹般的能力，真的要让她回归人间了。 …… 【夕颜遗忘了死亡。】 【死亡遗忘了夕颜。】 …… 【第一百八十八亿六千一百一十五万五千九百七十六次轮回的人间遗忘了夕颜的死亡】 …… 【**】遗忘了夕颜的死亡。 …… …… 花谢还会再开。 黑发的美丽少女猛然睁开双眼，只见满目疮痍。 战火之中的长洲城，随处可见的断垣残壁。 她真的回来了，只是眼前的长洲，似乎与自己离开时的样子还有所不同。 夕颜摸了摸口袋，那本【备忘录】还在。 她记得自己上次死亡之时是清晨，不知在【忘忆空间】待了那么久，人间过去了几天呢？ 她在旁边的废墟之中偶然发现了一只还在运转的电子手表。 “14:30。” 日期还是那一天，时间只过了6个小时。 夕颜一阵恍惚，突然感到有些压抑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头，终于发现了异样。 明明是白天，城市却被漆黑的夜幕覆盖，这与她印象中极夜城有些相似。 夜幕之下，一个男人悬浮在半空，他的背后挂着一个透明灵体，此时两道身影共同握着一把黑色太刀对着下方展开了猛烈攻势。 那道身影越来越眼熟，夕颜眯起了眼睛，疑惑越发浓重。 才过了六个小时，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复杂的状况？ “吴阡夜？你怎么回事？” 夕颜起身，背后悬着银白色光圈，她作为【掠夺】使徒还有一个小时时间。 巨大镰刀在手中成形，她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 【忘忆空间】。 “对了大人，我有件事要问你，这条河，它叫什么来着？” 林兰到现在还没想起这条使徒专用的转世之河叫什么。 【遗忘】略微愣了一下，随后开口： “它的名字叫【忘忆空间使徒专用转世之无尽白色纯洁河流】，记住了吗？” “啊？” 林兰又愣了一下，发现【遗忘】的眼神有些躲闪。 其实这个名字也是祂现编的，祂根本记不得这条河叫什么，每次林兰问祂，祂的回答都不一样。 祂朝白发御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色却不太好看起来。 白发美男抽了抽鼻子，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鼻血悄无声息地滑落，祂皱起了眉头。 “大人……这……” 林兰看到这一幕心跳加速，帮夕颜回到人间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神明发动能力，竟然使自己受伤了？ “不用担心，我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这之中牵扯的因果好像有点多了。” 【遗忘】盯着手中白色的笔记本良久，神情复杂。 “我亲爱的使徒，我可能得亲自去人间一趟，时间不会太久的，完事之后我就会回来。” 林兰抓住了【遗忘】的手。 “你向我保证，不许食言，必须要回来，不准再让我那么孤单了。” 美男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保证马上就回来。” 第171章 执念崩塌 “不过大人，神界不是禁止神明亲自下凡吗？你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遗忘】满脸微笑没有改变，似乎胸有成竹。 “这个……我自有把握，人间的状况没那么简单。刚才【掠夺】使徒回去的时候，我偷偷瞥见了一眼。 【暗夜】妹子降临了，祂展开了【蔽日】正在人间闹呢，夜幕之下的事情，上面察觉不到……嗯，好像还有天神的气息，不知道祂躲在哪了。 所以我得去一趟，以免事态失控。” 林兰犹豫着点了点头。 “大人，一定要保重啊。” 【遗忘】对她抛了个媚眼，随后在白色笔记本书页的疯狂翻动之下逐渐消失。 【忘忆空间】再次陷入了沉寂，诺大的黑白天地之间，只有林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河边。 “唉。” 林兰叹了口气，随后手中出现白色的光源，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的额头。 “让林兰遗忘孤独、遗忘等待的痛苦吧。” 【忘忆空间】没有其他人的几百年日子里，她一直用这个方法，对自己发动遗忘的能力，这才使她没有情绪崩溃。 “下一个来这里的使徒会是谁呢？” …… 【执念空间】，极夜一中对面的咖啡店。 柳风与吴阡夜坐在窗边，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吴阡夜点了两杯拿铁，将一杯推到了柳风面前。 “谢了阡夜哥，不过我不喜欢喝这个……让人清醒的东西，会阻止我入梦，过去的美好也就无法再次体会了。” 柳风清秀的面孔映在挂着雨珠的窗边，显得忧郁无比。 吴阡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自己遗失的回忆也经常与梦境相关联，太过清醒对他来说见不得是一件好事。 “言归正传吧，阡夜哥，我已经找到让你的意识回归现实的方法了，不过，这需要一些勇气，和你对我的信任。” 吴阡夜郑重点头，这个空间，柳风了解的似乎比他多得多，他除了相信对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尝试一下。 柳风清了清嗓子，似乎在做心理准备。 “阡夜哥，你也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方法可能听着有点离谱，但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它是可行的。 你要在这个【执念空间】，把自己的眼睛戳瞎。” 吴阡夜听到这个答案，身子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这确实很离谱，而且需要极大的勇气。 柳风见到他的反应也不意外，继续解释道：“一般人都是无法轻易进入潜意识空间的深层的，换做常人，想要在最浅层的梦境中保持清醒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这个第三层的执念。 但你我都可以在这里行动自如，仿佛这里与现实无异，这是我们天赋的作用。 我的天赋是【神游】，主要作用就是可以穿梭于各种层次的意识空间，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天赋，但你来到这里，多半与它脱不开干系。 你若是在此自杀，空间就会重置，所以我想到的办法，就是戳瞎你的眼睛。 天赋是唯心力，释放以双眼为通道，双目失明，唯心力量就得不到释放的窗口，与之相关的一切也就不复存在……” 柳风见吴阡夜皱起眉头开始思考，停顿了一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在【执念空间】戳瞎双眼，就会使自己天赋在此失效，而我来到这个空间又与天赋挂钩，所以天赋失效，这个空间也会离我而去，对吧。” 柳风有些惊喜，他在现实费尽心思才理解的深层理论，吴阡夜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明白了个大概。 “没错，阡夜哥，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你也大可以放心，在第三层意识失去天赋，现实中的天赋不会受到影响。 唯一的弊端是……你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了，往日的美好，除了在回忆之中，就没有办法再次体会了。” 吴阡夜若有所思，这算得上是一个遗憾，但比起虚幻的美好过去，他觉得现实的现在与未来更为重要。 并且极夜当年的真相，他还没有找到，他已不再寄希望能在【执念空间】找回记忆，这里一个只是想方设法用回忆困住他的地方。 “谢了，柳风同学，我回去考虑考虑。” 两人面对面无声地坐了许久，直到两杯咖啡放凉，不再冒出热气。 “我们现实再见吧，柳风。” “一言为定，阡夜哥，我在林邑等你。” 两道身影离开座位，简单告别后各自走入蒙蒙烟雨之中。 …… 月上柳梢，吴阡夜坐在书房窗边，望着未曾停歇的小雨思绪万千，江陌月坐在他的身边，沙沙地写着日记。 吴阡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对方却是心无旁骛，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也许是柳风天赋的作用，先前冒充江陌月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心理与思考，也没有再次附身江陌月，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表现得与过去一样。 吴阡夜走出书房，见到母亲江梅正高兴地试穿着单位新发的大祭司服，父亲吴隐天刚完成“取物”委托，拿着大把钞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家门。 一切如此熟悉而美好，正如他六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夜一样。 而美好总是转瞬即逝，三年后，永明与极夜都突发变故，极夜的居民安眠于深邃永夜，永明的城市堕于无间地狱。 除了在这个【执念空间】，吴阡夜再也不会见到昔日的至亲了。 但即使能在这见到又能如何？一切都是本不该存在的虚幻。 他看着自己幸福的家，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与气闷，打开了窗，探出了头。 一轮明月倒映在水洼之中，每一次雨滴落下的涟漪都会让它扭曲变形，在水中勉强维持着那一丝皎洁。 【执念空间】的一切美好，就如同这水中之月，表面令人沉醉，却又虚幻而脆弱不堪。 吴阡夜早已下定了决心，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回到了书房。 里面不见江陌月的身影，书桌上只留下摊开的本子与几支水笔。 吴阡夜瞥见了日记本上的内容，仅有六个清秀的字迹。 “镜中花，水中月。”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颤抖着拿起两支笔，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眼眶。 噗！ 眼球破裂的闷响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看到的却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在模糊的猩红之中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支离破碎。 属于吴阡夜的【执念】正在崩塌。 只是他没有发现，那道墨绿长发的少女身影，早就站在了书房门口，静静地望着他。 “吴阡夜，再见。” …… “但再见，并不是永别。” …… 第172章 重逢 吴阡夜眼中的猩红愈发浓重，熟悉的房间化作点点碎片在他模糊的视野之中四散纷飞。 脚下已无立足之地，不可抗拒的失重感遍布全身，他只觉得自己正在堕入无尽的虚空。 耳边似乎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女声，他已无心顾及。 眼中的血液随着【执念空间】的碎片一同向上方飞去，带给他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知何时已身处一片巨大的空白领域，下坠感未曾消散，他仍在持续坠落。 片刻，吴阡夜感到气管被堵塞，肺部肿胀，四肢乏力无法行动，大脑如同在滚筒洗衣机中旋转不停。 啪！ 他咬紧牙关，轻响自浑身各处传来，眼中白光刺眼无比，如同利剑一般贯穿了他的头颅。 他突然有些怀疑柳风这个方法是否真的可行，但痛苦让他无法思考。 “额……啊！” 一阵痉挛。 吴阡夜的四肢瞬间恢复了知觉，他猛地坐起了身，呼吸急促，冷汗直流。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阴暗古朴的庙宇之内，墙壁斑驳，四下寂静。 两个样貌年轻的男人惊喜而疑惑地看着他。 “吴阡夜？你回来了……这是怎么做到的，了不起。” 蓝发男人立马凑到了他的面前，浩瀚大海般碧蓝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海尊前辈……领主前辈？这是【追忆空间】？” 见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吴阡夜心中喜出望外。 他成功了，虽然没有直接回到现实，但他摆脱了执念的囹圄，成功回到了浅层次的梦境，想要再回到现实只是时间问题。 他起身，发现【领主】的气场有些不太一样。 “领主前辈，你这是……” 【领主】的双眼如深邃的海渊，他惊喜的神情逐渐被凝重取代。 “吴阡夜，我现在是【深渊】，来不及解释原因，外面的情况已经失去控制了，你自己可以看看，做好心理准备。” 吴阡夜调动意识联通了自己在现实的视力，吓得又出了一身汗。 “我怎么飞这么高？还有这把刀……有点像小九的，那些穿制服的人……” “那些是函夏的正规军，最高领导人【天子】也在这。你极致的负面情绪使你失去自我，体内的恶神趁机冲破了束缚，祂的名字，叫【暗夜】。 祂的目的，是献祭长洲城所有的灵魂来强化自身，正规军是前来阻止祂的。 而你现实的躯体，现在就是恶神释放能力的载体，所以我们很担心，一旦你回不来的话，可能没有人能够阻止祂了。” 吴阡夜大致听懂了，他用现实的视力顺着漆黑的太刀慢慢向身旁看去。 那是一个淡绿色透明的少女灵体。 “小陌……等一下，我明白了。” 这个江陌月模样的灵体，就是【深渊】口中的恶神，也是那个【执念空间】中冒充自己妹妹的未知存在。 那个频频出现于自己的梦境，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身影，一直以来都是名叫【暗夜】的神明意识体。 “原来如此，处心积虑地冒充我妹妹的样子，就是想把我困住，然后肆意使用我的身体吗？ 吴阡夜的眉眼勾起一抹怒意。 “不管你是什么恶神，我只能说，这副样子不适合你。” 见吴阡夜的额头青筋凸起，【深渊】的神色竟意外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吴阡夜，冷静一点……祂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处理方式可能有些不妥……而且祂在神界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了，我想应该是个巧合。” 吴阡夜听后，疑惑瞬间冲淡了不少怒气，按照【深渊】的意思，那就是【暗夜】和江陌月撞脸了。 但他始终觉得这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 还想追问些什么，现实的一道身影却抓住了他的眼球。 一头黑色长发，身背银灰圆环的年轻女子，正提着巨大的镰刀慢慢走来。 “夕颜……” 而夜幕之下自己的躯体，却是抬起了漆黑太刀对准了她…… 现实的长洲城上空。 “又来一个使徒，真是乱了套了。” 少女灵体的语气十分不悦，再次操纵男人抬起了漆黑的凶刀。 “不管来多少都一样，今天别想阻止我。” 漆黑刀光在刀尖凝聚，已然瞄准了脚步愈发急促的使徒少女。 显然她也感知到了上方的杀意。 男人眼中血光闪烁，却并不坚定，如微弱烛火般摇曳片刻后消散。 除此以外，男人的手臂僵在半空，剧烈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行动。 “什么情况……我明明没有感受到【执念空间】的杂念啊。” 吴阡夜的一切想法，都因柳风的天赋而被隔绝了，以至于【暗夜】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甚至已经回到了浅层意识。 【暗夜】极力催动着念力，可男人始终不听祂的指令。 “动起来啊！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又是谁的手段？” 少女灵体愈发急切，身下的男人猛然转头，目光不再麻木而空洞，紧紧盯住了祂。 “不准你伤害她。” 黑发男子语气冰冷，眼眸中的血色正在快速褪去，逐渐变回了原属于他的淡灰色。 “你，你怎么可能会回到这里？” “抱歉，尊敬的【暗夜】。 我既然回来了，就请您离开。” 男人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暗夜】心神一震，作为神明，祂竟被人类吓了一跳。 “为什么……” 少女灵体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祂明白吴阡夜的意识确实正在回归，这样一来祂也就无法再通过他的躯体释放能力了。 “我知道您有苦衷，但现在还请您把身体还给我。” 正是【暗夜】这瞬息之间的惊诧，一股强横的【掠夺】之力从下方毫不留情地袭来。 黑发少女喃喃自语，眼中的银灰光芒前所未有的耀眼。 夕颜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在人间心心念念的人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无论上方的那个灵体是什么样的存在，她都势必要将吴阡夜夺回。 “把吴阡夜还给我！” 嗡———！ 【暗夜】的这一丝松懈，让祂对吴阡夜身体的控制权瞬间被夺走。 男人的身体消失在上空，突然出现在了使徒少女的身边。 “夕颜……真是太好了。” 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吴阡夜完全恢复了意识，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现实中仅过了几个小时，两人却像是相隔了千年之后的久别重逢。 “大男人可不准这么哭鼻子哦。” 夕颜露出了微笑，一下子将吴阡夜搂住了。 “没事的，吴阡夜。 我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第173章 祂口中的真相 漆黑夜幕之下，气场远超人类的少女与痛哭流涕的年轻男人紧紧相拥。 冰冷黑暗的夜空下，两人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再也不想分开。 “夕颜……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说来也奇怪，吴阡夜自意识回归之后，就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他记得夕颜跟自己说了再见，之后的事…… 仿佛是一片空白，他只觉得心很痛。 夕颜听着耳边的话语，心中疑惑升起，她记得自己在吴阡夜的怀中失去了呼吸，现在对方竟问了这样的问题。 就如同她并未死去，而是去到了遥远的他乡。 说实话夕颜自己也有这样的感受，虽然她在人间体会了死亡的滋味，但事后到了【忘忆空间】，依旧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如今她也确实还活着，仅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看样子【遗忘】为了万无一失，让人间的一切都忘记了她的死亡。 “阡夜，那些事都不重要，我这不回来了嘛，不要哭啦，这狼狈的样子可不像你。” 吴阡夜像个听话的孩子，擦干眼泪深深望着夕颜的面孔。 此时的她还是使徒的模样，面色苍白，瞳孔是银灰圆环，在吴阡夜的眼中是别样的动人。 这个样子不会持续太久，大概还有几十分钟，她就会变回人类，境界也会回到无限接近【颖花】的【慧叶】巅峰。 所以她必须要弄清楚目前的形势，将一切麻烦统统处理干净，再和吴阡夜一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长洲城已经没有恶魔了，恶神也失去了傀儡，失去了那个让祂为所欲为的“枪”。 正规军有了喘息的时间，受重伤的战力巅峰得到了及时治疗，情况已有所好转，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他们倾斜。 【暗夜】大势已去。 上空的祂半张着嘴一动不动，看着下方重逢的男女，泪水从眼角不争气地挤了出来。 说是神明，心思却不成熟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看到事情并没有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发展，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们好讨厌……” 如果没有这么多阻拦，祂也能和自己的【黑昼】哥哥重逢，就像下面的两人一样，但现在的祂只能看着别人的幸福无能狂怒。 情绪，其实一直是【暗夜】的一个弱点，也是祂一直以来利用的吴阡夜的弱点。 目前的祂没有实体，只能在别人的情绪崩溃、失去自我之时占领并操控他们的身体。 吴阡夜，是祂找到的最佳载体，换做其他人类，早就会因承受不住神力暴毙而亡。 现在这个好使的“枪”，被别人抢走了。 【暗夜】已无法操控吴阡夜发动能力，但先前的【蔽日】效果仍在持续，这与极夜城上空的那片夜幕一样，不主动解除的话，它就会一直存在。 祂哀怨地看着使徒少女，片刻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夜幕下的一切都逃不过祂的感知，三年前，祂就感受到了与夕颜极为相似的气息。 那种同一血脉才会有的味道。 祂心里很难受，更见不得别人心里好受，祂已经想到了办法。 少女模样的灵体飘到了二人近前，吴阡夜和夕颜也不再相拥，立刻警惕了起来。 “喂，女人，我见过你的父亲。” 夕颜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这个不怀好意的“恶神”。 “哼，你不觉得这片夜幕有点眼熟吗？想想你在哪见过它。” 【暗夜】的一句话，使夕颜心中开始波澜起伏。 整个函夏，能有这种不分昼夜的黑暗天空的地方，只有极夜城。 夕颜心脏的跳动愈发剧烈，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前所未有地接近。 这是她自父亲失踪以来，第一次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 【暗夜】见夕颜出了神，嘴角浮现笑意。 “让我猜猜，你的父亲已经失踪三年多了吧，如果你还在寻找他的下落，我劝你放弃。 因为……他早就死了，死在那场史无前例的神罚之下。” 夕颜的瞳孔开始收缩，握着镰刀的手微微发颤，同时也越攥越紧。 “你还在苦苦追寻的真相，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永明城就是毁于我的神罚之下，那天在永明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幸免，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所有人都得为我极夜的无辜子民陪葬！ 你可以谴责我这个凶手，但他……” 神似“江陌月”的【暗夜】伸手指了指吴阡夜。 “他也逃不了干系，你看到了，没有他，我根本无法发动能力。” 吴阡夜如同遭受晴天霹雳，双目空洞无比，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失去了记忆，可以说对当年的一切一无所知，但【暗夜】的一番说辞，让他也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我也是……罪魁祸首？” 永明几百万人口，几乎无人幸存。 而他，吴阡夜，正是【暗夜】口中造就这一切的凶手之一。 背负了数百万条人命，无论是谁都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更别说吴阡夜这个年仅二十几岁的善良青年。 眼看吴阡夜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暗夜】知道，自己的机会又要来了。 使徒少女皱着眉头半天说不出话来，神情极度复杂地反复扫视着男人与灵体。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但理智还是让她保持了冷静。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解决吴阡夜只需弹指一瞬，但【暗夜】口中所谓的真相，是她不愿相信的。 三年前，她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如今，与她胜似亲人的只有吴阡夜一人。 她不想孑然一身。 眼前的黑发男青年已然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短时间内过量的信息冲击，让他本就脆弱的心脏难以承受。 【暗夜】正要迫不及待地冲向麻木的男子，一柄镰刀拦住了祂的去路。 随之而来的，还有使徒少女凌厉的目光。 “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真相究竟如何，我与他自会调查清楚。 如果他真的有罪，与我有仇，我会亲自送他上路。 况且，神罚是你发动的对吧，审判一个人的罪行之时，需要连同他的枪一同审判吗？” 夕颜的一番话稳住了吴阡夜的情绪，他满怀感激地看着对方，只是发现少女绝美的面孔多了几分异样的表情。 她转头用温柔而夹杂一丝冰冷的语气在吴阡夜耳边轻声说道： “吴阡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你真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定不饶你。” 年轻的男人见少女在这种情况下都选择与自己站在一边，无比动容。 “谢谢你……夕颜。如果最后的真相真的如祂所说……” 男人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语气变得平静而释然。 “到时候，不用你亲自动手。” 第174章 胜利的天平 夕颜没想到吴阡夜会这么说，内心微微触动，更加强烈的别样情愫从心底升起。 这个男人愿意把命交给她。 吴阡夜的眼中只有真诚与深情，这让她心跳不已。 她感觉吴阡夜身上有种特质在吸引着自己，与他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对他的情感早已不再那么简单。 她还是相信吴阡夜并不是杀害她父亲的真正凶手，甚至对于父亲的存活还抱有一线希望。 毕竟永明与极夜覆灭，如此重大事件的前因后果都几乎无人知晓，一个“静脉”组织成员的去向自然不会引人注目。 她认为自己或许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与她父亲同一组别的几个叔叔在永明事件后平安归来，只是对当年的事情都闭口不谈。 这也促使了她离开组织，自己前去求索真相。 现在看来，那几个幸存的“静脉”成员就是新的一个突破口。 只要对他们发动【测谎】，不留情面地逼问出来就能知道当年的一切了。 当时还碍于几人与自己父亲的旧情与组织的内部关系，她并没有想到这么做。 如今她已被组织和帝京通缉，根本没想到自己仅是离开这一简单的举动，会招来组织赶尽杀绝般的关系切割。 同时，静脉从上到下的整体实力也与以往大相径庭。 三年前的她，凭借能力强大的天赋，【慧叶】后期的境界就已是组织数一数二的战力。 但现在，特别是经历了那次的列车事故过后，她对自己的实力已没有那么自信。 夕颜想了很多，不远处的动静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身穿各色制服的正规军正在匆匆赶来，其中就包括函夏最高领导人【天子】，他的身边还有一位使徒模样的男子。 【暗夜】见状眉头紧锁，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祂放弃了挣扎。 黑暗中的远处，突然爆发出无尽的金光，强大而温暖的圣洁之力将长洲城各处的人们包裹其中，不断治愈着他们的躯体和灵魂。 天使复苏了，甚至实力还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正规军颂曲小组，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饱含希望与力量，静静地看着苏醒的【圣愈】天使在金光环绕之下起身。 金色光圈在她的头顶悬浮，一对洁白无瑕的硕大翅膀于天使楚曼珠的背后缓缓展开，她闭着修长睫毛下的双眼，神色平静而不失优雅，美丽的面孔让众人差点忘记呼吸。 天使因恶神的压迫而陷入创伤的梦魇之中，但她用自己的方法克服了心魔，在恶神威压散尽之后复苏，并得到了进化。 【时尉】【空督】与【星丞】的伤势皆被完全治愈，状态重回巅峰，【空督】立马发动【渡迁】将正规军的所有人传送到了市中心的【天子】身边。 除此以外，【影侯】的【御影】天赋回归，【判官】与【炎将】也不再沮丧。 胜利的天平已向正规军倾斜。 近乎全盛状态的正规军部队已将吴阡夜和夕颜包围，严阵以待，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暗夜】的灵体纵有万般不甘，祂也失去了对抗这支函夏精锐部队的手段。 最后再怨恨地环视了一下这个部队，不舍地望了一眼自己短暂的【暗夜之王】，【暗夜】极速飞向了那把暗影太刀，将自己的灵体藏匿于此后，【暗胧】入鞘，挂在了吴阡夜腰间。 恶神的气息完全消失，战场中心只剩下一男一女。 “两位不许动，放下武器，帝京正规军在此，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人群中传来洪亮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吴阡夜并没有注意到腰间挂了把刀，只是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夕颜轻轻放下了镰刀，这把武器瞬间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她认为目前还没有必要与这个全国最为权威与精悍的部队为敌，准备见机行事。 虽然她还是使徒的状态，但仅凭他们二人，面对数位【颖花】境巅峰人类，一位【灵果】境领导人，以及一个五道光圈的使徒，胜算不大。 【天子】见二人还算配合，对着身后说道：“可有二人的身份信息？” 不多时，部队中蓝光闪现，传来机械般的女声，是改造人姬焮扫描查找到了两人。 “回陛下，女子名为夕颜，20岁，【慧叶】巅峰境界，户籍地后京三区，静脉月光组前副组长，现帝京A+级通缉犯。 男子吴阡夜，21岁，【慧叶】巅峰境界，户籍地极夜城西区，第一代【气师】的弟子之一，三年前已经被统一注册死亡了……这是数据库里的结果。 我刚刚重新评估了一下他们的危险等级，夕颜目前境界是人类以上的使徒，危险等级应提升到SS级，吴阡夜身为恶神傀儡，危险等级至少在SSS+以上。” “极夜城……幸存者吗，还是【气师】的弟子，恶神的傀儡……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有点难办。” 【天子】皱起了眉头，思考着应该如何处理二人，他也有很多搞不清楚的地方需要询问他们。 比如人类如何成为使徒、恶神为何附体人类、恶神又是如何被解决的，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问题，眼前的年轻男女显然比他知道的更多，这甚至关乎了函夏人类接下来的命运。 并且对方并不具有敌意，就地解决不是个办法。 但他们危险程度实在是高，令他反复斟酌，迟迟没有决策。 吴阡夜听到了部队里的声音，同样皱起了眉头。 【气师】是谁？ 看来这是他遗失记忆中的一位重要人物，也许高中辍学后的两年时间都与他有关。 “喂吴阡夜，你这么牛的身份怎么没告诉过我？” 夕颜小动作戳了戳他，轻声说道。 吴阡夜苦笑。 “我记不得了啊……” 【天子】让包围他们的部队暂时放下了武器，收敛了帝王之威，用商量的语气对他们说道： “二位不用紧张，长洲城的损失会由帝京承担。我以我的身份担保，正规军可以不计前嫌，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 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们要随我回帝京好好接受调查，一切问题解决后，我会让你们回归正常生活。” 二人都听出了【天子】意思，那就是弄清楚一切事实之前，他们都是不自由的，若是不配合，正规军也有随时处决他们的理由。 “陛下，请容我们思考一下。” 吴阡夜与夕颜二人相视，神情皆复杂，还在踌躇之际…… 一道惊天动地的刺眼光柱，狠狠地撕破漆黑的夜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吴阡夜的胸膛…… 第175章 惨死 光的速度太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场还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吴阡夜的胸口就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巨大血洞，伤口周围外翻的皮肉还带着点点金光，不断地向下滴着血。 正规军全部愣在了原地，他们忘了【明相】还在夜幕之中，现在的这一击，是他归来反攻的号角。 只是【明相】自己也没想到，恶神早已离去，他伤害的仅是一个【慧叶】巅峰的人类。 吴阡夜忍着剧痛，模糊的视线之中，每一个正规军的面孔都显得如此虚伪令人作呕。 他甚至觉得这一切，包括【天子】所谓的谈判，都是他们龌龊的计谋，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明相】的致命一击。 【天子】心头一紧，他并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打算，不论是与使徒还是恶神，面对实力更强大的存在，他都认为谈判是解决问题的首要方法，能和平解决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动武。 【明相】这么一来，损害的不仅是【天子】的信誉，更是这个部队的整体形象。 此刻的他也是面色沉重，中年人的紧皱的眉头之间是说不清的无奈。 他知道【明相】并不清楚下方的状况，自己不能怪他，事情正朝着坏的方向发展，而这只能算一个意外。 上方的夜幕还未散尽，吴阡夜抱着夕颜，用尽所有的精神力发动了最后的【夜隐】。 他用意志逼迫自己发动了能力，趁着自己还有最后几口气，用【夜隐】带着夕颜冲出了正规军的包围圈。 “吴阡夜……” 夕颜见到他这副样子，瞳孔都开始放大，心像是被紧紧揪住一般难受至极。 “夕颜……你快走吧。我欠你的太多了，这次你别管我了。” 吴阡夜拼命用力将夕颜向远处一推，她没有想到对方在生命垂危之际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由于惯性一下子冲出去几十米远。 夕颜稳住身形，回头看着男人踉跄的身影喃喃自语。 “笨蛋……” 吴阡夜的生命力已无法支撑他发动能力，身形暴露于众人眼前，身体还在【夜隐】的高速之下不受控制地冲刺。 【明相】回到了地面，快速了解情况后一丝震惊闪过。 但这很快被一抹狠色取代。 “恶神的傀儡，不斩草除根的话，以后还是祸害。” 【天子】叹气，不知道事情还会怎样发展，这是他几十年来头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与此同时，公孙极的使徒形态即将到达时限，异样的感觉充斥全身，意识开始流失。 但片刻后，他没有倒下，反而是散发出与使徒形态不同的另一种气场。 正规军的举动代表了他们与自己撕破了脸，夕颜也不再留情，刚准备凝聚【掠夺】的力量反击，四肢却被完全无法挣脱的巨力束缚。 不知从何生出的藤蔓禁锢住了她。 比她更加强大的【五行】使徒发力了。 同时，吴阡夜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土墙，夕颜就这样看着他一头撞上了墙，英俊的五官七窍流血，吐了一地碎牙。 吴阡夜倒地，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四肢已无法行动，胸口的大洞还在淌着血。 “正规军……你们最好保证这次……能将我完全杀死……” 他已经开始神智不清，口中说着些稀奇古怪的话，胸口的巨大空洞甚至逐渐失去了痛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场景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五行】使徒的异样。 他面无表情，眼中闪光，像是在指挥一样挥动着双手。 正规军手中金属材质的枪械脱离了他们的控制，齐齐飞向天空，在吴阡夜的身边依次排开。 “陛下……这这……” 【天子】的脸色难看无比，状况愈发出人意料。 顿时，无数子弹向着黑发男子毫不留情地倾泻而出。 吴阡夜顿时千疮百孔，而意识逐渐流失的他，只感觉是无数雨点打在了自己身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美好的重逢之后，竟是这等灾难等着他，他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在心中暗自祈求夕颜可以平安无事。 …… 子弹仍在肆虐，此时吴阡夜已断了气，尸体在冲击之下不自然地抽搐着。 【天子】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眼前的场面太过惨烈，他都不忍直视，同时，他也在努力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部下无人动手，那这一切能力的发动者…… 他很快锁定了【五行】的使徒，疾步走到他的面前，想制止他的行为。 对方没有理会，表情麻木而僵硬，甚至都没有瞟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到【炎将】身边，抬手，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耳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数秒，【炎将】浑身燃起熊熊烈火，这火比他生平每一次发动的能力都要大上数百倍。 【炎将】完全不受控制，像是个癫狂的疯子，不顾众人阻拦拼命地冲到了千疮百孔的吴阡夜躯体旁，用自己火光冲天的身体紧紧抱住了他。 砰——————！ 巨大的爆炸淹没二人的身影，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正规军都被直接炸飞，稍远处的人制服被滚烫的热浪焚烧殆尽。 【天子】在满眼红光之中失了神，那个使徒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爆炸的黑色浓烟许久才散去，一道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炎将】透支了所有精神力，仰面躺倒在一边陷入了昏迷。 爆炸中心的吴阡夜的躯体早已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焦黑一片。 公孙极此刻使徒形态正好到达时限，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栽倒在地。 部队中的天使没有犹豫，赶忙发动【圣愈】治疗受伤的人们，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另一位使徒少女并未到达时限，看到心爱之人的惨状心如刀绞，怒不可遏。 “正规军……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夕颜在极端愤怒之下，也察觉到了另一位使徒气息的消失，面对剩下来的人类，她决定不再留手。 她势必要让在场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使徒级别的威压碾压大地，【天子】背后渗出了冷汗，顿时感到头昏脑涨，面色凝重，沉声对部下说道： “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各位，对方是双S级通缉犯，允许就地处决。” 说罢，数条带有【帝威】的霸气金龙从袖口飞出，直冲【掠夺】使徒。 部队的大部分人还被刚才的情景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只有几位【颖花】巅峰很快调整了状态，在双目精光乍现之际催动着天赋能力。 空气开始凝固，看不见的透明力量让一切事物都迟缓起来。 【时尉】发动了【迟滞】，想先发制人控制住这个使徒少女。 夕颜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但身形却在下一秒消失于众人眼前。 【天子】的威压攻击没有命中。 所有正规军都开始头皮发麻。…… 第176章 掠夺之怒 夕颜面对【颖花】级的【迟滞】，发动的是使徒级的，成千上万倍的【加速】。 作为控场的主要战力，【空督】的心头立马浮现出可怕的危机感，拼命催动着精神力对部队中的指定对象开始【渡迁】。 他找不到使徒夕颜的位置，保险起见，只能将【渡迁】用于自己人来达到保护的作用。 首先要保护【天子】，其次就是支援力量的中心，那个能保证部队续航的天使。 【天子】就在自己面前，但……天使呢？ 【空督】四下张望，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天使的身影，先前包裹众人的治愈金光也消散于空中，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必须要明确对方的位置才能使用【渡迁】进行传送，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猛然转头，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天使的光芒，但这道光芒被另一种银灰色的可怕光晕所覆盖，显得微弱无比。 【空督】一阵心绞痛，在银灰光芒下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幕让他绝望。 使徒掐着天使的脖子将她举在身前，眼神阴狠，夕颜原本绝美的少女面孔还带着淡淡的泪痕，此刻冷血的面目令人窒息。 天使握着使徒夕颜的手臂不停挣扎，表情痛苦，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纯洁的巨大双翼在空中摇摆，片片羽毛散落在地。 他确定了天使的位置，就在那个惨死的男人附近，赶忙驱动【渡迁】，但蓝色法阵始终无法对天使起效，甚至法阵刚出现便开始碎裂。 这说明有一股更为强大的空间之力在压制他。 那是夕颜掠夺来的【压缩】。 使徒级别的【加速】配合【压缩】，让她在时空的范畴内近乎无敌。 “这还是使徒吗……” 眼前这个使徒的能力，已经要逼近神明了。 夕颜将天使狠狠摔在地面，金发少女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双翼差点被折断。 她停在了男人焦黑的躯体旁边，使徒缓缓走来，抓着她的头发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沉声说道： “治好他。” 天使楚曼珠很清楚她与夕颜的实力差距，不敢违抗。 她颤抖着起身，用白皙细嫩的双手摸上了男人焦黑稀碎的身体。 【圣愈】之光在她掌间流动，男人的身体奇迹般地开始复原，如获新生，容光焕发。 但她的能力仅限于此。 吴阡夜已经死了，她的能力做不到起死回生，现在她面前的，仅仅是一具看似鲜活的尸体而已。 夕颜见状，眼中还带有的一丝希望转瞬即逝，她揪起楚曼珠的领子，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这就没了？” “对不起。他已经死了，我做不到……” 夕颜的目光愈发可怕，嵌着银灰圆环的双眼隐隐冒出诡异的紫色光芒。 “那我亲自来。” 少女的一句轻声细语如同来自地狱，楚曼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夕颜一只手摸着吴阡夜冰冷的躯体，另一只手再次扼住了天使的咽喉。 她不会杀死楚曼珠来掠夺她的【圣愈】，因为【圣愈】根本不起作用。 她尝试的是另一个能力。 来自诡系的【祭疗】。 夕颜要献祭天使的生命，以此来治疗吴阡夜。 天使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源源不断的能量通过使徒涌入男人的身体。 金色光芒越来越黯淡，直至变得如同摇曳的烛火。 不远处的正规军部队已心急如焚，【明相】更是目眦欲裂，但【天子】不让他们贸然发起进攻，因为天使还在使徒的手里，害怕将她误伤。 “陛下……” 【明相】已是咬牙切齿，手中的光芒下一刻就要爆发开来。 她是永明少有的幸存者，【明相】同父异母却不曾相认的姐姐。 并且目前降世的天使，仅此一位，如此强大的治愈能力更是凤毛麟角，【天子】万分为难。 贸然进攻，害怕天使被正规军误伤而死，但一直放任下去，天使迟早要死在使徒的手里。 纠结之际，使徒停手了。 她将仅剩一息尚存的楚曼珠放到一边，双目无神。 【祭疗】也不起作用。 【祭疗】可以完全献祭比自身弱小的生命来达到治疗损伤的作用，但天使的生命力并不弱小。 尽管战斗力不及使徒的万分之一，生命却是无比的强大。 夕颜无法用【祭疗】直接献祭楚曼珠的全部生命，即使能做到，【祭疗】也不具备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她不得不接受吴阡夜真正死亡的事实。 正规军看到楚曼珠软绵绵地倒在一边，误以为她已经死了，所有人怒上心头。 “动手！” “啊啊啊——！” 【天子】与【明相】一声暴喝，是发起进攻的指令。 【判官】巨大的宝剑、【星丞】漫天的群星、【明相】耀眼的流光从天而降，【天子】的金龙，以及部队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能量铺天盖地般地向夕颜袭去。 夕颜面对正规军声势浩大的攻击，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你们，都准备给他陪葬吧……” 下一刻，时空仿佛凝固静止。 一道银色月牙形刀光不知何时穿过了所有正规军的身体，他们顿时一阵乏力，再也感受不到天赋的共鸣。 【判罪】的巨剑，【纵星】的小行星，【光驭】的光柱，【帝威】的金龙以及所有正规军的天赋能力全都消散于空中。 夕颜发动了【掠夺】。 远处的使徒喘着气，绝美的面孔已看不出一丝情感，手握镰刀麻木地盯着他们，令人窒息无比。 【帝威】【五行】【光驭】【火驭】【御影】【判罪】【纵星】【渡迁】【迟滞】【破厄】【御武】【振奋】【提气】【镇定】【无畏】【圣愈】【魂迁】【纵尸】【拘魂】【离魂】【快枪】【急疗】【蛮力】【传送】【坚甲】【寒霜】【风刃】【火弹】【利兵】【破甲】【窥探】【治疗】………… 数百位正规军，大大小小的所有天赋，都被夕颜一人【掠夺】去了。 夕颜不想再与他们过多纠缠，掠夺他们能力，让他们都变为普通人，自己就能成为战场上唯一的主宰。 但有一个特殊的天赋，似乎在产生一些诡异的作用。 【回殇】。 【掠夺】作用于【回殇】，【回殇】因其特性使【掠夺】反作用于夕颜。 造成的效果就是【掠夺】的能力被【掠夺】。 而由于【诡郎】本身不具备【掠夺】的属性，所以她无法承载【掠夺】而来的能力，这些能力以能量的形式消散于风中。 最终，夕颜与所有的正规军，都在那一瞬失去了各自的天赋能力。 第177章 【遗忘】的附身 空气安静了下来。 正规军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寸力量都被抽离，傻在了原地。 待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部队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不可置信、懊恼不已、大惊失色的各种声音交织响起。 “各位，不要慌乱。” 【天子】作为领导人，在这种意外情况下终于发挥了稳定军心以及统帅众人的作用。 “目标看样子也失去了天赋能力，那她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用我们手上的装备对付她已经绰绰有余了。” 夕颜手无寸铁，而正规军们全副武装。 得到指令，部队众人纷纷举起了枪支，掏出了制式长刀，信心逐渐回归。 可【天子】有一点说的不太恰当，那就是夕颜并不是普通人。 使徒的时效未到，虽然没有能力，但她的身体素质仍是使徒的水准。 “通缉犯夕颜，帝京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主动投降随我们回去受审，要么就地接受处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天子】派人进行了喊话，夕颜不语。 她拎起了躺在地面气息微弱的楚曼珠，锁住她的颈部，让她半跪在自己身前。 正规军这才发现楚曼珠并没有死。 “尽管开枪好了，把她也一起打死。” 【明相】眼中泛光，赶忙冲到队伍最前端，张开双臂想挡住部队众人。 “不要开火……天使还有救，陛下，也许我们还能与对方进行谈判，部队不能没有天使吧。” 【天子】面色凝重，脸上的沟壑愈发深刻，今天来一趟长洲，他仿佛又老了好几十岁。 【天子】将天使收编，看中的就是她治愈一切的【圣愈】能力，但现在所有人都失去了天赋，包括天使，如果天赋在此之后永不回归的话，天使对他们部队的作用并不大，一个二十几岁的普通女子并不能派上什么用场。 而且现在开火，将是击毙不远处这个帝京高危通缉犯的最佳时机。 【天子】抬手，准备下令，还未出声，却发现一杆长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明相】？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明相】目光决绝，咬牙切齿。 “恕我直言陛下，您的缺点，就是在该坚定的时候优柔寡断，不该果断的时候过于武断……天使不能死，如果你非要下令开火，我哪怕不要我这条命，也会阻止你。” 【明相】虽身居高位，但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热血涌上心头，直接与【天子】翻了脸。 看到【明相】的举动，部队的神经更加紧绷，更有甚者把枪口调转对准了他，毕竟在函夏，【天子】是大于一切的。 中年男人长叹一口气，挥手示意后面的部下放下了枪。 “你说的对，【明相】，是我老了……” 中年男人缓缓走到金发青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在大局面前，你应该服从我的决策。” 【天子】暴起，一记手刀顺着【明相】的肩膀劈中了他的后颈，青年瞬间失去了意识。 【天子】扛起【明相】，转身缓缓走入队伍之中，抬手下达了命令。 “开火。” …… 子弹开始倾泻，火光闪耀，夕颜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冷笑。 以她“静脉”杀手的身手，可以躲避一部分子弹，再加上使徒级别的身体素质，她顶多在这场枪林弹雨之中受个重伤，不会危及性命。 但楚曼珠就不一定了。 “看来你也是个可悲的人……没有了天赋，你在他们的眼中无足轻重。” 楚曼珠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欲哭无泪，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而第一颗子弹即将触及夕颜之时，所有的子弹在半空停了下来，随后失去了动能无力坠地。 正规军大吃一惊，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手段，只是再度开火，一味地开火。 而子弹每次即将触碰那两人时，都会瞬间失去速度，无法前进分毫。 两个少女也很震惊，夕颜慢慢转头，看到了奇迹般的一幕。 一本纯白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了吴阡夜躯体的上方，书页如同被狂风吹起，疯狂地不停翻动着。 一只白皙清瘦的手握住了它，将它合上。 一丝不挂的吴阡夜在一片焦土之中缓缓起身，同时黑发在极速褪色，变成了雪一般的洁白。 夕颜目瞪口呆，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无法移开分毫，热泪盈上眼眶，渐渐模糊她的视线。 不属于吴阡夜的轻柔男声在耳边响起。 “唉～看样子还是来晚了一步……诶！【掠夺】妹妹你怎么哭了，不要怪我啊～本来你前脚刚走我就出发了，奈何这个地方太难定位，所以耽搁了一会。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遗忘】附身在了吴阡夜的身上，通过他的躯体降临了人间。 刚才子弹突然地停下，是【遗忘】让它们忘记了自己的速度。 夕颜惊喜万分，激动地不停抽泣而说不出话来，伸手想拥抱这个“吴阡夜”，却看到他赤身裸体的白皙身躯而羞红了脸。 她脱下楚曼珠的长袍式制服外套给对方披上了，不过祂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陛下……这，这好像是新的神明。” 突如其来的神明气息，让一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部队方寸大乱，看到死去的男子以新的形态再度出现，如同见了鬼一般表情难看。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简直比见了鬼还可怕。 神明级别的威压覆盖了这片区域，祂的气息，比先前的【暗夜】更加完整。 只是众人都认不得这是哪一位神明，更想不通这个男人到底还有怎样离谱的手段。 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天赋能力，面对神明束手无策。 【天子】的面孔顿时沧桑了起来，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老血。 他确实老了，特别是在没有【帝威】的加持之下。 “诸位，遗忘你们的四肢。” 白发男子侧身，目光凌厉，对着正规军随手一指，所有人立刻瘫痪，纷纷倒地无法行动，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遗忘你们的声带，我不喜欢写东西的时候有人打扰我。” 四下顿时一片沉默，鸦雀无声。 “吴阡夜”没有犹豫，翻开纯白笔记本，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上面记载的是长洲城恶魔降临后一直到现在的全部经过。 祂直接挥手抹去了那些内容，凭空拿出一支笔，在纯白笔记本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 第178章 忘却吧 不一会，纸上黑白分明地显现出这样一段话。 【史无前例强大的四失恶魔袭击长洲城，天子御驾亲征，帝京派出大部分最高战力前往处理，经过鏖战最终击溃恶魔。】 写完，“吴阡夜”撕下那一页纸，放在手中粉碎，抛向了天空。 纸屑如雪花般漫天飞舞，带有目的性般地直接席卷了整支部队。 一场纸屑形成的小雪迅速化作喧嚣狂怒的暴雪，不仅淹没了部队，更是覆盖了整座长洲城。 白发“吴阡夜”微眯起双眼，嘴角上扬。 “将刚才的一切，都忘却吧～” 众人躲避不及，突然感到了天赋能力的回归，还没来得及惊喜，大脑就陷入一片空白，失去了意识。 【遗忘】之神在改写他们的记忆。 其实不止正规军，所有在长洲感知到【暗夜】存在的人，记忆都被替换了，除了夕颜。 而这本纯白的笔记本，是【遗忘】的神器，名为【篡忆神典】，用于大规模记忆改写。 只不过【遗忘】平时喜欢叫它【遗忘之神专用修改记忆之纯白笔记本】。 正规军部队已然全部昏迷，横七竖八地在地面倒成一片。 白发“吴阡夜”看着眼前的一幕双手叉腰，满足地呼了口气。 “【遗忘】大人？” 夕颜当然认出了这个【忘忆空间】的真正主人，经历过几次这种附身的情况，她也知道祂的降临是吴阡夜的一个独特天赋机制。 【遗忘】转过身，冲着夕颜微微一笑，随即看到了昏迷在她身边的楚曼珠，表情有些微妙。 “新世纪的第一位天使……能活到现在也是了不起。” 夕颜注意到了【遗忘】的目光，神情有些复杂。 她还记得前辈索五猊所说的永明过往，楚曼珠正是她的父亲夕照安排解救出来的。 不知道当时的事情，对方还记得多少，但现在的状态夕颜也无法问她。 “【掠夺】妹妹～我已经让他们把发生的事情全忘了，你们的身份也从函夏人员数据库里清除了，都安全了。 你的记忆我就不抹除了，让你遗忘刚才的掠夺就行，这样天赋就回归。这副身体的主人苏醒以后还会失忆，我希望你能帮忙引导他一下～” 夕颜见白发男子在自己面前轻挥了一下手，感觉脑子里好像少了点东西，身体的力量开始回归。 她神情复杂地思考了一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吴阡夜死一次就会有神明附身，唯一的代价只有失去记忆，她似乎不用过于担心他的死亡。 但血腥悲惨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她无法忘却，而且万一下次没有神明的庇佑，吴阡夜就真的会死。 在搞清楚对方那个神秘而特殊的机制之前，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遗忘】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夜幕正在快速消散，晴朗的天空已露出一角，蓝色的丝绸轻拂着取代那黑色的幕布。 “【蔽日】效果快结束了，我该走了～那个部队的人片刻后就会醒来，不过不用担心，我用虚构的恶魔事件替换了他们原本的记忆，所以他们不会认得你和他。 我离开以后你就赶紧带他走吧～” 听完祂的话，夕颜咬着嘴唇，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遗忘】大人，我有件事想问一下……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就是吴阡夜，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你的附身，这些都是什么原理？” 【遗忘】笑而不语，指了指天空。 “下面的一切，上面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现在我不方便说了，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上面”，指的就是神界的其他神明，【遗忘】为吴阡夜的身份保密，看样子他与神界的那些事情有着不可多言的关联，夕颜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白发“吴阡夜”在夕颜的注视之下，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黑色太刀。 夕颜眉毛一挑，惊讶地发现这把刀在那种程度的枪林弹雨与爆炸之下竟完好无损，表面甚至一点擦痕都没留下。 男人盯着刀，一道淡淡的灵体从刀鞘上探出了半个脑袋，眼神里含着杀意。 “哼，你想干嘛？该死的娘娘腔。” 灵体不满地开口，面对这样的诋毁，【遗忘】清秀的面孔上看不出半点怒意。 “【暗夜】妹子～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哦～你这样做，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放心～我们会帮你找回你哥哥的，前提是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搞破坏了，好吗？” 灵体没有回答，只是用不满的眼神瞟了一眼对方。 【遗忘】将脸凑近，温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阴冷可怕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流出。 “你答应我，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的记忆抹除～” 【暗夜】头皮发麻，灵体状态下的祂没有任何手段应对这个较为完整的神明。 “好好好，不过你也跟我保证，一定把暗神大人和【黑昼】哥哥找回来。” “嘿嘿，一言为定哦～暗神大人和【黑昼】最喜欢乖孩子了。” 灵体眼神躲闪，似乎有些憧憬，又有一丝娇羞，随即钻进了刀鞘消失不见。 夕颜见到这一幕，内心开始对神明有些改观。 祂们似乎并非完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绝对理性，就跟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情绪，有着或多或少的性格缺陷。 说是神，但更像是人，而且是不成熟的人。 【遗忘】把刀递给了夕颜，嘱咐道： “这把刀叫【暗胧】，是【暗夜】的神器之一，现在【暗夜】的灵魂也存放在里面，就先交给你保管了～ 在吴阡夜恢复记忆以及想起【暗夜】的几个主要能力之前，不要让他轻易拔刀，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再会～” 夕颜敏锐的直觉让她抓住了重点。 “想起”【暗夜】的能力，而并非“获得”。 那也就说明力量的源泉已经存在于吴阡夜体内了，只需他想起就可使用。 那是因为【暗夜】只是意识被吴阡夜驱逐出了躯体，【暗夜核】的能力还没来得及回收，就残留在了吴阡夜的体内。 不过她知道到底如何才能让吴阡夜与那力量产生共鸣，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幕已经消散大半，吴阡夜的白发极速变黑，神明的威压随风而去。 “里面的二位，以后他还要拜托你们多照顾一下～” 最后的这句话，是【遗忘】对着【追忆空间】里的【深渊】和任海流说的，让夕颜一头雾水。 夕颜握着刀，看着眼前面孔愈发熟悉的年轻男子，一阵阵恍惚，有些缓不过来。 吴阡夜两眼一翻就要栽倒过去，夕颜赶忙搂住了他，发现【遗忘】之神彻底走了。 她的使徒效果同时达到了时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长舒一口气，这次的事件，到此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男人在她的怀里呼吸平稳，双眸微闭，表情是难得的轻松与安心。 她紧紧抱着吴阡夜，感受着他的体温，似乎闻到了他的身上带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让她在这片狰狞而寂静的废墟之中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碧蓝的晴空之下，黑发少女将双唇静静地贴上了英俊少年的脸颊。 “吴阡夜……我再也不想说再见了……” “我等你，等你把忘却的一切都想起来……” …… 第179章 该回家了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天空一片无垠的湛蓝，云卷云舒，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长洲城惨烈的废墟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清风吹拂，带来了远处花草的香气，也带走了些许尘埃。 它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地抚平着这片土地上的伤痕，让一片断垣残壁在云淡风轻中，展现出一种别样的宁静与和谐。 清冷白皙的少女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就这样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黑发少年一动不动。 一切都结束了，该回家了。 但是，家在哪里？ 夕颜从小在帝京周边的后京长大，家的概念只存在于短暂而虚幻的童年之中。 她的大部分青春在帝京的“静脉”组织总部度过，一个充满她血与汗的地方，并不能给她带来些许归属感。 在过去，同僚看似与她关系融洽，实则都是惧怕她的【掠夺】能力，忌惮她的“刽子手”的身份。 她在加入“静脉”以后，就没有家了，唯一而隐约的温暖来自于与她同一组织的父亲。 但她的父亲也在三年前的那个事件中下落不明了。 吴阡夜的家呢？ 极夜早已空无一人，吴阡夜没有家人，即使那个地点还在，也物是人非。 两个孤独的人此刻互相依偎，在悲凉的环境之中，夕颜感受着吴阡夜温热的鼻息，心中竟升起丝丝暖意。 与他相识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月，但他们一同经历了数次生死，吴阡夜给夕颜的特殊感受，是她以往接触的所有人都不可比拟的。 她能感受到，那一颗心，是时刻在与自己的产生共鸣的。 夕颜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废墟，心中升起惋惜之情。 月光事务所就被掩埋在其中某一片碎石瓦砾之下，这是她与吴阡夜共同的、短暂的小家，一个让她难得有归属感的地方。 良久，她抱起吴阡夜，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地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在一起，不是吗？ 长洲城的重建还需要时间，她决定带着吴阡夜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远处昏迷的正规军逐渐有了动静，她知道自己该尽快离开了。 只是吴阡夜未见醒来的迹象，她就这样扛着一个大男人跑来跑去似乎会引起他人异样的目光。 即使她可以发动【加速】，要从长洲市中心跑到其他城市还是要花点时间，这路上肯定会引起各地规范员的怀疑。 而且她还没有想好该去哪里，【遗忘】将她和吴阡夜的身份从函夏人员库中清除了，旅店登记就会变得很麻烦，她似乎连临时落脚点都找不到。 附近已有几位正规军开始哼了起来，眼看马上就要苏醒了，她要是再不离去可能会遇上一些麻烦。 踌躇之际，身后传来异响，空间中一道大口子赫然摆在她的眼前，一位年轻男子从里面探了出来。 一头飘逸的长发，长得还算标致，只是一道巨大的闪电形刀疤占据了他的左脸，显得突兀狰狞，他的左眼紧闭，被刀疤穿过。 “叛离者？” 夕颜跟现存的一些叛离者都打过交道，认出了这个男人。 叛离者，【裂空】，代号S。 “夕颜女士，谢无忧前辈让我来接你。” 叛离者谢无忧，【造景】，代号U，同时也是“静脉”星辉组的盗贼之首。 夕颜离开组织后，她是唯一一个还算关照她的人，也是夕颜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夕颜没有很惊讶，反而是用带着些许责怪的语气对S说道： “你怎么才来？” 她很清楚，以叛离者的手段，他们对于长洲城发生的事情肯定早就知晓，对于她和吴阡夜的行踪也在持续关注。 作为组织的发展对象，按叛离者的急性子肯定不会放任他们遭遇此等危险。 S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 “抱歉啊……长洲城里先是【禁令】，然后是【失联】，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突破进来，一直被阻挡在外面……” 果然，叛离者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甚至比帝京正规军总部还要清楚，不过他们也忘了恶神降临的事情。 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这让夕颜更加好奇起来。 身后传来了更大的动静，她默认了对方的邀请，没有再继续思考，扛着吴阡夜，跟着代号S进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 废墟之中，【天子】率先醒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他的金光环绕之下，部队众人也都接二连三地恢复了意识。 众人一阵恍惚，只记得他们面对了函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恶魔，都献上了各自的全力一击，随后陷入了昏迷。 看到眼前满目疮痍却平静安详的景象，他们知道这次的恶魔事件也被成功化解了，甚至部队里都没出现过多伤亡。 大部分人都开始欢呼起来，但【天子】和他座下的九位巅峰却高兴不起来。 强烈的违和感萦绕在他们心头，怎么都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人群中一位梅色长发的女子同样面色凝重，与周围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改造人姬焮，她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的电子义眼停止了工作，只有一行字浮现在她的眼前。 【存储空间已满，请及时清理。】 “视频录太多了吗……回去删掉一点吧。” 她按了按太阳穴，将义眼暂时关机，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打了胜仗怎么还一副扑克脸……哦对差点忘了，你改造人是个面瘫。回去请你喝酒啊。” 帝京最强肉体岳翊朗声大笑，姬焮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她记得他们两个是来长洲视察工作的，没想到遇到了恶魔事件，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这时【天子】侧目，看到了不属于部队的一位大学生模样的男子一脸茫然地站在队伍一边。 “幸存者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学生注意到了【天子】的目光，立马变得毕恭毕敬，屈身走到他的面前。 “陛下……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见到真人啊！天子陛下，我是帝京天修大学大一新生公孙极，天赋名为【五行】……” 公孙极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级别如此之高的领导人，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子】看着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直觉告诉他这个大学生并不简单。 “年轻人未来可期啊，好好学习，我们也许在帝京还会再见的。” 公孙极连忙点头，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天子】没再管他，转身对部队下令。 “尽快安排重建师恢复长洲城城建，通知当地绝对法则分部做好善后工作。 这次的事件各位处理得很好，【空督】可以开启传送了，我们回帝京。” 吩咐完后，巨大的法阵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脚底，他们的身影在蓝色光芒淹没后消失不见。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也有这种感觉？” …… …… 第一卷，《噩梦再现》，完。 第一卷卷末感言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并把它投到平台发表出来。 我看很多厉害的作者都会在每卷结束后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想，我自己内心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说，所以就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大概写个类似的总结吧。 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有这样的一个世界，充满各种天马行空稀奇古怪的东西，大概在七八年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大致完整的世界观，我在无聊、郁闷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带入到这个世界里，算是逃避现实的一个手段。 在开书之前，我尝试过很多办法，想尽可能地将这个世界记录并展现出来，比如画漫画，但我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那个天赋，只得作罢。 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发呆干想，直到最近几年，我发现这个世界在脑海中开始慢慢模糊，想象力也远不如以前，我这才决定用并不成熟而笨拙的文字将它重现，也希望更多人可以看到属于我的幻想世界。 在此首先要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各位读者，我没有期待这本书能有多好的成绩，所以哪怕只是寥寥数人都会令我感到十分惊喜。 每天的数据都很不尽如人意，这很大程度上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毕竟不是全职作家，也没有系统地训练过，再加上日常事务繁多，学业压力巨大，所以更新得断断续续，导致这本书根本没有流量。 但我个人还是厚着脸皮地认为，小说的情节还算精彩（狗头保命），之前的剧情我本人大概看了不下十遍，至少在我自己看来，每次阅读都能带来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其次向各位读者说一声抱歉，一百多章，硬是熬了大半年才憋完，让各位看得不太爽，等得很心焦，不过我自己也得到了报应，那就是这本书的读者一直在流失，至今甚至评分都没开。 看着连瓶矿泉水都买不起的稿费，我也想过放弃，但看到每次更新都有那些固定的小伙伴在追更和留言，我下定决心不能这么轻易结束。 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也得把这个故事好好讲完。 能一直坚持看到现在的小伙伴，说明你们与我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共鸣，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 然后来谈谈小说本身。 第一卷名为《噩梦再现》，此处的噩梦指的就是男主醒来后反复做的那个噩梦，当时很多人都疑惑梦里那个少女是不是女主，现在答案已经揭晓，那是男主的妹妹（这么说也并不特别准确，准确来说是与江陌月相貌几乎一样的【暗夜】，这其中的原因与过往，我会专门在之后永明事件那一大篇章中写出），各位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吧，说是单女主，我就会将这个原则贯彻到底，这一点还请大家放心。 再现，指的就是与这个噩梦相似的情景在现实中再一次发生，那就是书中的长洲城在恶魔和恶神的摧残下满目疮痍，男主失去了重要的人，大家根据这个，大致也能猜测出永明极夜城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说的是，永明事件远比前面情节中能看出来的更加复杂，我说过会将它单独作为一个篇章详细来写。 开书的时候，我最先构思好的就是永明事件，然后并没有采用直接的线性叙事，而是先写了它三年之后的事，将它作为推动主线情节的一个重要线索，希望能在观感上给大家没有那么俗套的感受，这是我的一次尝试。 书里还埋了很多跨度很长的伏笔，看似巧妙，弊端也十分明显，那就是看到后面往往会忘了这些所谓的伏笔，这一点我会努力改进，也希望能有真正理解我的读者能看懂其中的奥秘。 第一卷是这本书的冰山一角，之后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以写，每一个出现过的关键地点，都会作为一个大篇章的舞台，每一个重要的人物，都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完整的故事。 书中出现过的角色，每一个都会有他们自己的作用，我不会写没有意义的多余角色，前期出现过但可能被读者们暂时忘却的那些人，也许就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回归并大放异彩，各位有心的读者可以多期待一下之后的故事。 在我大致的规划中，这本书应该会有五到六卷，我准备慢慢来。神界、人间、冥界，绝对法则、叛离者、静脉、挽歌以及书中一笔带过的其他种族，真的有太多东西可以写了。 自己目前还在尝试用ai画出心目中的角色形象，不知各位读者是否有兴趣一看，如果人数不少的话，我会挑选自己最满意的发在书圈或是“作者有话说”那一栏里，想看哪个角色，各位可以在此留言。 最后的最后，是我个人的小小心愿，不求这本书可以大火，只求能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故事，也拜托各位亲爱的读者帮我宣传宣传，多多追更，敬请留下各位宝贵的意见和建议，谢谢各位。 ———小羊驼 书友扣扣群：壹零叁玖玖壹玖伍柒壹，欢迎大家进群讨论哦，有意见反馈作者都能第一时间看到的 第180章 疑点会议 帝京，正规军总部，中央会议室内。 【天子】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身后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半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他正在大屏上播放着视频。 阴沉的天空，破败的城市，一张蓝色的巨网将一支百人正规军部队阻挡在城外，这是画面的全部内容，视频也在此戛然而止。 这段视频的时间节点，是电侠第一次回总部请求支援，以【眀相】为首的百人部队前来处理【失色】【失血】【失控】【失联】四位恶魔的时候。 “这是部队里有【记录】天赋的队员录下的画面，也是这次长洲城恶魔事件我能找到的，唯一保留下来的视频资料。” 【天子】神情严肃，扫视了一下会议桌前的众人，大家都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讲话，正襟危坐。 参会成员包括函夏官方事务委托组织“静脉”的首席，官方治安执法组织“绝对法则”的首领，官方科研机构“山海院”的院长，九位“昏晓宗师”的总代表【剑师】，民间“钝根”发展委员会会长，十几位关键大城市的城主，以及许多社会各界有较大影响力的民间组织代表。 会议主讲人就是【天子】，函夏中央最高领导人兼正规军首领，虽被称为“天子”，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帝王，只是一个行政职位。 由于近十几年恶魔灾害频发，天赋能力者犯罪率上升，【天子】管理的重心也就更倾向于正规军，其他国家事务主要由另一位领导人负责管理。 他名为哀勒霁，被称为【国师】，函夏次高领导人，也就是【天子】身后那位戴着眼镜的斯文年轻人。 两位权力中心，将各界代表在一天内都召集过来，事件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此时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就是个平常的恶魔事件吗……这么兴师动众？” “听说这次正规军没有多少伤亡，估计开会吹牛逼的。” “听说【天子】都御驾亲征了，正规军好几个巅峰实力也去了，伤亡少才正常吧……” “这次开会来的人数跟永明那次差不多了吧，背后又有什么隐情？” …… 【天子】听到与会人员的揣测与猜疑，并未面露不悦，神色照常。 倒是那位看着斯文的年轻【国师】，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后大力一掌拍在了会议桌上。 “喂，开会期间不要交头接耳，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不少民间团体代表都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听到轻微的响动自桌上传来。 细密的裂纹自【国师】的掌下延伸，正好生长到几位窃窃私语的代表面前，这让他们瞬间噤若寒蝉。 大组织代表面色并无太大波澜，但对于【天子】的召集还是有些疑惑。 【天子】继续说道： “这次我找大家来，是想就长洲城的突发恶魔事件与各位进行一次探讨，总结成功经验，吸取失败教训，以此来更好地推动接下来的预防工作…… 更重要的是分析一下此次事件中的种种疑点，长洲城的恶魔事件恐怕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前往了。 根据现已掌握的线索和情况，我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再跟各位讲一下： 首先是“挽歌”组织绑架并献祭了长洲城北区50万居民，以此来恢复了【失色】恶魔的实力，几位民间高手自发前往除魔，重创【失色】，但也逼出了更为强大的【失控】【失血】【失联】三位恶魔。 这期间，“挽歌”组织b+级通缉犯【长老】发动【禁令】，导致恶魔波动没有被帝京检测到，由正规军干部【电侠】回总部请求支援才得知。 以【眀相】为代表的正规军抵达长洲城边界后，被【失联】恶魔的手段阻挡在外，后在长洲城研究所以及各界的努力配合下成功进入。 之后正规军重创四位恶魔，正要封印之时，四只恶魔融为一体，化作史无前例强大的【四失】恶魔。 部队不敌【四失】，【电侠】再次回总部求援，于是我本人亲自召集五位【颖花】巅峰，最终通过苦战成功消灭恶魔。 以上就是事情全部经过，前往处理事件的正规军大部分都平安归来，但是……” 【天子】提高了音量，话锋一转，使得在场所有人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疑点有四。 第一点，封魔师为何会遭到反噬。 经过对部分封魔师事后的诊断，发现他们在接受天使疗愈之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分析结果为【窥探】导致的反噬。 要知道，恶魔毕竟不是神明，并且【窥探】重点在于‘窥’字，再强大的恶魔理应都察觉不到封魔师的窥探，更别提反噬他们。 第二点，【四失】恶魔的强大程度远超认知。 此次前往的正规军并无太多伤亡，但有两位部队中的精锐，罗影与罗形，二位烈士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两人皆为【颖花】前期境界，面对平常恶魔哪怕无法战胜，至少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部队中还有【眀相】【炎将】【影侯】这种实力超群的成员，恶魔竟轻易就秒杀了两位精锐？ 【四失】恶魔的实力，恐怕真的比以往出现过的所有恶魔都要强，长洲城受灾的惨烈程度也不比当年的永明差多少。 但由此，引出第三个疑点。 【失色】恶魔如此强大，经过评估，以正规军目前的实力只能将其封印，做不到让天使将其彻底抹杀。 但在现场，我们只找到了部分恶魔的断肢，其本体似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被消灭。 我敢说，这绝对不是现在的正规军能做到的。 最后一个疑点，战斗结束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包括我自己在内，似乎都像是丢失了一段记忆，醒来后就发现恶魔已被消灭了。” 【天子】说完，众人都开始沉思，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连【天子】都解释不清的东西，他们更是难以理解。 【国师】在一旁开口： “所以我们目前猜测，有比恶魔更加强大的未知存在干预了此次事件，至于那个存在，是神明，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我们一概不知。 当今世界格局本就前所未有地多变而复杂，再牵扯上神明，对于我们函夏的发展只会是雪上加霜。 接下来还请各位代表今后多留意此类事件，一旦有相关线索要立即上报，缓报瞒报者从重处理。” 【国师】说完，对【天子】示意。 “好，今天就说这么多，散会！” 待众人散去，【天子】仍坐在原位，紧锁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国师】走到窗边，和煦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来双眼，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第181章 辞职 【天子】走出会议室，却看到有一位皮肤略黑，面目犀利的中年男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他是正规军人事部门的主管，此刻额头冒汗，显得有些紧张。 “严罡同志，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若非紧急事务，这个人事部门主管也不至于如此匆忙地来报告【天子】。 “回陛下，这几天来我这辞职的正规军同志太多了，一开始都是些境界不高的封魔师或者丁、卒级别的士兵，我让他们先回去休假一星期，想好了再来。 但今天来了一个士，一个将，一个帅，都告诉我他们不想干了，这几位态度特别坚决，而且级别太高了，所以我只得来禀报您。” 正规军的级别，从高到低分别为帅、将、士、官、兵、卒、丁。 境界分别对应【颖花】巅峰，【颖花】中后期，【颖花】初前期；【慧叶】巅峰，【慧叶】中后期，【慧叶】初前期；丁则对应【凡茎】巅峰，这是正规军的门槛。 其中达到将级和帅级的，【天子】会给他们专属封号。 【天子】接过严罡递来的几份资料，面色沉了下来。 姬焮，士级，【颖花】前期，天赋【御武】； 洪沧澜，将级，封号【炎将】，【颖花】后期，天赋【火驭】； 毛圳，帅级，封号【星丞】，【颖花】巅峰，天赋【纵星】。 这三人不仅级别高，天赋也是正规军中都不可多得的强大存在。 三人都是长洲城恶魔事件中有功的将士，【天子】也给予了他们应得的荣誉和奖励，为什么现在都急着辞职呢？ “这三位交给我吧，按级别从低到高分别叫他们去我办公室面谈。以后士级以上要辞职的，都让他们来找我。” 数十分钟后，【天子】的办公室，梅色长发的女子站在了黑色龙纹唐装的中年男人面前，她的左眼被长长的刘海覆盖，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请坐吧，姬焮同志，不用紧张，我们好好聊聊，毕竟辞职不是小事，我希望知道你辞职的真实原因。” 女人始终面无表情，她是来自碧空府的改造人，人造皮肤和机械骨骼不会让她的情绪流于表面。 她特殊的身体构造也是正规军内独特而强大的武器。 她没有着急说话，而是掀开左脸的刘海，原本义眼的部位里面是一个漆黑的空洞。 “回陛下，从长洲回来以后我全身的义体都出现了问题，特别是义眼……我的义体是碧空府定制的，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适配，我想我已经不适合待在这个队伍里了。” 【天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似有似无的威压逐渐覆盖整个房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姬焮同志，你的电子义眼是有录制功能的吧，里面的资料你还有保存吗？” 他似乎找到了长洲事件的突破口，这个改造人身上可能会有关键的信息。 威压持续释放着，姬焮看起来却丝毫不受影响。 “很可惜陛下，它已经损坏了。我找过科研机构的人，他们都无法复原里面的内容。” “你说的，可是实话？” 轰———！ 毫无征兆地，巨大的威压以【天子】为中心，瞬间砸在姬焮的身上，使她心神狂震，但面色平静如水。 【天子】很想从这个改造人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他失败了。 改造人已经有些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帝威】的效果对她都大打折扣。 “都是实话，陛下。虽然我正在失去人类该有的一些情感，但孰轻孰重我还是拎得清的。这种重大的事件，我不敢有半点隐瞒。” 【天子】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萦绕在心头，可这个仅有【颖花】前期的女人，在自己这个人类最高境界的面前，都如此从容淡定。 眼看得不到有用信息，他只得暂时作罢。 “这样吧，我给你放一年长假，编制仍给你保留，等你的义体完全更新恢复后再重新入队，如何？” 【天子】已作出最大让步，且给了她一个带薪休假的待遇，她没有理由再拒绝。 她仅有的眼睛微微闪烁，片刻后同意了【天子】的建议。 走出办公室，她只感到耳边电流的噪声愈发喧嚣。 【帝威】并非对她没有影响，而是她硬生生扛了下来，以至于【天子】没有看出问题。 直到走出威压的覆盖范围，姬焮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 “都是实话……” 实则不然。 与其说是自己的义体出了问题，不如说是自己心理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义眼并没有损坏，里面记录的东西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她已将那个眼睛封存，并下定决心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连记忆都是不真实的……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是真的？正规军……你们的面目也够虚伪的。” 姬焮对部队的那份认同感已在长洲事件后烟消云散，她对自己，对正规军，乃至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巨大的强烈质疑。 她走到自己的部门，准备收拾些东西回家，突然被一个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所覆盖。 “喂，听说你要辞职啊，怎么，干不下去了？改造人的电子心脏也会如此脆弱吗，有心事可以跟我聊聊啊。” 帝京最强肉体，岳翊，拦住了她的去路。 姬焮露出机械的笑容。 “没有没有，不辞职了，陛下给我放了一年长假。” 岳翊一听，龇出大牙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可够精明的啊！带薪休假，狡猾的很啊！晚上出去喝一杯？” 他毫不避讳地搂住姬焮的肩膀，对方也没有表现得抵触。 “好啊，晚点我休假了你也可以来找我，地址就在碧空府……” 姬焮麻木的内心此时起了些波澜，她很庆幸身边能有岳翊这样一个开朗的朋友。 她也很羡慕岳翊的没心没肺。 没有天赋，没有义体，没有烦恼。 最纯粹的人类。 另一边，【天子】还要继续面对两个比改造人更难对付的部下。 “嘿嘿，陛下，您找我啊……” 来的是个沧桑的中年人，脸上挂着假笑，他名为洪沧澜，封号【炎将】。 …… 第182章 再次邀请 与此同时，【造景】内部，叛离者的圆桌。 夕颜随着代号S走入叛离者的据点，发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妖娆的谢无忧，面黄肌瘦的眼镜宅男，还有一个比死人都白的瘦高个，加上代号S，一共四个人。 “你们终于来了，夕颜妹妹，抱歉不凑巧，其他人都出去有事了，没能好好迎接……” 谢无忧看到熟悉的少女立马露出了笑容，迎了上去，夕颜却是一脸真诚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好意思无忧姐，我和他暂时还没想好是否加入，而且他一时半会还醒不来，我不能替他做主。” 夕颜面露难色，毕竟这个前辈帮过自己很多忙，一味地拒绝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但她真的没有做好加入这个组织的准备，也不知道吴阡夜会作何决定。 “哎呀没关系的，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好好聊会，等他醒了你们再做决定，怎么样？” 谢无忧说着向身后招手，示意那个比死人还白的男人过来。 “这是新加入组织的医师，他叫姜微微，代号V，天赋【济世】，让他给你的小男朋友检查检查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夕颜侧目，男人黑眼圈极重，像是被人邦邦打了两拳，皮肤毫无血色，白得令人发慌。 所谓的医者不自医吗？ 但她还是没有拒绝，她相信无忧姐，让医师接过吴阡夜，带到了旁边的小房间里。 尽管叛离者看着都是一帮离经叛道之人，至少他们还未对自己表现出过恶意。 谢无忧是叛离者的元老级人物，算得上是组织的话事人，她铁了心要把这对男女招揽进来。 她很了解夕颜，自然知道她的天赋是何等强大，自从吴阡夜出现在夕颜的身边以后，他们也在持续调查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结果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吴阡夜，极夜事件唯一的幸存者，函夏第四位【帝威】拥有者，函夏第一代【气师】的弟子，引发过【深渊】的神降，化解过南海海啸。 永明事件之后，长洲恶魔事件之前，关于吴阡夜的所有情况他们都一清二楚。 在这之中，【气师】为函夏九位“昏晓宗师”之一。 “昏晓”宗师，于黄昏之际现身，带领人们度过黑暗，见证破晓时刻，这是个比喻。 他们是以个人能力守护函夏的民间力量，三年前他们的集中修炼地点为永明与极夜两城之间的阴阳山。 永明事件之后，他们都撤离了此处。 其余八位分别为武、剑、斗、障、灵、意、医、乐，于函夏全国范围内招收弟子，个个惊才绝艳，其弟子也全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函夏各大组织争相求之。 叛离者最近招揽的医师姜微微，代号V，便是这一代【医师】的弟子之一。 吴阡夜的这层特殊身份，夕颜与他相处了数月都不得而知，甚至连吴阡夜本人都不知道，这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其次，神降，是叛离者自创的专业术语，指的就是神明的灵魂附身于人的躯体，并赐予他相应的能力。 叛离者了解到的神降，是前往南海的那趟列车事故，【深渊】之神降临于吴阡夜的躯体。 之后的【暗夜】控制吴阡夜、【遗忘】的附身也算是神降，但除了夕颜以外的所有人，这段记忆都被抹除了，叛离者也不例外。 夕颜与谢无忧坐在圆桌旁聊了起来，旁边的眼镜宅男昏昏欲睡，S则站在一边安静听着。 “无忧姐，我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如此清楚我们的一切情况的？” 夕颜一想到叛离者暗中对自己和吴阡夜做了这么多调查，不禁头皮发麻。 谢无忧淡淡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宅男，此时的他已然陷入了昏睡。 “都是他的功劳，他的天赋名为【匠心】，代号A，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东西，基本上都做得出来。 不过这个我们可以等会再提，我先给你讲讲叛离者的待遇吧。” 夕颜闻言一惊，她一直以为叛离者只是一群无业游民聚集在一起为所欲为的，名义上的组织，没想到还有待遇一说。 “第一，我该怎么说呢，钱管够，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支出比如买下一座城市这样的，叛离者的资金绝对充足，随意取用，毕竟我还是个静脉的盗贼之首，钱这方面不是问题。 第二，可以享受全函夏境内无线通讯服务……” 说着，她把宅男戳醒了，对方睡眼惺忪地递给她一个字母“d”形状的微型徽章。 取自defector，叛离者英文的首字母。 “这个是他做出来的通讯器，你知道的，99年之后全球无线电通信都报废了，但他是个天才，他的【匠心】让他做出来的东西突破了自然规律的限制，整个函夏，能做到跨境无线通信的，只有他。 你们只要在呼叫时注入精神力，脑海中指定通讯对象就行了。 除此以外，他还发明了微型跟踪摄像头，所以你们的行踪我们都很清楚……不过你放心，这种摄像头只会在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的时候被唤醒，不会侵犯日常的个人隐私。” 夕颜思索着谢无忧刚才的话，内心大为震惊，甚至有点冒冷汗。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东西，基本上都做得出来。” 那岂不是造物主？ 而谢无忧看出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不过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离谱，他的缺点很明显，就是嗜睡，一天能有一个小时清醒就很不容易了，而这一个小时是他吃喝拉撒的时间。 接下来是第三个待遇，那就是无限次数的救护车服务和治疗服务。 救护车是我们的S弟弟，遇到危险的时候对着通讯器喊一声，他就会来接你了，不过必须是情况危急他才会来。 治疗的话，是小V同学，作为【医师】的弟子，你完全可以放心他的医术。” “那加入组织，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谢无忧双眼微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把这个世界，闹得越乱越好。” 夕颜得到这个答案没有很惊讶，她清楚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那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努力给维持秩序的其他组织添麻烦。 不过她也知道，叛离者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地扰乱世界秩序这么简单。 她的感觉没错，谢无忧接下来神情严肃，正色道： “不论是绝对法则，还是帝京的正规军，他们所谓用来维持社会秩序的措施，都在压抑人们的天赋。 我们身处的时代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乱世，他们的这种约束性保护，见不得是一种好事。 A同学在清醒的时候做过统计，近几年函夏觉醒天赋的人，比以往下降了百分之九十，甚至现在帝京本地已经找不出【凡茎】后期以上的非组织能力者了。” 夕颜深呼吸，这样的帝京，几乎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世界，而正规军的强大她也见识过，部队与民众之间有着天堑般的差距，这真正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保护，而是更好地管理。 难听点，叫统治。 “强兵弱民吗……” 第183章 备忘录 谢无忧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这种强兵弱民的做法，是【天子】为了稳固自身领导地位而进行的，但他对自己以及绝对法则和部队的实力太过自信了。 这个世界又并不止函夏一个国家，外面的世界早就对这里的领土和资源虎视眈眈了，况且除了外人，还有恶魔甚至神明，要是开战，只靠这两大组织根本不可行。 A同学也评估过，现在帝京正规军的全部兵力，只能勉强抵御一位实力中等的次神。 所以我们不仅要把世界闹乱，也要把所有天赋能力者的内心闹乱，让他们知道，世界上有的是强大到毫不讲理的存在。 自己不能永远活在他人的压抑与庇护之下，遇到真正的灾难，更不能指望别人，而是要靠自己。 往大了说，也更不要脸地说，我们是在救这个世界。” 谢无忧的一番话着实让夕颜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这一层，印象里的这个疯子组织，竟会有如此的济世情怀，一种与主流背道而驰的救世思想。 她对这群人已有所改观，并且他们开出的待遇也很诱人，一旦加入，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庇护所。 这时，白脸医师从房间内匆忙走出，看着桌边的几人问道： “有烟吗？我需要香烟。” 谢无忧眉头一皱。 “小V同学，你这身子骨还是别抽烟了吧…...” “不是我，是病人想抽烟，我检查过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精神上有点问题，嘴里一直说着‘吸烟’啊，要’吸烟‘什么的。” 夕颜闻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绯红，猛然站起身来。 “额……吴阡夜他不吸烟，他可能是在叫我，我叫夕颜。” 谢无忧捂嘴笑了起来，白脸医师面色夸张地“哦”了一下，让夕颜进入了房间，不再打扰她与吴阡夜的二人世界。 进入房间，吴阡夜躺在床上不停地哼哼唧唧，眉头微皱，显得有些痛苦。 夕颜走到床边，发现他确实在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她很惊喜，认为吴阡夜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完全忘记，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方便很多。 “吴阡夜，我在呢，你感觉怎么样？” 她爬上床拥抱着对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熟悉的香味传入吴阡夜的鼻腔，他鼻子抽了抽，下一秒竟直接睁开眼醒了过来。 “唔……” 夕颜听到声音更加惊喜，但吴阡夜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的心跌落谷底。 他轻轻推开了她，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脸颊泛红。 “额……这位美女，我好像不认识你，我感觉我们这样不太合适。” 夕颜穿着黑色衬衣，衣领下的那一抹动人的弧度在吴阡夜眼前一览无余。 她不在意对方灼灼的眼神，此刻只感到十分烦恼，吴阡夜还是失忆的状态。 她心中暗叹一口气，“为什么把我忘了还能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喊我名字？” 片刻，吴阡夜也是十分礼貌地移开了目光，紧接着又惊恐地远离了夕颜。 他发现自己披着一件长袍式的白金色制服，里面却是没有任何衣物。 “什么情况，你，你想干什么。” 夕颜扶额苦笑，她是不是该夸吴阡夜守身如玉呢？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基础，看样子现在又得重新来过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弥留之际似乎给他留过一个追忆晶，但它肯定在【炎将】惊天动地的爆炸之下灰飞烟灭了。 “别怕吴阡夜，我没对你做什么，我们认识，你失忆了。” 吴阡夜检查着身体，看看自己是否丢失了一些重要器官，比如说腰子。 他庆幸地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听到夕颜的话，开始思索了起来。 他确实失忆了，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这也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小屋。 不过身上这件来历不明的制服和制服下自己的赤身裸体该如何解释呢？ 他神情愈发疑惑地看向美丽的少女，不禁问道： “请问你是？” “我叫夕颜。” 听到这四个字，吴阡夜的眼睛微微闪光，心跳随之加快，仿佛触及了他内心某个柔软的部位。 眼看似乎有戏，夕颜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纯黑色笔记本，准备将自己的名字写下给他看。 不过刚做出这个动作，她愣住了。 这本笔记本是哪来的？ 夕颜并不记得自己会放这样一本笔记本在身上，她似乎也忘记了一些东西。 她大致翻了翻，发现本子很普通，纯黑的封面，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从侧面看，书页会显现出白、蓝、紫、金、红、黑几种颜色。 她没再多想，发动【具象】，手中凭空出现钢笔，将笔记本放在吴阡夜的手上，随便翻开了一张白色的书页写了起来。 “夕是夕阳的夕，颜是颜色的颜……” 写完，她看向吴阡夜，想看看对方是否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却发现他双目黯淡无神，面色惨白，表情十分难看。 “你怎么了……” 噗！ 猝不及防地，吴阡夜一口鲜血喷了夕颜一身，随即软绵绵地倒在了她的身上，口中带着血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 “夕颜……我想起来了，夕颜……我好想你啊，你没事……真是，咳咳，太好了。” “医生快来！吴阡夜不行了！” 夕颜不明白情况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内心焦急万分。 她颤抖着双手，突然感受到了笔记本上传来了不容小觑的力量波动。 笔记本有问题！ 果然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用。 只不过这本笔记本，正是【遗忘】让她转交给人间某个未知存在的【备忘录】，夕颜不知怎的把它忘了。 砰！ 医师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房间，谢无忧也跟在了后面，神色凝重。 代号V把吴阡夜平放，翻了翻他眼皮，又听了听他的心跳和脉搏，手中凭空生成一颗药丸放入了他的口中。 “别紧张，是太多能量突然涌入，身体承受不住导致的崩溃，服用了我的稳气安身丹就没事了……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对他做什么了？” 夕颜稍稍放下心来，拿过那本奇怪的笔记本再次翻看了起来。 她发现此时白色以及蓝色的书页，每一页都写上了她的名字，而后面其他颜色的纸却再也翻不动了。 谢无忧蛾眉微蹙，同样感受到那本笔记本散发着强大而奇异的气息。 她的双眼泛光，似乎是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第184章 我只记得你 “夕颜妹妹，这个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夕颜将笔记本递给谢无忧，对方作为盗贼之首肯定见多识广，也许就知道它的来历。 她严肃地盯着笔记本看了好久……随即神色大变。 “我去……这，这好像是某个神器，夕颜妹妹，你从哪弄来的，刚才对它做什么了吗？” 夕颜苦笑，只得如实相告，她并不记得笔记本是哪来的，而刚才自己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可否放我这让我研究研究呢，有结果了我就还给你。” 夕颜深思熟虑后还是同意了，将这个危险的东西交给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保管似乎更为合适。 一旁，吴阡夜气息逐渐稳定，神志也在慢慢清醒。 “夕颜。” 夕颜心跳不已，赶紧凑到了他身边。 “吴阡夜，你……想起来了？” “嗯，都想起来了……我们在永明相遇，在长洲有过一个月光事务所，后来又去了上沪、南海，然后又回到长洲……” “好，别说了……” 夕颜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吴阡夜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唤起她与他之间的无尽回忆。 泪水之中有心酸，更多的是喜悦。 吴阡夜的记忆回来了。 她再一次与对方相拥，吴阡夜也紧紧抱住了她，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词。 “夕颜，我真的好想你……我不会再忘记你了，永远也不会。” 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夕颜与吴阡夜出生入死，她早已不惧怕死亡，但对于他的遗忘，她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这也让她开始思考，那本奇怪的笔记本，竟有让人恢复记忆的作用吗？副作用就是伤害记忆接受者？ 夕颜想了一会便没再管，因为真正的吴阡夜，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吴阡夜和夕颜在几个叛离者的眼皮子底下缠绵了很久，二人才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分离开来。 “夕颜，我们这是在哪？这几位是……” 吴阡夜看着几副陌生的面孔不禁发问。 “他们是叛离者，想把我们发展成组织成员。” 吴阡夜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 “叛离者，是什么？” 夕颜心头一紧，看样子吴阡夜的记忆并未恢复完全。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在长洲跟他们有过接触。” “嘶，完全不记得了。我说实话……现在我只记得你，夕颜。” 吴阡夜原本记忆中的其他人，都像是被抠除了一般，导致他的记忆显得突兀而细碎。 “不记得其他人了……你还记得小妹吗？白晓镜，长洲城研究所主任的女儿。” 吴阡夜摇头。 “那雷瑟呢？你醒来以后第二个认识的人，红头发的激光男。” 吴阡夜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夕颜一连问了好几个吴阡夜先前认识的人，包括太昆城的索家、他老乡吴殿宇和艾瑞什、南海的半鲛人任姣，他全都想不起来了。 除此以外，没有与夕颜一同经历的事情，在吴阡夜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夕颜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还是那本被谢无忧称为神器的笔记本。 上面只写了夕颜的名字，吴阡夜也就只恢复了与她有关的记忆。 那多写几个其他人的，是不是就能让他回忆起来了？如果直接写永明，岂不是当年的真相都能直接揭晓了？ 不过夕颜不敢试，这个东西的奥秘远超她的想象，后面那颜色各异的书页肯定也代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光是写下自己的名字就让吴阡夜吐血，她害怕再写其他的会使他原地暴毙。 吴阡夜想起了夕颜，这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还有一件事。 “吴阡夜，你现在还记得自己有什么天赋吗？能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境界？” 吴阡夜闭上双眼，用心体会着力量的涌动，在脑海中检索着概念。 片刻，他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神采。 “有！【帝威】【夜隐】【暗武】【液驭】，境界大概在【慧叶】后期吧……” 夕颜很惊喜，吴阡夜已有的能力竟都保留了下来，不过境界退了一个小阶段，看样子是记忆不全导致的。 而这些能力，其实也都因夕颜而得以保留，吴阡夜不止一次在夕颜面前用过【帝威】，用【暗武】保护过她，用【夜隐】带她逃离恶魔爪牙，用【液驭】挽留她的生命。 如果这些能力没有与夕颜产生过联系，也是会随着那些记忆一起被遗忘的。 吴阡夜与夕颜起身，他发现自己外套内还光着身子，神色尴尬。 “能不能拜托帮我找身衣服来？” 谢无忧像是早有准备，从一旁的衣柜拿出两身黑色衬衣与西裤，是为他和夕颜量身定制的，而这样的衣服，还有满满一柜。 “你们好像都很喜欢这种风格，所以组织自作主张给你们准备好啦。” 吴阡夜道谢，也没在意众人的目光，脱下正规军的制服并手脚迅速地换好了衣服，房间里的组织成员见他已无大碍，纷纷退出。 夕颜也得换衣服，刚刚吴阡夜吐了她一身血。 吴阡夜正要退出房间，夕颜却走过来，纤纤玉手轻柔地拉住了他的领子。 她脸颊微红，温热的气息伴随她特殊的体香扑面而来，吴阡夜顿时呼吸粗重起来。 她一边解开扣子，一边轻声说道： “你着急走什么？” 吴阡夜脸红到耳根，笑着急忙摆手。 “不用了，我在长洲已经看过了。” 说着他便火速离开了房间，夕颜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发展得太快了吧。” 吴阡夜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跳加速，不断地摇着头。 长洲的那次，夕颜被静脉成员的自杀式爆炸袭击，她很快完成了再生，但身上的衣服都被炸没了，正好被吴阡夜看到。 都是一去不复返的美好回忆。 见吴阡夜出门面红耳赤的样子，外面的组织成员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开始偷笑起来。 “拿捏了。” 谢无忧调侃了几句，等夕颜换好衣服出房间后，收敛笑意，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正规军的制服。 白金色的长袍式制服，胸口处有这件衣服主人的名牌。 “楚曼珠”。 “我记得这是正规军新收编的天使，为什么她的衣服会披在小帅哥的身上？” 更疑惑的是，为什么制服下的吴阡夜光着身子？ 夕颜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当时的情况叛离者肯定也通过他们的手段目睹了，但是这段记忆还是被【遗忘】清除了。 一旁许久未开口的S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我知道了，长洲城这次出现的肯定是个猥琐的恶魔……” 第185章 诚意 谢无忧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本以为S有什么高见，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句。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幽默啊，S弟弟？” S见谢无忧一脸妩媚地盯着自己，头皮发麻，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她还想调戏一下这个平时看起来闷闷的青年，两个人已然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黑发灰瞳的年轻男女穿着酷似情侣装的黑色衬衣，英姿飒爽，光看着就十分养眼。 吴阡夜除了记忆零碎以外已无大碍，那接下来就该谈谈正事了。 他们二位是否要加入叛离者呢？ 谢无忧把正规军制服的事情搁置一边，这个问题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有个答案，她尽可能详尽地将叛离者的待遇和他们的“救世”理念亲自向吴阡夜又讲了一遍。 吴阡夜听完，灰色的眸子隐隐闪着光，看向了夕颜想问问她的意见。 这个组织待遇确实不错，管理也十分自由，而且听起来…… 似乎不像坏人？ 零碎的记忆影响着吴阡夜的判断力，他只记得夕颜，也只信任夕颜，这个与自己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少女。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她来做决定。 谢无忧见对方还在踌躇，点明了他们二人目前面临的困境。 “小帅哥小美女，加入组织全凭自愿，我们不会强求的。 但以你们二位现在的状况来看，想要独立在函夏生活下去，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首先，我方才让小A同学查看了一下函夏人员数据库，竟发现你们的身份信息凭空消失了，这有点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你们两个突然变成了黑户，不论在哪个城市都会引起‘绝对法则’的怀疑，这很麻烦。 没有合法的身份，你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更没有经济来源，以后的日子估计都会在流浪，再加上你们两位天赋境界都不低，一旦被‘绝对法则’列为重点对象，很有可能会被强制收容。” 夕颜听闻挑了挑眉毛，有些怀疑谢无忧的说法。 “无忧姐，之前我就被帝京通缉了，到其他城市也没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呀？” “夕颜妹妹，这不一样的。帝京的正规军和绝对法则并不是一个系统，帝京通缉了你，并不代表其他城市也会通缉你。 你知道的，函夏主要的几座大城以及那几个城市圈都是各自为政，正规军要管的东西，绝对法则不会轻易插手，所以你被通缉后去到长洲、太昆、上沪乃至南海都会平安无事，除非正规军亲自找上门来。 非特殊情况，正规军都只会在帝京活动，但绝对法则每个城市都有，如果你们被这个组织列为重点对象的话，他们肯定会管。” 年轻的男女都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谢无忧淡淡一笑，接着说道： “不过叛离者可以完美地帮你们解决这个困境，小A同学能马上黑入正规军系统并安排合法的身份，后续要是有犯罪记录也可以轻松消除。 至于落脚点……随我来，要是你们真的加入组织的话，这就是我送你们的一份礼物。” 谢无忧带着二人走到这个巨大房间的一扇门边，双眼白光闪烁，空间之力开始释放。 打开门，三人已身处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 门在身后渐渐消失，一间屋子上挂着招牌，上面的五个大字让夕颜差点惊叫出声。 【月光事务所】。 熟悉的回忆扑面而来，连吴阡夜都怔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间小小的屋子，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我们现在位于花都，同样的事务所我在每个主要城市都安排了一个，房间最里面的门可以直接通往叛离者的圆桌，而且规则设定好了，只对你们二人开放。” 夕颜满脸感激地看着谢无忧，眼角似乎要流下激动的泪水。 叛离者的诚意……准确来说是谢无忧的诚意，真的是太足了。 三人回到圆桌，吴阡夜和夕颜已下定决心，叛离者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谢无忧叫醒了代号A，让吴阡夜和夕颜在一块平板电脑上签好了字，将他们录入了由代号A创造的叛离者系统。 至此，这对实力不俗的男女正式加入这个最令正规军和“绝对法则”头疼的组织。 “欢迎二位加入，来抽一下你们各自的代号。” 带着眼镜的憔悴宅男慢悠悠地拿出13张卡片，这是叛离者目前还剩的席位。 夕颜抽到了x，吴阡夜则是Y。 眼镜宅男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色彩。 叛离者的代号并不是完全随机的，卡片其实是他注入了精神力的赋器，联通他创造的叛离者系统。 其中26个字母，A和b独立在外，剩余字母每四个为一组，根据每个人的天赋来确定他们属于哪一个特定功能的组别。 就像StUV四个代号属于后勤组，他们对应的天赋分别是【裂空】【造景】和【济世】，其中代号t还未被抽取。 吴阡夜和夕颜则属于wxYZ那一组，具体功能待定。 二人不知道的是，先他们几个月就加入组织的雷瑟，【激光】Z，竟也与他们同一组，月光事务所的几个成员就这样神奇地回到了一起。 谢无忧还想联络其余叛离者回到圆桌，开个晚会好好欢迎一下二位新人，不过吴阡夜和夕颜都不太好意思。 她将淡金色的“d”形徽章和两张黑金色银行卡交给二人，这是叛离者专用的通讯器以及他们的“工资卡”。 他们还在好奇这样新奇的玩意，一旁S的通讯器就传来了巨大的动静。 那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年龄只有十几岁。 “啊啊啊，我快要死了，救救我艾斯。” 独眼男子皱了皱眉头，用右手凭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身影进入空间裂缝后消失不见，同时一旁的医师V也紧张起来，随时准备治疗伤员。 没过几秒钟，空间再次裂开，S拎着一位暗黑系哥特风的萝莉走了出来。 救护车的效率确实高。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放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默默退到一边。 这个年纪不大却显得十分傲娇的小女生毫发无损，甚至一身洛丽塔长裙都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你哪里快死了？这不好好的吗？” 一旁的医师姜微微有点看不下去了，压低着声音问道，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快饿死了啊，姜VV，这难道不危险吗？还有，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姜微微无语，随便拿了几块糖给她吃，转身离开。 小萝莉对着他轻哼一声，随即看到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哟～新人嘛……” 第186章 花都 小萝莉径直走到夕颜面前，眨巴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扬起脑袋对她笑着说道： “欢迎加入叛离者哦，我叫万木春，天赋【倒带】，代号R。” 夕颜看这个女孩子跟白晓镜差不多年纪，十分可爱，心中竟升起一丝怜爱之情，笑着回道： “你好呀，我叫夕颜，天赋【掠夺】，代号x，以后请多多关照。” 吴阡夜也来凑热闹。 “我叫吴阡夜……” 谁料那小萝莉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仅是不屑地瞟了一眼他。 “谁问你了？” 吴阡夜原地石化，上扬的嘴角僵在脸上，表情十分尴尬不自然。 他僵硬地原地旋转半圈，对着旁边的S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完了。 社恐的S也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抖了一下。 “哦哦，我，我叫……” S憋了半天，死活说不出自己的名字，表情愈发慌张，甚至额头已开始冒出冷汗。 幸亏谢无忧给他解围，难得神情认真地将吴阡夜拉到一旁。 “S同学以前发生过一些悲伤的事情，从那时起他就无法面对自己的名字了，以后还是不要提的好。” 随即她又换露出一副娇艳的笑容。 “不过你看他这样子多可爱啊……” 吴阡夜沉默了。 这叛离者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谢无忧给代号S抛了个媚眼，引得对方一阵头皮发麻，然后又以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继续对吴阡夜小声说道： “这个万木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惹她，别看表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脾气可是易燃易爆…….而且，她的年龄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大多了。 她的天赋是【倒带】，作用于自身就是将自己倒流回年轻的状态，我只知道叛离者成立之前世界上就已经有这个人了，几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副模样……” 吴阡夜听完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与夕颜交流甚欢的暗黑系小萝莉，想到她很有可能已经是个几百岁的妖怪，不禁冷汗直流。 万木春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盯着吴阡夜缓缓向他走来，吓得他赶忙转移了视线。 还好她没有计较，而是略过吴阡夜，敲响了医师姜微微的房门。 “喂，VV，还有糖吗？” 姜微微砰地一声打开房门，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糖果全部塞给了对方，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又关上了门。 小萝莉将糖果装满口袋，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向了圆桌另一侧的大门，离开时还俏皮地跟夕颜挥手告别。 “吴阡夜，你真的记不得小妹了吗，她大概跟那个女孩差不多年纪。” 那个白白净净，总是穿着碎花长裙的乖巧小女生，与他们一同经历的坎坎坷坷都历历在目，夕颜的脖子上现在还挂着白晓镜送给她的项链，那个【明镜】赋器。 如果可以的话，夕颜真想把她也带来叛离者，就是不知道白主任会不会同意。 吴阡夜望着关上的大门，脑海里回响着谢无忧的话，对夕颜微微侧目，却道： “此言差矣。” 他把谢无忧的话转达给夕颜，她的表情由疑惑变为震惊，内心不禁感慨，这叛离者真的都是妖魔鬼怪。 想到白晓镜，夕颜又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高大威猛却心思极度单纯的红发男子，白晓镜在研究所的大哥，雷瑟。 她记得与吴阡夜带着白晓镜一起去太昆城的强制规范所找过他，却被告知他已经越狱了，而且那次事件有叛离者的介入。 “无忧姐，你们叛离者几个月前有没有一个叫雷瑟的男人加入啊？” 谢无忧思索片刻，拿起A制作的带有叛离者专属系统的平板电脑查看起来。 “哦，有的，雷瑟，天赋【激光】，代号Z。不过这个人说来也怪呢，加入组织以后就没回来过圆桌，也没找我们帮过忙，我只记得他加入以后直接去了花都。 组织平时不会过多干涉成员的行动，只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才会召集大家来，所以他的动向我们也没怎么关注。 我来看看，他现在的位置在……花都强制规范所？” 一番话让夕颜大跌眼镜，这雷瑟怎么又坐牢了？ 吴阡夜却是在状况之外，他并不记得这个人。 “不过不用担心，他只被判了5个月，明天拘役时间就结束了，看样子没犯什么大事。” 夕颜有点惊讶，雷瑟这次居然这么老实，一直待到了刑满释放？ 思索片刻，她心中已有决定。 “阡夜，我们去花都找雷瑟吧，或许见到他本人你就能想起来那时的事情了。” 吴阡夜没有意见，他也没有事做，唯一的目标还是找回自己的记忆。 两人告别谢无忧，打开圆桌一侧的大门，直接被传送到了花都的月光事务所。 谢无忧真的有心了，这个事务所与长洲的那个别无二致，甚至家具陈设都一模一样，夕颜心中感动万分，觉得自己也该为组织做些什么。 房间还是只有两个，床也一共只有两张，若是雷瑟回来，他可能还得打地铺。 …… 花都，一座千年的古城，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之下始终屹立不倒。 遮天蔽日的高耸城墙将整座城市环绕其中，雕梁画栋的古式建筑鳞次栉比。 城市的正中央，一座华丽的古式宫殿凌驾于所有其他建筑之上，梅红色的梁柱，青灰色的瓦片，金色细丝镶嵌于房檐，朵朵梅花点缀周围，华贵而不庸俗。 这是花都的城主【花魁】的住处，名为寄春宫。 花都“绝对法则”的总部就设在寄春宫之下，现代化的灰白大楼形状方正，远看像是那座宫殿的底座，被高高托起的寄春宫如同空中楼阁。 各种季节的花卉簇拥于这座城市中心的最高建筑，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 在花都，没有无法盛开的花，这也是这座内陆干燥古城得名的原因。 【花魁】的天赋除了【帝威】还有【坤驭】，作用之一就是改变土壤性质，使植物得以突破气温湿度的自然限制而在花魁特制的特殊土层中焕发生机。 寄春宫不远处就是花都的强制规范所，与其他城市的一样，密不透风的巨大黑色堡垒，于古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也是整座城市中最缺乏生机的地方。 就在吴阡夜和夕颜落脚花都的第二天，这座死气沉沉的建筑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 …… 第187章 出狱！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这个压抑至极的黑色堡垒迎来了它最热闹的一天。 高大男子留着不羁的红色长发，身后跟着三位身穿红白制服显得一本正经的规范员，看几人的气场，规范员显得像是红发男子的小弟。 几人缓缓走过一个又一个被玄铁栏杆封锁的独立房间，里面被收容的罪犯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地内心，冲着男子大喊起来。 规范员不时用手中的铁棍驱赶着一双双从铁栏中伸出的躁动双手，但这对于近乎疯狂的犯人们收效甚微。 “咳咳，安静！” 苍老的声音从某一间牢房中传来，音量不大，但充满权威与力量。 整座强制规范所顿时鸦雀无声，像是在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123，预备齐！” “恭送雷哥出狱！！” 几千位犯人异口同声，整齐度堪比阅兵，响彻云霄的声音似乎要把强制规范所的天花板掀翻，规范员都被他们喊得心神狂震。 红发男子双眼微微一亮，走到大门口之时转身对着几百间牢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本大爷先走一步，咱们江湖再见！” 雷瑟走出强制规范所，在秋日暖阳的照耀下眯起双眼，随着凉风拂过发梢，他将一头烈焰般的红发在脑后扎起。 久违的自由气息。 他很想大喊一声，但又生怕自己的这一举动会让自己再次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监狱，只得深吸一口气，环视无处不在的各种鲜花。 函夏每座大城或是城市圈都各自为政，在不违背帝京制定的基本法的前提下，由“绝对法则”自定律法与量刑标准。 花都的律法可谓严苛，大声喧哗、随地乱扔垃圾都会被判处拘禁。 雷瑟被关押，正是因为来到花都的第一天，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大喊了一声，吓到了周围群众，被规范员强制执行，拘禁五个月。 对付规范员，雷瑟并不吃力，但协助花都规范员执法的，还有另一个特殊的存在。 被称为“俑兵”的巨大人形傀儡，由刀枪不入的坚土制成，注入花都总规范官的精神力，没有自主意识，只按规则办事。 雷瑟面对俑兵吃尽了苦头，他的激光可以将它们切得四分五裂，但它们会无限制地重组再生，根本无法彻底击溃，这才导致了他被抓进强制规范所。 至于他为何会如此老实地服满五个月拘禁，有两点原因。 第一点是强制规范所的看守确实严密，并且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他，当时他走得急，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络那个自己草率加入的组织。 第二点，则与他来花都的目的有关，他是来找人的，里面的那些犯人似乎知道很多，这让他在里面足足搜集了五个月的情报。 雷瑟来花都，要找的人是函夏九位昏晓宗师之一的【意师】。 他于2039年，也就是6年前被长洲城研究所收容，那年他18岁。 每天持续不断的药物控制和实验摧残让他的记忆零零碎碎，他并不记得来长洲之前的多少事情。 但一个声音，始终在他脑海无时无刻地回响着，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 “去花都找我。” 他只记得这是六年前与【意师】分别，仓促临走前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 他遍体鳞伤地出现在长洲城边界，醒来之时就已躺在了研究所的床上。 他知道自己体内有一个疯狂的存在，同时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它会时不时地排挤走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在研究所的药物控制之前，一直都是【意师】在帮助他压制那个猩红的猛兽。 【意师】不是雷瑟的师父，而是恩人，他选择收留雷瑟完全是出于自己那颗济世救人以及江湖义气的热忱之心。 时隔六年，雷瑟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意师】，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何种方式报答他，所以想着至少要再见他一面。 雷瑟行事的风格是一往无前，只要认准了目标，他就不会有过多的顾虑，用自己的方式达成目的，直来直去，不计后果。 也正是这份直率与莽撞，让他这个仅有五个月拘禁期的违法者，成为了强制规范所最有威信的“大哥”。 其他犯人对他的敬重与欣赏，一方面是他毫不收敛的江湖气息，另一方面来自于他不留情面的铁拳。 雷瑟不善言辞，他与其他犯人交流的方式就是拳头。 你不服我？那就打到你服！ 雷瑟因大声喧哗而被捕，情节在这个强制规范所内可以说是最轻微的，但他却比那些杀人犯更加令人胆寒，一言不合就开打，并且没人是他的对手。 按理来说，在强制规范所内斗殴应该增加刑期来惩罚，但是规范员都巴不得雷瑟赶紧离开。 他把整座监狱都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想带领里面的犯人造反，哪怕借助压制精神力的赋器，规范员管不住他。 雷瑟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想让他安分下来恐怕只能将他的四肢完全禁锢，可这又不符合“绝对法则”的规定，会被视为虐待犯人。 这五个月来，几乎每个犯人都挨过了雷瑟的揍，包括那些所谓的狱中大佬、监所恶霸，为不少人都出了口气。 规范员也被他搞得灰头土脸，犯人们心中都在暗暗喝彩，已然将其视为偶像。 所里的规范员看他犯并不是什么大错，留在里面只会平添麻烦，所以拘禁期一到就把他释放了。 雷瑟逐渐远离黑色堡垒，走出强制规范所的大门，眼神是无比的坚定，在目标的驱动下，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咕———～ 怪声不合时宜地从他的胃里传出，雷瑟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饿了。 但是他没有钱，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他突然有点想回到强制规范所，毕竟那里管自己的一日三餐。 想要在外面生存，看样子得像其他人那样去“打工”，他对这个概念还是有些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长洲的一个事务所打工，结果交给他的事情他没完成，工资也没有发给他。 一对俊男靓女的面孔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他们算得上是他在研究所外界最先认识的好朋友。 “雷哥！” 熟悉而陌生的轻柔女声从身后传来，雷瑟心头一紧，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去。 下一秒，他睁大了双眼，激动的心情让他浑身的血流都开始发烫。 “夕颜妹子？还有阡夜老弟！你们怎么也来了？” 第188章 回家 雷瑟激动得浑身冒光，遍布全身的红色纹路随着重逢的惊喜而发光发热。 他冲上前去一把搂住了两人，强壮的臂膀夹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雷瑟的体温还在升高，烫得吴阡夜急忙把他拍开了。 对于失忆的他来说，雷瑟还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但那个温度似乎将记忆若隐若现地勾了回来。 他的胸腹在隐隐作痛。 那是雷瑟发狂那次在他身体上造成的伤痕，他的身体记住了。 “老弟怎么又瘦了啊，妹子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雷瑟也意识到自己烫到了二人，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寒暄着。 三人站在正午晴空之下的花都，纵使情绪激动，也不敢高声语，恐惊规范员。 夕颜和吴阡夜早已了解过花都严苛的律法，也得知雷瑟被捕的原因和拘禁期，所以算好了时间来门口接他了。 时隔五个月，雷瑟还不知道他们二人身经历了多少次生死关头，只觉得他们的气质似乎都有了些变化。 夕颜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了，吴阡夜则…… 变得更迷茫了。 “喂老弟，怎么又脸色不太好。” 吴阡夜神色略显尴尬，夕颜直接帮他答道： “你老弟他又失忆了，可能现在还没想起你来。” 雷瑟皱起了眉头，想关心一句“老弟你脑子呢”，最终还是没开口，而是二指之间凝聚起红色光刃。 “这样呢？想起来了吗，我是激光人你雷哥啊！” 刺眼的高温刀刃在眼前晃来晃去，吴阡夜的身体本能地出了一身汗。 “哦哦！快想起来了，不，已经想起来了，雷哥嘛，牛的很。嗯……我们先回去吧。” 吴阡夜看到那刺眼激光，脑子突然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关于眼前这个高大红发男子的回忆竟开始慢慢回归。 “回去？我们回哪去，旅店嘛，那真是不好意思，还得你们破费给我再开一间了……” 雷瑟不解，还以为两人是来旅游的。 夕颜只是淡淡一笑。 “我们……回家。” 【月光事务所】。 “我勒个！妹子你们这产业已经做这么大了嘛，连锁店都开到花都来了！” 夕颜没有解释，告诉雷瑟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三人的落脚点了，就像长洲城的那样。 看着与过去别无二致的布局，回忆涌上雷瑟的心头，这个事务所是他的避难所。 尽管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可以给他一种“家”的感觉。 两人带着雷瑟回叛离者的圆桌找A要了通讯器，让谢无忧给他开通了事务所来回穿梭的权限，并把之前没交代清楚的都好好讲了一遍。 雷瑟当时走得真的太急了，叛离者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一切尘埃落定，三人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聊起了这五个月来的种种经历。 不过夕颜对很多事情都有所保留，而雷瑟事无巨细，包括监所里每天都吃些什么东西、哪些人是自己的小弟、自己每天要揍多少人…… 像极了兴致勃勃跟家长分享校园生活的小学生。 说完自己的经历，他神色一变，语气都深沉了起来，让夕颜和吴阡夜很是不适应。 他要办一件大事。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意师】，他的恩人。 根据他在狱中搜集的情报，花都有七大“昏晓”道馆，分别是武、剑、障、斗、灵、医、乐，九大“昏晓宗师”之中的这七位接受了花都的邀请，将自己的绝学传授变成了一项产业。 道馆的馆主是各位宗师亲自挑选的能力最强的弟子，负责寻找并培养新一代天骄以及传承宗师的能力。 道馆提供的都是系统化、流水线式的培训，根据学员的体质和特长分到不同道馆。 他们毕竟无法获得宗师的绝学，实力最高不会超过道馆的馆主，最多可以达到留在馆内当教练的地步。 绝大多数都顶多只能获得个一技傍身。 而想要获得宗师的亲传，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是宗师在民间亲自选中的18岁以下少年男女，并且心性和能力符合他的要求。 第二，不限年龄，不限天赋，击败花都七位昏晓道馆馆主，也就是击败宗师的最强弟子，即有机会亲自见到那七位中的一位，通过宗师的考验，得到认可方能学习他的绝学。 至于为什么来花都开设道馆的只有七位，雷瑟在狱中认识的知情人士是这么说的： “听说【意师】和这七位都闹掰了啊，外面都在传，说他走火入魔，变成了玩弄人心的魔头，已经被昏晓协会除名了……至于【气师】，已经下落不明好几年了。” 昏晓协会，是七位宗师来到花都开办产业后自发成立的民间协会，对各位宗师正式有了规范化管理。 雷瑟当时听到【意师】被诋毁，当即给了那人一个大鼻兜。 “哎哟，雷哥你打我作甚？” “看你不顺眼，接着说，【意师】现在在哪？” “这，这俺也知不道啊……” 雷瑟抬手欲挥。 “诶诶诶好汉饶命，至少我们这种级别的小喽啰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个答案恐怕得问其他几位宗师。” 雷瑟若有所思。 “那怎么才能见到其他宗师？” “按花都目前的规矩，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雷瑟就得知了必须击败所有道馆馆主才能见到宗师的这一情报，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 他将独自一人前去踢馆。 吴阡夜和夕颜听着雷瑟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想法。 吴阡夜曾是【气师】的弟子，而【气师】与【意师】同时下落不明，他与雷瑟之间竟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总感觉他们三人的相遇不是普通的巧合。 “明天就要去吗？” “嗯……” 咚咚咚！ 雷瑟还没回答完，一道身影出现在事务所门口，伴随着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一位矮小清瘦的老妇人略显局促地缓步走了进来，岁月的刀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留下了痕迹，整个人看似风一吹就会倒，但精神矍铄。 她穿着一袭布衣，脸上还抹着厚厚的白粉，样貌很是奇怪。 “请问是事务所吗，我有事想委托你们。” 第189章 寻人委托 三人才第一天正式聚首，没想到工作立马就来了。 “嗯嗯，您好大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夕颜立马笑脸迎了上去，这种情况下，让口无遮拦的雷瑟和记忆零碎的吴阡夜来接待客人不会是一个好的决定。 老妇人瞥了一眼夕颜，又扫视了一下屋内的两位男子，颤颤巍巍地从布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一张布满裂痕的黑白照片，四边已泛白，甚至稍微用力就能将它碾碎。 上面是个年轻人，穿着旧社会的衣服，梳着一头整整齐齐的中分。 夕颜微微皱眉，这张照片看着得有个好几十年了……而且还是黑白照片，恐怕上个世纪的东西。 “小姑娘，我呀，想请你们帮我找个人，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小伙子……我一把老骨头了，也活不久了，走之前就想再见他一面。” 老妇人露出慈祥的微笑，像是陷入了美好回忆一般眯起了眼睛。 夕颜露出疑惑的表情。 “大娘，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这个小伙子……他还活着吗？” 老妇人没有半点异样的情绪，脸上始终挂着春风般的微笑。 “他活着呀……他绝对还活着，而且人就在花都呢，我能感觉到他，但是我就是找不到啊，接下来真要麻烦你们一下了。” 夕颜和一旁的吴阡夜都不约而同地头皮发麻。 这张照片很明显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东西，若是这个年轻人还活着，现在得有百十来岁了。 让他们发毛的，还是大娘说的话。 她能感觉到他，但就是找不到…… 这怕不是要涉及到一些灵异的事件了。 吴阡夜看着风烛残年的老人，内心有些不忍，准备接下这个委托。 他正愁无事可做，叛离者所说的“闹”他也一时半会办不来。 毕竟这个委托不是一件危险的差事，只是找个人而已，能找到最好，全当行善事。 若找不到也只能算他尽力了，晚点想个好的说辞好好安慰一下大娘。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夕颜，对方心照不宣，明白了他的心思，点头同意了。 “好的，大娘，这个委托我们接……” 他伸手拿住照片的一角，正要仔细看看这个目标人物的样貌，浑身却突然触电般地一震。 一股违和的气息一闪而过，在场没有别人，雷瑟和夕颜肯定不会流露出那种气息。 那它的来源只可能是这个大娘。 但对方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还有点老年痴呆的样子，身上没有半点精神力波动。 外面还有别人？ 吴阡夜接过照片后，奇怪的气息再也没有传来。 大娘又从布衣中掏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沉甸甸的物体，形状方正，不时有泥土从一旁剥落。 “我知道你们事务所是需要酬劳的……我一个庄稼人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希望你们不会嫌弃。” 吴阡夜爽快地收下了，不管是什么，都是这个对世界还有所留恋的老人的一番诚意。 老人用枯树般粗糙的手摸了摸吴阡夜的手背，眼里流露出感激之情。 “谢谢你啊，小伙子……” “不客气大娘，人找到了我们该怎么联系您？” “嗯……花都桔梗区星花草村62号，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老妇人握住了吴阡夜的双手，环视事务所众人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你小伙子，请你们务必要找到他，这样，我也死而无憾了。” “诶说什么呢大娘，您肯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千年的王吧……” 夕颜赶紧捂住了雷瑟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扶着大娘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之际老妇人又停了下来，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三人。 “哦对，还有一件事情我也告诉你们吧……应该会对你们有用。 我听外面在传，说什么【花魁】下个月的今天就要苏醒了啊，届时她会在全城范围内释放颖花巅峰级的【帝威】以冲击灵果境界。 如果没能扛下来的话，境界会受威压影响而跌落，如果能扛下来…… 这应该就是一次机遇，一次突破瓶颈的机遇。 我老太婆子平时也没事做，啥也不懂，就喜欢听那些小年轻吹牛，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老妇人走出众人的视线，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小的疑惑。 “【花魁】苏醒，是什么意思？” 雷瑟在一旁开口： “哦，你们还不知道啊，【花魁】已经沉睡三年了，这段时间花都都是没有【帝威】压制的，所以天赋能力者越来越多了。 目前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好像是她弟弟来着，还是花都绝对法则总部的总规范官。 这些都是我在强制规范所里听来的，那帮人听到她要苏醒都怕得很，生怕自己的境界被她一震就震没了，真是没点出息。 不过他们也只知道【花魁】今年会苏醒，还不晓得具体是哪天呢……这大娘真厉害，连这时间都打听来了。” “下个月的今天吗……看来我得加把油了，争取在那之前到【慧叶】巅峰，然后冲一次【颖花】。” 吴阡夜丧失部分记忆后，境界跌至【慧叶】后期，他此刻燃起了斗志，机遇就摆在眼前。 夕颜也想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她已是【慧叶】巅峰，但除了那次借助了两支破界精粹的作用，她还没有正式突破到【颖花】境界。 “你说这大娘送了点啥东西给我们啊……” 雷瑟很好奇那个被红布包着的东西是什么，上面沾满了尘土，不过他也没抱太大希望。 揭开红布，一个方方正正的土块出现在他的眼前。 “哈哈……” 雷瑟尬笑了几声，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没什么作用的土块子。 吴阡夜却挑了挑眉毛，他感受过这个东西的重量，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用指甲用力刮了刮它的表面。 一块块风干的泥土剥落下来…… 下一刻，三人的表情在无尽的光芒照耀之下惊骇无比。 土块之下，是一块完完整整的金锭。 虽说加入了叛离者，并不缺钱，但这金子的分量还是有点吓住他们了。 这估计能够函夏一位普通居民躺平十几年了。 这老妇人，是什么来头？还是说她老糊涂了？ 第190章 苦的 吴阡夜冲出事务所门外，还想寻找那个老妇的身影，以她那不利索的手脚，应该走不出太远。 可外面的街道熙来攘往，哪还找得到她的踪迹。 未果，他回到屋内，重新端详那张黑白照片，将男人的样貌记了下来。 要在偌大花都的茫茫人海中找这样一个也许并不存在的男人，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头绪。 …… 花都，白菊区，九华墓园。 穿着哥特风长裙的萝莉一蹦一跳地走进了这个寂静无人的清冷之地。 今天的花都明明是个大晴天，阳光洒在这片墓园却显得如此苍白惨淡。 墓园内，一排排整齐的墓碑矗立着，无一例外都是古朴的风格，她的装扮在个地方显得十分醒目。 墓碑间，各色鲜花如点点繁星点缀着这单调孤寂的逝者之地。 微风拂过，花轻轻摇曳，仿佛在与厚土之下的灵魂低语，又似在传递着生者对逝者无尽的哀思。 小女孩轻车熟路地走到墓园深处的一座矮小墓碑前，缓缓蹲下了身子。 墓碑经过风吹雨打早已遍布斑驳的历史痕迹，看样子它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岁月了。 但它的周围未见一星半点的杂草或是青苔，不同于那些很久无人祭拜的古老墓碑，仿佛有人定期来此清理。 “小帆我又来喽，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万木春从口袋中把姜微微那里拿来的糖果一股脑地倒在了这座小墓跟前，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整齐排好。 鲜艳的糖果如花朵一般，将青灰的地面装饰得闪闪发亮。 “现在的糖可比以前的好吃多了……” 她说着，撕开一颗糖果放进了嘴里，一边用手轻轻擦拭着墓碑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位挚友的脸庞。 “呜呜呜，糖怎么是苦的呀。” 晶莹的泪珠不自觉地从万木春的眼角滑落，将她黑色的眼影晕染得一塌糊涂。 糖其实是甜的，但她的心里是苦的。 万木春已经活了将近一百岁了，按理来说早就见惯了人世间的各种生离死别。 但她能用天赋【倒带】使自己重回年轻，同时，她的境界、心理也会随之回到年轻时的状态，所以她的心思依旧十分单纯。 按官方的说法，1999年之后人类才开始觉醒天赋，事实并非如此。 早在此之前，世界上就出现了极少数的天赋能力者，他们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所以一直隐瞒着身份。 直到新世纪来临，大批能力者集中觉醒，官方正式宣布这一概念，旧世纪那些早已觉醒的人们才开始活跃起来。 万木春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苍白的阳光之下，她轻轻拭干自己的眼泪，盯着那座单调无比的墓碑良久无话。 她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再怎么样都无法回应她了，此刻他正在花都的地下永眠。 墓碑上面刻着稚嫩的三个字——“霍千帆”。 这是万木春亲手为他刻下的墓碑，霍千帆在几十年前的那段黑暗时光中，是她唯一的挚友与依靠。 “小帆……如果你还在该多好，现在我们这些拥有异能的孩子早就不用东躲西藏了，也再也不会挨饿了……你看这花都的花开得多好啊，你肯定想不到几十年前这个只有黄土的地方会变成这样吧。” “小帆，我好想再见你一面……但我，再也不敢了。” 万木春的【倒带】，作用于自身就是重回年轻状态，作用于特定的范围，则是可以重现当时的景象。 但它的能力仅限于重现，只能看，而无法改变。 她曾经无数次地尝试过回到那个遥远的年代，想方设法拯救霍千帆，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即使有所改变，倒带的时间一过，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一次次的倒带，让她一次次地见证他的死亡，一次次的心如刀绞。 她已经不敢再面对过去了。 “下个礼拜我也会来看你的，小帆，你在下面要好好的哦。” 哥特风萝莉起身，对着墓碑告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九华墓园。 墓园一旁的树丛中，一位年轻男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望着小女孩活泼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春啊，东躲西藏的日子，并没有结束……” …… 叛离者的圆桌。 吴阡夜跟夕颜通过事务所设定好了【造景】规则的那扇门回到了这里。 他们记得代号A似乎能黑进函夏的人员库，想着是否可以通过他来进一步查找委托目标的相关信息。 摆放了巨大圆桌的大厅，与上次他们来时几乎没有变化，还是只有那几个人。 宅男正趴着呼呼大睡，眼镜也没摘，整个人像是长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医师姜微微在房间里熬着药，刺鼻的味道弥漫整个圆桌大厅，谢无忧的面前摆着白金制服和黑色笔记本一筹莫展，代号S坐在某个角落发着呆。 “诶，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也好，常回家看看，圆桌除了我基本上就没人说话了。” 谢无忧看到来人还算惊喜，圆桌就是用来给各位叛离者聚集的，但大多数人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由S带回这里。 夕颜与吴阡夜礼貌地向谢无忧打招呼，毕竟她为了拉拢两人付出了不少。 “那个，A先生，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呢？” 吴阡夜轻轻拍了拍宅男的后背，对方毫无反应。 谢无忧笑了笑。 “他睡得太死了，这样叫是没用的，看姐姐我的。”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谢无忧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代号A的背上，同时一声大喝： “醒醒！小A同学！新人有事情要麻烦你啊！” 宅男稍微有了点反应，在谢无忧的巨大掌力之下浑身一抖，闷哼一声…… 随即又没了动静。 “诶？这才多久就睡得这么熟吗？他这个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了。” 吴阡夜看着神情疑惑的谢无忧嘴角抽搐，这宅男怕不是被她抽昏过去了。 此时姜微微听到动静，拎着一个小桶走了出来，里面淡绿色的液体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又昏睡了吗？尝尝老子这个！” 哗啦一声，里面的液体浇了宅男一身，冒出白烟，可他仍无动静。 “啧，这昏睡症这么难治吗，这可是我剂量超级加倍过的醒春汤啊！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恶魔诅咒了。” 姜微微望着一动不动的宅男皱起了眉头。 “这厮该不会死了吧？” 第191章 查无此人 姜微微一句玩笑话，在场的人却都提心吊胆起来。 这宅男昏睡的样子还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吴阡夜赶忙伸出手指去探了下对方的鼻息。 手刚伸过去，代号A如触电一般猛地一激灵，整个人从座位上腾空而起，双手对着桌子使劲一砸，甚至把眼镜都甩飞了。 “喝啊！醍醐灌顶！姜微微你给我浇了什么东西？” 宅男此刻判若两人，充满精气神，伸出右手闪电般地抓住了半空中自由落体的眼镜，潇洒地往鼻子上一挂，眼睛内非凡的神采发出精光。 “不愧是【济世】，我从未如此清醒。” 姜微微看到对方的表现，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哼，这可是我耗尽精神力为你特调千万倍凝缩醒春汤，要知道普通剂量都是能让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的东西，要是这还叫不醒你，我不如直接把你拉去火化了。” 姜微微露出得意的神情，假装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宅男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用欣赏的目光扫了一眼医师，接着看向吴阡夜和夕颜两人。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两人从未见过如此神气的代号A，一时都有些不适应了。 “A先生，想麻烦您查个人。” 吴阡夜说着将旧社会年轻人的黑白照片递了过去，代号A一把接过，放在眼前凝视片刻，手指开始在一台平板电脑上飞舞起来。 不到三秒钟，他便有了答案。 “嗯……函夏当前人员库是没有这个人的，我估计他应该是已经死了，死亡人员的档案会在50年内销毁。 看样子他死了很久了，这照片一看就是上个世纪的，你们怎么会想到查这个人？” 吴阡夜内心暗道果然如此，要找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这怎么可能？ “我们接到一个老人的委托，她想找到这个人，并且一口咬定他还活着……可能是老人家头脑糊涂了吧。” 眼镜宅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很可疑。待我瞌睡之前再好好研究研究，有结果了我会用通讯器联系你们。” 代号A坐了下来，镜片反射着高光，猝不及防地伸出一根手指。 “诶！我突然有了灵感，做个东西给你们。” 宅男说着，眼中精光闪烁，精密机械和电子零件凭空出现，在他的双手之中悬浮环绕，伴随着奇异的光芒组合在了一起。 【匠心】发动。 只要脑海里有灵感，只要手边有合理的材料存在，他便能将想法化作现实。 很快，两只电子手环成型，吴阡夜和夕颜都看得忘记了呼吸。 这【匠心】真是如同造物主。 谢无忧、姜微微以及一旁的S也或多或少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这变态能力，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啊。” “哼哼，过奖过奖，要论变态，咱们叛离者哪一个不是？” 宅男将手环递给吴阡夜和夕颜。 “我给这个手环设定的作用是根据能量波动的类型，查看对方的天赋能力和境界。 这几天脑子里一直有想法，但是没想到该做什么出来，现在豁然开朗了。 不过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功能估计还不稳定不完善，先麻烦二位给我试验一下啦。” 二人道谢，夕颜戴上了手环，吴阡夜则将它举在手里将上面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可以查看天赋能力……这样一来，我的天赋不就知道了吗？” 吴阡夜已知的天赋有【帝威】【夜隐】【液驭】【暗武】，但他很清楚这些都不是他自己原本的天赋。 这些能力，大概率都是由他原有天赋而产生的。 就像夕颜，她的【加速】【压缩】【御兽】【再生】【测谎】【具象】【命令】【急疗】也都是通过【掠夺】的作用获得的。 吴阡夜心情激动地等待着手环的反应。 滴滴滴。 砰！ 手环炸了。 “啊？” 吴阡夜惊讶地叫了一声，宅男更是下巴砸到了地上。 “什么情况？我这这……这怎么可能，虽然功能不完善但也不至于直接坏了啊。” 宅男神情立马沮丧起来，一屁股坐了下来，上身摇晃，眼皮沉重。 “哎不行困死我了，睡一觉再……”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代号A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看来下次还得加大剂量。” 姜微微摸了摸下巴，回到房间研究新的药剂。 夕颜皱起了眉头，拿起手环对准了其他人，很快浮现出投影式的电子屏幕。 谢无忧，颖花前期【造景】；姜微微，颖花前期【济世】；邢开天，颖花初期【裂空】；公输纯青，颖花中期【匠心】。 原来S和A是这个名字吗…… 还有她自己，夕颜，慧叶巅峰【掠夺】。 看样子这个手环只会显示原始天赋，后期由【掠夺】获得的天赋都没有出现。 她移动着摄像头，在即将拍到吴阡夜的时候赶忙收手。 她还不想被炸。 不过这样一来，她对吴阡夜的天赋是越来越好奇了，是什么样的能力，能让【颖花】中期能力者做出来的东西直接报废？ 天赋能力者之间都是可以大致感知到对方的境界的，她很清楚吴阡夜的境界与自己相近，甚至比自己还低一个小阶段。 这就可以排除是境界过高导致的手环报废，而可以确定是他特殊的能力造成的结果。 她对吴阡夜的事情越来越上心了，如果说以前是仅仅是为了揭开永明的真相，那现在，则是包含了更多的情愫。 吴阡夜神情严肃，手指间还焦黑一片。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片刻，他向夕颜投以求助的目光，他记忆不完整，觉得对方应该比自己更了解他。 “我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秘密？多了去了，追忆空间，执念空间，脑子有里两个很牛逼的大男人，这些连夕颜都不知道。 夕颜看着这目光微微一笑，走向吴阡夜，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凑近，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没事的阡夜，时间还很长，你的秘密我们共同去揭开。” 夕颜含情脉脉地盯着吴阡夜，对方的脸唰一下红了个透。 共同去揭开…… 他想到了在长洲城，两个人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共同去面对。 他们也都说到做到了，吴阡夜与夕颜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没想到他们竟已经历如此多的生死。 两颗炽热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同频共振。 想到这里，吴阡夜也没那么害羞，他一把把夕颜搂在怀里，抱得更紧了。 此刻，他们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奇异的清香。 费洛蒙效应，命中注定的选择。 第192章 冤家路窄 谢无忧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眼睛早已眯成一条弧线，一脸姨母般的笑容，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对小年轻，不忍破坏现场暧昧的氛围。 砰！ 沉重的声音响起起，叛离者圆桌大厅某一侧的门骤然打开。 长发及腰的阴鸷男子踱步而出，用锐利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扫了一下整个大厅，随即锁定了谢无忧。 “喂，大姐，该发点零花钱给我了吧，饭都快吃不起了。” 来者正是索二睚，天赋【疯长】，代号F。 谢无忧面露不悦，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出鄙夷之色。 “啧，多好的氛围给你破坏了。我对你的惩罚还没结束，一个礼拜后再来问我要，目前你自己想办法。” 吴阡夜和夕颜见来了陌生人，也分了开来，对谢无忧的说法表示疑惑。 “惩罚？无忧姐，叛离者不是很自由的嘛，还有惩罚机制吗？” 谢无忧也没再理会索二睚，微微一笑。 “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毕竟我算得上是组织的财务。 叛离者确实很自由，你们在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我们都不会干涉，唯有一个底线不可触碰…… 那就是叛离者之间不允许自相残杀，几个月前代号F与代号o私自在外约架，最后闹了个两败俱伤的笑话。 所以我惩罚两人这几个月的时间都不准问我来要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索二睚对于她的说辞冷哼一声。 “我跟他只是正常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个屁啊，要不是A同学当时正好醒过来，用系统发现你们两个的能量波动都不正常，你们必有一个死在那。 代号o第三重【禁制】都解开了，你告诉我这叫点到为止？” 谢无忧指着索二睚的鼻子骂了起来，对方只是一味地冷哼，不敢反驳。 他被谢无忧说得有些心虚，假装环视大厅四周看风景，看到了陌生的两张面孔。 “哟，新人，老子叫索二睚，没事别惹我，不然我的头发可不会留情……” 他斜着眼睛盯着吴阡夜看了好一会，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他妈的，怎么是你小子？南海的仇我可没忘。” 一对男女二脸懵逼，吴阡夜还用手指了指自己。 “什么？我？” 他只恢复了与夕颜有关的记忆，而在南海与索二睚大战之时，夕颜并不在现场，所以他们二人对当时的事都一无所知。 “别装傻，你小子还是头一个让我吃这么大亏的人，还把老子财路断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明白吗？” 索二睚碍于面子撒了个小谎，在战斗方面第一个让他吃大亏的是他大哥索罗斯，第二个是与他约架的叛离者代号o。 如果吴阡夜还有记忆，他也能明白为什么身为叛离者的索二睚还要囚禁歌姬用她为自己赚钱，因为从那时开始，谢无忧就断了他的资金供给。 只不过索二睚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嘴里叽里呱啦的话他是听得一头雾水。 “哼，这笔账我们晚点慢慢算。” 吴阡夜丝毫不心虚，既然在失去的记忆中击败过一次索二睚，那就会有第二次，以及更多次。 “随时奉陪，我叫吴阡夜，代号Y，以后还请指教！” 谢无忧却是立马劝了起来。 “哎哎哎，别理他，他就是一武痴，精神病知道吗，跟他计较没意义。” 索二睚还想顶嘴几句，大厅又有一扇门轻轻地打开了。 一位白发男子从里面缓缓地飘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连体大衣，双手双脚皆被黑色圆环状物体封在衣袖和裤管里，眼睛和嘴巴也被封住，看起来像是在玩Sm。 他的四肢完全无法行动，所以是飘着进来的。 索二睚看到来人，神情立马激动了起来，双眼似乎要喷出火。 覃落仙，代号o，天赋【禁念】。 天赋是叫这个名字，但叛离者们包括代号A在内，都不太清楚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作用。 只知道它与念力有关，战斗时会释放被封住的四肢，这样就是发动天赋能力，同时战斗力强得可怕。 在四肢完全被禁锢的状态下，覃落仙都能与同境界的天赋异禀者打得有来有回。 释放双脚为第一重解禁，单手为第二重，双手为第三重，这也是叛离者已知他目前的最强形态，差点让索二睚命丧黄泉。 至于他还有几层禁制，最强形态会有多恐怖，都是难以估量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释放禁制有时限，且开的层数越高时间越短，境界提升则是解禁的时间变长。 覃落仙飘到谢无忧身边，没有开口，声音便传入了她的脑海。 这是【禁念】的念力作用。 果不其然，他也是来要钱的。 “不给不给不给，惩罚时间还没结束呢。小o你不是很能忍的嘛，怎么现在忍不住了？” 覃落仙用鼻子叹了口气，暗自摇了摇头，随即挑衅似的在索二睚身边转了几圈，以最快的速度飞出了圆桌大厅门外。 反观索二睚，已经气得炸了毛，呼吸粗重，一头长发如游蛇一般在头顶飞舞。 奈何圆桌有规则，叛离者禁止在此相互厮杀，并且谢无忧也有自己的规矩，再大打出手怕是接下来两年都没钱花了。 气着气着，他咧开了嘴。 “很好，我很期待下一次的战斗。你给我等着。” 又是一声冷哼，索二睚甩着一头蛇发离开了圆桌。 夕颜和吴阡夜也算是见识到了更疯的叛离者。 两人还有事做，与圆桌剩下的几人道了别，手牵着手传送回到了花都的月光事务所。 雷瑟人不在房间内，看样子已经前往踢馆了。 吴阡夜坐在了事务所办公桌前，细细端详着照片良久。 年轻男子并没有正对着镜头，而是身子侧向一边，头转了过来，表情有些惊讶的样子，这应该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从他身后的背景来看，他处于花都市中心的某处，毕竟那座高高在上的宫殿太过显眼了，只不过当时的花都还没有这么多花，光秃秃的一片。 根据背景更可以确定照片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加上代号A无法查询到对方的人员信息，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个男人已经过世。 要找到一个并不存在于人间的人，吴阡夜愈发感到希望渺茫，甚至决定换个方向，比如找到对方的坟墓或是后代，也算给委托人一个交代了。 “阡夜，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第193章 测谎 夕颜灵光一现。 “我们首先要确定好完成这次委托方向，那首要问题就是这个人到底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吴阡夜点头，夕颜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所以我的办法就是……” 夕颜同时发动【具象】和【测谎】，用黑色细剑抵住了吴阡夜的肩膀。 “我问，你答，如果答案错误，那么我的剑就会攻击你，这就能帮助我们确定方向了。” 吴阡夜惊讶地“哦”了一声，没想到夕颜会采用如此奇招，稍微有点冒冷汗。 这让他想到了永明废墟的第一次见面，夕颜毫不客气地将剑抵在他的喉管上，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个令人胆寒的神秘女杀手。 不清楚夕颜的实力和手段，更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所以当时的他只能选择顺从。 而如今她面对吴阡夜，变得温柔了许多。 甚至他感觉，抵在肩膀上的那柄细剑，都显得没那么冰冷了。 “放心啦，不会致命的，到时候它攻击你躲开就行了，我还舍不得弄伤你呢。” 吴阡夜当然信任夕颜，在沉默微妙的气氛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夕颜还是那个夕颜，但也不是之前的那个她了。 如今的她在吴阡夜的面前再也没有了任何伪装。 “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突然想到你第一次对我用【测谎】的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么客气……我当时吓得气都喘不过来，但你现在，好像还挺在意我的。” 吴阡夜每次忆往昔同样会勾起夕颜的回忆，她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她孤身一人前去永明的废墟寻找线索，怎能想到会恰巧碰上这样一个少年，怎能想到他会与自己一路走到现在呢？ 自从加入静脉，夕颜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了朋友，更不用说有什么亲密关系的人。 自她的父亲于永明事件后失踪，她更可以说得上是孑然一身。 如今有吴阡夜这样一个人始终陪在自己身边，她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向往的那种感觉。 经历长洲一事，二人的感情已是跨越了生死，穿越了虚实，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吴阡夜的那份心意。 以后的每一条路，夕颜都想和他一同走下去。 “哎呀你讨厌啦～总是说些这种话，真是令人怀念的日子……” 夕颜想到了什么，拉着吴阡夜的领子，睁大淡灰色的清澈眸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吴阡夜，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我帮你找回记忆，你与我一起，揭晓永明的真相…… 交易还没有结束，你就永远不允许与我分开。” 吴阡夜似乎听出了夕颜的言外之意。 “那交易完成了……” “嘘，别说话。” 啵。 猝不及防地，夕颜猛然靠近吴阡夜，娇嫩欲滴的双唇蜻蜓点水般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吴阡夜的脸霎时间赤红得如同夕阳下的残云，夕颜的脸上也挂着晨曦般淡淡的绯红。 “交易完成了，你也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 吴阡夜的目光一刻也无法从夕颜那令人窒息的美丽面孔挪开，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彼此的真心。 他此刻想表明心迹的情感达到顶峰，但觉得这个场合太过仓促，自己也并未准备，这对夕颜来说是不负责任的。 “夕颜，我……我答应你。” 面对重要的人，需要重要的场合与必要的仪式感，他相信夕颜也是那么想的。 他们的关系还差一场正式的告白。 夕颜不知不觉地坐到了他的腿上，气氛似乎有点火热起来。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但时机不对。 “夕颜，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对吧？” 夕颜并没有面露难色，她知道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机会还很多。 感情总是慢慢建立起来的。 她冲着吴阡夜嫣然一笑，发动【具象】，把细剑稍微挪了挪位置，使它离吴阡夜的肩膀还空了一段距离，看样子是真的怕伤到他。 随即，【测谎】也相继发动。 “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他是否还活着？” 吴阡夜平复了一下炽热的心情，整理思绪。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他男人已死，所以他的答案是…… “他还活着。” 神经紧绷的吴阡夜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那个委托人的话。 细剑没有动静。 吴阡夜长舒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难以置信。 时间已跨越近百年，他到现在还能活着吗？莫非他也有某种天赋？ 可吴阡夜记得1999年后的新世纪才有人觉醒天赋啊。 “要不再试一次，这次我换个答案。” 夕颜表示同意，这么做更加严谨，并且刚才的答案也让她一时难以接受，于是她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已经死了。” 嗖！ 话音刚落，细剑便极速朝吴阡夜冲去，甚至要脱离夕颜的手掌，最终“砰”的一声钉在了墙上。 好在吴阡夜的反应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细剑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 “可以确定了，他的确还活着。” 接下来两个人如法炮制地验证了好几个问题，最终得出了以下结论： 照片上的男人还活着、其人就在花都、如今的外貌还与照片上的一样、他觉醒了天赋。 这些答案令二人细思极恐。 一是他们没想到旧世纪就已有人觉醒了天赋，二是这个男人竟上百年还保持着原样。 他的天赋或许与代号R万木春的相似？ 他们推测老妇可能就是这个男人相识的老友，一人早已老去，而另一人还永葆青春，男人为了不打击她，将自己隐藏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得到了初步的方向，他们决定先在花都城内转转，毕竟委托还不急，同时也当碰碰运气，指不定就在某处发现这个人了呢。 不同于长洲和上沪这样的现代都市，花都的古朴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甚至大街上的行人都有不少穿着古风服饰。 漫步于繁花锦簇的古镇，吴阡夜的视线突然被一个并不和谐的东西吸引。 张贴于大街小巷的白纸，目光所及的每座古建筑上都有这样一块狗皮膏药般难看的东西。 “夕颜，你看这是……” 【寻人启事】。 黑白打印的A4纸上是一张照片，而照片上的人正是老妇委托他们要找的男人。 “如有任何照片上男子的信息，请尽快联系我们，我们对提供线索者将表示衷心的感谢，并愿意提供丰厚的报酬。 联系单位：花都蔷薇区玫瑰事务所。 联系电话：xxxxxxxxxxx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看完整张寻人启事，吴阡夜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第194章 麻烦 吴阡夜一把撕下面前的纸张，发现它背面的胶还没有干透，看样子是不久前才贴上去的。 既然已经有其他事务所开始行动，那说明这位老妇肯定还委托了不止他们一家。 远处，一男一女还在马不停蹄地张贴着他们玫瑰事务所的寻人启事。 对于以赚钱为目标的事务所来说，这种竞争见不得是什么坏事，毕竟委托人已经支付过报酬，有其他同行代劳完成这项工作，自己也就不用操心了。 但月光事务所根本不缺钱用。 倒是吴阡夜和夕颜，他们都对那个神秘的男子愈发好奇，感觉冥冥之中的天意指引他们必须要找到那个人。 “夕颜，你觉得……” 吴阡夜刚准备随手把纸张丢弃，突然瞄到了房檐下的监控镜头，想到了花都的律法，只能又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贴好。 夕颜与吴阡夜此时是一样的表情，看着那两位忙碌的身影不屑地一笑。 “是个麻烦。” 吴阡夜点了点头，他更想说这个方法很愚蠢。 一个人能将自己隐藏得如此完美，甚至已存活百年而无人知晓，他的手段绝非常人可想。 这种普通的寻人启事非但派不上任何用场，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那个男人很明显不想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此寻人启事一出，他甚至还有可能连夜逃离花都，到时再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玫瑰事务所的做法只会给他们平添麻烦。 夕颜见那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知道放任他们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看了眼吴阡夜，对方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不急，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胸有成竹地对上了夕颜的目光，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先回去吧，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穿着黑色衬衣的两人在花都古朴的街头走着，夕颜不时瞄着吴阡夜的面孔，不知道他心里盘算了什么鬼点子。 回到月光事务所，雷瑟已经先他们一步回来了。 他赤着上半身，浑身湿透地躺在地上，一缕缕的青烟从身上飘出，皮表的红色纹路还在散发着热气。 “我去……雷哥你没事吧？” 吴阡夜刚想触碰雷瑟，对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诶诶诶老弟别碰我，现在我烫得很。” 他身旁还摆着水桶，看样子是他给自己浇水用来冷却的。 夕颜远远地大致看了一下，发现他身上并无太大伤势，只是天赋释放过度导致整个人过热。 今天是他踢馆的第一天，好在过程并不艰难，带回来的也都是好消息。 雷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牙，又将一桶水从上到下将自己浇透。 夕颜看着湿漉漉的地板咬牙切齿地笑道： “恭喜啊雷哥，那接下来还要再踢六个馆，你就能见到宗师了吧？” “嗯……其实再踢五个就行了，七家道馆，武、剑、障、斗、灵、医、乐，其中的医馆是没有正面战斗力的，所以不算在踢馆行列里。” “嗯嗯好……晚点记得把地拖干净了哦。” 夕颜其实没那么关心雷瑟的事情，表情也是皮笑肉不笑，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悄悄发动了【命令】。 雷瑟看到她的样子，听到那句话的语气，只感到不可违抗，不由得头皮发麻，四肢不听使唤般地拿起了拖把。 “哦对，我跟你们讲，结束之后我还在门口碰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 这一天的上午，花都紫茉区，武馆。 【武师】名下的武馆，以热武器核心，是一座四层楼的建筑。 一楼陈列着各类枪械，不少初级学员在学习武器的组装。 二楼是射击区，三楼是实战区，四楼则是专门为挑战者设立的踢馆区，其他昏晓道馆也基本上是这个格局。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之前有注册会员吗？没有的话今天办理可以打九五折哦，这里是一些课程套餐您可以过目一下……” 武馆的前台小姐看到红发的陌生面孔夺门而入，热情地迎了上去。 “不必了，叫你们馆主出来，本大爷是来踢馆的。” 前台小姐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请问您有预约吗？” 雷瑟闻言眉毛一挑，心中已有略微的不耐烦。 “预约个蛋，我赶时间，少磨叽。” “抱歉这位先生，踢馆的话也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不过在您之前只有两位挑战者，要不您先在这登记一下，过几天再来？” 少女走出前台，背后开始冒着冷汗，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不讲理的客人，硬着头皮将手中的登记表递了过去。 唰！ 炽热的红光一闪而过，她手中的纸已尽数焦黑粉碎，纷纷飘落。 刺眼的激光短刀指着她的脸，离她的鼻尖只有毫厘之距，令她顿时头晕目眩。 她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这种威胁，在危机关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怎么办？要不要叫规范员来？但是电话在前台里面……我就这么走过去他会不会直接伤害我？ 还是发动天赋跟他搏一搏？但是这么多学员都在看着，我也没把握对付他…… 怎么办怎么办，不是说好了只让我当个前台就行了吗，为什么还会碰到这么危险的事情…… “麻烦快一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前台少女已是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招惹上这样一个暴徒。 “呜呜呜呜，师父师叔！有人要欺负我啊呜呜呜！” 少女猛然扭头，对着楼上一声大喊，雷瑟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愣了一下。 整座【武馆】微微震颤起来，电光石火之间，两位身穿皮衣的男子伴随着硝烟与浓烈的火药味从楼上冲下。 一位是前台少女的师父，【武馆】的总教练，名为姬沧。 另一位则是她的师叔，姬沧的师兄，【武馆】的馆主，名为姬铩。 昏晓宗师中的【武师】真名为姬核，只有与他同姓氏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其亲传弟子，姬沧和姬铩二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于【武馆】的普通学员，由于他们得不到【武师】的亲传，所以对姓氏也没了要求。 前台少女名为姬塬，是他们看好的接班人，只不过其生性柔弱，所以暂时让她在前台熟悉工作。 两位皮衣男子毫不客气地挡在了姬塬的面前，将她与红发雷瑟隔离开来。 “何人胆敢欺我徒儿？” 姬沧沉声道，强大的气场让在场的学员都倒吸一口冷气。 “总算来了，老子是来踢馆的。” “踢馆？那也得守规矩，乖徒儿，你打电话给规范员让他们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带走。” 姬塬还未有动作，馆主姬铩制止了她。 “不用麻烦了，作为馆主我破例现在就接受你的挑战。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敢在此造次！” 第195章 该谁认输？ 两位男子将雷瑟带到了四楼的挑战区，表情僵硬，雷瑟却是兴奋得双眼要冒出光来。 “这次接受你的挑战，是我破例，明白吗？挑战的规则你还是得遵守，不然成绩不作数。” 姬铩正视了一下雷瑟，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的记忆里很明显没有这个人。 三人走入场馆，一间六百平的大房间，四周摆满各种枪械弹药，甚至还有炮弹。 “大致规则我跟你讲一下，场馆内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使用，也可以发动天赋，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个人的境界会被压制在【慧叶】初期，这你能明白吗？” 雷瑟略微思考后点了点头，姬铩侧目，继续说道： “比试分为三轮，首先你要挑战排名第一的准毕业学员，其次是总教练，最后是我，车轮战，你接受吗？” 姬铩每次说完都要看看雷瑟的反应，他总觉得这个鲁莽疯狂的男人会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于是一次次确认。 雷瑟依旧点头，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好，这份免责声明你签一下，比试没有点到为止的说法，【医馆】会提供免费的治疗，裁判团也会在你性命危急之际及时叫停，有人认输的话另一方必须立即停手，这点你可以放心。 等他们的人来了以后，我们就准备开始。” 雷瑟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下声明，签下了名字，坐在场馆内等待起来。 不一会，姬沧通知的裁判团和来自【医馆】的医师尽数到场。 三位带着眼镜身穿西装的斯文人士，以及一位眯着眼摇着蒲扇的白面书生，后者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几人就坐在挑战场馆内，因为裁判团有来自【障馆】的人员，自带屏障可以保证他们不被战斗波及。 【武馆】请出了馆内目前综合实力排名第一即将结业的学员，若此次成功战胜挑战者，他就直接毕业，可以选择留在【武馆】任教。 身穿皮衣的少年缓缓走到场地一边，离雷瑟大概五十米远的位置。 叮！ 裁判员发出指令，第一场挑战宣告开始。 “哼，我估计这厮第一轮都撑不过，居然敢骑到我们武馆的头上放肆，看来是真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姬沧看着己方的少年自信满满，对红发男子嗤之以鼻。 “哦？师弟这么有信心，照你说这次用不着我们出手了？我看还是不能轻敌。” 姬铩观察着场馆内的两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放心吧师兄，这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学员，罕见的双天赋能力者。 【惊鸿】和【探取】，境界已经在【慧叶】后期了，人也聪明，若不是外姓，我倒觉得他有希望获得咱师父的亲传。” 姬铩不置可否，对着姬沧微微一笑。 “看他发挥吧。” 场馆内，皮衣少年对着雷瑟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杜双，请多指教。” 雷瑟见对方毕恭毕敬，以为这是他们的规矩，也学着他的样子鞠了一躬。 “在下雷……” 咔哒！ 雷瑟话还没有说完，腰也没直起来，只感到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头顶。 杜双瞬息之间就站在了他的面前，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手枪贴近对准了他。 “很抱歉，雷先生，你已经输了。 人的极限反应速度在100毫秒左右，子弹出膛的速度大于四百米每秒，你我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毫米，我若开枪，你不可能躲得过。 所以认输吧，挑战者。” 杜双趁雷瑟弯腰的瞬间发动了【惊鸿】，以极快的步法来到他面前，同时用【探取】隔空拿来了场馆四周的一把手枪。 场馆一旁的姬沧露出了笑容。 “你看，我说的吧，根本用不着咱俩出手。” 裁判团也是互相点头示意，认为这次的比试没有了悬念，医师不满地摇着扇子，感到十分无聊。 雷瑟低着头，嘴角上扬，不过在场的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还以为是他吃了瘪不敢说话了。 “好小子，让你装到了……” 他呢喃一句，对方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认输了吗？” “哈哈哈哈，你可以开枪试试。” 杜双皱起了眉头，不过没有被吓到，毕竟之前雷瑟签过了免责声明，在场也有医术非凡的医师。 “不可理喻。” 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伴随枪响与火光，面前的男人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 “什么？” 手中一阵滚烫，手枪化作碎片，整齐的切口还冒着红光。 咻！ 激光子弹洞穿他的脚掌，剧痛使他无法在发动【惊鸿】的步法，然而他连挑战者的身影都没有捕捉到，只看到一阵阵红光在身边环绕。 “草……这是【慧叶】初期就能有的能力？” 杜双内心浮现可怕的危机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轻敌了。 雷瑟闪现到了他的面前，眼冒红光，笑容不羁。 “现在该谁认输了，小子？” 杜双不甘心，他可是在馆内被称作天才的学员，怎会愿意输给这样一个无礼的挑战者？ 【探取】发动，他从皮衣中掏出AK47突击步枪，对着雷瑟的位置扫射起来。 火光肆虐，弹壳如雨点般落地。 而杜双却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几发弹匣打完，面前的男人愣是毫发无伤，闪避的同时伴随红色虚影，精准避开每一颗疾驰的子弹。 “怎么可能？” 他的射击成绩在学员中可是排名第一。 他又用【探取】拿来了两把场地上的m2勃朗宁重机枪，左右开弓，不顾一切地扫射起来。 杜双已经上头了，他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躲过如此密集的弹幕。 但离谱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雷瑟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化作红色流光以远超子弹的速度向他冲来。 “biubiubiu……” 雷瑟手指比枪，从指尖射出激光弹，嘴里还模仿着令人发笑的声音。 杜双可一点都笑不出来，面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他看到自己机枪的每一发子弹都在雷瑟的激光溶解消散。 红色激光人已近身，令人眼瞎的光刃挥过，重机枪散落一地的零件。 他不信邪，用还未受伤的另一只脚发动【惊鸿】拼命地向后撤去，同时拿出rpg火箭筒对准了冲来的雷瑟。 火箭弹直冲雷瑟的面门，他却是慢动作般地微微侧身便躲了过去，同时用手中的光刃直接将其切作两半。 砰！ 冲天火光在他的身后炸开，二人的头发在热浪之中肆意舞动。 而杜双已经无处可退，眼睁睁地看着疯狂的红发男子在烈焰的背景之下，用更为炽热的光刃直刺自己的面门。 叮！ “好了！停手！” 裁判发出了指令，他们判定杜双已有生命危险。 雷瑟的光刃及时停住，他却继续漫不经心地对着皮衣少年一挥，斩下他的一缕青丝。 杜双瞳孔地震，面前的这个男人强大到令人发指，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 他一开始却还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想片刻之间就解决战斗，何其可笑。 “我……认输了。” 第196章 【化武】 学员杜双被医师拖出场馆紧急治疗，姬沧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教练，对不起……” 杜双躺在担架上经过姬沧，自责地小声呢喃道。 姬沧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刀削斧砍般棱角分明的面孔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怒意。 不过他并不是对杜双感到失望，而是对雷瑟这个狂妄无礼的挑战者感到恼火。 “没关系小双，你做的很好。这混蛋……” 姬沧拉了拉皮衣的衣领，大步流星地步入场馆正中央，没有给雷瑟任何准备的时间，第二轮就在裁判的指令下开始。 他见识到了第一轮的表现，内心已大致分析了一下对方的能力。 很明显就是激光，且发动方式也很单一，无非是光刃和光弹，可对于使用热武器的他们来说还是很棘手。 明明只是个毛头小子，天赋却是强得如此不讲道理。 裁判团互相窃窃私语着，第一轮雷瑟的表现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医师则迅速完成对杜双的治疗，回到场馆，手中的蒲扇越摇越快，难掩兴奋。 雷瑟吃了一堑，这次没有再行礼，直接瞄准姬沧的脑门发射了一击激光弹。 姬沧没有躲，额头瞬间变黑并凸起，逐渐化作一支枪管，电光石火间射出子弹与激光抵消。 他的能力，是【武师】的三门绝学之一，名为【化武】，可将身体部位变为脑海中的热武器，发射弹药只消耗精神力。 雷瑟挑眉，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闻到了十分浓烈的火药味。 这并不是比喻，而是他真真切切地闻到了那烟熏火燎般、十分刺激而略带着一丝丝甜的气味。 男人额头凭空长出枪来，也是让他感到诧异，姬沧就像是一个人形兵器。 “有意思，枪成精了吗……” 雷瑟愈发兴奋起来，他觉得这个人勉强算得上是个对手，第一轮的杜双完全被他碾压，简单得无趣。 他双手比枪，激光弹像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场馆内顿时热浪翻涌、红光眩目。 姬沧面对密集的弹幕处变不惊，浑身各处都长出枪管，发射出精神力构成的子弹将攻击抵消。 雷瑟的激光，与姬沧【化武】的火力，都是精神力外放的能量形式，两股能量相撞于空气中消散。 雷瑟皱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精神力完全是无谓的消耗。 激光弹这种瞬间释放的能量无法伤到姬沧，他得换个方法。 炽热的光刃于他右手二指间凝聚而成，身后拖拽着红光，身形化作红色虚影冲向姬沧，瞬间绕到姬沧的身后。 光刃即将挥下，姬沧的一条手臂却突然反关节向后弯折，五指化作铁爪瞬息之间钳住了雷瑟的肩膀。 不可违抗的巨力将雷瑟扭至他身前，他另一条手臂变作一支步枪牢牢对准雷瑟的额头。 “哼……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雷瑟看着黑洞洞的枪管，内心一紧，瞳孔剧烈收缩，在火光与枪响到来之前以流光的形式脱身，闪至姬沧的数米之外。 姬沧没有惊讶，他知道雷瑟肯定留有一手，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他的位置射击。 雷瑟站稳脚跟，手中的激光刀刃挽出刀花将子弹击碎。 但此时他已开始微微喘气。 化作流光极限逃脱的手段，是他将全身都进行激光能量化与无形化，对于精神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姬沧第一场让雷瑟感到了些许吃力。 总教练与学员之间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另一边的姬沧也并未感到轻松。 他的进攻手段，雷瑟每次都能见招拆招，两人都无法奈何对方。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两人相隔数米，暂时都停了手，脑海中思考着应对之策。 姬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伸进嘴中，猛然发力，随即将口中拿出的那个白色物体向雷瑟掷去。 雷瑟一愣，看着那一小块物体向自己飞来。 一颗牙齿？还是个蛀牙！ 他后撤数米，抬手释放激光挥砍，毫不费力地就将那颗牙击碎。 但随之而来的，是势能恐怖的巨大爆炸。 雷瑟化作流光勉强躲过爆炸的波动，场馆内顿时硝烟弥漫，灰白的浓烟将他的视线阻碍。 还未喘口气，身穿皮衣的犀利身影穿烟而出，冲撞雷瑟并用铁爪般的十指将他牢牢禁锢，丝毫不拖泥带水。 刚才的爆炸来自于姬沧的一颗牙齿，附带能量且具有实体的攻击方式，威力与普通的精神力子弹不可相提并论。 同时他预判了雷瑟闪现的落脚点，并直接冲去将其束缚， 姬沧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看着雷瑟露出微笑。 “你无处可逃！” 咔咔咔。 他大张巨口，嘴中伸出一挺六管机枪，枪管旋转着即将爆发。 同时，他浑身都长出机枪枪管，指向四面八方，火力无死角覆盖。 他封锁了雷瑟的所有退路。 雷瑟可以化作流光再次逃脱，但如此密集的火力之下，就算不用瞄准，他也会在随意一个角落受到重创。 而面对姬沧的，是一副更疯狂的笑容，红发凌乱的男子眼中爆发出无尽光芒，瞳孔中的红点极不稳定地跳动着。 “嘿，老子压根就没想着躲！” 哔———！ “电眼逼人！” 雷瑟一声爆喝，眼中射出疯狂的激光洪流，姬沧内心大为震颤，立马住嘴，侧身堪堪闪过，皮衣的肩部与自己的发梢被灼烧。 两道势不可挡的激光光束直冲天花板，留下深刻而滚烫的黑色焦痕。 “疯子……” 姬沧翻滚数圈停了下来，心有余悸。 雷瑟的眼中还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没等姬沧已有所行动，下一波攻势已然降临。 肆虐的激光横扫场馆的每一寸角落，甚至裁判团和医师都开始慌忙躲避。 姬沧更是无心进攻，尽可能地闪避。 雷瑟停止了激光眼的冲击，因为战胜姬沧后他还要面对馆主，此时就将精神力消耗殆尽不是明智之举。 眼角散发着阵阵青烟，雷瑟的视力稍许模糊，他集中精力努力瞪着远处的皮衣男子。 作为【武师】的亲传弟子之一，【武馆】的总教练，姬沧的能力绝对不会止步于此，他肯定还有自己的底牌。 见雷瑟的眼神已露出疲惫之态，他的鼻腔发出了一声冷哼。 第197章 枪魔 姬沧脱下多处被烧焦的皮衣，大手一挥将其向雷瑟的方向甩去。 这时前台少女姬塬早已来到场馆的一边，站在姬铩的身侧观战。 “师叔……我怎么感觉我师父有点吃力了。” 姬铩眼中闪过光芒，看着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丫头，你可别小瞧他啊。” 姬塬捋了捋头发，目光回到场馆内的二人身上。 “二阶段了。” 姬铩的话音落下，皮衣所到之处顿时引发了剧烈爆炸，雷瑟的红光于漫天硝烟之中来回穿梭。 这又是一击带有实体的猛烈爆炸，不过雷瑟丝毫未被波及，而姬沧也本就没指望用这个方法伤到对方。 烟雾散尽，雷瑟面前的男人哪还有人形。 他通体玄黑，三头六臂，一头黑发被瀑布般垂下的数条弹链取代，垂至脚边。 姬沧原本的脑袋旁多出了两个头，眼冒红光，额头伸出漆黑的枪管，在赤色眼珠的转动之下来回摆动，像是在搜寻目标。 他的六条手臂都如枪械般冰冷坚硬，每一根手指前段都是深渊般的枪口。 双脚悬浮于地面，无数条弹链在他的周身飘动缠绕，整个人的体型也比之前大了数倍，压迫感扑面而来。 姬沧【化武】的二阶段，枪魔形态。 枪魔形态有时间限制，但在此时限内他的精神力近乎无限，并且每一次发射的子弹都是附有实体的精神力能量，威力与普通状态不可同日而语。 更为可怕的一点，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对他造成的伤害，都不会反馈到他本身，造成伤害只会削减枪魔的存在时间，等他恢复原状后本人除了精神力损耗都安然无恙。 不过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会暂时丧失一些人类该有的情感。 雷瑟看到对方这副骇人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感受到三双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砰砰砰！ 六条手臂，三十个枪口，同时向雷瑟开始狂轰滥炸，姬沧本人完全站在原地不动。 这种密集的高强度火力覆盖下，他根本不需要移动，对手只有躲避的份，不可能找到时机反攻。 “你大爷的，果然是枪成精了，真他妈吓人。” 雷瑟驱动【激光】的高速在场馆内飞檐走壁，身后的弹药穷追不舍。 “哼，变成这样不也照样打不中我……” 噗！ 不知从何飞来的一枚子弹在雷瑟嘀咕之际没入他的胸膛，他顿时脚下一软从墙壁上跌落，赶忙再地面翻滚数圈继续躲避着其他攻击。 子弹命中他的肉体，但并未见鲜血飞出，只有一丝红光溅射，【激光】很快就开始修复着他的伤口。 很明显雷瑟也有自己的底牌，并且不止一张。 【激光】修复，只要不伤及要害，精神力足够，造成的伤势都能在片刻间复原。 姬沧犹如人形兵器，火光疯狂肆虐，三双红眼满是冷血。 雷瑟的身后拖拽着红光，如飘带一般在场馆的各处舞动，令人眼花缭乱。 很快，他就找到了方才击中自己的子弹从何而来。 那是姬沧的另外两颗头颅上的枪管，红色的眼眸似乎就是瞄准仪，一旦被锁定几乎就是必中。 尽管伤势可以被修复，但精神力却是在持续地消耗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强弩之末。 所以雷瑟决定速战速决。 场馆内的几位裁判开始交头接耳，医师更是摇着扇子连连发出惊叹的怪叫，他们都想不到被压制在【慧叶】初期的战斗能有如此精彩。 另一边的姬塬面色不太好看，她的天赋也是【化武】，但还没有开发到姬沧的枪魔那种程度。 姬铩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少女带着哭腔说道： “师叔，以后我也会变成我师父那样吗，好丑啊呜呜呜，我有点不想学了。” 姬铩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只得尬笑一声： “哈哈，也不一定啊，【化武】到了高境界是可以指定枪魔外观的，只要你让它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样子变就行了呀……” “唉，那好吧。” 两人交谈之际，场馆内的裁判团和医师同时再次爆发出惊呼。 只见雷瑟双手撑地，双腿弯曲，背部高高弓起，随即如同猛兽一般直窜姬沧面门。 两颗头颅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他，姬沧更是发出不屑的笑。 “黔驴技穷了嘛？” 可下一秒，半空中的红色身影瞬间虚化，雷瑟以亚光速的速度来回闪现，上百个一模一样的他刹那间将姬沧包围。 一时间头颅失去了锁定的目标，上百个雷瑟里面只有一个是真身，其他的都只是高速移动留下的虚影。 姬沧的另外两颗头颅疯狂转动，但很显然已被这数百道身影所迷惑，有将要失控之态。 犹豫之际，数百道激光射线已降临其身。 雷瑟们在半空中围了姬沧一整圈，每一道身影都在高速旋转中射下激光，宛如上演一场盛大的舞蹈。 枪魔很快就在激射之下支离破碎，只见姬沧满眼的不可思议。 雷瑟停手，一个急刹停在了姬沧面前，此时对方也已变回了原样。 二人境界都被压制在【慧叶】初期，天赋威力大大减弱的同时，精神力上限也被削弱。 姬沧的精神力因释放枪魔而宣告殆尽，面对雷瑟已无力再战。 “呼……你小子是什么怪物，这场是我输了。” 姬沧直起身，语气不带有丝毫感情，面色沉重地走出了场馆。 “哼，你也不赖。” 在疲惫与枪魔的影响下，姬沧对于输的感觉倒是没有那么强烈了，心甘情愿地认可了雷瑟这一场的表现。 姬塬见自己的师父结束了战斗，赶忙迎了上去，可等待她的却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师父……” 姬沧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离开了这一层。 “师叔，师父他，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姬铩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小女生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姬沧只是被挑战者打败了而已，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徒弟？ 况且姬沧那副模样也只是枪魔的副作用而已。 “怎么会呢？他那是枪魔导致的情感缺失，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平日里他什么样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啊？还有这种副作用，我更不想学了…...” 姬塬低着头，但不一会双眼冒出别样的神采。 “不行，我一定要成为比师父更强的人，让以后所有来踢馆的都铩羽而归！” 说完，她一路小跑离开了场馆。 “师父，你等等我！” 姬铩露出了笑容，随后收拾心情走入了场馆，准备开始最后一轮挑战。 “铩羽而归吗……” 第198章 得胜 雷瑟喘着气，浑身都在冒着烟，明显是天赋释放过度了。 而馆主就站在自己面前，第三轮挑战即将开始，他没有休息的时间。 裁判团就要发起开始的指令，姬铩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慢着。” 目睹前两轮的战斗，他对雷瑟有些另眼相看。 “挑战者，要不要让医师给你恢复一下再开始，我不想乘人之危，我希望这一轮你能全力以赴。” 雷瑟挑眉，随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姬铩的好意。 “规矩是不能被随意打破的吧，这样一来他们也会难办……直接开始吧，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 姬铩也很惊讶，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口出狂言的狂妄男人此刻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自信过头了。 “很好，我很欣赏你……在下【武馆】馆主姬铩，让你铩羽而归的铩。” “在下雷瑟，让你瑟瑟发抖的瑟。” 叮！ 二人互报身份，裁判发出指令，最后一轮挑战一触即发。 雷瑟紧盯着对方，他的精神力存量不多了，化作流光的脱身方式以及激光的修复肯定无法再毫无节制的使用，这些能力只能用在万不得已的地步。 同时他注视着姬铩的一举一动，只知道对方的天赋与热武器有关，而姬铩却是将雷瑟前两次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二人之间的信息差也是一大难题。 姬铩看出了他的困境，说道： “看你也累了，我们速战速决吧。” 说罢他双手撑地，场馆的地面、墙壁、天花板，每一个他目力所及的地方都如雨后春笋般地长出了枪支和火炮，每一架武器都把漆黑阴森的管口对准了雷瑟。 姬铩的天赋，【幻铸】，【武师】的绝学之二。 接触到的地方都能凭他心意，在精神力的驱动下长出武器，弹药都兼具实体与精神能量。 雷瑟故技重施，毫不犹豫地冲向姬铩，同时反复横跳造出虚影，几十个分身在场馆内高速移动，完全无法计算其轨迹。 姬铩站在原地稳如泰山，双眼爆发橙色光芒，数百架枪支火炮同时从四面八方倾泻出密集的火力，场面堪比现实的战场。 火光闪耀，浓烟缭绕，几十道虚影瞬间就所剩寥寥无几，但姬铩的攻击没有一下触及了雷瑟的本体。 咻！ 红发男子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姬铩的背后，发出猎猎响声的光刃直斩其后背。 雷瑟已经隐隐闻到了皮衣烧焦的气味，可就要触及姬铩本人之时，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皮衣男子消失不见。 一刀挥空，雷瑟心头一紧，眼冒红光地极力寻觅对方的踪迹。 而在他的脚边，一把从地面长出来的步枪逐渐放大，勾勒出人形，待他反应过来之时，那把枪已然变成了姬铩，抓住了他的手臂。 馆主和总教练之间的差距也不容小觑，二者天赋的抽象程度不在一个层级。 雷瑟调动精神力，想让那只被抓住的手臂化作光刃将姬铩烫走，可那条手臂不听使唤。 手臂不断失去知觉，随后在雷瑟惊讶的目光之中化作了一把长在他身上的步枪。 姬铩用【幻铸】改造了雷瑟的肢体。 雷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刚才的姬沧，身上长出了枪械，但有一个致命缺陷。 那就是这把枪的枪口，无论如何都是对准了他自己的，只要他催动精神力用它发动攻击，自己都会不可躲避被伤到。 雷瑟心中暗道“邪门”，赶忙化作流光与姬铩拉开身位。 姬沧像是枪成了精，姬铩就像是善用邪术的术士。 等到雷瑟站稳身形，场馆内的数百把热武器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他似乎已经没有底牌了。 这场战斗，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前两轮的精神力消耗确实太大，若这一轮他也处于巅峰状态，胜过姬铩还有希望。 但他没有接受治疗，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是因为他狂妄自大，而是他要赢得堂堂正正，风风光光。 既然对方定了规矩，自己作为挑战者就要遵守，并且在这样看似不合理的规矩之下一举大败对方，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以这样的方式踢遍所有道馆，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让自己赢得心安理得。 如果他的恩人【意师】在场，肯定也会认可他的这一做法。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去面对那个挽救自己于堕落深渊的恩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挑战者。这几年来你是第一个挑战到【武馆】馆主的人，大部分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不过在这样的规则以及我的能力之下，你没有胜算，我姬铩认可你的实力，但现在，你还是认输吧。 【幻铸】武器的威力不是你能承受的，而且你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让你使出自愈手段了吧。 暂时的放弃是智慧的，这能让你少吃点苦头，所以我劝你认输，这是为了你好。 现在的你，不可能战胜我。” 密集的火力覆盖整座场馆，姬铩的话语在雷瑟的耳边依然清晰可闻。 雷瑟在枪林弹雨之下银牙紧咬，任凭身躯在子弹的洗礼之下鲜血四溅，但不动如山。 “谁要你的认可？在这个世界上，能战胜我的，只有两个人。” 雷瑟咬牙切齿，没有逃避也没有修复，更没有认输。 那可以战胜他的两个人，一个是能反射他所有攻击的白晓镜，另一个，则是能抑制他发狂意识的【意师】。 他抬起另一条手臂，双指成圈放在眼前，身躯早已血肉模糊。 “倒是你，我劝你现在赶紧跑……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一旁的医师却是拉着裁判团的众人跑到了门外。 “你们没感受到吗，那股可怕的气息……” 极端的能量在手中凝聚，刺眼的红点在二指与他的瞳孔之间极为不稳定地疯狂跳动。 姬铩皱起了眉头，他认为此时的雷瑟不过是强弩之末，最后还在负隅顽抗。 但他不知道，猛兽在生死攸关之际的反扑才最为致命。 哔—————！ 惊天动地的激光洪流于雷瑟手中爆发，一条直径几十米的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猛烈轰出。 激光洪流覆盖整座场馆，姬铩【幻铸】的所有武器都灰飞烟灭，他的身影也被这巨龙般冲出的光柱淹没。 整座【武馆】剧烈震颤，四楼的挑战区更是被轰出一个巨洞，这一层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待一切风平浪静，场馆内只剩红发男子一人，单眼流出血泪，遍体鳞伤，气喘吁吁，热气翻涌。 男子的声音从被轰出的洞外传来，略带颤抖，但充满钦佩。 “你……算你赢了，挑战者。” 第199章 师叔 大洞四周冒着红光，融化的钢筋还在缓慢地向下滴着铁水。 姬铩扒着洞口略显狼狈地爬了回来，拉了拉皮衣衣领，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他知道雷瑟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也好在他给自己留了手保险措施。 他在光柱爆发的瞬间发动【幻铸】，在场馆外生成了枪械，同时将自己转移了过去。 若非这一手段，在那毁天灭地般的激光洪流之下，他怕是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尽管他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但再鏖战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他宣布了雷瑟的胜利。 裁判赶忙用设备记录下了场上的情景，医师也急匆匆地冲到雷瑟身边。 红发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新伤旧疤交错纵横，血液伴随红色光痕缓缓流淌，好似山川河流。 很明显姬铩的手段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你感觉怎么样？” 面脸医师眼睛微眯，纤细的手指摸上了雷瑟雕塑般线条分明、此刻却布满狰狞伤痕的躯体。 她双眼放光，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这就是强者的身体……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强悍的天赋，哎哟！” 呲！ 雷瑟的身体还是过热的状态，烫的医师缩回了手。 雷瑟顿时一阵触电，赶忙躲到一边。 “等一下，你是女的？” 医师戴着帽子，看五官只觉得十分清秀，雷瑟听到她的声音才意识她是个女生。 “喂，你躲什么呀，我还要给你治疗呢。” “不用麻烦了，解除境界限制我就能恢复了。”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 医师撅嘴，走向一旁的姬铩查看他的伤势，结果他也并无大碍。 几人下到一楼，雷瑟的躯体便开始了激光的修复，眨眼间完好如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 但他的身体依旧滚烫，他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淋浴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况且武馆也不一定有这个条件。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且慢” 姬铩将一枚子弹吊坠递给雷瑟，说道： “这是你踢馆成功的象征，每个道馆的信物都不相同，想要见到宗师，得把所有道馆的信物同时向昏晓协会展示。” 雷瑟点头，在裁判递来的证明上签了字，飞速冲出了武馆大门，却跟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留着梅色长发，纹丝不动，雷瑟却踉踉跄跄。 这个女人出乎意料的坚硬。 “哦？挑战者吗，看样子是踢馆成功了，刚才的动静都是你闹出来的？” 雷瑟无心与她攀谈。 “那是必然。” “了不起。” “还用你说。” 这人真奇怪，莫非也是挑战者想让我传授点经验？ 雷瑟内心嘀咕，远离了对方。 “告辞。” 他身后拖出红光，飞也似的冲向了街道的尽头。 梅色长发的女人走进道馆，裁判团和医师已经离开，姬沧和姬铩也不见踪影，只有前台少女迎接了她。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请问有预约吗？之前有注册会员吗？没有的话今天办理可以打九五折哦，这里是一些课程套餐您可以过目一下……” 女子露出微笑，淡淡说道： “不用啦，我是来找你们总教练和馆主的。” 姬塬顿时心头一紧，这又是一位挑战者？ “抱歉女士，踢馆的话需要预约，而且师父和师叔现在需要休息，暂时不接挑战。” 女子点头，自顾自地向楼上走去。 “我自己找他们去。” 姬塬急的汗都出来了，咬了咬牙，挡在女子面前。 加油，你可以的，不要让师父师叔操心，在这里就拦住她…… 她在内心给自己打着气，手中已发动了【化武】，她不想再向之前那样软弱，只想尽可能地帮到自己的师父。 女子挑眉，笑了一声。 “【化武】吗……不要紧张小姑娘，按辈分来说，你也该叫我一声师叔。” 女子说着，随手一挥，姬塬【化武】生成的武器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挪去。 这个女子的天赋是【御武】，【武师】的绝学之三，这也让她进一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诶？！” “我是姬沧和姬铩的师妹，这次就是来看看他们的。” 姬塬的脸顿时通红，给女子让了路，连连赔不是。 “抱歉师叔，我不知道……” “没事啦，你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姬塬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注视着梅色长发女子走上了楼。 “姬焮？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熟悉的身影，两位男子异口同声地惊呼。 “帝京给我放假了，所以想着回来看看。” …… 花都，石竹区，医馆。 方才的女医师正在向馆主汇报工作。 “什么？你是说有人拒绝了治疗？还特别强……” 白衣馆主摸着下巴，皱起了眉头。 “嘶，莫非他知道这里面的隐藏规则？搞不好这次真要让几位宗师出山了……” 姬铩在交给雷瑟信物时，明确表示要将所有道馆的信物都向协会展示，才能见到宗师。 医馆也是道馆，虽然不接受踢馆，但也有信物，缺少它的信物，即使踢遍其他六家道馆也无济于事。 这其中的隐藏规则，就是在踢馆全过程中不接受医馆的治疗，才能得到医馆的信物。 本来能够战胜五家道馆的强者就是凤毛麟角，这一致命的隐藏规则更是让见到宗师的机会难如登天。 “你晚点多关注关注这个人，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馆主交代完毕，白脸女医师退了下去，在无人的角落，目光难掩兴奋。 “太好了，还有机会见面……” …… 夜晚，花都市中心，月光事务所。 雷瑟躺在沙发上鼾声如雷，夕颜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沉入梦乡，吴阡夜的房门却悄然打开。 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眼中闪光，月光映照着他的脸，嘴角那一抹阴险的笑意清晰可见。 “喜欢添麻烦？那我就送你们一个大麻烦！” 不一会，浓郁的夜色之中，空无一人的花都街头，一张张白纸随风悄然飘落。 只有吴阡夜白天触碰过的那张寻人启事，还纹丝不动地贴在原地…… 第200章 传唤 上午8点，花都，蔷薇区，玫瑰事务所。 砰！ 刚到营业时间，事务所的大门便被毫不客气地撞开，三名身穿红白制服的规范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三十多岁的女子坐在办公桌前，很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资料抖落一地。 她头发凌乱，面色暗沉，双眼无神，但能隐约看出，她的样貌算是风韵犹存。 玫瑰事务所的主管，名叫聂薇。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急忙起身，精致却憔悴的五官露出不解之情。 “您好……很抱歉，我们不接‘绝对法则’的委托，上面有规定……” 领头的男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清了清嗓子，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红纸。 “咳咳，你误会了女士，我们是来抓人的。” 聂薇理了理挡住视线的发丝，这才看清了规范员手里的东西。 传唤证。 “根据花都治安管理处罚法，您的事务所涉嫌随地丢弃废物，情节较严重，按规定将处一千以上罚款，强制规范所拘留3个月。” 聂薇顿时睁大了双眼，她一直是个守法公民，一时难以置信，甚至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规范员同志……咱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另一位规范员走上前，向她展示了沾上尘土的厚厚一叠纸，数量差不多正是她这几天与助手一起张贴的所有寻人启事。 “既然我们是带着传唤证来的，就说明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自己看吧。” 规范员拿出数码相机，屏幕上是花都街头的照片。 十几张照片，全都是一地狼藉，白花花的寻人启事如同垃圾一般被弃置得随处都是。 “怎么会……” 聂薇的双眼更加无神，头晕目眩，气色愈发地差起来。 “我记得当时贴的很牢啊，怎么会全都洒在地上……规范员同志，这肯定是被人为撕下来的呀！” 规范员叹了口气，划动摄像机的屏幕又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嗯……这个你看一下吧。很奇怪，昨晚的监控显示它们都是自己脱落的，根本没有人影，所以我们只能来找您这个第一责任人。” 视频中，花都的街头漆黑一片，一切物体在红外镜头中才能呈现白色的轮廓。 “如果有人的话，红外镜头肯定会捕捉到的……” 聂薇就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街头，一张张寻人启事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纷纷飘落，不禁毛骨悚然。 “会不会是天赋能力者，【御物】类天赋……” 规范员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附近十几公里的监控我们都查看过了，根本没有人影出现在街头，而且你知道的，花都十一点后有宵禁制度，所有人都不允许外出。 如果真有人半夜出来做这种事情，我们也有责任找到他并让他承担后果，可事实证明，你的寻人启事就是自己掉下来的。” 聂薇已开始微微喘气，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竟给自己带来如此之大的麻烦。 “规范员大人…...能不能就罚个款，事务所不能没有我，还有很多委托没有完成……” 聂薇低垂着头 语气带着乞求，声音微弱细小。 “抱歉啊女士，我们只是依法办事，我们也没有权力违反规则。” 就在这时，一位小伙急匆匆地冲进了事务所，看到三道象征着律法的红白身影愣在原地。 “抱歉薇姐，路上堵车.…...规范员同志，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小伙是与聂薇一同张贴寻人启事的助手，名叫马博君。 规范员见他也是事务所人员，不厌其烦地将刚才的一切都复述了一遍。 马博君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规范员看了眼手表，扫视了一下两人。 “这样吧，我们赶时间，看你们也不具有丢弃废物的主观故意，两个人当中选一个人来接受处罚就行了。” 马博君立马站了出来，把聂薇拦在身后，对着规范员的执法记录仪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马博君愿意受罚，我将承担自己行为的一切后果，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规范员挑了挑眉，眼里竟流露出一丝对小伙的欣赏。 “可以啊，违法人主动认罪认罚，悔改态度良好，可以视情节减轻处罚，小伙子做事还挺上道。 不用收拾东西了，直接跟我们走吧。” 聂薇拉了拉马博君的手，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冲她微微一笑，便随规范员出了门。 “事务所不能没有你啊薇姐，我就是个打工的，没了我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这次就当我还你个人情吧，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口饭吃。” 聂薇怔怔地看着远去的小伙，喃喃自语。 “谢谢你，博君。” 玫瑰事务所的规模并不大，算上主管聂薇也就四个干活的人，收入并不丰厚。 马博君是外地来的，在花都无依无靠之时是聂薇好心留他在自己的事务所打工，他很感激她。 此时聂薇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前，止不住地叹气，心力交瘁。 “啧，我早就说那方法行不通，你倒还乐意陪这笨小子玩。” 慵懒的声音传来，事务所的里屋走出一位长发凌乱的男子，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嘴里叼着烟。 “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聂薇的表情显然有些不满。 “难办就不办啊，反正老太婆委托金都给过了，晚点找个理由搪塞一下……你不会真的以为能找到那个人吧，上个世纪的照片，明显是人老年痴呆了。” 男人凑到了聂薇脸边，猛地吸了口气，笑容逐渐变态起来。 “嗯……小薇你可真香啊，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喜欢你，如果知道了我们两个的关系他会不会生气呢？” 聂薇的表情顿时凌厉起来，双眼锐利如冰锥，凌乱长发之下的面孔像是变了个人，盯得男人内心竟有些发毛。 “陆北温，谁他妈跟你有关系？下次再这副样子，我剥了你的皮。” 聂薇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男人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似乎将她惹毛了。 “还有，下次给我滚出去抽烟。” 陆北温立马掐灭了烟头，离女人一米多远，挂着笑容一个劲地赔着不是。 “开玩笑呢薇姐，别上火啊，别上火。” 男人笑过以后，走到事务所门口四下张望了一会，随即关上大门，拉上了窗帘，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不闹了，说说正事吧，凌晨我接到了组织的消息，当时你在睡觉，所以没叫你。” 聂薇皱了皱眉，神情短暂惊讶后猜到了大概。 “你是说，她来了？” “没错，就在花都，我想我们献身的时候就要到了，我听到消息连夜就派小飞出去了。” 聂薇看着男人难得认真的神情，内心思绪万千。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还挺快，哼，现在的你才勉强有点人样。” “人？当我们交出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就已经与这个字无关了吧。” “你说的对，尘埃罢了……” “但也是致命的尘埃。” …… 第201章 神使 “吴阡夜，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大清早，吴阡夜正要打开月光事务所的大门，夕颜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嗯？昨晚我哪也没去啊……” 黑色利剑抵住了他的胸口，夕颜美丽的面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发现夕颜发动了【测谎】，他也瞬间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昨晚我发动【夜隐】上了街，把另外一个事务所的寻人启事都扔地上了，我估计现在规范员已经找上门了…… 夕颜，我知道这么做很缺德，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夕颜听到吴阡夜的话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收住笑意，扭了扭头，睁大眼睛用力瞪着他。 “确实很缺德，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的味道？” 躺在沙发上的雷瑟耳朵抖了抖，听到似乎有瓜可吃，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老弟，你搞外遇了？这么做可不行啊，夕颜妹子哪差你什么了？” 吴阡夜面对他也是有点无语，表情尴尬。 昨晚确实碰到了一些人，他本想着自己一人处理，不想把其他人再牵扯进来。 “这个，说来话长了……我碰到了‘挽歌’的神使。” 夕颜一惊，本来还有些恼怒的心情立马变为担忧。 细剑没有动静，吴阡夜没有说谎。 “他们自称神使会，说是挽歌大会之一，循着我天赋的味道找到我了。” “他们想要干嘛，有对你做什么吗？” “诶！亲爱的夕颜小姐，请你不要激动，有点疼。” 夕颜的神情愈发急切起来，细剑不自觉地刺疼了吴阡夜。 “抱歉……吴阡夜，以后这种事情千万不能瞒着我，我想我们的日子，又要开始不太平了。” 看着夕颜为难的神情，吴阡夜隐隐察觉到，她似乎也碰到了一些麻烦。 “发生什么了？” 夕颜拿出了一具乌鸦的尸体。 “凌晨我去你房间找你的，结果你不在，我回屋后就看到这个东西飞进来了。 它的神态，不像鸟，更像是人，似乎在监视我，所以我立马把它杀了。” 吴阡夜看到那散发着不祥的黑色羽翼，头皮发麻。 “我猜测，城里可能有静脉的人盯上我了，搞不好还是尘埃组。” 静脉尘埃组，隐秘的第四组，培养刺客死士，隐藏于普通人中，一旦认定目标至死方休。 夕颜也是在长洲城偶遇日耀组前辈索五猊时，才得知这个隐藏的暗组。 到了尘埃组出手的地步，说明静脉追杀夕颜的决心更进一步。 吴阡夜表情凝重起来，在夕颜清澈的眸子之中看到的是不安与迷茫。 “不过，为什么你凌晨要来找我？” 夕颜愣了一下，脸颊微红。 “人家睡不着嘛，想找你聊聊天。” 吴阡夜听到回答也没多说，抱住了夕颜，用这种方式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夕颜静静地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她并不是不相信吴阡夜的实力，只是未来有太多的未知，更为强大的敌人还隐藏在暗处，一切不可预测因素总让人内心焦虑。 “而且我们有雷哥，他可是强得非同凡响。” 雷瑟听到这话顿时很开心，一下子有了干劲。 “说得对老弟，你没搞外遇就好，不然我会亲自教训你……不多说了，我去把剩下那几家破道馆给踢了！” 雷瑟元气十足地冲出大门，事务所内只剩下一对男女，紧紧相拥，良久无言。 片刻的温暖，彼此的依靠，在看不清前路的未来给两人带来勇气与希望。 “我们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同说说吧。” …… 凌晨，花都的某个小巷，此时的吴阡夜刚刚完成他的缺德大事。 心满意足地往月光事务所的方向走去，他却突然感到一阵违和。 四下太安静了，花都的花明明都在随风摇曳，耳边却没有半点风声。 他停下了脚步，暗中调动精神力感知着黑夜中的一切。 很快，他就确定了那令人不安的感觉来自于身后。 “别动。” 吴阡夜沉声道，迅速转身，手中出现黑色利刃直指身后的某一方向。 “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黑夜中看似什么都没有，但这都逃不过吴阡夜的感知。 “哎～哟，不愧是【暗夜】的神使，我们没有恶意，咱有话好好说可以吗？小哥哥？” 一位白发少女逐渐现形，黑缎缠目，她的身边是一位男子，戴着口罩，二人身穿长袍，吴阡夜的记忆中，一个名叫“挽歌”的邪教组织会是这副打扮。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神使，与二位更没什么好说的，抱歉不要来打扰我。” 少女嘴角扬起，声音脆如银铃。 “小哥哥真会说笑，我们不可能认错人的。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来自挽歌神使会，我叫凌青卿，暗系【灵寂】之神的神使，旁边这位是叶狄克，天系【万兽】之神的神使。” 吴阡夜脑海中并没有“神使”这个概念，对方一通叽里咕噜下来，他只了解了他们的名字。 “而你，吴阡夜，暗系【暗夜】之神的神使，我们组织早就看上你了。 今天能找到你，是叶狄克的天赋之一【精嗅】，根据精神力的波动找到你的踪迹，所以我们不可能找错。” 对方还在说个不停，吴阡夜已经想走了，跟邪教打交道让他浑身不自在。 “说完了吗，我要回去睡觉了。” 吴阡夜没再理会二人，转身就要走。 “诶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深夜邂逅如此可爱的神秘少女，难道不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吗，你居然一点都不在乎？” 吴阡夜嗤之以鼻，确实可爱，不知道打一拳会哭多久。 见对方头也不回，凌青卿有点急了。 “那这么跟你说吧，我和叶狄克在挽歌的帮助下马上就要掌握【灵寂核】与【万兽核】了，到时候这两位次神的衍生天赋我们都能随意使用，你应该并未掌握多少【暗夜】的能力吧，我们可以帮你。” “不感兴趣。” 哔———砰！ 煞白的光柱猝不及防地袭向吴阡夜身后，多亏了他变态般反应力，才没有被波及。 小巷中，他面前的一侧墙壁顿时出现巨大空洞，被光柱冲击到的一切物质顷刻间灰飞烟灭。 内心浮现危机感，他猛地转身，只见少女掀开了黑缎，露出一只眼睛。 眼珠纯白，在黑暗中散发着惨淡的光芒，刚才那一击就是它释放出来的。 少女脸上挂着兴奋而疯狂的笑容，嘴角高高扬起，露出四颗锋利虎牙。 “【寂灭】，我的眼睛可以记录目睹的灾难并将当时的毁灭能量重新释放出来，小哥哥如果不能好好谈的话，我可要来硬的了。” 第202章 神降 “你搞这么大动静，不怕把规范员引过来？” 吴阡夜渗出冷汗，同时不断地套着对方的话，这种情况下自己需要快速掌握对方的天赋信息以便应对，并且少女明显狂妄自大，口风不严。 凌青卿一声冷笑，胸有成竹。 “哼，我都说了我马上就要掌握完整的【灵寂核】了，属于【灵寂】的大部分能力我都能使用。 你没发现这里安静得出奇吗？这是我的天赋【静默】，不但没有声音，外界连能量波动都不会察觉到。 外面的监控我也都用【静默】让它们失效了，花都深夜有宵禁制度，此时此地，不会有人来帮你。” 吴阡夜愈发觉得事情难办起来。 按对方的说法，掌握一个神明的核心力量，就代表她已经拥有了几乎所有与祂相关的天赋，还有多少离谱的手段，吴阡夜根本想不到。 而对方还有两个人，都是即将掌握核心力量的人，境界似乎也在自己之上，他想要反抗几乎不可能。 “行，那谈谈吧……不过，只能你来跟我谈，我们都是暗系，我不希望有天系的走狗在旁边听着。” 叶狄克听到这话顿时上了火，尖牙利爪嗖的一声长了出来。 少女重新缠上黑缎，却是显得十分开心。 “好呀好呀，狄克你先走吧，这边交给我就行了，我一定会说动他加入我们神使会的。” 叶狄克咬牙切齿，寸步不移。 “我不希望这种货色加入组织，今晚就解决他吧。” 少女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爱抚自己的宠物。 “乖，你回去吧。” 此举让叶狄克更加恼怒，直接张嘴冲凌青卿的玉手咬去。 “啧，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小畜生。” 叶狄克张大嘴定格在原地，眼珠突然开始惊恐地震颤，即使凌青卿的手近在咫尺他也无法咬下。 “滚，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凌青卿的另一个天赋，【寂惧】，在寂静环境中以话语直接威慑生灵的灵魂，对于天系兽类的叶狄克尤为有效。 叶狄克听到那话的感受，犹如自己的灵魂被握在凌青卿的手中并使劲捏了一把，由内而外的痛苦传遍身体与灵魂，他对她的恐惧无法抗拒。 他收起尖牙利爪，斜着眼睛恨恨地看了一眼少女，夹着尾巴走远了。 “女人……我总有一天要让你付出代价。” 见叶狄克走远，凌青卿重新释放【静默】覆盖了新的区域，保证他再也听不到自己与吴阡夜之间的对话。 “好了，有什么想对本姑娘说的尽管说吧，还刻意制造一个独处的空间，你不会是想要告白吧，嘻嘻嘻…… 不过我是不太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的，虽然我看你第一眼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我也承认你长得很帅的，但是本姑娘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凌青卿话还没说完，却感受到了可怕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什么……” 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黑暗气息将她笼罩，至高的气场将她的灵魂碾压。 “是……神降？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能发动神降……不，不对，居然不是【暗夜】的气息……” 吴阡夜此刻面色煞白，眼珠漆黑，黑色流光勾勒轮廓，气场异常强大。 “我很好奇，你缠着眼睛还能不能看到我的样子，小嘴哔哔叭叭的可真能说，接下来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凌青卿其实可以透过黑缎看到眼前的场景，遮住眼睛是为了防止能量外泄。 “我记得【暗夜】是红眼，这个样子的神明……” 少女心头已被恐惧萦绕，她除了在与自己信仰的【灵寂】对话之时，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神明的可怕威压。 “看样子你们挽歌对吴阡夜也没多了解啊……” 凌青卿感受到了生死关头的威胁，毫不犹豫地揭开眼上的黑缎，两道带有无尽湮灭之力的光柱冲向“吴阡夜”的身躯。 可下一秒，黑色渊洞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将恐怖的能量尽数吸收，不带一丝声响。 【深渊】的【吞噬】。 “你，你是……你是【深渊】！这怎么可能！凭什么你是双神的神使！” 纯白的眼珠还在酝酿新的攻击，“吴阡夜”，准确来说是【深渊】，一把将少女的头按在了地上，丝毫不怜香惜玉。 “凡人，不准聒噪。我完全可以将你就地抹杀，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我就放你一马。” 可怕的【吞噬】之洞已靠近，凌青卿甚至感受到了强劲的气流在脸边席卷。 【深渊】用按住凌青卿的手将她的精神力吸收殆尽，少女一阵痉挛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对【深渊】的恐惧，对自己能力的不甘，对吴阡夜双神神使身份的嫉妒，让她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呜呜呜……” 【深渊】扶起凌青卿的头，见她纯白的双眼已是暗淡无光，哭得梨花带雨，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别哭，表现好的话我把精神力和【寂灭】积攒的能量都还给你，表现要是没让我满意的话，你就死在这里。” 凌青卿的声音带着哭腔，有气无力。 “是，是，大人，您想问些什么，我一定好好回答。” 【深渊】弯下腰，用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少女。 “第一个问题，你们挽歌是怎么知道【暗夜】存在于吴阡夜身上的？” 凌青卿凝视着深渊，不敢说半句假话。 “是，是我的能力。我的【散灵】可以让自己的部分灵魂降临于指定的躯体，长洲城那次，我用【散灵】降在了正规军的封魔师身上，所以才看到了【暗夜】……” “除了【暗夜】，你有没有看到别的神明？” “没有了，那个封魔师不久后就因为【窥探】遭反噬而昏迷了，我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确认【暗夜】的神使是哪位，所以后来我就直接离开了。” 【深渊】暗自思索，没想到少女竟用这种方式成为了【遗忘】的漏网之鱼。 “很好……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第203章 与神明对话 “【灵寂】目前为止跟你对话过几次了？对话的契机是什么？” 神使，是神明在人间寻找的使者，赐予对方自己能力，而使者的任务就是寻找信徒，增加信仰来强化神明的实力。 挽歌的神使会，不仅为那些神使提供强化能力的各种帮助，还会用洗脑类天赋给予他们一定数量的忠实信徒。 凌青卿和叶狄克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而加入的。 在特定的条件下，神明会亲自与神使对话，明确他们下一步的任务，这一特定条件被称为契机。 “我成为神使以来只有两次对话，一次是永明城毁灭的时候，还有一次是长洲城恶魔降临的时候，对话契机就是‘大城市发生灾难’。” “接着说。” “永明城那次的对话，【灵寂】大人告诉我【暗夜】降临人间了，让我留意祂的神使，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散灵】的能力，所以事情也就没了后续。 长洲事件的时候，大人告诉我祂已经找到神使了，让我进一步确定对方的身份……” “好，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把能量还给你，让你离开。” 【深渊】似乎在思考，凌青卿看着祂一点不敢动。 “【灵寂】这个婊子现在在哪？” 【深渊】的压迫感再度上升一个层级，语气平静却犹如炼狱般的呼唤，漆黑的眼珠散发似烈焰涌动的黑气。 凌青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瞳孔疯狂震颤，浑身筛糠般地止不住战栗。 她没想到【深渊】竟会直接辱骂自己信仰的神明，祂们之间似乎有仇。 在有仇的情况下，【深渊】还能耐住性子问自己问题，而不是就地格杀，她甚至觉得这个神明大慈大悲。 “【深渊】大人，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灵寂】大人在哪里，每次对话也都是凭空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声音……” 凌青卿自然不想把【灵寂】的位置告诉祂的仇家，不过她也确确实实不知道神明在哪。 【深渊】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好了，力量还给你，滚吧，以后别再来找吴阡夜的麻烦。 还有，那邪教组织我劝你尽快退出。虽然我和【灵寂】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但我们毕竟都是暗神大人的手下。 我们是同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胞，你作为祂的信徒，我奉劝你离开是为你好。” 凌青卿双目恢复神采，她赶忙用黑缎缠住了眼睛，跪在地上对着吴阡夜的方向拜了一拜，抹干脸上的眼泪，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静默】数秒后解除，吴阡夜浑身一阵松弛，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于是赶忙发动【夜隐】回到了月光事务所。 现在就附身吴阡夜，是【深渊】自己的决定，祂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个让自己夜不能寐的名字，神界的过往历历在目。 【灵寂】。 长洲事件，【遗忘】附身吴阡夜后，按理来说他会忘却死亡前的所有事。 但在他昏迷期间，【深渊】和任海流在他的【追忆空间】中把大部分重要的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暗神被围攻而消失，其手下或是逃亡，或是被剥夺神格，或是被流放。 【深渊】就是通过特殊手段流亡于人间的神明，所以很多事情祂没有办法明说。 如果触发了某些关键词，神界的一些存在就能发觉祂，找到祂的位置，所以祂哪怕是在【追忆空间】也不敢多言。 可追忆空间还有另外一个人。 【海尊】任海流，他并不是神明，自然也无法引起神界的关注，他向吴阡夜好好地重新介绍了自己与【深渊】，大致讲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的做法毫无风险，是吴阡夜脑海中的完美引路人。 所以在面对凌青卿之时，吴阡夜才敢信任地将自己的躯体交给【深渊】。 一段记忆之中，神明只有一次附体的机会，吴阡夜相信【深渊】的判断与做法，这一次宝贵的附身机会，会免去他未来的许多麻烦。 …… “喂，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确定已经把那小子说动了？” 叶狄克看到满头大汗面带泪痕的凌青卿，疑惑油然而生。 “当然了！你就等着看吧……” “他欺负你了？” “才没有！没有人能欺负到本姑娘头上来！” “切，我才懒得关心你，赶紧回组织吧，来花都可不止这一个任务。” 也幸亏凌青卿眼睛蒙着布，否则她的眼神一定会出卖她内心的想法。 直面【深渊】过后，她竟对组织产生了动摇之心。 …… 听完吴阡夜的讲述，夕颜发现自己晚上遇到的事已经不算个事了。 被邪教的神使缠上，引发神降，她很难想象这样危险的事情会被吴阡夜如此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而夕颜晚上遇到的，仅仅是一只怪异的乌鸦飞进了屋子，吴阡夜的处境可比她危险多了。 “看样子还是得由我来保护你。” 她看着吴阡夜一脸认真道。 “夕颜你……” “吴阡夜，我的境界比你高，战斗经验也更丰富，以后你不准再贸然行动了，必须待在我身边。” “额……好吧，遵命！” 吴阡夜片刻后收敛了笑意，发出了新的疑问。 “他们说我是【暗夜】的神使？但我印象中好像从未与祂对话过啊。我怎么感觉，我更像【深渊】的神使。” 夕颜神情严肃，缓缓说道。 “不，你有，而且还是面对面的对话。” 那是在长洲城，吴阡夜意识回归以后，要求【暗夜】离开他的身体，夕颜也正是趁这个间隙才将吴阡夜夺回。 除此以外，还有夕颜并不知道的对话，不过这些记忆，都随着吴阡夜在正规军面前的死亡而被他遗忘。 梦境中，那个看着与江陌月一模一样的身影，其实就是【暗夜】，祂存在于【追忆空间】，潜移默化般地影响着吴阡夜，就是为了在某时可以完全控制他的躯体。 见吴阡夜表情还有些疑惑，夕颜关上事务所大门，拉上了窗帘，进屋拿出黑色太刀【暗胧】递给吴阡夜。 “这是【暗夜】的神器，我想有必要把长洲城发生一切，被你遗忘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不过这些事情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外界的其他人都被篡改过记忆了。” 第204章 可怕的力量 夕颜将自永明相遇后，一直到长洲【遗忘】之神降临的一切都重新跟吴阡夜讲了一遍，这次没有任何保留，包括他们各自的一次死亡与重生。 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吴阡夜听得有些失神，明明亲身经历过的一切，仿佛如遥远的故事一般从这个少女的口中讲述出来。 破碎的记忆被重新拼凑，一张张被遗忘的面孔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 通过【备忘录】恢复的有关夕颜的记忆、脑海中的【海尊】和【领主】（深渊）的引导，与夕颜讲述的故事一同串联起完整的记忆线。 他终于想起，永明事件的三年后，本该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的自己，竟认识了这么多伙伴。 “【遗忘】之神……照你这么说的话，祂可真是一位善神，【遗忘】的使徒听着也是一个很好的人，真希望有机会能见见他们。” “嗯嗯，听他们说【掠夺】在神界与很多神明关系都不错，那些‘神情世故’我也不懂，不过…...我还挺走运的。” 夕颜回忆着【忘忆空间】的那段时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她还没有忘记与林兰的约定，那就是努力变强，再度成为使徒，与她相见。 吴阡夜沉思良久，他除了恢复大部分记忆，还通过夕颜的话知道了一些神界的隐秘。 “暗神不复存在，祂的手下流亡或是被剥夺神格……那【暗夜】【深渊】，还有上次碰到的【灵寂】是什么情况？” 吴阡夜现在毫不避讳在夕颜面前提及脑海中的两个意识体，毕竟她亲眼见过二位的附身，与吴阡夜也早已建立起了信任。 【暗夜】和【深渊】都没有实体，只能作为意识收留于吴阡夜的脑海中，想要释放能力必须通过他的躯体。 祂们到底是流亡还是已经失去了神格？ 【灵寂】与神使凌青卿的情况，又是否与他相似？ 不过吴阡夜也管不得那么多，神明的事情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暗夜】的灵体应该就在这把刀里，【遗忘】告诉我在你掌握其大部分能力之前，不能随意拔刀……要不你看看能否与祂对话呢？” 夕颜将【暗胧】递给吴阡夜，咬着嘴唇。 “虽然祂无法释放能力，但你也要小心一点啊。” 接过太刀，吴阡夜瞬间就感受到了不容小觑的力量在与自己产生共鸣。 他的手心逐渐冒汗，那个将自己当作傀儡使用，差点毁灭长洲城并屠戮生灵的恶神，就藏在这把刀里。 “【暗夜】大人？您能听见吗？” 太刀毫无反应。 吴阡夜又毕恭毕敬地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嘶，这么做好像没用。” “要不，你拔出来一点看看？就露一段刀身出来，不要将它完全拔出。” 夕颜小声建议道，吴阡夜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对方。 “没事的吴阡夜，我相信你可以的。” 吴阡夜盯着夕颜清澈而坚定的眸子，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用力握着刀鞘与刀柄，垂直置于自己身前。 咔。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只拔出了暗胧的八分之一，耳边却传来陌生少女清脆的笑声。 漆黑的一段刀身上，竟映出了一张绿发红瞳的面孔。 咔。 吴阡夜吓得手一抖，赶忙将【暗胧】收好，四下张望，屋内除了他和夕颜并无他人。 一丝难以察觉的红光隐晦地闪过他的双眼。 夕颜此时也是神经紧绷，见吴阡夜反应不太对，刚想询问，对方先开口了。 “夕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黑发少女摇了摇头。 “吴阡夜，你感觉怎么样？” 吴阡夜将刀放到一边，缓缓俯下身子，凑到了夕颜的耳边。 “我好像，感受到了可怕的力量。” 温热的气体拂过夕颜的耳朵，如此近的距离，使她脸红心跳，鸡皮疙瘩不自觉地起了一身。 “什……什么可怕的力量。” 回应她的只有奇怪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夕颜……我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夕颜吓了一大跳，大脑一阵轰鸣，脸颊更是愈发滚烫。 她知道自己与吴阡夜都对彼此有特殊情感，但没想到他会在这种草率的场合，如此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还在愣神，想着该如何回应吴阡夜，却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把按在了沙发上。 “喂，吴阡夜你干嘛呀，为什么这么突然？” 吴阡夜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笑着。 “别，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我们慢慢来好吗？” “我等不及了啊，夕颜，你好香啊！” 夕颜挣扎着，因害羞而感到浑身燥热无比，吴阡夜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他开始解她的上衣扣子，迫不及待地要退下她的衣服。 “不行阡夜，不能这样……一定要现在吗？” 她瞥见了吴阡夜的面孔，双眼隐隐泛着红光，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阡夜，你到底怎么了？” 似乎是拔出了【暗胧】，导致吴阡夜的行为开始不受控制了。 夕颜更加拼命地挣扎起来，却发现吴阡夜的力量大得出奇。 “我去，你怎么力气这么大……” “哟！你也不赖嘛，我真是越来越兴奋了。” 夕颜此时已确认这是拔出【暗胧】的后果，没有心思再继续下去。 “我不要这样，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坏！” 夕颜的眼中白光与蓝光交替闪现，【加速】【压缩】同时发动，瞬间就脱离了束缚，来到吴阡夜的身后。 “不许动！” 【命令】发动，对吴阡夜收效甚微，只让他愣了几秒。 不过这几秒对于夕颜来说已经足够，作为前静脉的顶级杀手，短短几秒中就足以让她在对方的背后使出致命一击。 “你丫是不是忘了老娘是什么身份？” 强有力的手刀伴随破空之声劈向吴阡夜的后颈，夕颜只想要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嗡—— 吴阡夜猛然扭头，眼中红光乍现，冰冷可怖的气息如恶鬼一般缠上了夕颜。 新的能力？！ 夕颜心头一颤，这个能力与【帝威】不同，它是更加纯粹的、令人感到胆寒心慌而失去行动能力的精神攻击。 房间内早已一片昏暗，这种能力的效果随着夜色的愈发浓重而增强。 夕颜动弹不得，眼中流露出恐惧，睁大双眼看着吴阡夜挂着邪恶笑容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 “哈哈哈哈，动弹不得了吧！接下来……” 吴阡夜伸出手摸向她的脸庞，夕颜嘴角瞬间勾起一抹笑意。 “实则不然。” 第205章 医师造访 夕颜趁吴阡夜放松警惕的瞬间，抓住他的手腕并弯折，猛然转身抓着他的手臂，给他来了一记强有力的过肩摔。 砰！ 吴阡夜的身躯砸向地面，整个事务所的家具甚至都为之颤抖。 夕颜没给他反抗的机会，将他翻转过来面朝地面，拉直他的双臂并用大腿夹住禁锢，使他动弹不得。 吴阡夜刚才的精神攻击没有奏效，夕颜故意卖出破绽使他放松警惕，找到机会制服了他。 这都归功于白晓镜送给她的明镜赋器，让一切精神攻击都被阻挡在外。 随后，富有感情的铁拳雨点般地落在了吴阡夜的身上。 砰砰砰！ “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夕颜揍了一会，身下竟传来了吴阡夜的求饶。 “诶诶错了错了，别打我了夕颜……” 夕颜冷哼一声，骑在吴阡夜身上问道： “错哪了？” 良久，吴阡夜疑惑而着试探地回应： “我，我好像不太知道啊……我只记得刚才拔出了刀，然后我就被你按在这打了。” 夕颜疑惑，松开了吴阡夜，将他翻了个面，看到的是一张无辜的面孔和清澈的双眼。 他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当真记不得刚才自己干了什么？” 吴阡夜小心翼翼地点头。 “那你认什么错？”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既然你那么生气地打我，肯定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吧…… 反正先认错绝对是没错，我只记得听到了奇怪的笑声，还看到刀上有一张陌生的脸。” 夕颜已经大概明白，为什么【遗忘】告诫她不能让吴阡夜轻易拔刀了。 这会导致他意识模糊，行为失控。 若不是自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或许刚才就从了他了，这让夕颜一阵后怕。 “这把刀以后你还是别碰了。” “果然是它的问题，不过夕颜能跟我说说刚才怎么了嘛？” “不许问，大变态。” 夕颜回想着刚才的情景，脸颊又忍不住地发烫，吴阡夜疑惑而带着愧疚。 “真的对不起，夕颜……” “没事啦，这不怪你。不过刚才你释放了一个精神攻击类的能力，我之前从未见过，你脑海中出现新的概念了吗？” “【夜惧】，无限放大对暗夜的恐惧，削弱各方面能力，严重一点会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刚刚大脑一片空白，恢复意识以后它的概念就浮现在脑海了。” 拔出【暗胧】就能觉醒与【暗夜】有关的新天赋…… 夕颜沉思着，若是真的如此，那吴阡夜变强的方式真就简单得过于逆天了。 但是想要获得力量，就要付出代价，这一次是行为失控，不知道下一次拔刀还会有什么危险。 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吴阡夜开了门，只见身穿白衣的少女吃力地拖着红发男子，白脸涨得绯红，显得很是焦急。 “你好……” 红发男子仰面倒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似乎失去了意识。 “雷哥，这是怎么回事？” 吴阡夜和夕颜赶忙把雷瑟抬进事务所，安放在沙发上，竟发现他并未昏迷，正睁大眼睛看着二人。 吴阡夜一头雾水，转身看向把雷瑟拖回来的少女。 “打扰了，我是医馆的姜盈，是雷瑟先生让我把他带来的。” 姜盈喘着气，抹着额头的汗水，说着说着眼中流露出崇拜之情。 “雷瑟先生今天连踢了三家道馆，我全程在场，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我的治疗，所以只能按他的要求把他带回来了。” 吴阡夜和夕颜闻言也是大惊，正常的天赋能力者挑战一家道馆有时都要鏖战个好几天，雷瑟竟一天就挑战了三家，还都获胜了。 强者恐怖如厮。 见门外天色黑暗，夕颜赶忙看了眼表，发现时间已是晚九点，花都晚十一点会实行宵禁，时间还没到。 “请进吧，如果你不介意坐一会的话。” 姜盈坐到了雷瑟躺着的沙发边，看样子有很多话想说。 “你们就是雷瑟先生的朋友吧，我作为医师，有些情况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说清楚。 现在动弹不得应该是暂时的，但我不能保证后面还会出什么事，他的灵魂可能已经不正常了。 因为他第三家踢的是【灵馆】，发生了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雷瑟躺在沙发上，除了眼珠尚能转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姜盈将白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是踢馆常驻医师，有挑战者踢馆的话我都会全程观看，所以发生了什么我肯定很清楚。 雷瑟先生能连踢三家道馆，除了自身实力的强大，我认为还少不了一些外界因素。 这三家道馆，分别是【斗馆】【乐馆】和【灵馆】。 斗馆包括馆主在内，所有人都是没有天赋的钝根，以磨练身体和练就极致体术为目标，【斗师】的绝学则是将肉体打磨到人类极限的一套功法。 雷瑟先生的【激光】天赋，面对一群钝根自然是毫无悬念的胜利，一上午都没到就解决完了所有人。 接下来是【乐馆】，他们掌握的都是通过乐器与音律释放的天赋，杀伤力极强，实施范围极大，不同风格的音乐力量也各不相同。 我本以为他在【乐馆】会经历一场苦战，但它的馆主一直心不在焉，似乎有比应对挑战者更重要的事情。 整个挑战过程，馆主都收着力，舍不得精神力释放，最后甚至主动认输了。 最后一个【灵馆】……” 姜盈的面孔愈发惨白，似乎回想到了令人胆寒的情景，还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雷瑟，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夕颜给她倒了杯水。 “继续说呢？” “准毕业学员与总教练的表现都中规中矩说不上出彩，雷瑟先生并未太过吃力。 但它的馆主，绝对说得上是邪门的存在。 【灵师】的大弟子，名为张天谴，天赋名为【唤灵】，【灵师】的唯一绝学。 天赋的作用就是召唤指定范围内灵体助战，将灵魂实体化，可以按照他的意志来行动。 张天谴的境界虽被压制到了【慧叶】初期，但还是能召唤出方圆百里的最强灵体。 然后，他，他召唤出了……” 姜盈的嗓音颤抖不止，手中的水杯都端不住了。 “他居然召唤出了另一个雷瑟先生！” 第206章 灵魂的层次 “另一个雷瑟？”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但和夕颜一样，只有些许疑惑萦绕心头，并未显得过于惊讶。 毕竟他们都知道雷瑟体内有一个发狂的存在，吴阡夜在长洲早已吃过他的苦头。 “啊？你们都不惊讶的吗？这种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以吴阡夜和夕颜的见识来看，这件事情还谈不上匪夷所思。 张天谴召唤出来的，很大可能就是雷瑟内心深处的那个疯狂存在。 而他们二人还见识过曾经一体双魂的正规军天使，吴阡夜本人的体内更是有数不清意识体。 他们为了不让姜盈扫兴，还特地装出大惊失色的模样。 “我去，夕颜你听到了吗？另一个雷哥！这怎么可能！” “对啊对啊，好可怕！” 姜盈也看出了他们两人在陪她演，默默叹了口气，同时对他们两人的身份也开始浮想联翩。 “果然，强者与强者之间都是互相吸引的吗……” 姜盈小声嘀咕着，吴阡夜发问了，这一次是真实认真的神态。 “那个灵体被召唤出来以后，雷瑟本人是什么样的？” 姜盈眉毛一挑。 “你问到点子上了，雷瑟先生在那之后，发出的激光是绿色的，人的性格好像也跟之前不一样了，变得很……冷漠？” 吴阡夜和夕颜面面相觑，长洲城的时候他们并未见过雷瑟的那种状态，开始揣测他是双重人格还是一体双魂。 姜盈望了望沙发上那个僵硬的高大躯体，只见他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半天都没有眨眼。 “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今日晚七点左右，花都晶兰区，【灵馆】。 此时准毕业学员和总教练都被雷瑟击败，馆主张天谴始终面色平静，闲庭信步地走入场馆之中。 “很了不起，挑战者，但你碰上我，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雷瑟不屑，鼻孔冒出冷气。 “切，虚张声势。你不会也用刚才那位的手段来对付我吧……找死人的灵魂来帮忙，真是够逊的。” 叮！ 裁判发出指令，张天谴没有半点犹豫，咬破手指，将鲜血滴撒地面，双脚凌空，十指翻飞，眼睛爆发强烈的白光，周身的尘土在气流之中翻滚流动。 【唤灵】正在发动。 灵异的气息以馆主为圆心扩散开，透明无形的力量横扫方圆百里。 张天谴的眼珠只剩下眼白，眼中血丝与额头青筋蔓延生长。 紧接着展现在雷瑟面前的，是一副怪异的笑容。 “有点意思……” 张天谴眉头紧锁，嘴角却扬起不自然的弧度。 雷瑟没有耐心看他的诡异表演，手中凝聚光刃以飞一般的速度向他袭去。 可还未接触对方，指尖的刺眼激光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鬼？” 雷瑟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无形的大手牢牢捏住，体内再怎样汹涌的能量也无法流出那大手的指隙。 同时，那代表他力量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出他的躯体，整个人愈发力不从心，痛苦程度犹如将他抽筋剥皮。 不一会，通体鲜红、光芒耀眼的高大灵体站在了雷瑟的对面，挡在馆主张天谴身前。 “谁告诉你，召唤的只有死人的灵魂？不过我也很惊讶啊……方圆百里内最强的灵魂，居然就是你？你还是一体双魂？” 雷瑟弓着身子，豆大的汗珠雨点般滴落，按理来说没有灵魂的人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只能任人摆布，馆主赢下这场战斗易如反掌。 但失去了主要灵魂的雷瑟，并未不省人事。 他慢慢直起身，瞳孔中红色的光芒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新绿。 面对手段邪门的馆主以及自己被他掌控的那副灵体，“雷瑟”面无表情，眉宇之间甚至渗出丝丝寒意。 “并不是。” “雷瑟”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令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那强大灵魂的一部分，第三个层次，最后的保险机制，你可以叫我‘心’。 一般的发狂失控都无法将我唤醒…….这次主灵魂被抽走，才将我逼了出来，不得不说，你的手段也挺了不起。” 张天谴表面淡定，内心已是狂跳如雷。 他从未见过这种离奇的现象，更没见识过如此层次分明的灵魂。 听到冷漠男子的自我介绍，他浑身感到恶寒。 尽管自己召唤并控制了雷瑟的主要灵体，但他反而更加不敢松懈了，世界观已被完全颠覆。 雷瑟的灵魂到此，已经有了三个层次，分别是雷瑟的日常人格、发狂的恐怖力量、以及这个保险机制。 疯狂力量源泉的那个灵魂名为“王”。 原本那三个层次的灵魂，分别为“瑟、王、必”，这三个名字自他诞生起就牢牢刻在了意识里，但雷瑟本人性格大条，从未在意。 “王”曾多次抢占过他的身体，雷瑟也只知道他的存在，“心”还是第一次出现。 “王”被抽走，“必”的那道保险，才终于被拔了开来，展示在张天谴面前的，就成为了“心”。 张天谴悬浮于半空，对着红色灵体发出指令，后者闪电般冲刺而出，双臂化为激光剑刃直斩雷瑟。 而另一边，雷瑟化作更为耀眼的绿色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向后连撤，任凭红色光刃如何挥舞，都始终差之毫厘。 医师姜盈就在场馆内看着，一张白脸在颜色各异的两道激光照耀下一会红一会绿。 而她的下巴就如同脱臼了一般，始终张着嘴，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很明显地看出，馆主张天谴召唤出的激光灵体，是比前一天看到的雷瑟本人还要强上好几倍的，现在却完全奈何不了那个自称为“心”的雷瑟。 这个红发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姜盈的认知。 红色灵体使出的招式，基本上都是雷瑟对付武馆馆主所用，密集的弹幕，炽热的光刃，近乎光速的闪避，眼花缭乱的分身。 使出绿色激光的雷瑟见招拆招，速度甚至更胜一筹，最终同样使出了分身。 场馆内顿时呈现数百人大混战的景象，光束纷飞，一度让人误以为来到了科技更加发达的未来。 裁判和医师看得双眼酸涩，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馆主张天谴同样不好受，高强度的极速混战，他逐渐有些跟不上了，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可以说是在硬撑了。 境界被压制在【慧叶】初期，精神力的存量并不多，两个“雷瑟”如此毫无节制地释放，很快就将精神力消耗殆尽。 一人一灵分别后撤数十米拉开身距，雷瑟本人面无波澜，灵体面目不清。 场馆内安静了许多，似乎进入了中场休息。 第207章 送我回去 随着雷瑟和灵体停下动作，在场所有人都喘了口气。 他们暂时都没有精神力发动天赋，但无法从二位身上看到任何疲惫之态。 很快，灵体再度冲向雷瑟，尽管没有达到光速，也快得令人发指。 砰！ 两道身影狠狠冲撞在了一起，众人没想到这场战斗竟演化为纯粹的肉搏。 雨点般的乱拳从灵体的双手挥出，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疯狂地砸向雷瑟。 而雷瑟也以乱拳回应，两人极速的拳点挥出无数道残影，尽管没有天赋加持，这速度也远在普通人之上，观战者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 境界被压制在【慧叶】初期的馆主，目前只能做到召唤一个最强灵体，他本人的近身战斗能力并不出众，所以没有插手这场互殴。 他心里很清楚，在没有精神力发动天赋的情况下，雷瑟的体术甚至不输以格斗闻名的【斗师】弟子。 且不说自己找不到插手的机会，若是他本人掺和进这场肉搏，怕不是会被乱拳捶死。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心跳愈发猛烈。 红色灵体竟逐渐落入下风，雷瑟的挥拳却越来越快，绿色的光影再次浮现在他的手间。 他居然能在格斗的同时恢复精神力，应对破坏力最强的那个灵魂，对他来说不过是在休息。 雷瑟的拳头冒出更加刺眼的新绿光芒，每次挥拳都伴随激射与破空之声。 瞬息之间，他的出手就逼近了光速。 灵体早就是强弩之末，无力应对雷瑟的狂殴，红色的实体变得透明，身上被开了数不清的大洞。 包含天赋能力的拳头，生生落在灵体表面，呈现就要将它打散之势。 灵体的身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在雷瑟势不可挡的进攻之下不自然地扭曲。 雷瑟不露喜怒，开口冷声说道： “王，闹够了，就该回来了。” 说罢一把扼住灵体的咽喉，灵体无力挣扎，垂死反抗，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的部位化作流光，顺着雷瑟的手臂重新流回他的身体。 绿色与红色的微光交织缠绕，待光散尽，灵体也于众人的眼前灰飞烟灭，彻底重回雷瑟的躯体。 灵体重回躯体，本人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张天谴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 他趁雷瑟愣神之际，箭步冲向对方，一拳轰向雷瑟面门。 咔。 怎料想雷瑟竟不需要丝毫的适应时间，一把捏住了张天谴的手。 馆主看着他红绿交替闪烁的瞳孔，咽了口口水。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邦！ 雷瑟没有与他废话，一记摆拳将他打倒在地。 张天谴面部扭曲，侧躺在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不愿面对自己被打败的事实，也不想看到学员和教练失望的表情。 裁判见状，宣布了雷瑟的胜利。 医师姜盈一脸崇拜地靠近雷瑟，对方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雷瑟先生，需要接受治疗吗，你肯定已经很累了吧……” “不需要，不准给我治疗。” 冰冷语气传来，冷漠的雷瑟似乎还是处于“心”的那个灵魂层次。 姜盈内心开始担忧起来，经历这样的事情，雷瑟的灵魂肯定出了点问题，但对方明确表示了拒绝，她也只得作罢。 片刻，雷瑟在裁判的证明上签了字，接过馆主不情不愿递来的信物，一枚血滴形状的宝石吊坠。 一切都做完，他四肢僵硬，笔直地倒地，睁着眼睛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诶诶！果然出问题了，雷瑟先生……” 姜盈赶忙俯身关心，雷瑟依旧毫无感情地对她说道： “不准给我治疗，把我送去市中心的月光事务所就好。” 姜盈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馆主在一旁却开始小声嘀咕。 “草，要是刚才我没在地上躺那么一会，是不是就算我赢了？” …… 月光事务所。 吴阡夜和夕颜听完了医师的所有讲述，大眼瞪小眼。 吴阡夜走到雷瑟身旁，试探性地问道： “雷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雷瑟目不转睛，笔直地坐了起来，拿起姜盈没有喝完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没关系，只是有点累，歇会就行。” 姜盈此时睁大了双眼，语无伦次，脸上一抹红晕。 “你你你，你不是动不了吗？” 雷瑟斜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可以动，我不想动罢了。” 姜盈顿时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那你自己回来不就好了！刚才真是累死我了。” 雷瑟继续冷淡开口： “回来的路上，你不是挺喜欢摸我的腹肌的吗？” 医师脸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不已。 她送雷瑟回事务所的路上，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偷偷摸了摸他线条分明的躯体。 现在竟被雷瑟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她又羞又恼，扭头又看到了吴阡夜和夕颜异样的目光，一个箭步冲出了事务所。 “告辞！” 事务所内的一对男女偷笑起来，雷瑟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僵硬地躺了下去。 姜盈浑身燥热，连跑了好几条街道，嘴里还不停念着“羞死了羞死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尴尬，根本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她似乎跑到了一个未曾涉足的地方。 还未到花都的宵禁时间，四下却早已寂静无声。 白脸少女顿时心头一紧，她在花都生活了少说也有十几年，却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一片区域。 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与无尽的黑暗。 哒，哒，哒。 厚重皮靴的踏地声传来，黑暗中勾勒出一道身穿长袍的身影。 那人戴着鸟嘴面具，眼部被极厚的两个镜片覆盖，造型怪异。 “晚上好，医馆的小姐。” 姜盈见对方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用装模作样的语气打着招呼，不禁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不用害怕，我只不过是来取你性命的。” 姜盈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么可怕的话竟会被来者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 “开什么玩笑……” “为了让你死的明白一些，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本人名为笛西丝，来自挽歌，【绝症】的神使，你们医馆的所有人…… 都在我的清除名单之内。” 银光闪过，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赫然出现在笛西丝的手中。 …… 第208章 绝症 “劝你还是不要抵抗了，小姐，如果你配合的话，我考虑给你一个舒服的死法。 这片区域，是【灵寂】神使的【静默】领域，能量传不到外界，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姜盈闻言心沉了下去，【绝症】神使的话还传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还有增援，而她孤身一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鸟嘴面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骇人，只留两块极厚的镜片反射着不祥的光芒。 “原因很简单，【绝症】大人需要信徒，而你们医馆，是祂的一大阻碍，我作为神使，有义务为他斩除烦恼。” 笛西丝提着手术刀小跑起来，对面的姜盈并没有跑的意思。 因为她彻底放弃了。 姜盈作为【医师】的徒孙，她的天赋，是【医师】绝学之一的【济世】，能够治疗世界上正式拥有名字的所有疾病，唯一的缺点就是【济世】只能对他人使用，无法治疗自己。 而且这个能力根本不具备任何战斗力。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她只得束手就擒。 “正是因为你们医馆的存在，世界上已经没有绝症了，我的【绝症】大人很不开心啊......” 鸟嘴面具的镜片下射出诡异的幽紫光芒，笛西丝看着没有斗志的姜盈不禁冷笑，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的同时，手术刀已没入了她的胸膛。 噗！ 姜盈的面孔瞬间白得可怕，鲜血从她的七窍之中悄然流下，噼噼啪啪的血珠接连滴落地面。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异常艰难，整个人头晕目眩没有一丝气力。 “【血癌】，几十年前很难治愈的疾病之一。虽然它对【济世】能力者来说或许不值一提...... 但据我所知，你是无法治疗自己的吧？” 笛西丝抬起姜盈的下巴，透过面具的镜片，只见她被血液充斥的鼻腔与口腔，隐约听到她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放心吧，【血癌】就是我的能力之一，不出一个小时就能要了你的命，在这期间，【灵寂】神使会一直保持她的【静默领域】，所以不用妄想有人能救你。 哼，【济世】，不是号称治疗一切吗？结果到头来，连自己都救不了啊，被自己曾经蔑视的疾病所打败，是不是很不甘心呢？” 血泪顺着姜盈的眼眶流下，她当然很不甘心，只是现在痛苦的表情已完全覆盖了她的全部情绪。 其实只要身边再有一个【济世】，她都不至于因这种疾病而死亡，能力无法对自己使用，但可以互相使用。 “我很喜欢看你现在这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明明手握如此强大的治疗能力，却只能一点一点地感受自己的死亡......” 姜盈的意识逐渐模糊，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面，鲜血还顺着七窍汨汨地冒出。 很快，一块血泊在她的侧面形成，她似乎在那猩红的倒影之中，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鹤发童颜、好似仙人的师祖，那朱唇玉面、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师父，还有那个总是面色憔悴、离经叛道的师叔。 师祖和师叔，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了啊......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姜盈嘴唇微张，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传来的只有血液徐徐流动的粘稠之声。 再接下来，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失血休克了吗......凌青卿，再等一会，我要亲眼确认她死亡再离开。” 鸟嘴面具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喊了一声，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啧，没事装什么高冷啊。” 下一刻，微风拂过，吹动树叶传来沙沙声。 笛西丝深吸一口气，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外界有声音传来，【静默领域】已经不在了。 咔...咔咔！ 眼前的空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只白皙而凌厉的手从中冲出，一把抓住了他的面具。 “什么东西......凌青卿你搞什么鬼......” “呜呜......” 面前的手还在持续发力，笛西丝只能勉强用余光看到白发少女如军训一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砰！ 坚固的面具被凭空捏爆，笛西丝的脸被碎片炸得鲜血淋漓，暴露于空气之中。 他这才看到了空间裂隙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眼睛与嘴巴都被封住，一袭密不透风的白色拘束大衣，四肢都在隐隐冒着光。 而另一边，【灵寂】神使凌青卿被一位橙发女子挟持。 漆黑的刀枪剑戟纵横交错，不少都穿透了凌青卿的肢体，将她禁锢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她身边的橙发女子，化着朋克风妆容，衣着清凉，数十个与她身形相仿的漆黑人影将白发少女包围。 笛西丝顿时慌了，他意识到自己惹到硬茬子了。 突如其来、神出鬼没的两个人，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住了两位神使，挟持凌青卿的那位女子，气息在【颖花】前期，而自己面前的这位，已经逼近【灵果】了。 他和凌青卿，虽然是两位神明的钦定神使，但除了掌握神明的核心能力以外，境界并未突破【颖花】。 “你们是......” 【叛离者，代号I，艾瑞什，天赋暗武】。 【叛离者，代号o，覃落仙，天赋禁念】。 脑海中传来声音，这是覃落仙用念力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他丝毫不隐藏自己的身份，因为叛离者做事，越高调越好。 覃落仙此次抵达现场之前，就打开了三重禁制，那个差点秒杀索二睚的状态。 他这次来的目的，是要直接抹杀【绝症】的神使。 笛西丝看着步步紧逼的白发男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叛离者他当然听说过，每一位单拎出来都是强到不讲道理的存在。 空间再度裂开，另一位面色憔悴的男子将姜盈抱了进去，笛西丝已没有心思理会。 “不过是个医馆的丫头，你们叛离者来凑什么热闹？”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覃落仙沉重的脚步声如巨锤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向他的心脏。 笛西丝亮出手术刀，翻滚起身，手心冒汗，手指颤抖，完全没有了面对姜盈那时的从容与自信。 他的天赋都与绝症相关，以他的境界需要接触到对方才能发动。 “啊啊啊！” 他发疯似的怪叫一声，不想坐以待毙，决定拼死一搏。 只要手术刀接触到对方，笛西丝有把握让对方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弱小的银光一闪，手术刀直直僵在半空。 覃落仙握住了笛西丝的手腕，使他分毫都无法再移动。 【你似乎过于狂妄了？】 脑海中传来男人的声音，与之一起来的，是骨骼断裂的清脆响声。 第209章 碾压 咔咔咔！ 覃落仙稍稍发力，笛西丝握着手术刀的那条手臂已变得扭曲不成形，骨骼尽断，像块破布一样垂在半空，手术刀也坠落地面。 “啊！不是......我们挽歌的事情，叛离者为什么要来插手......我们的目的，不都是破坏这个世界吗？” 笛西丝咬牙切齿，伴随着痛苦的哀嚎。 覃落仙微微摇了摇头，随手一扯便将笛西丝的整条手臂卸了下来。 【说了你也不懂，愚昧痴狂的邪教分子。】 鲜血随着笛西丝的手臂在空中飞舞，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惨叫声撕心裂肺。 太强了，叛离者太强了，自己拼尽全力都无法触及他的毫毛。 笛西丝一个劲地摇着头，拼命挪动身子远离这个恶魔般的白发男子，表情失神而惊恐。 “不对，不行，我可是神使......【绝症】大人，您会庇佑我的吧！” 笛西丝朝天空伸出了仅剩的一只手，仰天长啸，祈求着神明的眷顾。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愚蠢至极......你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神使？神明不会眷顾废物。】 覃落仙说对了，笛西丝此刻已无法在体内感受到任何天赋力量。 神明将能力回收了，祂不需要废物来做自己的神使。 笛西丝表情呆滞地站起身，嘴里不停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砰！ 覃落仙没有犹豫，一拳轰向他佝偻的躯体。 他的胸膛赫然出现巨大的圆洞，边缘平整。 啪！ 又是一声巨响，覃落仙一掌扇向笛西丝的面孔，那颤抖的脖颈上顿时空无一物。 笛西丝的躯体不成人形，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 反观覃落仙，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散了个步，一袭白衣并未沾染半点血迹。 一旁的凌青卿看得双腿发抖，泪水决堤而出，楚楚可怜地望向身边的橙发女子。 “这个姑娘怎么办？要干掉吗？” 覃落仙摇了摇头。 【灵寂的神使，情况比较特殊，先留着吧。】 “说的也是，本该销声匿迹的神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人间并找好了神使，得好好问问。” 艾瑞什松开了所有【暗武】，凌青卿的四肢如喷泉一般射出不少鲜血。 “等会跟我们回去一趟，劝你最好老实点。” 她在凌青卿的耳边轻声说道，对方一个没憋住吓得嚎哭起来。 “憋回去，眼泪擦干净，乖的话回去找人给你治疗。” 艾瑞什像个大姐大一般，语气不容置疑。 【灵寂】与【暗夜】都是暗系的神明，艾瑞什的【暗武】正是【暗夜】的一项能力，她从心底认为，同为暗系，自己本该关照一下同系的人类。 但不知为何，她自见到凌青卿的那一刻起，心头便涌出无法抗拒的厌恶之情。 她也不想多管，呼叫了代号S，顺着空间裂隙，与变回原样的覃落仙，架着惊慌失措的凌青卿。 正要踏入空间裂隙之时，艾瑞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远处喊道： “规范员是吧，你们记住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叛离者制裁挽歌邪教，拍的视频记得完整展示给群众哦，要是敢断章取义的话......” 艾瑞什的话戛然而止，远处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几道红白身影愣了一下，随后一哄而散。 艾瑞什说的话，正是规范员平时执法时对围观群众所说的，这让他们一时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自【静默领域】失效开始，规范员就已经抵达现场了，只不过迟迟不敢上前插手。 几人回到圆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医师姜微微，他黑眼圈极重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庆幸。 “小盈没事了，【绝症】神使直接被干掉了是吧，谢了二位。” 随着笛西丝的死亡，姜盈身上的血癌也随之消失，此刻她正缩在姜微微的背后谨慎地观察着圆桌的一切。 “师叔......你就在这种地方工作吗？还会回医馆去吗？” 姜微微，【医师】的亲传弟子之一，姜盈的师叔。 “医馆有你和你师父就够了，小盈，叛离者需要我。” 姜盈神情依旧疑惑，她听说的叛离者，都是一群离经叛道的疯子，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小盈你记住，叛离者不是坏人，只是我们的救世理念与主流不同罢了。 这次就是我拜托他们二位去救你的，快谢谢人家吧。还有一点，回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在这里。” 少女对着白发男与橙发女鞠了一躬，诚挚道谢，姜微微嘱咐了几句，随后通过圆桌的大门将她送回了医馆。 此时的圆桌还算热闹，代号o覃落仙，代号I艾瑞什，代号F索二睚，代号V姜微微，代号U谢无忧，代号R万木春，代号S，代号A，甚至已经加入正规军的代号J吴殿宇都在场。 索二睚用长发捆住了覃落仙和艾瑞什带回来的【灵寂】神使，一脸凶横。 众叛离者听说挽歌神使在花都出现后，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现在城内已知的神使分别属于【灵寂】【万兽】【腐朽】【烈阳】，算上刚刚被击杀的【绝症】神使，一共有五个人。 前一晚，【灵寂】与【万兽】神使一同行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晚【灵寂】与【绝症】一同行动，姜微微顿时察觉到了危险。 覃落仙同意帮忙，是因为姜微微愿意借钱给他。 艾瑞什帮忙，则是想看看自己的实力有了多少进步。 自从上沪与吴阡夜相遇，见识到比自己更强大的【暗武】之后，她就一直在空无一人的极夜城内闭关，境界终于突破了【颖花】，达到前期。 她的【暗武】，也有了更新的用法，那就是在黑暗中形成至多十个漆黑的分身，每一位能力都与本体不相上下。 人形武器，也是武器。 吴殿宇回到圆桌，是特地向帝京请了假，回来与艾瑞什团聚。 凌青卿透过缠目的黑缎，看着不怀好意的众人，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的泪水，可谁都能明显看出，那黑缎早就湿透了。 小嘴高高撅起，身体还不受控制地随着抽泣而颤抖。 “喂！别他妈哭了，神使就这么点出息啊！” 索二睚最看不惯女生哭泣，恶声骂道，头发缠得更紧了。 这种时候，资历最老的谢无忧靠近了凌青卿，轻声细语地说道： “小妹妹别害怕哦，乖乖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就完整地把你放回去，姐姐我不是坏人哦。” 第210章 禁念 谢无忧一脸妩媚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白发小姑娘，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可无论她如何微笑，对面的凌青卿都无法完全抑制住自己的恐惧。 说自己不是“坏人”，凌青卿是肯定不相信的。 作为函夏头号邪教组织“挽歌”的成员，作为【灵寂】之神眷顾的神使，凌青卿本来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根本没有把“叛离者”这个充满混世魔王的组织放在眼里。 但经过刚才近乎碾压的一战，她再也不敢小看面前的每一个人，甚至于说对这群样貌奇异的人如同羊入虎口般无助与可怜。 每一位神使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其都能掌握神明赐予的大部分能力，也就是被世人称为“核心”的那一类天赋。 【绝症】的前神使笛西丝是“挽歌”神使会的那一批人中，第一个掌握【绝症核】的人，进度远超【灵寂】与【万兽】的神使，所拥有的绝症能力种类不胜枚举，只可惜境界并不高。 在同一组织足以被称为天才的人物，就在今晚，仅仅为了刺杀一位【医馆】的后代传人，竟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了进去。 同行的凌青卿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医馆的年轻少女会把叛离者引来。 她更不明白，一个销声匿迹好一段时间的组织，为何会以如此强横的姿态再度活跃于世人眼前。 代号o近乎碾压般地击杀了神使笛西丝，代号I凭一招便使自己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她在花都街头的那一战，终于感受到了这个组织的可怕之处。 仅是遇到的那两个人，就是强大到毫不讲道理的存在，将她一直以来的信心与自尊狠狠地摁在地上摩擦。 明明年纪看着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境界却是直接超越了一个大段。 此时被索二睚紧紧捆住的凌青卿，面对不怀好意的面前众人，这才意识到叛离者这个组织，只需26个人就能在如此异能乱世混的风生水起的底气从何而来。 凌青卿十八岁的芳龄，并未见识过从前那个全盛时期的叛离者，仅仅是有所耳闻。 没有把这群人放在眼里，是她犯的最大错误。 正规军、绝对法则、静脉、挽歌、叛离者，曾是齐名的五大异能组织。 她还曾好奇，凭什么叛离者能与其他人数规模成千上万的组织相提并论。 现在她大概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 “喂，你他妈发什么呆？跟你说话呢。” 索二睚开始有些不耐烦，还用头发狠狠扎了一下凌青卿的大腿。 “啊！呜呜，我，我一定会乖乖回答你们的问题的。” 身份高贵的神使哪受过这种屈辱，凌青卿心里当然不服气，但这一点情绪早就被恐惧给压下去了，毕竟笛西丝凄惨的死状还历历在目。 “那好，首先我要问你，昨天晚上，你们找吴阡夜的目的是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凌青卿听到这个问题，冷汗一个劲地往外冒，不仅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心中的后怕与胆寒更甚。 挽歌盯上的【暗夜】神使吴阡夜，竟然与叛离者有联系。 原来她早就惹到这群恐怖分子了。 “我们......挽歌想要让他入会，因为他也是神使......” 凌青卿老老实实地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交代了个清楚，不带半句谎言。 这群疯子指不定就有测谎类天赋，要是这种时候再撒个小谎，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她讲完目睹【深渊】神降的全过程后，众叛离者的表情一点都没有缓和，反而眉头越锁越紧，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我说的绝对都是实话啊，哥哥姐姐们！要是，要是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去问吴阡夜啊。” 凌青卿焦急地看着四周一言不发的叛离者，极力地为自己辩解着。 代号o揭开了他自己眼睛上的封禁，随后也掀开了凌青卿缠目的黑缎，两双纯白的眼珠就这样对在了一起。 这一举动，又让凌青卿内心狂震。 匪夷所思的事情再度发生。 她的天赋【寂灭】并没有发动，按理来说，只要眼睛没有黑缎遮挡，里面的湮灭能量就会释放出来。 但她看到代号o覃落仙的那一刻起，就无事发生，仿佛能力被封禁。 “看着我的眼睛，你重新给我保证，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泪水抑制不住地从凌青卿纯白的眼珠中滑落，此时的她并没有很想哭，但覃落仙身上散发的气息似乎在强迫她流泪。 “知道你自己为什么还没掌握完整的【灵寂核】吗？” 白发少女说不出话来，突然之间发现眼前这个白发白眼的男子样貌特征与自己十分相似。 “什么......你是说......” “你终于发现了啊，【禁念】在我这啊，只要我还在，你就不可能得到完整的【灵寂核】。 我真是想不通了，为什么祂会找你这种弱小的女人当祂的神使......” 覃落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禁念】正是【灵寂】的一项能力。 【禁念】的效果之一，就是将自己的能力封禁，封禁时间越久，下一次释放的威力越大。 这就是覃落仙解放禁制越来越强的原因。 同时，封禁自己的双眼达到一定程度时，再度释放精神力能够封禁他人的天赋，这与凌青卿【寂灭】的原理相似，也导致了凌青卿无法发动【寂灭】。 只见凌青卿不断地摇着头，一副完全无法接受的痛苦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 【灵寂】，是神界极为特殊的一个存在。 祂是暗系与诡系双系神，其中凌青卿已掌握的所有能力都属于暗系，而并未掌握的那部分，正是诡系的【禁念】。 “能力都掌握不全，还好意思自称神使吗？” “好啦好啦，有点跑题了落仙......” 谢无忧还是一副温柔知性的模样，将覃落仙哄到了一边。 她看出覃落仙对于凌青卿有些私人恩怨在里面。 凌青卿此时已是双目无神，眼泪都快哭干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无一不在猛烈冲击着她幼小的心灵。 谢无忧见状直接让索二睚放开了她，自己坐到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问道： “小妹妹，告诉姐姐，为什么你们挽歌会认为，吴阡夜是【暗夜】的神使呢？” 叛离者长洲事件中，关于【暗夜】的记忆都被抹去了，而凌青卿能保留那一段记忆，是她能力的作用侥幸使她逃过一劫。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吴阡夜应该是【深渊】的神使，因为在叛离者的印象中，吴阡夜只引发过【深渊】的神降。 凌青卿所说的【暗夜】，让他们逐渐发现了端倪...... 第211章 软弱的神使 “别害怕小妹妹，好好告诉姐姐，吴阡夜作为【暗夜】神使的依据是什么呢？” 凌青卿也想不到借口搪塞，就只能如实交代了。 就像上次告诉【深渊】那样，顶着巨大的压力与生死存亡之间紧迫感，艰难地说出长洲事件中，她用天赋【散灵】看到的一切。 【暗夜】神降于吴阡夜的躯体，抹杀【四失】恶魔，不过之后的事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确认吴阡夜神使身份后便自主离开了。 说完，她试探地望向谢无忧，却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你们不相信？” 谢无忧叹了口气，扫视了一下身边的索二睚和覃落仙，随后用不满的口气责骂道： “看看你们两个做的好事，把孩子都吓傻了，说胡话了。” 叛离者的记忆同样被【遗忘】篡改过，他们印象中的长洲事件与正规军的记忆相同，都是遭遇史无前例强大的恶魔，拼尽全力才得以战胜。 凌青卿所说的，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稽之谈。 “妹妹，【暗夜】和【深渊】虽说都是暗系神明，但祂们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吧，你怎么连这个都分不清？” 凌青卿有些急了，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凌青卿在内，都不知道【遗忘】之神的存在，所以当时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 “吴阡夜确实有几项【暗夜】的天赋，而且似乎没有用过【深渊】的能力......但是为什么又能引发【深渊】的神降呢？” 谢无忧与其他几个叛离者都面面相觑，一时半会想不到答案。 “行了，差不多了，把她放回去吧。” 谢无忧盯着凌青卿看了好一会，做出了决定。 “门就在那边，脑海里想象你要回去的地方并开门就行了。” 凌青卿犹豫着起身，像受惊的小兔一样小心翼翼地环视着周围的所有人。 “你们愿意就这么放我走了？” “走吧，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若是挽歌还对吴阡夜有什么坏心思，下次来了，可就走不了了。” 覃落仙把黑缎还给了她，同时把自己的眼睛再次封住，冷声说道： “留你在这也没用，赶紧滚吧，趁我们还没改主意。” 凌青卿确认所有人都没有动手的意思，飞一般地冲到了门边，心念一动，通过【造景】的空间之力回到了想要到达的地方。 一座不起眼的破败古庙，是入驻花都的挽歌组织据点。 劫后余生般地喘了好几口气，凌青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缓慢挪动着步子走进了古庙。 里面三个人席地而坐，一位披着兽皮大衣，挂着骨质项链，龇牙咧嘴，一位穿着破烂黑袍，面目不清，还有一位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与周围的景物和人物全都格格不入。 他们分别是【万兽】【腐朽】【烈阳】的神使，见到只有【灵寂】神使一人回来，神情疑惑起来。 “喂，笛西丝呢？” 凌青卿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死了。” 【万兽】神使叶狄克闻言直接跳了起来，【腐朽】神使没有动作，白衬衫男子则保持一副装模作样的优雅。 “死了？开什么玩笑！他不是我们几个之中进度最快的吗？” “哼，意料之中，死不足惜。” 黑袍下的模糊身影不屑地开口，引得叶狄克瞪了他一眼。 “碰到叛离者了，那群疯子有多恐怖，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面对同僚，凌青卿一直在强装镇定，维持着自己神秘而强大的人设。 要说叛离者的恐怖程度，在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而她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不被看出破绽。 衬衫男微微点了点头，抬头挺胸地踱步到凌青卿面前，居高临下般地质问道： “叛离者有多强我们是知道的，但为什么你能平安回来？” “平安？” 凌青卿的语气更加锐利，随即撩起了自己的袖子与裤管。 上面布满一处又一处狰狞的伤口，血液刚刚干涸，已经结了痂。 这些都是代号I艾瑞什用【暗武】留下的痕迹。 “本姑娘是凭自己本事撤退回来的，不像笛西丝那个废物，为了杀个医师把自己搭进去了。” 幸好凌青卿有黑缎缠目，不然【烈阳】神使必定能从她躲闪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那现在怎么办？组织交代的事情还没开始，我们就搭了一个人进去了......” 叶狄克开始急了，挽歌让他们神使会进驻花都，后续任务还没布置，队伍内就已减员了。 本来说还能招揽一个【暗夜】的神使进来，结果现在也没了后文。 “放心吧，一切都在本姑娘的掌控之内。” 凌青卿双手叉腰，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一句底气十足的话，另外三位神使习以为常，没有理她。 而实际上，她心里根本就没底，欲哭无泪，甚至想脱离挽歌去投靠叛离者这样更强大的人群。 但叛离者很明显不需要她这样的人。 ...... 凌青卿走后，叛离者的圆桌。 “【灵寂】的神使，本来还想发展成组织成员呢，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谢无忧望着缓缓关上的侧门，皱起了眉头。 “是啊，性格软弱，做事不经思考，内心动摇不坚定......” 姜微微在一旁附和着。 “这下连挽歌在花都的据点都暴露在我们面前了，真是做得好啊！” 索二睚摩拳擦掌，开始兴奋起来，但谢无忧立马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准轻举妄动，我倒想看看这帮邪教想在花都掀起什么浪花来，到时候你再出手也不迟。” 谢无忧毕竟掌管着叛离者的资金，索二睚为了在外面活得好一点，也只能听她的话。 “不过吴阡夜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身上的秘密也太多了吧。” “别多想了还是，准备准备眼下的事情吧，听说【花魁】下个月就要复苏了，是个大闹一场的好机会。” “话说【花魁】......其实我们还得叫她一声前辈呢，上一代的叛离者......” “【花魁】得有五六十岁了吧......看起来居然还跟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真是可怕......” 一众叛离者说到这里，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个穿着哥特风洛丽塔的小女生万木春。 她的年纪，怕是比【花魁】都大上许多。 “看我干嘛？打听女孩子的年龄可是不礼貌的行为，还有姜VV，给我点糖吃。” 第212章 尘埃 夜晚的月光事务所。 医师姜盈独自离开，雷瑟还是睁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吴阡夜和夕颜准备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夜色浓重，吴阡夜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良久没有动作。 “月......” 月亮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月亮，似乎在唤起他一些熟悉的感觉。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重新体会那种感觉。 他遗失了那一段记忆。 长洲事件中，他因心碎而陷入执念，同时找回来极夜过往的部分记忆，更是回忆起了自己的妹妹江陌月。 但伴随着他回到人间的又一次死亡，那段记忆再次离他而去。 白天拔刀见到的那张绿发红瞳的面孔，令他内心一震，却只感到熟悉而陌生。 月亮，很熟悉，江陌月的脸，也很熟悉，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 “嘶.......到底是谁呢......” 正当他头痛之际，夜色中的一些东西闯入了他的意识。 黑暗中的一切都逃不过吴阡夜的感知，他感受到一只......接着是一群黑色生物正朝事务所的方向飞来。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们所携带的敌意与侵略性都让吴阡夜警惕起来。 他当即打开窗户，对着那群东西飞来的方向狠狠一瞪。 眼中红光乍现，强大而可怕的精神力喷薄而出，【夜惧】发动。 他感受到那群东西停了下来，在黑夜中因恐惧而动弹不得。 正想松口气，却有一只生物不受控制地极速冲来，似乎无所畏惧，奋不顾身。 砰！ 炮弹般的黑影直接冲碎了隔壁房间的窗户，吴阡夜也没有犹豫，箭步冲出，一脚踹开夕颜的房门并发动了【暗武】。 邦！ 漆黑长剑贯穿那东西的躯体，一把将它钉到了墙上。 夕颜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但也立刻起身呈戒备姿态，她忘不掉作为静脉杀手该有的专业素养。 她望了眼吴阡夜，从墙上取下那黑色生物的尸体。 那是一只乌鸦，双眼血红，没有了气息。 夕颜确定这是冲自己来的，并且与上次飞来监视自己的那一只乌鸦，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城里有尘埃组，是吗？” 夕颜给吴阡夜介绍过这个静脉不要命的刺客组，此时的他十分担心。 夕颜目光坚定而锐利，将乌鸦尸体扔出窗外。 “不用担心。” 夕颜眼中放出光亮，发动了【御兽】。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能力。” 【御兽】的同时可以让夕颜共享兽类的视野，她用精神力捕捉到了不远处吴阡夜用【夜惧】定格的鸦群，并从里面挑了一只进行操控。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大胆。” 吴阡夜解除了【夜惧】，鸦群立刻朝着一个方向行动起来，夕颜则操控着其中的一只乌鸦与它们一同飞向远方。 乌鸦飞到了花都的蔷薇区，逐渐脱离了夕颜能控制的范围，她的眼睛恢复了日常的灰色。 虽然没有找到幕后主使，但可以确定，想要对她动手的人就在蔷薇区。 “那我们去把他们揪出来？” 吴阡夜不想坐以待毙，想赶紧将这个扰乱他们平静生活的不安定因素清除掉。 夕颜表示同意，与吴阡夜商量了一会决定第二天就去一趟蔷薇区，看是否能将尘埃组的刺客引出来。 吴阡夜对于夕颜做诱饵虽还是有些许不放心，但更多的还是对她实力的信任。 ...... 蔷薇区，玫瑰事务所。 名为陆北温的憔悴男人流出一丝鼻血，感到一阵头痛。 “小冲死了，上次派出去的小飞也死了。” 小冲和小飞都是乌鸦的名字，分别是冲进月光事务所以及上次监视夕颜的那只。 事务所主管聂薇神情严肃无比。 “看样子早就察觉到我们了，这次刺杀不会简单......毕竟是组织最高通缉的叛徒。” 陆北温抹了抹鼻子，咧开嘴笑了起来。 “别小看了我啊......知道我老家那帮人叫我什么吗？” “你老家还有人？不都死光了吗？” “额......死之前，你知道他们死之前叫我什么吗？” “不感兴趣。” “叫我鸦神啊！” 聂薇对陆北温自夸的样子嗤之以鼻，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望向了窗外，深吸一口气。 隐约的花香传入她的鼻腔，她暗自摇了摇头，又哀戚地叹了口气。 “北温......你说我们的命运，真的只该如此吗......世间的那么多美好，为什么没有一个属于我们呢？” 陆北温也不再同往日那般嬉皮笑脸，缓缓走到聂薇的身边。 “我们没得选，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运最大的仁慈了......若是没有静脉，也许我早就暴尸荒野，而你，也早就被当成巫女活活烧死了吧。” 聂薇鼻子微抽，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是静脉给了我们新生的机会。我已不奢求世间的那些美好，至少现在的那片花香，是属于我们的，现在的我，是属于你的。” 陆北温从身后抱住了聂薇，对方没有拒绝他。 “说的这么肉麻......” 下一刻，陆北温抱着聂薇的双臂止不住地渗出了鲜血。 聂薇察觉到粘腻的触感，急忙将他推开了。 “抱歉，情绪激动了。” 聂薇神情关切而不好意思，陆北温却没有在意。 她的天赋名为【纵血】，操控接触到自己的人的血液，她情绪激动之时会使他人血液失控。 陆北温的天赋名为【纵鸦】，操控乌鸦这一特定的生物。 “没事的小薇，我不害怕。” 两人注视着对方，情绪万千，随后再次相拥。 乱世中的两粒尘埃，此刻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北温，我不想当静脉了......我们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然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吧......” 聂薇面对这次极度危险的刺杀任务，内心产生了动摇。 “等这次任务完成了再说吧，小薇......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静脉不会允许我们轻易退出的。 比起刺杀一个魔女，还是与整个静脉为敌，前者的生存概率更高一些吧。” 聂薇叹了口气，她丝毫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但愿吧......” 第213章 叛离者的委托 “早啊，夕颜妹子，阡夜老弟。” 大清早，吴阡夜和夕颜带着深重的黑眼圈走出房间，迎面而来的就是红发男子元气满满的问好。 他们两人经历昨夜一事都没有睡好，而雷瑟已经恢复了正常，并且干劲十足。 “早啊雷哥......欸！你变回来了？” 雷瑟闻言咧嘴一笑： “什么变不变的，昨天那个也是我，他还自称是什么‘心’，对吧。” 看着夕颜和吴阡夜没有反应，他继续说道： “我也是昨天才发现自己身上有这样一个存在，说自己是什么保险，只有紧要关头才会出来......叽里咕噜在我脑子里说了一大堆我也没听懂。” “你是人格分裂？” 雷瑟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做思考之状。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你们放心好了，那两个一时半会都不会再出来了。 不多说了，马上道馆就要开门了，我先走一步！” 雷瑟挥着手冲出了事务所的门外，继续他的踢馆之旅，吴阡夜和夕颜则开始规划前往蔷薇区找出静脉刺客的下落。 而雷瑟前脚刚走，他们事务所的门口又出现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身穿暗黑风洛丽塔长裙，化着哥特系妆容，嘴里叼着棒棒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叛离者，代号R，万木春。 “两位早上好，有件事想问一下你们。” 吴阡夜和夕颜都知道这个看似年纪很小，实际上活了很久的女生并不好惹，连忙迎了上去。 “欢迎欢迎，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 女生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正是前几天那位老人前来委托寻人的那张照片。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会有小帆的照片？” 夕颜和吴阡夜曾前往圆桌，想请代号A帮忙寻找一下照片上的男子，未果，照片便留给了代号A。 而万木春回到圆桌，则正好看到熟睡的代号A身边摆着这张照片，上面的人越看越眼熟。 于是她询问了谢无忧大致的事情，就来事务所找到吴阡夜和夕颜二人了。 “小帆？你是说照片上的这个人叫小帆吗？你认识他？” 万木春瞥了一眼吴阡夜，对他的三连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他叫霍千帆，我的好朋友。这张照片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对我很重要。” 吴阡夜便将寻人委托的一切都告诉了对方，包括用【测谎】的结果推测出的此人的状态。 只见少女听着听着，眼角冒出晶莹的泪珠。 片刻后，万木春竟旁若无人地大哭起来，黑色妆容花了一大片。 “你……没事吧？” 吴阡夜和夕颜见少女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赶忙围在她身边关心起来。 万木春没有理会二人，哭声渐弱，抽泣着睁大双眼向二人问道： “照你们这么说，小帆他还活着？” 二人点头，并表示【测谎】的结果多半是可信的。 万木春抹着眼泪，嘴角微微上扬，口中念念有词。 “太好了，小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我们终于又能见面了……” 片刻后，万木春扬起脑袋，一脸严肃而真诚地盯着二人。 “现在我有委托请你们二位帮忙。” 吴阡夜和夕颜惊讶无比，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也请你们找到他，并且不要告诉之前那个委托人……那个老太婆绝对不是好人。” 委托目标基本没变，只不过加了一个条件，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也会帮你们一起找的，还有就是报酬……” 万木春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想找出可以用于支付委托报酬的东西，但只翻出了几颗颜色鲜艳的糖果。 “额……我知道你们是事务所，我以委托人的身份拜托你们，而不是叛离者，所以报酬我不会少你们的，但是……” 万木春的神情为难起来，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价值足以完成这场交易。 吴阡夜和夕颜作为叛离者，钱肯定不缺。 “没事的没事的，就当帮你一个小忙……” “不，我一定要支付你们的报酬。” 万木春固执而坚决，认真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会，眼中一闪。 “这样吧，委托要是完成的话，我让你们体验一下【倒带】怎么样？ 代号Y，我知道你处于失忆状态，如果我在极夜城对你使用能力，那当时的记忆你就都能找回来了。 还有代号x，组织知道你一直在找你父亲的下落，他也是在永明极夜范围失踪的吧……我的能力也能帮你一把。 不过以我现在的境界，当时的情景只能看，不能改变哦，你们可以接受的吧。” 夕颜听完满眼放光，转头看到身边的吴阡夜也是同样激动的表情。 这样一来，他们离当年的真相就无与伦比地接近了。 二人欣然同意，万木春也也咧嘴笑了起来，三人达成共识。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先确认一下，你们跟我一起来吧。” …… 花都，白菊区，九华墓园。 这一天正好是每周万木春前来扫墓的日子。 身穿黑色衬衣的俊男靓女在暗黑系萝莉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一处坟墓前。 这正是霍千帆的墓碑。 万木春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糖果放在墓前，而是借来了一把铁锹。 “当年是我亲手埋的小帆，今天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他还在不在了。” 吴阡夜和夕颜很诧异，总觉得这么做对于逝者不太礼貌，但想到这个“逝者”似乎并没有死，也没有反对。 于是夕颜发动【具象】又生成两把铁锹，与吴阡夜和万木春开始热火朝天地挖了起来。 他们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树林中，一道身影早已盯上了他们。 邦！ “挖到棺材了。” 几人的铁锹无法再深入，清理土层后，一口漆黑的棺材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万木春皱起了眉头，神情凝重。 “果然有问题……我埋他的时候根本买不起棺材，只是裹了个草席。” 少女的神情紧接着更加激动起来，种种迹象都表明自己的好友并未真正死去。 “那年是1961年，他18岁……新世纪的人觉醒天赋大部分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吧。” 万木春自言自语着，吴阡夜和夕颜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 这个霍千帆今年得有102岁了，而样貌未曾改变。 同样情况的还不止他一个，眼前的万木春少说也有一百岁了。 正当小萝莉要撬开棺材盖之际，身后传来几声高喝。 “花都规范员在此，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偷坟掘墓可是重罪！” …… …… …… 过年了家里忙，大伙容我缓缓。 另外，除夕快乐。 第214章 他还活着 “规范员？！” 三人猛地回头，见到红白制服、正气凛然的几个男子手持甩棍势不可挡地冲了过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尊巨大的坚土兵偶，花都特有的俑兵，难缠至极。 万木春攥了攥衣角，神情严肃地小声嘀咕起来。 “不应该啊……怎么好巧不巧现在来了，这么闲！” 她面向规范员张开双手，对着吴阡夜和夕颜喊道： “你们继续开棺，这边交给我。” 规范员脚步飞快，边跑边用甩棍指着几人吼道： “赶紧给我住手！不要抵抗，否则从重处罚！” 万木春只是轻蔑一笑，伸直双臂张开手掌，对着规范员的方向逆时针转动手臂。 她的眼珠显现出时钟图案，指针以瞳孔为圆心滴答滴答地旋转着。 【倒带】发动。 气息扭曲的时间之力涌现，万木春黑色长裙的裙摆随着不知何处刮来的旋风轻轻舞动着。 巨大的透明时钟虚影浮现在规范员与她的中间，指针同样逆时针飞快旋转着。 “滚回去。” 小萝莉毫不客气对着红白制服的几人骂了一句，他们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开始倒退，动作扭曲不自然。 不一会，规范员尽数消失在三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万木春直接对他们本人发动了【倒带】，倒退时间半个小时，再过一会，他们几人会重新退回花都的绝对法则分部。 在他们赶回来的那段时间，完成目标已经很够了。 此时的吴阡夜和夕颜已经撬开了棺材盖，两人怔在原地。 “怎么样，让我来康康。” 万木春拨开因震惊而没有动作的两人，探着脑袋看向棺材内部。 很快，她也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一位年轻男子，正紧闭双眼，面色安详，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材里面。 他的样貌，就是委托人照片上的那样，没有半点变化，也就是万木春心心念念的那个霍千帆。 一具尸体？ 如果是尸体，那之前推测的一切，包括【测谎】的结果，都要被完全推翻。 不论之前的证据多么确凿，推测有多合理，说服力都不如本人的尸体来得强。 夕颜和吴阡夜都开始怀疑人生，开始了自我质疑。 “小帆？” 万木春还想凑上前去呼唤他，吴阡夜将她拦住了。 “别碰他，不太对劲……” 万木春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她就在刚才，居然还抱有这个几十年前就该死去之人还存活的幻想，异想天开。 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现在她连对方的死尸都见到了，泪水终于憋不住了。 “喂喂别哭啊，代号R，他确实很不对劲。” 夕颜见到小萝莉伤心欲绝的样子也十分焦急，急忙劝道，同时眼睛不断观察着棺材里的男人。 夕颜俯下身子，在万木春脸旁耳语了几句，后者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夕颜，看了看旁边的吴阡夜，最终视线落在了棺材里的男人身上。 夕颜告诉她，就在刚才，万木春落泪的瞬间，“尸体”的面部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换作一般人绝对看不出来。 但夕颜可是静脉的杀手，她很会观察人的微表情，更十分清楚死人该是什么样。 棺材里的这位，他根本不像死人。 面色红润，发型整齐，一身衣服也不是寿衣，甚至闻不到一丝臭味。 况且万木春说过，她是1961年埋的霍千帆，尸体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腐烂？ 花都的土层在【花魁】的天赋影响下确实特殊，也许某些区域就能保证尸体不腐。 但霍千帆死后约五十年，【花魁】才成为花都的城主，那段没有她的时间，霍千帆肯定早就烂了。 棺材外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他们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目光灼灼，好几分钟都没有眨眼。 夕颜看着看着，嘴角开始抽搐。 她完全确认里面的人是在装死了。 她看到汗珠渗出了他的额角，眉头也细微地缩了起来。 吴阡夜还故意伸出手指去探了探“尸体”的鼻息，想看看他到底能撑多久。 大概过了两分半，吴阡夜还没有拿开手，棺材里的“尸体”脸都憋绿了，并且他能感觉到气息漏了出来。 “嗯……没有半点气息，看样子死了好久了。” 吴阡夜转过身，用万分遗憾的语气对万木春说道。 夕颜也装出一脸惋惜，搂住万木春的肩膀假装开始安慰她。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也无力改变，节哀吧。” 万木春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 “好吧，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片刻后，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墓园里。 “尸体”眼睛眯开了一道缝，良久，确认身边无人后慢慢坐了起来，长叹一口气。 “呼……差点就露馅了。” 他稍稍从土坑中探出脑袋，反复确认刚才的几人已经不在墓园里了。 这才爬出棺材，活动着筋骨，看样子一动不动让他也十分难受。 “鄙人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小春，鄙人真的不能让自己存活的事实被世人发现啊。” “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啊！” 霍千帆自言自语着，也没注意到有人搭上了话，回了半句以后大惊失色。 猛然回头，三人出现在了他身后，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 万木春显得很是生气，鼓着小嘴，狠狠瞪着他。 “你你你们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在这？” 霍千帆不由自主地指着凭空出现的三人，没想到吴阡夜居然开始模仿他的语气。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霍千帆语塞，一副想要逃跑的架势。 “不许动！” 夕颜果断发动【命令】，他瞬间动弹不得。 “小帆！你为什么要装死人来骗我！为什么你明明没死，却不来见我？” 霍千帆的表情万分为难。 “小春，鄙人有难言之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不能找一个较为保密的场所借一步说话呢？” 他看向了吴阡夜和夕颜二人，目光带着真诚的请求。 吴阡夜和夕颜表示同意，毕竟规范员用不了多久还会回到这里。 “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有没有什么手段能让人察觉不到我吗？” 夕颜微笑，随手拍了拍霍千帆的肩膀。 “这个简单啊。” 霍千帆身形刹那间缩小几十倍，变成了拇指大小，夕颜接住了他，让万木春拿在手里。 【压缩】，刚才三人也是通过这个方法，压缩自己至难以察觉到的大小，让霍千帆误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几人很快回到月光事务所，要霍千帆将一切都好好说说。 …… …… …… 祝大家新年快乐哦！ 第215章 不老不死 “小帆！” 月光事务所，万木春小心翼翼地将拇指大小的霍千帆放到桌上，冲着他大吼一声，惊得他连退数步。 迷你霍千帆摆着手，不好意思地笑着： “好久不见啊小春，没想到你的样子变化这么大……” 万木春身穿哥特风黑色洛丽塔长裙，而霍千帆还是一袭旧社会的布衣。 完全就是两个时代的人。 时隔八十余年再次与霍千帆重逢，少女内心的激动难以平复。 这里面有对他死而复生的喜悦，还有对他一直隐瞒自己存在的责怪。 在他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之前，万木春拜托夕颜不要解除【压缩】。 三个“巨人”将男人围住，以霍千帆的视角来看恐怖至极。 “小春……额，鄙人可以先询问一下这二位青年才俊是何身份吗？” 霍千帆看着两副陌生面孔，还见识到了夕颜强大的能力，紧张而谨慎地问道。 “我的新朋友哦。” 万木春满不在乎地回答，霍千帆愣愣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那可真是太好了……鄙人不在的那些年里，小春还能有朋友就好……” 万木春将脸凑近小人，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喂，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问你，为什么要在棺材里假装死人，不肯见我？” 霍千帆很是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敢直视万木春的双眼。 “额，因为鄙人在墓园的林子里目击你们三个了，居然试图把鄙人的棺材挖出来…… 棺材里空无一物，如此一来鄙人尚未死亡的事实就会暴露，于是赶紧躲回棺材去，想装成尸体打消你们的念头，结果……” “哼！你的脑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好使？你这样子像是尸体吗？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万木春指着小人大声斥责，指得他左闪右避。 “等一下，我有一点好奇。” 吴阡夜见万木春有将迷你霍千帆戳死的架势，举手发问道： “你说你是看见我们之后躲进棺材的，你怎么做到的？你会穿墙？” 霍千帆理了理中分发型，重新站直。 “告诉你们也无妨，其实墓碑不远处有暗道，直通鄙人的棺材，如果阁下仔细查看的话，就会发现棺材一旁的小门。 鄙人平日就一直生活在棺材里，只有小春前来探望的时间会出来，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八十余年都是如此，鄙人进出自己的坟墓已很是熟练。 今天也本是如此，但未曾料想几位会掘墓开棺，鄙人躲进棺材假扮死尸，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围住迷你霍千帆的三人大为震惊。 “小帆，你说你八十几年都生活在棺材里？这……” “小春不必如此惊讶，此乃鄙人的异能，搭配一位高人传授之秘术才得以做到的。 鄙人的天赋名为【回春】，即可使自己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只要不遭到致命的伤害，鄙人即永生不死。 那门秘术，鄙人还尚不知晓它的名称，只知道它是一套运转体内真气的功法，可使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同时可以吸收万物之气，不会感到饥饿。” 听到这里，三人总算知道霍千帆不老不死的原因了。 只是吴阡夜和夕颜皆两眼放光，他们抓住了重要的关键词。 “高人”“体内真气”“不会饥饿”。 函夏九大昏晓宗师，【气师】的名号赫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吴阡夜自夕颜认识他的那天起就不怎么需要进食，正规军查验身份时也曾报出吴阡夜为【气师】弟子的身份。 “霍先生，那位高人后来的下落，你还知道吗？” 霍千帆有些诧异地看着激动的两人，无奈摇了摇头。 “他可以算得上是鄙人的恩人，但可惜只有一面之缘，他传授的功法都在一本秘籍之上，我钻研几十年之久，方得其中一二。” 迷你霍千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只是这个大小几人都无法看清。 “阁下若是感兴趣，借给阁下一阅也无妨，或许阁下的悟性比鄙人强很多呢。” 夕颜目光示意了一下万木春，得到同意后解除了霍千帆的【压缩】，他变回正常大小后，将旧书递给吴阡夜，后者立即走到一旁翻阅起来。 万木春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让霍千帆好好站在自己的面前。 “好，那接下来告诉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霍千帆长叹一口气。 “小春，那个组织还在，鄙人必须隐藏自己的存在，不想连累到你。” 万木春听到这话“噌”地一下又站了起来，瞪大双眼神情严肃无比。 “你是说……” “没错，几十年前一直想抓住你的那个组织，现在在追查我的踪迹。 新世纪到来以后，我才知道它居然还是国家的一个机构—— 官方科研所，山海院。 在旧世纪，“天赋”这个概念还未公之于众的时候，他们就致力于研究那些已经觉醒天赋的人们。 而到了新世纪，他们的目标就转为了研究那些天赋较为异常的人，比如拥有永生的我。” “那，那你更不应该这样躲着我，凭你自己还是太危险了，我可以保护你，我的朋友们也可以！” 万木春着急起来，面对面色平和的少年满脸关切与责备。 “没关系的小春，鄙人本来早就该死了，是上天赋予了新生的机会，只要你平安地过下去，鄙人一直活在地下也是值得的。” “你！不准说这种话，从今天开始，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万木春态度坚决，霍千帆显得很是为难。 “小帆，现在的我已经很强了，也加入了很厉害的组织，我们早就不用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你不用担心连累我，因为我能感觉到，你也变得很强了。 这八十几年你过得太苦了，我记得你明明很喜欢吃甜的东西，怎么舍得一个人吃下这么多苦……” 万木春小声啜泣起来，抱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霍千帆。 “别哭了小春，这八十几年鄙人过得挺好的，至少在能力的作用下，没有感觉到生理上的难受。 而且每周都能见到你来看鄙人，鄙人真的很满足，很开心了！你带给鄙人的那些糖，真的很甜。” 霍千帆这么一说，万木春却哭得更凶了，他只得轻拍着小萝莉的后背，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求助似的看向另外两人。 吴阡夜本还在兴奋地翻着秘籍，猛地一抬头，目光凌厉地望向了事务所的门外。 见到他的异常，事务所很快安静了下来。 只见他缓缓开口： “刚才门外，传来了很霸道的气息，与我的【帝威】十分不和，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已经在极力收敛了……但那种别扭的感觉，逃不过我的感知。” 第216章 诡异的委托人 夕颜闻言，当即发动【加速】闪现到了门外，却并未看到任何可疑人员。 “没有啊，别一惊一乍的，阡夜。” 吴阡夜放下旧书，起身暗自摇了摇头，也没有出门求证，面色僵硬。 “那人已经走了，可能察觉到我发现了。” 夕颜和万木春都以一种怪异的神情看着吴阡夜，开始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喂吴阡夜，别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感知气息的能力？” 吴阡夜的表情始终严肃，将霍千帆借给他的“秘籍”拿在手里，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是我刚刚学会的，这本书上的东西，我看一眼就会了......准确来说是我想起来了，这些东西我以前就会，其中就包括以气识人。 外面那个与我不和的气息直接闯入了我的感知范围，我想忽视它都不行。” 事务所内另外三人都皱着眉头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万木春紧张起来，她的关注点在外面那个不怀好意的气息，如果吴阡夜说的是真的，那对方很有可能是冲着霍千帆来的。 夕颜的关注点在于吴阡夜，之前拔一次刀就觉醒了新天赋，这一次看了眼秘籍就学会了里面的东西，这变强的途径和速度过于骇人了。 霍千帆则大受震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天赋异禀的人。 “我记得之前是个老太婆委托你们找小帆的吧，她是什么人？” 万木春赶忙焦急问道，自她从叛离者那得知事情经过以后，一直对那个所谓的委托人抱有敌意。 “我感觉，是个普通的老人家。” 吴阡夜没再顾及方才的气息，随口回了一句，又立马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对。 普通老人家会拿那么大一枚金锭作为委托金吗？ 倒是万木春这么一问，让他无端地将不谐气息与那个老人联想到了一起。 “反正你们绝对不能把小帆的下落告诉她，再说了，一个老太婆能给你们多少好处？绝对比不上我的吧。” 黄金一直是很保值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如此大的一枚金锭，都足以让静脉组织为委托人鞍前马后了。 但对于吴阡夜和夕颜来说，价值还远远比不上万木春开出的条件。 “我记得委托人让我们找到人以后，去花都桔梗区星花草村62号找她，要不，我们去看看情况？就告诉她没找到这个人。” 万木春撅着小嘴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方法有些许危险，但也可行。 桔梗区的星花草村...... 万木春一激灵，以怀疑的目光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霍千帆，后者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个村......就是我和小帆以前住的村子，按理说早就荒废了才对，怎么还会有人住......” 她的面色很不好看，哥特式妆容之下闪现过一丝惊恐。 吴阡夜听她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这件委托，到头来还是要往灵异的方向发展了吗？ “小帆，你认不认识什么老太婆？” 霍千帆皱眉，僵硬地否认，似乎也受到了心灵上的冲击。 “说实话，在小春你开棺之前，鄙人唯一认识的、目前还在世的人，就是那个教鄙人气功的高人，其他我们共同认识的村民，早就死完了。” 吴阡夜和夕颜已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带有灵异色彩的事件了，但这一次的更加让他们感到一股寒意。 “会不会是那个村某家的后人呢？那老太太六七十岁年龄应该对的上。” 夕颜说出自己的猜测，结果万木春立即否认。 “不可能的......六十几年前，村子里爆发了瘟疫，整个村子，哪怕一条狗都没留下，我也是凭借天赋才侥幸活了下来...... 当时的所有人，都是在我的目睹之下死去的。我很多年后也回去过，明明只是一片空无一人的荒村了，是个鬼村！” 夕颜越想越不对劲，鬼使神差地进了房间，打开保险柜，拿出了那块被红布包着的方形物体。 这是委托人留下的委托金，是事务所三人亲眼见证的一块金锭。 可现在，夕颜发觉它的重量有点异常，似乎轻了很多。 她将东西拿到另外几人面前，迅速打开了红布。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烁在眼前，只有破碎的土块，随着夕颜的动作飘洒一地。 夕颜吓得手一抖，灰色眸子中渐渐透出不安。 没有面对实力恐怖的敌人，没有感受到明确的死亡威胁，但就是这样一件常理解释不通的小事件，让她这个原本的“静脉”杀手都不寒而栗。 “夕颜......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老妇的样子，脸上盖着那么厚的粉，穿着也不像现代人......我怎么越来越感觉，像个纸扎人。” “草，别说了吴阡夜，太吓人了......” 万木春和霍千帆两个活了百来年的妖怪都被吴阡夜与夕颜之间的诡异气氛感染，一时没了动静，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扫视了一下地面的碎土，小心翼翼地远离了它。 吴阡夜开始在事务所内来回踱步，数秒后又立即停了下来，脸色大变。 “我突然想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几人都皱着眉头静待着他，只见吴阡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换做花都本地的事务所，应该都很清楚那个地址是个荒村的吧，只有像我们这种外地来的才会一无所知......” “你是说......” “那老妇估计就是认准了我们来的，她肯定知道我们人生地不熟，也就是说，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吴阡夜冷静分析着，方才的不安逐渐消散。 害怕这种东西，有个体验就可以了，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说不定又是挽歌这个邪教......但如果是冲着夕颜来的话，静脉也不是没可能。” 很快，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另外三人。 “我要亲自去一趟那个鬼村，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我也去！” 夕颜挽住了吴阡夜的胳膊，态度坚决。 “我说过的吴阡夜，我境界比你高，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得有我陪着。” 吴阡夜露出了笑容，没有拒绝。 本来今天他就准备与夕颜一同前去蔷薇区的，现在只不过是改了个目的地。 时间不过中午，他们准备马上出发，处理得快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天黑之后再回也没问题，毕竟黑夜才是吴阡夜的主场。 “那你们二位......” “我一会带小帆去圆桌，那里安全。” 万木春说着，刻意模仿着惊慌失措的语气喊着“救救我”，用通讯器呼叫了代号S。 空间裂开，S的表情早就习以为常，将万木春和她身边的少年请了进去。 一切安排妥当，夕颜给事务所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第217章 星花草鬼村 吴阡夜和夕颜二人并不认得前往星花草村的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桔梗区的星花草村。” 司机师傅将头转了过来，拿下墨镜挑着眉毛看着两人，似乎没听清。 “昂？去哪？” 吴阡夜重复了一遍，司机戴上墨镜，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去那鬼地方干嘛？你们是外地游客，还是什么探险博主？叔叔奉劝你们一句啊，邪门的地方，咱少去，免得沾到不干净的东西。 这星花草村，少说也有六七十年没人住了，根本没人敢碰这块地。上世纪六几年饥荒死了一半，八几年又闹瘟病，人全死光光了，听说也没人收尸，全都烂在地里了。” “那您的意思是......不能带我们去？” “不，可以去，得加钱。” 吴阡夜干笑了几声，爽快地答应了。 司机推了推墨镜，说着便发动了汽车，载着两人疾驰而去。 ....... “好啦二位，就送到这里了奥。” 司机没有着急离去，而是一同与吴阡夜和夕颜下了车，点上了一支烟。 “师傅你......” “二位进去可要多多小心，要记住，鬼怪，其实远没有人可怕。” 司机的墨镜中闪过一丝光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回到了车上。 片刻，车子还是没有驶去，车窗倒是摇了下来。 “若是二位有需要的话，我留在这里接你们也可以，不过我的收费可不便宜哦。” 吴阡夜神情疑惑了起来，这个司机怎么看都不对劲。 夕颜却笑着答应了，并拿出一大叠钞票递给了他，搞得吴阡夜一头雾水。 转身离开，还没等吴阡夜问，夕颜凑过来小声说道： “他是花都的先生。跟长洲的卢道真一样，都能窥探未来，帮我们趋吉避凶的，这次行动可以相信他。” 夕颜从小除了在静脉接受训练，还会经常跟着父亲去各地出任务，认识了不少先生，他们的特征夕颜很容易就能认出。 拥有【窥探】天赋的人，若是行善则会增加自己的气运，作恶会使自己遭受反噬，因此“先生”这一群体多半是可以信任的。 吴阡夜恍然大悟，也没再顾虑，与夕颜并肩走向了这个传说中让人避之不及的鬼村。 与花都大部分地区的区别十分明显，这里光秃秃的一片，贫瘠的土地没有开出任何一朵花，看样子【花魁】都已经放弃了这里。 房屋还能依稀辨出是上个世纪的农村自建房，只不过早已风化严重，破屋烂瓦随处可见。 微风卷起地面的沙尘与房屋剥落下来的泥土，穿过一处又一处的废墟空洞发出凄厉的呜咽之声。 扭曲的枯树枝头栖息着几只被视作不祥之兆的乌鸦，瘆人的鸣叫与风声交响着。 步入村子的那一刻起，天空似乎就阴沉了下来，伴随不绝于耳的悲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几十年前的惨剧仍历历在目。 事情至此，吴阡夜和夕颜都已确信，那个委托人并不正常了，接下来就算真的在这种地方遇到对方，也绝对不能把霍千帆的行踪告诉她。 沙沙。 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声音，二人立马紧张起来。 沙沙沙。 不难听出，这是拿着扫帚轻扫地面的声音。 二人已做好随时发动天赋的准备，在这个异常的诡谲之地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猛然回头，迎面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沙尘，将他们的双眼蒙蔽。 吴阡夜闭着眼，极力地用直觉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与异常的气场。 再度睁开眼，周围的景物却完全变了。 黄沙漫天的破败荒村已不复存在，展现在吴阡夜与夕颜面前的，是鸟语花香、花团锦簇的秀丽村庄，无处不在显示着它的生机。 两人傻了，甚至周围还出现了不少村民，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夕颜......幻境吗？” “不是，如果是幻境的话，我不应该受到影响才对，身上还挂着小妹送的明镜呢。” 没等二人多虑，不远处渐渐浮现一道矮小的身影。 委托人老妇，此时正笑盈盈地，一步一拐地朝两人走来。 她的脸上还是抹着极厚的白粉，涂着夸张的腮红，勾着颜色突兀的眼线，在这样的地方更给人一种恐怖之感。 “欢迎啊二位，请问人找到了吗？” 吴阡夜自然不会说实话，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 这个地方与突发的事件都太过诡异，他在弄明白之前只能万分谨慎。 “很遗憾啊大娘，这个人早就离世了，我们只找到了他的坟墓。” 老太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与嘴边的沟壑显得骇人而不自然。 “哦，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吴阡夜和夕颜，良久都没有新的表情，就像假人一样始终挂着令人不安的笑容。 “真是太遗憾了啊......没想到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会被男人骗啊。” 砰！ 一声巨响，老妇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黄沙与尘土分崩离析。 吴阡夜凭借本能躲了过去，夕颜也靠着【加速】毫发无损。 接下来，周围的几十位村民像是收到了指令，同一时间全部扭过头来，将目光对准了二人。 他们双眼冒着红光，动作僵硬至极，却又行动迅速，不出一会便将两人包围。 “不是幻境......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景物？” 吴阡夜愈发紧张起来，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境界绝对不会低。 “夕颜你小心，我要用那个了。” 夕颜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下一秒，无尽的霸道气息以吴阡夜为圆心震荡而出。 因为佩戴了【明镜】赋器的缘故，【帝威】对夕颜的影响有些许减弱，但这个能力并不是单纯的精神攻击，还是让夕颜感到双腿发软。 那些疯狂的怪异村民却只是顿了一下，迅速朝他们继续冲去。 吴阡夜一惊，没想到【帝威】居然对他们不管用。 他大脑飞速运转，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些村民，并不是人类。 第218章 家族 【帝威】是属于人类的最高威严，在这个世界，只要是拥有情感的生命体，就会有服从或是畏惧君王的本能。 所以哪怕是境界极低的【帝威】都能跨级别干涉到高境界的人类，甚至是恶魔、天使、使徒，有时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但现在包围他们的几十个村民，脚步丝毫没有缓慢，很明显他们都不是正常的生命体。 阴沉的天空，鲜艳的花丛，眼冒红光的农民，形成对比强烈不自然的诡异画卷。 四肢僵硬的几十人手持铁锹、大镰、柴刀、连枷等农具，步步紧逼，死亡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吴阡夜与夕颜默契地对视一眼，两道身影极速冲向人群。 吴阡夜发动【暗武】，村民的影子中刺出数十把漆黑的利刃，每一柄都朝着大脑或心脏的要害袭去。 夕颜发动【压缩】与【加速】，瞬间闪现于村民身后，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们的脖子，矫健的身影在麻木村民的身后来回穿梭。 很快，包围被破解，吴阡夜这一边村民的躯体支离破碎，夕颜那一边的全部身首异处。 手持漆黑利刃的少年与少女在不远处面对面看着对方，尽管很快就解决了敌人，不安的感觉却未曾消散。 “吴阡夜……他们没有血！” “我也发现了……果然不是人类。” 村民失去生机的躯体片刻后化作黄土与沙尘灰飞烟灭，归于大地。 两人正欲上前调查，整座村子地动山摇起来。 几处地面的黄土高高隆起，很快生成人形，高约三米，身披铠甲，手持兵戈，双眼放光。 两人同时愣住了。 展现于他们眼前的，正是花都绝对法则的“特产”，俑兵。 “什么情况……规范员来介入了吗？” “不对，花都规范员的执法规范是三人配一个俑兵，不会出现俑兵单独行动的情况……” 也就在这时，吴阡夜与夕颜同时一阵头皮发麻，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的对手，似乎来头不小。 能操控俑兵的人，必然掌握名为【土驭】或【坤驭】的天赋。 而能够使用这两种天赋的，目前已知只有一个家族。 那便是花都城主【花魁】的家族。 【花魁】正在沉睡，她的弟弟是花都绝对法则的总规范官，所有俑兵都应由他控制。 除了这两人，吴阡夜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高手，但无论如何都是不太惹得起的存在。 “俑兵……无论我们怎么攻击，它们都是可以恢复如初的。” 夕颜快速闪现到吴阡夜身边，感到事情有些棘手。 “照这么说的话，我们无论怎么攻击它们都是无用功，搞不好要栽在这里……居然真的惹到了级别那么高的人吗？” 此时的夕颜嘴角微抽，因为她想到吴阡夜还惹过函夏级别最高的人。 吴阡夜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不过眼下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看了一眼夕颜，对方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只见吴阡夜眼中冒光，仰头高喊一声： “呼叫！代号S！救命啊！” 乒！ 清脆的撕裂声传来，两人眼前裂开巨大的口子，长发独眼少年环顾四周，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几尊巨大俑兵，眉头紧拧。 随后火速将他们拉入了空间的裂隙，带回了叛离者的圆桌。 “嗯？怎么是你们两个，很难得欸，看样子真碰上麻烦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呼叫叛离者的“救护车”，谢无忧见到他们表现得有些惊讶。 “无忧姐，我们被俑兵包围了。” 夕颜此言一出，吸引了圆桌的众多目光，她不慌不忙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那你们以后还能在花都生存下去吗？规范员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万木春率先发问，毕竟这件事与霍千帆也有着不少联系，让她有些焦急起来。 “我看没事。既然当时没有规范员在场，他们就没有权力找你们麻烦，相反，你们还可以投诉他们执法不规范。” 医师姜微微也在花都生活许久，很清楚规范员是什么德性。 谢无忧托着下巴思考良久，开口说道： “感觉不像是规范员搞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的话，他们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你们不用担心他们的传唤。 但这件事情还是显得太诡异了，你们暗地里多注意注意，毕竟惹到那种级别的人确实是个麻烦，有危险尽管叫代号S就行。” 吴阡夜和夕颜略微放下心来，对于这次事件的疑惑更多地代替了忧虑，他们还想再回去探查更多线索。 此时吴阡夜的内心已有一种猜测，那便是追查霍千帆踪迹的那个机构，很有可能已经与【花魁】家族内部的某些人有所合作了。 “我还想请问一件事，那就是俑兵有破解之法吗？它们总不至于是无敌的吧。” 谢无忧闻神情激动起来。 “这不巧了嘛！小帅哥你说你这不巧了嘛！” 突如其来的神采飞扬让吴阡夜和夕颜一头雾水，一脸黑线。 “不着急，听我说。操控俑兵，利用的无非就是天赋【土驭】以及它的上位进化【坤驭】，花都慕容家族的传承天赋。 其原理就是用精神力操纵成形的土壤或是岩石，与操控傀儡相似，只要精神力未耗尽，俑兵就能无限再生。 而想要破解它，只需魂系的攻击型天赋，将土内的精神力打散即可。 而我说这件事巧就巧在……我们最近刚收进来一位魂系天赋的小高手。” 谢无忧对旁边一位无脸人说了几句，对方从圆桌一边的某个房间内带出来一位蓝发少女。 吴阡夜和夕颜惊了，不是被那位少女惊艳，而是对这个面孔空无一物的男人感到害怕。 “哦哦忘了介绍了，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他。他叫梅生，代号q，天赋【假面】，所以五官空白，不用害怕的。 但他旁边这一位，小帅哥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了吧？” 吴阡夜只觉得那少女很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夕颜的表情严肃无比。 夕颜也觉得对方眼熟，好像在某个重要的场合见到过。 少女大方地朝吴阡夜挥着手，像是见到故友一般带着笑容： “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第219章 挽歌的大事 蓝发少女走到两人身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你的女朋友吗？我在【海尊】的追悼会上好像也见过她。” 吴阡夜不置可否，略带尴尬地问道： “抱歉，我可能不记得你了，请问你是？” “诶？才过去几个月呀，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还说要带你在南海转转，结果没想到后面出了那种事情。” 这位少女，正是吴阡夜在南海剧院圣歌演出现场认识的林宫羽，同时也是南海预言家林兆言之女，新生代模范规范员之一。 她在尸变恶魔事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叛离者梅生的帮助下聚集南海居民的信念灵魂，以势不可挡的灵魂之箭一举击溃恶魔。 梅生看中了她的大范围高强度杀伤性天赋，临走前留下了字条邀请她的加入。 他本没抱多大希望，人家可是预言家的孩子，正常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与叛离者走得太近。 但预言家毕竟是预言家，他通过天赋【窥探】，也不知道看到了怎样的未来，竟同意自己的女儿加入了这个混世魔王聚集的组织。 “算了，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林宫羽，宫商角徴羽的宫羽，叛离者代号E,天赋【灵弓】，你叫什么名字呢，【海尊】的化身？” 林宫羽对于吴阡夜的印象还在那个对抗巨大人鱼的晚上，脑海里满是他瞬间转换发色的炫酷瞬间，后来也得知了【海尊】的降临，只是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吴阡夜……” 话没说完，他的脑海里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声音。 “阡夜，帮我问问我家小姣最近怎么样。” 【海尊】共享吴阡夜视野见到了南海郡熟人的后代，想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 “额我问一下，现在歌姬大人过的怎么样？” 夕颜听到这话，暗中狠狠掐了吴阡夜一下，引得对方向她投去无辜的目光。 “你怎么还忘不了那个人鱼？” “没啊夕颜，是【海尊】前辈让我问的……”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嘀咕道： “哼，这次不跟你计较。” 林宫羽告诉他们，尸变人鱼事件过后，歌姬成为了【海尊】一样的信仰存在，并顺利进入了机关单位，成为南海郡的形象代言。 林宫羽的天赋【灵弓】，必须以消耗灵魂为代价释放，她自己一人的灵魂绝对不够用，那她的天赋就是一个很鸡肋的存在。 也多亏了那次梅生给她提供了灵感，她已经学会了将人们的信仰与信念化作释放【灵弓】的新材料。 歌姬任姣成为了南海居民的新精神寄托，每天都能感知到他们源源不断涌来的信仰之力，她便将这一力量以【圣歌】的形式借给了林宫羽。 只要南海居民还有信仰，林宫羽的【灵弓】就能爆发出非凡的力量，只是发动天赋多了一段吟唱【圣歌】的步骤，这一特性让许多叛离者都很吃惊。 因为如此获得力量的方式已经十分接近神明了。 神明也是靠着人类的各种精神来强化自身的，没想到人类中的林宫羽居然能做到这一点。 “那些俑兵到时候就让她去协助对付吧，就当是新手任务了。” 谢无忧发话，作为资历最老的叛离者，她常常充当着领导者的作用。 “新手任务？” 吴阡夜和夕颜加入组织的时候并没有这个说法，并且一上来就是十分优渥的待遇，组织对他们两人特别关照。 因为两人的身份都过于特殊，能力上限极高，潜力巨大，是叛离者很早就开始关注并势必要拿下的目标。 “那好，晚上我们就出发吧。” 夜晚是吴阡夜的主场，那时的他，将比白天还要强上数倍。 …… …… 花都某座破败古庙，正栖息着造型各异的四位男女。 咚咚咚。 温和的敲门声响起，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踱步进入了古庙，微笑着面对四位邪教分子。 那四人瞬间警觉了起来，面露不悦，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发动天赋对付这个不速之客。 “怎么回事？门口不是有你的结界吗，凌青卿？” 【万兽】神使叶狄克最先警觉起来，开始龇牙咧嘴，而一旁的凌青卿则是面无表情。 她在强装淡定，结界被人破了她却毫无感知，内心慌得一批却表面胸有成竹。 “诸位不用紧张，在下慕容伏，来这里是请各位办件事的。” 叶狄克半蹲在地，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凌青卿的手已摸向眼罩准备掀开，【腐朽】神使破烂的长袍之下充满不祥之气。 只有身穿白衬衫的【烈阳】神使站了出来，面带微笑地开始与来人攀谈。 “您好，吾名桑晒，我很认可穿着体面的先生，请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呢？” 男人微微一笑，递过一封刻画着精密纹路的信。 “想必阁下就是【烈阳】神使吧，有所耳闻。这封信……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桑晒示意其他几人过来，并表示不用过于紧张。 “是首领的亲笔信，表面的封印只有我们可以解开，来者非敌。” 诡异的微光闪过，四人看过信封内容后表情逐渐精彩，略带不可思议地望向面前的西装男。 “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来着？” “慕容伏。”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同样也是事先就介绍过的名字，几位神使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气势。 “慕容……失敬失敬，大人您请坐……” 几人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一时手足无措起来，看了看根本无处可坐的古庙，面露难色。 “不必了，几位按信上说的办就行了，时间到了，我的人会与你们对接的。” 说罢，他的目光移到了凌青卿的身上。 “【灵寂】的神使，麻烦跟我走一趟吧，有些事情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能力。” “好的好的，没问题的。” 两人的身影淡出古庙，【烈阳】桑晒礼貌地朝门口鞠了一躬。 “大人慢走。” 古庙寂静下来，剩下三人神情严肃地互相对视。 “派我们来花都，原来是要搞这么大的事情吗……” 古庙外，凌青卿看到眼前的阵仗内心一震。 数十尊巨大俑兵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向西装男子低下了头。 男子抬手，俑兵动作整齐划一地立正列队，气势磅礴。 “神使小姐，麻烦你对这尊俑兵使用【寂灭】。” 凌青卿不解对方的目的，但还是掀开了缠目黑缎照做了。 纯白的湮灭光束洞穿俑兵坚不可摧的躯体，在胸口留下圆形空洞，其后化作沙尘随风飘尽。 男人眼中土色光芒闪烁，而被摧毁俑兵化作的尘土再也没了反应，这使他面露喜色。 “【寂灭】过后就不能重组了……了不起。” 第220章 湮灭俑兵 “接下来随我去一个地方吧，时间不会太久的，要做的也很简单，看到俑兵释放【寂灭】就可以了。” 凌青卿缠住双目，郑重其事地答应了下来。 “可是大人……我的精神力和湮灭能量没有那么多……” 男人不语，将一支管装小药剂甩给了她。 “浓缩精神力恢复剂欧米伽型，正规军的东西，这么多够你用了，没有副作用的。” 凌青卿小心翼翼地将药剂收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级的东西。 “现在就出发吧。” 啪！ 男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脚下的地面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像巨蟒一样缓缓蠕动起来。 没过多久，地面挪动的速度已变得飞快，稳稳地载着两人朝某个方向极速前进。 凌青卿极力稳住身形，偷偷地透过黑缎看着站得笔直的西装男子。 他现在所使用的能力，更进一步地坐实了他的身份，那个在花都地位凌驾于一切的家族。 慕容…… 收回目光，凌青卿内心开始打鼓。 被【深渊】碾压，被叛离者完败，她似乎觉得成为挽歌的邪教分子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了。 在这个看似掌握着超越自然法则之力的组织之外，多的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此次男人带来的信封上的内容，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而她却不得不被裹挟着参与进来。 她愈发质疑自己神使的身份，更准确的来说，她从未真正地适应过这个身份。 “神使小姐，就是这里了，麻烦你把里面的俑兵都解决一下吧。” 凌青卿面前的，是一座鸟语花香的村庄，与花都大部分的村子几乎都一样，只是少了点东西。 少了点生机，少了点烟火气与活人气。 放眼望去没见到一个村民，只有十几尊巨大的土制俑兵，手持各式武器在低矮的房屋间徘徊。 再转身，名叫慕容伏的男人已转身准备离去。 “大人，您要走了？” “我不适合长时间在外露面，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了，挽歌的神使，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男人的面容逐渐丧失所有感情，随后头也不回地在土地的蠕动下消失在凌青卿的视野之中。 “不对啊……这个家族的天赋不就能控制俑兵吗？为什么要我来处理这种东西？” 唯一的可能，就是慕容伏本人都无法处理这些东西。 凌青卿来不及进一步细思，所有俑兵的头同时机械地猛然一转，目露凶光。 下一刻，毁天灭地的纯白光柱开始在村子内肆虐…… …… 斜阳将俑兵的阴影拉长成扭曲的利爪，凌青卿的白发在烈日下泛起银芒。 二十多具土黄色俑兵横冲直撞而来，干燥的陶土表面布满龟裂，扬起的尘埃在光束中翻涌如金箔。 哔————！ 黑缎下的两颗纯白眼珠，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第一道纯白光束切开热浪，前排俑兵胸腔炸开碗口大的空洞。 他们没有再生，被击穿后直接化作白灰飘散。 这就是【寂灭】作用，不仅湮灭物质，还可以使灵魂沉寂。 击溃俑兵的同时打散了用以维持他们的精神力，除非施术者用新一批物质生成俑兵，否则它们根本无法重组。 凌青卿的能力天生克制这一特性的死物，愈发游刃有余起来。 只有在这样的战斗中，她才能找回那不堪一击的自信与高傲。 三具持戈俑突然沉入地底，青石板路面隆起三道土浪急速逼近。 少女跃上晒谷架横梁，左眼光束犁过地面，两道土浪中的俑兵尚未露头便已在【寂灭】中汽化。 第三具陶俑却从她正下方破土而出，锋利的戈尖擦过腰侧，在她的风衣上撕开裂口。 凌青卿居高临下怒目一瞪，惨白光芒倾泻过后的地方空无一物。 原本的二十几具俑兵在猛烈的攻势下尽数消失，而凌青卿没有放松的时间，她只见到不远处的地面再度隆起，化作三米余高的人形。 对付俑兵她并无半点压力，只不过是重复的机械劳作，她就这样与那些没有生命没有灵智的麻木物体酣战一下午。 连续的【寂灭】让她的精神力很快见底，她没有犹豫，将慕容伏给的药剂一饮而尽。 海量的精神力开始在她的躯体内涌现，无与伦比的力量让她神清气爽。 该结束了。 双瞳同时迸发的光流在空中交汇成十字，将身边的大批俑兵连同方圆两米的地表蒸发成玻璃状凹坑。 没等凌青卿第二次使出此招，残存的数十具俑兵突然集体跪地，胸腔内浮出赤红咒文，咒力引发的地震使周围的所有房屋轰然倒塌。 一时间，无数巨大的土石方块与蔽眼的黄沙一同漫天飞舞，场面令人瞠目结舌。 凌青卿在飞扬的石块间闪转跳跃，纯白光束像伽马刀般精准切割。 几具俑兵在穿过尘幕的光柱中解体，凌青卿已经胜利在望了。 但最后剩余的五具，还没等她完成蓄力，迅速互相吸收融合，黄沙与尘土在蠕动之下组成了三头六臂的骇人巨物，手持巨斧，威压十足。 六把陶土巨斧劈落的瞬间，她迎着斧刃俯冲，白发拖出的光痕与双目喷射的白炽光束同时贯穿怪物的所有关节。 最后的光束将巨大人形的半边身子直接轰飞，夕阳恰好沉到远山缺口，将血红的阳光投射到凌青卿变得苍白的脸庞。 被击碎的陶土在空中最终崩溃为飘散的沙砾与细尘，在余晖的照耀下扬起一片金色的雾。 此时的星花草村已不复存在，整座村子的范围都是无色不成形的细沙与焦土，没有半块完整的土地。 凌青卿置身其中，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缓步向外走去。 慕容伏交给她的任务她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但她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了，纷扰的思绪让她浮想联翩。 花都，【花魁】，慕容家族。 挽歌，神使，神明化身...... 慕容伏那封信上的野心，让她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来。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加入挽歌也是被他们连哄带骗给骗进去的。 “高贵的神使，超凡的能力，虔诚的信仰，神明的垂爱......”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参与的事，她突然发现加入挽歌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内心逐渐升起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担忧。 【花魁】此次沉睡过后，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没有城主掌握实权的城市，总规范官就是权力的巅峰。 ...... 另一边，花都绝对法则总部。 西装男子透过窗户，看着夕阳露出了微笑。 另一位年轻男子谨慎而恭敬地在他身后立定。 “伏大人......【花魁】大人，似乎要提前醒了，预计时间要再缩短十五天。” “知道了，三天前预计是45天对吧......那现在还有27天......来得及。” 第221章 花都先生 走出荒村废墟的凌青卿，猛地看到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一边，顿时心头一紧。 若是车上有人，那刚才她闹出来的那么大动静肯定都被目击了。 她悄无声息地慢慢接近，将脸凑上驾驶座的窗户，却因深色的贴膜而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纯白的眼珠在深色玻璃上倒映出微光，凌青卿伸手准备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窗户缓缓摇了下来，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与她近距离面对面。 “小姑娘，这么做可不太礼貌哦。” 凌青卿一愣，一惊，紧急后撤一大步，眼中冲出湮灭的光柱。 中年男子像是提前预知了一般，打开车门翻滚下车，恰好躲过。 车身很快消失殆尽，只有一扇车门如同一面盾牌被男人举在手里。 “别激动，听我说两句呗......” 凌青卿不听，光束再度袭去。 男人侧举车门轻松一挡，将它随意丢弃，快步向凌青卿走去。 凌青卿又有些急了，她接下来释放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男人提前预判，无法伤其分毫。 墨镜男已经近身，凌青卿的【寂灭】还没有完成蓄力，眼前一黑。 男人捂住了她的眼睛，语气随和而无奈。 “别这么上火小姑娘，我是花都的‘先生’，你知道‘先生’是干嘛的吧。” 凌青卿没有说话，只有小声的抽泣传入了先生的耳朵。 她崩溃了。 来到花都原本还想大显身手，迎接她的却只有接二连三的打击。 想和新的神使发展关系，结果对方直接发动神降将自己碾压； 想给【绝症】神使帮个小忙，却惹上了最不该惹的团体； 这一次只是要将一个普通人灭口，未曾想她连这个“普通人”都无法解决。 先生把手拿开，只见清澈的泪水如溪流一般从白玉似的眼珠中潺潺流下。 “别哭了小姑娘，看着我。” “先生”摘下自己的墨镜，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眼眸之中，映出星辰大海的浩瀚色彩。 “我看到了你的迷惘……你的能力其实是很强的，不过走错了路。” 凌青卿的泪水止住了，她的目光已完全被“先生”那充满奇异能量的眸子吸引。 “小姑娘，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对了，说明你的心还是干净的......至少还没有被那股邪恶染指。” 凌青卿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只感到内心异常震动。 “接下来，做一切你认为正确的事，那它们就一定是正确的，你的未来，不应被束缚在那里。” 凌青卿此时已察觉，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先生”。 “你猜的对，我确实与其他地方的那些先生不同。” 凌青卿没有说话，心声竟直接被他读了出来。 “因为我是......【全知】的神使。” 人系神明【全知】，其能力就包括但不限于【窥探】【看透】【读心】。 凌青卿瞳孔地震，又来了一位神使？ 看来她的身份，并非特别稀有。 “哈哈逗你的，神使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我还不够格呢。” 凌青卿不语，只是盯着这个说话玄乎至极的中年男人。 “一个小小的邪教，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本事困住这么多神使呢？我只能奉劝你，作为神使，你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赶紧走吧，一会还有人来。” 凌青卿用力点了点头，缠上黑缎飞快地跑入了黑暗之中。 她前脚刚走，“先生”的不远处凭空出现一扇门。 门缓缓打开，走出三道身影。 “诶先生，你居然真的还在等我们......不过你的车呢？” 来人正是吴阡夜、夕颜和来完成新手任务的林宫羽。 花都先生背对着三人戴上墨镜，转身淡淡一笑。 “我把车卖了。” 几人都是一头雾水，刚想再次回到荒村，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荒村凭空消失了，原本村落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半块完整的土地，里面的俑兵肯定也随之灰飞烟灭。 这里发生了什么，看来只有这位“先生”知道了。 “不用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我去卖车了。” 几人知道他的话满是破绽，却也找不到哪里不对劲，显得荒谬而合理。 “村子已经没了，你们准备对付的东西自然也没了，请回吧。” 花都“先生”背着手慢慢踱步到夕颜面前，半脱下墨镜看着她。 “今晚你有一劫，躲避是没有用的，它迟早会来。” 夕颜猜到了大概，那就是今晚尘埃组的刺客就会找上门来。 “不过不用担心，小小劫数，你们几人可以轻松化解。我想说的重点是......对你没有意义的东西，就没必要夺过来了，有时候拥有某些人，比拥有天赋更加重要。” 吴阡夜和林宫羽听得云里雾里，夕颜却将他想表达的意思了然于心。 “谢谢你，先生，我谨记你的建议。” 中年男人重新戴上墨镜，刻意使自己的目光避开了吴阡夜，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之中，他才抬手轻拭额角的汗滴。 “那种级别的灵魂，是看一眼都受不了的程度吧......以后还是不要接触了。” ...... “先生”没有了车，自然无法再送几人回去，于是他先行告退，三人也只得再想办法回事务所。 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再次呼叫代号S，由他将众人带回圆桌，再通过圆桌回到事务所。 可是吴阡夜和夕颜不想一直麻烦人家，万一其他的叛离者碰到了更紧急的危险呢？ 而且这样滥用“救护车”也会给新人留下不好的示范，要是哪天代号S气到罢工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先生”给夕颜留下的警告。 这次的劫数不要去躲，而是去面对，与其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待那一劫在未知的时间降临，不如在已知的将来把它化解。 首先是确定了花都有尘埃组的刺客，其次是有了“先生”的提点，他们确定那些刺客今晚就会行动。 敌在暗我在明，这一隐患，不如早点清除了好。 第222章 尘埃的行动 “我说，你当真记不得我了？” 夜晚七八点的花都，夜色渐浓，路上的行人已十分稀少。 蓝发少女走在吴阡夜和夕颜的一侧，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 吴阡夜无奈地摊手，记不得就是记不得了，现在再怎么努力也难回忆起来，毕竟这段回忆早已丢失，夕颜也并不在场。 好在他脑海里还有个可以引导他的灵魂，【海尊】任海流还记得当时的事情，大致都给吴阡夜讲了一遍。 少女不太甘心，吴阡夜此时心不在焉地答道： “好好好，想起来了哇，当时击溃恶魔可真是多亏了你那一下啊！” “嘿嘿，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叛离者前辈的指点我也做不到那种程度的攻击......” 吴阡夜的心思全放在了夕颜的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敢些许放松。 “先生”所说的劫难今晚会降临，于何时于何地都尚且未知，他已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夕颜看出了吴阡夜的忧虑，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不用这么紧张，阡夜，先生说这次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了走路一蹦一跳的林宫羽。 “宫羽同学，我记得你之前是规范员吧，现在......” “现在不是喽，加入叛离者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想到我爹那个老古董居然同意了。你看现在的我多自由啊，再也不会被那些官僚形式主义束缚了...... 我爹还跟我讲过叛离者以前的事迹，能跟你们这群怪咖混到一起，想来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呢。” 吴阡夜和夕颜没有多言，毕竟他们也才加入不久，以前的那些事迹与他们无关。 三人在安静的空气中走了片刻，行至花都的一处暗巷的巷口，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并不认识回事务所的路，走了这么久完全是漫无目的。 “小问题，我感知一下周围的鸟类就行了，它们自带导航也许就能领我们回去。” 夕颜的灰眸闪出微光，下一刻睁大的美眸定格于深邃的黑夜之中。 “看样子他们已经行动了。” 夕颜用【御兽】的精神力感知着，发现自己的四周，小巷的墙头、树丛的枝头以及电线杆上都停满了数不清的乌鸦。 目前已知刺客的能力就只有操控乌鸦，这种异常的大规模聚集绝对是尘埃组刺客所为。 至于黑暗中还藏着怎样其他的危险人物，都不得而知，暗巷口的三人都停下了脚步，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 “吴阡夜......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先想办法带宫羽离开。” 夕颜还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叛离者的新人若是因她而受到伤害，她心里会很过意不去。 她扭头说道，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不安的感觉突兀地袭来，上次吴阡夜悄无声息的消失，还是【失联】恶魔的手段。 这次对手的能力，也许比想象中的棘手。 夕颜暂时取消了【御兽】，操控乌鸦的人还没有露面，她决定试探一下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再想办法将其逼出。 嘎———！ 尖锐难听的鸦啸划过夜空，数十只乌鸦极速朝着夕颜的方向俯冲而去，猩红的双眸在晦暗的街头拖曳出淡淡的轨迹。 夕颜手中【具象】出长剑，银光乱舞之中挽出剑花，将袭来的几道黑影迅速斩灭，零星的黑羽花瓣似的飘洒一地。 对付这种生物夕颜毫不费力，但她却愈发警惕起来。 因为以这种手段进行攻击绝对无法伤及她，也就说明了对方并没有指望就凭这些乌鸦来完成刺杀。 乌鸦只是一个干扰，真正的杀器还未显露，想要她命的人还躲在暗处，而吴阡夜还生死未卜。 夕颜没有时间过多思虑，下一轮的攻击就接踵而至，不绝于耳的不祥叫声伴随着盘旋的身影扰得夕颜心烦意乱。 她【具象】出手枪，稍加瞄准将它们尽数击落。 但【具象】并非无所不能，首先它要求能力发动者对于想要出现的事物有足够的了解，其次便是存在时间有限，时限与事物的复杂程度呈反比。 以她现在的境界，手枪与刀刃可以存在八秒左右，她在应对袭击的同时不得不分心催动精神力发动。 而在高强度的刺杀之中，短短几秒足以致命。 夕颜的其他能力，包括【加速】【压缩】，在未触及对方之时无法起作用，为了引出对方，【御兽】也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又是一轮飞袭，夕颜挥剑斩杀，却在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剑身还未触及乌鸦，它们却接二连三地凭空爆炸，眼前蒙起一片血雾，点点血珠在将要落地之时停滞于半空。 血水化作无数利刃，以可怕的速度呼啸而去，夕颜堪堪躲避，没有受伤。 但随着爆裂乌鸦的数量越来越多，空气中很快就充斥着鲜血，在半空慢慢成形愈发锋利，无一不是致命的武器。 嗖——！ 数量惊人的血刃划过，夕颜本准备发动【加速】以闪避，却惊讶地发现血刃在她的面前急刹般地停了下来。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示弱，然后往身后的巷子跑，他们丢失了视野就会出来找你了......只有两个人的气息，而且就在不远处。” 身后漆黑的夜色中空无一物，她终于明白吴阡夜去了哪里。 在她开口之前，吴阡夜就发动【夜隐】拎着林宫羽跑出了一公里开外，显然也是不想将她牵扯进来。 “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去吧，我们有事情要处理。” “喂，你干嘛，不把我当自己人啊。” 林宫羽还想骂几句，却发现男人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黑暗，再也无法察觉。 此刻，血刃在吴阡夜【液驭】的作用下定格于半空，随后完美避开夕颜，沿着她的轮廓接连发射出去。 只有几支血刃在接触她的皮肤之前就瞬间化开，营造出她被击中受伤的假象，实则毫发无损。 夕颜立刻转身跑入暗巷，在地面留下连串的血滴，在一个拐角过后发动了【压缩】使自己缩小数倍，彻底不见踪迹。 也不出吴阡夜所料，一男一女很快现身，顺着血液的痕迹快步跑去。 二人皆穿着黑色西装，女人手持凝固的猩红刀刃，男人的肩头则栖息着一只硕大的黑鸟。 “刚才看到她已经受伤了，快去找找。” 两人对视一眼，流露出的复杂神色难以形容。 第223章 别无选择 尘埃组，静脉的机密第四组，暗中组建，渗透生活，无孔不入，至死方休。 作为函夏最为权威的委托机构，静脉对待叛逃人员有两种手段： 第一种，若是叛逃人员实力一般，对组织无法构成太大威胁，静脉会发布组织内的悬赏通缉，让月光组的杀手自发追逃，活捉后交给组织处理，领取赏金。 放在两年前，活捉回来的叛徒都由夕颜负责行刑，毕竟她的【掠夺】可以在杀死对方后夺取能力，对组织来说算是一种能力回收，这也是她刽子手称号的由来。 具备多项能力的杀手脱离组织，静脉自然也会将夕颜列为悬赏对象。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她离开组织的两年后，静脉专门针对月光组的杀手进行了洗脑，使他们对组织有着绝对的忠诚。 几个月前的南海列车事件中，前来刺杀夕颜的两个杀手就是被严重洗脑的那一批，所以任务失败后，面对夕颜会毫不犹豫地自裁，为组织献出生命。 也正是因为此次事件，让组织对夕颜的危险性评估更上一级，达到了派出尘埃组刺客的地步。 这就是第二种手段，不同于月光组的自发刺杀领赏，尘埃组的刺客直接听命于上级。 他们日常不接受委托，而是以平庸的身份潜伏于目标的身边，直到组织指派才会开始行动。 静脉会专门挑选那些无依无靠，身世悲惨的孩子培养为刺客，为使他们绝对服从，手中必然握着比他们性命更加重要的把柄。 尘埃组对于静脉来说，就是任由摆布的棋子，用之即弃的一次性物品。 花都的两位尘埃刺客，聂薇和陆北温，就是如此。 陆北温来自函夏西南偏僻而封闭的山村，父母双亡，与他的妹妹陆楠相依为命。 他三岁时觉醒名为【纵鸦】的天赋，恰巧这个封建迷信的小村视乌鸦为祥瑞，他则被称为神童，在村中小有名气，生活也在邻里的支持下得以维系。 他最大的目标，就是走出这个山村，在异能的乱世闯出自己的天地，让自己的妹妹和乡亲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陆北温十岁那年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屠村事件，唯二的幸存者只有他和他的妹妹。 而陆楠也在不久后患上了尚未命名的新型疾病，哪怕以【济世】的手段都无法治疗，基本被宣判死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静脉找上了他，将他收编为尘埃的刺客，许诺帮他的妹妹寻求治疗之法。 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在组织需要的时候，献出他的生命。 如今陆楠正在碧空府接受着顶尖技术的治疗，在静脉的监视之下，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 聂薇的情况则与他完全不同。 同样是函夏某个角落的偏僻山村，聂薇唯一的依靠是她的母亲。 母女二人在村里的生活并不好过，不仅饥寒交迫的日子是家常便饭，还要忍受来自村霸的欺负与侮辱。 当聂薇觉醒了【纵血】的天赋，更是被村中愚民当作不祥的妖女，差点被活活烧死。 静脉恰巧救下了聂薇，并让她在他们的注视下，将整座村子的仇人屠杀殆尽。 聂薇的母亲对于静脉的到来并不知情，误以为女儿早已被害，精神受到打击，悬梁自尽。 聂薇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与母亲再见一面，好好道谢，感谢她当年的养育之恩，哪怕只是个道别她也接受。 静脉许诺为她寻找魂系天赋能力者，帮她召唤亡魂或是沟通冥界。 而组织对她的要求，则是完成一次刺杀任务。 只是令陆北温和聂薇两人都绝望的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目标就是那个曾经在组织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三年前的最强杀手，负责处刑叛徒的刽子手，掠夺他人能力的魔女。 他们对于这次任务心里并无把握，但他们没得选。 也许是太久以常人的身份潜伏于日常生活之中，他们的内心都出现了极大的动摇。 若没有这样一个危险的目标，他们也想像普通人那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但此时的碧空府，插着呼吸机的少女周围正站着数位黑色西装的暴徒。 一旦两人有逆反组织的行动，陆北温的妹妹将立刻一命呜呼，而聂薇也会失去了却夙愿的机会。 魔女刽子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在两人看来，他们之间的差距，宛如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算魔女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他们，静脉也绝不会放任两人安稳地活在世上。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唯有一死。 此刻，魔女夕颜消失于暗巷的拐角，两位刺客正步履匆匆地跟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每一下却都在强烈刺激着两人的心脏。 他们早就料到这次的任务注定会失败，但别无选择的两人只能放手一搏。 违抗静脉的命令，只会让他们死得更惨。 “二位，是在找我吗？” 随着清晰的脚步声，黑发少年的身影从黑暗中勾勒而出。 两位刺客紧急后撤一大步，聂薇左手持血刃，右手在空气中轻盈地点着。 她操纵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化作几十根猩红尖刺直指吴阡夜的躯体。 黑发少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身影瞬间融入黑暗。 而刚刚射出去的血刺，随着距离的增加速度愈发缓慢，最后竟重新化为血珠悬在了半空，最后气化消失。 两位刺客此前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但没想到他的手段会如此离奇，还以为他临阵脱逃了。 “很遗憾，我的概念在你之上。” 鬼魅般的身影再度勾勒而出，聂薇与陆北温看到对方的那一刻，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黑发少年眼冒红光，两人的面孔在猩红的照射下只剩下惊骇的表情，内心深处是对暗夜天生的惧怕。 他们失去了片刻的行动能力，漆黑的夜色中又冲出了数根黑色锁链，自上而下将他们的四肢牢牢捆住。 他们早该意识到，能与魔女混在一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男人眼中的红光照射着他们，黑链紧锁着他们，陆北温肩头的硕大乌鸦都违抗了他的意志，飞向了天际。 没过多久，魔女夕颜毫发无伤地走到了黑发少年的身边，二人彻底放弃了抵抗。 夕颜熟练地从两人的身上搜出了专属于静脉的徽章，那在紧要关头用于自杀的道具。 可她只是端详了一会，随后看向两人的目光带着怜悯与共情。 第224章 放过与请求 两位刺客料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内心纵有万般无奈和不甘，失去行动力的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陆北温低垂着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低沉的男声传来： “你杀了我吧......你不动手，我们两个就会一直纠缠你，直到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他身旁的聂薇沉默不语，已经红了眼眶。 他们的悲惨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夕颜攥了攥手中的两枚蝴蝶形静脉徽章，暗自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不，我不会杀你们......我也是看到你们的徽章才明白，我们的处境或许是相同的。” 两位刺客不解，在影链的束缚之下勉强抬头望着夕颜，大概明白了问题应该就出在徽章上。 “你们，多久没有回组织了？” 他们仍然不理解夕颜这么问是何意，但眼下除了如实回答也没有其他办法。 “作为刺客完成培训后，我们就从未回过组织，大概有二十年了吧......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受命潜伏在花都，这个徽章也是那个时候上级发下来的。” “嗯......时间基本对的上，你收到徽章的那年，是我正式成为月光组杀手的时候，你们俩的这个徽章，都是我亲手做的。” 夕颜从两位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徽章，是她注入过【掠夺】之力的毒药徽章，而不是她脱离组织后，她所了解到的那种炸药徽章。 夕颜被静脉认定为叛逃，组织自然清楚她掠夺能力的手段，将原本的毒药全部更换为了没有精神力留存的炸药，为的就是防止自杀成员的能力落入她手里。 她向地上的两人进行了解释，只见他们本就愁眉不展的面色更加沉重。 “你的意思是......” 聂薇的语气都带着一丝哽咽。 “我的意思是，你们早已是组织的弃子，所以他们放任你们的能力被我夺走也无所谓。作为尘埃的刺客，你们的正面能力比不上月光的杀手，忠诚度也比不过那些被洗脑过的成员。 你们的存在，对于静脉早就失去了意义，他们也许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将你们二人也一并清理掉。” 夕颜语气平静，但字字诛心，聂薇和陆北温面面相觑，呼吸都开始沉重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杀手来取我性命，你们二人不过是被安排了一个无谓的牺牲。” 地上的一对男女将头深深低下，身子在止不住地微颤。 思索良久后，他们发现夕颜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组织真的重视他们，指望他们，不仅会将二人的徽章换为特制的炸药，更会将夕颜的详细能力与信息一并发来。 但这次的行动，只有一个简单的命令，是通过飞鸽传书送来的： 魔女现身花都，尽快完成刺杀。 除了这一句话以外，没有给他们二人任何有用的信息，也导致他们对于夕颜究竟有怎样的实力一概不知，只有一个模糊的传闻。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这次行动注定无法成功。 夕颜的【御兽】与吴阡夜的【液驭】，概念完全在【纵鸦】与【纵血】之上，能力是完全碾压两位刺客的存在。 夕颜不知道静脉目前掌握了多少她的最新信息，但如此草率地就让两位刺客行动，明摆着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对于静脉来说，最好的结果是刺客与夕颜同归于尽，次之则是刺客成功刺杀夕颜，再不济就是夕颜清理了两个刺客，不论怎样都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怎么会这样......那我的妹妹......小楠......” 陆北温开始一个劲地喃喃自语，失神地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如果我对组织已经没有用了的话，那小楠她......” 陆楠的治疗完全由静脉组织出资，并全程在他们的监视之下，陆北温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见两人都即将陷入崩溃边缘，夕颜让吴阡夜松开了【暗武】的影链，在这种情况下，两人不会再对他们不利。 并且吴阡夜的【夜惧】还在持续发动，黑暗中的他们内心的恐惧将被无限放大，内心的情感将变得脆弱而敏感，以至于毫无斗志。 “组织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你们这次行动的成败与否吧，所以派其他组织成员到这里来查看情况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我不杀你们，在他们得知具体的情况之前，你们还是有机会好好活下去的。” 两人看向夕颜的表情，带着莫大的质疑与难以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们？我们可是来杀你的，再者，你怎么帮我们？我们承认你确实很强，但与你为敌的，是整个静脉......” “我需要同伴，你们加入静脉的时间比我长，对于隐秘的尘埃组肯定也有更多了解。当我父亲在永明事件中失踪以后，我就做好了与他们作对的准备。 所以我不杀你们，与其说是放过你们，不如说是我对你们有个请求。 我请你们，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我弄清楚真相，直到我回到静脉的那一天，直到我将畸形的旧制推翻......我希望那时，能与你们再见。” 夕颜选择这么做，一方面原因是为了在静脉中有个照应，能够更加了解这个变化巨大的组织，另一方面，则是花都偶遇的“先生”的那一番话。 她相信玄学，更相信那玄学中可以窥探未来一角的特殊群体。 “你们想好的话，请来月光事务所找我吧，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这次行动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夕颜留下最后的话，转身与吴阡夜离开，只剩一对头发凌乱的男女在暗巷中瘫坐不起。 “北温，我们......”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两个刺客完全有机会趁此时机背后偷袭，但不知怎的，他们彻底丧失了刺杀夕颜的欲望。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相信她......我们早就别无选择了不是吗，现在有了新的机会......” 直觉告诉他们，魔女夕颜并没有那么简单。 失魂落魄的两人，互相搀扶着从暗巷中走出，走向花都街头昏黄的路灯。 第225章 醉汉与生人 深夜的花都街头，吴阡夜和夕颜跟着【御兽】召唤来的夜莺，一身轻松地朝着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花都“先生”所说的一劫被轻松化解，两人的一桩心事也算是解决了。 “夕颜，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 夕颜对两位刺客说过，她会想办法让他们完成任务，她内心已有大致的想法，就是不知道那二位会如何抉择了。 她也不想强求他们非要站在自己这边，毕竟与整个静脉为敌，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且她知道两人有自己的苦衷。 “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下一个来花都的杀手误以为我已经死了就行了，让他带着这个假消息回去复命，这样那两个刺客和我都安全了，只不过......” “只不过假死并不简单，并且你的实力远在两人之上，组织肯定会起疑。”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吴阡夜。组织知道我有【再生】，所以一定要亲眼看到我的头颅或是全尸才肯善罢甘休吧。” “或许可以找叛离者帮帮忙，这群疯子有什么样的手段都说不准呢。” 夕颜表示同意，同时内心升起一股暖意。 以前的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孤身一人，如同在沙漠腹地独自绽放的带刺玫瑰，美丽但从无人能够接近。 现在她的身边有可以依靠的人，有一个让自己体会到归属感的组织。 她不自觉地靠在了吴阡夜的身上，两人依偎着漫步繁花盛开的街头，不一会听到了远方的钟声传来。 “夕颜，我们得快点了，马上就是宵禁时间了。” 花都晚十一点实行宵禁制度，十点半会敲响晚钟以提醒居民。 夕颜脚步稍快了一些，片刻却又停了下来。 “没关系吧，就这样慢慢走嘛......” 她挽起吴阡夜的手臂，对方嗅到了她身上的清香，瞬间明白了该怎么做。 【夜隐】发动，浓郁的夜色伴随馥郁的花香将二人包裹，世界上再无人可以察觉。 只是他们似乎忘了一个人。 之前与他们一同行动的林宫羽，正如无头苍蝇一般，在人生地不熟的花都急得团团转。 “搞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就不见了，好讨厌。” 她漫无目的地在花都街头游荡，听到了远处的钟声，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内心些许慌乱起来。 焦急的关头，她看到了不远处两道身影，靠在一起摇摇晃晃地走着。 定睛一看，是两个大男人，一位红发扎起马尾，样貌英俊，另一位蓝发如瀑布，长相清秀。 “诶......我说老弟，你记住，诶，你别管，你先记住，反正就是......对吧。” “对，我说白了哥，我白说了，诶，咱们就是......” 林宫羽老远就闻到了两人身上浓烈的酒气，眉头微皱，犹豫着靠近了两个烂醉如泥的男人。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附近最近的旅店在哪里呢？” 蓝发男眯起眼睛，满脸红晕地打量了一下少女，口齿不清地说道： “嗯？我没见过你啊，你是哪的人？要不来我道馆住一晚吧，哥，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啊......老弟我也困了，咱正好回你道馆休息会......哦不，要回事务所，月光事务所！老弟和老妹还在等我。” 红发男子语气执着，拉着蓝发小生往某一方向走去。 “诶？你是哪来的老妹......你，你也跟我回事务所吧，都是朋友，有地方住！” 林宫羽表情僵硬地挠了挠脑袋，她无处可去，两个醉汉看着不像坏人，决定暂且跟过去看看。 实在有危险，她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定把握，就把这次当作叛离者对她的历练了。 只是她没想到，那两个人早就醉得神志不清，在花都街头来来回回转了半个小时都没找到落脚地，干脆在路边席地而坐。 “你们......” “别急奥老妹，马上就到......” 话没说完，两位男子不约而同地昏睡过去，鼾声如雷。 “我草！” 林宫羽急得大骂一声，可那两人始终没有动静。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声还引来了规范员，大声喧哗在花都会被判处拘役，林宫羽显然不知道这一点，看到小跑而来的规范员还以为是来帮助她的。 “规范员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人家在这里迷路了......” 年轻的规范员没有客气，直接撕下一张红纸，对着林宫羽义正言辞地说道： “宵禁时间外出，夜间大声喧哗，我现在以花都绝对法则的名义口头传唤你，去规范所坐会吧。” “诶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需要帮助啊。” 林宫羽不敢反抗，毕竟她之前也是干这一行的，知道规范员只会依法行事。 “这里还有两个醉鬼，一起带回去吧。” 很快，三人被关进了普通规范所的留置室内，规范员准备第二天将他们移交花都强制规范所。 林宫羽百口莫辩，毕竟她违反了规则在先，只得一个劲地感叹自己倒霉。 “绝对法则，老娘算是跟你们杠上了......” 其实想要回去很简单，呼叫叛离者的代号S将她带走就行，只不过她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身边的鼾声此起彼伏，林宫羽坐着坐着，竟感到了疲惫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规范员打开了留置室的门。 身边的两个男人早已清醒，红发男翘着二郎腿，一脸不羁，蓝发男则正襟危坐，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质，与他清秀的面孔形成反差。 领导模样的规范官快步走到蓝发男的面前，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竟对着他开始点头哈腰，一个劲地赔着不是。 “对不住对不住，三风哥，昨天那小子新来的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我这就给您放出去。” 男子微微颔首，缓缓站起，风度翩翩，与昨晚的醉汉判若两人。 他轻抬衣袖，指向旁边的红发男子。 “我朋友，一并放了。” “诶诶，好，我这就照办。” 林宫羽目瞪口呆，两个男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留置室门口。 他们是什么来头？ 她记得昨天规范员说要将她移送强制规范所，而到了那个地方没有个把月是出不来的。 她顿时急了，猛地起身，指着两个正欲离开的男人。 “等一下！我也是跟他们一起的！” 第226章 最后的道馆 蓝发男子诧异地回头，没有作声，静静地看着林宫羽，他一旁的红发男子也是一脸狐疑。 林宫羽面对规范官锐利的目光，背后渗出冷汗，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哥……我昨晚就来找你了，没想到你喝醉了，我也不懂这里的规矩，莫名其妙就被带到这来了……” 她的目光不时来回瞄着规范官和蓝发男，内心疯狂打鼓，祈祷能蒙混过关。 规范官则扫视了一下蓝发男子和少女，光凭发色来看，确实像是兄妹那么回事。 蓝发男的话语权看着比规范官更大，一切都得看他如何回应。 只见他淡淡一笑，对着林宫羽说道： “诶？你什么时候来的，哥哥昨晚喝醉了没注意到啊，委屈你了。” 说罢又对规范官露出来微笑： “舍妹外地来的，年纪小不懂事，麻烦您也一起放了吧。” 规范官不敢怠慢，给男人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手脚利索地将几人请了出去。 “慢走啊三风哥，有空来玩啊。” 被称作三风的蓝发男暗自不屑地笑了一声，内心嘀咕着“谁会去规范所玩”。 林宫羽战战兢兢地走在两个男人身边，在他们停下脚步后也急忙站定。 “真是谢谢您了大人，小女子无以为报……” “诶，别来整这一套，话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昨晚都看到什么了？” 林宫羽半编造半老实地交代，两位男子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原来是外地想来花都讨生活的孩子，确实不容易啊。 本人索三风，花都【剑馆】馆主，以后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蓝发男子，太昆城索家第三子，索三风，掌握【剑师】的两门绝学，【剑心】与【化剑】。 红发男子正是踢馆成功的雷瑟，两人如江湖豪杰般惺惺相惜，踢馆切磋罕见地点到为止。 雷瑟凭借强大的天赋与实力毫无疑问地拿下胜利，索三风则看中他的江湖气息，相见恨晚，晚上留他在道馆痛饮。 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雷瑟的一头红发，让索三风想起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大哥。 三风的年纪比雷瑟要大上几岁，但昨晚喝醉后一度将他看作了自己的大哥索罗斯，于是以哥相称。 雷瑟也没客气，还是老样子，管谁都叫老弟。 “妹子啊，要不你先跟我混，老哥我有个事务所，一会就能带你去。” 雷瑟从事务所出发前往道馆，都是他一路问过来的，所以他自然也记得回去的路。 林宫羽昨晚就听到这男的在念叨着什么月光事务所，想着走一步算一步，便跟着他一块回去了。 ...... 月光事务所。 “到了老妹，不嫌弃的话就跟大哥我在这一起打工......” 雷瑟自顾自地说着，没看到林宫羽朱唇微张，站在门口神情严肃无比。 见到熟悉的两人，她的眉毛顿时拧成一团。 “怎么是你们......昨天把我一个人扔外面算什么事，差点坐牢了好吗？” 她气冲冲地快步走到吴阡夜的面前，对方却只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憔悴的男女正坐在沙发上声泪俱下地对着夕颜诉说着什么。 “你们还真是正经事务所啊......” 夕颜坐在两人对面，耐心地聆听并表示同情，就像一个知性的姐姐，尽管她比二人小了近十岁。 林宫羽没注意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诸如“屠村”“静脉”“刺杀”这类字眼都没听到，还以为是普通的情感纠葛。 “你来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圆桌吧，房间里面那个门打开就行了，我会跟代号U说的。” 吴阡夜说着将她请到房间内的另一道门边，轻轻一拉，木门的间隙中便渗出了奇异的蓝色光芒，如无形的江流，可触而不可及。 昨天喝醉的红发男子也跟了进来，还想跟吴阡夜说些什么，无非是让林宫羽也在这打工的话，吴阡夜嘴角略抽搐。 “雷哥，她也是自己人，留在这不太好吧，已经没地方给她住了。” 林宫羽回头看了眼跟进来的红发男子，发现对方已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自己人？他也是叛离者？” 吴阡夜不置可否，林宫羽的表情愈发震惊，已经忘了追究吴阡夜将她丢在花都街头的事。 这个事务所，看起来就是叛离者在外的一个新据点。 同样是叛离者，人家还有专属据点和通道，俨然一副叛离者“老人”的气质。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样的“据点”在每一座主要大城市都有一个，这是叛离者对这两位的特殊优待。 她甚至觉得昨天把她丢在街头，还真是叛离者对她的考验，使她看向吴阡夜的目光都开始不自然起来。 “谢，谢了前辈。” 吴阡夜眉毛一挑显得稍许疑惑。 “算不上前辈，我只比你早几天加入罢了......慢走。” 说罢直接将林宫羽往门后的蓝色光芒中一推，生怕她再找他麻烦。 走出房间，雷瑟一脸不好意思地拉住了吴阡夜，在夕颜送走两位尘埃刺客后也叫住了她。 “老弟老妹......今天就是我踢的最后一个道馆了，麻烦你们也来看看呗。” 三天踢遍五座道馆，雷瑟的名气早已在花都本地人中传开了，今天要是踢馆成功，他将是函夏昏晓协会成立以来第一个拥有面见宗师资格的人。 所以这最后一次挑战，协会开放了观众现场观看的权限，时间约定在下午，场馆也改到了户外。 挑战成功，并不接受医馆的治疗，协会将当场宣布雷瑟的成功。 雷瑟没有家人，没有家这个概念，只有长洲的研究所，以及他与吴阡夜和夕颜的这个事务所，让他有了短暂的归属感。 他其实早就把二人当作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对自己至关重要的成功，也想邀请重要的人一起见证。 “不麻烦的雷哥，下午我们一起去，祝你武运昌隆哦。” 夕颜微笑道，她与吴阡夜似乎很久没有关注雷瑟的事情了，这一次也想亲眼见识一下雷瑟的强大。 最后一家开放战斗的道馆，【障馆】，以坚不可摧刀枪不入的透明屏障闻名，任何物理攻击都对它无解。 它会是雷瑟最后的阻碍吗？ 第227章 坚不可摧 午后，花都芙蓉区，【障馆】三公里外的一处巨大空地。 本次踢馆将由挑战者直接对战馆主，道馆其他学员教练将负责在场地周边布置透明的屏障结界，最大程度地保护观众安全。 考虑到雷瑟的强大实力，为了让观众看得过瘾，这一次踢馆还取消了境界限制，雷瑟在【慧叶】巅峰，馆主在【颖花】初期。 【障馆】馆主名为姚砺，掌握【障师】绝学【屏障】，目前已知的所有物理攻击都对他无效，他与【障师】也是唯一在九大昏晓宗师中未尝败绩的流派。 吴阡夜和夕颜跟着雷瑟一同来到了现场，嘈杂的观众群看到这个传说中的红发男子现身，一时人声鼎沸，喧嚣更甚，还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往场地的路。 “快闪开快闪开，踢馆大王来了。” “这才几年啊......终于又要引得那些宗师出山了吗？” “我看未必啊，这最后一个【障馆】的抽象程度，完全不是前面几家道馆可以比的。” “说的也是啊，这个【障师】的弟子，进攻能力也许不是最强，但防御放在整个函夏，称第一也不为过吧......” “这小子估计要吃瘪，目前我是想不到他有什么赢的方法，【屏障】就是能够抵御一切的不合理存在，机制摆在那呢。” “我才不管，这次我就支持挑战者能赢，你看他多帅啊......你们几个敢不敢赌一把？” 人群中已然叽叽喳喳地开盘，吴阡夜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为雷瑟捏了一把汗。 【屏障】若是真的能够抵御一切，雷瑟将毫无胜算。 不仅天赋过于抽象，境界差了一个阶段，经历过几轮踢馆战，对方肯定还掌握着雷瑟的不少信息，而雷瑟却似乎对他一无所知。 只见雷瑟闲庭信步地走入屏障包围的战斗场地，听着裁判喋喋不休的规则讲解，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雷哥他......没问题吧，现在不会是在强装淡定吧。” 吴阡夜说着看了眼夕颜，发现她的表情也带着一丝疑惑与不确定。 “雷哥是个好面子的人，这次这么多人在看，他就算是输也会输的很精彩的，相信他吧。” “哈？你对雷哥这么没信心的吗？” “不......这场战斗其实真的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失败，我还在静脉的时候就有人接过刺杀【屏障】能力者的任务，十几个人，轮番坚持了整整五年都以失败告终。 这个能力就是世界上的一个bug，无论境界高低，只要使出【屏障】，就无人能破。” 吴阡夜的神情愈发严肃起来，真的有这么夸张的存在吗？ 此时的他比雷瑟紧张千百倍，仿佛站在场地内的应该是他。 这时，他感到背后有人轻轻戳了他一下，在神经紧绷的情况下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谁啊？” “诶......果然是你，好久不见，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 温柔的女声传来，回头看去，是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女性，散发着成熟与知性的美，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你是......” 吴阡夜还在疑惑，他不太喜欢陌生人的搭讪，眉头微皱，好在夕颜在一旁小声提醒着他。 “是顾老师啊，去南海的那趟列车上见过的，她和那个小女孩是我们和小妹之外唯二的幸存者了。” 眼前的女人名为顾心，曾是太昆城第一中学的语文老师，五年前在吴阡夜就读的高中当过实习教师。 吴阡夜听后立马换上笑容，恍然大悟般说道： “哦~原来是顾老师啊，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你也是来花都旅游的吗？” 顾心摇了摇头，她的身边站着列车事件中与她一起活下来的小女孩。 “我是带这个孩子来花都拜师的，她的天赋就是【屏障】，当时也多亏了她我才能活下来......那次事情以后我就把工作辞了，这孩子也没有什么亲人，自那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了。 来花都最好是能够直接受到【障师】的提点，在那之前就让她在【障馆】先学着了，要是这次那位挑战者成功了，她也见到宗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小女孩刘海盖住额头，一声不响地在一旁静静呆着，显得很乖巧。 吴阡夜若有所思，看向两人的目光坚定起来，心中默念起来。 “雷哥你要加油啊，要赢啊。” 夕颜没有与顾老师过多交流，毕竟当时是因为静脉追杀她才导致了事故发生，她的内心总带有一些愧疚。 倒是顾心，见到两人的那一刻开始便感慨万千。 “你说这世界是真的小啊，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居然还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相遇......这么说来我们几个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哈哈哈，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啊，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片刻后，战斗场地周围发出几声呼喊，人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战斗的开始，紧张的气氛弥散开来。 场地内，雷瑟双手插兜，东张西望。 一旁的医疗与裁判团队还是之前的阵容，医师姜盈眼冒星光而略带担忧地看着雷瑟。 今天会见证强者的陨落吗？ 他的对面，馆主姚砺的脸上，是丝毫不输他的自信微笑。 “挑战者，准备好迎接你的失败了吗？” 叮————！ 裁判下达开始指令，场馆外的呐喊山呼海啸。 姚砺面前凭空生成透明的巨大屏障，将他整个人完全挡住。 他期待着雷瑟的攻击，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会被这屏障挡住，所以准确来说，他期待的是雷瑟攻击失败后那大惊失色的神情。 雷瑟站在原地没动，慢慢抬起右手比作一支手枪，侧着身子，闭上一只眼似乎在瞄准。 “piu！” 伴随雷瑟自己嘴巴发出的配音，红色的激光子弹脱手而出...... 随后...... 它直接穿过了透明屏障，贯穿了姚砺的胸膛。 馆主的脸上还挂着微笑，身子却笔直地倒了下去。 再随后...... 姚砺再起不能。 “挑战者，雷瑟胜利！” 场馆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裁判便宣布了雷瑟的胜利。 战斗瞬间结束，雷瑟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他望向场地外里一层外一层的观众，不屑地开口： “他这玩意透明的啊，不是会透光吗？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诡异的沉寂过后，观众席发出的，是掀翻碧霄的巨响。 炸了，完全炸了，所有观众都炸了！ “666这个入是桂！” “666演都不演了！” “莫非他真的是天才？” 第228章 大获全胜 没有想象中的狂战乱战酣战，也没有很多人预想的苦战鏖战恶战，雷瑟仅凭一击，就在瞬息之间解决了对手。 被称为函夏防御之最的【屏障】，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为沉重的打击。 场边的医师也是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战斗还未开始就已结束，连忙冲入场内查看馆主姚砺的伤势。 好在并未伤及要害，受伤程度只啊恰巧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大体治疗完毕。 姚砺仰面躺在战斗场地的中央，外界的嘈杂与喧哗暂时与他毫无关系。 场地四周的【障馆】弟子还在发动着透明【屏障】，维持现场的秩序。 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半圆形穹顶般的屏障，明黄的亮光照射在他那诧异万分的脸上。 强光照得他双眼酸痛而模糊，他却没有因此闭上眼睛，只是一味地盯着那悬挂于碧空的遥远天体。 “光……是可以透过来的啊……” 这是他的第一次失败，也是让他最刻骨铭心的一次失败。 他认输了，他甘拜下风。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之前被标榜为函夏最强防御，被世人赞为战无不胜，不过是他运气好，还没有碰上自己的天敌。 他的师父，也就是函夏昏晓宗师之一的【障师】，曾教导过他，屏障的形态与类型都是可以通过精神力去改变的。 透明的屏障无疑是所有类型里最为实用的一种，既不会遮挡视野，也能抵御住几乎所有形式的物理攻击。 在透明屏障这一方面，他绝对是宗师以下的最佳使用者，但现在的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路走偏了。 他片面地认为透明屏障就是【障师】所传的最强绝学，他的轻敌，他的偏执，都是造就他这次失败的原因。 若是【障师】本人面对这种光线攻击，肯定会在判断出对手能力类型的瞬间就对【屏障】做出改变。 有没有既不遮挡视野，又能防住光线的屏障呢？ 答案是肯定的，姚砺很快也就想通了这一点。 就像单面玻璃那样，从他这边仍可以看到对方的状况，而对方的视角看他，只能看到一面镜子。 那面【屏障】的单面镜强度足够，反射光线也许不成问题。 但战斗早已结束，事后无法弥补先前的大意与过错。 “还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啊……” 场地外，顾心老师身旁的小女孩睁大了眼睛，震惊的情绪难以平复。 “原来我的【屏障】并不是无敌的吗……” 顾老师看出了她的忧虑，摸了摸她的脑袋。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相信小姚你以后肯定会比这个馆主更强的。” 同时她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落地，雷瑟完成所有踢馆，这样一来，小姚亲自见到【障师】的机会已经近在咫尺了。 在医师的紧急治疗下，姚砺虽未痊愈，但也恢复了行动力，缓缓站起身来。 他拿出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玻璃吊坠，将它郑重其事地放在了雷瑟的手上。 “【障馆】的信物。恭喜你赢了，挑战者，在下心服口服。” 雷瑟咧嘴一笑，将玻璃吊坠接了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之前所有的道馆信物放到一起。 【武馆】的子弹吊坠，【斗馆】的一段绷带，【乐馆】的一根琴弦，【灵馆】的血滴吊坠，【剑馆】的小剑挂饰，【障馆】的玻璃吊坠，全都被他如数家珍般地拿在手里。 函夏有九大昏晓宗师，分别为武、斗、乐、灵、剑、障、医、气、意。 除了【气师】与【意师】的其他七位在官方组织下成立了昏晓协会。 雷瑟已拿到六个道馆的信物，再来一个就能获得见到宗师的机会，这也是他来花都的目的。 以他的能力找不到自己的恩人【意师】，只能通过其他宗师来打听他的下落了。 【障馆】的人员撤走了笼罩场地屏障，裁判团退到了一边，一位高瘦白面男子带着姜盈来到了雷瑟的身边。 “本人【医馆】馆主姜末，你踢馆的全过程都没有接受我们的治疗，达成了隐藏条件，所以【医馆】的信物也是你的了。” 姜末交给雷瑟一枚十字吊坠，自此他终于集齐了昏晓协会所需的所有信物。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隐藏规则的？” 雷瑟微微挑眉，显示出的疑惑不比对方的小。 “隐藏规则？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单纯觉得那家伙不靠谱罢了。” 说完指了指馆主旁边姜盈，只见她很不满地嘟起了嘴。 “你……” 姜末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走吧小盈，我们上一旁等着，接下来的事情，敬请见证吧。” 昏晓协会代理人如约而至，确认了雷瑟手中的信物以及挑战成功的记录过后，当场宣布。 “让我们恭喜函夏昏晓协会成立以来，第一位完成所有挑战的人，雷瑟先生！” 此言一出，周围的观众再度沸腾，吴阡夜和夕颜也难掩心中激动。 雷瑟接受着掌声与欢呼，一个劲地傻笑着。 “如果小妹、白主任，还有恩人也在这的话，他们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吧。” 雷瑟心中想着，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雷瑟先生，请稍等片刻，一会我们会派人去通知几位宗师前来花都，在此之前，您可以去花都的昏晓协会总部坐坐。” 代理人说完，派出了外包的信使。 信使天赋名为【缩地】，日行万里不成问题，从花都赶往极夜城与永明之间的阴阳山，也就是宗师修炼地，仅需几个小时。 场外观众在协会工作人员的组织下接连散去，吴阡夜和夕颜则上前迎接着雷瑟。 还未等祝贺的话说出口，刚派出去的信使又回到了协会代理人的身边，气喘吁吁，神色慌张。 “主管，不用去阴阳山了……七位宗师已经到花都城外了，几分钟就能到这里了。” 代理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好事啊，这样就不用麻烦了……不过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信使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明明没跑多远路，不至于会变成这么虚弱的模样。 信使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雷瑟，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小声在代理人耳边说道： “七位宗师，他们身上带着杀气啊……” 信使不久前赶到花都城门口，仅是与七位宗师打了个照面，就差点被他们毫不收敛的杀意气息给震吐了。 “……怎么会这样？” 第229章 宗师降临 协会代理主管的面色开始凝重起来，能引得七位宗师同时带着杀意前来，必定是不容忽视的大事将要发生了。 他冷汗直冒，脑海中疯狂闪过自己上任以来做的每一件事，拼命地反思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到位。 思来想去，他给自己的评价始终都是称职，认为问题应该不出在他身上。 一旁的信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烦得代理主管的心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个踢馆成功的红发男子，竟发现他的笑容也消失了。 “问题出在那个男人身上吗......” 雷瑟前脚刚完成所有道馆的挑战，宗师后脚就前来花都了，很难让人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按照计划，雷瑟面见宗师的时间安排在两天之后，毕竟来回路程并不短，不应该来得如此迅速。 那些宗师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让代理主管愈发细思极恐。 最终他没有忍住，向还未离开的雷瑟问道： “雷先生，您对此事怎么看呢？” “雷瑟”脸上是罕见的淡漠，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何事？” “额......刚才您也听到了吧，宗师们这次来似乎是带着怒火的啊......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 “雷瑟”冷笑一声。 “哼，我这个人不会记仇，他们若是来道歉的，估计要让他们白跑一趟了......若非如此，那我好好陪他们玩玩。” 吴阡夜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甚至感觉此时的雷瑟不同于他之前的任何状态，不是狂怒的“王”，也不是过分冷静的“心”，是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新状态。 明明没有明显的异常，却处处透着别扭。 他没有多在意，因为他更在意的是两人的对话，心中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兴师问罪？他们自己带的徒弟技不如人，还要怪挑战者实力太强吗，格局未免也太小了。”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看到雷瑟脸上又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瞬间明白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雷哥......” “没事的孩子，一会你带妹子先走，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一下。” 这件私事，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很明显就是面见几位宗师，询问他恩人【意师】的下落。 而在如此压抑的氛围之下，这件“私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吴阡夜假意带着夕颜离开，实则在远处躲起来观察着接下来的事，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额......雷先生？您说接下来是要处理您与宗师们之间的私事对吧，这与昏晓协会无关了吧，那我先行告退了哈。” “雷瑟”瞥了一眼协会代理主管，挥手让他走了。 害怕啊，主管实在是怕啊。 一位宗师都算得上是函夏民间的顶尖战力了，七位共同的怒火与杀意，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他也觉得宗师来得很奇怪，但早就顾不得事实究竟如何，不想被波及其中。 很快，原本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那片空地，最终只剩一位红发男子孤独地站在原地，坦然等待着来自不远处的恶意。 “来吧，看看等会是谁更惊讶。” 漆黑的乌云飘过花都的西方，“雷瑟”知道，那七位宗师已经进城了。 气场强大到能引发异常天象，整个函夏除了他们，也找不出几个来了。 伴随着碾压人类心神的威压，七位造型各异的中年男女逐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武师】为一硬朗大汉，名为姬核，身着皮衣，双眼猩红，周身枪管突出，硝烟弥漫。 【剑师】为一沧桑侠客，名为荆双，头戴斗笠，手闪银光，脚踏长剑凌空，衣袂飘飘。 【乐师】为一优雅女性，名为缪颂，身穿礼服，手握提琴，乐声环绕四周，风度翩翩。 【医师】为一白面书生，名为姜瓠，身套长袍，手摇蒲扇，面容年轻异常，斯文得体。 【斗师】为一怒目僧侣，名为葛抨，衣不蔽体，筋肉纵横，古铜皮肤泛光，形如山岳。 【障师】为一银色怪人，名为姚磐，粗麻布衣，面目不清，皮表状似镜面，闪烁异光。 【灵师】为一诡异老道，名为褚马，身披道袍，手持符箓，白色灵气缠绕，阴森可怖。 “雷瑟”见到来人，并没有被他们的气场吓退半分，而是迎着足以撕碎常人的压迫感走上前去。 “站住，孽障！” 僧人模样的【斗师】率先对其进行呵斥，双臂环抱，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 “雷瑟”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随后竟发现【乐师】的脚边还有一位遍体鳞伤的红发男子。 他被琴弦死死捆住，尚有意识但丝毫无法行动，一直被【乐师】拖行。 “雷瑟”指了指那位发色与自己一样的不羁青年，问道： “这是何人？” 【乐师】用力扯了扯捆人的琴弦，冷声回道： “跟你一样，是个孽障，用我教他的本事屠戮了两千位无辜民众......哼，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清理所有孽障的，首先是他，接下来就是你。” “死老太婆，你懂什么......还有，【音刃】是神明赐予我的，你教了个蛋啊......” 被捆住的红发青年咬牙切齿地骂道，【乐师】直接拿出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老实点，回了阴阳山再处理你。” “雷瑟”心中已有了对方的身份，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剑馆】馆主索三风口中的大哥，摇滚乐手索罗斯。 “哼，有点意思啊......为了处理我的这个孩子，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你在废什么话？什么你的孩子？吓得神志不清了。” 【灵师】开始不耐烦起来，因为“雷瑟”的一番话令他一头雾水，语气神态让他想起了一位讨厌的人。 “等一下，他说话的样子......” “......不太对劲” “雷瑟”反常的话语顿时警醒了其他人，他们纷纷皱起了眉头，面面相觑。 “才发现吗，一群蠢货。” “雷瑟”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夸张，眼中闪烁着本不属于他的幽紫光芒。 “孔深肆......你可真是个变态啊，居然【意降】到了自己徒弟的身上吗......” 【障师】明白了一切后，低沉着声音说道。 “首先你说错了一点，他不是我的徒弟，而是我的孩子，其次......我的所作所为，可真比不上你们其中几位当年做的分毫啊。 正好，除了无量，大家都来了，把当年的那笔账，好好算算吧。” “正好？那可太正好了，今天就在这，把你这个魔头和你的孽障一并清理了！” 第230章 仁至义尽 站在七位宗师面前的红发男人，相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意识却是完全换了另一个人。 一位早已销声匿迹数年的可怕存在。 孔深肆，曾被称为函夏九位昏晓宗师之一的【意师】。 六年前某个不为人知的事件过后，孔深肆失去踪迹，外界传出其善于玩弄人心的流言，被昏晓宗师除名。 也正是他失踪后不久，函夏其余宗师在【国师】的号召下成立了昏晓协会，开始发展产业。 【意师】孔深肆已知的天赋绝学其一便是【意降】，将个人意识降临于指定的目标并取代原主意识，保留原主能力的同时，天赋境界会同步为【意师】的境界。 形式类似于夺舍，但前提条件是身体主人同意【意师】对其发动能力。 这一次他便是通过【意降】的方式，将自己的部分灵魂降临在了雷瑟的身上。 孔深肆本人处于何处，任何人都不得而知，而他能直接远程取代雷瑟的意识，归功于他的绝学之二——【埋梦】。 将自己的一缕意识深藏于指定对象的潜意识之中，与他本人的主意识联通，随时可以唤醒使用，无视距离。 这就相当于将某个分身埋藏于一个人的梦境，天赋正因此而得名。 雷瑟自加入长洲研究所后记忆便开始缺失，他却始终忘不了自己要找到【意师】的目标，这也是【埋梦】的作用。 【意师】的分身意识在雷瑟的潜意识中不断重复着，时刻提醒着他要去花都找自己。 至于他的第三个手段，则让他喜提魔头的称号。 【纵情】，可以远程操纵人的情绪，使其失去理智，完全成为情绪的奴隶。 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只会跟着最原始的本能行动。 他让你愤怒，你就只能暴跳如雷而无法冷静，他让你悲伤，你便会沉溺于忧愁无法自拔。 看似正面战力并不是很强，但隐藏着毁灭性的力量。 如果孔深肆愿意，他可以潜移默化地侵蚀所有人的心智，将一座城市毁于一旦不是件难事。 好在他还存有良知，即使拥有恐怖的力量也不至于滥用。 他这次【意降】于雷瑟的躯体，主要目的还是帮他一把，顺便把自己与其他几位宗师的恩怨了结了。 他知道只有雷瑟才能引起其他宗师的关注，只有让雷瑟将花都的道馆全都踢完，才能迫使宗师们出面，这都是他算计好的。 几位宗师的狠话已经说在前头了，但得知对方是【意师】之后，所有人都迟迟不敢行动。 他们都清楚【意师】的那几项能力，特别是【纵情】，除了不在场的【气师】，他们几人都没有完美的化解方法。 摇着蒲扇的【医师】眉头一拧，眼睛一眯，露出极其不自然的微笑。 “嗯……我突然想到家里还有药没熬好，得赶紧回去一趟，你们等会打起来注意点哦，不要伤到自己了。” 他本身就不具备什么战斗能力，跟着其他宗师前来花都也是凑热闹的。 见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已超出了意料之外，准备火速撤离。 说罢便迈着碎步朝着反方向跑去，众人见状没有阻拦。 “呵呵，还是老样子。” 【意师】孔深肆不禁笑了一声，【医师】一走，接下来的战斗会轻松许多，至少对方的续航不会那么变态了。 接下来是身穿皮衣的【武师】，干咳了一声，给自己点上一支香烟。 “在下许久未见的正规军徒弟来花都了，当师父的得回去见见她。” 砰——！ 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巨响从姬核的脚底传来，拖曳着漆黑的浓烟使他飞向天际。 剩下的五人，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尤其是【斗师】葛抨、【灵师】褚马和【障师】姚磐。 乒———！ 清脆的剑鸣划破长空，【剑师】荆双将一柄银刃甩至地面，横在孔深肆与他们之间，笔直地入地三分。 他本人则是从凌空的另一把长剑之上缓缓走下，轻按着头顶的斗笠，走出了五人的队列。 正当其余几人认为他要再度进行交涉，或是准备直接对【意师】出手的时候…… 他径直走向插在地上的那把长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提起剑走向了【乐师】。 “小颂，跟我来一下……把你脚边那孩子也带上。” “诶？什么，不是要留在这处理魔头吗，你要我去哪？” 身穿礼服的优雅女性一脸不解，她是总共九位宗师中年纪最轻的，很多时候看不透他们老油条的心思。 “别多问，跟我来就是了。” 荆双是缪颂成为宗师之路上的引路人，相当于她的前辈，她还是很敬畏对方的。 【剑师】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走远，【乐师】只得一脸抱歉地看了一眼剩下三人，跟他离开了现场。 斗、灵、障三位宗师本想阻拦，却发现【剑师】的斗笠之下杀来锐利的目光，散发寒气丝毫不输他的银剑。 只得作罢，因为他们知道，【剑师】这么做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了。 荆双的战力在宗师之列也是属于第一梯队，他带【乐师】当场离开就摆明了他不想与【意师】为敌。 若是再不识好歹地不依不饶，【剑师】很有可能倒戈对付他们。 “孔深肆，这也都是你提前就预料到的吗？” 【意师】笑而不语，答案是肯定的，否则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对付七位宗师。 实际上，真正与【意师】孔深肆有恩怨的，只有剩下来的这三位。 其他宗师或是中立，或是他曾经的好友，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与那三位一同前来花都，说是清理余孽，不过是来帮他们撑个场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果然是个魔头，你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到胆寒了……今天必须让你栽在这里。” 说话的是银色怪人姚磐，发出低沉憎恶的声音。 雷瑟模样的【意师】咧开了嘴，一副不羁的表情倒是很符合雷瑟本人的神态。 “哈哈哈哈，你害怕的，不止是我吧……你更害怕的，其实是我【意降】的这个孩子对吧？ 六年前的时候，你就忌惮他的【激光】，因为这是第一个轻松破开你【屏障】的天赋，所以你一直处心积虑地要除掉他！” “少他妈废话！” 一声暴喝，对峙双方同时有了行动。 第231章 路边一条 【斗师】葛抨怒目圆瞪，脸上深刻的皱纹足以夹死飞虫，满身刀削斧砍般线条分明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显示出坚硬的光泽。 【斗师】决定先发制人，因为【障师】防御远强于进攻，而【灵师】的手段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做法前摇。 他箭步冲出，高高跃起，庞大的身躯遮蔽“雷瑟”上方的所有光线。 他双拳紧握，如巨锤一般从天而降。 “雷瑟”当然不会傻到硬接他的攻击，毕竟【斗师】虽为没有天赋的钝根，但他专精磨练肉体，他的弟子都能称得上是函夏最强肉体的那一批人。 只见他周身红光一闪，身影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灵师】面前。 随着境界被同步到孔深肆的颖花巅峰，此时他的速度远超之前的雷瑟，实力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而此时的对方，刚刺破手指滴出鲜血，手持符箓双眼紧闭，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念念有词， 滋——！ 炙热的激光激射而出，直指【灵师】的眉心。 下一刻，“雷瑟”只觉眼睛被一种银光闪了一下，红色激光竟被反射了回来。 那是【障师】发动了【屏障】，一种还未被他弟子所掌握的镜面。 同时这种【屏障】可以瞬间发动，指定覆盖受击部位，灵活性极强，完全不同于【障馆】馆主，也就是他的大弟子姚砺那种笨重的全覆盖屏障。 这就是宗师与弟子之间的差距，无论是使用思路还是功能都天差地别。 【灵师】褚马没有受伤，只是被反射的那个部位还在散发着焦气，额头渗出冷汗。 “有点意思，居然还能打配合……哼，没想到你还是藏了点东西的啊姚磐，我不在的那几年你顿悟了？” “雷瑟”见攻击被挡下丝毫不慌，反而出言嘲讽道，让银色怪人的面色难看起来。 没等他继续讥笑，身后传来怒吼，葛抨的强袭接踵而至。 “雷瑟”再度化作流光闪走，只见地面出现了深约八米的巨大凹坑，尘埃与烟气四处弥漫。 这种强度的肉体还是不容小觑，“雷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想速战速决，躲避葛抨攻击的同时解决正在做法的褚马，最后再一并将剩下二人解决。 他深知褚马的【唤灵】也是一门概念抽象的绝学，召唤出指定范围内的最强灵体，用精神力为其具象出实体并让他助战。 以褚马目前的颖花巅峰境界，范围足以覆盖整个花都，搞不好召唤而来的最强灵体会是【花魁】。 召唤活人灵体需要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之一：其一是这个灵魂目前不在活动之中，其二是灵魂离体后，身体的主人体内还有其他灵魂。 【花魁】处于沉睡状态，符合第一个条件，能够被召唤而来。 之前雷瑟与【灵馆】馆主的对战则满足了第二个条件，那就是他体内不止一个灵魂。 【唤灵】的变态之处还不止于此，更为逆天的在于召唤而来的灵体将无条件为【灵师】助战，只要对方还是人类范畴的灵魂。 孔深肆并不想让【灵师】完成做法，但两人的阻挠也实在棘手。 一旦【花魁】的灵魂被召唤而来，他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花魁】拥有【帝威】与【坤驭】，境界目前在颖花巅峰，无限逼近灵果。 颖花巅峰，亦有差距。 【花魁】的颖花巅峰境界，强度还远在几位宗师之上，说是能轻松碾压他孔深肆也不为过。 一个人的天赋能力越多，概念越抽象，提升境界的难度就越大。 而困难与机遇并存，若是这样的人能够成功突破，那他绝对会比同境界的能力者更强。 孔深肆决定改变战术。 首先应该解决掉为褚马保驾护航的姚磐，在这过程中注意与葛抨拉扯即可。 于是他又是一发激光直射褚马面门，在他面前出现小范围镜面的时候，果断调整激光的方向，使其冲向姚磐。 没错，改变光的方向。 孔深肆操纵的雷瑟目前也达到了颖花巅峰，激光的使用更加随心所欲，精神力也有了海量提升。 银色怪人姚磐明显一惊，皮肤表面生成反射屏障，匆忙挡下了这一击。 攻击没有奏效，“雷瑟”脸上却有了更猖狂的笑容。 “你他妈笑什么呢，吃我这招！” 砰———！ 巨大黑影再度砸下，红色光芒再度闪耀，葛抨的攻击又没命中。 这个以体术和肉体强度闻名的【斗师】，完全奈何不了开挂般的【激光】。 这也是【斗师】万分忌惮雷瑟的原因，他正因如此才加入了褚马和姚磐的阵营。 “雷瑟”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气势汹汹、恼羞成怒的肌肉高僧，继续对着姚磐笑道： “我承认你有进步，但还不够。” 他清楚地看到，姚磐挡下激光的镜面屏障，呲呲地冒着白烟，被击中的部位失去了高光。 “这个手段你还没精通？说出去怕是让人笑掉大牙。”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六年前姚磐第一次接触雷瑟，颖花境界的透明【屏障】就能够被凡茎境界的【激光】穿透。 他当时倍受打击，但第一时间没有想着去升级自己的手段，而是想方设法让雷瑟消失。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直到近几年，他偶然得知雷瑟存活并更加强大，才想着进化自己的【屏障】，开发出镜面反射。 短短几年时间琢磨出来的东西，在孔深肆的眼中根本不够看。 况且透明【屏障】他练了几十年，那种习惯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他原本还有些紧张，但现在认为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姚磐啊姚磐，你就这点水平啊？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让我看不起吗？” 银色怪人皮表泛起涟漪，冒出白气。 “孔深肆，你他妈……” “你也配叫我的名字？姚磐，我说白了，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你在我眼中就一直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路边的一条！ 整天玩个破玻璃还以为自己牛的不行，不过是个躲在壳里的乌龟王八，我收留的那个臭小鬼都能轻松击穿你那垃圾玩意。 菜就多练？练了几十年都没练出什么名堂来，孩子你别练了，我说白了你废了，孩子你真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怒吼从银色怪人的喉中爆发，但渐渐地，他皮表的颜色消失殆尽。 那是他覆盖在身上的屏障，此刻完全失效了。 孔深肆笑得更开心了，他的可怕手段开始起效。 【纵情】发动，姚磐被完全激怒，现在的他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第232章 你，愚蠢 【障师】姚磐浑身上下极度不稳定地闪烁着破碎玻璃的微光，整个人的状态犹如疯魔，失神而癫狂。 孔深肆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刺痛着他内心脆弱的部位，唤起他多年前，一位不起眼晚辈带来的不安与焦虑。 这就是【意师】的恐怖之处，一旦落入他的陷阱，神志就将不再受自己掌控，引以为傲的绝学也毫无用武之地。 仅凭三言两语就想击垮一位宗师的内心防线，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天方夜谭，但这却是【意师】最为致命的武器。 【纵情】，操纵情感，让人成为情绪的奴隶。 【障师】已不存在威胁，孔深肆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剩下的两位。 【灵师】褚马仍双目紧闭，手指高速上下翻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唤灵】仪式之中。 他能感应到花都城内强大到无与伦比的灵魂，拼尽全力要将其召唤而来。 【斗师】葛抨目睹了姚磐发狂的全过程，不禁打了个冷战，表情愈发僵硬，甚至背后渗出汗水。 面对魔头般的孔深肆，他几乎没有办法抵抗，他也知道自己被对方的【纵情】所控制，只是个时间问题。 所以他决定尽自己的所有为【灵师】争取时间，只要能够成功唤来那最为强大的灵体，他们一方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此时此刻的【意师】，不仅能够释放颖花巅峰级别的杀伤性激光，还能发动玩弄人心的绝学【纵情】…… 这样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绝对的威胁，是绝不能放任其逍遥的危险因素。 葛抨清楚地记得多年前【意师】、雷瑟与自己的恩怨，孰对孰错他早已分辨不清，内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那就是一定要将对自己极其不利的人给清理干净。 他在害怕，在紧张。 “快点吧老褚，我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信誓旦旦地与其他宗师前来清理多年前的那位余孽，竟会引来他们共同的噩梦。 小声的自言自语没有逃过孔深肆的耳朵，他嘴角一斜，抬手就是一道赤红光柱射向忘乎自我的【灵师】褚马。 “不好！” 葛抨此时也放弃了进攻手段，炮弹般冲向褚马，猛力一撞才使对方堪堪避开射线，没有受到伤害。 “居然还在保护他吗？葛抨，有时候我真的认为，你这个人蠢到了极点。 我知道你现在或许还在恨我，还在恨我收留的这个孩子……但你从来没有思考过真相究竟如何，仅凭眼之所见，就武断地妄下定论。 我也不想再怪你，毕竟你的头颅里除了肌肉和类固醇，也没有余地留给你那核桃般可怜的大脑了。” 葛抨隆起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情绪激动，但他还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并思考着【意师】的话。 这种情况下，被对方彻底激怒，他就宣告失败了。 冷静地思考，可以让他忘却一些愤怒，尽管很多时候他想不出事情的答案。 “真相？六年前的真相，就是你那孽障伤害了我百余位天赋异禀的亲传弟子，铁证如山，其他宗师也亲眼所见他的所作所为，你还要怎么辩解？” “眼见就为实了吗？函夏最强肉体，却没有一副适配他的大脑，何其可悲。 我不会为自己辩解，因为事实就是事实，我只怕你那敏感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你一直信任的人的真正面目。 我的孩子有什么理由去袭击你的弟子？你又为什么笃定，袭击你弟子的就是他呢？ 不着急，等我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你会真正见识到，自己到底何其愚昧。” 葛抨知道对方还在用话术控制自己，他狠狠锤了一下自己古铜色发亮的头颅，震荡几下过后深吸一口气。 他至今还未明白孔深肆话中的含义，带着忧虑看向了自己一直信任的【灵师】褚马。 六年前，九位宗师都在阴阳山的不同位置各自修行，传授绝学，【斗师】葛抨的子弟是人数最多的。 因为他的绝学门槛并不高，没有天赋要求，钝根都能成为亲传，只要有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去磨练自己的肉体，修习体术。 【意师】那个时候则是唯一一位没有亲传弟子的宗师，因为他的绝学难度实在是大。 他也没有想通对方为何要收留一位天赋与【意师】绝学毫不相干的孩子，也就是雷瑟。 六年前的某天深夜，他正与关系最为亲密的【灵师】把酒言欢，大弟子却遍体鳞伤地冲进了他们的房间。 噩耗随之而来，【斗师】学派上下一百余位弟子，都被红色激光所伤，非死即残，失去了继续修行的能力，这是他最为沉重的一次打击。 【障师】与【灵师】是最先出面帮他救治弟子的两位宗师，其他宗师也先后前来帮助，罪魁祸首的【意师】却迟迟没有出面。 几位宗师轻易就将凶手雷瑟压制，正当要处理之际，【意师】却怒气冲天地挡在了众人面前。 一个不留神之间，雷瑟溜走，【意师】也在那次事件过后不知所踪。 也就是这次事件过后，葛抨、褚马和姚磐逐渐成为互相信任的小团体。 雷瑟是伤害葛抨弟子的元凶，是对姚磐绝学的一大威胁，两位宗师同病相怜。 而褚马，似乎都一直为他们出谋划策，义愤填膺，俨然一副仗义的模样。 在葛抨看来，雷瑟袭击自己的弟子都是孔深肆的指使，动机则是嫉妒自己学派的规模。 他实在想不到，这确凿的事实还能如何反转。 “孔深肆……你别大言不惭了，几年前的事情不就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我没有必要与你好好谈了，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紧张、害怕夹杂着愤怒，这种复杂的情绪，阴差阳错地帮了葛抨一把。 【纵情】的发动，需要一种纯粹的情绪达到极致，复杂的情绪反而难以控制。 “啧……” “雷瑟”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心思最为纯粹的【斗师】竟这么久都没有拿下。 “看样子对付你没必要用【纵情】了，赶紧给我滚一边去吧。” “雷瑟”的身影开始模糊，左右高速横向移动，刺眼红光疯狂跳动，几十具分身赫然出现。 他们冲向高空，指缝倾泻出刺眼激光，如同降下血雨。 无数道激光同时射向还在施法的褚马，密集程度使他无处可避。 葛抨接下来的行动却让孔深肆都大吃一惊。 他将褚马死死护在身下，任由激光切割自己坚硬的皮肤。 刚开始还是仅有些擦痕与焦印，可他毕竟只是人类肉体，不一会就被划开，露出皮下粉色的肉体。 激光红雨持续许久，“雷瑟”的表情愈发难看，在葛抨鲜血淋漓之际终于停手。 “葛抨，我不是让你滚一边去吗？你太他妈蠢了，蠢得让人有些心疼。” 第233章 唤灵 激光血雨过后，【斗师】葛抨的皮表几乎找不出一寸完整的肌肤，汨汨地冒着鲜血。 对于没有天赋的钝根来说，这已经是奇迹般的存在了，函夏最强肉体的绝学名副其实。 换作普通人，在如此密集的激光之下，怕是连骨头都被粉碎，只剩下一滩血水。 葛抨如雕塑一般屹立不动，大口地喘着气，被他护住的褚马毫发无损，神情怪异。 孔深肆也没有想到，长相如此凶悍，无人能轻易接近的一位怪僧，竟会在这种时刻选择保护他人。 他本没想将对方伤成这样，葛抨这般拼命地保护褚马这个诡异老道属实让他意外。 孔深肆对于葛抨的评价，向来是十分重情重义的一个人，与他之间的恩怨也并未放在心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之间的仇恨是葛抨对他单方面的。 “哎……你这人除了蠢了点，其他地方也还说得过去啊。” 孔深肆自言自语，葛抨则一脸严肃地盯着还在作法的褚马。 看样子褚马的【唤灵】并不顺利。 他的脚边已堆满了作法失败的废弃符箓，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紧闭的双眼之中渗出血水。 “什么情况……老道你退步了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成功？” 葛抨愈发觉得不对劲，以前的【唤灵】都是在瞬息之间完成的，灵体强度甚至不输褚马本人。 不过好在此时的孔深肆停止了一切的攻击手段，让他们得以喘息。 【意师】孔深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褚马的动作从双手飞速结印，变为了扭曲的手舞足蹈。 他开始好奇起来，如此费尽心血的【唤灵】，究竟会召唤出怎样的一个存在，还是说这老道自己学艺不精，连同境界的灵魂都无法召唤。 目前已知能被召唤过来的最强灵魂，只有可能是花都城主【花魁】，而她并未突破到灵果境界。 【障师】陷入失去自我的疯狂愤怒，【斗师】遍体鳞伤难以进攻，【灵师】不断消耗着精神力，状态明显不佳。 看褚马的表现，灵体被召唤后，他自己也会失去行动力，形势对孔深肆十分有利。 少了三个宗师，即使是面对【花魁】那样强大的灵体，他也有办法勉强应对。 毕竟他有底牌，至少能保证自己和雷瑟全身而退，否则不会孤身一人前来找他们算帐。 他此次来的目的，不仅要了结多年前的恩怨，同时还要检验一下其余宗师的水平，看他们是否具有资格继续做下去。 德行与能力都没有满足【意师】标准的，他会亲自处理掉对方。 目前来看，【障师】虽被完败，但其绝学具有不可替代的特殊性，所以他勉强过关。 【斗师】的绝学对于函夏发展有着重要作用，其重情义的品格也让【意师】刮目相看。 至于【灵师】褚马，他早就在孔深肆的抹杀名单里了。 尽管他在姚磐和葛抨面前表现得深明大义，一副愿意为他们两肋插刀的姿态，孔深肆却是很清楚他的为人。 用卑鄙龌龊来形容他并不为过。 葛抨和姚磐，完全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魔头，你尽快投降吧，老道马上就要完成【唤灵】了，到时候你根本不可能还有胜算。 你现在服软，念在往日旧情，之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我们会留你一条命的，但等他完成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怪僧葛抨直起身来，看到孔深肆面如止水地望着这边，开始好言相劝。 孔深肆却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还不屑地抠了抠鼻子。 “蠢蛋！” “你是真的执迷不悟啊！” 话音落下，褚马终于停止了诡异的动作。 他仍双目紧闭，七窍不约而同地流下暗红的血液，十指扭曲抽搐。 “葛抨…...你往旁边让一下，我成功了……” 嘶哑的嗓音挤压而出，褚马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不少粘稠的暗红液体。 葛抨站到了褚马身后，用粗糙的巨大手掌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伛偻躯体。 “呵呵呵，孔深肆，今天你就准备栽在这里吧。” 老道脸上是诡异扭曲的骇人笑容，眼角嘴边的沟壑与流下的血水纵横交错，形成令人不安的画卷。 顷刻间，花都风云骤变，天空阴沉，大地微颤，空气顿时就冰冷了下来。 漆黑无比的乌云取代原本晴朗的碧空，凄厉的寒风呼啸着在众人耳边呜咽。 孔深肆一时都有些愣神，【花魁】的灵体，会引发这般恐怖的阵仗吗？ 一道女性的身影在三人之间勾勒而出，一头瀑布般的墨绿色长发，身形窈窕。 只是这灵体的颜色，似乎淡了许多，只有她那白皙的双手清晰凝实。 褚马缓缓睁开被血渍糊住的双眼，看到了那绿发的背影，露出微笑。 “绿头发……果然是【花魁】大人吗，您的灵魂竟如此强大吗？” 还未仔细观察，褚马两眼一翻昏倒过去，这次召唤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葛抨小心翼翼地将褚马平放到一边，看着那道女性灵体，动作却愈发迟疑而犹豫。 “老道……你糊涂了？这哪是【花魁】大人？” 宗师早年间都拜见过【花魁】，她的样子令他们印象深刻，根本不可能忘记。 那是一位样貌美丽得惊艳的少女，一头新绿色长发，脸上化着浓妆。 她的过人之处，是她的身高。 【花魁】身长三米有余，举手投足都充满帝王的威严，这在整个函夏都是十分罕见的。 而面前这个少女灵体的背影，首先墨绿色的发色就对不上，最关键的是，她只有函夏女性的平均身高。 褚马召唤过来的这个灵体，根本就不是【花魁】。 她的气场，甚至比【花魁】的帝王之气还高出好几个层次。 花都城内，竟有比【花魁】更加强大的灵魂？ 在场还有清醒意识的所有人，都难以接受这一事实。 少女缓缓转过头来，冲着葛抨摆了一个鬼脸。 “谢啦，废物人类……不过说你们废物也是真没说错，废老大劲只恢复了我的双手吗？” 下一刻，灵体消失不见，恐怖的危机感直窜孔深肆与葛抨的心头。 颖花级别的【唤灵】，能够做到让被召唤而来的灵体无条件助战，前提只需它还在人类灵魂的范畴。 这个灵体，完全不受控制…… 祂，超越了人类。 “老道，你招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第234章 【意流】 倒地不醒的褚马，在昏迷之前都没有弄清自己到底召唤来了什么样的灵魂。 他的精神力完全耗尽了，在模糊的视线之中只看到了绿发的背影，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花魁】，于是不顾一切地陷入了昏迷。 他对自己的【唤灵】还是过于自信了，自以为灵体会帮他摆平一切。 棘手至极的困境就这样甩给了孔深肆和葛抨，两人现在是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亲眼见到陌生的强大灵体摆脱【唤灵】的控制，并消失在了视野里。 出现这种状况，他们也大抵明白为何灵体的颜色会那样淡了。 褚马这种境界的宗师，用精神力为灵体重塑实体，以往召唤出来的，甚至能达到与灵魂主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度。 这个灵体颜色如此之淡，近乎透明，散发的威压却又无比强大，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就是褚马全部的精神力，都只够为灵体实体化双手。 这种灵魂的级别，他们有些不敢想象，更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花都。 “葛抨，看样子我们俩该滚了。” 雷瑟模样的孔深肆，说罢冲向了还在愣神的葛抨，幽紫色的浓郁流光环绕于双手之间。 他的底牌，再不用就来不及了。 “孔深肆，要杀要剐随你便吧，如今老道都马失前蹄，算我们运气差，我也不会再反抗了。” 葛抨衣衫褴褛，却如山岳般屹立，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孔深肆听到这话差点踉跄摔倒，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 “说你蠢是一点没说错啊，死光头，老子是来救你的！”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行带着葛抨去某处躲避一下了。 葛抨没有理会孔深肆的话，张开双臂，任由对方被紫气包裹的手掌摁住自己发亮的头颅，随着他猛地发力，被带倒在地。 两人的身形逐渐透明，最终化作紫色流光，丝绸般流入了褚马的双眼之中，花都偌大的空地，再也不见他们的身影，只有褚马，仿佛死去了一样躺在原地。 这就是【意师】孔深肆的底牌，他从未在任何人的面前使用过的独门绝学。 天赋名为【意流】，虚化自己与指定对象的躯体，化作无形的意识体，进入其他人的意识之中。 正好褚马处于无意识状态，他们两人借机遁入褚马的脑海之中，暂时不会被外界影响。 …… 一阵炫目的诡异紫光，几乎闪瞎葛抨的双目，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眩晕。 再度恢复神智，他发现自己与孔深肆身处一片没有边际的奇异世界，无数巨大的彩色泡泡悬浮于他们的头顶。 仔细观察，他发现每一个泡泡之上，都像是在放电影一样，闪回着各种画面。 “魔头……这是什么地方？冥界吗？上面这些东西，就是所谓的走马灯了吧。 看样子你与我是同归于尽了，你说这是何必呢？也许你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葛抨浑圆的双眼也闪烁着无比“智慧”的光芒，头头是道地讲着。 孔深肆嘴角向下，眉头紧拧，伸出手来狠狠地在他坚硬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蠢蛋，我们没死，我救了你一命。” 葛抨不相信对方的话。 “到了冥界你还是要骗我吗？你这玩弄人心的手段着实可怕，但一切都过去了，我也不会计较了，下辈子咱们重新来过…… 黄泉在哪？奈何桥在哪？孟婆在哪？赶紧投胎去吧。” 孔深肆气得几乎要吐血，他以前没觉得对方会蠢成这样啊。 “哎……你个蠢秃驴，这是褚马的意识世界，我带你躲了进来。 我刚才已经感觉到了，外面的那个东西，无与伦比的可怕，我们得暂时避一避。 上面那些泡泡都是褚马的意识与记忆，不信的话亲自去看看就好了，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你也该知道了。” 没等葛抨继续发表智慧言论，孔深肆直接拉住了他，冲进了一个闪烁着黑色外光的泡影之中。 褚马的记忆，六年前的阴阳山，孔深肆与葛抨以褚马的第一视角看到了当时的景象。 【斗师与灵师传授绝学的场地，分别被称为斗门与灵门，隔了一个山头，两人就在那个山头上的某间小屋内推杯换盏。】 【那是一天夜晚，两人的众多弟子都开始休息，他们也难得放松一下。】 “诶！我看到我了，对，我记得当时我跟老道在喝酒，两个人都快醉的时候……” 话说一半，葛抨回想起了大弟子奄奄一息前来报急的情景，带着恨意看向了旁边的孔深肆。 “别他妈看我，你看看褚马的右手。还有，你当时是快醉了，但这老道可是清醒得很。” “右手？不拿着酒杯吗？” “蠢驴你左右不分啊，你看看他那个放在下面的手在干嘛？” 【葛抨与褚马愉快地干杯，没人发现，褚马苍老干枯的右手渗出了鲜血，粗糙的双指正捏着两张画有诡异纹路的符箓。】 “老道在起符……他现在发动【唤灵】干什么？” 孔深肆不指望葛抨光凭看就能看明白，不时地解释着。 “你印象里，袭击你弟子的是我收留的那个孩子对吧，但你别忘了，老道的天赋可以做到什么。 以他的境界，实体化出来的灵体，能达到与本人几乎无异的程度，而且会完全按他的意志行动。” 葛抨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盯着画面中褚马那略微颤抖的双手，竟感受到了他一丝兴奋的情绪。 砰砰！ 他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明白了孔深肆的意思，但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你想说，袭击我那些徒弟的，是老道召唤的灵体？” 孔深肆略带欣慰地点头。 “当时我也中了他的计，调虎离山之计，所以当时我很久都没有出面，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看看。” 光凭这点画面与孔深肆的一面之词，葛抨是怎样也不愿相信的，褚马曾是他最为信任的人。 孔深肆摸了摸脑袋，手中出现新的泡影，那是属于他的记忆。 【红发的少年不顾一切地在山林中狂奔，任凭孔深肆如何追赶都无法追上，等到他回过神来，两人都已经跑出了阴阳山的范围。】 “又是一个红发的孩子……你追赶的这个，和袭击我弟子的，哪一个才是他？” “两个都不是，他们都是老道召唤出来的灵体。这个灵体出现，目的就是为了将我引出阴阳山。 刚才你没注意到吗？老道手里有两个符。 这个红发的孩子，灵魂有三个层次，这也是老道能召唤出这么多灵体的原因。” 葛抨的表情愈发难看，光头的他并不聪明绝顶，感觉大脑在燃烧。 “老道……骗了我这么久？” 第235章 暗夜的蛊惑 现实世界，花都芙蓉区。 吴阡夜和夕颜躲在战斗区远处的一片阴影之下，目睹了“雷瑟”将三位宗师玩弄于股掌之间。 宗师级别的战斗，没有两人想象中那种天崩地裂般的激烈，反而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危险。 他们本以为这场战斗与他们会毫无关系，只准备在结束之时将雷瑟带走。 可【灵师】召唤出来的灵体，让夕颜惊得差点呼吸骤停。 那绿发红瞳的少女模样，宗师不认识她，吴阡夜不记得她，夕颜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把吴阡夜当作傀儡任其摆布，给长洲城带来永夜浩劫的恶神…… 【暗夜】。 夕颜为了防止吴阡夜因拔刀而失控，一直将太刀【暗胧】挂在自己的腰间代为保管。 她属实没想到，【灵师】的手段竟能将【暗夜】藏在刀中的灵魂给召唤了出来。 看着远处淡绿色的少女灵体消失不见，两位宗师也瞬间莫名其妙地不知所踪，夕颜的心脏砰砰狂跳，背后渗出冷汗。 灵体的样子与长洲城的那次大抵相同，可直觉告诉夕颜，这次的【暗夜】更加危险。 【暗夜】没有实体，此前必须依靠吴阡夜的躯体才能发动能力，但这次不一样。 祂的双手，在【灵师】绝学的作用下，塑造出了实体，这代表祂的行动将更加自由。 哪怕吴阡夜没有陷入失去自我的状态，祂都能凭借那双手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吴阡夜察觉到了夕颜的异常，疑惑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却发现她的黑色衬衣早已被汗水浸湿，甚至在背后就能感受到她心脏异常的悸动。 夕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吴阡夜目前还未失去自我，【暗夜】也就无法直接控制他。 只是恢复双手的【暗夜】能做到何种程度，她心里没底。 灵体消失在那片空地，大概率要找上他们两个了。 夕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睁大着淡灰色的眸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吴阡夜，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长洲城神降事件吗……刚才那个灵体，就是控制过你的【暗夜】之神。” 吴阡夜没有反应，他见到那少女模样的那一刻起，头颅就在隐隐作痛。 他脑海中闪回着一些虚无的片段，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哪见过对方。 他只记得那是来到花都以后，他第一次拔刀，在刀身的反光之中看到了绿发红瞳的脸庞，耳边回响着银铃般的笑声。 随后他就行为失控了。 他很清楚在这之前，自己也绝对见过那位熟悉而陌生的少女，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夕颜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瞬间如触电般起身，极速后撤一大步，失神地盯着吴阡夜。 “阡夜，刀呢？” 【暗胧】不在她的腰间，夕颜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呵呵呵哈哈哈，刀呢？刀在我这呀。” 陌生少女的声音传来，甚至模仿着夕颜惊慌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 淡绿色的灵体不知何时闪现到了吴阡夜的肩头，白皙凝实的双手紧握着黑气缭绕的【暗胧】。 吴阡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见黑色太刀就横在自己面前，不敢轻举妄动。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的好哥哥～” 吴阡夜不明白灵体的意思，神经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摆脱对方的威胁。 “别这么紧张嘛，这个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吗？你也想好好保护她的吧…… 来，拔出这把刀，这样你就可以获得我的全部力量，你就是黑夜中最强大的君王！” 灵体双手奉上【暗胧】，用花言巧语蛊惑着祂面前局促的黑发少年。 好在吴阡夜知道拔刀的后果，不为所动，夕颜则随时准备将刀夺回。 “交了女朋友就不记得你最亲爱的妹妹了吗？妹妹的要求不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吗？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少女灵体附身抬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吴阡夜，熟悉的样子伴随着难以违抗的黑暗意志，竟开始勾起吴阡夜多年前早已遗失的记忆。 “妹妹……我还有过妹妹吗？” 吴阡夜双眼逐渐空洞，夕颜暗道不妙，这是他心理防线松动的表现。 恶神不愧是恶神，哪怕只有双手是实体，都能用言语与气息拿捏人类的情感。 夕颜箭步冲出，她准备孤注一掷，不管怎么样先把刀夺回再说。 【暗夜】没办法控制意识清醒的吴阡夜，大概率要通过释放刀中的能量，以此来冲击吴阡夜的意识。 灵体轻轻一飘，夕颜扑空。 “还记得你那夜在天台问我的话吗？你问我想不想看看极夜外面的世界……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后来的事情的话，我的答案肯定是想啊，能与自己的哥哥一直一起，在哪都无所谓了……” 此时的吴阡夜头痛欲裂，错乱的记忆片段开始在脑海中闪回。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妹妹，模样与眼前的灵体确实一模一样。 极夜城美好的过往就像被风吹动的书页，每一页都写着幸福与甜蜜，却无法为其停留。 发生的任何事，都如模糊的泡影，触手可及却丝毫无法抓住，一触即碎。 夕颜发现如今的【暗夜】更为可怕的地方，她似乎在逐渐掌握吴阡夜的过往。 “阡夜哥哥，拔出这把刀，你就可以成为极夜新的【领主】，到时就能与我一同复兴极夜了啊！” “吴阡夜，千万别听祂的！你一定要清醒一点啊。” 夕颜急忙吼道，在【暗夜】进一步行动之前将其扑倒。 吴阡夜倒地，夕颜紧贴着他，熟悉的清香让吴阡夜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突然意识到，过去或许美好却难以捉摸的模糊记忆犹如甜味的砒霜，只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前这个黑发少女的给自己的感受如此清晰，她才是真正的解药。 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吴阡夜更想把握现在。 费洛蒙效应此刻生效，夕颜也没想到这居然能让吴阡夜瞬间清醒，这世界上除了她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了。 “我的妹妹不会说这种话……【暗夜】之神，我请您放弃使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我。” 吴阡夜小心翼翼地抱着夕颜起身，目光决绝地看着少女灵体。 可对方却不怒反笑，仿佛早已料到这种情况。 “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来硬的吗？” 第236章 接受，我的力量 【暗夜】，至高暗神座下的第五位次神，力量是离黑暗起源最接近的一位，其灵魂的强大程度难以估量。 因此【灵师】的【唤灵】，不仅只能恢复祂双手的实体，还存在着时间限制。 他的那点精神力，在【暗夜】面前根本不够看。 【暗夜】不会放过每一次现身人间的机会，就算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也要尽可能地朝着目标前进。 长洲城的那次，吴阡夜失去自我，【暗夜】设法将他困于【执念空间】，这才得以完全掌控他的躯体。 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的【执念空间】早已崩塌，吴阡夜也难以再度感受当时的极致心碎，【暗夜】几乎不可能再控制他。 况且祂的实体化还有时间限制，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祂能在花都恢复部分实体，也算是意外之喜，所以这次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冲着控制他来的。 祂将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最大程度地利用吴阡夜。 既然无法完全干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黑暗的意志，引导吴阡夜的行为，随后就看他自由发挥了。 而引导的关键，就藏在太刀【暗胧】之中。 【暗夜】的灵体自长洲事件后就一直藏匿于此，这把神器已充满了【暗夜】的所有力量，简直就是祂的另一个化身。 只要拔刀，里面的力量就会被释放出来，并带有目的性地寻找能够承载这份力量的最佳载体。 【暗夜】刚才的那番话并不全是糖衣炮弹，至少在复兴极夜这一方面，祂没有对吴阡夜撒谎。 吴阡夜是祂现阶段在人间找到的，唯一一个能够完美承载【暗夜】全部力量的载体，而在此之前的那个载体，是极夜城的【领主】。 吴阡夜经历上一次的拔刀失控后，不敢再轻易地使用【暗胧】，这并不是【暗夜】想看到的结果。 无法下定决心，何时才能更加强大？ 【暗夜】等不起那么久，祂急需吴阡夜短时间内接受祂的【暗夜核】，以此助力祂的复兴计划。 除此以外，【暗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找到失踪的【黑昼】与至高暗神。 神界似乎已经没有了暗系神族的一席之地，【暗夜】当然充满不甘。 祂在等待着，蛰伏着，祂想要集结流亡人间的所有暗系次神，打回神界，宣告这一最古老起源神族的归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让吴阡夜理解祂的一片苦心也绝非易事，当务之急还是强行将这份力量加之于他。 见面前的一对男女警惕万分地看着自己，少女灵体内心感慨万千。 如果【黑昼】在祂身边，肯定也会像吴阡夜护着夕颜那样保护自己，不会让祂受这么多委屈了。 “吴阡夜，这份力量，你没有理由抗拒，你也没有办法拒绝……给我接好了。” 咔！ 【暗夜】唯一化作实体的那双手，紧紧握着刀柄与刀鞘，稍稍发力，将整把【暗胧】瞬间抽出。 其实无论是谁拔刀，只要吴阡夜在场，【暗胧】蕴含的【暗夜核】都会锁定他，所以说他没有办法拒绝。 刚才【暗胧】那番花言巧语，只是想哄吴阡夜主动拔刀，毕竟祂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但事已至此，吴阡夜始终不肯接受它，害怕失去控制而伤害身边的人。 那这份决心，只能由【暗夜】来替他下了。 修长的刀身反射着无尽的黑光，恶意的气息勾勒出漆黑的轮廓。 极致的黑暗意志，化作一束吞噬万物的诡光，以不可抵抗的速度冲入吴阡夜的双眸。 吴阡夜赶忙将夕颜推到一边，自己因强大的推力以一个惊人的角度向后仰去。 他没有倒地，上身与下身呈现九十度弯折，仰面朝天，漆黑的微光如游蛇一般在他浑身缠绕。 【暗夜】见力量完全进入了吴阡夜的身体，轻笑一声后重新隐匿于太刀。 【暗胧】也随之飘到吴阡夜的面前，平行于地面在他的胸前悬浮。 夕颜在一旁揪心无比，以她的能力根本阻止不了【暗夜】，发生这样的事情更是无法挽回。 吴阡夜会因此获得最为强大的【暗夜】力量，可夕颜不敢想象，这将付出多大的代价。 吴阡夜保持着诡异的姿势定格片刻，随后原地直起身来。 他原本淡灰色的双眼变得如血般鲜红，【暗胧】的刀身在他脸边映出另一张红瞳少女的面孔。 两对红宝石互相反射着不祥的灾厄光芒，猩红是阴沉天空之下最为刺眼的色彩。 “吴阡夜……” 夕颜怔怔地在原地呢喃，她感受到吴阡夜的境界，从【慧叶】后期，直升巅峰，并一举突破到了【颖花】。 吴阡夜握住悬于胸前的漆黑太刀，斩破面前的空气，左手捂着半边脸，右手提着刀缓缓向前走去。 “呵呵呵呵呵……” 邪恶的笑声从他的喉中挤出，他每踏出一步，都伴随着节节攀升的威压。 但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夕颜着实吃了一大惊。 他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入自己的半边身子，随着色泽暗沉的血液喷出，他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捂着左脸的手，夕颜竟发现他的左瞳一片清明，恢复了正常的灰色。 见吴阡夜的身体因痛楚而微微颤动，夕颜很心疼，也很惊喜。 痛楚可以让他恢复一部分的自我，不至于陷入疯狂的状态。 “夕颜……你快回圆桌，不用管我了。实在不行的话，你叫些叛离者中的高手来制服我就行。” 吴阡夜左眼是关切的淡灰，右眼是疯狂的猩红，矛盾的神情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显得极其不和谐。 “吴阡夜，那你在这……” “哈哈哈哈哈，差点忘了我是叛离者啊！谢无忧不是鼓励我们闹吗？那就让我在花都，好好地大闹一场吧！ 至于你，女人，你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赶紧给我躲回圆桌去！” 吴阡夜瞬息之间就换上了一副疯子般的表情，看向夕颜，犹如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对于夕颜来说，回到圆桌就是最安全的决定，她也没有矫情，呼叫了救护车代号S，随着身后的空间撕裂，迅速离开了此地。 “吴阡夜，你好自为之吧！” 夕颜离开后，花都芙蓉区的这片空地，只剩下了恶意满满的吴阡夜，不省人事的【灵师】以及暴跳如雷的【障师】。 “很好……但我现在对没有战力的废物不感兴趣。” 吴阡夜再度提刀迈出步子，每一下沉重的脚步都带来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充满黑暗意志的【帝威】，以他为圆心不断震荡出无形的涟漪，整片花都的大地都为之震颤。 “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接受呢，哈哈哈哈哈！” 感受着完整的【暗夜核】在体内涌动，吴阡夜愈发兴奋起来。 第237章 暗夜君临 颖花级别的【帝威】，伴随着浓烈的恶意气息覆盖了整片花都芙蓉区，这是吴阡夜获得完整【暗夜】之力后，向世人的宣告。 他自此也成为了继【领主】以来，第二位同时掌握【帝威】与核心力量的特殊存在。 黑暗意志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尽管他还保留着些许理智，也抵挡不住那无与伦比的力量带给他的冲动。 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可芙蓉区内，已经没有像样的对手了。 一个死人一样的【灵师】，以及疯狂愤怒失去自我的【障师】，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其实【障师】在【帝威】的冲击之下，【意师】的【纵情】已减弱了许多，他早就不再被那愤怒控制心神。 但他不想给自己惹上太多麻烦，在吴阡夜的面前依旧装疯卖傻着。 疯狂的力量找不到宣泄的对象，吴阡夜憋的很难受，他在释放了数波【帝威】之后，催动精神力拨通了叛离者的通讯器。 “谢无忧。” 片刻，成熟温柔的女性声音传来。 “在呢小帅哥，请问有什么吩咐？” “城里还有没有挽歌的成员。” 吴阡夜拼命压制着内心无尽的恶意，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伤及无辜，于是想到了他最痛恨的那个邪教组织。 几天前他正好与两位自称神使的挽歌成员打过交道，对方并没有达成目的，心想他们也许还在城内逗留。 “有的有的，需要他们的位置吗……” 吴阡夜没等谢无忧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器。 他记得那些神使里有一位暗系的【灵寂】，以他的手段可以锁定对方的位置。 只要还在城内，他就有办法找到对方，这是【暗夜核】中的一项新天赋，他想尝试一下。 他能感知到其他暗系的精神力波动，以那项新天赋可以瞬息之间去到对方的身边。 【穿影】，在人的影子之间来回穿梭，颖花境界的他能够做到在整个花都的范围内传送。 这项能力并非随心所欲，传送的影子必须被他提前标记过，或者是存在同源的气息。 那位【灵寂】的神使，与他都是暗系的同源，正好为他提供了【穿影】的通道。 随着右眼爆发出凶狠的红光，吴阡夜的身形如水一般瓦解消散，融入了他脚下那片自己的影子。 片刻后，芙蓉区的【帝威】完全消失，天空逐渐恢复一片晴朗明媚，只剩一团没有主人的黑影突兀地印在地面。 …… …… 与此同时，花都市中心，绝对法则总部之上的寄春宫。 身长三米的高大女子凤冠霞帔，身着绣满金丝梅花图案的华丽长袍，头戴簪星曳月的耀眼头饰。 她双眸紧闭，绝美的样貌惊为天人，静静地坐在寄春宫大殿中央巨大的王座之上。 她就是沉睡的【花魁】，名为慕容蓉，这三年以来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未曾移动分毫。 身着暗红制服的男子踱步走到她的面前，神情严肃。 这位是【花魁】的亲弟弟，花都绝对法则总规范官，名为慕容伏。 他感受到了芙蓉区异常而强大的【帝威】，第一时间赶到寄春宫查看【花魁】的情况。 此时的【花魁】，眼皮微微颤动，即使处于沉睡状态，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与自己犯冲的威压。 一座城市，无法同时存在两个【帝威】，拥有帝王之气的人，都会自动排斥那相同却不和的气息。 “姐姐……不用担心，还没到你苏醒的时候，下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安心地继续睡吧。” 慕容伏低语着，将一管药剂轻轻推入了【花魁】的静脉。 见慕容蓉再无动静，他才放心离去，下楼回到了绝对法则的花都总部。 身穿红白制服的属下匆忙冲入他的办公室，气喘吁吁，还未来得及开口，慕容伏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带一队人去芙蓉区查看情况，切记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必要时直接撤退，情况失控就呼叫我。” “收到！” 规范员敬了个礼，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待到一切安静下来，慕容伏目光深邃地望向了花都东部的远方。 “啧……去找他们了吗？但愿挽歌不会让我失望。” …… 叛离者的圆桌。 七八位男女围着正中央的巨大圆桌，神色各异。 圆桌的上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吴阡夜的身影在芙蓉区消失，此时的画面也是一片漆黑。 这是代号A用【匠心】创造出的全息投影，黑入了花都的每一台监控设备，时刻追踪着吴阡夜的踪迹。 夕颜一回到圆桌就把情况告诉了大家，引起不小的轰动。 一个人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从【慧叶】后期，跨越式地突破到【颖花】初期，哪怕是不乏离谱手段的叛离者们都难以置信。 “居然直接掌握了【暗夜核】，现在他真的算是【暗夜】的神使了……” 谢无忧的表情也是难得的凝重，她知道吴阡夜这个人不简单，更加坚信自己将他招入叛离者不会是个错误决定。 “那【深渊】又是怎么一回事，世界上真的存在双神的神使吗……自天赋概念正式宣布到现在，他是第一例。” 代号A不再昏睡，他对吴阡夜刚才惊世骇俗的表现深深震惊。 “他现在的状况，很像当年的【领主】，既有函夏最为罕见的【帝威】，又能如此顺利地掌握某位神明的核心力量…… 这孩子身上，有故人之姿啊……” 代号A故作深沉地推了推眼镜，惹得医师姜微微在一旁侧目。 “谜语人滚出圆桌，什么故人？难不成你还能认识【领主】？ 他老人家要是还活着估计有五六十岁了，你看样子也不过三十几岁而已，他可是函夏上一代战力第一梯队的那批人……” 代号A不语，只是一味地推眼镜。 “谁告诉你我才三十几岁？【花魁】我也认识啊，蓉蓉嘛，她当时还管我叫大哥呢。” 代号A的一番话引起了新的轰动，小小圆桌，竟如此卧虎藏龙。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你们的关注点更应该放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他的能力，只会比【领主】更强，时代果然是属于这新一代人的。” 众人的目光回到了桌子上的投影，此时已出现了新的画面。 花都某个角落的古庙，一位白发少女突如其来地表现出明显的不适。 圆桌内，谢无忧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众人的分工，决定在吴阡夜处于劣势之时再出手。 她和夕颜都很清楚，接受那份强大的力量必然会付出代价，现在的吴阡夜看起来除了疯狂以外没有任何异常，但不为人知的副作用也许就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 “以一敌四吗……这小子够狂妄的。” 一头凌乱长发的索二睚，与穿着拘束衣的覃落仙，早已按耐不住对战斗的渴望。 “在我发出指令之前，你们两个先不要乱来。” 谢无忧拿出两人的工资卡以示威胁，让他们好好看着吴阡夜接下来的表现。 第238章 好久不见 花都东部边陲的黑莲区，无名的破败古庙。 四位神使几天前收到了慕容伏亲自送来的挽歌首领的亲笔信，整天无所事事。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在收到行动指令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灵寂】神使凌青卿自从被叛离者打压后，就始终一蹶不振。 她得知自己因无法掌握诡系的【禁念】，进而无法获得完整的【灵寂核】之后，完全失去了提升境界的动力。 白天她保持着神秘而强大的天才少女人设，晚上还是会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 这个挽歌组织，她是越来越不想待了。 她的身边根本没有一个正常人。 按她的话来说，与她共事的那三人，一位是满身臭汗的原始野蛮人，一位是爱穿破衣烂衫的阴郁乞丐，还有一位是脑子不正常的虚伪装货。 她很向往叛离者那样既强大又帅气的群体。 其实她也没接触过全部的叛离者，但与她打过交道的那几位，都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此时的她静静地坐在破庙门边，背对着大殿内的其他人，一眼都不想看到他们，只求这次的行动能快点结束。 腐朽【神使】名为鲁藤，他坐在破庙正中央佛像的脚下，浓郁的腐朽气息以绿色烟雾的形式在他褴褛长袍间缭绕。 他正在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积攒腐朽的能量，也在尝试通过这种手段，找到突破的途径。 【万兽】神使叶狄克蹲在角落，百无聊赖的他开始呼呼大睡。 【烈阳】神使桑晒则没有留在阴暗的破庙内，他张开双臂面对着午后明媚的阳光，接受着太阳温暖的拥抱。 可没过多久，不知从何而来的阴云将阳光完全遮蔽，他也满脸不悦地回到了古庙内。 他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静而无聊地过下去，直到大事发生的那天。 殊不知黑暗中的死神已悄然盯上了他们。 凌青卿抱着膝盖，低垂着头，脑海里闪过几张并不熟悉的面孔。 天赋异禀的吴阡夜，碾压【绝症】神使的覃落仙，轻松制服自己的飒爽女性，以及在圆桌内让自己不要害怕的温柔姐姐。 尽管当时的她觉得对方全都是凶神恶煞，可现在回想起来，不自觉地为他们套上了一层美好的滤镜。 与自己不堪的同事比起来，叛离者真的太好了，即使自己作为他们的敌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尊重与善意。 除了那位用头发捆她的阴暗大叔。 她大抵是精神出现了错乱，明明除了谢无忧以外的其他叛离者都对她表现过恶意，但她似乎忘却了这一点。 她其实是一个慕强的人，在这个异能乱世，只有强大的人才配讲道理。 而叛离者这个群体，似乎每一个人都比她强上许多，也让她愈发向往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但这种事情还是想想就好了，她至今还没有勇气再次去面对他们。 “好想加入他们……” 思绪万千之际，凌青卿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强烈的不适无礼地冲击她的感知，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无比的别扭，胃里甚至都翻江倒海，迫使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唔……什么情况……”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之中，一位黑发少年的轮廓渐渐显现，眼眸中泛着饱含杀意的猩红光芒。 嗡——— 一声轻响，她感觉有人凑到了自己的耳边。 “好久不见啊，可爱的神秘少女。” 话音落下，凌青卿一阵耳鸣，四肢发软的她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身后突兀出现的那个人。 “可爱的神秘少女”，正是她第一次见到吴阡夜时的自称。 “吴阡夜！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白发少女花容失色，她被【深渊】警告过，不准接近吴阡夜，她自己也在十分小心翼翼地避免着。 她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主动找上门来，更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更令她胆寒的是，吴阡夜的气息已远超之前，若没有估错，大概有颖花初期了。 古庙内的四位神使，并没有一人达到这个境界，而离她上次见到吴阡夜，不过才短短几天。 她勉强起身，看到了对方猩红眸子之中闪烁的疯狂光芒。 “很意外吗？那我说个让你更意外的事情，那就是，我已经获得完整的【暗夜核】了。” 凌青卿不可思议地再次捂住嘴巴，要知道，前来花都的五位神使，都接受过挽歌的大力扶持，也只有【绝症】神使掌握了核心力量。 而他能掌握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位【绝症】次神的能力早就大不如前，【绝症核】的所有能力都十分简单。 而【暗夜】之神，是暗神座下第一梯队的强大存在，完全掌握祂核心能力的难度可想而知。 一旁的叶狄克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看到带着恶意的陌生来人露出凶狠的表情。 桑晒也提着剑优雅而缓慢地走来，很明显，这个黑发少年来者不善。 【腐朽】神使鲁藤没有动，组织来信让他好好积攒能量，不要理会外界的任何事物。 “吴阡夜，你，你不要乱来，我们这可是有四个人，而且都是马上要掌握核心的神使……你没有胜算的！” 凌青卿颤抖着说道，为自己壮胆，同时掀开缠目黑缎，纯白的湮灭光柱势不可挡地冲向吴阡夜。 吴阡夜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在光柱即将接触他的一瞬间被冲散为漆黑的雾气。 凌青卿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黑雾再次于她身后凝聚，再度形成吴阡夜的身躯。 他抬起【暗胧】用刀柄重击凌青卿的后脑，一下子就将她击晕在地。 此项天赋名为【影遁】，在伤害接触的一瞬间才能发动，能做到规避伤害并瞬间移动。 此项能力对于时机的把握有着极端苛刻的要求，但这对于处在亢奋状态，且身体反应力如同变态的吴阡夜来说不是难事。 瞬息之间就解决一名神使，剩下两人内心微颤，但也没有乱了方寸。 都是人类而已，二打一他们或许还有优势。 吴阡夜掌握着【暗夜核】，能力不胜枚举，代表着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将是意料之外。 桑晒却是有着无厘头般的自信，他并没有认识到对手的强大，还在坚信着光明必然战胜黑暗。 他提剑冲出，与叶狄克一左一右形成包夹之势。 “【烈阳】，必将驱散你的【暗夜】！” 第239章 神使之战 阴暗的古庙内，吴阡夜的脚边躺着晕倒的凌青卿，他右手握着【暗胧】微微弓身，时刻准备迎击。 左边是身穿白色衬衫的金发男子，一位优雅的剑士，他左臂横于胸前，拳眼向前握着一柄细长的花剑，踏着轻盈的步伐瞄准了吴阡夜准备突刺。 右侧是身穿兽皮大衣的少年，眼眸是野兽般的竖瞳，满嘴獠牙，手臂逐渐膨胀变为极其粗壮的兽爪，黑色长毛反射着暗沉的色泽，他高举兽爪就要重重砸下。 面对两人的夹击，吴阡夜的新天赋【影遁】不会起效，这个能力同一时间内只能应对一种攻击，且触发条件苛刻。 吴阡夜猛然转身，将太刀【暗胧】旋转半圈反手握住，横在面前向前挥出，直接将桑晒的剑刺弹开。 同时，他左脚瞬间缠上数层黑影，借着转身的惯性向后高踢。 左侧一阵刀剑相撞的火花，右侧一声沉重的闷响，桑晒被弹开退后数米，只觉得虎口发麻，而叶狄克直接被一脚踹飞，伴随又一声巨响牢牢镶进了古庙的墙内。 整座破败的古庙都颤动了几下，无数灰尘落雨般从房顶抖落。 桑晒眉头微皱，刚才吴阡夜的格挡让他细嫩的左手疼痛无比，他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音，挺直腰杆，将右手背于身后，两腿开立，保持优雅的击剑架势。 另一边叶狄克将自己从墙壁中拔出，一声怒吼，下落过程中体型放大数倍，狠狠降落地面，整座古庙又抖了三抖。 【万兽】神使叶狄克，此时发动的天赋名为【兽化】，全部或部分改变自己的身体为指定的野兽，前提条件是他吃过那种野兽的肉。 兽化的叶狄克全身被坚硬的鳞片覆盖，一条手臂足有三个吴阡夜本人那么粗，巨大的熊掌前端是镰刀般的利爪。 他的身后是一条超长鳄尾，肩头还长出一对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翼。 他的脸部再也看不出人样，两根极长的獠牙暴露在嘴外，头顶电钻般的独角。 数十种兽类的特征出现在了叶狄克身上，甚至许多特征，吴阡夜都找不到他所认识的对应兽类。 这让他不禁感叹，叶狄克是真的什么都敢吃。 巨大的怪状野兽喘着粗气，一呼一吸都带来浓重的腥味，连桑晒都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叶狄克的样子十分不体面，甚至不想再与他并肩战斗。 优雅斯文的贵族绅士，奇形怪状的野蛮恶兽，他们的中间是黑气缭绕的红目少年，在古庙残破的佛像之下共同构成梦境般不谐而诡异的画面。 吼———！ 包含着数十种野兽的怪叫嘶鸣响彻这片并不广阔的封闭空间，恶兽叶狄克飞身扑向吴阡夜，血盆大口中溅出粘稠的唾液。 桑晒本想与他配合进攻，但他有轻微的洁癖，看到野兽的口水扑面而来，急忙闪避，生怕沾上一滴。 这导致的后果则是吴阡夜成功发动【影遁】，叶狄克扑空。 桑晒手中挽出剑花，整个人无死角原地旋转，神经紧绷，时刻警惕着吴阡夜的闪现背刺。 可他转了半天，都没有任何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兽化的叶狄克那张非人的面孔，都浮现出深深的疑惑。 “【烈阳】神使，你在搞什么东西？” 看着仿佛在跳芭蕾舞的桑晒，叶狄克兽脸上的眉头拧成一团。 “敌人呢？你小心他的背后偷袭啊！刚刚【灵寂】神使就吃了大亏！” 叶狄克喉间发出低吼，伸出镰刀状的利爪指向了残破佛像的顶部。 “我以为你有新的手段攻击他，所以一直没动，结果你告诉我你在防他的背刺？他早就在那上面了！” 叶狄克吼道，桑晒抬头看到了那凌厉的身影，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疑惑愈发浓重。 “他要干什么……喂，是真男人就下来跟我决斗，别躲在那上面！” 桑晒用花剑指着居高临下的吴阡夜，昂首挺胸，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自信与大方。 吴阡夜看着脚下的两人只是想笑，将【暗胧】刺入佛像的石块之中后，发出恶魔般的低语。 “别着急……喜欢决斗是吗，马上就满足你。” 他深吸一口气，猩红的眼睛闪耀片刻，沉重的叹息回响在阴冷的古庙之中。 纯正的黑暗气息从他的口中溢出，自佛像顶端慢慢下沉，如烟雾般弥散，刹那间就将整座建筑笼罩在了极致的黑暗之中。 此天赋名为【暗息】，充满黑暗力量的吐息，能够在小范围内创造暗夜的领域，暗系天赋将得到巨大提升，其他系别的力量大幅度削弱。 这方面功能是【蔽日】的下位替代，【蔽日】足以遮蔽一整座大城市的所有光明，并阻隔大部分外界手段。 除此以外，吴阡夜处于自然黑暗中时，能够吸收黑夜的能量恢复自己的精神力，在被光照射之前相当于精神力无限。 古庙内伸手不见五指，叶狄克丢失了视野，桑晒与吴阡夜的踪迹完全不可察觉。 他大力一拳轰向吴阡夜脚下的佛像，只听得见石块乱七八糟坠落地面的声音。 他的警惕性与感知力在黑暗中能被放大数十倍，可就是这样，他也丝毫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 吴阡夜发动了【夜隐】，使他的行动更加神鬼莫测。 叶狄克不知道的是，浓郁黑暗的另一侧，桑晒已经开始陷入苦战。 …… 突如其来的漆黑让桑晒心头一紧，不过他只是深呼吸了一下，便冷静了下来。 “好手段，不过我劝你立马现身，你的手段对我无效。” 一枚迷你光球在桑晒的指尖凝聚，随后慢慢放大至人头大小，驱散了他周边的一小片黑暗。 天赋名为【日升】，升起极为迷你的高热高光球体，能起到照明与升温作用。 光球会不断衰变，最终将引发一定范围内的巨大爆炸。 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桑晒心里浮现暖意，更加自信，充满了斗志。 他嘴角上扬，认为自己的天赋完全克制了吴阡夜。 可光球升起许久，对方仍不见踪影，让他的自信渐渐动摇。 “快快显形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桑晒胡说八道，已经是在强装淡定了。 乒———！ 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传来，桑晒左手一麻，花剑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掉落在了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 正是这一突发事件，让他再也淡定不了了。 黑发少年的轮廓在小型光球之下勾勒出来，他的神情近乎疯癫，血红的眼珠因兴奋而颤抖着。 “哈哈哈哈哈！比起你这儿戏般的手段，这把剑想必更不简单吧？ 你一直以来的底气，就是这把【烈阳】的神器对吧……可它现在在哪里呢？这把神器你真的会用吗？” 桑晒的底牌被揭穿，他本想来一出扮猪吃虎的戏码，现在却完全落了空。 第240章 万里挑一的天才 桑晒手中的花剑，正是明系【烈阳】之神的神器之一，名为【明晰】，与【暗夜】的【暗胧】对应。 桑晒作为神使，并未掌握大部分的【烈阳核】，他能被【烈阳】选上并获得对话的机会，一部分原因是他那令人发指的阳光与自信，另一部分则是他能够使用这把【明晰】。 神界的规定不允许神明亲自下到人间过度干预，所以神使就是神明参与人间事务的重要手段之一。 能从数亿人当中脱颖而出，每一位神使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神明也会许诺一定的回报，让神使为其付出。 就像【绝症】神使笛西丝，他在成为神使之前有数十种绝症缠身，由于家境贫困而得不到治愈。 【绝症】之神感知到了人间最为浓烈的绝症气息，并主动找上了他。 由于【济世】【圣疗】【圣愈】等治愈系天赋的相继问世，【绝症】的力量日渐式微，祂主动找上那个羸弱的将死之人也是迫不得已。 祂给笛西丝开出的条件并非治愈他的顽疾，毕竟这违背了祂的力量源泉，而是将那数十种绝症化作了笛西丝用以维持生命的本源。 尽管他仍会饱受病痛折磨，但只要不被治愈，他就不会因病而死。 同时，如果笛西丝能让更多人患上绝症，他就能吸收他人的生命力量，自己的生命将得到延续。 只可惜笛西丝在清理医馆的过程中就被叛离者所杀，【绝症】想要再找到这样的神使就难了。 笛西丝身患如此之多的恶疾仍吊着一口气存活，对于【绝症】来说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并非覃落仙所嘲讽的废物。 【绝症】的力量日渐弱小，那天收回笛西丝的天赋也只是为了保留自己就所剩不多的力量。 每一位神使，都说得上是神明看中的天才。 叶狄克从小被狼群养大，保留着原始人类的野蛮与单纯，在这样现代化的异能社会难能可贵，因此【万兽】选中了他。 【腐朽】神使鲁藤是一次化学事故的幸存者，【腐朽】看上了他，并不是因为严格意义上的“腐朽”，而是“腐烂”或是“腐败”。 被化学试剂侵蚀过的鲁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骨骼肌肉或皮肤，这是【腐朽】见过还拥有生命特征的最腐烂的人类了，烂的不能再烂了。 鲁藤在那次事故之前，是某座大城市研究所的高层领导。 贪污受贿，职场欺压，权色交易，无恶不作。 他还曾将实验废弃物随意投放至城市边陲农村的河水之中，导致几十座村庄的农民都患上了难以治愈的恶性疾病，至少七代以后都会出现先天性畸形。 那次让他差点丧命的事故，也是下属忍受不了他的所作所为而决定与他同归于尽。 【腐朽】很欣赏他腐烂的状态与腐败的内心，留了他一命，并让他成为了神使。 桑晒被【烈阳】选中，理由与上面几位相比略显草率。 他出身贵族，从小就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与乐观。 他曾连续几天以双目直视太阳，直到自己失明。 他曾听闻过神明选中神使的传说，认为自己绝对是被选中的孩子，自信地以为自己的这种方式可以感动上天。 而最为离谱的是，【烈阳】真的回应了他的愿望。 不仅为他恢复了视力，还赐予了他几项【烈阳】的天赋，引导他逐渐掌握【烈阳核】。 恰好【明晰】是桑晒家族所收藏的宝贵藏品，【烈阳】选择他的原因更加充分。 带给地球光明的天体，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但绝大多数人都习以为常，很少有人真正注意过它。 桑晒是唯一一个如此注视过它的人类。 【烈阳】对此表示很满意。 永明城创造人造太阳，极夜城则以夜幕遮蔽阳光。 这让【烈阳】觉得人类在亵渎祂，在蔑视祂。 神明也会愤怒，正是人类对太阳这颗恒星的所作所为，让祂决定插手，用神使干预人间。 只不过祂也没有想到，永明与极夜竟在神使尚未成长起来之时就已覆灭。 神界的许多神明暂时还没有干预人间的想法，选择神使也绝对是一项耗费心神的事情，因此函夏目前能背负神使之名的人类少之又少。 就古庙的这几位而言，就算实力看似被碾压，也绝对配得上万里挑一、天才等名号。 至于暗系神明，包括【灵寂】【深渊】与【暗夜】，选择神使的标准与手段都与其他神明有异，暂时难以用常理解释。 此时的桑晒没有了神器，面对神出鬼没的吴阡夜终于展现出紧张的一面。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让吴阡夜获得一种自己很弱的错觉，最后再祭出【明晰】，发挥它真正的优势与作用，让对方大吃一惊。 套路中的男主角，一般性都会采用这种扮猪吃虎的方式来获得快感。 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竟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也认出了这把并未公之于众的神器。 桑晒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出生于贵族世家，拥有代表着正义与光明的天赋能力，获得神明的垂青成为神使，并加入了这个世界范围内，名号数一数二的异能组织。 自他出生一直到现在，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遇到过最危险的情况，也许还是盯着太阳看导致自己失明。 盲人无法获得天赋，在这个异能世界赖以生存的能力。 但桑晒能在失明之后受到神明恩赐，命运反转获得能力，如此戏剧性的情节，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主人公地位。 这次古庙的突发事件，他已然看作一场历练，对手还正好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黑暗力量。 光明必将战胜黑暗，主角必将战胜反派，这是桑晒此刻内心的想法。 他坚信自己可以化险为夷，随后获得更大的成长。 与他青少年时看过的小说相比，他的人生轨迹就是爽文男主的模版，只不过缺少了一种名为“系统”的东西。 “你在笑什么？” 黑暗中传来低语，桑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似乎飞得有些远了。 “哼，笑你的不自量力，今天你不可能战胜我，邪恶的暗夜使者。” 桑晒中二的发言让疯狂状态的吴阡夜都愣了一下，使他的内心浮现出疑虑。 要么是自大到无可救药，要么…… 他还有其他的底牌。 “【明晰】，给我揭露他的位置！发动【烈闪】！” 剧烈的闪光自黑暗中的某个角落迸发，吴阡夜的身影在桑晒面前一览无遗。 第241章 神器 白金色的花剑【明晰】不知从哪个角落猛然飞出，垂直于地面，悬浮在半空，凌于两人的头顶。 同时剑身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闪耀光芒，数条光柱从剑尖旋转激射。 习惯于黑暗环境的吴阡夜被极端刺眼的光芒闪到双眼，身形也完全显露，他确实吃了一惊，没想到【烈阳】神使能够远程操纵这把神器。 通过花剑发动的【烈闪】创造出一片短暂的光明区域，桑晒趁着吴阡夜愣神的机会起跳，一把拿回自己的神器。 紧接着他又将剑对准了吴阡夜，直刺对方的面门。 好在吴阡夜还处于用【暗息】创造出来的暗夜领域，瞬间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发动【夜隐】遁入黑暗之中。 再度丢失视野，桑晒却再也不慌了。 那把神器【明晰】，就是他有恃无恐的仰仗。 身边还有先前发动的【日升】，那一轮光球已衰变到即将爆炸的程度，桑晒可以凭心意决定爆炸的时间。 他接下来就要将吴阡夜引出，近距离的光球剧烈爆炸必能使他遭受重创。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万兽】神使叶狄克到现在还没有来给自己帮忙。 不过这也怪不得叶狄克，吴阡夜的领域让他完全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失去了大部分的感官。 他一直在尝试在领域中寻找桑晒，以为自己已经走出许多距离，实则不受控制地在原地打转，甚至让他产生了置身于无边宇宙中的错觉。 桑晒刚才的突击，并未对吴阡夜产生实质性伤害，只不过闪得他双眼些许模糊。 这也不禁让他开始思考，【暗胧】是否也能像【明晰】一样远程操控呢？ 如果是【暗夜】亲自降临，这绝对不成问题，而他不过才刚刚获得了【暗夜核】。 他隐匿于黑暗之中尝试了片刻，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让他不禁对那位神使稍微改变了些看法。 表面看起来是个二货，其实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能随意驱使那把神器，就说明了桑晒拥有过人的才能。 尽管对方的境界与能力都不及自己，但使用神器这方面，吴阡夜承认自己还不如他。 这方面的差距不容忽视，【烈阳】的神器对于身为【暗夜】神使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危险。 很快，在高度的兴奋与紧张之下，吴阡夜想到了弥补这一差距的办法，能让【暗胧】做到类似于远程控制。 还未付诸行动，一道橘黄色光线洪流向他冲来，吴阡夜紧急反应，侧身躲过。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烈阳】的能力削减，他得抓紧时间了。 夜视能力让他看见了不远处举着花剑的白衬衫男子，他的身边是极其不稳定的橙色光球，吴阡夜大概想到对方的目的了。 “【明晰】，帮我把暗夜使者找出来！” 年轻男子的声音隐约地在这比夜更黑的空间中回响，桑晒将花剑大力掷出。 吴阡夜心头一紧，只见那被太阳光线围绕的花剑带有目的性地，以势不可挡之速度向自己飞来。 乒———！ 剧烈的金属相撞之声，吴阡夜用【暗胧】将那锁定自己的神器一举劈落。 “我找到你了！你别再躲了！你的领域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吧，我看出来你已是强弩之末了！” 吴阡夜知道桑晒并没有锁定自己的位置，而只是获得了大致的方向。 桑晒的天赋能力其实不足为惧，那柄掉落在自己的脚下的神器，才是真正的麻烦。 吴阡夜犹豫片刻，弯下腰来尝试将它捡起。 呲———！ 难以忍受的灼烧之感刺痛他的左手，他没有办法拿起【明晰】，它在强烈排斥着【暗夜】的气息。 吴阡夜手掌通红一片，他放弃了这一决定，转而一脚将【明晰】踢到了古庙更深处的角落。 “【明晰】回来吧！” 男人声音再度传出，吴阡夜却明显感觉到，那把花剑没有动静。 “果然有距离限制吗……”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没有神器的桑晒再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颂——— 吴阡夜用【夜隐】瞬移到了对方的身后，【暗胧】高举头顶瞄准桑晒的后颈斩下。 保险起见，他还发动了【暗武】，数不清的漆黑利刃自黑暗中勾勒而出，伴随死亡的威胁冲向桑晒。 嗖——— 即将斩下桑晒项上人头之时，对方却如同早已预料到了一般，整个人化作明黄色流光完美闪避。 站稳脚步后，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光盾，将【暗武】的利刃尽数抵挡在外。 “你上当了！” 砰———！ 衰变的光球瞬间爆炸，吴阡夜被巨大的势能炸飞，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暗胧】也脱手而出。 桑晒早有预谋，卖个破绽将【明晰】扔出，装作无法召回的样子，就是为了将吴阡夜引出来。 他同时发动了两项能力，名为【光遁】与【耀护】，分别是他闪现与阻挡攻击的手段。 吴阡夜侧身翻滚，伤势不明，紧急将掉落的黑刀捡起，却发现桑晒早已拿回【明晰】朝着自己劈来。 在桑晒看来，那一下绝对将吴阡夜伤得不轻，因为对方连武器都脱手了。 他乘胜追击，不给吴阡夜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发少年一脸错愕，慌乱地举起手中的漆黑太刀格挡，下一刻…… 清脆的破碎之声响彻他的耳边……. 【暗胧】竟没有抵挡住【明晰】，被拦腰截断，直接碎了一地。 桑晒只觉得胜利在望，手中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面对黑暗，他不会心慈手软。 于是继续将花剑重重劈向吴阡夜，并发表胜利者的宣言。 “你的失败，是注定的，黑暗永远不可能战胜……噗！” 【明晰】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桑晒周身还闪耀着【耀护】的光盾，口中却喷出鲜血，拿着剑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在向下看去，他的胸膛，被一柄漆黑的太刀从背后贯穿。 在他背后，握住那柄太刀的，是无数从暗影中伸出的漆黑小手。 倒地的黑发少年，脸上的惊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而骇人的笑意。 “过家家玩够了吗，正义的光明使者？” “怎么可能……我的【耀护】明明可以挡住你的【暗武】……除非……” “除非，那是真正的神器【暗胧】。” 吴阡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起身，走到桑晒的身后，一把将【暗胧】拔出，白色衬衫顿时被四溅的鲜血染红。 刚刚桑晒击碎的，根本不是【暗胧】，而是吴阡夜临时发动的【暗武】，这才能被【明晰】轻易击碎。 真正的【暗胧】则是吴阡夜故意脱手，让它进入了黑暗之中。 他并未掌握远程操控【暗胧】的方法，但他还有一项【暗夜核】中上限极高的能力。 【御影】。 那无数漆黑的小手就是【御影】的具象体现，它们帮吴阡夜抓住了暗胧，从背后重创了本以为自己胜利在望的桑晒。 【明晰】可以挡住【暗胧】，【耀护】可以抵御【暗武】，但要是反过来呢？ 不论是能力还是战术，桑晒输了个彻彻底底。 “哼，刚刚以为自己赢定了对吧？光明必胜对吧？现在呢，过瘾吗……” 桑晒说不出话来，直直地扑倒在地。 片刻后，野兽的剧烈嘶吼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第242章 神使会长 【日升】光球衰变引发的爆炸，以及桑晒进攻的巨大动静，终于让黑暗中的叶狄克隐约找到了他们位置。 只不过现在才找到，已经晚了。 身形巨大的怪异野兽冲到了吴阡夜与桑晒的面前，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金发男子。 “怎么换了件红衬衫？” 兽化的他大脑变得异常简单，看到桑晒被血浸湿的白衬衫提出引人发笑的问题。 黑发少年依旧提着黑色太刀，只是衣角微脏。 看到眼前的情况，叶狄克就算再蠢也该明白发生了什么，内心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烈阳】神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可以克制吴阡夜的能力的，奈何吴阡夜此时的状态过于强悍，没过几招就解决了境界低于他的桑晒。 被克制尚且能如此轻松地获胜，要对付叶狄克就更不在话下了。 吼———！ 随咆哮声一起袭来的是巨大诡异的身形，黑发少年却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他弯下腰去，用金发男子的衣服轻轻擦了擦漆黑的利刃。 随后放任那压迫感十足的可怖猛兽向自己冲来，迅速收刀入鞘。 对付如此原始的天系兽类神使，甚至不需要动用【暗胧】。 滴着粘稠唾液的硕大獠牙已近在咫尺，血盆大口似乎要一口将吴阡夜吞下。 他却只是微微侧目，随后眼中爆发带有极致恶意的猩红光芒。 嗡——— 【夜惧】发动。 巨大身影在空中猛地一滞，重重砸落地面，被无尽的恐惧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 【万兽】神使的能力，从本质上来说也只是兽类略微优于人类的力量，作为野兽，总会有惧怕更为强大存在的本能。 一头小小野兽，如何对抗无尽的暗夜。 叶狄克再有力量，此时也只能在吴阡夜充满威胁与杀意的双眼之下瑟瑟发抖。 黑发少年踱步到野兽的面前，手指轻抬。 霎时间，数十根锋利而粗壮的黑色长矛带着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窜出，每一根都贯穿了叶狄克兽化后的巨大躯体，将他死死钉在地面。 兽化的肉体纵然强悍，但面对这样的【暗武】实在无可奈何，他无力地挣扎片刻后，保持着兽化的姿态疼到晕厥过去。 到目前为止，还剩最后一位【腐朽】神使没有被解决，他始终坐在破庙佛像的脚下一动不动，心无旁骛地积累着腐朽的能量。 吴阡夜轻按着腰间的【暗胧】走到他的面前，看着男人破烂黑袍下不断传来危险的暗绿气息。 吴阡夜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么做，也疑惑为何自己都到了他的面前，他却依旧不动如山。 挽歌来到花都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邪教正在筹备的事，绝对不会是好事。 这个【腐朽】神使正在做的，也绝对与那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咔哒。 想到这里，吴阡夜拔出【暗胧】，决定将这最后一个挽歌成员也解决掉。 可没等他挥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传遍全身。 副作用开始了，或者说，他现在将要支付强大能力的代价。 “糟了，偏偏这个时候……” 毫无征兆地，吴阡夜扑倒在地，意识即将模糊之际，拼命挪动着身躯向地面的另一道白发身影靠近。 他抓住了凌青卿的衣领，陷入昏迷。 伴随着吴阡夜失去意识，【暗息】创造出的领域也开始消散。 端坐在佛像下的鲁藤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敌人陷入昏迷，现在就是他补刀的最好机会。 可他并不能这样做。 一旦中止腐朽能量的累积，他就得从头再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几秒后，他也庆幸自己没有那样做。 吴阡夜身边的空间裂开巨大的口子，一位黑发少女与高瘦男子出现，将吴阡夜抬了进去。 同时，吴阡夜的手死死拽着凌青卿，两人也不得已，只能将她一并带走了。 拥有这种撕裂空间手段的人，鲁藤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但此前早就有所耳闻。 他知道这是叛离者，一个全盛时期都仅有二十几人，却能够与绝对法则等大规模组织齐名的疯子群体。 空间裂隙里出来的那两人没有多管鲁藤，只是用目光警告了他一下，这一眼也不禁让他冷汗直冒。 自己刚才若是动手了，他们所有人估计都得死在这里。 他很清楚地上的桑晒与叶狄克还没死，他们都有着各自保命的手段。 果不其然，叛离者走后，桑晒殷红的伤口处浮动金色微光，开始修复他的躯体，叶狄克体型缩小，超强的再生力也开始作用。 这是两人身体的本能机制，虽然能够保住他们的命，但接下来几天可能都还醒不过来。 凌青卿也被叛离者带走，他担忧这样一个状态极差的团体，是否还能完成慕容伏与组织交代的任务。 忧虑之际，气场强大的西装男子走入了古庙。 “伏大人……” “我是慕容伏的【土驭】分身，你只管好好积攒【腐朽】就行了，别的事情不用担心。” 跟在慕容伏身后的，还有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平头少年。 “大人，这位是……” 慕容伏分身没有说话，少年自顾自地走到鲁藤面前。 “【腐朽】神使，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我的名号你应该知道。 吾名为马博君，空系【监牢】的神使，挽歌神使会分会长。 我先你们五位……不，现在应该是四位或许是三位，我几个月前来到花都，那时就开始与伏大人谋划着‘那件事’，所以接下来你们只管配合我就好，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 鲁藤一时愣在原地，他只知道神使会的分会长中确实有一位【监牢】神使，却没想到是这样年轻、甚至看着十分单纯的少年。 “你们几个人剩下几个都无所谓，关键的是你，鲁藤，这次行动，【腐朽】是中心力量。” 鲁藤闻言也不再多问，在马博君的注视下继续着精神力的运作。 马博君将不省人事的桑晒与叶狄克搬到一边，手中白影涌动，虚空中出现透明的笼子，将两人关了进去。 “这是【牢愈】，以失去自由为代价治愈受到的伤害……” 马博君说着，又将鲁藤关进了另一个金色的铁栏之中。 “这是【监护】，强度很大，几乎没人可以摧毁的，你就安心在这里积累能量吧。” 这个马博君看起来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加强大与可靠，让鲁藤稍稍安心下来。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26天……也不知道那群叛离者还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第243章 苏醒 …… …… …… 今夜无梦。 几夜无梦。 黑发少年听到了窗外清脆的鸟鸣，在晨曦温柔的抚摸下缓缓睁开双眼，恍如隔世。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好，没有噩梦的侵扰，也没有意外事件的突袭。 回想失去意识前的种种，他只记得自己获得了无比可怕的力量，在不受控制的疯狂意识影响下，于某处不知名的古庙大闹了一番。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只觉酸痛难忍，四肢肌无力难以起身。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那个生活了许久的事务所。 少女趴在他的床头，不知道是何时才睡去的。 他能闻到身边人那犹如淡淡花香的气味，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他也觉得挺好的。 扭过头去，他只见少女满脸疲惫，原本一头犹如瀑布般的黑发也卷起了凌乱的波浪。 看样子她已经很累了，也许是刚刚才撑不住小憩了一会。 他还没来得及心疼，床头桌上一把黑色的修长物体抓住了他的眼球，也抓住了原本平静的心。 那是太刀【暗胧】，此刻不再有疯狂恶意的气息缭绕，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静静地躺在那里。 吴阡夜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暗夜】强加于他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也极度疯狂与邪恶。 获得【暗夜核】后，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即将失控，脑海里只想不择一切手段地将那力量宣泄出来。 若不是他想到了将这力量发泄于挽歌，花都城也许会变成一片地狱的景象。 他醒来的地点也不会如此温馨而舒适，等待他的只可能是阴暗的牢狱。 除此以外，他更害怕的是这力量的原主人。 之前他在夕颜的帮助下，回忆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后，【暗夜】操控他躯体在长洲城内的所作所为。 他很庆幸这次失去意识，【暗夜】并没有借他的身体大肆破坏。 不过，这是为什么？ 【暗夜】绝对不会放过每一个能够收割灵魂的机会。 况且上一次，据意识内的【领主】所说，【暗夜】是冲破了封印才降临人间，这一次【暗夜】的灵体一直藏匿于【暗胧】之中，按理来说行动更加自由。 吴阡夜开始思考，这两次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暗夜】应该是迫于某种无法达成的条件才放弃了掌控他身体的手段。 他决定弄清楚其中的隐秘，这样对于反制那个强大的恐怖存在意义非凡。 他不得不细细回忆那段他不愿意去面对的记忆。 夕颜在他怀中香消玉殒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每一次想到那个场景，他的心都如刀绞般痛苦。 也正是那时夕颜的离去，让他爆发了人类难以承受的无数负面情绪，导致【暗夜】冲破了他内心的封印。 他认为自己应该想到答案了。 关键就是“情绪”。 自己似乎只有处于极端负面情绪，且自我意识逐渐消散之际，【暗夜】才有机会支配他的身体。 “嗯……？” 少女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吴阡夜的动静。 夕颜猛地抬起头，淡灰色的眸子之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憔悴无比，脸上却挂着惊喜的微笑。 “吴阡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吴阡夜看着夕颜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次自己的昏迷似乎让她受委屈了。 他握住夕颜的手，一脸抱歉而认真地问道： “夕颜……我这个样子多久了？” 夕颜朱唇轻启，说出了一个他始料未及的数字。 “25天。” 吴阡夜惊得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过自己昏迷了很久，但没想到会有这么久。 不安弥漫在他的心头，这么久的时间，不知道会耽误多少重要的事情。 “我没醒的那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夕颜淡淡一笑。 “无事发生。说来也奇怪呢，正好你没意识的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出奇的平静，我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吴阡夜闻言暗自摇了摇头。 照这么说的话，他好像才是那个祸根。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又不是只绕着他一个人转，他昏迷期间的平静，只是个巧合而已。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故事中的主角，尽管他是这个世界上十分特殊的一个存在，他的经历也足够惊世骇俗。 比他更具有主角光环的人比比皆是，他的存在不过是为那群星闪耀的世界，添上了没那么精彩的一笔。 “妹子，我带早饭回来了，老弟还没醒吗？” 高大的红发男子冒冒失失地冲进房间，看到起身的吴阡夜，呲着大牙笑了起来。 “总算醒了啊，睡得跟死人一样……”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可爱小女孩。 “她是……小妹？她也来这里了？” 这是吴阡夜自长洲事件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女孩，一阵恍惚。 “是呀，大概是几天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长洲重建已经基本完成了，雷哥自己回去了一趟，然后他居然把小妹给带到叛离者圆桌去了。” “所以，她也成为叛离者了？” “没错，白晓镜，代号w，天赋【明镜】，我也没想到白主任会同意她加入。” 吴阡夜这一觉睡得太久了，醒过来的他时不时地就会发愣，感觉自己仿佛换了一个世界生活。 昏迷前还有许多尚未有结果的事情，他也很好奇。 比如雷瑟与昏晓宗师的恩怨。 比如夕颜是怎么处理两个尘埃刺客的，静脉是否还找了她的麻烦。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意识模糊之际揪回来一个【灵寂】的神使，但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正好你醒了，雷哥几个礼拜前就说有事情要告诉我们，非要等你醒了一起说。” 夕颜话音落下，几人都看向了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的雷瑟。 “我已经与【意师】接触过了，我的身世……我想有必要告诉你们一下。” 吴阡夜与夕颜点头，等待着雷瑟进一步的发言。 “我是实验体026号……” “雷哥，这个我们知道。” “不，我是来自永明的实验体，026号。” 第244章 实验体026号 2026年，永明研究所。 “孔泰肆主任，研究进行得还顺利吗？” 阴冷静谧的巨大房间内，各式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闪烁着红蓝微光，滴滴答答的细小声音充斥其中。 年轻而礼貌的声音响起，在这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显得极不和谐。 斯文的西装眼镜男，毕恭毕敬地站在身着白大褂的中年主任面前，手里握着文件，在实验室门口远远地望着里面的情况。 名为孔泰肆的研究所主任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端详着手中散发金色微光的试管。 “楚秘书有何贵干？研究进度还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吧，我无可奉告。” 西装男子哑然失笑，推了推闪着高光的半框眼镜，尴尬而不失礼貌走到孔主任的身边。 “孔主任，我确实不该过问，但上面下了命令……” 楚秘书将文件拍到桌上，孔泰肆对他的这一冒犯举动很是不满，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了那份文件，随即眉头紧拧。 “主任，您的实验已经失败25次了，如果在三天之内还没有一个让上面满意的结果的话……永明政府将停止天赋试剂的提供，也会停止一切支持研究的拨款。” 孔泰肆手中握着的，正是永明政府为其提供的天赋试剂，其中蕴含名为【光驭】的浓缩精神力。 孔泰肆所做的实验，是将这种浓缩精神力注入尚未获得天赋的孩童身体之中，以此人工干预为其赋予天赋能力。 【光驭】是已知明系天赋中最为强大的力量，也是永明城人造太阳的重要能量来源。 一旦孔泰肆成功，他就能批量将此种天赋赋予他人，对于永明的可持续发展意义非凡。 他已研究三年之久，总计失败二十五次，成功零次。 永明政府除了提供着天赋试剂与实验经费，还提供了作为实验体的十岁以下孩童。 实验失败，那些孩子就会死。 孔泰肆只顾潜心研究，可以说得上是为永明呕心沥血，年仅三十岁的他三年之内就收获了满头银丝。 他从不过问实验体的来源，直到今年永明停止了实验体的提供，让本就坎坷的研究进度雪上加霜，终于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害死了25个孩子，而他只是一心为永明的发展付出，从未感受到良心的不安。 现在的他没有实验体了，只能做出最令自己痛心的决定。 最新的那个实验体，是他三岁的儿子。 他心中有着信念，比起造福永明百万人民乃至接下来的几代人，这点牺牲不值一提。 况且如果这次可以成功，他就将在永明的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那平庸的儿子也将迎接自己光明的未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永明上层会如此着急，明明才过去了三年，这种难度巨大而影响深远的研究没个数十年是无法成功的。 他有时不禁猜测，也许那颗人造太阳已经开始衰变了。 这次他决定孤注一掷。 前二十五次的失败之中，他有数十次都即将触及成功的门槛，只差那临门一脚。 其他的城市也有过将能力赋予普通人的成功案例，也许是他研究的【光驭】太过强大，还未找到合适的载体。 他有预感，自己的儿子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与长洲城研究所的白义山一样，他的天赋也是【看透】，他已经看到未来那成功的一角了。 孔泰肆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请你出去吧。” 楚秘书微微鞠躬，静悄悄地离开了实验室，帮他关上了冰冷沉重的大门。 实验室陷入阴暗，只有仪器与天赋试剂闪烁着微光。 孔泰肆面前是一张胶囊状的实验台，年仅三岁的幼童插着呼吸机，安静地如同睡着了一般。 “孔莱特……不对，是实验体026号，祝你好运。” 孔泰肆叫来了助手，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即将开启第26次的实验。 “小刘，把摄像机架好，等会把实验数据和设备参数都详细记录下来，我们准备开始……” …… “永明研究所，【光驭】人工干预赋予实验，第二十六次，实验人员孔泰肆，记录员刘持。” …… 【入眠仓已启动，实验体陷入无意识状态。】 …… 【实验体026号生命体征正常，现在开始启动‘播种器’。】 …… 【‘播种器’运作正常，成功打开实验体天赋入口。】 …… 【【光驭】试剂准备就绪，开始注入。】 …… 【试剂注入成功，暂未产生排异反应。】 …… 滴，滴，滴。 【实验体026号生命体征正常，设备实时监测天赋扎根进度。】 看似短短几步，时间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那些实验用的设备，全都是孔泰肆一个人发明出来的。 【光驭】成功进入了他儿子孔莱特的躯体，正在与他的意识融合，逐渐生根发芽，成功似乎近在咫尺了。 …… 滴，滴，滴。 【实验体026号生命体征正常，融合扎根进度90%。】 …… 滴——— 【实验体失去生命体征。】 …… 噗！ 孔泰肆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失神地扑向了休眠仓，三岁的幼童仍是安静地如同陷入了沉睡。 只是再也检测不到他的心跳。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孔泰肆失魂落魄，心已经死了。 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甚至是搭上了自己的儿子，依旧一无所获。 他趴在实验台上一动不动，双眼血红，大汗淋漓。 “我感觉我也可以去死了。” 实验失败，他也再没有了实验体来源，接下来政府也会停止提供一切支持，孔泰肆只觉得自己堕入了无尽的深渊。 …… 滴，滴，滴。 “主任！你快来看！” 助手兴奋地大吼，将他拉回现实。 【实验体恢复生命体征，天赋扎根进度99.9%】 孔泰肆的神情变得宛若疯魔，无比激动。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仍看到了希望。 …… 砰！ 一声巨响，休眠仓猛地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孔泰肆与助手震飞。 令他始料未及的景象赫然出现在眼前。 三岁的孩童早已起身，静静地站在一片浓烟与一地的碎片之中，满眼猩红，好似魔童降世。 “这是……” 【天赋变异，光驭扎根失败。】 【设备检测到新天赋扎根成功。】 【激光】。 实验室内一地狼藉，孔泰肆在一片血红光芒之中怔怔出神。 第245章 雷瑟 孔泰肆没有来得及喜悦，一束炽热的激光就汹涌地向他袭来，在助手的紧急冲撞下才得以躲避。 本就乱七八糟的实验室此刻更加支离破碎，能用的仪器几乎一个不剩。 好在这个可怕能力的拥有者还只是个三岁幼童，精神力与体力都少得可怜，释放了这一攻击宣告降临后，就精疲力尽地倒下再度睡去。 孔泰肆喘着气，搀扶着助手起身，推了推眼镜，一时半会还没能接受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主任……实验成功了？” 孔泰肆微微摇头。 实验成功了，但也没有成功。 成功的部分在于他的儿子活了下来，并获得了新的天赋。 但失败的地方在于，这个天赋并不是【光驭】，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小刘……对外就声称实验失败了，实验室被毁，我过几天引咎辞职，你可以继续留在研究所工作。” “但是主任……” “照我说的做吧，我会亲自去找楚秘书说的……不过你只要记住一点，那就是不要向外界透露半点这个实验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刘助手跟了孔泰肆二十多年，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而此时的助手陷入了一片茫然，他无法猜透主任到底是什么心思。 “主任，没有你的研究所，还能称得上是研究所吗？【光驭】人工干预实验早就成为整个研究所的核心了，我不知道接下来的研究所还能干些什么。” “小刘，我教过你的东西足够你用上半辈子了，新的主任来了以后，你就跟着他好好干，别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再管我了。 【光驭】人工干预实验，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失败的……天赋，是神明赠与人类的恩赐，我们这种干涉，是不是对神的一种亵渎呢？” 刘助手见劝说不动，只能暂时先答应了对方。 孔泰肆抱起实验台上昏睡的幼童，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实验室，只给助手留下一个略显落魄的背影。 离开研究所大楼，孔泰肆仍在失神地喃喃自语。 “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做的太多了……神明总有一天会惩戒我的吧……但只要那个孩子能够好好活下去……” …… “楚秘书，实验不可能成功了，我这个主任也不配继续当下去了……请你们把资金和资源全部撤走吧，今天我就决定辞职了。” “情况我都知道了，这几年也是辛苦您了，孔主任。 这个实验的难度之大，上面都很清楚，您的付出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会帮您向上面申请生活补贴，您安心养老吧。 接下来会有新的领导接替您的职位，研究所的事情，就请您放心吧。” …… “孔莱特已经死在了那个实验里……那你就该有个新身份了。” “【激光】……Lazer，以后不如叫你雷瑟吧。” …… “你看那个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听说之前好像还是个大主任，现在怎么跟我们一样住这种地方？” “铁定是出什么事了，要么就是被上面给整了，官场那种东西，黑暗的很。” …… “你说这个孩子是你捡到的？我查一下人员库……嗯，确实没有长成这样的一个孩子，红头发，应该不是永明人吧。 我马上帮你办理领养手续，你去那边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吧。” “好嘞，谢谢你。” “孩子叫什么名字？” “雷瑟。” “你起的名字？要不要换一个，这个不太好听，好歹跟你一个姓吧。” “不用了不用了，他就叫这个名字。” …… …… 2039年。 “刘主任，绝对法则的领导打电话来了，他们想询问一下十三年的【光驭】人工干涉实验的事情，还麻烦您去永明总部去一趟。” “知道了，我不在的时候研究所就由你来负责了。” 时过境迁，当年的刘助手并没有等来空降的领导，而是凭借个人出色的能力与丰富的经验成为了永明研究所新的主任。 这时的研究所不再致力于研究人工干预天赋，而是研发一些改善睡眠或是延长精力的药剂，毕竟永明一直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不夜城，劳动力也是它至关重要的资源。 这些东西孔泰肆早就开始着手研发，并将经验传授给了刘持，只是当年被【光驭】实验给耽搁了。 那年的实验，一直也是刘持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阴影。 不知道现在的孔泰肆过得如何呢？ 他走在前往永明绝对法则分部的路上，心中不免开始打鼓。 他始终牢记孔泰肆的嘱托，绝对不会透露半点天赋变异的信息。 …… 审讯室内。 “规范员同志，这就没必要了吧？我又不是犯人，还要在审讯室进行询问吗？” “请您理解我们的工作，刘主任，总部也就那么大点地方，其他地方都不太方便。 而且我们也没限制您的行动呀，就当换个地方跟我们聊聊天好了。” 刘主任微微颔首，举手投足已是一位成熟领导的模样。 “那我们开始吧，主任。我们想要询问的，主要就是孔泰肆辞职前的那最后一场实验，听说实验体是他的儿子是吗？” 刘主任皱起了眉头，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会如此尖锐。 思索良久，他下定了决心。 “是的，孔泰肆先生研究的决心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定，他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我也很敬佩。” 规范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 “请问那次实验的结果如何呢？” “结果与之前的二十五次一样，是失败，孔泰肆的儿子也死在了实验里。” 此时一位级别更高的规范官走进了审讯室。 “刘主任，我们希望您说实话，事情的真相对我们、对永明的人民都很重要。” “我保证说的都是实话，实验的失败是毋庸置疑的。” “那，您看看这个呢？” 新进来的规范官拿出一台摄像机，令刘持的心顿时漏了半拍。 他没看错的话，这台摄像机正是那天记录实验所用，他一直将它保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过片刻后，他狂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这台摄像机有设备锁，只有他和孔泰肆知道解锁的密码，其他人是无法打开的。 “你们未经允许就搜查了我的办公室吗？” 刘主任领导的气势散发开来，让他面对规范员更加得心应手。 “我们有搜查证的，这是永明政府批准的，刘主任，我们的执法绝对符合规范。” 规范官将摄像机放在刘持面前，面带微笑。 “刘主任，请您解锁吧，当年的事实只要看了它，就都清楚了。” 刘持愣了几秒，随即也露出了笑容。 “好啊。” 他拿起摄像机装模作样地摆弄了几下…… 随后铆足了力气，将它狠狠砸向地面…… 第246章 永明晚报 规范员们没有想到刘持主任会整这么一出，根本没人来得及阻止，摄像机就被砸了个稀碎。 随后刘主任眼疾手快地从一地碎片中找到了储存卡，当着规范员的面将它吞入腹中。 “刘主任！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这属于毁灭证据！” 规范官吼道，刘主任看着他耸了耸肩。 “既然没有其他证据，那当年的事实就如我所说的那样，你们不该再问了，现在请让我离开。” 规范官双眼通红地看着刘主任，扶着额头苦笑了一声。 “哼，看样子你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啊，刘持，本来可以好好说的事情非要弄到这个地步……” 滴。 规范官关闭了审讯室内的摄像头。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它吐出来，刘持。” 刘主任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砰！ 一声闷响，刘主任身后的规范员迅速掏出甩棍，一下就将他打晕过去。 “拖到‘老实间’去，当作孔泰肆案的共犯处理，今天不择手段也要让他把当年的真相吐出来，这是上面下达的死命令。” 一位年轻的规范员被眼前的突发事态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 “他妈的快动！死命令，懂吗？不执行命令我们立马死的那种！” 规范官大声呵斥，几位规范员七手八脚地将刘持抬走了。 …… 永明城，白炽区，某处群租房。 孔泰肆与他“领养”的儿子就住在这里，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他们十三年如一日地生活着。 辞职后，楚秘书为他申请的所谓生活补贴，只够两人勉强生活。 孔泰肆也尝试找过工作，但他的能力除了研究，几乎没有适用的领域。 况且永明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他这样一个身体状况欠佳的中年男子，很难有单位看得上。 求职的四处碰壁，其实也有永明高层的刻意阻碍，但孔泰肆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今年雷瑟已经16岁了，他没有上过学，毕竟“养父”教的东西比学校有用多了。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孔泰肆在给雷瑟讲解着关于天赋的理论知识。 咚咚咚。 温和的敲门声响起，孔泰肆没走两步就到了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家门。 “请问有何贵干？” 看到来人，他稍微放松了警惕，对方是自己的邻居，一位和蔼的中年女性。 “诶，你好，看你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大伙买了点水果送给你……你家孩子也挺大了吧，长身体的时候，别营养跟不上了。” 狭小的群租房可以用拥挤来形容，但也正因如此邻居们的关系十分密切，仿佛他们都是一家人。 孔泰肆十分惊讶，他确实很少与邻居们打交道，没想到自己也被他们视作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都十几年了吧……你一个人拉扯这孩子长大也不容易，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们就好了。” 中年妇女脸上洋溢着笑容，但孔泰肆敏锐地发现，笑容之下埋着失落与忧伤。 “唉，要是我的孩子没有失踪的话，应该也有你家的那么大了吧……” 十几年前失踪的孩子…… 孔泰肆的心猛地一紧。 “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呢？” “大概14年前吧，那个时候他五岁，应该是人贩子干的，真是一群混蛋…… 群租房里面还有很多邻居的孩子也是被人贩子拐走的，也都集中在十三四年前，以我们这种人的家庭条件，已经养不起第二个了啊。” 妇女抹起了眼泪，孔泰肆的良心开始煎熬。 十四年前，是【光驭】人工干预实验开展的第二年，实验的三年过程中，平均每年都会牺牲八位作为实验体的幼童。 孔泰肆这才渐渐意识到，政府提供给他的实验体从何而来了。 很快，妇女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挤出微笑。 “所以我们看到你家孩子都喜欢的不得了，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以后也别跟我们客气，都是邻居，互帮互助的嘛。” 孔泰肆深深鞠躬向她道谢，他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是害死她孩子的凶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同时表达着忏悔。 “来，小雷，跟阿姨说谢谢。” 一头红发的少年冒冒失失地冲到门前，挠着脑袋接过了邻居送来的水果。 “谢谢阿姨。” 十六岁的雷瑟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六，比他“养父”高了半个头。 “真好啊这孩子，真神气，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 邻居与孔泰肆又闲聊了几句，临走前再次看了看屋内的雷瑟，这才离开。 关上家门，孔泰肆的微笑僵在脸上迟迟没有缓和，一言不发。 “我该怎样，才能洗清我的罪孽呢……” …… 晚上六点，永明的人造太阳开始工作，与天边夕阳的余晖交相辉映。 “永明晚报”被送至孔泰肆的家门口。 “奇怪了，我记得我没订报纸啊？” 他接过报纸，头版鲜红的大字顿时让他头晕目眩。 【邪恶的魔鬼科学家，害死25位无辜幼童】。 孔泰肆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登上了报纸头条。 大字下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他【光驭】实验的失败，25位幼童的惨状，以及对他义愤填膺的控诉。 更让他窒息无比的是，报纸始终只提到了25个孩子，这其中并不包括他隐瞒的雷瑟。 当年的真相，似乎已经被揭开了。 报纸上的内容还提到，现研究所主任刘持是他的共犯，这让他不禁想到了绝对法则，肯定使用肮脏手段对付了自己曾经最为信任的助手。 【绝对法则已将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绳之以法，他们已经得到了神明的惩戒，死亡，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他很奇怪，自己明明安然无恙，为什么报纸会这么说呢？ 再往下看，孔泰肆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报纸的日期，是明天的。 “真是恶趣味啊……” 绝对法则托报社提前出版了第二天的报纸，并刊登了他与刘持的事迹，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这份报纸，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他是除绝对法则以外，唯一提前看到这份报纸的人。 楼下，密密麻麻的红白制服已将群租房的大楼团团包围。 孔泰肆的屋子在楼顶，他甚至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下一刻…… 天花板被轰然掀开，碎石瓦砾漫天飞舞。 他眯着眼睛，在一片混乱之中，看到了浑身冒着金光的少年凌于半空，宛若神明下凡…… 第247章 冲吧，孩子 不知何处卷起的狂风掀动孔泰肆的衣角，雷瑟的红发如烈焰般在空中舞动。 被掀翻的天花板上空，一位金发少年神情淡漠地凌驾于两人之上，眼中充斥着刺眼的金色光芒。 光辉如瀑布一般从他的身上流淌而下，将完全处于状况外的两人包裹其中，使得外界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孔泰肆半张着嘴，望着那神明一般的身影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意识到了，这是【光驭】的原主人。 他从未亲身体验如此纯粹的光明之力，只在实验室中，才从天赋试剂中窥见过它的一角。 金发少年的身边，还跟着几位身穿西装与暗红制服的男子。 他们本身不具备飞行能力，借着碧空府研制的机械巨翼得以悬浮半空。 孔泰肆认出了来人，是之前一直关注他研究进度的楚秘书和几位绝对法则高层。 “犯人孔泰肆，绝对法则已完全掌握你的犯罪证据，事实确凿，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就地接受审判！” 绝对法则已决定就地将他处决，跳过了一切法律程序，看样子他想隐瞒的事实，早已暴露得一干二净了。 绝对法则，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拥有绝对的执法权，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经高层审核通过，是可以将犯人就地处决的。 “刘助手……你还是没能挺住吗？” 砰！ 一道人影如同垃圾一般被随意抛下，无力地砸在孔泰肆的面前。 果不其然，就是他曾最为信任的助手刘持。 对方赤裸着上半身，面部被打得几乎认不出他原来的相貌，甚至眼球都被戳瞎一颗。 他满身棍棒的殴打痕迹，夹杂着铁鞭抽打留下的创口，血迹还未干透。 他的腹部，还有一段没有剪干净的缝合线，孔泰肆很难想象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此时的刘持气若游丝地躺在他面前，仅剩一息尚存。 “孔主任……你嘱咐我的……我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是……那个摄像机一直锁在保险柜里……我没想到……他们把它找出来了，我实在没办法……” 孔泰肆趁着上方暂未有行动之时，对刘持发动了【看透】。 他看到了绝对法则的非法取证过程，看到了刘持在所谓的“老实室”内惨遭非人的对待，看到了鲜血淋漓的相机储存卡从他的腹中被掏出…… “主任……跟您的这些年，我一点都不后悔，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您是我最敬佩的科学家……如果还有来世，我还愿做您的助手……” 刘持断断续续地说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至死，都没有辜负孔主任的信任。 孔泰肆气得双手止不住颤抖，额头爆出青筋，但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帮刘持闭上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也即将死于绝对法则的手下。 平静的日子自第26实验后持续了13年，孔泰肆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对他来说，还是太突然了。 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教给儿子，自己不在的那个未来，他不确定雷瑟是否能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因自己而死。 “我接受你们的审判……但是，我请求你们放过这个孩子，他也是实验的牺牲品，他是无辜的。” 上空的楚秘书推了推眼镜，不屑一笑。 “你在跟我们提条件？孔泰肆，你可太猖狂了！作为绝对法则都决定就地抹杀的犯人，你哪来的脸跟我们提条件？ 无辜？被你害死的25个幼童，哪个不是无辜的！ 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吗？孔泰肆，你早就不是那个能与我们平起平坐的主任了！你是死囚！你是将被法则剥夺一切的罪人！” 孔泰肆面对神明一般的【光驭】正主、以及全副武装的规范官，并没有慌乱，倒是身边少年疑惑的声音让他心惊肉跳。 “爹，他们在胡扯什么呢？” 孔泰肆拍了拍雷瑟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说话，紧接着向前迈出一步，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对上空请求着。 “那我说几句遗言可以吧。” “哼，可以，你说吧，反正你爷俩马上就能在阴间相会了。” 孔泰肆凑到雷瑟的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他与儿子最后的诀别。 “小雷……等会上面一有动静，你就用你的天赋往东边冲，千万不要停，直到你精疲力尽为止。” 雷瑟点头，似乎感受到了生离死别时的那种压抑氛围，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那你呢，爹，你怎么办，他们好像要杀了你……” “我自有办法，不用管我。” 孔泰肆没有办法了，只能赌一把，希望他的儿子不会让自己失望。 他缓缓转身，面对上空的“神明”少年张开了双臂。 “我姑且可以把你当作神明吧……请审判我吧……把我的罪孽一起洗清吧……” “动手！” 随着绝对法则高官的一声令下，【光驭】少年的双眼再度爆发金光，两道洪流般的光束分别瞄准了孔泰肆与雷瑟激射而来。 “小雷，冲啊！不要停下来！一定要冲到你精疲力尽为止！” 孔泰肆竭尽精神力，发动了生命中最后一次【看透】，预判了瞄准雷瑟的光束位置，箭步冲到他的面前，使得两束光不得不重合，全都冲向了他。 他想用凡人身躯帮雷瑟阻挡些伤害，尽管这是徒劳的。 光束穿透他的躯体，又在雷瑟的半边身子上开了个巨大的窟窿。 但他这一举动，也成功干扰了【光驭】少年的判断，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雷瑟吃痛，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无尽的求生本能，【激光】瞬间发动，整个人化作猩红的流光冲出。 他不会反抗绝对法则，因为他相信“养父”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自己只需照做即可。 16岁的雷瑟，境界已在【慧叶】中期，极限速度趋近光速，就算比不上【光驭】能力者，也够他逃离了。 他直接冲破了【光驭】将他包围的金色光幕，拖曳着鲜艳无比的红光冲向了遥远的天际。 上空的规范官皱起了眉头。 “快去追，别让犯人跑了！” 可未等众人有所行动，无比强大的霸道威压骤然降临，将他们从空中震落。 在此等强度的威压之下，所有人都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永明高层规范官都做出了卑躬屈膝的动作。 “这……什么情况，这怎么可能？” 他们清楚地感觉到，这是全函夏最强的【帝威】。 群租房大楼不远处的地面，一条条金龙盘旋嘶吼，环绕着一位身穿极度简陋黑色布衣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边还有几位面色慌张、同样穿着布衣的男子。 “陛下！您这是做甚？不是说好微服私访，找几个正规军预备役就行了吗！这干预了永明的内部事务，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难办啊！” “……我看不下去了。” 第248章 造神计划 负责抹杀孔泰肆与雷瑟的几位绝对法则高层、以及【光驭】少年，在威压的震慑下全都不受控制地坠落楼顶。 他们心头浮现出不安，更多的是无尽的匪夷所思。 2039年的函夏，已知只有两位【帝威】拥有者，一位是远在花都的【花魁】，一位是帝京的【天子】。 至于【领主】，他早在2023年就因未知原因逝世了。 如此充满正气的霸道威压，只可能是【天子】了。 可他们都想不明白，【天子】为什么没有任何通知就来到了永明，甚至插手了他们城市的内部事务。 函夏的政治体制，以帝京为权利中心，各座城市在不违背基本法的原则下各自为政，目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城市优势，释放活力。 【天子】亲自插手其他城市的内部事务，虽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但很明显是不合适的。 跟着【天子】一同前来的帝京高层，除了【国师】哀勒霁以外，都被他的这一举动惊到了。 他此次微服私访的目的，原本仅仅是为了亲自挖掘民间的顶级人才，作为新一批正规军的预备役。 “陛下……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用【传音】，让他们几个下来见我。” 国家最高领导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也有足够魄力去解决接下来的一切问题，一旁的帝京高层毫不犹豫地开始给永明绝对法则高层传话。 【天子】略微收敛【帝威】，上空的几人收到指令后缓缓降落，毕恭毕敬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见到帝京高层的穿着，永明高层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们穿着简陋到令人发指的粗布衣，这在永明是几乎绝迹的景象，要说这是微服私访，未免有些过头了。 正常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异常，只不过永明这个地方也足够开放包容，很多人都没当回事。 “陛下，请问您为什么要干扰我们的事务呢？您放走了一个犯人。” 身穿暗红制服的为首人员依旧恭敬，但也不难听出他略带着抱怨。 【天子】不露喜怒，气息沉稳地反问： “才那么大的少年能犯什么罪呢？就地处决有点过了吧，刚才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说罢，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国师】，后者心领神会。 他摘下了眼镜，双眸爆发幽紫色光芒。 “各位，我需要读取你们的记忆，麻烦配合一下。” 两位最高领导人的气场时刻散发着，永明的几位被压得难以呼吸，更无法拒绝【国师】的要求。 片刻后，永明高层汗流浃背，那位金发的【光驭】少年则一脸茫然，【国师】并没有读取他的记忆。 【国师】转过身来盯着【天子】金色的瞳孔许久，将读取到的记忆，用天赋能力直接传输到了他的脑海里。 “好了，事情的全过程我基本了解了……你们违法取证的事情我晚点再追究，找个地方跟我聊聊你们的目的吧。” 永明高层面面相觑，神色都开始不淡定起来，手忙脚乱地领着【天子】前往了永明绝对法则的总部。 …… “造神计划？” “没错，陛下……永明的人民需要信仰，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城市的安全，都是为了永明更好的发展啊。” 【天子】神情凝重地望着乖巧坐在一边的金发少年，暗自摇了摇头。 “人类怎么可能被当成神明呢……这个孩子是什么身世？” “回陛下，他是个孤儿。但是，他的能力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强大，您可能有所不知，永明的人造太阳，很大一部分的能量来源于他的【光驭】。 研究所分析了【光驭】的运行原理机制，将它发展到了人造太阳上，这个孩子真是我们永明的大功臣啊。” 永明高层面对【天子】并不老实，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比如这个拥有【光驭】的孩子，他名为楚空明，是永明城楚家老爷楚敛墨的私生子。 永明高层所谓的造神，就是想通过歼灭罪恶的方式神化楚空明，大肆宣扬其事迹，为其创造一个在永明美名远扬的身份，以此掩盖其耻于见人的身世。 孔泰肆与刘持，乃至雷瑟，其实都是为了塑造这位“新神”形象的牺牲品。 孔泰肆所研究的【光驭】人工干预赋予实验，是永明高层的眼中钉。 尽管这个实验一旦成功，对永明的发展意义巨大，可如果人人都能成“神”，楚空明就失去了他存在的意义。 同时，永明高层也就失去了一项重要的控制手段，用信仰来控制民众。 【天子】思索着对方的话语，眉头越拧越紧，良久后，大手一挥。 “这个孩子我将收入正规军，你们所谓的‘造神’我不会再多管，请你们物色新的人选吧。” 永明高层有些坐不住，但面对【天子】与【国师】凌厉的目光，没敢拒绝。 而且他们早在此之前就有了备用的人选，也是来自楚家，一位拥有【圣疗】的姑娘。 “你们违法取证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但是有一点还请你们注意，以后别再去找那个逃亡孩子的麻烦。 之后我还会不定期来视察的，祝你们的城市有个光明的未来吧。” 【天子】起身离开，永明高层急忙将他送出了总部大门，一直送到永明东方的边缘，与极夜城之间的阴阳山附近。 “陛下，您还要去那边视察吗？那我们就送到这里了哈。” 永明高层点头哈腰地离开，【天子】望着那黑白分明的巨大山体，表情从未有过缓和。 “但愿他还能活下来吧。” …… 阴阳山的山腰某处。 一间古朴的小屋，里面坐着一位与孔泰肆样貌相仿但年轻了许多的男人。 他名为孔深肆，是孔泰肆的亲弟，函夏九位昏晓宗师之中的【意师】。 此时的孔深肆突然体会到了一阵难以忍受的心绞痛，意识到自己的亲哥似乎遭遇了不测。 砰！ 巨大的响声自门外传来，听起来是一件挺大的物体撞到了门上。 孔深肆忍着心痛，带着疑惑打开了门。 只见一位红头发少年趴倒在地，半边身子被开了个巨大的窟窿，血肉模糊，身下形成一片血泊。 他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第249章 科学家的遗产 “爹……我筋疲力尽了。” 少年嘴角冒着血，含糊不清地嗫嚅着什么。 孔深肆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无人后赶忙将重伤濒死的少年拖进了屋子。 身材高大的红发少年，此时表情无比痛苦，被孔深肆抬上了桌子，晃动几下后没了动静。 他左半边身子是一个标准的巨大圆洞，里面的脏器消失，伤口边缘泛着金光，血液河流般顺着桌子流向地面。 孔深肆心头一紧，他可不想有人死在自己这里，太不吉利了。 “明系天赋造成的伤害……这他妈是惹上谁了，臭小子给我先撑住啊。” 他得赶忙请山上的【医师】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进行治疗，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花短暂的时间确认对方身份。 如果来者并非善类，孔深肆不介意让他直接死去。 孔深肆与孔泰肆虽为亲兄弟，但孔深肆多年修行不曾下山，并不认得这是他亲哥的儿子。 况且孔泰肆有意隐瞒雷瑟的真实身份，红色的头发也与他们的发色对不上，使得孔深肆很难往这方面想。 “错觉吗……” 他的错觉，是觉得这个少年眉眼之间与自己有些相似。 顾不得那么多，他发动了【意流】亲自进入了雷瑟的意识，查看他的记忆。 现实世界的三秒后，孔深肆面色难看地再度现身于屋内，满头大汗。 雷瑟自出生到变异实验，一直到刚才绝对法则的审判，他都清楚了。 震惊之余，孔深肆望向对方的目光带着怜悯与哀伤。 他此刻也明白，自己不久前为何会突然如此心痛。 他亲哥没了。 “哥……还有我的侄子……” 孔深肆25岁成为宗师，于阴阳山修行十年，终于在不久前突破到了【颖花】巅峰。 他曾与孔泰肆约定，登上巅峰之时，就是他下山与对方团聚之日。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等了这么多年，最终等来的却只有重伤的侄子和亲哥的死讯。 孔泰肆的死对于他来说是极大的打击，历经十年的分别，他印象中哥哥的脸庞甚至都已模糊，却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孔泰肆走得突然，雷瑟是他留下的唯一遗产。 于是孔深肆没有再犹豫，背起昏迷的少年冲进了阴阳山的暗面，他必须要救这个孩子。 阴阳山分为暗面与明面，暗的那面正对着它东方的极夜城，灵、意、医、乐四个门派在此分布，明面对应的则是西方的永明城，斗，障、武、剑于此修行。 【气师】在阴阳交汇的山顶开宗立派，一向独来独往，据说他的功法需吸收天地之灵气，阴阳交汇处的气息涌动最为强烈。 都是属于暗面的昏晓宗师，【意师】与【医师】的关系自然也还算不错，所以孔深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砰砰砰！ 孔深肆对着【医师】居所的大门猛捶，恨不得要将门直接砸开。 他知道这个【医师】的作息极度不规律，饭点还没到也许就昏睡过去了。 果不其然，孔深肆敲到手掌泛红，睡眼惺忪的白发男子才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搞毛啊……” 话没说完，【医师】姜瓠在看到雷瑟的瞬间顿时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他轻放到了屋内的病床上。 “这孩子哪来的？怎么伤这么重……居然还有气！简直是奇迹。” “晚点再说，你赶紧救他，你最近不是说到境界瓶颈了吗？你治好他说不定就能突破了。” 姜瓠不语，已开始查看雷瑟的伤势，双眼放光，丝毫没了半点倦意。 “明系天赋造成的创口……光束类攻击，内脏被湮灭了许多，现在失血休克了……” 他深吸一口气，急忙推着病床疾步进入里屋，回头对孔深肆说道： “深肆，我只能尽我所能去救他，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砰。 房门关闭，孔深肆所处的屋子陷入沉静，里屋不断传来嗡嗡的奇异之声。 此刻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属等待手术结果时，那番焦急万分的心情。 思绪万千的他，开始幻想十几年前，他的亲哥或许也像他现在一样，怀着复杂的心情在医院产房外等待。 只不过那时孔泰肆等待的是孔莱特的降临人世，而他，等待的是濒死雷瑟的新生。 “姜瓠，求你了，他是我哥唯一在人间留下的痕迹了。” …… 一天一夜之后。 孔深肆没有片刻平静，满脸疲惫，他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内，姜瓠也一直在为他拼尽全力。 咔嚓。 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面若少年的男子摘下口罩和手术帽，一头白发梨花般绽开。 他长舒一口气，面带微笑地看着满眼期待的孔深肆。 “成功了……” “你是说……” “没错，我成功突破到【颖花】巅峰了。” 孔深肆哑然失笑，他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放心啦，那孩子也救回来了，真是累死老子了，不过还得昏迷几天才能醒，毕竟伤得太重，这都是正常现象。” 孔深肆冲进里屋，看到了呼吸平稳像是安然睡着的雷瑟，这才放下心来。 走出里屋，他满眼带光，感激地望着姜瓠。 “谢了，小瓠，我欠你个大人情，以后如果你有事……” “诶，你别跟我这那的，这次能突破也是你给的机遇，不欠人情啦……不过这孩子是什么来头？” “额，你别跟其他宗师说奥，他其实是……” …… 雷瑟醒前，孔深肆再次用【意流】进入了他的意识，封锁了他濒死前的大部分记忆，不想让他活在仇恨之中。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惊为天人的事实。 雷瑟的灵魂，有三个分明的层次。 一层极度疯狂，一层极端冷静，还有一层则是他的日常人格。 他在日后与雷瑟的相处中才渐渐明白，这三个层次的来源。 疯狂的那一层，名为“王”，是孔泰肆亵渎神明，企图人为干预天赋的疯狂野心，以意识的方式传承到了雷瑟的身上。 冷静的那一层，名为“心”，是孔泰肆面对二十五位幼童实验体，以及对自己儿子孔莱特的那份绝对冷血，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实验成功的病态心理。 还有一层，是那个少不经事的孔莱特，是实验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懵懂稚童原本的人格。 雷瑟的身份对其他的宗师都暂时保密，他以孔深肆临时弟子的身份在阴阳山定居下来。 第250章 瞒不住了 哔——— 哔——— 哔——— 2039年的某天夜里，平静的阴阳山暗面的一座小屋，【意师】孔深肆的居所，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人的猩红激光。 不出片刻，孔深肆的屋子就已支离破碎，周围的山体被刻上炽热的线条，而肆虐的光束还未曾停歇。 “臭小子，你他妈半夜抽什么风！” 只见孔深肆连滚带爬地冲出破碎的小屋，躲避着毫不留情的激光，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身后，高大的红发少年弓着身子，失控发疯地宣泄着力量，已然失去了神志。 在此之前，孔深肆与雷瑟都还睡得好好的，不知道雷瑟在睡梦中受了什么刺激，将三层灵魂中的“王”放了出来。 两人相处几个月，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也不少，但没有一次如此严重。 眼下的情况，孔深肆只能躲避，他可以通过【纵情】来控制雷瑟的情绪从而让他冷静下来，但以他目前的状态，得近距离接触后才能做到。 “奶奶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侄子的份上，老子早把你扔了！” 哔——— 激光划破孔深肆的长袍，所幸他紧急闪避，惊险躲过。 “草，这是最后一件干净衣服了！” 孔深肆连续翻滚，高大发疯的雷瑟逐渐跟不上他迅捷的动作，被他近了身。 “臭小子……” 他扑倒雷瑟，眼中幽紫光芒开始涌动。 可他下一秒并没有发动【纵情】，而是又一次翻身躲闪。 他看到雷瑟眼中，猩红光点的闪烁。 两束激光洪流从他眼中爆发，甚至将不远处的山头削去一小块。 “太扯了……这种强度至少是慧叶后期了，我哥你到底是怎么教他的，17岁的少年很少有到这个境界的啊……” 孔深肆寻找着机会控制雷瑟，身后传来了阵阵脚步，让他心头一紧。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其他宗师，明面暗面的大部分人都闻声而来，孔深肆顿时感到大事不妙。 他一直对外声称雷瑟是他的临时弟子，既然是弟子，那就需要具备传承师父绝学的资质与能力。 雷瑟的【激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与他意识类绝学有关的天赋，有些事情，今天看样子是瞒不住了。 “孔深肆！你那边什么情况，遭遇敌袭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肌肉高僧，古铜色的皮肤在激光不断的映射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 这是【斗师】葛抨，凭借超强的身体能力最快抵达现场，一边向着红发少年冲锋，一边挥起沙包大的铁拳。 呲———！ 还未等他靠近对方，激光就切割到了他的皮肤，葛抨吃痛，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倒在地。 “烫死我也！” 第二个登场的是明面来的【障师】姚磐，看到这种突发情况并未吃惊，当即发动透明屏障，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雷瑟面前，对自己的绝学很是自信。 “这种时候还得靠我来……” 话没说完，激光直接穿透屏障，贯穿他的胸膛，使他在一脸错愕中仰面倒地。 “开什么……玩笑。” 其他宗师也陆续赶来，【医师】火速拖走姚磐为他治疗，【剑师】则与【乐师】并肩同行。 看到最强战力之一的【剑师】荆双出现，孔深肆更加急切。 “荆双，请你不要伤他！” 脚踏银剑凌空飞行的男子满脸冷漠，瞥了一眼对方淡淡开口： “为何？” “因为他是我的弟子啊！” 荆双落地，环顾四周。 “谁信？小颂，你信吗？” 【乐师】缪颂前几年刚刚成为宗师，荆双是她的引路人，很多时候她都要靠对方来确认自己的判断。 “我，我也不信。” 缪颂说罢，荆双握剑摆出架势，对着雷瑟挥出数道纵横剑气。 红发少年化作流光完美躲避，同时也将目标转移到了那个头戴斗笠的男人身上。 他似乎找到这几人之中最强的一位了。 荆双见狂兽般的猩红人类极速冲来，立即御剑起飞，身边还多了数十把长剑环绕四周。 悬浮半空的【剑师】似有仙人之姿，双指挥舞，长剑接二连三地俯冲之下，宛若游龙。 宗师固然强大，但雷瑟的【激光】能力，也是毫不讲理。 作为明系最强天赋之一【光驭】的变异种，【激光】的强度远超市面上的绝大多数天赋，让【剑师】都稍有吃惊。 雷瑟抬臂横扫，势不可挡的长剑就在刺眼猩红之中瞬间化作铁水与飞灰。 孔深肆在一旁看得揪心无比，他怕荆双伤到雷瑟，更怕雷瑟惹毛荆双。 颖花巅峰的【剑师】，想要拿捏一个【慧叶】后期的十六岁少年轻而易举。 况且他的绝学，并不只有御剑。 乒———！ 清脆的剑鸣划破长空，而荆双的手中并没有武器。 透明的无形刀刃于他的周身勾勒出隐约轮廓，以常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斩向红发少年，空气之中带着强劲的风雷之声。 这下连雷瑟都没来得及躲避，被剑气击倒在地。 他不明白，没有武器的对方是如何击倒他的。 这是【剑师】第一绝学，名为【剑心】。 心中有剑，他便可凭空化出无形剑刃，听起来逆天而简单，却要求释放者拥有极端强大的唯心力量。 荆双之所以能成为宗师，他那远超人类的唯心力量就是佐证。 雷瑟倒地有了短暂停顿，一旁的【乐师】缪颂也拉起了提琴。 孔深肆能看到她琴弦处涌动的气息都锐利了起来，高喊一声： “且慢！” “你干嘛！” “美女，不要用【音刃】，用【音控】，他只是暂时失控了，我有办法让他恢复。” 【乐师】皱起眉头，将信将疑，但看在对方是自己同僚的份上，奏出更为柔和的旋律。 雷瑟还想起身，但听到乐声后顿感四肢绵软无力，孔深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手按在他的心口发动了【纵情】。 少年眼中的猩红之光渐渐退去，孔深肆如释重负。 他知道对付雷瑟不能硬碰硬，必须找到根源，用情绪或意识方面的手段解决问题。 雷瑟陷入了平静的安睡，孔深肆刚想放松，背后却投来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荆双如剑刃般冰冷锋利的话语刺入他心。 “解释解释。” 第251章 热忱之心 远处，抽着香烟的【武师】姬核与暗中走出的【灵师】褚马姗姗来迟。 “发生甚么事了？” 【灵师】此前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除了山顶的【气师】，其他所有宗师都到齐了，昏迷的雷瑟与孔深肆被围在圈内，想走都走不了，看样子只能告诉他们真相了。 “等一下，要不咱等无量来了一起说？” 炁无量，【气师】，是九位昏晓宗师中最为神秘的存在，在山顶修行的他并未察觉到山腰的动静，孔深肆搬出他来还想拖延时间。 荆双斜了一眼孔深肆，依旧冷声道： “不必了，他不会来的。” “听说他在极夜收到了一个特别中意的弟子，让所有人都不要去打扰他。” “老孔，你就把话都说清楚吧，我们可以帮你的。” 孔深肆面对众人的要求，微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医师】姜瓠，将雷瑟扛起放到一边，请其余宗师走进了早就不成样子的小屋。 看着一地残垣断瓦，孔深肆面露尴尬。 “各位，自己找地方坐吧……” 荆双翘起二郎腿，坐在了悬浮于半空的长剑之上，缪颂优雅地倚靠在破碎的墙边，姜瓠扶着姚磐立在一旁，姬核稳坐不知从何生成的漆黑大炮上，葛抨和褚马则毫不介意地席地盘腿而坐。 “事情是这样的。” …… 半晌后，在场的宗师都皱起了眉头。 “正如我所说，这孩子只是我偶然救下来的，他的身世我也不清楚。” 很明显，在场的宗师除了姜瓠以外都将信将疑，荆双更是按着斗笠沉声开口： “身世不明？那你为什么要救他，还一直养到现在？阴阳山又不是福利院。” 孔深肆挠了挠头。 “嘿，因为我可是昏晓宗师啊。昏，代表即将到来的黑暗，晓，代表着黎明前的曙光。 人们的光明需要我们去守护，黑暗中的人也需要我们的帮助。这个孩子，就是典型的活在暗面，我不帮他，他就会死。 我救下他并收留他，完全是凭着我那颗济世救人以及江湖义气的热忱之心啊！ 况且，你们都有弟子，就连最难收徒的无量都在极夜找到了自己的传人，我就一个人也太寂寞了吧……” 每位昏晓宗师收徒的标准与要求都不相同，剑、障、灵、医、乐这种天赋型门派，会优先选择已觉醒了类似天赋的弟子，再将他们自带的天赋向绝学的方向引导。 【斗师】的门派规模最大，因为门槛最低，打磨肉体与练就体术的绝学，钝根也能学会。 而九位宗师之中，【气师】与【意师】是最难收到徒弟的两位。 【气师】本人虽为钝根，但其修炼的气息功法有一套完全不同于天赋能力的体系，可以理解为另一种脱离“天赋”这个概念的异能类型。 扎根于这个天赋世界的大部分人，都达不到【气师】的标准与要求，普通钝根则更不用提，想要窥探这个能力的一角都是个难题。 【意师】传授的绝学，主要为【意降】【埋梦】【意流】，可以由其他基础意识类天赋转化而来。 但意识类天赋本来就不多，孔深肆的标准也极度苛刻。 他考验的是人的心。 他的绝学，都是极度危险的能力，落入居心叵测之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希望找到的是一个纯正善良而正直的人，至少不能比他差，否则以他的几门绝学，将函夏一座大城闹个天翻地覆也是易如反掌。 一旦他的弟子中出现这种人，那他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十几年下来，没有人能入他的法眼。 孔深肆在其他宗师面前越讲越激动，慷慨激昂的神情甚至有些打动心思单纯的葛抨，众人也没有再为难他，只是让他做了保证。 “保证你收留的这个孩子不再闹出这种事来，毕竟山上除了我们宗师，还有很大数量的学徒，放任他这样发疯可太危险了。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们会亲自请你和他离开。” 孔深肆当即答应了下来，其他宗师也未多虑，毕竟【意师】的手段他们都很清楚，控制个少年不是难事。 六位宗师陆续散去，只有姜瓠还在原地徘徊。 “谢了，小瓠，你没戳穿我，这次是真的欠你个人情了。” 姜瓠面带微笑，没有否认，凑到孔深肆的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当心褚马，他看你侄子的眼神不对劲。” 孔深肆刚才解释的过程中，姜瓠一直观察着众人的表情，作为朋友，他好意提醒了对方。 那个诡异的老道，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孔深肆与褚马接触并不多，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他内心打着什么算盘，只得警惕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褚马的手段，他防不住。 “真的谢了，小瓠。” 孔深肆很高兴，人人心怀鬼胎的一座山上，竟能交到姜瓠这样的朋友。 荆双冷酷无情，姬核外方内圆，葛抨愚笨鲁莽，缪颂不谙世事，姚磐夜郎自大，无量神秘莫测，褚马阴险狡诈。 这是他对其他人明显缺陷的评价。 至于姜瓠，只能用医者仁心来形容吧。 …… 入夜，雷瑟还在昏睡，孔深肆将他搬进了破屋内勉强还有个形状的床上。 四下寂静，其他人已完全离开，孔深肆在清冷夜色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忧伤的寂寥。 他也曾羡慕过【斗师】门派的那个规模，幻想过自己的意门也能有那番热闹非凡的光景。 但他的绝学不支持他成为那样。 他得对函夏负责，作为掌握如此危险能力的宗师，必须严格把关自己的传人。 还未因孤寂而叹息，孔深肆突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息降临自己的身边。 转过头去，他大吃一惊。 来人是【气师】，炁无量。 “无量，你怎么来了？” 他很意外，这个一向独来独往的男人为何要找上自己呢？ “你的气息带我来的，我感受到你很寂寞。” “哈哈，其实也还好吧，有这个孩子在身边，比以前热闹多了。” 炁无量周身微风涌动，小屋破碎的残骸被不知名的透明力量包裹，最终拼到了一起，虽没有恢复原样，但也勉强不漏风了。 “感谢……” “举手之劳罢了。” “请问你来，是有何贵干呢？” “嗯……我想帮你一下，这次下山去极夜，我除了收到了自己的弟子，还发现了一个很适合你的人。” “哦？” “他的天赋是【神游】，应该是十分接近你绝学的能力吧……孩子很单纯也很善良，是暂住极夜的外地少年，你可以留意一下。” “好，有机会我亲自下山看看去。” …… 第252章 悲忆锁 孔深肆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但心头的疑惑依旧没有解开。 为什么平日都不怎么打交道的人，会来帮助他？ 孔深肆心里很清楚，他们九位虽都被称为昏晓宗师，但宗师之间亦有差距。 成为昏晓宗师，实力并不是唯一的考量标准，各方面因素包括对函夏的社会贡献也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譬如【斗师】葛抨，他也许是实力最不出色的一位，能成为宗师，正是因为他的绝学能够最大范围地惠及函夏数量庞大的钝根群体。 而与之相反的，【气师】炁无量则是实力绝对的强大才使他获得了这一身份。 九人之中，他无疑是站在最顶点的那一位。 “无量，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炁无量特地找到他并为他提供帮助的举动属实反常，要说对方不带任何目的前来，孔深肆是一点不信的。 “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有件事想麻烦你。” 炁无量故作惊讶，实则就在等着孔深肆的这一发问。 礼貌的微笑尴尬地僵在孔深肆的脸上，这么明显的反常也许只有葛抨这种蠢蛋才看不出来了。 “我新收的弟子已经在山上了，但最近永明与极夜之间的阴阳气息，似乎变得混沌了起来，这种情况他承受不住的…… 我得花时间去调和一下阴阳气息，少则一天，多则半月，这段时间，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他。” 孔深肆略作思考，这件事并不难办，片刻后便答应了下来。 不过，为什么炁无量偏偏选择拜托他呢？ 炁无量的双瞳一黑一白，孔深肆看了半天，并不能看透他的半点心思。 或许，只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弟子，比较清闲？ 他越想越奇怪，只是一个劲地盯着炁无量。 如果只是为了临时照看这个孩子，【气师】完全可以让他下山回家，等到山顶气息处理完毕后再回来。 不对…… 孔深肆看出来了，对方似乎在犹豫，那一丝丝几乎能够被完全忽视的犹豫，躲不过【意师】的眼睛。 炁无量发现自己已被看穿，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 “额……其实还有一个请求。” “没事的，你请尽管说，帮我物色到了弟子，你可真帮了一个大忙啊。” 炁无量的双瞳之中似有气流在涌动，孔深肆推测，这一现象也许是对方在下定决心的表现。 “好，我想请你帮我的弟子施加一个禁制，那就是封锁住他过去、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所有负面记忆。 我的炼气绝学，需要绝对纯粹的心思，不能有半点负面情感的干涉。” 孔深肆有些惊讶。 封锁记忆的禁制，是【意流】的一项隐藏功能，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手段。 雷瑟先前丧父被追杀的记忆，就是他用这个方法封锁的，孔深肆称它为【悲忆锁】。 而炁无量不仅知道这一功能，还很清楚它能做到何种地步。 设下这个【悲忆锁】，被施术者只要产生负面情绪的记忆，那些记忆都会被自动封锁，只需设置一次，它就能随时随地发挥它的作用。 “行……我会尽力帮你办的。” 炁无量露出笑容，与孔深肆握了个手。 “谢了，孔大师，明天早上我让他来找你，上面的事情结束以后，我会来接他的。” 说罢，孔深肆的屋门被不知名微风吹开，炁无量走了两步，瞬间没了踪影。 临走前，他在小屋中间那布满裂纹、由他的气拼合到一起的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 上面写的是一个地址。 孔深肆拿起字条，渐渐嘴角上扬。 “在极夜城……最有可能成为我传人的孩子吗……” …… 第二天清晨。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是正好可以被屋内人听见，但又不会扰人心烦的那种程度，可见来者很会把握分寸。 孔深肆的小屋，在雷瑟发狂后破碎不堪，【气师】用自己的手段将其碎片拼合，看着还有裂纹，透明的淡光包裹表面。 孔深肆也不知道这样的房子还牢不牢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样貌英俊的少年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一头中长发漆黑如墨，略带波浪般的卷曲，皮肤煞白，双瞳淡灰。 孔深肆大致确认了这就是【气师】的新弟子，这种煞白的皮肤，很明显是极夜人因长期不接触阳光而导致的。 但他的发色和瞳色又让孔深肆起了疑惑。 极夜城居民在夜幕的庇护下生活，而夜幕的来源是一种名为【蔽日】的能力。 这是【暗夜】的能力，极夜居民天赋的根源也全都来自于祂。 墨绿的发色与血红的双瞳，是拥有【暗夜】天赋能力者的典型特征。 这个少年除了营养不良般的白皙皮肤，怎么看都不太像极夜人。 “你就是，【气师】的弟子？” “您好，孔大师，正是在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麻烦您了。” 孔深肆点头，这个少年彬彬有礼，看着就一表人才，难怪能够获得【气师】的青睐。 但仅凭这一点，根本不可能成为炁无量的亲传弟子，这个少年，也许有着惊为天人的潜力。 “请进吧，自己找地方坐。” 屋内的雷瑟醒了，看到年纪略小于自己的陌生少年出现，顿时兴奋起来。 “恩公，我有新朋友了？” “他是【气师】的弟子，在我们这暂住一段时间，跟他要好好相处奥。” “是！” 雷瑟站得笔直，环顾四周，却发现【意师】的小屋似乎不太一样了。 “……恩公，我昨天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孔深肆摆出和蔼的笑容，他不想让这个孩子有太多的负担。 “跟以前一样，你发狂了，不过现在已经都没事了……可以告诉我，前天晚上你做了什么梦吗？” 梦境，是孔深肆每天都要询问雷瑟的事情，以此来观察他的心理状态，好提前做好预防。 雷瑟的面色变得有些黯然。 “我记不太清了，但是我感觉，我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孔深肆心头一沉，因为失去的那个人，也是他重要的人。 看样子【悲忆锁】还是有局限，尽管能够封锁悲伤的记忆，那些记忆却仍能通过梦境的形式，渗透些许进入人的潜意识。 “只是个噩梦罢了，小雷不用放在心上，有些东西，等你长大了自会知道。” 看着在一旁安静等待的黑发少年，孔深肆向他介绍起了雷瑟。 “这是我的临时弟子，他叫雷瑟，请问你的名字是？” …… “我叫吴阡夜。” 第253章 第四次见面 时间回到2045年，花都的月光事务所。 雷瑟讲述着自己的过往，吴阡夜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惊得一个翻身就下了床。 “什么？雷哥你是说，我们在六年前就已经见过面了？” 雷瑟点头，吴阡夜很明显能看出，现在的雷瑟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单纯而鲁莽的大哥，举手投足之间，都多了几分深沉与忧郁。 “这也是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的过往的原因……阡夜老弟，此时此刻的我们，应该是第四次见面了。” “第四次？！” “没错。第一次就是2039年，【气师】拜托【意师】临时照看你，第二次，是在2042年，永明还未毁灭的时候，你我于永明城打过交道，第三次是几个月前，我从长洲的研究所出逃，在月光事务所偶遇了你。” 吴阡夜已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愣愣地看了眼身边的夕颜，许久说不出话来。 “雷哥，我是因为失忆而没有认出你，但你，为什么这么多次了还没有认出我来？” “嗯……说起来也不复杂，2039的那次，是【意师】的【悲忆锁】封锁了我与你有关的记忆。 因为你暂住【意师】小屋的那段时间，我被人利用，【意师】被人陷害，没多久我就离开了阴阳山，就那一整段的记忆，都被判定为了负面情绪，连同与你有关的一切都被封锁了。 至于2042年永明的那次……我也说不太清楚。【意师】就在二十几天前已经解开了我的所有【悲忆锁】，但那时的记忆却没有得到释放，我应该是在无自我意识的情况下与你相见的。” 吴阡夜还是第一次听到雷瑟讲出这么有逻辑的话，看样子【悲忆锁】解封后，雷瑟才真正找回了自己。 吴阡夜陷入了深思。 “【悲忆锁】……我记忆的缺失，也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吗？能不能麻烦【意师】帮我解开一下呢？” 雷瑟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老弟，你的失忆，并不是【悲忆锁】造成的。” 见吴阡夜愁眉不展，雷瑟组织语言过后继续说道： “25天前，也就是你昏迷的那天，【意师】亲自降临了我的身躯，找陷害他的人算帐。 事情结束后，我便回到了事务所，【意师】的意识还未离开，就看到了昏迷不醒的你。 他当时也很震惊，他原以为你早就在极夜与永明的事件中丧生了，随后便解开了我的【悲忆锁】，将我的过往全部告诉了我。 我自此才知道，原来我的恩人【意师】，以及那个我所谓的‘养父’，竟然是是我的亲叔叔和亲爹……” 雷瑟讲到这里开始黯然神伤，但很快又清了清嗓子。 “咳，扯远了，现在要讲的是老弟你的事情。【意师】解开记忆封锁后，将你的诡异情况告诉了我。 他说他原本受【气师】之托，是准备帮你施加【悲忆锁】的，但当他用【意流】进入你的意识后，竟发现…… 一堵看不到顶的巨大围墙将他挡在了外面，围墙的中间是一扇灰色的巨门，上面缠满了铁链，并固定了数不清的锁…… 他的【悲忆锁】根本就没了作用，因为你，早就被施加了无数禁制了。” 吴阡夜的表情愈发惊恐，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房间的气氛都紧张起来，白晓镜也被吴阡夜的诡异之处吓了一跳，小手不自觉地扯住了雷瑟的衣角。 “我觉得这些都对你们很重要，所以特地等老弟醒了才决定一起说……我与永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我们几个，是穿一条裤子的人了。” 夕颜与吴阡夜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夕颜需要永明的真相，以此找到他父亲的下落。 吴阡夜需要极夜与永明的过往，找回自己的记忆，揭开身上的谜团。 “那你呢，雷哥？” 雷瑟的目光此刻无比坚定，似乎带着怒火。 “我也丢失了永明事件那年的记忆，我需要确认一下，当年的那些仇人，是否都已经死干净了。”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白晓镜表现出一丝抗拒。 “我不要！” “小妹，你……” “我不要跟你们穿一条裤子，我只要跟夕颜姐姐穿一条就可以了！” 语出惊人，另外三人瞬间就怔住了，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妹，这只是一个比喻，意思是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人，并不是真的要四个人穿一条裤子。” “哦～这样啊，我肯定是与你们一起的，那我们还可以一起穿一条裙子。” 白晓镜的单纯天真，让压抑的气氛活跃起来，夕颜笑过后，看她的目光却逐渐复杂。 白晓镜长这么大，大部分的时间也是在研究所度过的，尽管有白主任教她如何生活，但她的单纯还是远超常人。 这就让夕颜不禁有些担心，复杂的世界肯定会伤到白晓镜。 或许让她加入叛离者，留在他们的身边才是正确的决定。 同时，夕颜也很清楚，白晓镜是人造天赋能力者，她、白义山主任与雷瑟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2039年之后的事呢？你与【意师】被陷害，又是怎么一回事。” 雷瑟叹了口气。 “是【灵师】一手操办的。他在我意外发狂的那天，就看出了我的存在，对【斗师】与【障师】都是一个威胁，特地拉拢了那两个人。 然后在老弟暂住我叔叔小屋的第二天夜里，他假意拉着【斗师】一起喝酒，偷偷发动了【唤灵】。 他剥离了我的‘王’袭击了斗师门派，又剥离了‘心’将【意师】引出了阴阳山，待到我叔察觉不对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的【唤灵】，能够使灵体的样貌与我本人几乎无异，就这样把其他所有宗师都骗到了。 大部分宗师都前来制服我，灵体受伤，我本人也会因此受到影响，【意师】到场后，【灵师】就解除了【唤灵】，于是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意师】。 我本人几乎是没有意识的状态，待我醒来之时，已经是重伤程度下出现在长洲城的边界了，应该是我叔用【意降】带我逃离的。 从那时开始，我就被长洲研究所的白主任收留，这才认识了小妹，而先前的记忆则因为【悲忆锁】被封住了。 至于他的动机……也许就是嫉妒【意师】吧。 他的绝学与灵魂有关，我叔的绝学与意识有关，两者是存在相似性的。 但无论是能力强度，还是名声，我叔叔始终压他一头，甚至外面许多人都分不清【灵师】与【意师】的区别，只认【意师】的强大，而从不提起【灵师】。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昏晓协会与函夏官方会好好处理【灵师】，我叔叔的意识，也完全离开我的身体了，他想让我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生活。 如果想要再见他，那得去函夏东北部的林邑了，他说他在那里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弟子。” 林邑…… 听到这个地名，吴阡夜不知怎的，大脑中闪过微弱的电流，似乎又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 但不管怎样，属于雷瑟的花都闹剧，自此终于告一段落。 …… …… …… …… 书友扣扣群：壹零叁玖玖壹玖伍柒壹，欢迎大家进群讨论哦，有意见反馈作者都能第一时间看到的 第254章 还未结束 雷瑟的事情结束了，吴阡夜却总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 来花都的这段时间，每个人都遇上了一些麻烦。 “夕颜……静脉的刺客，你是怎么处理的？” 好在夕颜没有让他失望，投以让他无比安心的笑容。 “放心啦，我已经托代号q帮我解决了。” 叛离者代号q，梅生，天赋【假面】。 他不知从何找来一具无名尸体，再照着夕颜的样子做出一副惟妙惟肖的面具。 给那具尸体戴上面具后，通过【假面】的作用，尸体完全变成了夕颜的样子，仿佛死去的就是她本人，几乎看不出破绽。 夕颜亲自看过后，都禁不住一阵阵地恍惚，感觉在见证自己的死亡。 “太像了……” 她甚至害怕吴阡夜看到后，会勾起他的心理阴影，让他再度感到心痛。 于是她第一时间让两位刺客将尸体带走，就等静脉上面派人来验收成果了。 吴阡夜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也感叹叛离者这手段的离奇，庆幸自己没有上错船。 至此，雷瑟了却了自己的执念，夕颜脱离了被追杀的危险，挽歌的神使应该一时半会也不敢再来找他。 接下来，他们只需安心等待【花魁】苏醒的那天，在【帝威】的洗礼之下冲击新的境界。 时间过了这么久，【花魁】还有几天苏醒呢？ 他突然想到，【花魁】苏醒的情报，来自于那个一开始委托他们寻找霍千帆的老妇人。 诡异的老妇，化作尘土的委托金，灵异危险的鬼村，玄乎的花都“先生”。 吴阡夜唯一还没有头绪的，就是这一连串的离奇事件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了午后，雷瑟带回来的早饭早已放凉。 “阡夜，你饿了吧，要不咱们出去吃？” 夕颜挽着吴阡夜的手臂，怕他近一个月卧床不起导致走路还不适应。 “嗯……夕颜，我想吃你做的饭。” 吴阡夜含情脉脉地看着夕颜，盯得对方细嫩的面颊闪过绯红。 “噫～好肉麻，你在这等着吧，我去做。” 可夕颜刚打开房门，雨点般急促的脚步便闯入了他们的耳朵，一位与白晓镜年龄相仿的姑娘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来人身穿黑紫色洛丽塔长裙，脸上暗黑系妆容却是花了一大片。 “万木春？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叛离者代号R，万木春，此时脸上写满了焦急，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淌下，夕颜自从帮她找到霍千帆后，很少见她再次露出这种神情了。 看样子，麻烦的事情还没结束。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扫视了一下房间里的四人，手扶着房门语气急促地说道： “你们有看见小帆吗？他又不见了……” 夕颜扶着万木春的肩膀，请她坐到了事务所的沙发上，让她先平复一下心情。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可以帮你找他。” 夕颜和吴阡夜都记得将近一个月前，他们将霍千帆从坟墓中找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与万木春的事情，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有必要了解一下。 “真的拜托你们帮帮我，我不想再失去小帆了，他现在很有可能遇到危险了！” 万木春虽说活了一百多岁，但因天赋【倒带】的作用，她的心智也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孩，急得差点就要哭出来。 “答应你们的【倒带】我一定会做到的，但还请你们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万木春曾许诺，找到霍千帆后，对吴阡夜和夕颜发动【倒带】，以便帮他们找出三年前永明的真相，只是他们二人自吴阡夜昏迷以后几乎忘了这件事。 “我也加入，你的【倒带】能不能也加我一个呢？” 雷瑟记忆被解放后，为人处事都成熟了许多，趁吴阡夜昏迷的那段时间好好了解了一下自己鲁莽加入的那个叛离者组织。 万木春【倒带】的作用他也有所耳闻，他同样需要自己在永明的记忆，于是想把握一下这次机会。 “没问题没问题，就当我送你们的了……小帆是今天不见的，我早上就去了墓园，但找遍了整片区域都没有他的踪影，就差掘地三尺了。 他答应过我的，如果要去别的地方肯定会提前跟我说，不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夕颜听后皱起了眉头。 “墓园？他没有跟你留在圆桌吗？” 万木春听到这话更是急得直拍大腿。 “他不肯！非说什么不躺在棺材里就睡不着，还怕生，我有什么办法，只能顺着他来，真是个讨厌鬼！” 霍千帆的怪癖让在场的几人都一时语塞，但细想过后发现也能勉强理解。 毕竟还有机构对他穷追不舍，如果不留在圆桌，那回到几乎无人知晓的墓碑之下才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法。 “真讨厌！留在圆桌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大家都可以保护他啊，要是加入叛离者不就更好了？我也不知道他这一百多年咋活的，我说什么他都不肯。” 万木春嘴上埋怨着，但大家都清楚，她才是最放心不下霍千帆的人。 作为一个能忍受睡在坟墓里八十几年的人，他没有理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跑到别处去，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被人带走了。 霍千帆的天赋名为【回春】，据他自己说，不受到致命伤就不会死。 永葆青春，永生不死。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吴阡夜记得霍千帆说过，一直追查他踪迹的那个组织，是函夏官方的科研机构，名为山海院。 既然是官方机构，即使是找到了霍千帆，也不会做的太过火吧…… 那绝对法则呢？它也是官方的治安机构，对雷瑟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残忍至极。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吴阡夜已对那些所谓的官方产生了质疑。 如果那个官方的山海院已经掌握了天赋转移或人工干预的技术，霍千帆会遭受怎样的对待不堪设想。 众人越想越不对劲，找回霍千帆，已成为一件刻不容缓的事。 但对于他究竟去了哪里，他们都没有一点头绪。 “万木春，你找过代号A了吗，我记得他有监控设备，他有没有办法？” 代号A，天赋【匠心】，掌握着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技术，在吴阡夜和夕颜加入叛离者之前，他就用过他的手段追踪过两人，在大家的印象中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他也没办法……小帆太害怕陌生人了，在圆桌几乎没说过话，也没想过要加入我们，代号A那时还在睡觉，从没关注过他……” 万木春声音开始哽咽，眼见就要陷入崩溃。 “不急不急，总会有办法的。” 夕颜只能在一旁安慰着，稳定她的情绪。 其他叛离者似乎也帮不上忙了，这次还得靠他们自己。 吴阡夜的头脑飞速运转，极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一切可行的办法。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间，渐渐回到了与挽歌神使偶遇的那个晚上…… “我想到了……有条狗，可以嗅出天赋的味道并追踪它，我去把他抓过来。” 他环视众人，身影逐渐融化于自己的影子。 “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还没走，我到了地方用通讯器告诉你们地址，要抓他回来，我一个人没有十足的把握。” 【穿影】发动，吴阡夜消失，只剩影子留在了众人之间。 第255章 狩猎 滴滴。 月光事务所，四人的通讯器传来响动，声音不是吴阡夜，而是代号A。 “花都东方近郊的破庙，代号Y托我告诉你们的，我已经在那个地方远程放置了标识，一道透明的光柱，你们赶快出发吧。” 几人一开始还在疑惑吴阡夜该怎么告诉他们具体位置，这样一来方便了不少。 雷瑟看了眼身边的三位少女，二话不说抓起离他最近的白晓镜和万木春，又看着夕颜露出为难的神色。 夕颜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有【加速】，可以自己去。” 雷瑟放下心来，直接抱着两个少女化作流光冲出门外，根本没有顾及万木春惊恐的抗拒。 夕颜紧随其后，看到远处的透明光柱发动了【加速】，一袭黑衣在高速移动中闪出残影。 奈何雷瑟快得离谱，夕颜不一会就只能看到那拖拽在他身后的红光，宛如飘带。 花都阴沉的天空下，色彩绮丽的花丛间，一黑一红两道虚影，一前一后地穿梭其中，过往行人只觉劲风袭过，两眼一花。 …… 此时破败的古庙之中，吴阡夜再次从凌青卿的影子中现身，未等挽歌成员反应便发动了【暗息】，创造出漆黑的领域，将分散的几人以黑暗隔离开来。 他注意到，这次多了一位似乎有些眼熟的平头少年，但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了。 【腐朽】神使鲁藤几乎保持着上次他离开时的原样，盘腿坐于佛像脚下一动不动，但周围的腐朽气息已是难以置信的浓郁与危险。 【烈阳】神使桑晒情绪异常激动，一把揪住了身边凌青卿的领子，浑身金光四射，怒气冲天。 “凌青卿，你他妈是不是真叛变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还有，上次他把你带走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不允许我们出乱子了啊！” 凌青卿欲哭无泪，她也不想这样，但只能怪她属于暗系，使得吴阡夜的【穿影】有了通道。 吴阡夜听到桑晒的怒吼，这才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把凌青卿一同揪回了圆桌，但他不太明白自己这下意识的举动意义何在，也不清楚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等事情结束后，再问问叛离者吧。 【万兽】神使叶狄克立即【兽化】变大，看似凶狠无比，实则内心没底，吴阡夜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恐惧，上一次的经历似乎给他带来不小的阴影。 两人内讧，一位神使无法行动，另一位内心动摇。 形势对吴阡夜有利，只是不知道那位新出现的平头少年是何方神圣，吴阡夜还是得小心行事。 “桑晒！现在不是跟我吵的时候，你的敌人不是我，清醒一点！” 桑晒咄咄逼人的架势把凌青卿也惹急了，她反抓住他的衬衫衣领，一把推开对方。 “好，好，那先对付他，晚点再好好找你算帐！ 要是明天的行动出了什么乱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凌青卿和桑晒的争吵渐息，吴阡夜却从里面抓住了关键的信息。 挽歌明天在花都会有行动。 他也不清楚这到底关不关自己的事，听到这话竟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他现在的目的就只是将叶狄克带走，没有必要与其他人过多纠缠。 他已使用通讯器联系了圆桌的代号A，想必要不了多久雷瑟就会带着援兵赶来。 古庙被浓郁的黑暗充斥，平头少年、巨大异兽、白发少女与金发少年分散在一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吴阡夜上次的突袭给了他们血的教训。 通过夜视能力锁定目标后，吴阡夜同时发动了【夜隐】与【夜惧】，在兽化叶狄克的咆哮声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吼———吼———！” 令人心惊胆颤的嘶吼回荡在幽深古刹之中，但这并不能威慑到任何一个人，吴阡夜很清楚这只是他在为自己壮胆。 “吼……” 叶狄克的身后红光乍现，一双赤目于虚空中睁开，形状怪异的巨大猛兽感到后背发凉，身躯还未有所行动就猛然一震。 凶猛的野兽会在夜间狩猎，黑夜本该是它们的主场。 但在吴阡夜的这片【暗息】领域中，他才是真正的猎手，叶狄克已然成了他的猎物。 【万兽】的天性，被【暗夜】死死压制。 对黑夜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纵使叶狄克的身躯大的夸张，他的概念在无尽暗夜之下是显得如此渺小。 仅凭一个近距离的【夜惧】，他就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他的本能在畏惧着深不可测的黑暗。 远处的桑晒还没有发动他的明系能力，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察觉到同伴遭遇的危险。 眼见已基本控制住了叶狄克，吴阡夜起跳腾空来到他面前，一把扼住他粗壮的脖颈，随即又发动了【夜隐】，使得他们二人几乎消失在了这片区域之内。 叶狄克也想反抗，但无奈能力被克制得死死的。 吴阡夜掐住了他的颈动脉，没有着急下手，而是沉声道： “变小，我们谈谈。” 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叶狄克只得配合，缩回了原本的野蛮少年，不清楚面前的黑发男子有何目的。 “你跟我走一趟，有件小事要请你帮个忙……你们挽歌的行动，我暂时不掺合，事情结束了我就放你回来。” 至暗的领域之中又伸出了无数把漆黑的利刃，【暗武】发动，每一把都直指叶狄克的要害。 “你，你想干什么？” “你有一个天赋名叫【精嗅】对吧，追踪天赋的能力，我现在需要它。” 叶狄克还在犹豫，挽歌交给他的任务第二天就得展开，他很怕这时候因自己的问题而出了差错。 “给你三秒钟决定，不然立马宰了你。” 【暗武】的刃尖触及叶狄克的皮肤，他咽了口口水，不敢直视吴阡夜血红的双目。 “好……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噗！ 【暗武】毫不留情地刺入叶狄克的四肢，钻心的疼痛让他嚎叫出声。 “搞清楚你的处境，不要跟我谈条件。 你身处我的领域之中，我的能力几乎完全切断了你与同伴的联系，随你怎么叫他们都听不见。 你不配合的话，我只能让他们等着给你收尸了。” 【夜隐】之中，只要吴阡夜不主动解除能力或是暴露于光明之下，就没人能察觉到他们二人。 叶狄克的目光往一旁偏移，吴阡夜立马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烈阳】神使确实可以破解我的能力，但如果你不老实，我会在光出现的那一刻扯断你的咽喉。” 吴阡夜的背后微微出汗，他才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连续发动如此多的能力让他的精神力迅速消耗。 他必须一鼓作气，在气势上碾压对方，达成目的后，等到雷瑟赶来就立马撤离。 好在单纯的【万兽】神使被他完全恐吓住了，放弃了抵抗，表示他将服从吴阡夜的指令。 “你的同伴肯定不会同意我带走你，这个地方是有其他出口的吧，我们从那里走。” 从正门大摇大摆地离开是不可能的，时间还是白天，吴阡夜的【夜隐】出门即会失效，【穿影】也无法带走其他人，只得先绕过其他挽歌成员的耳目，再与援兵接应。 吴阡夜在【暗息】领域之中感知到了古庙后那并不起眼的漏洞，决定从那边离开。 可当他带着叶狄克走到此处时，却发现某种坚不可摧的黑色栅栏，将那漏洞牢牢封锁…… 第256章 各位，都是我的囚犯 吴阡夜神情疑惑地看了眼身旁披着兽皮大衣的少年，只见他原本凝重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眼中似乎多了一点光。 呲——— 【暗武】发动，黑暗中伸出的无数影链将叶狄克牢牢锁住，以防他不老实。 吴阡夜则靠近古庙后侧的那个洞口，摸出利刃向封住洞口的黑栏劈去。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黑栏纹丝不动。 以【暗武】的强度，还不足以毁掉它。 他的心情逐渐紧张起来，方才释放的能力过多，精神力的留存已经不多了。 空间内还有另外四位挽歌成员，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叶狄克的异常，等到桑晒发动照明的能力后，形势就将急转直下。 坚不可摧的黑栏，阻碍了他的去路，吴阡夜内心暗道“邪门”。 【万兽】【烈阳】【腐朽】以及【灵寂】的神使都没有符合这种东西的能力，那它或许就是那个平头少年的天赋。 “这是什么？” 吴阡夜拉着叶狄克保持【夜隐】状态，保证声音无法传至外界后沉声问道。 叶狄克目光躲闪，一个劲地说着不知道。 吴阡夜还想威胁他透出些情报，却突然心头一紧，不安的感觉潮水般涌来。 他不清楚，这种东西到底是提前就准备好的，还是在他降临此处后临时发动用来对付他的。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就说明挽歌对他的到来早有预谋，他就相当于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这样一来，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就得互换一下了。 挽歌能有这么聪明吗？ 至少他先前接触过的几位神使，都给他留下了头脑不大好用的印象。 那个他眼熟却想不起来的平头少年，应该才是这几人之中最大的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吴阡夜没有了先前的底气，况且那底气也是为了恐吓叶狄克而刻意强加于自己的。 这么久没有动静，其他神使也该行动了吧…… 可结果总是出乎吴阡夜的意料，另外几人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连愣头青一般的桑晒都保持着静默，一直在陪他耗着。 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暗息】的领域以及【夜隐】在持续消耗着精神力，一旦耗尽，领域消散，身形暴露，他就完全陷入了劣势。 吴阡夜在黑暗中慢慢明白了挽歌的目的，他们知道自己无法自由离开，就打算将自己困在这里，将他活活耗死。 叶狄克在他的身边显得不那么害怕了，他似乎也能感受到身边这位压迫感十足的黑发少年的身上，隐约透露着淡淡的焦虑。 吴阡夜不会杀掉叶狄克，他需要的就是对方的能力，不然这一趟就白来了。 叶狄克的右手开始扭曲，闪着寒芒的利爪如雨后春笋般从指尖刺出，整条手臂也是血管凸起，筋肉纵横。 他想试着反抗一下。 他自认为弄出的动静很小，如同蛰伏于黑夜中的危险猛兽，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吴阡夜都一清二楚。 此刻的吴阡夜，一边维持着【暗息】与【夜隐】，又要时刻警惕叶狄克的突袭，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禁不住叹了口气。 哔———！ 好在他并非孤身一人。 刺耳的激射之声袭过古庙，赤红光芒闯入漆黑的空间，几道耀眼激光横扫而过。 吴阡夜稍微放下心来，他的支援到了。 他对自己同伴的实力十分放心。 于是他解除了【暗息】领域，在黑暗完全散尽之前摸出最后的【暗武】，将叶狄克挟持。 雷瑟猛烈的光束将古庙开了数个巨大的口子，整座古老破败的建筑在震颤之中洒下飘扬的木屑与碎石。 抖落的尘埃四处纷飞，在午后阳光穿透洞口的照射之下形成淡金色琴弦般的丁达尔效应。 黑发赤目的少年身影在某处角落勾勒而出，颜色纯正的漆黑刀刃紧贴着兽衣少年粗糙的颈部。 庙内的所有挽歌成员都没有料到这一变故，不同程度地感到一惊。 “老弟，我带着她们赶来了！夕颜妹子没跟我一起，可能要稍晚一些！” 雷瑟的声音来自于古庙的正门之外，给了吴阡夜很大的底气，却迟迟没有看到他现身。 环顾四周，挽歌的众人脸上虽有惊讶之情，却并没有过于惊慌失措，反而是一种诡异的自信。 特别是那个平头少年，始终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我的支援到了，今天我借你们的【万兽】神使一用，不要妄想阻碍我。” 吴阡夜冷声道，【暗武】的利刃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哪知平头少年只是淡淡一笑。 “请便，如果你可以出去的话。” 吴阡夜对他故作高深的样子感到不适，眉头逐渐拧了起来。 “他奶奶的，这什么破玩意，老弟你稍等片刻，门口有东西把我拦住了！” 雷瑟的语气带着不耐烦的怒意，吴阡夜很明显能看到古庙的正门迸发着红色的精光。 雷瑟的激光，似乎对那“破玩意”没有效果。 “阡夜！你注意躲避，我开大了！” 哔———！ 巨龙般的激光洪流铺天盖地地涌出，吴阡夜甚至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大块的建筑残骸即将砸落，很快又在新一轮的激光扫射之中化为齑粉。 一座古庙就这样在雷瑟的猛烈攻势之下灰飞烟灭，也不知是不是他刻意调整着角度，吴阡夜并未过多躲避而毫发无伤。 四周只剩下低矮墙壁的残骸，浓烟裹挟着沙尘迷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待到烟尘散尽，眼前的景象令吴阡夜瞠目结舌。 原本的古庙，被一座巨大的牢笼所取代，细密的黑栏环绕四周，将原本在庙内的几人尽数关押，几乎没有出逃的间隙。 吴阡夜这才明白，之前封锁古庙后方的漏洞、以及阻挡雷瑟进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是囚笼。 是自他进入古庙的那一刻，就出现在古庙内部的囚笼。 这很明显就是平头少年的天赋。 看样子这一位挽歌的成员，真的不容小觑。 还未等震惊的雷瑟与他带来的两位少女有所反应，牢笼进一步扩张，直接将他们三人也吞噬其中。 吴阡夜咬着牙，握着【暗武】的手更加用力，另一手则死死箍住了叶狄克。 五名挽歌，以及吴阡夜这边的四个人，都在囚笼内，他不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死斗吗……” 眼下的场景，好似困兽之斗。 可平头少年却领着凌青卿、桑晒以及站起身来的鲁藤，直接无视了囚笼，走出了它的范围。 “这是专门设定了只对挽歌以外之人有效的囚笼……各位，你们都是我的囚犯。 挽歌在花都的任务完成之前，请你们好好待在这里，别想来阻碍我们的计划。” “那这个【万兽】呢，你们不管他了？” “他不是行动的主力，留在这里牵制你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用妄想逃出我的【囚牢】，除非我亲自解开它。” 吴阡夜也见识过了，雷瑟破坏力如此之强的【激光】都无法破解平头少年的【囚牢】，他们几乎没有办法逃出去。 原本覆盖一整座古庙范围的黑色囚笼逐渐缩小，变为了差不多正好容纳几人的大小。 “会长，我……” 叶狄克看着其他成员逐渐远去，开始焦急起来。 “不着急狄克，我看出来了，他们不会杀你，我们需要先去部署一下行动的准备，你就留在这看着他们，有意外情况可以派野生动物来联系我。” 平头少年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回头说道： “意外情况……我可能想多了，他们不可能逃得出来。” 第257章 见鬼 【囚牢】内很拥挤。 这是挽歌神使会会长、【监牢】神使，也就是平头少年马博君刻意为之。 里面的空间只够五人站立，因此任何想要攻击对方的手段几乎都会伤到己方的同伴。 也就是说，哪怕把叶狄克独自留在这里，他也是安全的，况且马博君认准了吴阡夜一伙不会伤他性命。 【囚牢】的黑色栏杆极其密集，连手指都伸不出去，只能勉强看到外面的景象，更别提逃出去了。 吴阡夜一行人的手段，都不足以破坏它。 挽歌有大事要做，不能再任由他们几人搞破坏了，一旦再发生冲突，挽歌肯定也会元气大伤，因此将吴阡夜几人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他们挽歌四人没走多远，一道细小的黑色残影就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擦肩而过，似乎是一枚疾驰的子弹。 “怪了，还有高手？” 马博君与身边另外三位神使停下了脚步，回望着“子弹”驶过的轨迹。 “没听到枪声……这是什么东西？” 想到或许有人在远程狙击，他们瞬间警惕起来，在周围找起了掩体。 良久过后，都没有新的动静。 马博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囚牢】，愈发紧张起来。 子弹就是冲着它去的，他不太清楚这到底又是什么诡异的手段。 吴阡夜的能力是【暗夜核】，马博君在那次突袭之后就好好分析了一番。 雷瑟的激光能力他也很清楚，毕竟他能够引出七位宗师亲临，在花都也算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两位年纪不大的少女看着就人畜无害，尽管他之前没见过她们，但看着不像是强到可怕的人。 这么小的年纪，按他的经验来说，她们的境界不会超过慧叶，而他可是接近颖花的强者，境界上的差距可不是轻易就能弥补的。 要是有破解【囚牢】的能力，她们也早该用了。 似乎还有一位躲在暗处的人他从未了解过，这种未知的因素隐约让他有些不安。 “一，二，三，四……” 马博君眯起眼睛，随即神色大变。 “草，怎么少了一个？” 高大的红发男子，黑衣黑发的少年，碎花连衣裙的少女，还有身披兽皮的野蛮少年…… 坏了，那个穿洛丽塔长裙的非主流女孩不见了。 来不及四下张望，怪异的感觉传遍马博君全身。 下一刻，一只小手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胸口，洛丽塔少女不知从何处毫无征兆地现身。 她的双瞳之中，是两副逆时针旋转的时钟，在急促清脆的机械运转声中，透明的时钟虚影在他身上浮现。 【倒带】。 马博君只觉得行为不受自己控制，四肢别扭地摆动，回到了原本古庙的位置。 同时，【囚牢】在所有人的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消散殆尽。 万木春其实可以远程发动能力，但只怕强度不够，于是采用接触式发动，让马博君整个人的状态退回到了半个小时之前。 那个时候，吴阡夜还没有出现在古庙里，马博君的【囚牢】也没有发动。 至于万木春是怎么从牢里出来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夕颜。 她在远处观察到了众人的困境，同时发动【加速】与【压缩】，速度之快，体积之小，看起来和子弹别无二致。 极小的身躯完美穿过【囚牢】的间隙，她抵达后，再度对万木春发动压缩，把她送了出来。 夕颜了解万木春的【倒带】，一个一个将牢里的人压缩出来必然是吃力且风险极大的举动，所以不如直接让万木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黑发少女矫健的身姿显现于众人周围，囚牢里的吴阡夜一行人获得自由，他们也没有与挽歌多纠缠，当即决定掳走叶狄克。 而他们不远处的马博君，却完全愣在原地，面色惨白，浑身发颤，像是见到了此生最可怕的景象。 他死死地盯着夕颜，仿佛见到了鬼。 “这……这怎么可能……” 夕颜此前并没有见过马博君，不明白为何对方会如此恐惧。 她自己早就不是静脉的最强杀手了，况且哪怕是最强杀手，也不会如此名声在外。 “灵异事件……还是我想多了？” 马博君喃喃自语，在同伙的呼唤下才勉强缓过神来。 “撤退，这伙人太邪门，别让他们耽误挽歌的行动。” 马博君果断下令，众人没有犹豫，以各自最快的速度撤离。 两伙人就这样分开，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 至于马博君见到夕颜为何表现得如此恐惧，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段时间，吴阡夜还未苏醒，雷瑟刚恢复原状，夕颜拜托代号q梅生帮她伪造好了尸体，而马博君还在坐牢。 这归功于吴阡夜先前的缺德行为，让玫瑰事务所受到了绝对法则的惩罚。 只不过马博君作为【监牢】的神使，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随意出入花都的强制规范所，甚至于从牢内提升自己的能力，这也是他主动顶罪的目的。 马博君、聂薇与陆北温，挽歌神使会长与静脉尘埃刺客，三人都属于花都玫瑰事务所，只是他们都不太清楚对方的底细，还以为都是普通人。 就在夕颜将尸体送达玫瑰事务所的晚上，马博君偷偷溜了回去。 他与聂薇和陆北温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多少察觉到两人不太对劲，想趁着这次机会暗中观察一下。 深夜，一片寂静的玫瑰事务所，马博君只见一口黑棺赫然陈列在房间的正中央。 “果然……你们也不是普通人。” 两位刺客早已入睡，马博君直接打开了棺材。 一位美丽动人的少女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里面，面色苍白，美眸微闭，没有半点气息。 见到这具尸体，马博君只觉无比窒息，无比心悸，无比惋惜。 她太美了，以至于马博君这个挽歌神使会长，内心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好可惜……” 他依依不舍地盖上了棺盖，目光复杂地盯上了两位刺客熟睡的房间。 “杀手，还是刺客？原来你们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离他出狱的日子还有两天，他知道聂薇和陆北温肯定会去接自己，他在思考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两人。 “跟你们一起相处的日子，其实我也挺开心的，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静脉……你们最好不要来妨碍我。” 第258章 苏醒前夕 已经跑远的马博君，此刻满脑子还是夕颜那副绝美的面孔，以及她在现场令人心惊胆颤的突然出现。 他本就认定她死了，见死人复生，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真是失态……”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平复心情后，对自己的状态感到很不满意。 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挽歌神使的会长，马博君必然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他见证过无数杀戮与死亡，唯独却见过夕颜的“尸体”与“复生”后乱了方寸。 他很少接触女性，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渐渐行至花都的市中心，他抬手示意其他神使停下。 “时间已经不多了，预计明天正午花魁就会苏醒，我们在这里分头行动。 花都西、南、北方的魔坛，组织都已找到，祭品也已就绪。 你们的任务，就如首领信中所说，将各自的能力尽可能多地灌入魔坛，保证献祭的成功。 魔坛的启动，按理来说会惊动绝对法则，但这一点不需要我们担心。 西方属金，由我去；南方属火，交给桑晒；北方属水，交给凌青卿……鲁藤，你的位置就在花都中心，具体地点都会有人带你们去，只要赶到所在方位即可。 至于叶狄克，我们暂时不用管他，他的能力对于献祭作用不大。为了以防万一，这封信你们再好好看看，把上面交代的全都记在心里。” 马博君拿出布满诡异纹路的信封，将里面泛黄的纸张轻轻展开。 【挽歌神使会成员： 此次在花都的行动，请全力配合花都绝对法则总规范官慕容伏，听从其指令。 任务时间待定，以花魁预计苏醒时间为准，具体内容如下： 1.腐朽神使即日起开始积攒腐朽能量，无论外界如何都不要停止积攒。 2.行动当天，所有人在花魁苏醒并释放帝威的时刻，向魔坛倾注全部天赋能量，具体由专人安排。 3.正式行动前切勿轻举妄动，保护好自身人身安全，直至行动当天。 挽歌代首领：何易曦】 内容很简单，来源很明确，字迹也正是挽歌成员所熟知的代首领亲笔所写。 虽说这个名为何易曦的人是个名义上的代首领，但这只是一个说法，实际掌权人也确实是他。 几乎没人知道挽歌所谓真正的首领究竟是谁。 这次行动由代首领直接下令，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几人再次看完后，桑晒举手发问： “要做什么都很清楚了，但是我还想问一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献祭……要献祭什么东西？” 马博君微微一笑。 “目的……我们这次，要召唤天使。” 此言一出，众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挽歌向来召唤恶魔，主动召唤天使的行为，除了先前分离双魂的恶魔小组，史无前例。 刚成为挽歌神使的桑晒，却完全放下心来。 在他的心目中，挽歌就是一个解放人类的救世组织，这次行动召唤的是纯善的代表——天使，并且还与绝对法则的高层有合作。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他心中的正义。 “好，各位没问题的话就动身吧。” …… 另一边，花都东郊，吴阡夜一行人完全控制住了叶狄克，并说明了他们的要求。 “不会为难你，帮我们找个人就行，事成之后就还你自由。” 吴阡夜一边用着假装善意的语气说着，一边用黑布蒙上了叶狄克的眼睛。 随后他发动了【夜惧】，让叶狄克在双眼一片漆黑之中感到无尽恐惧。 同时，夕颜也在一旁不断用【命令】控制着他，使得本身就是兽类属性的叶狄克失去所有抵抗能力。 人系的【命令】与暗系的【夜惧】一同使用，在境界接近或是略高的情况下，完全就是【万兽】的克星。 吴阡夜拿出霍千帆曾交给他的功法秘籍，凑到叶狄克的鼻子前让他好好嗅了一嗅。 “用【精嗅】，带我们找到他。” 这本秘籍霍千帆贴身存放了多年，上面自然沾满了他天赋的味道，叶狄克熟悉过后，就正好能通过这个找到对方的踪迹。 【回春】，在叶狄克的感知中，是一种无比诱人且充满生机的能力，他之前嗅到过的任何一种天赋都比不上它。 天赋的特殊性与强度，都影响着【精嗅】的效率。 就如之前叶狄克用这个能力找到吴阡夜，依靠的就是那强大黑暗力量显现出的明显特征。 吴阡夜长时间停留的地方，都会出现天赋留下的痕迹，如同弥漫着缕缕黑气，而他本人所在的位置，就是一大团浓郁的黑雾。 【回春】不是什么异常强大的力量，但它太过于特殊了。 让人拥有永生的能力，别说函夏，放眼整个世界也是极其稀少的。 嗅过霍千帆贴身携带的那本秘籍过后，他的天赋气息，伴随着【精嗅】的发动一清二楚地浮现于叶狄克的感知。 花都白菊区的九华墓园，市中心的月光事务所，乃至桔梗区荒废许久的星花草村，都有着由浓到淡的【回春】气息。 众人见叶狄克匍匐在地，许久没有动静，知道他在发动天赋，也没有打扰。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脸朝向了高处的某个方向，随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这是……有结果了吗？” 夕颜拍了拍叶狄克，众人循着后者的目光看去，陆续疑惑地停顿在了原地。 他脸正对着的位置，是那座在花都凌驾一切的华丽古宫殿。 【花魁】沉睡之处，绝对法则总部的顶部，寄春宫。 “你确定是那里？别想耍花招，这个答案也太离谱了。” “切，爱信不信！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做到了，赶紧放我走！我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干嘛，但是，别他妈扯上我！” 叶狄克有些着急，似乎是意识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像一头应激的野兽冲着众人吼了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夕颜早就对叶狄克发动了【测谎】，黑色的细剑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静。 叶狄克也根本没有撒谎，【回春】力量，正处于寄春宫之中。 尽管他被蒙着眼睛，可他通过【精嗅】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棵永不枯萎的巨大常青树，屹立在花都的上空，这正是【回春】在他眼中的具象化。 “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心情最为复杂的当属万木春，她怔怔地望着那座宫殿，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小帆……你千万不能有事。” 第259章 夜入宫 “赶紧放我走！” “好好好，你走你走，赶紧走吧！” 众人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寄春宫所吸引，不想再管叶狄克，他已经发挥过了作用，再留着他也许会成为隐患。 兽衣少年摘掉蒙眼的黑布，以凶狠的目光扫过众人，自顾自地吼了一声，化作豹型生物一溜烟地飞奔至远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现场已没有外人，凝重无比的神情浮现于剩下五人的面孔。 按照叶狄克的说法，霍千帆就在寄春宫之中。 但那可是【花魁】的宫殿，花都的一城之主，它的下方还是绝对法则的总部，岂是轻易就能涉足的地方？ 吴阡夜注意到了万木春紧握的小拳和紧咬的牙关，她恨不得现在就闯进去把霍千帆找回来。 “万木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不能冲动。” 贸然行动，只会给他们惹上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不能冲动，但是我们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担心小帆……” 万木春的心智果然还是个小孩，没过多久，眼里又含着泪。 吴阡夜现在是越来越害怕面对这样的孩子，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白晓镜那样乖巧。 尽管对方的实际年龄比他大上七八十岁。 思来想去，他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 “霍千帆应该没事。” 一扭头，就看到万木春眼角挂泪的样子，吴阡夜不忍心，将视线移开后继续说道： “【精嗅】还能探查到他天赋的气息，就说明他的天赋还在正常释放。 如果他遭遇了不测，天赋气息是会消失的。” 万木春不语，认真地盯着吴阡夜。 “我猜测，也许是绝对法则的人找上了他，又或者是之前一直追踪你们的那个科研机构…… 既然他的天赋如此有价值，那群人就应该没有理由随意去伤害他，所以我说他目前还是安全的。” 好在万木春尽管焦急，她至少听得进别人的话。 哥特风小萝莉的情绪渐渐稳定，也开始了思考，五人神情各异地盯着远方上空的华丽建筑，陷入沉默。 很快，不谐的声音打破寂静。 “奶奶的，老弟你做事也太温吞了！要我说，咱们直接打进去，把那个谁带出来，然后火速跑路。” 雷瑟语出惊人，吴阡夜听到他狂热的声音立刻觉得大事不妙。 雷瑟浑身发光，跃跃欲试。 自从吴阡夜醒来，得知雷瑟找回尘封已久的记忆之后，就觉得他比以往成熟稳重了许多。 但那只是与他之前相比，现在的他还是经常像这样发神经。 “雷哥，那可是【花魁】住的地方啊，花都的城主……” 像花都这样的大型城市，以函夏的权力分布方式来看，一城之主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低于【天子】。 “【花魁】，她丫不是还在睡觉嘛？有什么好怕的。” 好在夕颜和白晓镜一直在拦着雷瑟，不让他有过激行为。 雷瑟的话，阴差阳错地让吴阡夜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 【花魁】还在寄春宫沉睡。 而霍千帆也在寄春宫。 沉睡的【花魁】肯定不能对霍千帆做什么，那寄春宫内，就肯定不止他们二人。 霍千帆如何进入宫殿，又是谁布局了这些，包括他们的目的，成为了新的疑点。 “在这干站着不是办法，但直接攻打进去也绝对不行……各位，我们先回事务所。” …… 入夜，宵禁时间已到，花都一如既往的沉静。 今夜是满月，一轮饱满的圆盘悬挂在淡墨般的夜空，洒下珠光色的华彩。 寄春宫沐浴在月光之下，作为花都海拔最高的建筑，远远望去，它与明月靠得是如此接近。 月光事务所的门口，高大的红发男子身侧，站着两位年纪尚小的姑娘。 她们望着夜色中的月与宫殿出了神，脸上挂着各异的情绪。 身穿碎花长裙的白晓镜满眼都是皎洁的月光，花都罕见的美丽夜景深深吸引着她。 而穿着黑色洛丽塔长裙的万木春，则多了一份担忧，一份迷茫。 红发男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别看了，回去睡觉吧，相信他们。” 两位少女点了点头，只是万木春进门前，还有些流连地回望了一眼。 事务所少了两个人，正是吴阡夜和夕颜。 几人在傍晚前就商量好了，由他们二人潜入寄春宫探查霍千帆的情况。 吴阡夜和夕颜的天赋在隐蔽自己这方面都十分出色。 花都十一点宵禁，此刻距离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两人应该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吴阡夜发动【夜隐】与【御影】，将他和夕颜完全融入黑暗后，用夜空中的黑影化作无数双手将他们送到了宫殿的门口。 寄春宫分为前殿与后殿，前殿为大厅，正中央是【花魁】的王座，她陷入沉睡后，就一直端坐于此。 王座本质上是一种天赋增强器，【花魁】的【帝威】与【坤驭】就是通过它来达到增幅释放的作用。 后殿是【花魁】沉睡之前日常起居的地方，这三年来一直是空置的状态。 吴阡夜和夕颜站在了大殿门口，离这座建筑如此之近后，他们才感觉到华丽外表下那十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雕花的大门紧闭，似乎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夕颜，真的有人能睡这么久吗……那可是三年。” 黑发少女对着吴阡夜露出了一副极度无语的微笑。 “你还说人家呢，在永明找到你的时候，你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记忆也全丢了，搞不好你也是睡了三年，把脑子给睡坏了。” 吴阡夜一愣，一细想，发现事实还真有可能是夕颜所说的那样。 “好啦，时间紧任务重，抓紧我，我发动【压缩】咱们一起进去。” 夕颜拉住吴阡夜的手，十指相扣。 明明是个严肃的任务场合，他们竟感受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氛。 可还没发动能力，寄春宫的大门微微颤动起来。 嗡——— 声音宛若沉重的叹息，大门伴随着迎面而来的扬尘缓缓打开。 两人完全愣住，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凤冠霞帔的高大女子端坐于高处的王位之上，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色，仿佛是在睥睨着两位不速之客。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花魁】，心脏剧烈颤动起来。 明知她在沉睡，可那众生之上的模样，似乎在散发着无尽的威严。 “什么情况……咱们，还进去吗？” 第260章 侍女 寄春宫门口，黑衣男女的身影在月光之中勾勒而出，整座大殿许久都没有再传来动静。 大门的突然打开，仿佛是在邀请。 忐忑至极，但他们还是决定进入。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自万木春委托他们寻找霍千帆后，这已经是第二项附加服务了。 如果他们的月光事务所不是一个幌子，它绝对是个有口皆碑的好事务所，在函夏发展连锁产业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小心翼翼地迈过几乎要顶到膝盖的门槛，确保自己的落足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惊动了那帝王一般的伟岸女子。 尽管这是多余的顾虑。 【花魁】沉睡的原因对外未知，通过生命检测仪器能够计算出预计的苏醒时间。 在预计时间到达之前，任何动静都无法将她唤醒。 两人自进入大殿以来就战战兢兢，总感觉巨大王座上的那位，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以确定的是，霍千帆就在寄春宫内，但至于他到底在哪个部位，两人都没有头绪。 整座大殿十分空旷，一眼就能看清它的布局，除了那九级阶梯上高于一切的王座，再无他物。 天花板也是一眼望到顶，看不出来哪里可以藏人。 哒，哒，哒。 又是先闻其声而未见其人，自身后传来的声音，像是木屐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一道清瘦的身影来到两人身后，在大片月光之中投下阴影。 吴阡夜和夕颜心头一紧，只怕中了某人的圈套，极速转身后撤的同时，手中都握住了各自的武器。 “二位请不要紧张，本…本人已经恭候多时了，你们要找的朋友目前很安全。” 定睛一看，突然出现的是一位少女，身穿侍女服装，脸上化着不太自然的淡妆，面带微笑。 她双手置于腹前，端庄地站着，缓缓朝两人走去。 “我叫蓉蓉，是【花魁】的贴身侍女，我知道你们是来找人的，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吴阡夜和夕颜面面相觑，事情的进展出乎他们的意料，时刻保持着神经的高度紧绷，留意着这位“侍女”的一举一动。 她的微笑从未消散，也没在意两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他们，径直走向了【花魁】的王座，拾级而上，来到王座背后。 咔嚓！ 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机关被启动。 下一刻，王座开始共鸣，带动着座下的九级阶梯剧烈震动。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九级阶梯依次下降，取而代之的，一条阴暗通道赫然出现在王座之下，展现在他们面前。 侍女蓉蓉从高处跳下，微微弯腰，伸出左臂指向通道。 “二位请。” 两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他们的行为算是擅闯寄春宫，遭遇到危险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进入通道，昏黄的小灯沿路亮起，照亮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蓉蓉也走了进来，按了按墙壁上的石块，外面的阶梯再度升起，将暗道遮蔽，大殿恢复原样。 三人无言，就这么沉默地一路向下，只听得见脚踏阶梯的连续闷响，气氛紧张而诡异。 打破沉寂的，还是那位名叫蓉蓉的侍女。 “我说真的，二位不用紧张，这条暗道只有【花魁】才知道，你们的朋友就在下面，我把二位是当作客人看待的。” “好……好的，谢谢您。” 吴阡夜只能尽量礼貌地回道，现在的状况，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霍千帆很安全，蓉蓉把他们当作了客人，又带他们来到了花都高层都不知道的暗处。 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向下的阶梯到了尽头。 一扇古朴的木门挡住了去路。 “到了，请让一下。” 蓉蓉绕过两人，轻轻推开了门，将他们请了进去。 “诶？居然是你们二位，是小春拜托你们来的吗，真是麻烦二位了。” 身穿布衣，梳着中分的斯文男人就坐在桌前，满脸惊喜与不好意思。 屋内是明亮的灯光，贴着粉色的可爱墙纸，一张不大的小桌，一张少女气息很重的小床。 霍千帆见到两人立刻迎了上来，吴阡夜和夕颜也同样惊喜。 霍千帆真的没事，那个侍女没有说谎。 目光再度转移，他们看到了五位穿着白大褂的眼镜中年男，像是科研人员。 他们正一脸惊恐地蹲在墙角，四肢被坚硬的土石固定。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千帆与侍女请两人在桌前坐下。 “这件事，或许说来话长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鄙人没出任何事，到这里来，也是鄙人自愿的。” “自愿？” 吴阡夜和夕颜都吃了一惊，异口同声。 霍千帆点点头，看了眼身旁的侍女和地上的五位科研人员，继续说道： “鄙人是今天白天刚离开的，没想到二位行动如此之快。” 他指了指地上的五个白衣眼镜男。 “他们是函夏官方科研机构山海院的研究员，鄙人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找到了墓碑下的鄙人。 不过二位请放心，他们没有对鄙人做什么，而是有所请求。 他们这个机构追踪了鄙人许多年，自然知道鄙人的能力是达到永生，他们的所求，就是希望通过对鄙人的研究，来利用鄙人的能力。” 利用…… 目前看来，霍千帆的离开就是因为这几人找到了他，那为什么他们又会出现在寄春宫？ “他们告诉鄙人，【花魁】大人的寿命将至，希望利用鄙人的能力，帮助她永生…… 花都不能没有【花魁】，她的【坤驭】保证着花都的作物生长与植物生机，【帝威】维持着社会秩序的稳定运行。 如果【花魁】真的寿元将至，鄙人不知道没有了她的花都，会变成怎样的景象，鄙人也不知道，除了【花魁】大人，谁还能将花都治理得如此之好。 所以鄙人答应了山海院研究人员，与他们一同来到了寄春宫，想把鄙人的能力献给【花魁】大人。” 吴阡夜和夕颜逐渐皱起了眉头，这个霍千帆的心思也太过于单纯了。 山海院的人并没有明说他的能力该如何对【花魁】发挥作用，万一是某种危及生命的手段呢？ 好在霍千帆目前一切安全，山海院的那些人也被控制住了。 这之后肯定也发生了一些新的变故，两人等待着霍千帆的继续。 “嗯……之后的事情……” 讲到这里，霍千帆不太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看向了那位侍女。 蓉蓉的脸上，是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她示意霍千帆不要开口，缓缓开口道： “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说吧。” 第261章 慕容蓉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我发现，这几个人根本没有能力将霍千帆的【回春】转移或是复制到【花魁】的身上，他们找到霍千帆，仅仅是为了把他带回去研究而已。 之前他们一直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有办法让【花魁】永生，所以我才一直配合他们寻找，不曾想到头来竟被利用了......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就用这种方式惩罚一下他们咯。” 侍女蓉蓉扭头对着五位科研人露出瘆人的微笑，后者仿佛回忆起了一些痛苦而可怕的事情，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看到这侍女的样子，吴阡夜和夕颜愈发觉得她很不简单。 山海院可是函夏官方的科研机构，被禁锢在地上的那几位明显级别不低，一位城主的侍女，能有如此大的权力这么对待他们吗？ 还有这个隐秘的房间，里面是有人生活的痕迹的，在霍千帆到来之前，又是谁住在这里？ 蓉蓉说过，这个地方只有【花魁】知道，而【花魁】本人正坐在大殿沉睡，作为侍女，她应该时刻留在【花魁】的身边，没有理由再来到这里。 继续回想，他们来到寄春宫后，大门自动打开，蓉蓉神出鬼没地来到他们身后，一举一动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到来。 她与【花魁】的关系再亲密，她也不过是个侍女，但现在不管怎么看，她才像是这个寄春宫真正的主人。 夕颜盯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思绪万千。 蓉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毫不回避地盯着夕颜看。 不知怎么地，夕颜回想起了代号A当时很像是吹牛的话。 “【花魁】我也认识啊，蓉蓉嘛，她当时还管我叫大哥呢。” 蓉蓉...... 【花魁】的真名就叫慕容蓉。 这或许不是巧合。 夕颜深吸一口气，面对侍女的态度变得万分恭敬起来。 “大人......” 侍女眉毛一挑，显得有些惊喜。 “哦？” “您其实就是【花魁】大人对吧......” 语出惊人，吴阡夜都愣了片刻，目光在夕颜与蓉蓉之间扫视，还未弄清楚状况，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来。 夕颜小声对他说道： “吴阡夜......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但现在看来，这个侍女好像就是【花魁】本人。” 侍女的笑容愈发欣慰，慢慢走到夕颜身边，一只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不错嘛......比本宫想象得更敏锐一点。” 侍女的气场骤然改变，甚至身高都瞬间高了不少，似有似无的威压充斥整个房间。 “本宫便是【花魁】，慕容蓉。寄春宫欢迎两位的到来。” 吴阡夜此刻也终于感受到，蓉蓉的身上，带着【帝威】的气息。 “【花魁】大人，晚辈失礼......” “不用紧张，我说过的，你们两位是客人，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来......吴阡夜对吧，我有东西给你。” 吴阡夜再度愣住，【花魁】与他从未相见，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毕恭毕敬地伸出手，【花魁】将一枚硬质物体放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 一枚香槟金色的透明晶体。 吴阡夜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属于【花魁】的追忆晶。 非亲非故，无恩无怨，【花魁】竟上来就把如此贵重的礼物送给了吴阡夜。 她似乎知道，吴阡夜可以从追忆晶上获得力量。 “东西不是白送你的，本宫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您请吩咐。” “哎哟说了别紧张了嘛，别把我当成城主，当成你姐姐怎么样？你这样子搞得我很不自在啊。” 【花魁】拍了拍吴阡夜的脑袋，示意他好好坐下。 “在说那件事之前，你们肯定还有不少疑惑吧......我看时间还够，来给你们解答一下吧。 首先，第一点。我知道你们的名字，你叫吴阡夜，她叫夕颜，因为这并不是我与二位的第一次见面了。” 【花魁】看着两人略带不知所措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的今天......还记得那个委托人老妇吗？那个是我用【坤驭】制造出来的分身。 我能找上你们事务所，则是因为这孩子的【帝威】。一国无二君，在函夏，以城市为单位，一座城市也是无法完美容下两位【帝威】能力者的，他来到花都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那股相斥的气息，所以特地派了分身去查看情况了......吴阡夜，当时你也有感受到异样吧。” 吴阡夜努力回忆着，确实回想起了当时的异样感觉。 那是他刚接过照片的时候，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但他没有找到来源。（第189章寻人委托） “那是你我第一次接触，我的【帝威】差点没收住，漏了一些出来，所以你能感受到。” 吴阡夜感到不寒而栗，心中疑惑也在慢慢解开，原来如此诡异的委托人，就是【花魁】。 【坤驭】有分身的作用，将精神力注入土石，化作人形，这与俑兵的原理是相同的。 寄春宫大殿那个王座上的【花魁】，也只是一具分身而已。 这也就说明，【花魁】从未沉睡过，她的沉睡用分身来迷惑了他人，作为她暗中行事的掩护。 “第二点，关于永生。 那次我找你们委托事务，确实是想找到霍千帆。我不跟你们矫情，实话实说，我就是想获得永生的方法。 人的寿命有限得可怜，特别是我们这种背负了重大能力的人。 【领主】【海尊】，以及我们那一代的好几位巅峰级人物，每一位都是英年早逝，如同陷入某种诅咒。 与他们相比，我活到现在已是十分幸运，但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动能力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花都能有今天，很大程度是靠着我的【坤驭】与【帝威】，我不敢就这样不顾一切地撒手人寰，况且我并没有值得信任与托付的人。 就在几个月前，山海院的那帮家伙特地来找我，告诉我永生之法，还把【回春】能力者的线索透露给我，希望我一同寻找。 我刚开始没有头绪，所以想着发动社会力量一同帮忙，尽可能隐蔽地完成。 最终还是你们找到了霍千帆，这没有辜负我的希望，却又让我失望。 失望的点，就在于你们并不打算把霍千帆的行踪告诉我，甚至在星花草村骗我说没有找到，我说过的，我最讨厌欺骗，所以那次也是没忍住大发雷霆了一通。（第217章星花草鬼村）” 吴阡夜与夕颜长叹一口气。 这样一解释，花都最为离奇的那一段委托事件也终于豁然开朗了，一切都是【花魁】造成的。 第262章 沉舟侧畔 “接下来是第三点，我为何要伪造自己的沉睡。 在外界看来，【花魁】已经沉睡了三年之久，那不过是我特地制造出来的假象，现在你们面前的我，也就是所谓的侍女，才是我真正的本体。 我多年来就一直住在这间小屋，位于绝对法则总部顶端与寄春宫底端的夹层之中，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我那愚蠢的弟弟有没有能力，帮我治理好这座城市。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的弟弟，花都绝对法则总规范官，慕容伏，但事实证明，他不配对花都负责。 且不谈每天处心积虑地给王座上的那具分身注射安眠药剂（第237章暗夜君临），生怕我醒来，还暗中勾结了挽歌的邪教分子，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东西。 花都的每一朵花都留有我的精神力，我足不出户就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子邪恶气息了，也许在我明天预计醒来的时间，他就要搞点动作出来。” 吴阡夜听得入神，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场大人物之间的斗争，【花魁】想要拜托他们的事情，或许就与这个有关。 “好了，这个等会再谈。我要说的第四点，是我放弃了永生这件事，霍千帆的安全，还请你们二位放心。我把他与山海院的人留在这，就是想保护他的安全，防止再有人来找麻烦。 至于理由，一方面是山海院的这帮草包根本做不到让我永生，另一方面，则是我自己想通了吧。 时代总是在不断发展的，没有哪一批人，是能够始终在浪潮之下屹立不倒的。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也许该试着放手了。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新旧交替本就是自然规律，世事变迁，我们那批人，早已是沉舟与病树，想要靠我们的一己之力影响这个世界已经不太现实了。 吴阡夜，现在的世界是属于你们这代人的，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有【领主】和【海尊】的影子...... 我很期待，在你们这代人的改变下，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我，在你们年轻人的背后发挥最后那点余热就已足矣。” 【花魁】一口一个年轻人地叫着，吴阡夜知道她也是五六十岁的高龄，可她的样貌却只是个少女，太过违和了，也许是【坤驭】的能力。 “最后，是我想拜托你的事情。我那愚蠢的弟弟与挽歌，应该马上就会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我猜测，他们行动开始的时间应该就是我发动【帝威】为参照。 我在外界散布过消息，明天的中午12点，【花魁】将释放【帝威】冲击灵果境界，我打算提前释放威压，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光靠我一个人是对付不了那么多挽歌的，所以我拜托你们，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与我一同守护花都。 至于为什么是你们而不是别人......绝对法则由慕容伏管理，早已被渗透得不像样子，我其实已经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了，我很看好你们，你们的表现，我的分身都已见识过，特别是你，吴阡夜。 你的身上，有故人之姿，我甚至感觉，你比当年的【领主】要强太多了......所以，我请求各位，与我在花都战至最后一刻吧。” 【花魁】真诚无比，狭小的房间内只有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寂静之中甚至带有一丝悲凉的氛围。 她是上一代人，过去的她无论再强，终究会有被替代的一天。 时间，是无法抵抗的杀手。 屋内众人被感染，吴阡夜当即答应了下来，随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呲———— 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一位眼镜宅男走了出来，他的到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A先生，你怎么会来......” “代号Y与代号x，我先跟你们说一声抱歉，我只是个人想了解一下蓉蓉的近况，所以在你们进入寄春宫之后擅作主张开启了跟踪式微型监控，请二位谅解......” 吴阡夜和夕颜还处于疑惑状态，没有计较。 “公输大哥......” 令人更加意外的是，代号A真的与【花魁】相识，而并非他吹的牛皮。 “不用那么悲观，蓉蓉，我的生命检测仪，检测出你的寿命大概还有七十几年，属于你的时间还很长，别那么消极嘛......这段时间内，再好好物色接班人也是来得及的。” “啊？” 慕容蓉张大嘴巴，手指急切地指向了地上的五位科研人员。 “那，那他妈的这帮狗日的说我只能再活三年了？扯什么淡呢！” 慕容蓉看着那几位神情更加惊恐的眼镜男，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应该就是想骗你把【回春】找出来，好让他们做研究。永生这种事情，我不希望更多人接触。” 慕容蓉极力克制着怒气，直接发动【坤驭】将几人封进了蛹形的土包之中。 “给我好好反思反思，事情结束了再放你们走。” 眼镜宅男罕见地精神极佳，继续对【花魁】说道： “你我相识已久，我也得知挽歌盯上了你的花都，这次，我会动员其他叛离者来帮助你的，请你不要客气。” 【花魁】很感激，还想有所表示，看了眼手表，神情立马严肃起来。 “马上就是12点了，我准备那个时候就发动【帝威】，慕容伏和挽歌肯定措手不及，我们可以抢占先机。 各位，随我出去吧......” 代号A通过代号S的【裂空】离开现场，吴阡夜与夕颜则跟着【花魁】回到了寄春宫的大殿，等待着时机到来。 慕容蓉站在大殿中央，深吸一口气。 远方传来钟声，吴阡夜与夕颜攥紧了拳头。 “二位，请做好准备。” 颖花巅峰级别的【帝威】，函夏第二强大的帝王威压，即将降临。 【花魁】将通过【帝威】的大范围覆盖冲击灵果，境界低于她的其他人也能借此获得提升境界的机遇，只要吴阡夜和夕颜能够撑下来。 昏暗大殿中，一抹银白的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在【花魁】的脸上，她闭着眼，化着淡妆的面容是难以名状的美。 下一刻，锐利的丹凤眼猛然睁开，盛大的金色光芒冲散黑暗。 嗡————————！ 以【花魁】为中心，排山倒海般强大的威压骤然降临，整座宫殿在无形的力量下疯狂震动，似乎能看到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极强的气场以寄春宫为中心横扫整座花都，威压震出的波纹荡开宫殿上方的大片云层。 花都无数的花朵疯狂摇曳，似乎在回应着【花魁】的威压。 绝对法则总部的地下，花都南、北、西方的地下，几位邪教分子大惊失色。 第263章 献祭准备 几个小时前。 四位挽歌的神使按照指示去往了各自的任务地点，接应他们的人，都是慕容伏安排好的规范员。 魔坛设在地下，四位规范员把守门口，三位在魔坛的附近警戒。 代表正义的红白制服与关联邪恶的诡异祭坛一同出现，这在函夏还是史无前例的怪异景象。 每座魔坛还配有一位献祭顾问，负责解答挽歌成员的疑惑，规范他们的行为，以保证召唤仪式的成功。 桑晒、凌青卿、马博君分属南、北、西方，四方属性分别为火、水、金，与他们各自的【烈阳】【灵寂】和【监牢】所适配。 东方属木，按理来说【腐朽】神使鲁藤应该在那里就位，但他的任务相比其他人而言都更加特殊。 他的位置位于花都的中心，也就是绝对法则总部的地下，而他所要做的，除了向魔坛灌注天赋能量，还要通过【腐朽】力量的外泄对特定目标进行腐坏。 花都的地脉，以及花都几乎所有花卉的根脉都聚集于这个中心，鲁藤就是要将它们从根源破坏，以此将花都所有花卉的生命力一同献祭。 花都有着数以百亿计的各类鲜花，并且在【花魁】天赋【坤驭】的作用下，每一株都饱含难以估量的强大生命力。 在这种情况下，献祭这些植物，比献祭人的生命更有效率。 并且花都还有【花魁】坐镇，即使有绝对法则最高层与他们挽歌勾结，想要明目张胆地献祭百姓也是不现实的。 大范围的百姓失踪，搞不好会立马惊动帝京方面，长洲事件过后，整个正规军部队都敏感与果断了许多，怕的就是悲剧重演。 所以献祭花都所有植物来召唤天使，既能事半功倍，还能保证隐蔽。 这就是安排鲁藤提前如此之久就开始积累腐朽能量的原因，他需要影响到的范围过于庞大。 慕容伏亲自将鲁藤送往了绝对法则总部地下的魔坛，安排好规范员协助后匆匆离去。 “啧......连绝对法则的最高层都变成这样，这座城市是彻底没救了。” 鲁藤确认他走后，暗自叹了口气，又慢慢浮现出笑容。 一座城市的二把手主动勾结邪教，妄图掌握大权，天赋概念公布后的函夏，历史上也有过此类事件，但鲁藤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亲身遇到一例。 他脱下破烂的长袍，张开双臂，血肉模糊的脸上洋溢着诡异的兴奋。 “【腐朽】大人，您也感受到了吧，多么腐败的组织。” 鲁藤慢慢靠近魔坛，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献祭用具。 一位气息平稳的普通人类，双目紧闭，安详地躺在了祭坛上。 “这就是祭品？” 鲁藤看向献祭顾问，后者微微颔首。 “神使大人说的没错，这次的祭品之一就是这种人类，他们身患克莱恩-莱文综合征，通俗来讲就是睡美人综合征，这段时间是完全无法醒来的。 这次召唤的对象，就需要利用到他们的特性......这些祭品都是【绝症】大人的作品，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嗜睡的疾病吗......这次要召唤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需要吸收那么多的生命力......” 鲁藤脑海中浮现出早已死去的笛西丝的面孔。 并不是他对这位同僚有多大感情，只是心中带有疑惑而已。 “【绝症】的神使，看样子你比我知道的更多啊，但很遗憾死人说不了话。” ...... 花都南方的魔坛。 桑晒看到了祭坛上的人类，疑惑逐渐升起。 “这就是你们说的祭品？他是个人啊，这要怎么献祭？” 负责他的献祭顾问很清楚桑晒的情况，他不过是个被“解放人类”这个旗号蛊惑来挽歌的中二青年，因此必须从头到尾都将他蒙在鼓里，让他自始至终都以为自己所行是正义之事。 “【烈阳】神使大人，他确实是祭品，但我们要献祭的，不一定是他的生命呀......我们需要召唤的是天使，而每个天使的特性也是大相径庭，这次召唤的天使，就需要利用到这种人类身上的某种特质。 请您放心，谋害人命的事情，我们做不出来，您也肯定不会做。等我们召唤出了天使，造福的就是数以万计的人类，所以接下来还请您尽管按照指示行动，不用过于顾虑其他的事情。” 桑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浮现一抹坚定。 而那位顾问，差点被自己说的话给逗笑了。 挽歌是个毋庸置疑的邪教，能被这种冠冕堂皇的低级话术所蛊惑，桑晒也算是个极品了。 风度翩翩的金发少年没有在意异样的目光，拿出那把名为【明晰】的神器花剑，一丝不苟地擦拭起来，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准备。 ...... 北方的魔坛。 黑缎缠目的凌青卿找角落坐了下来，双臂抱膝，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魔坛附近的其他人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只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只听说这位神使十分地高冷、神秘、傲娇、强大，自然不敢上去随意搭话。 “神使大人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要去打扰她。” 没人知道凌青卿在叛离者的圆桌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哪种决心。 她现在想好好休息一下，对于尚且年轻的她来说，身上背负的压力还是过于巨大了。 凌青卿的内心在煎熬，在斗争。 距离【花魁】预计的苏醒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她希望自己能在那之前做好决定。 …… 而令所有挽歌成员都没有想到的是，【花魁】提前苏醒了，时间由正午十二点，提前到了零点。 函夏第二强大的帝王威压袭卷整座花都，地下的挽歌众多成员都被强制弯腰屈膝。 马博君、鲁藤、桑晒大惊失色，在这一瞬间乱了阵脚。 “这怎么可能……” 三人处于不同方位，姿势与表情却是出奇地一致。 难以忍受的心悸，让他们行动开始受限。 但他们没有忘记信件上交代的东西，心里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帝威】的降临，就是他们行动开始的信号。 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他们早就料想到这种重大行动不会一帆风顺，只是如此突然的强大威压，不管是谁碰上都会难以承受。 咬牙切齿的挽歌神使，顶着【帝威】缓慢挪动着。 黑色的柱形物体从马博君的手掌中刺出，他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刺入了魔坛的纹路起点。 鲁藤痛苦地嚎叫一声，深绿色的腐朽气息从他的每一寸毛孔中涌出，带着明确的目的性钻入魔坛的纹路。 桑晒还想保持优雅与淡定，但他做不到，眉头拧成一团，表情狰狞地将【明晰】刺入魔坛，白金色的耀眼光芒疯狂闪烁。 这种情况下，他还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害怕伤到躺在魔坛上沉睡的祭品人类。 而南部的凌青卿，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神使大人……这么淡定的吗……” 南部魔坛周围的挽歌成员与规范员早已受不了了，看着凌青卿的样子不禁感叹。 而凌青卿黑缎覆盖之下的双眼，却是前所未有的惊恐，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了泪滴。 第264章 凌青卿的决心 凌青卿不是淡定，也不是不想行动，而是被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 她保持的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可面对【花魁】的【帝威】无能为力。 【帝威】，人系天赋，代表着人类的最高威严，不仅有着精神上的压制，还有着物理层面无形的强制性。 像凌青卿这样内心动摇的人，受到比别人更严重的影响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她不过是个芳龄十八的少女。 “呜呜呜……” 生理与精神上的双重伤害，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好在魔坛附近的其他人因威压而产生耳鸣，听不到她的动静。 “我不想这样了……我好想回家，我再也不要当挽歌了……”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组织，还是在高中时期。 与很多这个年纪的中二少女一样，她一直尝试让自己变成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她的学校，是当地为天赋能力者特地创立的异能类学院，每个人都早已觉醒自己的天赋，她也不例外。 天生的白发白瞳，按理来说能够赚足同龄人的目光，但在这种学院，根本算不上什么。 天赋的类型影响着人的瞳色与发色，相貌出众的人遍地都是。 凌青卿不甘平庸。 但雪上加霜的是，她刚觉醒的天赋，名为【静默】，除了能让一定范围内的区域陷入沉静，她还没开发出其他用途，平平无奇。 而她的同学，不乏“冰霜女神”“烈焰战神”“森罗使者”。 她不过是一个像患了白化病的小透明。 那时的挽歌，还采用着原始的宣传手段，散发传单，写在角落的标语…… 没想到就是这种东西吸引了年少的凌青卿。 “末世与解放，毁灭与重生，灾难与救赎。” “奏响旧时代的挽歌，解放苦难中的人类。” “跪着听挽歌，不如站着成为自己的弥赛亚。” “废墟即圣殿——此刻的灰烬，是明日新生的骨血。” “用沉默的语法推翻喧嚣的暴政，以失语的词典编纂新世界的声带。” 特别是这最后一句，深得她心。 这简直像是为她的能力量身定制的标语。 自此，挽歌组织神秘、强大而又玄幻的形象逐渐在她心目中建立，她也很快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人看中，成功加入组织。 引荐她的那个人，在组织里被称为【长老】。 凌青卿在加入组织后不久，终于发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才能。 她是多天赋能力者。 除了【静默】，她还陆续觉醒了【寂灭】【沉魄】【冥嫁】【悼吻】【死约】【灵缠】等属于【灵寂】之神的暗系天赋。 不过除了【静默】【寂灭】【沉魄】，其他天赋的发动条件都是需要与人发生极其亲密的举动。 凌青卿在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之前，都不愿意使用这些天赋。 在觉醒众多天赋之后，她的梦中常常出现一位灰白色的女性神明形象，直到与祂产生过对话，她都没有十分在意。 挽歌组织里的【长老】，是帮助她提升境界并提供信徒以增强实力的引路人。 “这么多【灵寂】的能力……小姑娘，你很有希望成为祂的神使啊。” 【长老】的天赋名为【禁令】，是封锁他人天赋的手段。 凌青卿也是在【长老】的教导下，开发出了【静默】封锁能量的功能。 【灵寂】之神为暗系与诡系的双系神明，叛离者覃落仙的【禁念】，以及【长老】的【禁令】，都是诡系的那一部分。 【灵寂】之神，暗系的那部分代表着欲望、虐恋，而诡系的那部分，代表着禁欲与压抑，祂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神明存在。 凌青卿掌握着绝大部分【灵寂】暗系的能力，却始终无法掌握诡系。 【长老】一直很看好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获得完整的【灵寂核】，并因此将她捧为了神使。 【长老】是虔诚的【灵寂】信徒。 此前挽歌召唤的【失色】恶魔，是与【灵寂】有着不小关联的恶魔，这也是让【长老】负责那次行动的原因之一。 强大的能力，贵人的帮助，傲娇的性格，凌青卿在挽歌逐渐有了自己的地位，虚荣心逐渐得到了满足。 但这次花都的行动，让她的自尊心被彻底击碎。 作为暗系神使，她被另一位双神的神使完全碾压，甚至还被一位出租车司机给教训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能力提升到达瓶颈，先前的贵人死在了长洲城的那次行动之中，自己的队友也让人无比厌恶。 与挽歌对比，叛离者要好太多了。 此前她被吴阡夜揪回了叛离者的圆桌，但那段时间里，圆桌的那些人并没有亏待她，代号U谢无忧甚至把她当作妹妹来照顾。 毕竟是吴阡夜带回来的人，他们也不敢乱动。 但久而久之，他们发现凌青卿整天在圆桌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他们不太需要这样性格缺陷明显的姑娘，随便警告了几句就放回去了。 与叛离者对比，凌青卿实在是想不到继续留在挽歌的理由了。 现在【花魁】释放的威压，正在逐渐击破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呜呜呜……好难受，我非得要做这个挽歌不可吗？” 她强忍着不适，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也让她有些神智不清。 那位自称【全知】的出租车司机，花都先生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 …… “这就对了，说明你的心还是干净的......至少还没有被那股邪恶染指。” “接下来，做一切你认为正确的事，那它们就一定是正确的，你的未来，不应被束缚在那里。” …… “一个小小的邪教，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本事困住这么多神使呢？我只能奉劝你，作为神使，你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他说的对。 她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年轻人都会犯错，但挽回的机会，正摆在凌青卿的面前。 在这种头脑混沌的情况下，她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要退出挽歌。 这次的行动，她再也不想参与了。 魔坛的周围还有许多规范员与挽歌成员，迟迟不行动，他们肯定会察觉到她的异常。 “那就……全部干掉。” 凌青卿摸向缠目的黑缎，发现它早已被泪水浸透，内心的委屈进一步爆发。 以她的境界，其实是可以在【花魁】的【帝威】之中勉强行动，但她一直难以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了。 哔———！ 纯白的湮灭光束，在气流涌动的威压之中夺眶而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杀意，冲向毫不知情的其他挽歌人。 第265章 献祭 汹涌的湮灭光束势不可挡，猝不及防。 空旷幽邃的地下，负责花都北方祭坛的那批人在压迫之中，勉强看到了【灵寂】神使倾注一切的【寂灭】能量。 他们本以为凌青卿终于开始行动，将要把这能量注入魔坛。 可那光束的方向，却是笔直地朝着他们袭来。 来不及惊慌，来不及逃避，威压之下的他们行动不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苍白的死神抚过他们的身躯。 “什么……” “神使大人，难道……我们也是祭品吗……” 包括慕容复派来协助的规范员，挽歌的普通成员，以及献祭顾问，全都被【寂灭】淹没，无一幸免。 没有鲜血，也没有残肢，湮灭洪流之下的他们什么也不会剩下，躯体化作点点飞灰消散于空中。 这一击过后，北方的魔坛，除了凌青卿和沉睡的祭品，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白发少女无力地倚靠在那布满诡异线条的祭坛边，随手将用于蒙眼的黑色布条弃置一旁。 纯白的瞳孔不再释放能量，只有清澈的眼泪还在缓缓流淌。 “好累……” 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碍，再果断释放出巨量的湮灭能量，在【花魁】持续的威压之下，凌青卿没有力气再行动了。 她想好好休息一下，轻轻闭上了双眼。 至少在她的这一举动下，挽歌的献祭召唤仪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 深呼吸…… 凌青卿将双手置于胸口，心中默念着什么，发动了新的天赋。 【沉魄】。 主动让部分的魂魄陷入沉寂，可以免受外界的精神攻击，同时恢复自己的精神力，保护自己的灵魂。 外界对她产生威胁时，也能及时醒来。 肉体休眠，灵魂藏匿，此刻的凌青卿，仿佛与世界隔离。 【帝威】还在波动，而白发少女就这样安静地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投射到地下，映出她那实际上万分娇俏的面容，美得令人窒息。 北方的魔坛没有启动，只有两位安详沉睡的人。 凌青卿不知道，这个举动，将深深地改变她的命运。 …… “该死……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进度如此缓慢。” 西方魔坛，神使会长马博君咬牙切齿，代表【监牢】的黑色能量沿着魔坛的花纹蔓延，很快就布满了地面与四周的墙壁。 魔坛上的祭品人类，此刻浑身上下都插满了黑色的圆柱，早已没了气息。 使用魔坛进行献祭召唤的原理，是将各类不同能量放大与转移，传递到外界，并进行集中凝聚，组成召唤对象必不可少的材料。 黑色纹路都已蔓延至地表，这代表马博君这边的献祭已经成功了。 可献祭的整体进度，远没有他预期中的迅速。 他似乎开始意识到，某处发生了意外状况，而他也几乎猜到是谁那出了岔子。 短暂的焦躁过后，他却扛着威压，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我早该想到的……天真的孩子。” 马博君随后又将大量的精神力注入了魔坛，确保它在正常运作后，嘱咐了规范员与献祭顾问几句，缓步离开了地下。 …… 大约一个小时后，【帝威】停止了。 【花魁】面色苍白，表情十分难看。 她并没有通过释放【帝威】的手段突破境界，反而感到无比虚弱。 令她心头一紧的是，花都的许多生命，都与她断开了联系。 花都所有的反季花以及大部分作物，都是她利用【坤驭】改变土壤而维持生机的植物，所以它们也带有【花魁】的精神力。 这就是它们生命力强大的主要原因。 可现在，她能明显感觉到，整个花都的所有植物生命都在接二连三地消失。 正因它们与【花魁】关系密切，所以它们一旦消失或毁坏，【花魁】本人也会受到很严重的不良影响。 她根本不清楚挽歌到底是什么手段，尽管用【帝威】先发制人，可面对邪教分子诡异的手段，她也是防不胜防。 她双腿颤抖着扶着大殿阶梯坐了下来，头上渗下的汗珠差点染花她的妆容。 【花魁】慕容蓉是函夏三十多年前最强的那一批人，但现在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老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二位……本宫或许真的不行了，接下来得拜托你们叛离者了。” 她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侵蚀如此大范围的植物，从而通过精神力的反作用，侵蚀了她自身的能力。 若不是挽歌的那个手段，她还用不着拜托这些晚辈。 吴阡夜在不远处搀扶着夕颜，他们是离【帝威】中心最近的人，绝对不会好受。 但风险总伴随着机遇。 夕颜的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不断地喘着粗气。 甚至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明镜】赋器，角落都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裂痕。 而她的脸上，却是愈发自信的微笑。 【花魁】给她的机遇，让她成功突破了，从慧叶巅峰，一举冲上了颖花初期。 换做别人，即使近距离扛住【花魁】的威压，也不一定能够突破到颖花。 但她可是夕颜，三年前就在静脉闻名的天才般的少女，不仅是因为她可怕的【掠夺】能力，更因为她惊人的成长速度。 她的意志力与天赋，都是远在常人之上的。 吴阡夜扛过【帝威】后，境界并没有提升，因为他在完全拔出【暗胧】的那一天，就飞跃到了颖花初期。 这对男女，都是妖魔般的存在，【花魁】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寄春宫门口沉寂了片刻，吴阡夜与夕颜准备着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砰！砰！砰！ 三声巨响，花都的大地剧烈震荡起来。 南方升起耀眼的金色光柱，西方的黑色牢笼破土而出，升至半空，而城市中心，也就是寄春宫的周围，数亿的透明灵体不受控制地冲向了天际。 牢笼漂浮到了寄春宫前，金色光柱拐了个弯将牢笼完全包裹，而那些灵体，正前赴后继地涌进了牢笼之中。 【花魁】起身，走到宫殿外的边缘，看到眼前的场景微微蹙眉。 目光再向脚下看去，罕见的失神模样出现在了她这位城主的脸上。 只见花都的大地布满蛛网般的龟裂痕迹，腐朽的深绿气息四处弥漫。 大地，被完全腐坏了，一同导致的，就是花都所有的植物凋零腐烂。 【花魁】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遭受重创了。 金光刺痛着他们的双眼，无辜的灵体被强制引入黑色的囚笼。 【花魁】可以认出，这些都是植物的灵体。 但没过多久，三道截然不同的灵体也进入了牢笼。 那是三个人类的灵魂。 某种异常强大的生命，正在牢笼中慢慢成型。 第266章 亲爱的姐姐 巨大的黑色牢笼悬浮在夜空之中，像是贪婪的魔鬼吞噬着无数灵体。 在万千植物灵体的簇拥之中，三道人类灵体显得格外醒目。 寄春宫正门口的几人很明显就看出了异常。 三道人类灵魂，是淡粉色的。 这就说明了它们并非普通的人类灵魂，而是带有一些异常的属性，也就是挽歌所召唤之物必不可少的特性。 如此大规模的灵魂献祭，蕴含着难以估量的生命力，在吴阡夜等人的猜想中，只可能是恶魔。 长洲城的事件给他们留下了教训，之前的挽歌之所以能够让【失色】恶魔毫无顾忌地吞噬灵魂，正是因为【长老】的手段，用【禁令】反向隔绝了帝京的检测。 莫非这一次也有相似的能力？ 否则正规军绝对会检测到恶魔的波动，从而派兵前来处理，挽歌就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 吴阡夜在思考，他已接触过城内的所有挽歌，并没有能够封锁恶魔气息的手段。 到底是什么让这群邪教有如此明目张胆的底气？ 远处的牢笼正散发着愈发强烈的光芒，灵体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牢笼内原本是透明的灵体集群，现在竟慢慢有着变为淡粉色的趋势，且颜色还在不断加深。 犹如一滴浓墨滴入了透明的清水，植物的灵体被特殊性质的人类灵魂晕染上了颜色。 而令寄春宫外平台三人诧异的是，他们丝毫无法感知到邪恶的气息。 淡粉色的光芒，竟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但不管怎样，这是挽歌即将召唤出来的东西，吴阡夜和夕颜当即决定阻止它的继续成型。 他们回望了一眼略显虚弱的【花魁】，得到了肯定的目光。 嗡——— 吴阡夜抬手，数千把漆黑的利刃从夜空中显现，直指愈发明亮的灵魂集群。 “住手！” 陌生中年男子的大喝传入他的耳朵，寄春宫门前的地面长出一只三米多高的巨拳，狠狠砸向吴阡夜。 他急忙躲避，刚刚发动的【暗武】被迫中止。 那势大力沉的一下，在地面砸出不小的凹坑，碎石与尘土高高扬起。 烟尘散尽，身穿暗红制服的男人踱步走出，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花都绝对法则的总规范官，慕容伏。 他带着疑惑扫视寄春宫前的三人，眉头逐渐皱紧。 “你们，是什么人？” 他身后陆续赶来其他规范员，手持武器作警戒姿态。 寄春宫前的平台约有一片足球场的大小，慕容伏的身后集结了声势浩大的规范员队伍。 “不说也罢，寄春宫有入侵者潜入，即刻诛杀，这是为了保护【花魁】大人的安全。” 他对身后下达指令，规范员一拥而上准备控制三人。 吴阡夜和夕颜犯了难。 他们通过【花魁】知道了这位总规范官勾结挽歌的事实，但与绝对法则开战仍显不妥。 外界并不知道花都绝对法则内部的严重问题，在外人看来，他们确实像是入侵者。 规范员配备执法记录仪，今晚的视频一经公布，他们有理也说不清。 更让他们感到离谱的一点，就是慕容伏竟认不得自己的亲姐姐慕容蓉，把她也当作了入侵者。 “一群蠢货！” 嗡———！ 慕容蓉一脚踏出，面前的平台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恐怖的威压再度袭来。 她再一次释放【帝威】，这一次的强度，甚至不输零点覆盖花都全域的那次。 几百位规范员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慕容伏也控制不住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全然消失。 他单膝跪地，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侍女模样的慕容蓉。 “寄春宫从没见过你这号人……” 慕容伏再迟钝，亲自感受这威压过后，他也该想到对方的身份了。 “姐姐？哼，我早该想到的……你的【坤驭】要做到这一点似乎并不困难。” 慕容蓉几十年前曾离开花都，随【天子】【领主】等人扫荡恶魔，事成之后回归，因显赫的功绩以及贵族的地位直接被帝京任命为城主。 再度回到花都，她就以王座上的那具分身形象示人，五官与离开之前完全一致，只是身高猛涨两米多，为的就是向花都居民展示威严以此服众。 慕容伏顶着威压看向寄春宫的内部，发现那个他所熟悉的【花魁】仍保持着端坐姿势沉睡着。 慕容蓉的【坤驭】，可以制造分身，也可以用土石构成自己的身体从而改变样貌，眼前的侍女与慕容伏印象中的亲姐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没有发现异常的原因。 慕容伏的脑子并不愚钝，他看到了形象完全不同的【花魁】本人，很快就想通了一切。 “原来你一直醒着吗……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但是今天，我将送给你永恒的沉睡。” “愚不可及，慕容伏，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勾结邪教，谋害城主，你以为自己做了总规范官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男人低着头，面色阴沉。 “切……你懂什么，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亲爱的姐姐，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你也该清醒一点了…… 你总想着包揽一切，但你的身体状况早就已经不支持你再这么下去了。你不是神明，更何况神明也不是万能的。 花都总有一天会失去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慕容伏没有说错，这也是【花魁】正在担心的问题，所以她在暗中寻求着永生之法。 只是代号A告知她还有六七十年寿命后，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紧迫了。 “你是要夺权篡位吗，你这三年来的表现我全都看在眼里，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替我来管理花都。 就凭你今天配合邪教的行动，你就不配对花都的百姓负责！” “呵呵呵……” 慕容伏没有急着辩解，嘴角挤出难看的笑容。 “亲爱的姐姐，尊敬的【花魁】大人，你错了。我并不是要夺权，也不是要取代你，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才能。 我与挽歌合作，是因为我找到了，让你的能力永远惠及花都的办法。” 慕容蓉面色一僵，神情凝重起来，同时嘴角也开始渗出血迹。 神使鲁藤腐朽了花都的所有植物，借着植物内【花魁】留存的精神力腐坏了她的精神与能力，【花魁】现在的状态其实不容乐观，【帝威】也要支撑不住了。 “你说什么？” “亲爱的姐姐，我们这次要召唤的，不是恶魔，更不是恶神，而是天使…… 一位名叫【幻寂】的天使……” 第267章 【幻寂】降临 【花魁】愣住了，吴阡夜和夕颜也愣住了。 天使，绝对善意的代表，如果慕容伏说的都是真话，事情就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就那灵魂集群散发的安宁气息来看，他或许并没有说谎。 如果是天使，她的气息波动也不会引来帝京的关注，挽歌为何丝毫不隐瞒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这【幻寂】天使，到底是什么能力？ 慕容蓉内心触动，慕容伏毕竟是她的至亲，从小到大他也一直没有忤逆过自己。 【帝威】气息减弱，牢笼内的生命气息渐强。 慕容伏的眼神愈发真诚，他好像真的在为【花魁】与这座城市着想。 他也是土生土长的花都人，他也希望自己的故乡能一直保持着繁荣。 “姐姐，你太累了，你该好好休息一下，就让我这个当弟弟的，让我这个总规范官，为花都做些事吧。” “慕容伏……你……” 吴阡夜和夕颜听到了他们全程的对话，只感到隐隐的不安。 他们愿意相信慕容伏，毕竟如果他真要夺权，完全可以派人暗杀【花魁】，而不是大费周章去召唤什么天使。 但他们两人并不相信挽歌。 换做其他任何人召唤出的天使，他们都会放心，可今天的天使，偏偏是挽歌召唤而来的。 他们到底有何居心？ 任何东西一旦与挽歌沾上关系，味道就完全变了。 【花魁】与慕容伏对话的过程中，牢笼内的生命力量已经凝聚完成了。 一道散发着紫红色光芒的人形灵体，正静静地悬浮在笼内，俯视众生。 这是天使没错，她的圣洁之气毫不收敛地流露而出。 是哪里不对劲？ 砰！ 还在思考之际，牢门打开，紫红色的灵体翩然飞出，带动着耀眼的流光飘向花都的北方。 一个灵体无法做到什么，就如【暗夜】必须凭借傀儡吴阡夜才能发动能力一样，她也需要一个肉身作为载体。 【幻寂】天使的生命与能量已经降临，她还需要找到自己的载体，会是谁呢？ …… 此刻花都的地下。 马博君已造访了花都南部与中心的魔坛，为桑晒和鲁藤设下了【牢愈】，治疗他们的伤势。 桑晒只是精神力耗尽，而鲁藤濒死。 鲁藤为了腐朽气息的最大程度释放，割开了身上数不清的血管，整个人与祭品一样躺在了魔坛之上。 而之前用于献祭的人类祭品，此刻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魔坛强制吸收着鲁藤的力量并进行腐朽的释放，这才得以完全献祭花都的所有植物。 鲁藤本人肯定不会如此拼命，能做到这一点也要归功于马博君。 马博君作为神使会长，在鲁藤的脑内设下了名为【思囚】的天赋，禁锢了他的个人思想，让他完全按照献祭需要进行自我奉献。 同样的【思囚】，在桑晒、叶狄克、凌青卿的脑内都有一个。 这也就说明，马博君可以随时控制他们的思维。 这次献祭的主力是鲁藤，所以马博君只把控制思维的重心放在了他的身上，没有多管另外两位。 凌青卿那边出了岔子，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马博君略作思考就想通了。 “无伤大雅。” 他微笑着走出地下，抬头便望见了一抹紫红色的光芒划过夜空，满意地眯起眼睛，迅速沿着它的轨迹跟了上去。 马博君用天赋在地面不断生成牢笼，借助牢笼破土而出的巨大推力不断跳跃升空，推动他赶往北方。 很快他就来到了花都北部地下的魔坛。 “看来我猜的没错。” 人类祭品安然无恙地躺在魔坛之上，凌青卿也一动不动地倚靠在魔坛边。 下一刻，紫红色光芒温和地降临此处，将空旷的地下映出绚丽的色彩，也将凌青卿完全包裹在这迷梦般的光线之中。 凝聚完成的【幻寂】灵体，轻轻飘到了凌青卿的上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缓缓地如流水一般融入了她的身躯。 凌青卿此前发动了【沉魄】，按理来说会阻挡精神攻击，任何外界的袭击也会将她警醒。 但【幻寂】天使的降临，不是威胁，而是恩赐。 一种极度温和的融合与共生，凌青卿的躯体不会排斥。 只见灵体完全进入后，她原本的白发发尾慢慢晕染上了紫红色的渐变华彩，身后长出两对惊艳到令人发指的紫色巨翼。 这一幕令不远处的马博君几乎要窒息。 此刻的凌青卿太美了，准确来说，是【幻寂】天使的降临美得令人无法自拔。 更重要的一点，便是马博君看出此次降临的天使史无前例的强大。 四翼的【幻寂】天使。 天使翅膀的数量就显示着他们的强度，【圣愈】天使在长洲事件中第一次觉醒才长出了双翼，而此次的【幻寂】刚刚降临就是四翼的姿态。 凌青卿睁开眼，原本纯白的瞳孔闪烁着迷幻的紫色光辉，一道紫红光圈顺着周身的光晕在她的头顶凝聚。 她整个人慢慢浮空，【灵寂】神使的特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幻寂】的特征，无比圣洁却又迷离的气息令人陶醉。 凌青卿成为了天使，【幻寂】成为了本世纪第二位降临人世的天使。 只不过此刻的她，灵魂被【沉魄】封锁，目前掌握她躯体的，完全是刚刚凝聚而成的【幻寂】意识。 而【幻寂】找上她的原因，也包括了这一点。 她是花都这片区域内，唯一一个自我意识不主导躯体，且天赋属性与【幻寂】最为契合的人。 【幻寂】天使，暗系【灵寂】之神座下的大天使。 【幻】源自波斯语Khayāl，介于真实与虚妄之间的第三态梦境。 【寂】，代表灵魂寂静，永恒的沉眠。 被【幻寂】能力恩惠过的人类，将永远沉睡于自己最美好的梦境之中，寿命趋近无限，精神力也会处于一种无法耗尽的状态。 唯一的代价，就是隔离于现实，本人再也无法感受到现实的一切，沉溺于美梦之中。 在这个世界，天使是绝对的善，他们能力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一种赐福。 慕容伏就是想通过这个办法，让【花魁】的寿命与精神力近乎无限，在睡梦中释放出的天赋也能影响到现实。 他相信自己那位责任心极强的姐姐，是不会拒绝这份好意的。 第268章 幻梦 花都北部的地下。 四翼天使如蝴蝶般翩然飞向了出神的马博君，纤细的玉手捧住了他的脸庞。 随之传来的是世间未曾有过的甜美女声，这才将马博君从震撼之中拉回现实。 “亲爱的人类，就是你将我唤醒的吗？” 明明是凌青卿熟悉的五官，那双紫色瞳孔却让马博君心脏狂跳。 他愣愣地盯着【幻寂】天使良久，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天使的气息已完全令他沉醉。 “是……是我，不对，是我们挽歌，是我们组织把您召唤而来的。” 天使微笑，马博君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的一颦一笑，都时刻牵动着他的心。 “那请允许我，将世间永恒的美好赠送与你。” 天使朱唇轻启，吐气如兰，马博君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 天使的指尖扫过马博君的眼角，他竟没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流下了泪水。 “在我的绀羽之下，你将永远轮回在2040年的那个夏日午后，那个许诺与你共白首的少女，也会始终在那片花海之中为你停留……” 【幻寂】的双眼闪烁着迷梦般的光辉，四翼轻轻一振，抖落无数紫红色的星砂。 马博君听着她的话语，思绪也被拉回五年前的那个夏日。 …… “小君哥，谢谢你带我来花都玩，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手捧一束鲜花，在花都某处的一片花海之中微笑着回望。 马博君站在她的不远处，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少女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最重要的人。 命运之神的垂青下，他们始终在同一所学校学习，从小学一直到大学，未曾分离。 2040年的他们即将毕业，勤工俭学之余攒够了钱，一同来到了向往已久的花都。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小君哥……” 少女轻轻靠在马博君的身边，他竟发现她在无声地流泪。 “小雅……你怎么了？” “小君哥，毕业后，我就要去永明工作了，家里人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我们，也许不能一直在一起了。” 马博君也是内心一沉，这时的他已经加入了挽歌，且被组织安排在花都。 “没事的小雅，我会去找你的，等我在花都攒够了钱，我也去永明。” “好呀，一言为定哦，我等你。” 午后的微风轻拂着花海，无数艳丽的鲜花摇曳出层层波浪，年轻的男女互相依偎，希望成为彼此的永远。 …… 【幻寂】刚才的那番话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马博君确确实实存在过的，如梦境一般，最美好的记忆。 他想回去。 回到那个无忧无虑，一切幸福都有迹可循的时光。 可现在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在等他了。 2042年的永明，在一夜之间化作了废墟，马博君的小雅，永远留在了那里。 此刻地下的魔坛一片寂静，马博君的泪水决堤而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情绪崩溃了。 在挽歌有一席之地的他，各种高层都要尊称他一声会长。 但他只希望，还有人能叫他一声小君哥。 “不用哭泣，我会带你回到那里，你想见的人，也会永远与你相伴……” 【幻寂】的声音愈发空灵，头顶的光环光芒大作，她缓缓升空，随着四翼的舞动，抖落花粉般的紫红色灵子。 而就在这时，马博君的脑内一阵剧痛，他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额头青筋突起，表情痛苦万分。 待到他平静下来，刚才的神情烟消云散，被一副冷漠的面孔所取代。 “真是失态……” 他理了理衣领，面对半空的天使神情淡漠。 “抱歉，天使大人，您的好意我拒绝了。” 马博君在自己的脑内设置了【思囚】，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唤醒了它的保护机制。 天使带着绝对的善意，她尊重人类的一切决定，立即停止了能力的释放，只是表情略显失落。 面对人类的请求，天使都会尽可能地满足，像【幻寂】这样的，更是会主动向人类传达善意的能力释放。 “天使大人，请在整座花都降下您的幻梦吧，这里的人们，比我都更需要它。” 天使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随即扶摇直上。 伴随一声巨响与岩石的崩塌，她直接冲破了地下厚重的土层到达了地表，并继续飞上了花都的夜空。 仍在地下的马博君心有余悸。 【幻寂】天使的能力，太过于恐怖了。 尽管她没有半点恶意，但能力的发动都带有十足的诱导性，甚至是强制性。 另外，头一次见识到天使的身体素质，他也很震惊。 如此深埋的地下，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突破，这是大部分进攻型天赋能力者都很难做到的事情。 看着夜空中的那一片紫红，他长舒一口气，挽歌要做的事情，算是成功一半了。 …… 寄春宫前方的几人，第一次见到了【幻寂】天使的真容，都是不同程度的出神。 “真的是天使，但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吴阡夜认得凌青卿，自然对这天使的样貌感到疑惑。 【花魁】的【帝威】已经消散，慕容伏缓缓起身，面带笑容。 “他们没让我失望，姐姐，这就是【幻寂】天使，只要您在沉睡的那一刻发动【坤驭】与【帝威】，它们的效果就将一直持续覆盖花都，您的寿命与精神力近乎无限。” 【花魁】微微动心，她对于城市的责任感过于强烈，现在有了这样的解决方案，她开始思考着。 可吴阡夜和夕颜总觉得一种违和感萦绕心头。 城里还有挽歌的成员。 慕容伏虽嘴上说着为花都奉献，但他勾结挽歌的行为却无法证明这一点。 花都所有的植物都被腐坏了，就算是有【花魁】的能力，恢复原样少说也得好几年。 况且挽歌还通过这个方式伤害到了【花魁】本人。 这个慕容伏，他是真心的吗？ 吴阡夜意识到自己还年轻，而慕容伏可是做到了花都的权力顶点，两人的心思必然有着巨大的差距。 他感觉不能轻信对方，但自己又该如何劝说【花魁】呢？ “我不接受这个方法。” 没等吴阡夜行动，【花魁】就先拒绝了。 而慕容伏的表情愈发阴狠起来。 “亲爱的姐姐，这由不得你。” 第269章 凋零 【挽歌禁忌献祭召唤手册： 幻寂天使：灵寂座下的第一大天使，掌管永恒的沉眠与美梦的赐福。 召唤要素：用于精神力传导与增幅的魔坛、沉睡的祭品、光明的沐浴、大量的静态生命能量、凝聚能量的载体。 主要赐福：织梦。 恩赐降临即默认接受，拒绝方法为当面拒绝或事先切除大脑前额叶，以及部分精神免疫类天赋。 若不慎落入织梦，唯一的解除方法将是噩梦的侵袭。】 这本手册马博君贴身存放，生怕行动出了差池。 上面详细记载了召唤的要素，也正是派那几位神使负责献祭召唤的原因。 【烈阳】神使桑晒负责洒落光明，【腐朽】神使鲁藤负责献祭大量的静态生命能量，而植物的生命就很符合这一点。 沉睡的祭品，用患有克莱恩-莱文综合征的人类再合适不过。 凝聚能量则是【监牢】神使马博君的工作，他的这一项能力名为【拘魂】，尽管与魂系天赋十分接近，但仍属于空间系天赋的范畴。 此刻，【幻寂】飘浮在花都中心的上空，俯视着地面的一切。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腐朽得不成样子，枯萎的植物耷拉着残躯随风摇曳。 四翼天使久久没有动静，目光愈发悲悯起来。 她认为马博君说的没错，脚下的城市早已是死气沉沉，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不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召唤她降临的挽歌神使。 她只知道，花都的人们，需要她的救赎。 “人类，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头顶的光环高频闪烁，【幻寂】双手合十，美眸轻闭，口中默念。 “以吾之羽翼为纺锤， 以汝之苦痛为经线， 沉溺于旧日之虚妄， 安眠于来者之永寂…… 我将为你们，编织世间最为美好的幻梦。 以我【幻寂】之名，赐予你们永恒的长眠。” 【织梦】。 她慢慢睁开双眼，紫色瞳孔中爆发出无尽的星辰光芒。 天使振翅，在皎洁月光之中洒下更为闪耀的紫红色星屑，瞬间铺满整片夜空，如同万千细小的群星缓缓飘落大地。 【幻寂】动真格的了。 天使发动能力，可以省略吟唱的步骤，但她还是将这一步不折不扣地加上了。 附加了吟唱的恩泽，覆盖范围更加广阔，强度也将提升数个层级，只是这么做会极大地消耗天使的精神力。 【幻寂】势必要让整座花都的人们，陷入永久的、美好的长眠。 寄春宫门口的众人，被神圣的一幕震撼到无以复加，睁大的眼眸中映出满天的紫红色灵子。 天使的恩赐，来得太突然了。 “我说过了姐姐，这由不得你，天使已经降下了赐福，你只能接受。 所以现在，赶快发动【坤驭】和【帝威】，这样花都就能在你的能力之下永远繁荣了。” 【花魁】皱起了眉头，天使降下的东西，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吗？ 点点星光轻柔洒落在她的身上，【幻寂】的【织梦】灵子触及她的皮肤，如同是一双细嫩无比的手轻抚着她。 她立马就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梦幻迷离的场景涌入她的脑海。 有关【幻寂】能力的情报，只有慕容伏所说的那些而已，【花魁】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根本想不到破解之法。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融化，她最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就是相信那些被称为叛离者的年轻人。 代号A与她是多年的旧相识，并且答应过会帮助她，她只能将自己与城市的未来押在他们的身上了。 合上双目之前，她用异样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的慕容伏，并没有如他所说发动能力。 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也很清楚对方的话并不能相信。 一声冷哼过后，【花魁】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双眼，如棉花一般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的整座花都，铺天盖地的【织梦】灵子也洒落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寂静的凌晨，花都醒着的居民寥寥无几，在【天使】降下的恩赐之下瞬间沉入梦乡。 而更多的，是本就在熟睡的人们，陷入了更为深层的永恒迷梦之中。 这一次如此巨大范围的天降赐福，让【幻寂】天使几乎耗尽了精神力。 她拖着沉重的羽翼缓慢降落，最终停留在了寄春宫门前的平台。 她选择这个位置，是因为她意外地发现这里竟有两位人类没有受到赐福影响。 一位是慕容伏，一位是夕颜。 不过夕颜还是伪装了自己要沉睡过去的假象，实则躺在地面悄悄地观察慕容伏接下来的举动。 至此，偌大的花都，只剩下四人清醒。 分别是当面拒绝赐福的马博君，不知何原因的慕容伏，以及夕颜和白晓镜。 白晓镜的【明镜】天赋和她送给夕颜的【明镜】赋器，都自动拒绝了【幻寂】天使的精神影响。 【幻寂】天使在寄春宫门前的某个角落蹲坐下来，低垂着头双手抱膝，两对硕大的紫色羽翼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种姿态正说明了她的孤独与缺乏安全感，也是凌青卿一直以来内心的感受。 片刻后，【幻寂】陷入了短暂的休眠，以此恢复精神力。 慕容伏四下张望，确认周围的人都倒下以后，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眼中棕光闪烁。 他在发动天赋，夕颜根据颜色推测，应该是【土驭】。 花都北部的魔坛，马博君面前的地面高高隆起，由土石化作人形。 “大人……” “【幻寂】的【织梦】已经覆盖全城了，包括【花魁】在内，应该不会有其他人醒着了。 一会我联系更多的挽歌部下前来，你就准备动手，行动代号，‘凋零’。” 马博君郑重地点了点头，心跳大作。 终于要来了。 召唤天使不过是个开场，挽歌真正的行动，此刻开始。 代号“凋零”，毁灭花都，抹杀众生。 收到指令，马博君平复激动的情绪，将掌间的黑色立柱刺入了还未被使用过的北部魔坛。 【监牢】的能力，被魔坛放大数万倍，同时榨取着他的精神力与生命。 马博君一声不吭，为了挽歌解放人类的事业，他愿意奉献自己的一切。 轰——— 花都开始地动山摇，一根又一根的黑色立柱于它的四方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没过多久，整座城市就被完全禁锢在了这片漆黑的巨大牢笼之中，连最后一丝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寄春宫门前的慕容伏眯起眼睛，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锐利的岩石长剑，提剑慢慢走向了四周不省人事的几位。 “从谁先开始呢……” 第270章 惊讶吗 巨大的岩石长剑拖过地面，在刺耳的声音之中扬起迷眼的沙尘。 慕容伏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制式皮鞋踏着地面发出令人不安的闷响。 他站在了倒地众人的中间，斜着眼慢慢扫视过所有人。 “哼。” 他的目光在黑发少年的身上停留。 三番五次地找挽歌的麻烦，慕容伏虽没有与他正面打过交道，但也从挽歌成员的口中了解到了这个人。 天赋异禀的双神神使，其能力比其他所有神使加起来都更加出色，如果挽歌能得到他，那组织的整体实力都会到达一个很高的水准。 这样的挽歌，甚至有信心和叛离者扳扳手腕。 “威胁，祸害，既然你不愿加入我们，那就别怪我了。” 夕颜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加入……“我们”？ 这种话是从花都绝对法则总规范官嘴里说出来的，莫非他并不仅仅是勾结了挽歌，而是早已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吗？ 嗖！ 夕颜来不及多想，只听到岩石巨剑高高抬起，以恐怖的速度直直劈向吴阡夜的脖颈，发出巨大破空之声。 铛！ 慕容伏的这一击未能如愿，只感觉眼前划过一道速度难以捕捉的黑影。 少年安然无恙地躺在地面，而他的手被刚才那一下震得有些发麻。 是夕颜，她【具象】出了铁剑，并发动【加速】急忙帮吴阡夜挡下了这一力劈。 她本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并未沉睡的事实，但吴阡夜陷入危机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铁剑的强度，对于慕容伏【土驭】的岩石剑来说还是太低了。 仅仅是一次格挡，【具象】出的铁剑便即刻消散，夕颜的手也是虎口生疼。 “哦？” 慕容伏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发出一声轻咦，立马察觉到了地面缺少了一个人影。 嗖！ 不给他过多思考的余地，黑影闪过慕容伏身后，匕首锋利的银光直指他后颈的要害。 砰！ 没有鲜血，夕颜手中的匕首却被震落。 慕容伏慢慢转过头来，目光终于捕捉到了这个此刻略带惊诧的少女。 “惊讶吗？这是【土驭】带来的硬化皮肤，常规手段对我无效，我的全身没有弱点。” 夕颜发动【加速】紧急后撤数米，直面慕容伏。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拒绝了赐福，但眼下的情况，我只能先把你解决了。” 砰砰砰！ 数只土石巨手自地面冲出，将夕颜包围，不怀好意地向她抓去。 不过慕容伏这种迟钝的手段，根本无法束缚灵活的她。 她借着巨手破土而出的冲力，踩着土石一跃而起，右手两指并拢，比作手枪对准了慕容伏，同时大喊： “看着我，别动！” 妖魔般的嗓音响遍寄春宫的上空，夕颜同时发动了【命令】与【压缩】，试图用【命令】暂时控制慕容伏的动作。 而她指尖凝聚的，压缩的空气，瞄准的是慕容伏的眼睛。 对方皮肤被硬化的土石覆盖，但双眼并无任何防护，将压缩的气弹射入，必然会对他的整个颅腔造成巨大伤害。 可慕容伏右手轻抬，一只土石巨手就以惊人的速度撞向夕颜，将她拍落。 夕颜翻滚数圈卸势，单手扶地滑出十几米，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紧盯着慕容伏。 他竟然不受【命令】的影响？ 夕颜不久前就已突破到了颖花初期，而慕容伏也并没有到达更高阶的灵果。 这就说明，两人的大境界相同，不过是小境界的阶位有所差距，按理来说【命令】是不会失效的。 就算不能完全控制他的行动，好歹会让对方产生片刻的迟疑，这瞬息之间的迟疑就足以夕颜使出致命一击。 慕容伏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反应更快，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惊讶吧，告诉你也无妨……我早就切除了大脑前额叶，精神类天赋对我是无效的。 我要让你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战胜我，让你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花都的所有人，包括你，包括这个少年，乃至是【花魁】，今晚全都得死在这里。” 夕颜闻言神情凝重，她此前从未听说过切除这部分器官就能免疫精神攻击的说法。 大脑部分受损的人，必然也要付出点代价，可这个慕容伏怎么看都是超乎常人的冷静。 他还扬言要杀掉所有人，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他可是花都绝对法则的总规范官，这一夜安排的所有事情，要说是夺权篡位也可以理解，可毁掉花都，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夕颜确信，慕容伏已经彻彻底底沦为挽歌邪教的一个疯子。 两次突袭的失败，以及不可忽视的阶位差距，让夕颜渐渐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但她不甘就这样，寄春宫门前还清醒的，能够阻止慕容伏的人只有她了。 若是放任对方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不能将他击败，至少也要牵制住他，直到其他人醒来。 “喂，你不是总规范官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夕颜直起身子，用严肃的语气质问道，面对慕容伏没有半点惧色。 “哼，拖延时间吗，有意思有意思，但是你拖多久都是徒劳的，一旦陷入【幻寂】的【织梦】，人就会沉溺在自己最向往的美梦之中，躯体无意识，永远无法醒来。 至于你的问题，我没有回答的必要，挽歌的救世理念，你们理解不了。” 夕颜神经紧绷，大脑飞速思考着。 吴阡夜在长洲事件中被【暗夜】操控，那时的他就是躯体无意识的状态，他是如何找回自我的？ 她相信吴阡夜也许有着自己特殊的办法。 从相遇不久的那次诡店经历，到偶遇雷瑟时吴阡夜免疫了研究员的【命令】，再到上沪的乐队精神攻击、南海的【圣歌】，他始终展现出不受精神控制影响的一面。 这次的【织梦】，他是否也有办法破解？ 一旦吴阡夜清醒过来，他们二人合力对抗这个慕容伏就不成问题了。 只是夕颜和吴阡夜都不知道的是，此前的精神类攻击，都是吴阡夜潜意识内，那个神似“江陌月”的【暗夜】意识帮他挡下的。 那时的【暗夜】，为了某一天出体操纵无意识的吴阡夜躯体，不允许任何精神影响到他。 而现在，【暗夜】的意识早在长洲事件之后便离开了吴阡夜的躯体，转而寄居在太刀【暗胧】之中。 吴阡夜这次能否自己醒来，还真不好说。 第271章 必须变强 “拖住他。” 这是目前夕颜心里的第一想法。 若是确定慕容伏已经成为了挽歌，找到机会干掉他则是下策。 毕竟挽歌是整个函夏，尤其是绝对法则与正规军的公敌，哪怕他有着总规范官的地位，挽歌的这另一层身份就足以判他重罪。 因此夕颜就算是杀了他，也不会惹上太多麻烦，唯一的顾虑就是她还不清楚【花魁】的态度。 况且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土驭】给了对方极致的防御和大范围高伤害手段，只要是带点土的东西，都能被他掌控，正面对抗十分棘手。 根据他的气息和手段来看，夕颜估测他的境界约在颖花后期，但不至于到达巅峰。 自己刚刚踏入颖花初期，与他相差两个小阶段，这点差距并不是靠意志和决心就能弥补的。 夕颜本身的天赋为【掠夺】，要杀死对方后才能夺取能力，以她的境界暂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隔空夺取能力，或是掠夺能量，她只有在长洲事件中短暂的使徒阶段有所体验。 所以夕颜开始搜索自己已有的全部能力，思考如何该使它们发挥最大作用。 自她成为静脉的刽子手，再到退出静脉，一直走到今天，她积累了大大小小十几种天赋。 但很大一部分的天赋都是利于暗杀的手段，夕颜自身的暗杀实力已是极强，那些天赋根本派不上用场，逐渐被她遗忘抛弃。 对她有用的天赋，不过是【测谎】【具象】【再生】【命令】【急疗】【御兽】，以及在长洲事件中从三个挽歌成员那获得的【加速】【压缩】【祭疗】。 她的背后开始出汗，这些能力对于慕容伏这样攻防一体的强大对手似乎收效甚微。 她心中的紧迫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尽管她的身边已满是强到可怕的同伴，她也不想一直依靠别人。 同伴总会有无法保护自己的一天，就像这次一样。 她要变得更强！ 三年前，她凭借出色的暗杀成绩、上限极高的【掠夺】天赋，以及父亲影响下带来的地位，让她被誉为当时的月光组第一杀手。 但现在她已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名号让过去的自己过于松懈了。 天赋概念公布到现在，短短几十年，人类对它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但随着时间发展，开发的速度以及人类变强的速度是直线上升的。 就她离开静脉的这三年，组织内部绝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年前的第一放到现在也许都微不足道。 她必须变强。 强到能够独自一人，直面如今的整个静脉。 既然无法从记忆中找到父亲的线索，那不如从当年的那些人身上找到真相。 这是如今驱动她前进的执念。 如果这次花都的意外她没有办法面对，那就更别谈之后的一切了。 以她现在的实力，独自击杀慕容伏会很困难，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牵制住对方，为支援到来争取时间。 牵制他，远比击杀他更为现实。 现在她已有的天赋中，最能利用的就是【加速】与【压缩】。 涉及时空概念的能力，强度都更加离谱与抽象，就看夕颜能不能想到了。 她想了很多，但好在她的思维够快，时间只过了一瞬。 慕容伏周身的地面开始躁动不安，很明显他已经没有耐心再拖下去了。 他的四周拱起数十个巨大的土包，高约三米。 砰！砰！砰！ 几声巨响，土包炸裂开来，数十具巨大人形缓缓直起身子。 是俑兵。 对方使出这种手段，夕颜明白了他的目的。 对方也在试图牵制住自己。 想必慕容伏见识过了夕颜天赋的极度灵活性，他的手段难以捕捉她的身影，也别提伤到她。 俑兵这种人形，灵活性与机动性都远高于他直接操控土石的手段。 更为关键的一点，他可以将精神力寄存于俑兵之中，令它们自由行动，他本人无需时刻操控。 精神力耗尽之前，俑兵可以无限再生。 分析俑兵的特性过后，夕颜愈发感到不妙。 慕容伏没想在这解决她，而是用这种难缠如牛皮糖般的手段牵制她，就说明了他本人要抽身去做其他事情。 更坏的情况，便是慕容伏还有支援，他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高大人形蜂拥而上，拦住夕颜，试图禁锢她。 夕颜没有犹豫，身形缩小数倍，再将自身的速度加到身体承受的极限，如一枚子弹一般，穿过数十具俑兵的间隙，直直射向转身欲走的慕容伏。 “你站住！” 可慕容伏头也没回，身体瞬间崩塌瓦解，融入脚下的地面消失不见。 他拥有【土驭】，自然也有土遁的手段。 慕容伏就这样离开了寄春宫的门口，不知前去了何方，又要做出什么邪恶的举动。 夕颜急刹停住，手里只捏住了一把碎土，她攥了攥拳头，狠狠将其洒落。 “该死……” 身后，不怀好意的巨大土偶还在步步紧逼。 “我该怎么办……吴阡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如果是吴阡夜一人面对慕容伏，若没有那些强悍的天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怪不得夕颜。 这次的对手，远超他们的想象。 而此刻的吴阡夜，全然不知现实的事件是如何发展的，他被困在了【幻寂】的【织梦】之中。 但奇怪的是，他的梦境，似乎不是个美梦…… 一轮漆黑的巨大太阳高悬天空，只有它的外圈隐隐冒着惨淡的白色光晕。 如墨一般，黑得彻底的天空，压抑无比地笼罩在他的上方。 他的四周，是暗黑的海面，展示着它的深不可测，平静之中暗流涌动。 而他站在一块玄色的平台之上，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数级台阶。 它到底通往何方？ 耳边，渐渐传来无数嘈杂之声，绝望的叹息，狂乱的狞笑，夹杂着少女的呢喃。 他被吵得头痛欲裂之际，四下又毫无征兆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让他顿时耳鸣不已。 他尝试拾级而上，也就在这时，七道人影降临不远处的漆黑天空。 吴阡夜的内心早已不再淡定。 他认出了其中两道身影，属于【深渊】和【暗夜】。 他不知道是，这七道身影，正是暗神座下最重要的七位次神。 【空虚】【混沌】【深渊】【黑昼】【暗夜】【灵寂】【水月】。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创世纪》。 他环视着祂们，祂们注视着他。 好压抑。 “这个梦，到底哪里美了？” 第272章 进阶之梯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阶梯。 吴阡夜才迈出一步，七道身影就骤然出现，这让他犹豫着是否还要继续上前。 在【幻寂】的【织梦】当中，人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而会把眼前的一切当作现实，这也是陷入梦境而永恒长眠的原因之一。 但此时的吴阡夜，竟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只是也不知道该如何醒来。 他再度抬头观察那七个身影，猛地发现一个先前被忽略，此刻令他心惊肉跳的事实。 为什么【暗夜】有两个？ 准确来说，是有两张一模一样的绿发红瞳的面孔。 他能确认其中一个就是他认识的【暗夜】，那另一个又是什么？ 神明也有双胞胎的存在吗？ 而且那面孔，为什么让他如此熟悉？ 长洲事件中，他死了一次，所以在【执念空间】中找回的记忆被再次遗忘。 他根本没有回忆起，那张熟悉的面孔，属于他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妹妹。 江陌月。 神明与人类撞脸，真的仅仅只是个巧合而已吗？ 阶梯之下，只有一块勉强立足的平台，四周都是漆黑的海渊，他无路可退了。 再怎么看他也得不到答案，于是他尝试继续往上走。 好在七道身影也没有新的动作，始终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到底是什么意思？” 梦境是潜意识的反射，吴阡夜开始思考，这样的梦境究竟在向他传达着什么意义。 他发现自己的梦境，并不单单是梦境，就如【追忆空间】，是他另一层意识的体现，有时更是他行动的指引。 这样的一个“美梦”，在指引着什么呢？ 四下无声，只剩吴阡夜一步一步踏在阶梯之上的孤独脚步。 咚，咚，咚…… 时间过了很久，他也不清楚是过了多久。 回头望去，原本的平台早已变为小小一点。 那七道身影，却始终与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咚，咚，咚…… 阶梯的尽头依旧无法窥见，来时路也在身后变成了模糊的无限。 “我这是要去哪？” 咚。 吴阡夜停下了脚步。 密密麻麻的、不知名植物的根茎拦住了他的去路。 它们长在了面前的阶梯之上，交叉纵横，范围极广，反射着暗沉的色泽。 他进退两难了。 也正是这时，他的身旁凭空出现一道男人的虚影，一头墨绿色的短发，背影高大挺拔。 吴阡夜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见对方的身影慢慢模糊，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再次看到他，那道绿发背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拦路根茎的另一边。 吴阡夜瞬间明白了。 对方是在教他如何穿过这个障碍。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理，但吴阡夜已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个陌生男人使用的能力，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醒来后，第一个被发掘的天赋。 【夜潜】。 这片不知名的空间，夜空漆黑，甚至连太阳都是黑色的，【夜潜】自然可以发动。 吴阡夜催动精神力，照着那个男人虚影的样子，毫不费力地就穿过了它。 接下来，又是漫长而单调的阶梯。 此时的他，大概明白了这些东西代表了什么含义，只需继续观察再验证一下。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下一个阻碍，应该是植物的叶。 也正如他所料，漫长的时间过后，巨大的一片黑叶再次挡住了去路。 身边同样出现了男人的虚影，不过并不是之前那一位。 这次的这个人，吴阡夜并不陌生，他是【领主】。 【领主】发动【暗武】切碎了路上的阻碍，吴阡夜也照做了。 这基本证实了吴阡夜的全部猜想。 阶梯上拦路的东西，代表着他的境界，从低到高，分别就是钝根、凡茎、慧叶、颖花、灵果。 他凡茎境界对应的天赋，就是【夜潜】，让他突破到慧叶的天赋，正是【暗武】。 那接下来，他还会看到一朵花，还会遇到的人物虚影，应该只有【暗夜】了。 这片区域，好像在重现他境界提升的道路，而天赋无一例外都属于暗系。 他尝试过【帝威】与【液驭】，发现这两个能力在这里无法发动。 可还未见到花的影子，吴阡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少女的轻笑。 蓦然回首，他看到了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 绿发红瞳，吴阡夜确定祂是【暗夜】。 那副戏谑而带有不少侵略性的笑容，很符合【暗夜】的气质。 再看向天空，果然少了一道身影。 这个【暗夜】不是虚影，祂直接冲向了吴阡夜，一把抓住他的后颈，以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向斜上方扔出。 吴阡夜一阵惊慌与心悸，同时伴随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让他皱着眉头露出了笑容，表情难堪而怪异。 这一次飞出的距离，似乎比他先前走过的路都要长，难以置信的高速让他直接冲破了一株巨大的黑色花朵。 待他逐渐站稳，平复情绪后，他稍作思考便想通了原因。 【暗夜核】的力量，是【暗夜】强制赐予他的，从慧叶突破到颖花，也是突如其来的飞跃性提升。 他获取天赋以及提升境界的整个过程，正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在梦境中被展现出来。 那接下来会是什么在等着他？ 他目前的境界停留在颖花初期，还并未有突破的迹象。 咚。 上方传来了脚步。 绿发红瞳的少女，身穿洁白无瑕的连身裙，正缓慢地踱步而下。 这是吴阡夜先前在天空中看见的，第二个“暗夜”。 与他熟悉的【暗夜】完全不同，这个外貌与祂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明，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悲伤与虚幻的气息。 祂不是【暗夜】，祂是暗神座下的另一位神明，只是吴阡夜并不知道祂的名字。 “停下吧，你该回去了。” “我……回哪去？” 少女蛾眉微蹙，将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吴阡夜的胸口。 “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回到那个你遗忘了一切的悲伤之地。” 吴阡夜看着对方血红的眼眸，内心像是被死死捏住了一般难受，感到无比窒息与苦涩。 “请问……您是？” “我不会告诉你，在你找回她之前。” 少女轻轻一推，他开始坠落。 阶梯崩塌，暗夜愈暗，黑海翻涌，黑日消散。 “找回你本不该忘记的一切，找回她……找到我……” 失重感拉扯着他断线风筝般的躯体，耳边又开始回荡着嘈杂的混响。 绝望的叹息，狂乱的狞笑，少女的呢喃。 ——— 一片寂静。 白发白瞳的神明扯住了吴阡夜的衣领，但并没有阻止他的坠落，而是与他一同下坠。 根据凌青卿的样貌，吴阡夜很确定，这梦境中第三位与自己接触的神明，就是【灵寂】。 神明轻轻开口，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身旁的所有景物都开始离析消散，吴阡夜意识到，梦境开始崩塌了。 【灵寂】之神的面孔也逐渐模糊，吴阡夜目不转睛，他终于在离开的那一刻，看懂了对方的口型。 “请求你……救救我的神使。” 第273章 真实噩梦 【灵寂】的神使，正是凌青卿。 吴阡夜不太明白，为什么她需要由他来救。 【灵寂】要请求一位人类帮他办事，作为交换，祂帮助吴阡夜脱离了【幻寂】天使的【织梦】。 【幻寂】是祂座下的天使，【灵寂】的意识体能够轻易干涉【织梦】也是理所当然的。 吴阡夜是第一次见到【灵寂】之神的真容，也是世界上唯二与祂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为什么呢？” 疑惑之际，黑发少年猛然睁开双眼，并没有看到漆黑的夜空，而是某种黑色的笼状结构。 像一个鸟笼，把整座花都覆盖在内，瓦解了皎洁的月光。 他意识到自己沉睡的短暂时间内，挽歌已有了新的动作。 他赶忙起身，看到了躺倒一片的规范员，用双翼包裹自己的天使，毫无动静的【花魁】，以及清醒而懊恼的夕颜。 “吴阡夜！你果然有办法醒过来……但是慕容伏他跑了，我怀疑挽歌还有支援。 抱歉，我没能拦住他。” 夕颜快步跑到他的身边，脸上满是焦急。 吴阡夜看到了满身尘土的夕颜，她的嘴角带着丝丝干涸的血迹，但好在没有较重的伤势。 在他醒来之前，一直是夕颜在尽全力牵制着慕容伏。 对方可是花都的总规范官，与他的战斗绝对不会轻松。 看着夕颜自责的神情，吴阡夜很是动容。 “夕颜，谢谢你。” “啊？但是……如果我能更强的话，他就走不了了，可是现在……” “知道吗，对我来说，你一直很可靠，当我们陷入危机的时候，其实你才是解决问题的那个核心人物。” “我……” “所以你别自责啦，别忘了你可是有同伴的，不用把一切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夕颜咬着嘴唇，深深地望了一眼对方，没再煽情，迅速地将刚才的一切告诉了他。 “挽歌要全面入侵花都了，他们召唤天使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陷入昏睡，以便他们行事。 慕容伏离开了这里，我猜还有其他挽歌的成员会与他接应。”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环视了一下笼罩花都的黑色牢笼，内心紧张起来。 挽歌要入侵整座城市，光凭慕容伏和那几个神使应该是不够的，所以接下来，挽歌还会派其他成员协助入侵。 搞不好，还是一些组织内的大人物。 仅凭清醒的夕颜和他，想要阻止更加强大敌人的可能性不大。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除【花魁】的沉睡，她是逼近灵果境的强者，是城内的最强者，有了她，打击挽歌不会过于困难。 可是【幻寂】的【织梦】，到底该如何破解？ 此时吴阡夜的心中，还有一件让他充满疑虑的事。 【灵寂】请他救救凌青卿。 怎么救？他连对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清楚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敏锐的直觉，让他疾步走到天使的身边，轻轻拨开她的翅膀，端详着对方的面孔。 闭眼状态下，与凌青卿的外貌一模一样。 他壮着胆子翻开对方的眼皮，心中猛地一震。 她一边的瞳孔，还是【幻寂】的紫红色，而另一边，逐渐褪色为纯白。 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个天使，其实就是凌青卿。 目前的她应该还不需要谁去救，【灵寂】的请求，也许是感知到了未来即将发生的危险。 但花都，还需要她的帮助。 既然是她令所有人沉睡，那她就有解除这一能力的办法。 “喂，醒醒。” 天使毫无动静。 “啧……” 【幻寂】因精神力高强度的过量释放，陷入了休眠，外界无法唤醒她。 吴阡夜与夕颜陷入了困境，如果实在没有解除【织梦】的办法，就只能由他们两人去阻止挽歌了。 这绝对是一项极度危险的工作。 呲———呲呲——— 身后的空间裂开了，这是令两人惊喜的声音。 他们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叛离者的同伴。 代号A明确表示过会帮助【花魁】，现在他们总算来了。 “真安静啊……表情别那么愁眉苦脸啊，我们这不来了嘛。” 第一位走出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留着可爱的妹妹头。 他双手插兜，嘴角挂着喜笑，吴阡夜和夕颜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想起他谁了。 代号N，庄沐，天赋【梦魇】。 他是在长洲极力劝说两人加入叛离者的人，只不过当时的他们都拒绝了。 那时他一身男护士的装扮，没少被夕颜吐槽。 “哟，好久不见，抱歉来晚了。我也是临时才接到通知，刚才还忙着招收新人呢。” 叛离者组织的职能部门，在吴阡夜和夕颜的眼中似乎渐渐清晰了起来。 代号A是技术部，代号U谢无忧是领导与财务，代号N庄沐与代号q梅生则是人事部。 庄沐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蓝发少女，一位长发大叔，和穿着拘束衣的白发男子。 代号E，林宫羽，【灵弓】；代号F，索二睚，【疯长】；代号o，覃落仙，【禁念】。 “事不宜迟，我先把【花魁】唤醒，然后再陆续把城内的居民唤醒，让他们尽可能去避难。 我正面战斗能力并不出色，阻止挽歌的任务，还得靠你们了。” “你有办法破解【织梦】？” 庄沐邪魅一笑。 “瓦解美梦的最好办法，就是用最恐怖的梦魇。别忘了，我的天赋，正是【梦魇】。” 他俯下身子，握住了【花魁】的双肩，微微闭目。 “冒犯了，【花魁】前辈。” 嗡——— 他摘下眼镜，再度睁开双眼，紫色精芒瞬间爆发开来。 咚，咚，咚……. 怪异的声响陆续传来，一双又一双的紫色眼眸于虚空中睁开，密集的骇人瞳孔将他与【花魁】团团围住。 “欢迎来到，我的真实噩梦。” 在场围观的人看到此情景，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夕颜更是心有余悸。 她被庄沐拉入过真实噩梦之中，看到了吴阡夜惨死的血腥诡异场面，没想到能力发动的情景也是如此惊悚。 不多时，【花魁】有了反应。 “唔……” “啊———！” 一声惨叫，【花魁】猝不及防地睁开双眼，满头大汗。 “【花魁】大人，恭喜您醒了。” “吓死老娘了，上一边去！” 【花魁】一脚踹飞了庄沐，对方翻滚几圈后，慢慢爬起，强装淡定地扶了扶眼镜。 “呵……前辈不要激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叛离者代号N，是来协助您的。” 【花魁】一脸错愕，随即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汗。 “叛离者啊……真是抱歉，哈哈哈，失态了。” 在场所有人，表情都愈发精彩起来。 第274章 挽歌四邪 轰隆。 轰隆。 无人在意的地面，一堆碎石开始躁动不安。 在吴阡夜醒来之前，它们还是俑兵，夕颜想办法将它们全部打碎了。 她也知道俑兵会通过释放者注入的精神力重组，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伴随着土石摩擦的异响，数十具三米多高巨大人形重组完成，踏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向几人靠近。 刚到场的几位叛离者摆出了迎敌的姿态，而【花魁】先一步站了出来。 “哼。” 一声冷哼，俑兵瞬间被瓦解。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巨大兵人，由腿部开始崩塌，像是跪下了一般，在【花魁】面前逐渐烂成一地碎片。 来自遥远南海的林宫羽没有听说过【花魁】的厉害，很没有见识一般地喊出了声。 “我去！你们看见没，她哼了一声就把它们全部干掉了？” 身边的两位好战男人一脸尴尬，示意她不要大呼小叫。 这些俑兵是慕容伏用【土驭】制造出来的，但【花魁】的天赋可是【坤驭】，概念还在它之上，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瓦解。 夕颜紧接着以最快速度把情况向【花魁】与众人讲了一遍。 “【花魁】大人，慕容伏他应该是加入挽歌了。” “我早就知道了，与其说他是投奔挽歌，不如说，他本来就是个挽歌分子。” 众人诧异，不太理解【花魁】此言何意。 “一会再向你们解释吧，我现在就亲自收拾他去。” 【花魁】眼中香槟金色的光芒大盛，她本人还站在原地不动。 “我的【坤驭】分身已经根据他的【土驭】气息找到他了，你们也赶快行动吧。 挽歌肯定派了新的人手入侵花都，你们可以去城市四方的边界等着，谢谢各位了。” 叛离者点头，在代号S【裂空】的作用下，陆续离开了寄春宫。 …… 花都北部地下，马博君所在的魔坛。 慕容伏的分身还在此处，看着精疲力尽的马博君，僵硬地摆出一副欣慰的笑容。 他切除了大脑前额叶，对于感情的认知早已模糊，哪怕是分身也会受到影响，只能强制摆出扭曲的表情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干得不错，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再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来到这里下达指令的。 外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支援应该到了，你就在这个地方隐藏好自己气息。 我的分身接下来会消失一段时间……【花魁】醒了，她要亲自来找我了，我的本体得好好对付她。” “大人，你是说，挽歌的大部队来了？” “也没那么夸张，我喊来了四个人而已。” “四个人？” 马博君有些不放心，尽管他知道城里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但仅凭四个人就想入侵一座城市，是不是不太保险？ “他们的名字，你应该听过，被称为【挽歌四邪】的存在。” 马博君听到这个称号，顿时瞪大了眼，同时也完全放下心来。 如果是这种级别的四位来了，他没有理由质疑。 【挽歌四邪】。 组织内第一梯队的四人小组，说他们是挽歌的四大天王也不为过。 “赤衣缚魂拜冥妆，青倌裁命作纸殇 墨翁牵丝戏骸骨，紫傩破界盗阴阳。” 挽歌最邪门的四位战力巅峰。 “明白了，大人。” 慕容伏的分身融入脚下的土地，消失于他的眼前。 马博君调整了一下粗重的呼吸，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双目逐渐开始失神。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一个即将变成人间炼狱的花都。 …… 与此同时，北部的边界。 “真是安静啊……看样子他们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哼哼。” 身穿黑色长衫的男人踏入被“鸟笼”覆盖的花都，深吸一口气，听不到寂静夜空下的半点声音，满足地叹了口气。 巨大的黑帽在他的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使他的五官难以辨认。 他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点了几下，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的机械声，数百具墨色人偶便在他的身后组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 但没过多久，一男一女的交谈声闯入他的耳朵，让他瞬间不悦起来。 “哎，没办法，谁让你是新人呢，组织临时安排我陪着你，必要的时候还得保护一下。” “你不是说你的战斗能力不太行的嘛，人家不用你保护的。” “那你等会就速战速决，花都这么大的地方，都需要我去解除【织梦】呢。” “那你快去呗，不是说要让群众醒过来避难的嘛。” “我想了想，其实现在这种情况更利于我们行动啊，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化解花都的危机，能省掉很多麻烦。 毕竟【花魁】与叛离者合作这种事情，传到外界是免不了引起舆论风波的。” “哦。” “你这孩子，对前辈应该更尊重一点。” “你明明也没大我几岁。” 蓝发少女与一位青年映入黑衣男的视线中，他没有犹豫，径直朝着他们走去。 “哼，叛离者吗……果然喜欢多管闲事。” 北部边界的两人正是代号E林宫羽和代号N庄沐，组织不放心让一个新人独自处理挽歌，于是临时决定让庄沐陪着一起。 “二位。” 黑色长衫的身影挡在了二人面前，他的身后似乎跟了一堆密密麻麻不知为何物的人形，庄沐立即拉住了还在说话的林宫羽。 圆框眼镜之下，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宫羽不知所以然，并未察觉到庄沐脸上那如临大敌的神情。 “代号E，别轻举妄动，敌人已经在面前了。” “嗯！” “听我说，要是一会交手，你没有把握打败他的话，赶紧给我跑，不要有半点犹豫，保住你的小命最重要。”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不，不是看不起你，只是这个级别的对手，我也是第一次碰上。” 林宫羽似乎察觉到了愈发凝重的氛围，逐渐开始紧张起来。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对方应该是挽歌四邪之一。” “我，我没听说过。” “你只要记住，他们的手段，是难以想象的邪门……他的这副打扮，应该是……” “【墨儡翁】，宋禺。” 第275章 【灵弓】的洗礼 “【墨儡翁】？” 林宫羽在成为南海郡规范员之前，可以说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镇做题家，对于挽歌的了解甚少。 在遭遇【尸变】人鱼之前，更是一次都没有与之打过交道，只知道是个打着解放名义做尽邪事的宗教组织。 庄沐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不谙世事的少女，没想到对方对于这个组织会如此陌生。 至少对于叛离者来说，【挽歌四邪】的名号还是相当响亮的，是挽歌对于他们威胁较大的一个团体。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挽歌四邪】，最鲜明的特征就是他们各自代表的颜色以及能力……这个【墨儡翁】，你可以理解为傀儡师。 总之，接下来的战斗，或许是你长这么大以来即将面临的最困难的一次，不要掉以轻心了。” 墨翁牵丝戏骸骨。 【墨儡翁】，代表黑色，化名宋禺，天赋能力【千丝】，叛离者对挽歌极度危险的成员都做过调查，了解过其能力大致为操作傀儡。 从那男人身后的许多黑影，也不难看出他的能力。 “我还是那句话，遇到性命威胁之时，你第一时间撤退，不要硬撑。” 林宫羽咽了咽口水，逐渐开始了解到对方的强大。 “撤退？遇到我，你们觉得自己还走得了吗？” 黑衣男嗤笑一声，身后传来嘈杂的巨大响动。 夜色中数不清的黑影前赴后继地涌出，他静立在疯狂的人影之中，十指上下翻飞。 “被瞧不起了呢，你们叛离者就派这种货色来对付我？” 傀儡是对方的进攻手段，那他这个本体才有可能存在弱点。 庄沐的【梦魇】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中难以直接对其发动精神攻击，他在思考着对策，必须与林宫羽打出配合，一举击破本体的破绽。 林宫羽很紧张，毕竟这是她加入叛离者以来第一次正面遇到敌手。 但她并不害怕，南海事件中她为击败【尸变】恶魔贡献了巨大力量，也给她自己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挽歌的傀儡师，他再邪，也是个人类，就级别来讲，是无法与恶魔相提并论的。 林宫羽挽起双手衣袖，露出腕部的两道金色的精密图腾，眼中同样金光闪烁。 左腕弓形，右腕箭形，以灵魂与精神力为基础释放出能量攻击。 蓝发少女坚定地目视前方，口中开始轻轻吟唱着某种不知名语言的歌曲。 充满神圣气息的旋律环绕耳边，这一举动，让庄沐都忍不住侧目。 【圣歌】。 透明的闪亮长弓瞬间被她握在手中，右手则紧攥一支锋利的光箭，搭上了弓弦。 嗖！ 光矢速度极快，她几乎没有瞄准，对着狂奔而来的黑色人偶就是果断一射。 砰！ 以灵魂为代价的强大攻击，直接将前排的一大片人偶轰得支离破碎，整支人偶军团的行军速度很明显就慢了下来。 林宫羽眼睛一亮，她的能力有效。 “哦？” 【墨儡翁】似乎有些惊讶，没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叛离者的新人，有点意思啊。” 这是他用精神力实体化出来的人偶，普通的物理攻击是无法伤及其分毫的。 林宫羽来对地方了。 兼具破坏实体与精神力的【灵弓】，或许才是对【墨儡翁】天生克制的能力。 倒地的人偶碎成一片，透明细线连着它们的四肢，林宫羽很清楚地看见细线在极力地拉拽着它们，可这么做毫无用处。 被破坏的人偶，仅是在地上扭曲了片刻，就再也没了动静，也无法重组。 “哼。确实是棘手的能力，很久没碰到这种双重伤害的攻击了。 但据我所知，你的这种能力，是要消耗灵魂的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林宫羽不语，她知道反派总是死于话多，她自己更是不会将底牌透露给对方。 原本释放【灵弓】会伤及她自身的灵魂，但南海事件过后，她在歌姬的帮助下完美解决了这一问题。 歌姬凭借【圣歌】【海尊的庇佑】以及【海尊】之女的身份，加上化解南海危机的壮举，成为了南海郡居民新一代的信仰。 与击溃【尸变】的原理相同，南海数百万居民的信仰化作灵魂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向歌姬，她一个人是不需要这么多的，于是将其分给了林宫羽。 只要吟唱【圣歌】，林宫羽就能随意使用那取之无尽的信仰之力，歌姬任姣为此还特地教了她三个多月的深渊鲛人语，让她学会了【圣歌】的重要片段。 这种方法，是林宫羽受代号q梅生启发而想到并付诸行动的。 林宫羽作为南海郡最德高望重的预言家之女，歌姬任姣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庄沐略微放下心来，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位叛离者新人。 这种从信仰中汲取能量的方式，甚至有些与神明类似。 更为离谱的一点，便是这种情况下的林宫羽，精神力近乎无限。 她可以随时用南海信仰中的灵魂之力填补精神力空缺，灵魂的消耗更是无关紧要。 南海郡数百万人口，无时无刻都在心中存有信仰，林宫羽的精神力总量，可以说是远超那片大海。 诡异的机械异响持续不断，黑色人偶还在不要命一般地袭来，但林宫羽已经丝毫不慌了。 如果这就是对方的全部能力，她甚至有信心独自将他击溃。 【墨儡翁】的其中一点可怕之处，就是他的傀儡完全免疫物理伤害，并且可以无限再生重组。 但在【灵弓】之下，这一点优势荡然无存。 “前辈，你说要速战速决的对吧。” 林宫羽嘴角微微上扬，双脚前后开立，口中吟唱起更为婉转悠长的奇异旋律，手中精芒大作。 她举着【灵弓】朝向天空，右手凝聚起一支无比粗壮的灵箭。 她的表情都开始用力，双臂布满金色扭曲的筋脉纹路。 咻！ 灵箭升空。 嗖嗖嗖嗖…… 巨大灵箭划破夜空的那一刻，瞬间分裂为无数的细小光箭，顷刻间降下刺眼无比的倾盆大雨。 致命的光子雨点不留情面地冲刷而下，将所有傀儡都覆盖其中，让它们无法抗拒地沐浴在这神圣的洗礼之下。 密集的光雨高频闪烁，一点一滴都在撕裂着晦暗的夜空。 待光芒散尽之时，地面只剩下细碎的残骸，以及触目惊心的孔洞。 【墨儡翁】，那个名叫宋禺的男人，却在另一面的阴暗之中，看不出半点惊惧之色。 “呵呵，精彩。” 第276章 共舞 啪，啪，啪。 “哈哈哈，精彩，精彩啊。” 【墨儡翁】从黑暗中走出，一边感叹着，一边伸出双手使劲鼓起掌来。 林宫羽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嫌恶之情。 对方的这个动作，纯纯是一个故弄玄虚的邪恶反派，她在小说动漫里见的太多了。 自己的能力明明完全克制了他的傀儡，他却反而夸赞起了对手。 “罕见的魂系天赋，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了……还有你的那个手段，为什么精神力就像不要钱一样的说放就放？” 林宫羽抿着嘴，紧盯着黑色长衫，面目模糊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 “刚才不是挺爱说话的嘛，现在怎么这么沉默？跟我说说嘛，别小气。” “哼。” 林宫羽冷哼一声，举起【灵弓】对准了【墨儡翁】。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充满敌意的蓝发少女，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语气骤然变得低沉而阴狠。 “你现在要是不说……等会死了，可就没有机会了。” 【圣歌】短暂吟唱后，一枚闪耀光矢势不可挡地冲向对方，可【墨儡翁】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就轻易躲了过去。 “好准头，哈哈哈哈。” 面对讥讽，林宫羽怒上心头，手中的光芒更加刺眼，右臂飞速舞动，不留任何间隔地连续射击。 可【墨儡翁】，每一次都能精准避开她的每一发光矢，时机与幅度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不要冲动……他是在故意激你。” 庄沐小心按住了她的手臂，林宫羽看了一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能被称为【挽歌】四邪之一的人物，手段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这位姐妹说的不错，如果我的手段仅是控制那些低级的杂兵人偶，那我不如去演马戏。” 听到对方如此称呼自己，庄沐的表情扭曲起来。 “干……老子是男的啊。” “切，谁管你啊，男的女的有什么区别！马上，就都是死的了！哈哈哈哈哈。” 【墨儡翁】猝不及防地开始狂笑，语气亢奋激昂，一惊一乍的举动差点吓了两人一跳。 他背过身去，左手置于腰后，微微躬身，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犹如彬彬有礼的绅士。 “来吧，亲爱的，请再度与我共舞吧。” 咔，咔，咔。 黑暗中，一位女性形象的黑色人偶踮着脚尖僵硬却不失优雅地踱步而出，将它机械的手轻柔地放在了【墨儡翁】的掌心。 像极了接受舞会邀请的女士。 【墨儡翁】直起身子，紧紧握住了人偶的手。 下一刻，男人猛然转身，带动着女性人偶翩跹起舞，黑色矫健的身姿瞬间就出现在了林宫羽的面前。 人偶旋转跳跃，将全身的动能集中于一拳，速度之快难以用肉眼捕捉。 砰———！ 黑色坚硬的铁拳不偏不倚地痛击林宫羽的小腹，冲击力让她不受控制地倒退数十米。 “呕……”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冲在了她的身上，林宫羽捂住肚子半蹲在地，表情痛苦不堪。 她没能想到，这么一段距离，对方短短数秒就能抵达面前，根本来不及释放【灵弓】。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留着妹妹头发型的男人也倒在了自己的不远处。 “哼，刚才你清理我那些杂兵的时候，我就对你的能力进行了分析。 释放前有一段必要的咏唱对吧？小妹妹，这种前摇极长的招数，面对我这样的敌人，可是很致命的哦。 我承认你的远程能力确实很强悍，但如果我拉近距离，让你丧失这一优势呢？” 【墨儡翁】对着两人微微鞠躬，随即单脚踮起，带着人偶又是一通华丽的旋转。 “好快！” 这次的速度，比刚才人偶近身时更快，加之黑夜中两道黑色身影的诡异舞动，林宫羽一时眼花缭乱。 啪———！ 又是一击鞭腿，将刚刚直起身子的她再度抽倒在地，这一次是【墨儡翁】本人的攻击，感觉像是被铁棍狠狠揍了一下。 噗！ 林宫羽吐出一小口血，她本人没有防御的手段，结结实实挨了两下很是不好受。 “面对数百个杂兵你游刃有余，但我用全部的精神力来操控这一具人偶，你还能应对自如吗？” 【墨儡翁】的讥笑在四周回荡，林宫羽只看得见两道身影在黑夜中的肆意舞动，别扭而诡异，像是上演一出惊悚的华尔兹。 而更令她胆战心惊的是，这琢磨不透的舞步，会在根本预料不到的时间化为致命的打击。 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体术，【墨儡翁】就碾压了她好几个档次。 “呵呵呵呵呵，怎么没刚才那么自信了？现在是不是想逃了？但是我说过，在我面前，没有人逃得了。” 鬼魅般的步伐在她的四周不断跳跃，林宫羽在短短一分钟内又遭受了【墨儡翁】与人偶的数十次痛击。 与此同时，他们没忘照顾一旁的庄沐，他也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不行……” 每当林宫羽想要凝聚起【灵弓】，【墨儡翁】都会携手他那可恶的人偶在最关键的时机打断她的吟唱，让她很是憋屈。 痛楚遍布浑身上下，林宫羽的行动开始困难起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伤害。 咔！ 黑色人偶踩住了她的手腕，沉重的脚掌在地面反复旋转。 咔咔咔。 “啊啊啊！” 林宫羽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她的左手估摸着已经粉碎性骨折了，胸口肋骨也在先前的攻击下断了两根。 她终于无力地扑倒在地，【墨儡翁】则带着人偶迈着优雅的舞步迅速靠近了庄沐。 “啧……” 砰，砰，砰！ 【墨儡翁】像是来了兴致，与人偶交替着不断殴打着庄沐，你一拳我一腿，在他自己眼里看来，精彩而优美至极。 砰。 “咦？” 动作停了下来。 “他妈的，终于抓到你了。” 庄沐一直等待着时机，卖出破绽，在【墨儡翁】出拳的那一刻，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丫打得挺来劲啊，啊？” 嗡——— 幽冥的紫色瞬间占据庄沐的双眼，他在抓住对方后，果断发动了【梦魇】。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能力才得以充分影响到【墨儡翁】，同时削减他的力量让他难以脱身。 “来吧，让我看看，你最真实的噩梦是什么。” 咚，咚，咚咚咚…… 一双又一双的紫色巨目如惊艳的花朵般绽开，将【墨儡翁】与人偶完全包围其中。 诡异的紫光大盛，可不出片刻，男人戏谑的笑声依旧响起。 “呵呵呵呵呵……” 第277章 玩具 在妖异紫巨目的包围下，【墨儡翁】的这个反应倒是令庄沐有些意想不到。 面对自己的噩梦，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只要是人，乃至是一切拥有思考能力的生命体，都会拥有恐惧的情绪，中了他的【梦魇】，内心绝对会产生足以失去理智的波动。 对【梦魇】感到恐惧的占大多数，但愤怒、悲伤或是狂笑的人，庄沐也不是没见过。 毕竟面对自己的心理阴影，每个人的感情都是各不相同的。 没有恐惧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能够让敌人失去片刻的行动能力就已足矣。 【墨儡翁】的冷笑渐渐停息，这让庄沐确信，【梦魇】是在持续发力的。 只见黑衣男的动作愈发迟缓，连牵着他手的傀儡也无力地软了下来，倒在地面。 片刻后，【墨儡翁】浑身颤抖，四肢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呼吸粗重，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额……啊……” 他口中不时发出呻吟，似乎已经失去了进攻的勇气。 庄沐微笑，形势逐渐对他们有利起来，只要趁【墨儡翁】被噩梦控制的这段时间，让林宫羽发动强力的【灵弓】即可击溃对方，宣告胜利。 “代号E，还能动吗？敌人已经控制住了，你快来了结了他。” “咳……唔……等我一下，前辈。” 林宫羽的伤势不轻，傀儡与【墨儡翁】的痛殴让她浑身乏力，呼吸困难起来。 她用于释放【灵弓】的左手也已骨折，扭曲而无力。 庄沐的面色不太好看，好在【梦魇】的控制时间很长，足以让林宫羽缓一会再行动。 “啊……好可怕！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墨儡翁】开始失声惊叫，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庄沐鄙夷地瞟了一眼他。 作为名声在外的【挽歌四邪】，这副模样未免也太不体面了。 “啊啊啊啊，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不要这么对我。” 庄沐很想过去问问对方错哪了，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噩梦让“四邪”都如此恐惧。 就在他等待林宫羽恢复，俯身查看【墨儡翁】情况之时，一双冰冷僵硬的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 “哼，才怪。” 近距离下，他终于看清了【墨儡翁】黑帽之下的脸，五官如被雕琢过一般精致，只是没有一丝丝情感。 在庄沐紫色瞳孔的映照下，对方的眼睛，却是一双没有半点高光的黯淡三白眼。 庄沐心脏骤然紧缩，生死存亡的危机感直冲大脑，血液的翻涌让他耳边传来尖锐鸣叫。 他下意识地侧身，残酷绝情的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肩头，整个人都被巨力打飞出去。 “哼，不错的反应力，本来那一下，是准备让你再也醒不过来的。” 若不是庄沐紧急侧身，那记手刀就直直劈在他的后脑了。 攻击他的，正是方才倒地的人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中计了！ 【墨儡翁】应该早就解除了【梦魇】，刚才痛苦的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 再回想一下对方之前的反应，庄沐发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 【墨儡翁】，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梦魇】的影响。 他那极强的精神力攻击，竟然对他无效？ 庄沐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看着面带假笑慢慢起身的男人，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墨儡翁】的表演，不过是在满足他自己那恶趣味的病态心理，庄沐脸上那精彩的表情想必让他很是满足。 “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呵呵，你还嫩，年轻人，世界上你想不明白的东西多了去了呢。 那孩子被我废了一只手，你引以为傲的手段也对我无效，是时候结束了吧，再顽抗下去，我要觉得无聊了。” “你……” 【墨儡翁】与人偶凌厉的身影勾勒而出，狠狠地袭向庄沐的要害部位。 千钧一发之际。 哔———！ 金色的洪流自另一边地面冲出，直接将其中一道黑色身影淹没其中。 啪，哒。 焦黑的碎片无力地洒落地面，还在不甘地扭动着。 庄沐惊讶地看去，只见林宫羽侧躺在地，左手鲜血直流，缕缕蓝发被汗水浸湿贴着脸颊，胸膛随着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这是她卯足了力气，凝聚了过量精神力发动的【灵弓】。 左手骨折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灵弓】的发动是精神力与灵魂的释放，手部受伤只是让她少了一个支点，准度难以保证。 她迟迟不行动，一来是在等待一个对方露出破绽的时机，二来是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发力。 扬尘散尽，黑衣男人带着丝丝青烟缓缓走出黑暗。 林宫羽刚才的一击，彻底击溃了他的人偶，也对【墨儡翁】本人造成了重创，在他的腰间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墨儡翁】四肢怪异的扭曲着，面部表情波澜不惊。 许久，他的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弧度，歪着头扫视两人。 “真是死缠烂打……呵呵呵，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攻击就能拿下我了吗？天真的孩子…… 想必你已经很累了吧，没关系，接下来你什么也不用做，我给你安排了攒劲的节目。” 【墨儡翁】带着笑意的声音尖锐而机械，望向林宫羽的眼神空洞而惊悚。 “来吧。” 嗖！ “啊————！” 林宫羽只觉得四肢与颈部一阵钻心的刺痛，四肢乏力无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自己站了起来。 “什么……” 庄沐瞪大了双眼，看到了五根透明细线完全控制住了林宫羽，她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拎了起来。 “你把我原来最喜欢的玩具给打坏了，是不是得重新赔我一个？小姑娘。” 林宫羽眼中泛起血丝，咬牙切齿，拼命挣扎却显得如此无力。 “我，我才不要呢！” “真是可爱的玩具，呵呵呵呵呵。” 【墨儡翁】贪婪而变态的笑声刺痛着两人的耳膜，庄沐的额头都流下了巨大的汗珠。 林宫羽悬在半空，痛苦而惊恐地面对庄沐，双目渐渐失神，内心陷入绝望。 【挽歌四邪】，真的很邪。 林宫羽变成了【墨儡翁】的傀儡。 “哈哈哈哈哈，接下来，我就先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那个长得像女人一样的男人前辈被你亲手打死，然后…… 我再慢慢地玩坏你，玩死你，我的新玩具。” 第278章 你是个天才！ 【墨儡翁】邪恶的语言让林宫羽感觉受到了无礼的侵犯，但在【千丝】的控制之下，任她怎么挣扎都毫无用处。 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心头，此刻的她，与任人摆布的玩具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庄沐就站在她不远处的对面，满脸愁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救她。 “来，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墨儡翁】操纵林宫羽抬起双臂，她的手中微光浮动，灵弓与灵箭的金色图腾频频闪动。 林宫羽的眼睛失去了色彩，对方竟能操纵她释放精神力，这下，她怕是真的要伤到自己人了。 “不，不要，你快放开我……” 咻。 透明的光矢从手中迸发，速度极快，威力不详，林宫羽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啪。 她鼓足勇气，做好面对庄沐重伤躯体的心理准备，再度睁开眼，却发现光矢完全打偏了，落在了庄沐脚边。 她的左手骨折了，【墨儡翁】的丝线牵住的是她的手臂，因此她那握着【灵弓】的手完全是下垂的，也正是这样让攻击未能命中。 “切，忘了这一点了。” 嗖嗖嗖嗖！ 【墨儡翁】的十指凭空上下翻飞，林宫羽的左手传来难以忍受的钻心痛楚，数不清的丝线极速刺入她的骨骼与肌肉，不断旋转搅动着。 等到对方动作停下来后，她竟发现左腕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给你做了个小手术，还没怎么用的玩具，现在就坏了可没意思。” 她的伤势竟被【墨儡翁】修复了。 咻！ 没给她适应的时间，又是一发【灵弓】直直射向了庄沐的胸膛，如此之快的速度，他甚至来不及躲避。 啪。 透明的光矢直接被庄沐用手拦了下来。 林宫羽和他都一脸惊讶，【墨儡翁】更是诧异。 这个男人免疫了【灵弓】？ 不对。 【墨儡翁】眯起双眼，接连射出十几发光矢后看出了端倪所在。 并非庄沐免疫这类攻击，而是它是威力过于弱小了，以至于凡人肉体就能毫发无伤地挡下。 林宫羽心存侥幸，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因。 【墨儡翁】操控她释放的【灵弓】，完全用的是她本人那点微不足道的灵魂和精神力，她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让她无法释放过量的灵魂，至少是无法伤及她本身的程度。 在对方发现这一点之前，她得赶紧想办法挣脱控制，一旦【墨儡翁】强行榨取她的灵魂发动强力攻击，她和庄沐都得栽在这。 “喂，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到我手里它就变得这么孱弱，刚才打我的威力去哪了？” “哼，你把我放开，让我对着你再来一下你不就知道了？” 林宫羽不卑不亢，在与【墨儡翁】嘴硬的同时斜眼观察着死死钉住她的细线。 不仅仅是单纯控制肢体动作的丝，而能够绕过她的大脑直接催动精神力…… 那控制的东西，应该就包括了神经。 因为精神力也可以在神经中流淌。 她开始回想自己的学生生涯，是学到过类似的知识。 【精神对抗】。 专业名词浮现在她的脑海，林宫羽认为自己似乎想到了。 十几年的书不是白读的，课本上的理论，终于在今天发挥了作用。 那些丝线，也是精神力的具象体现，简单来说，是一种通道。 这种通道连通了【墨儡翁】与她的神经，【墨儡翁】的手段，本质上就是一种【精神对抗】，在她精神处于下风的时候，对方就能控制住她。 林宫羽怎么也没想到，那些晦涩枯燥的纸上之物，终有一天会被她用在实践之上。 那想要摆脱控制，就只需要自己的精神完全碾压过对方，在精神力的角力之中取得胜利。 林宫羽低垂着眼帘，开始小声吟唱着【圣歌】。 【圣歌】的片段越长，她从南海居民的信仰之中就能取用更多的灵魂与精神力。 【墨儡翁】听到了少女的浅吟，恍然大悟般地挑起了眉毛。 “哦～我又忘了，你攻击我之前是要唱这种怪歌的，刚才你没唱，所以威力才会这么小对吗？” 林宫羽心无旁骛，完全不理会对方。 “那你现在唱又是想干什么？不想让那个男人活了？破罐子破摔了？ 别想在我面前耍什么小聪明，你是不可能摆脱我的控制的，我会在你唱完的那一刻，让那个男人灰飞烟灭。 唱吧，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个玩具，就当是给我助兴的吧。” 【墨儡翁】良久没有动作，等待着林宫羽蓄力的完成，打算借她之手杀死庄沐。 庄沐也没有动作，他看到林宫羽反常的举动并不害怕，他选择信任对方。 最后一个神圣的片段在少女轻柔动听的歌声之中完成，林宫羽轻轻闭上了樱桃般的嘴唇。 “好！好玩具，去把你的同伴干掉吧！” 连住林宫羽的丝线闪烁出诡谲的白光，看到这一幕，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没错。 这是精神力流淌的表现。 下一刻，她腕部的两道金色图腾光芒大作，手中却没有出现灵弓与灵箭。 她极力克制着洪流般的精神力与灵魂，让它们保持在神经之中涌动。 扭曲的金色自图腾蔓延上她的手臂，她的锁骨与颈部，最终布满全身。 “嗯？” 【墨儡翁】一声惊咦，只见林宫羽浑身都爆发出了夺目的金色炫光。 金光如激流一般攀上丝线，瞬间改变了所有细线的颜色，【墨儡翁】表情扭曲，却再也无法掌控分毫。 下一刻，丝线根根寸断，化作金色与白色的光点于夜空中飞舞消散。 “我艹！” 【墨儡翁】惨叫一声，十指瞬间反关节扭曲折断，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般倒飞出去。 纵使他再强，凝聚数百万信仰的精神力与灵魂之力，他该如何抵挡？ 林宫羽从半空跌落，庄沐立即冲上前去一把接住了她。 光点还在她的周身环绕，她的嘴角淌下了金色的血流。 过量的精神力涌入她的体内，对于身体的负担无疑是巨大的。 “咳……咳咳，我做到了，前辈。” 庄沐心疼起来，这样一个年轻而单纯的新人，将自己逼到这种程度，让他都于心不忍。 “你很棒，宫羽，你是个天才！不用再勉强自己了，好好休息吧……” 嗖！ 话说一半，锋利的细丝如无形的细鞭极速抽打而来，庄沐眼疾手快，抱着林宫羽侧身躲过。 “真是没完没了……” 【墨儡翁】还能起身，刚才的那一下确实让他受到重创，但也彻底激怒了他。 细丝从他无力而扭曲的十指之间钻出，是他最后的致命武器。 “少得意忘形……你们别忘了，我的天赋不叫【傀儡】……而是【千丝】。” 庄沐将几乎昏厥过去的蓝发少女轻轻放在不远处的地面，摘下了幼稚的圆框眼镜。 一双凌厉的瑞凤眼，死死盯住了面前恼羞成怒的黑衣男子。 “你也别忘了，我的【梦魇】，可不止有精神干涉。” 庄沐的气质骤然改变，幽冥的紫气冲天而起。 “噩梦，亲临！” 第279章 本体 深沉而压迫的诡异气场覆盖了花都北部边界，精疲力尽的林宫羽发现那个一直声称自己战斗力不行的男人，此刻完全换了一副面貌。 但刚才的过量精神灵魂冲击让她意识渐渐模糊，她很好奇对方还留了什么底牌，但现在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庄沐快速回望了一眼她，见她不省人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现在才揭露自己的这张底牌，一方面是他知道【墨儡翁】的难缠，十分清楚对方留有不少后手。 另一方面，他就是害怕“噩梦亲临”影响到林宫羽。 没有人会在开局就打出王炸，也没有人会在胜利在望之际仍捏着牌不打。 【墨儡翁】的傀儡军团、精锐人偶、以及操纵对手的能力皆已使出，以丝线作为进攻似乎是他最后的手段。 林宫羽更是对其造成了巨大的创伤，现在就是庄沐一举击溃他的时机。 在“噩梦亲临”状态下的庄沐，可以从他人的噩梦之中获得强化，过往所有被他的“真实噩梦”影响过的人，都会成为力量的一部分。 自他觉醒天赋到现在，数以千计的人都被他拉入过“真实噩梦”，而他们的心魔，全都会转化为庄沐的能力。 “真实噩梦”将噩梦化作无比逼近现实的幻象，而“噩梦亲临”，则是将噩梦抽象的概念化为现实。 此刻的庄沐，即是噩梦的化身。 他就是所有人的梦魇。 “噩梦亲临，无形，无敌，无法解析，无法击溃。 噩梦缠身，无尽，无际，无处遁形，无从湮灭。” 只不过这种能力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较为沉重，一旦发动，被覆盖在范围内依旧清醒的友军都会获得永久性心理阴影，好在林宫羽已经昏过去了。 并且这种能力会透支精神力，发动者本人在此之后陷入长达半个月的绝对清醒，纵使疲劳，也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猝死风险成倍上升，只有这段时间熬过后才能恢复自身的精神力与状态。 他很清楚【四邪】是挽歌战力巅峰的其中一部分，林宫羽的表现让他很是惊喜，如果今天他能够接力彻底击败对方，既能保下花都，也能对挽歌组织造成损失。 所以哪怕是付出那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原来一直在藏拙吗……哼，叛离者果然名不虚传，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有新的手段。 但是【千丝】真正的威力你还没见识过吧，世界上没有能够阻挡一切的盾，而【千丝】，就是能切开一切的刃！” 嗖！ 无形丝线破风而来，锋利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威力，仿佛四周的空气都被它一分为二。 若是打在人身上，怕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斩开了。 呼。 庄沐站在原地没有行动，任由致命的丝线穿过他的躯体，似要将他腰斩。 只见淡淡的紫色雾气随着【千丝】斩击的轨迹弥散而出，消逝于夜空。 【墨儡翁】冷笑一声。 “呵呵，差点就被你唬住了，到头来还是这么无能吗？ 如我所料，你的身体并没有反应过来【千丝】速度与锋利，表面上波澜不惊地站着，实际上早就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庄沐只是淡淡一笑，犀利的瑞凤眼弯起戏谑的弧度。 “哦？就这点程度吗，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呢？” “装神弄鬼！” 【墨儡翁】不信对方能毫发无损，紧接着双手用力上抬，两道凌厉丝线自下而上划过庄沐身体的正中。 他身后的楼房瞬间被分成两半，切口异常光滑平整，甚至夜空的云层之中都留下了清晰的空洞银线。 但庄沐，仅仅是身形一晃，紫气缭绕，依旧毫发无损。 “我即是梦魇本身……这种低端的攻击，怎么可能对我有效？”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墨儡翁】怒吼一声，无数银线不要命地极速划出，不知疲倦，残酷至极地疯狂切割着庄沐的躯体。 “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没有效果！” 庄沐发现对方已然不淡定了，大有破防的趋势，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给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嗖嗖嗖！ 空气中布满致命的锋利，地面早已被细长的口子密密麻麻地占据。 可那个自称梦魇的男人，始终不为所动，他在银色乱舞的细线之中缓缓踱步而出。 “啊啊啊！太讨厌了！气死我了！” 庄沐瞬息之间靠近了【墨儡翁】，一把按住了他的头颅。 “我说，你怎么连声音都变了？大男人为什么跟个破防的小姑娘似的在那尖叫？” 【墨儡翁】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表情僵硬麻木，庄沐暗紫色的双手开始在他的头颅发力。 咔，咔咔…… 骨裂之声令人毛骨悚然，这个黑衣男人，不出几秒，浑身都布满了如闪电状的紫色裂痕。 “能死在梦魇的手里，你不亏。” 【墨儡翁】的头颅，四肢，躯干，瞬间崩溃，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再无动静。 庄沐盯着地上的断肢良久，面色并没有缓和下来。 因为这并不是人类的躯体。 “喂，也该出来了吧，刚刚你已经暴露了。” 嗖！ 一道倩影划过庄沐面前的半空，一位少女稳稳地立在了一根凌空的丝线之上。 她留着粉色双马尾，脸上带着丝丝红晕，撅起小嘴，一双狐眼怨恨地盯着庄沐。 “你才是本体吧，刚刚不小心尖叫出声了？真丢人。” 庄沐早就发觉了不对劲，最先是那个【墨儡翁】免疫“真实噩梦”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对方不是人类。 现在少女的出现证实了他的想法，那个所谓的【墨儡翁】，不过也是她的傀儡而已。 这也是他毫不犹豫就发动“噩梦亲临”的原因，他知道这个【墨儡翁】还有个本体，自己必须尽全力一个一个解决了。 “少废话！本小姐已经不想跟你打了！完全免疫伤害，你太赖皮了！大不了这花都本小姐不要了！” 庄沐对于她战意的丧失略微惊讶，眯起了眼睛，端详了一下少女的模样，轻笑道： “居然是个女孩子，我感觉叫你【粉儡姬】更适合一点吧，为什么要叫【墨儡翁】呢？” “关你屁事！粉墨登场懂不懂？我不想和你废话，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种耍赖的手段，我还打个屁啊！” 粉发少女作势要走，庄沐用梦魇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你是想脱身去支援其他【四邪】？你觉得我会让你走掉吗？” “才没有！谁想管他们呐！还有，你是不是小看我们【四邪】了，对付你们这种货色，还需要支援？” “但是你打不过我。” 少女羞愤至极，怒极反笑。 “呵呵呵，你别搞错了，这次不是你们赢了，是本小姐不想打了，明白吗？” “但是你打不过我。” “滚啊！” “你急了。” 少女咬着嘴唇，憋红了脸。 “你把两个玩具赔给我！” 庄沐有些绷不住，对方见争吵不过就开始转移话题。 “赔给你？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我心甘情愿给你赔。” 庄沐双手插兜，昂首凝视居高临下的粉发少女。 “叛离者，庄沐，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它将是你这一生的梦魇。” 少女逐渐冷静下来，冷眼看着庄沐回道： “挽歌，戚绫舞，你也好好记住了，下次再见，我会好好地玩死你。 还有，你们打坏了我那两个最爱的玩具，这笔账，我也记下了，给我等着。” “哼，我很期待。” 第280章 魔术师 现场陷入尴尬的沉静。 庄沐与戚绫舞两人的狠话已经放过了，但都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 正如少女所说，她实在是没有兴趣打下去了，挽歌侵略花都的计划，她准备等别人的好消息，不差她这一边。 而庄沐，保持着“噩梦亲临”的姿态，防止对方溜走支援剩下的【四邪】。 同时他也很警惕，不敢轻易解除这一状态，生怕戚绫舞找到时机再度攻来。 “噩梦亲临”是一次性的透支释放，开启这个状态就会清空他的全部精神力，直到半个月的冷却期结束后才能开始恢复。 所以能维持他就继续维持，反正精神力都已经花出去了，等到它自然结束总归不亏，只是进入冷却期的时间会略微延后罢了。 庄沐估计还能维持这个状态约一天一夜，对方若是要打，他也乐意奉陪。 毕竟戚绫舞的【千丝】伤不了【梦魇】。 眼下陷入平静的形势，对他来说十分合适，他们的目的就是阻止挽歌的入侵，如今目的已大致达成，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况且他更害怕把那脾气急躁的少女惹得更急，生死关头的反扑最为致命，这样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等着吧，叛离者，等其他人把你的同伴都解决了，他们就会来处理你了！花都已然是挽歌的囊中之物，现在是我放你一马，让你多苟活一会罢了。” 庄沐不露喜怒，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很期待。” 嗡————！ 两人还在拌嘴，花都遥远的南方天空，突然之间被凶狠的红光所笼罩。 看到这一幕的庄沐皱起了眉头，戚绫舞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看见了吧！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碰到了心慈手软的本小姐，你其他地方的同伴可就不好受了哦！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的【墨儡翁】，在【四邪】之中排名第三，而那边的红光，是【赤殃女】的愤怒，她可是四邪之首！ 你的同伴可真惨，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戚绫舞的话很是吓唬人，但庄沐仅是有些心慌，并未被她吓住。 他相信叛离者。 从来都只有别人恐惧叛离者的份，他还从未听说有什么东西能吓住叛离者这个疯子群体的。 据他的了解，再结合戚绫舞方才的话，叛离者并不虚【挽歌四邪】。 既然南方是【赤殃女】，那东西方就分别是【紫戏傩】和【青殓倌】，这两人对上的，可是叛离者中的索二睚与覃落仙。 他见过许多疯子，但那些疯子都称索二睚和覃落仙才是疯子。 对上【赤殃女】的是吴阡夜和夕颜，二对一本就占优势，两人还都是颖花初期的境界，他愿意相信二人不落下风。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伙伴们。” …… 花都东部边界。 一位优雅的绅士，身穿紫色亮片燕尾晚礼服，头戴高礼帽，眼夹单片金丝眼镜，正微微鞠躬，像是准备开始他那华丽的演出。 他的对面，是穿着白色拘束衣的白发男子，双手、双眼与口鼻皆被封住，只有双腿可以行动。 两人正是【挽歌四邪】：【紫戏傩】，与叛离者代号o，覃落仙。 “先生，演出即将开始，请您不要眨眼。” 【紫戏傩】直起身子，看到了双眼被封住的覃落仙，表情怪异。 “先生，您不睁开眼睛，怎么看我那精彩绝伦的演出呢？” 覃落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念力直接在对方的脑海中反问： 【来错人了吗，不是说紫戏傩嘛，这样子一点也不像傩啊，你是马戏团的？】 【紫戏傩】挑了挑眉毛，面对挑衅一笑而过。 “哈哈哈，先生真是会说笑，但恕我直言，打败你，根本不需要动用傩的力量。我会送给你，最华丽的退场。” 覃落仙五官被遮，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很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那好，我虐你，也根本不用睁眼。】 颂颂颂！ 伴随尖锐的破空之声，【紫戏傩】甩出数十张扑克牌，坚硬锋利如刀片，如飞镖一般旋转射向覃落仙。 白发男子气定神闲，快速抬腿，几下扫踢便将铁牌尽数击落。 覃落仙此刻解放的只有双腿，是第一重禁制的解放。 他很好奇，【挽歌四邪】会把他逼出几重禁制？他只希望对方可以让他尽兴。 【紫戏傩】的第一发攻击被轻松化解，但他并不惊讶，叛离者的名号他有所耳闻，没指望用这种手段就伤到对方，不过是想探探他的底细。 颂———！ 覃落仙迈腿冲出，在魔术师模样的敌人还在掏道具之际闪现到他的面前，右腿高高抬起，重重砸落。 砰———！ 足以刺穿鼓膜的巨响过后，地面留下一道犹如爆炸后的巨坑，而魔术师不见踪影。 他在覃落仙抬腿的瞬间从怀中抽出红布，将自己覆盖，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度现身已是出现在了覃落仙的身后，他大手一挥，天空下起洋洋洒洒的玫瑰花雨，将覃落仙包围在内。 “砰。” 【紫戏傩】用嘴配音，无数的玫瑰花瓣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熊熊火光将白色拘束衣的身影完全吞噬。 浓烟四起，但根据有烟无伤的定律，覃落仙安然无恙地走出，甚至纯白色的拘束服都没有沾上半点污渍。 他三两步就再度冲到【紫戏傩】跟前，速度竟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以左脚为支点，右腿旋转飞踢，刮起强劲的旋风。 这次【紫戏傩】来不及掏出红布来闪避，见那玉足已是在毫厘之间，眼中精光闪烁。 啪！ 覃落仙踢中了对方，但也没有踢中。 接触【紫戏傩】的一瞬间，犹如气球炸裂的声响传来，魔术师的身形溃散作几十只白鸽四散纷飞，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确实很华丽，但华而不实。】 作为魔术表演来讲，【紫戏傩】刚才的手段算是十分精彩而出色，但根本没有对覃落仙有半点实质性的影响。 覃落仙他可不是来看表演的，如此乏味的进攻让他无聊得想睡觉。 他抽出一只手，对着身旁的黑暗猛然一抓。 这一下直接抓住了隐匿于此的【紫戏傩】，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摁着对方的脑袋向地面砸去。 砰———！ 沙石崩裂，【紫戏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紫色礼服上的亮片都崩飞数百颗。 【光学方面的小把戏，如果是一般人的眼睛，或许还真被你骗过去了。】 【但你别忘了，我根本没有睁眼。】 第281章 激怒 遭受重击的【紫戏傩】趴在坑中，覃落仙仍按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地面，察觉到他没什么动静之后，一把拎起大力抛飞出去。 【还挺抗揍。】 【紫戏傩】重重落地，躺了几秒后狼狈起身。 黑色礼帽破得不像样子，金丝眼镜的镜片完全碎裂，边框拧成一团乱麻。 他扔掉了礼帽和眼镜，脱下斑驳的礼服外套，整理了一下发型，摇头叹了口气，似乎是对自己的轻敌有些懊恼。 作为【挽歌四邪】，他感到很丢面子。 而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搞懂对手到底是什么能力。 覃落仙处于二重解放的状态，只有双腿和单手可以行动，但就在这种状态下，他的体术和洞察力都惊人的可怕。 但就散发的气息而言，【紫戏傩】感知对方的境界不过才【慧叶】后期，是远不及他自己的。 “叛离者，都是怪物吗？” 【紫戏傩】的优雅与笑意完全收敛，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不得不认真起来，那些原本杀伤性极强的魔术手段，对方竟完全当成了把戏。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紫戏傩】认为覃落仙的手段应该是纯粹的蛮力，毕竟攻击方式都是四肢，除了念力对话以外还未展示出其他类型的能量波动。 白发男子还有一只手被束缚，眼鼻嘴部都被封锁，战斗技巧说不上巧妙，甚至毫无章法，境界更是远低于自己。 明明看起来满身都是破绽，但为什么感觉再打下去，自己会死在这里？ 【紫戏傩】内心波澜起伏，扭了扭刚才被打得错位的肩膀，从脖子上摘下一枚水晶挂坠。 覃落仙看到这一幕，只想嗤笑一句“差生文具多”，同时让他心生疑窦。 名为【紫戏傩】，使用的手段却是与之毫不相干的现代魔术，甚至与传统的戏法都不沾边。 傩戏的底牌，他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 覃落仙渴望酣畅淋漓的战斗，而不是花里胡哨如同蚊子般烦人的幼稚表演。 【紫戏傩】的内心，似乎在坚持一种属于自己的信念，他想不借助傩的力量就打败对手。 覃落仙见对方那愈发坚定的眼神，渐渐想到了这一点。 【幼稚。】 用何种方式结束战斗的决定权，不在【紫戏傩】的手里。 既然他不想用，那就别怪他覃落仙不客气了。 打，狠狠地打，打到他认清现实，打到他迫不得已动用不愿唤醒的力量。 砰！ 覃落仙还没动手，【紫戏傩】将水晶抛出，划出完美的弧度后，棱镜状水晶骤然放大几十倍，轰隆一声砸落在地，不偏不倚地将覃落仙覆盖在内。 “【千幻回廊】。” 覃落仙被关进了一处万花筒空间。 视野内的镜面空间无限折叠，过度饱和的色彩疯魔般闪烁，覃落仙的白色拘束衣染上眩目的魔幻色彩。 【紫戏傩】创造出几乎无法逃离的精神污染领域，准备用它大幅磨灭覃落仙的心神，使其丧失战斗的能力。 领域内部，眼花缭乱的色彩无休无止地闪烁，可覃落仙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眉头越拧越紧。 他并非感到棘手，而是异常恼火。 他明明记得自己不久前，已经再一次告诉对方他尚未睁眼。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影响得了他！ 【很好……如果你的目的就是惹毛我，恭喜你做到了。】 怒气冲天的他直接解放了另一只手，双拳雨点般砸在四周的镜面玻璃上。 砰砰砰！ 咔嚓。 一条又一条的裂纹蛛网状蔓延开来，领域外的【紫戏傩】察觉到了异响，紧急捏出十二张扑克牌飞入棱镜内。 它们分别是四种花色的JqK。 十二具高大人影映射在【千幻回廊】的镜面之中，分别手持战斧、十字剑、长枪、圣剑、长矛、弯刀、玫瑰、纺锤、竖琴…… 它们的脸并非标准的扑克脸，而是戴上了一种骇人的面具。 覃落仙这才终于看到了一丝丝傩面的影子。 但到底是谁教【紫戏傩】这么用的？ 覃落仙顿感礼崩乐坏，不三不四。 紧接着低沉诡异的各种男女声音在他耳边缭绕，机械重复，毫无感情，令人心烦意乱。 “霍吉尔。”“拉海尔。”“兰斯洛特。”“罗兰。”“雅典娜。”“朱蒂斯。”“阿金尼。”“拉结。”“大卫王。”“查理曼大帝。”“亚历山大大帝。”“凯撒大帝。” 【他妈的，报菜名呢？】 一遍又一遍地回响，让覃落仙感到反胃。 他有些头昏。 这无疑又是新的精神污染手段。 下一刻，伴随清脆的碎裂之声，各式武器破镜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猛然斩向覃落仙。 乒！ 他双臂交叠，用手臂直直挡下了所有扑克牌人物的武器，并惊讶地发现它们竟是存在实体的。 锋利的兵刃划动着他的皮肤，却无法切开分毫，只见火星四溅。 此时的覃落仙已经解开了三重禁制，双手双脚皆已解放，这也正是他加入叛离者以来释放的最高禁制。 这个状态的他曾一度碾压愈战愈勇的索二睚，秒杀过【绝症】的神使。 现在，他要让【紫戏傩】好好尝尝他的怒火，让他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邦—————！ 覃落仙甩开双手，扑克牌人物的武器瞬间脱手而出，棱镜空间内的人影在巨大压迫下灰飞烟灭。 外界的【紫戏傩】摸出了两张JoKER，在日月之辉的闪耀中将它们投入领域，可两张牌还未接触巨大的棱镜水晶之时…… 整片【千幻回廊】轰然炸裂，分崩离析，破碎的镜片如子弹般飞射而出，【紫戏傩】只能急忙躲避。 四肢解放的白发男子宛如恶魔，带着滔天的怒火缓缓踱步而出。 【紫戏傩】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恐惧情绪，他感知到了这个男人无尽的杀意，却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惹到了他。 明明一直处于下风的是自己，在绝境之中愤怒爆种并激发潜力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可为什么这个一直压着他打的白发男人，反倒先进入了狂怒的状态，连境界的气息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逼近了灵果？ 闻所未闻！ 而覃落仙生气的原因，正是【紫戏傩】拥有更强大的手段，却始终藏着掖着不用出来，这让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 砰———————！ 白色身影如一道闪电，没给【紫戏傩】任何准备的时间，一拳轰向了他的右半边身体。 【紫戏傩】仍站在原地，只见透明的冲击波从背后喷出，他半边躯体的骨头全部碎成了粉。 噗！ 一口鲜血喷出，【紫戏傩】终于将手摸向了腰间的狰狞面具。 “你确实很强……我认可你了，你有资格见识到【傩煞】的力量……” 覃落仙的面色没有半点缓和，而是抓住对方拿面具的手，将他的手臂连带肩膀和锁骨一直到颈边，全部拧成了麻花，顿时鲜血四溅。 【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废物。】 第282章 【傩煞】 【紫戏傩】半边的骨骼被轰成碎屑，另半边身子像是被拧成一条的毛巾，浓稠的血液被榨了一地。 如此严重的伤势之下，他还有一息尚存，简单的呼吸带动他整个不堪入目的躯体微微颤动着。 覃落仙对废物不感兴趣，这样的一个废人，他都懒得出手将其杀死。 对于以恶心手段惹怒自己的人，不配得到一个痛快的死亡，他决定将奄奄一息的【紫戏傩】留在原地任其自生自灭。 覃落仙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挽歌四邪】中的【紫戏傩】让他大失所望，他将期望寄托于剩下的三位身上。 【赤殃女】也好，【青殓倌】也罢，只要比这个【紫戏傩】更强就行。 可不出几步，身后传来了嘶哑的低吼。 “你……给我站住。” 覃落仙不理会。 “你他妈……给我站住！我要，杀了你！” 嘶哑的嗓音化作愤怒的咆哮，覃落仙有些惊讶，对方如此残破的身躯竟还能发出声音。 【紫戏傩】很抗揍，这覃落仙对他的唯一印象。 白发男缓缓转过身来，冷哼一声。 “你那是什么反应！你还在看不起我吗……你知不知道，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多大的代价！” 【无能狂吠。】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紫戏傩】双目通红，人却如同一块破布一般绵软地侧躺着，脖子上满是怒吼带动的青筋。 覃落仙本想直接离开，可【紫戏傩】就是这样一直在地上叫个不停。 弱者的愤怒，在强者的眼中是如此可笑。 【你准备靠吼来杀死我？】 【紫戏傩】身体动不了，唯一还能嚣张的就是那张嘴了。 覃落仙不是个好脾气，难听的嘶吼让他再一次心烦意乱。 他走到【紫戏傩】的跟前，伸出白皙却犀利的手，打算将对方的嘴撕碎。 邦！ 可正在这时，一张紫色的怒目面具从【紫戏傩】的怀中凭空飞出，弹开了覃落仙的手。 它顺势盖在了【紫戏傩】的脸上，严丝合缝，栩栩如生，仿佛有了生命。 同一时间，【紫戏傩】的伤势肉眼可见地被修复，骨骼再生，皮肉缝合，不一会便如获新生。 砰———！ 【紫戏傩】一拳捶在了覃落仙的胸口，力道前所未有的大，使他控制不住地倒退了几步。 傩面的底牌，他终于用了出来，但这并不能使覃落仙的心情有所好转。 明明可以是一场从头到尾都势均力敌的畅快战斗，非要在自己将死之时才发挥真正实力。 说到底，【紫戏傩】还是因为怕死才使用的【傩煞】，而并非对他这个对手抱有尊重。 先前那恶心的魔术完全耗尽了覃落仙的耐心，就算【紫戏傩】接下来的表现多出色，他也不会再感到兴奋与喜悦了。 他打心底认为，【紫戏傩】早已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同样的，【紫戏傩】也陷入了彻底的愤怒。 覃落仙的羞辱，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动用【傩煞】的力量需要付出寿命的代价，他始终都不认为覃落仙值得他这么做，可现在也别无他法了。 再不用，他就得死。 【傩煞】，以寿命为代价向上天祈愿，借助近乎神明的力量，用以驱邪，镇煞，消灾。 在【紫戏傩】的视角下，覃落仙已然成为了邪煞与灾厄，严重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因此傩面被唤醒，主动发动【傩煞】保护了他。 “【傩煞】是我家族的荣誉，见识到它是你的荣幸，但这并不代表，我现在认可你有这个资格。” 【紫戏傩】名为谭祈祥，是函夏江淮傩戏第六十五代传人，21世纪初天赋概念被公布，【傩煞】这一天赋在他父亲那一代觉醒。 【傩煞】是传承天赋，是谭祈祥家族的荣耀，不过这是他经历生死关头后才终于接受的说法。 在傩面主动保护他之前，他都不乐意动用这力量。 谭祈祥自幼传习傩戏，家族上下将这种戏剧形式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 他的父亲在谭祈祥十八岁那年因无法承受【傩煞】对身体负担，爆体而亡，他也是从此刻开始对傩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与厌恶。 【傩煞】借用的是近神明的力量，既然是借用，那必须要付出代价。 谭祈祥不想借助外力，而想靠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地，在父亲离世后凭借自身努力，自主觉醒名为【虚实】的全新天赋。 【虚实】，也就是他先前所用的魔术手段，在是幻术类天赋中数一数二的能力。 他其实很反感【紫戏傩】的名号，这是挽歌根据他家族绝学而封的名称。 但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家族早已变成了迂腐、落后、封建的代名词。 明明有依靠自己、且不用付出更大代价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把生命押给傩？ 这些都是他拒绝面对覃落仙使用【傩煞】能力的原因，他要证明自己，而非依赖家族的传承。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强得如此不讲道理，【虚实】幻术在他面前几乎不存在“虚”，而全都是“实”，能够被轻易破解。 在他性命攸关之际，傩面主动替他挡下了攻击并覆面，让他瞬间醍醐灌顶般改变了先前的想法。 【傩煞】需要有人去传承，不单单是因为它是一个强大的能力，更是包含了数百年来的传统智慧结晶。 傩戏的作用，就是向上天祈愿，是人类对平安顺遂的美好憧憬。 谭祈祥遇到了危险，面对了他此生最为可怕的邪煞与灾厄，傩面理所当然地保护了他。 但如果没有他继续传承这一绝学，谁去保护傩？难道就要让它孤独地逐渐遗落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吗？ 谭祈祥其实很清楚，函夏的各种传统文化是在日渐式微的。 就天赋方面来看，从传统中汲取力量获得天赋的人，是极为稀少的。 除了【挽歌四邪】中的【赤殃女】【青殓倌】【墨儡翁】以及他【紫戏傩】，他就再也没听说过其他与传统能力沾边的人。 而另外三个，还仅仅是沾边，【墨儡翁】的天赋名为【千丝】而非傀儡戏，【青殓倌】的能力被冠以晦气之名令人避之不及，【赤殃女】的能力更是由迷信陋习发展而来，像他这样较为优秀的传承属实罕见。 就在这一夜，【紫戏傩】才真正接受了自己那份绝无仅有的强大能力。 他轻抚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狰狞面具，面对恶魔般的覃落仙咬紧了牙关。 他是挽歌成员，但他也有尊严。 接下来，谭祈祥就要用傩的力量，让覃落仙为他的目中无人付出沉重代价。 第283章 我向上天祈求 不远处的覃落仙，明显能感受到【紫戏傩】的怒意正燃烧着他周边的空气，在狰狞面具的配合下，给人以巨大的恐怖压迫感。 覃落仙并不在意，愤怒并不代表强大。 【紫戏傩】恐怖傩面上浑圆的双眼恶意十足地盯着白发男子，他的手慢慢上移，一把掐住了颈部的动脉。 【紫戏傩】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锋利的指甲狠狠钳进皮肤。 噗的一声，巨量的血液喷涌而出，【紫戏傩】摊开手，不慌不忙地将它接住，把那喷泉般的粘稠猩红均匀抹在了面具之上。 覃落仙表面波澜不惊，但骇人的景象还是让他微微触动。 在血腥洗礼下，傩面散发出一种更加深沉而诡异的色泽，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压迫气息。 【以血祭神……这是挽歌的巫师为了祈得神明力量惯用的手法，但他的量，是不是过于多了，孤注一掷了吗？】 覃落仙很快发现自己为对手的担心是多余的，紫戏傩伤口狰狞的颈部，片刻之间就开始自愈。 【看样子这是傩面的作用，付出代价，获得力量，傩煞貌似可以让使用者的自愈能力、力量、速度以及生命力都上升到一个难以估量的水平，就是不知道能力结束以后还会不会有反噬。】 覃落仙难得思考起来，这关乎到他该使用何种战术来应对敌人。 如果傩面的力量结束后，使用者还会遭到巨大反噬，那拖延战术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反之，他就得更加卖力地直接将对方击溃，乃至杀死。 傩面的气息，是【紫戏傩】的魔术手段完全比不了的，他无法再像刚才那般轻视这个对手了。 但这并不代表完全不轻视，而是相对来说减少一点瞧不起的意味。 他还没睁眼，也并不打算因这种东西就睁眼。 他来到此处的目的，除了痛痛快快地战，还要保证挽歌无法从他这一边入侵花都。 这是叛离者组织派给他的任务，毕竟自己的生活开支还掌握在谢无忧的手里，如果办得不好，对方可以随时断绝他的资金来源。 钱，是覃落仙目前的唯一压力，也是唯一迫使他谨慎行事的东西。 吃土的日子可不好过，他和索二睚都是深有体会，两人就曾经因内斗违反组织规定而被惩罚。 【傩煞】，会有多强呢？ 他听说是一种接近神明的力量，那会有多接近？ 使徒、恶魔，也可以说是接近神的力量，接近半神、次神、主神的概念可是天差地别。 那就从对方的气息来看，所谓接近神，不会超过使徒的程度。 覃落仙没有打过使徒，也没有接触过神明，但就是有一个清晰的衡量标准。 这个标准，是以他本人的实力为参考而制定的。 【那就再对他提起百分之十的重视度吧，毕竟是人家族的传承绝学了。】 此刻，戴着傩面的【紫戏傩】，才终于让覃落仙感觉他的实力快接近三重解放的自己了。 【紫戏傩】怒意未消，双手握拳，脚踏重步，跳起大开大合的神秘舞步。 嘶哑的嗓音透过深红色面具传入覃落仙的耳朵。 “我向上天祈求力量，他便赐予了我愤怒的雷霆。” 轰隆隆！ 天空雷声滚滚，刺眼的闪电撕破夜幕，万钧雷霆直接朝着覃落仙劈去。 砰！砰！砰！ 一连三道炸裂的雷电，如粗壮的银蛇凶猛地向覃落仙张开巨口。 白发男子一阵头皮发麻，瞬间被淹没在崩裂飞扬的碎石与烟尘之中。 他罕见地喘着气闪到一边，身上完好无损，只因刚才那一瞬间反应的速度已超越了雷霆。 极端高温与恐怖的电击穿透力让他心有余悸，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气。 地面是深刻的裂痕与空洞，覃落仙内心略微震惊。 【傩煞的力量，居然可以引动天象了？】 好在他反应够快，否则刚才的炸雷会给予他重创。 【紫戏傩】停止了舞步，站在原地气场在逐渐改变着。 撕裂之声传来，他上身的衣物碎成一绺一绺的布条随风飘走，上半身满是爆炸般的巨大肌肉，凸起的青筋与血管走势犹如闪电。 引发天象的同时，他本人也获得了非凡的力量。 沉重脚步一下一下地践踏着地面，每一步都留下深凹的足迹。 砰——————！ 一拳挥出，直接打出了音爆，覃落仙侧身闪避，心率节节上升。 【确实是很强大的力量，硬接可能有点勉强。】 【紫戏傩】没有停留，一边慢慢接近，一边轰拳打出无形的冲击。 覃落仙不想受伤，白衣如鬼魅般闪避着，同时不断拉近自己与对方的距离，寻找时机。 邦————！ 覃落仙纤细的手握着了【紫戏傩】获得“力量”后的半个巨拳，一粗一细反差巨大，却僵持不下，令人匪夷所思。 他猛地发力，带动对手粗壮的手臂微微扭转约十度，就再也动不了了。 如此粗的手臂并不是徒有其表，三重解放的覃落仙拧不动它。 【紫戏傩】还在发力，覃落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双脚在地面留下不浅的拖痕。 他急忙闪身后撤拉开距离，力量方面【紫戏傩】已经与他不相上下，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覃落仙的速度愈发惊人，白色身影不断闪现在【紫戏傩】的周围，【紫戏傩】只是力量有了提升，其他各方面仍是被他碾压，于是他准备用速度消耗对方。 【紫戏傩】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的神情，但能感觉出他是丝毫不慌的。 他双手快速地来回挥舞，脚下的步伐急促有力，再一次开始舞蹈，但与先前的动作截然不同。 “我向上天祈求速度，他便赐予了我无情的疾风。” 呼——————！ 不知何处刮来狂风，覃落仙的白发被吹得凌乱飞舞，一袭白衣也在风中摇曳。 劲风削减着他的速度，他拉开距离远离了再一次产生变化的【紫戏傩】。 可他站稳脚步的同时，一道身影便伴随着破空之声接踵而至，巨大的铁拳疯狂砸向他的胸膛。 他双臂交叉格挡，接下一击后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十米，还未停下，狰狞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好快……但还没到难以反应的程度。】 他在半空瞬间调整身形，抽出一记狠辣无比的鞭腿，直接招待了上方冲拳的【紫戏傩】。 砰！砰砰砰！ 两人在几秒之内便开始了激烈的交锋，双方的拳腿犹如疾风骤雨，肉眼完全无法看清，只见无数道残影与两人凌厉的身姿。 音爆不绝于耳，不止是【紫戏傩】，覃落仙的每一拳威力也十分恐怖。 若是远处有人，也许要怀疑此处有人在放烈性鞭炮。 双方势均力敌，一招一式都饱含杀意，稍有落入下风的一方都会在顷刻之间毙命。 换做普通人，在如此密集的拳点之下怕是早就被打成了碎块与血团。 轰———————！ 乱打暂停，两人的拳头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比雷霆更为炸裂的爆响，四周的建筑都开始摇晃。 噗！ 【紫戏傩】还是略逊一筹，指缝间渗出鲜血，或许还受了些内伤。 反观覃落仙，身上无明显伤口，但白色拘束衣上已沾上了血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手的，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再云淡风轻。 【现在才稍微有点像样……继续吧，傩煞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些。】 第284章 重 【紫戏傩】不语，身上传来剧烈疼痛，他缓缓低头看去，才发现覃落仙在乱拳互打之时击中了他十几下，巨大身躯的各处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血洞。 不过他确信覃落仙也绝对不好受，他能看到对方拘束衣的形变，他的躯体肯定也被自己击中，是能够达到骨裂的程度。 【紫戏傩】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天空，双手轻轻舞动，脚步一急一缓，舞步柔和而迷离。 他缓缓开口： “我向上天祈求疗愈…...他便降下了怜悯的甘霖。” 滴，滴，滴。 哗哗哗。 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不一会演变成了大雨。 雨水很凉，但也很柔和，让覃落仙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之感。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异香，这雨滴绝对没那么普通。 只见他对面的【紫戏傩】沐浴在雨中，血水掺杂着雨水如小溪般流下地面，他身上的血洞竟飞速愈合起来，不一会躯体便崭新如初。 【有治愈效果的雨水，不过好像对我没用，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负面作用。】 同时覃落仙也发觉了一件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紫戏傩】的躯体并不是自我再生的，而是要借助这种来自于祈愿的雨。 那他刚开始扯开动脉的再生，或许是傩面的某种代价保护机制。 雨持续不停，也就说明，覃落仙在此期间对他造成的一切伤害都是徒劳的，让他渐渐感到了棘手。 【只能在他疗愈之前完全把他杀死了。】 方法很简单，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 【紫戏傩】的实力与三重解放的他已经不相上下了，他并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一击必杀。 【开四重？但是好像没到那种程度。】 覃落仙心中始终有一个尺度，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就拿出怎样的实力对待他，把他惹恼的情况除外。 如果仅有先前的【虚实】攻击，覃落仙都不会出双手，但他很清楚能被称为【挽歌四邪】的人物不可能仅有那点水平。 因此【紫戏傩】戴上傩面之前的华丽手段，在他看来是彻底的羞辱，他才会愤怒至极，直接解开三重封禁打算废了对方。 他从一开始就估算过【紫戏傩】的实力，不会超过他的四重解放，哪怕是戴上了蕴含神力的傩面，他也不准备再继续解开下一层封禁。 心中已有决定，覃落仙撕开上半身的全部拘束衣，白皙的身体如被精雕细琢过的古玉，几道纯黑色条纹规整地穿过胸口腹部以及手臂，隐隐散发着诡谲的微光。 【3.5重解放。】 覃落仙其实自己有点想笑，哪有3.5重的说法。 他深知此时的三重解放无法彻底击溃对手，却又不至于到达四重，面对这种尴尬局面，临时想出一个较为可笑的说法。 没有了拘束衣的制约，覃落仙的体术又能再次上升几个层次。 【紫戏傩】面具之下的目光，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不知是惊讶于覃落仙躯体的诡异花纹，还是心中另有盘算。 啪————！ 覃落仙一脚踏出，地面水花四溅，【紫戏傩】只见一道黑白穿插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筋肉纵横的巨臂挡在身前，心中却闪过一丝死亡的威胁。 覃落仙没有出拳，而是单手成爪，深深嵌进了【紫戏傩】的臂膀，另一只手自下而上勾拳，狠狠轰在他的腹部。 砰————！ 【紫戏傩】的背后荡起圆形的波纹，在覃落仙的拳波之下，他的内脏直接受到了重创。 强大冲击力让他本能地向后退去，但他的手臂仍被覃落仙死死钳住，只听一阵毛骨悚然的撕裂之声，手臂的大块血肉被覃落仙一手抓下。 粗壮的臂膀顿时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紫戏傩】吃痛，忍不住低吼一声，目光愈发不可思议。 仅仅是脱了一件衣服，他就已经跟不上覃落仙的力量与速度了。 而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搞不懂对方天赋的原理。 他的体术、力量与速度以及肉体的强度，与普通天赋能力者都有着天壤之别，这肯定是他天赋的作用。 但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对方没有精神力消耗的迹象，甚至完全不知疲倦，还在变得越来越强？ 这个白发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他的嘴部与双眼还被黑色口罩与眼罩紧紧封印，【紫戏傩】内心略有慌神，似乎解开那两道封印之后，这个男人的实力还会提升。 刚开始战斗之时，覃落仙只解放双腿，【紫戏傩】估计他在慧叶巅峰。 仅仅解开单手，他的气息就立马突破到了颖花前中期。 解开双手后，直接逼近了灵果。 而此时他又脱了一件衣服，惊人地突破到了灵果境界！ 战斗中境界不断攀升，简直闻所未闻！ 【紫戏傩】已清楚自己赢面不大，开始思考着撤退之计。 不过不是现在，他还留有一个自认为可以翻盘的手段。 如果那招都没用，他真的得溜了。 雨水持续不断，修复着【紫戏傩】的伤势，手臂的缺口飞速长出新的血肉。 可覃落仙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攻势愈发凌厉而猛烈，四肢每一次接触到【紫戏傩】，都会带出飞溅的血腥之花。 雨水帮【紫戏傩】修复着伤口，但疼痛也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动作愈发迟缓，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看着奇异的雨滴几乎已洒满覃落仙的上半身，【紫戏傩】眯起眼睛，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还没起效？” 嗖！ 白色利爪直抓他的面门，【紫戏傩】调动全身力气拼命躲过，血红的傩面被抓碎了一角。 刚才是令他最为心惊肉跳的一击，如果面具被覃落仙打落，神力加持会立刻消失，他的下场就是任人宰割，再强的手段也用不出来了。 覃落仙疯狂的攻击过后，发现自己的行动开始迟缓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既然状态在变差，那他就得更有效率地击溃敌手。 银白色的诡光在他裸露的上半身翻滚，如惊涛骇浪般汹涌，带着目的性凝聚于他的手臂。 光条在玉柱般的臂膀上交织缠绕，不一会便银光大盛，照亮了雨夜。 浓缩的高能被他掌握在一拳之间，毫不犹豫地对着【紫戏傩】冲出。 刺眼的光芒冲破【紫戏傩】的腹部，直接湮灭了他的那部分肉体，只见他上下躯干分离，上半身啪嗒一声落在了积水的地面之上。 覃落仙的四肢愈发僵硬，这让他很是奇怪，毕竟放在以前，哪怕是更高强度的能量释放也不会出现这种后果。 而水洼之中，【紫戏傩】的半边身子还有动静。 第285章 我大意了？ 连绵不断的雨中，【紫戏傩】残破的半个身躯无力地躺在水洼之中。 上下半身被分离，怎么看都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覃落仙的四肢愈发僵硬，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他释放能力带来的副作用，只可能是【紫戏傩】的某种手段了。 【雨水果然有问题吗。】 【紫戏傩】向上天祈愿降下的奇异之雨，可以修复本人的伤势，但对于敌人似乎就是逐渐削减行动能力。 覃落仙的四肢此时犹如灌了水泥，他连抬手都需要花上平时数百倍的力气。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再度看向水中的残躯，不祥的预感强烈起来。 【紫戏傩】真的死了吗？ 思考之际，那半个身体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覃落仙深知补刀的重要性，打算快步接近，可身体不听使唤，举手投足都是迟缓的慢动作。 【糟了。】 【紫戏傩】双手撑起他的残躯，深红傩面之下传来憎恶嘶哑的低吟。 “我向上天祈求生命......他便赐予了我......无尽的新生。” 水洼之中，男人的上半身疯狂长出血肉，在难以遏制的速度之下完成了重组与新生，以诡异的姿势爬起，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覃落仙的面前，仿佛从未受到过伤害。 他孤零零站在另一边的下半身，也开始血肉翻涌，长出了新的上半身，只不过这一副身躯脸上的傩面，更像是它原本的面孔而非面具。 两个【紫戏傩】赫然出现。 覃落仙暗道不妙，他愈发觉得自己难以行动了。 而【紫戏傩】非但没死，还分裂成了两个个体。 紧接着，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让一向强大的覃落仙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的水洼泛起暗沉的红色，每一道水坑之中都浮现出身影，高高拱起，瞬息之间就化为了数十位【紫戏傩】。 覃落仙的瞳孔微微收缩。 黏稠的雨丝正把最后一点灵活从他关节里抽走，连指尖颤动都变得像生锈的齿轮。 他盯着水面倒影里自己僵硬的嘴角，这才感觉到那些奇异的雨滴，早就在皮肤表面覆上了一层幽紫色的淡光。 喉结艰难地滑动，后颈汗毛被十道同步袭来的杀意激得根根竖起。 透过雨帘，他看见每个【紫戏傩】的利爪都缠绕着充满仇怨的紫色煞气，这是凝聚着无数邪煞的滔天怨气，这种力量来源于所有被傩戏斩灭的邪煞，此种怨恨能量可想而知。 原来这才是傩煞真正的杀招。 那些修复【紫戏傩】的甘霖，早在他撕开拘束衣时就化作寄生的藤蔓，一步步、一寸寸地锁死他的动力。 雨幕中爆开十团暗紫残影，所有【紫戏傩】的利爪同时刺向覃落仙咽喉、心脏、脊椎。 数张暗红的狰狞面具在他瞳孔中飞速放大，他已能感受到【紫戏傩】利爪上的寒意，以及他沸腾的杀意。 【大意了。】 战场上的大意，代价都是十分沉重的。 素昧平生的双方都在以命相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怎么可能容得了大意？ “叛离者，为你的自负感到后悔吧。” 狰狞愤怒的神力从四面八方指向无法行动的白发男子，他已然落入了无法破解的死局。 但是覃落仙从不会后悔。 这种程度的“大意”，对他来说毫不致命。 他其实早就考虑过雨水存在某些问题，但他没有在意。 只因他的实力足够强大。 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将黯然失色。 绝对的强大，足以让他抛开思考，凭着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去战斗。 血管中奔涌的银光在咆哮，那是比傩面神力更恐怖的能量。 咔嗒。 黑色口罩悄然滑落。 四重解放。 白发男子张开了嘴，露出满口尖牙。 ——————————————！ 所有攻击定格在白发男人鼻尖三寸处。 砰！砰砰砰！ 【紫戏傩】本体四周传来巨响，那些新生的傩面个体接二连三地爆开，血肉碎末尚未落地就被无形的能量震成更细微的赤雾，在雨中绘出连绵的血色雾花。 本体停滞在覃落仙面前的半空，傩面之下的双眼满是错愕与恐惧。 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对方嘴边巨大能量产生的波纹，也很明显感知到了傩面分身的爆体而亡。 但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在覃落仙张嘴的那一刻，他便被震聋了。 暗沉的傩面浮现蛛网状裂痕，【紫戏傩】保持着扑杀的姿态凝固在原地，耳孔缓缓渗出蜿蜒血线。 “怎么......可能。” 【紫戏傩】的嘴不甘地开合，惊惧化作无声的怨言。 雨还在下着，但【紫戏傩】的伤势不再复原。 傩面在覃落仙开口释放的巨大能量中化为齑粉，混杂着雨水化作血色的糊状物，啪嗒啪嗒地掉了一地。 面具之下的谭祈祥面无人色，皮肤惨白如纸，下颌还在艰难地翕动着。 残破身躯失去了神力，【傩煞】的反噬似乎也随之而来，谭祈祥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满脸绝望地看了一眼居高临下宛若恶魔的男子，一头栽倒在血水泥潭之中。 四重解禁，释放出的瞬时威力，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灵果巅峰，对于【紫戏傩】这样的角色，直接就是一击必杀。 只不过覃落仙的表情还有些不满，认为自己不该动用这么强的力量......这个对手，还不配。 他快速捡起口罩重新戴上，遍布躯体与四肢的黑色条纹仿佛有了实体，如手铐脚镣一般将他的四肢禁锢。 平时在拘束衣之下，他就是这样的状态。 【禁念】，属于【灵寂】之神的诡系天赋，对自己施加的禁制越多、时间越长，对欲望的压抑越严重，之后释放出的能力就会越强，境界会随着解禁而实时提升。 没有人能想象到，覃落仙到底有多压抑。 凭一己之力轻松碾压【挽歌四邪】之一，整个函夏都没有多少人有这个把握，而覃落仙还尚未发挥他的全部实力。 【四重都开启了......太大意了。】 覃落仙还有些懊恼，愣神的功夫，一道娇小人影从面前一闪而过。 水坑中的【紫戏傩】不见了踪影。 他环视四周，目光快速锁定了不远处拖着男人奔跑的一位少年。 他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双目无神，面如白纸......简直就像是一个纸人。 【青殓倌】。 而且覃落仙可以确定，这个纸人一样的少年就是本体，看样子索二睚那边也已告捷，【挽歌四邪】开始撤退了。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只听沉重的脚步与揪心的嘶吼紧随其后。 巨大修长的怪异人形不依不饶地追逐在纸人少年身后，弓着身子高约五米，四肢长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披头散发，极长的黑发宛如游蛇一般在头颅边扭曲。 他狰狞的利爪与锋利的獠牙之中还塞着不少碎纸。 覃落仙确定了，这个怪物一样的东西，其实是索二睚。 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种恐怖的形态，看样子他对上【青殓倌】的战斗并不轻松。 他们二人曾在圆桌之外约过架，覃落仙开了三重，但索二睚并未展现出这个形态，两人的战斗也因组织成员的紧急叫停而不了了之。 【原来你也留了几手啊......有点意思，下次再约一架。】 第286章 纸人少年 【青殓倌】速度飞快，不一会便拖着失去意识的【紫戏傩】消失在了覃落仙的视野之中，怪物般的索二睚还在后面苦苦追逐。 【喂，别追了，组织不是让我们守好边界吗，你怎么都跑到我这边来了。】 五米多高的扭曲人形顿住了脚步，宛如枯树的利爪犹豫着挠了挠脑袋。 【赶快回去，不要恋战，只要守住边界就好了，难道你还想被谢无忧扣工资吗？】 覃落仙不清楚这个形态的索二睚能否听懂他的话，只能尽力劝说着。 从【青殓倌】刚才直接拉着【紫戏傩】跑路的情况来看，对方也是没有多少战意的，但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轻敌。 索二睚直接追着【青殓倌】从西郊到了东郊，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若是其他挽歌分子趁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索二睚还是能听懂人话的。 他愣了片刻，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奶奶的。” 瘦长巨怪发出恼火的嘶吼，迈开双腿极速向西边冲去。 覃落仙扶住了额头，感到十分无奈。 至少花都的东界是守住了，他也不会再去追击或是支援其他方位。 覃落仙战斗时确实很疯，但面对大局时的头脑却是异常清醒。 【那个白痴……但愿不会出什么事，至少别死在挽歌的手里。】 索二睚没用多久就回到了原本与【青殓倌】战斗的西部边界，并没有看到任何入侵者。 一切都风平浪静，仿佛这一夜本该如此安宁。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毫无征兆地长啸一声，搭配漆黑诡异的巨大身影显得格外惊悚。 敌人已消失，他只能不断怒吼着宣泄自己的愤怒。 好在花都的所有居民都陷入了【幻寂】沉睡，没有规范员会因大声喧哗来找他麻烦，在律法严苛的这座城市，也是十分稀有的景象了。 方才与【青殓倌】的战斗，让他浑身上下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生理性不适。 【青殓倌】的天赋名为【御纸】，进攻手段多为纸人，并且可用纸随时修复伤势。 【青殓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大纸人，索二睚几乎没有办法完全杀死他。 同样的，他的那些纸人也无法对索二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一直纠缠不清，源源不断。 交战过程中【青殓倌】还不时对着索二睚抛洒纸钱，让后者感到晦气无比。 两人交手的整个过程，【青殓倌】都没有展露出杀意，反倒是一直用那些小手段恶心人。 就像是深夜在你耳边纠缠不清絮语不止的蚊子，无法对你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但绝对会让你火冒三丈。 索二睚就是如此，在暴怒之中释放了自己更为强大的新形态。 他这副怪物模样是天赋【疯长】作用在全身的效果，细胞迈向更高的一个成长层次，有恶魔化的趋势。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青殓倌】的天赋躯体撕碎，可对于躯体由纸构成的少年来说，都是徒劳。 当【青殓倌】察觉到位于东郊的【紫戏傩】处于下风之时，他更是直接放弃了与索二睚的缠斗，一溜烟就跑了。 愤怒的索二睚怎甘心放过他，穷追不舍，不依不饶，哪怕无法将他杀死，也要一次次地将他粉碎。 这才导致了索二睚一直追他追到了覃落仙所在的位置。 而现在，索二睚回到了西郊。【青殓倌】的踪迹却再也无法得知了。 ...... “如花......你怎么知道我......栽了。” 【紫戏傩】已被【青殓倌】扛在了肩头，感受到身体正在被某种东西修复着，慢慢恢复了意识，靠在纸人少年的耳边轻轻呼唤着。 【青殓倌】名为高如花，在【挽歌四邪】中综合实力排第二，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但他却有着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冷静与老练，此时只是淡淡地扭头回望了一眼七窍流血的谭祈祥。 “它告诉我的......这种小东西，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 一只薄薄的白色小纸人探出脑袋，趴在了谭祈祥的肩头。 “它联通着我的精神，你们每个人出什么状况的话我都能感知到。” 谭祈祥苦笑一声，这次竟让小孩把他给救了，真是没面子。 “那其他人呢？” “绫舞姐也停手了，不过她没什么危险，至于冯大姐的话...... 我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她释放的能力把我的纸人震碎了。” 高如花口中的冯大姐名为冯婉，是【四邪】之首【赤殃女】。 谭祈祥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挽歌入侵花都的行动，似乎已经能预料到失败了，唯一的转机或许就在【赤殃女】那边了。 叛离者的强大，百闻不如一见，这次他们也长了记性。 其实【青殓倌】对于此次任务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南海与长洲事件都是前车之鉴。 在他的印象中，那两次挽歌分别召唤了【尸变】与【失色】恶魔，长洲事件中更是出现了【四失】恶魔，而到了这种地步都没能拿下两座城市。 连恶魔都无法达成的目标，仅凭他们四个就想成功，未免也太乐观了。 每次挽歌有大动作之时，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导致失败，仿佛有人特地与他们对着干。 这次入侵花都，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 所以高如花并没有拿出全力战斗，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尽可能地恶心着索二睚。 同时他也要时刻注意另外三人的情况，随时为他们准备退路。 “哎.......怎么就偏偏碰上了叛离者？” 谭祈祥还在叹气，高如花皱起眉头思考起来，慢慢转头盯着他。 他的脸毫无血色，脸颊涂着刺眼的腮红，双目无光，乍一看和纸人别无二致，冷不丁地回头，让谭祈祥吓出一身冷汗。 “不太对劲，叛离者不是跟绝对法则对着干的么......为什么这次，他们好像和【花魁】达成了某种合作？” “如果是扰乱社会秩序这一方面的话，他们应该跟我们是同行啊，为什么还守护起城市来了？” 谭祈祥也搞不明白，只能自认倒霉。 “祈祥哥，这次行动是谁派我们来的呀？” “嗯.....问这个干嘛，是代首领下的指令，那个何首领，何易曦。” “何首领吗......” 高如花停下了脚步。 “如果他也在城内的话，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第287章 厉鬼 两位【四邪】已跑到了花都接近北部边界的区域，此时【青殓倌】停下了脚步，已经不急着撤退了，这让【紫戏傩】有些疑惑。 “如花，不跑了吗？” 【青殓倌】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就是那位何首领吗？” “嗯......是他没错。” “据我所知，挽歌内部还未有远程通信的手段，所以他若是要下达指令，本人大概率还是在花都的，只是不知道人在哪。” 【紫戏傩】若有所思，他对那位首领也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看到纸人少年越发自信的神情，也跟着放下心来。 “祈祥哥，天上这个笼子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是神使会长的能力，不太清楚有什么作用。” “这或许是代首领留给我们最后的底牌，据我所知神使会长的境界还不算高，我们得快点找到他，然后助他一臂之力。” 说罢，数千只煞白的纸人如飞蛾一般从【青殓倌】的背后密集飞出，声势浩大令人头皮发麻，这都是他用以寻找神使会长马博君的手段。 【青殓倌】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这次行动中为团队兜底的定位，他的重心不在战斗，而是支援与辅助，保证全局得以顺利运行。 没过多久，一只纸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青殓倌】的身边。 “小家伙找到他了，离我们不远，过去吧。” ...... 花都东、西、北部的边界都已守住，只有南部的战斗似乎还未结束。 就在一小时之前，吴阡夜与夕颜在代号S【裂空】的作用下抵达了花都的南部边界。 夜色之中，吴阡夜只觉力量充满全身，【暗夜核】中的【暗息】，让他能在自然黑暗环境中随时恢复精神力，近乎无限。 而夕颜的心情十分忐忑，她还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希望吴阡夜与她都能够相安无事地完成使命。 微风吹拂，放在以往，此时的花都会是一片花海起伏的景象，但被腐朽过后，只剩枯萎的残骸在轻轻摇曳。 呲……呲…… 咔哒，咔哒。 先是某种重物被拖行的刺耳摩擦声，随后又是金属缠绕般的诡异碰撞声。 寂静的夜晚里，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每一下都击打在了二人的神经与心灵之上。 一道不祥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位新娘。 她身穿赤红色嫁衣，面容被红盖头遮掩，双手放在腹前，长裙之下步履沉重。 女子身高两米，一袭红衣在夜色之中刺眼无比，本应代表喜庆的颜色，却如同被鲜血浸染般触目惊心。 她漆黑的长发拖至地面，发尾端系着一柄成年人大小的巨大剪刀，拖行重物的声音就来自于此，剪刀在地面不断带出跳动的火星。 她的步子很慢，很重，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又像是在刻意感受着某种重要的场合。 夕颜见到愈发靠近的身影，淡灰色的眸子之中写满了凝重，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吴阡夜很明显能感受到身边人异样的情绪，带着忧虑看了一眼她。 不过夕颜没有害怕，用更加坚定的目光回望了一眼他。 “【挽歌四邪】之首，【赤殃女】，挽歌组织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之一，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用厉鬼来形容她更为贴切。” 夕颜以最简短的话向吴阡夜介绍了来人，让他不要放松警惕，毕竟【赤殃女】的恐怖可是名声在外。 【暗武】已被吴阡夜握在手中，随时准备迎接敌人的袭击。 但【赤殃女】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双手藏在宽大的红袖之内，只是一味地迈着步子。 咔哒，咔哒。 金属摩擦之声，似乎就是从她的裙下传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赤殃女】每迈一步，四周的气温都要下降几度。 “夕颜，她的手段是什么？” 夕颜摇了摇头。 “只知道她的名号，能力不详，听说与她交过手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夕颜的表情依旧坚定，但吴阡夜能看出她在微微颤抖着，是气温越来越低的缘故。 他轻轻握住了夕颜的手，传去温热，随后露出了微笑。 “别把敌人说的那么恐怖，都是自己吓自己，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同样的，有你在，再恐怖的对手我也不会怕。” 【赤殃女】固然恐怖，但黑夜是吴阡夜的主场，夕颜是他最可靠的搭档，这是他的底气。 【赤殃女】看着眼前手牵手的两人，缓缓停下了脚步，高大的身影原地轻轻旋转一圈。 无尽的杀意伴随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旋转带动着发辫末端的巨大剪刀直接斩向两人。 吴阡夜赶忙松开手，正好躲过这一击。 【赤殃女】扭头，将剪刀扯回，再度旋转，以更加惊人的速度与力量将利刃甩向他们。 剪刀在地面砸出耀眼的火花，吴阡夜看着被砸出的深坑有些不寒而栗。 “不用手吗？” 【赤殃女】的血色红裙之下，藏着些什么？ 她到现在为止，还只是使用头发上绑着的剪刀作为攻击手段，吴阡夜很清楚，对手绝对不止这点能力。 能让人谈之色变的角色，能力肯定也是骇人至极。 简单试探过后，吴阡夜靠近夕颜，让她为自己施加了【加速】。 他再度发动【夜隐】，瞬息之间消失再出现，手提漆黑利刃对着【赤殃女】的身后斩下。 乒！ 剪刀飞袭而来，像是有了生命，不仅完美地挡下了这一击，甚至还直接把【暗武】击碎了。 在吴阡夜现有的经验中，能如此轻易击碎【暗武】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把剪刀是神器，要么【赤殃女】的境界远在他之上，他更偏向于后者的可能。 吴阡夜惊叹于【赤殃女】的控制力，仅是扭头的动作就能将武器操纵得出神入化。 而且那把剪刀，不仅仅是纯粹的物理攻击，而是包裹了一种诡异而深沉的力量，似乎能把人的灵魂一并剪开。 被砍中的后果不堪设想，吴阡夜开始更加小心起来。 空气越来越冷，【赤殃女】散发的气场正改变着整个环境的氛围，吴阡夜四肢发硬，肌肉紧绷，气息不由得急促起来。 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敌人，在形象上就令吴阡夜有些头皮发麻。 身高两米的女子，令人心悸的赤色嫁衣，于夜空之下如此突兀，是普通人光是看一眼就能心脏骤停的瘆人场景。 她真的是厉鬼吗？ 第288章 怨恨 凌晨的花都本是死一般的寂静，却随着【赤殃女】的出现，不知从何处传来如同哀哭似的凄厉风声。 阴风吹动着血红的嫁衣与盖头，高大的身影止不住地扭曲波动着。 吴阡夜在【赤殃女】的身后，夕颜在她面前的不远处，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包夹之势。 他们一时没有动手，【赤殃女】令人窒息的气场压得他们出手都迟疑了起来。 “应该是她天赋的附带作用……之前面对恶魔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心慌过。” 吴阡夜在夕颜的帮助下回忆起了长洲城的一切，他记得自己不止一次地独自直面过恶魔，甚至在他们面前演技大爆发，与夕颜一同短暂封印过其中一只。 人与恶魔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果【赤殃女】是人，她不应该比恶魔还恐怖。 但眼前的事实就是，【赤殃女】给二人带来的，是恶魔都给不了的，直达心底的恐惧。 吴阡夜估计对方的境界或许在颖花中期或是后期，他与夕颜还是颖花初期，尽管有着几级的差距，但两人合力还是有机会越级战胜对方的。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克服那股压迫气息带来的无名恐慌。 夕颜与“厉鬼”身后的吴阡夜默契对视一眼，发动【加速】高速抬起双手，双掌合并，从指尖发射出威力巨大的【压缩】气弹。 速度之快，连吴阡夜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见双手残影划过，极具破坏力的无形力量便呼啸而来。 他提前做出预判，发动【暗武】用影链将【赤殃女】从上至下牢牢困住，防止她躲避的同时，夜空中降下漆黑的剑阵。 砰！ 【赤殃女】躲不了，压缩气弹直奔她的头部，结结实实地打了上去。 她极不自然地向后一仰，红盖头直接被掀飞出去。 吴阡夜心想这一击有效，双眼逐渐放光，空中的【暗武】剑阵紧接着落下，【赤殃女】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缓缓直起身子。 【暗武】仅是划破了她赤红嫁衣的些许角落，仿佛是主动有意在避开【赤殃女】。 高大的赤色背影重新立在自己面前，吴阡夜却在夕颜的脸上看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淡灰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安，夕颜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吴阡夜立即【夜隐】到了夕颜的身边，看到【赤殃女】原本红盖头下的那副面孔后，心跳大作，仿佛有人要把他的心脏从嗓子里掏出来一样窒息。 面前两米多高的女人，面色是比死人还要扎眼的煞白，与之对比鲜明的，是漆黑暗流一般垂下的长发。 可怕之处并不在于此。 她的眼嘴皆被血色细线缝合，眼皮被交叉缝成“乂”形，嘴巴更是被密密麻麻地来回贯穿，像是爬上了一只骇人的蜈蚣，触目惊心。 脸颊两侧的黑发之下也有红色线头露出，看样子她的耳朵也是被缝合上的。 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外形，再加上如此恐怖的五官，吴阡夜和夕颜都被那样子吓得一时不敢动弹。 两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已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现在被一个女人的外形吓成这样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问题出在【赤殃女】的天赋上。 自她出现在两人面前之后，就将他们不知不觉地拉入了自己的领域之中。 她的这项天赋，名为【憎渊】。 心中的怨气越大，实力就会越强，怨气会散发出体，影响周围的一切。 她就像是一个憎怨收集器，体内存着深渊般巨量的怨恨，对吴阡夜和夕颜展开了恨意十足的领域。 怨气为渊，气场惧世。 如此庞大的怨气散发出来，足以让领域内的所有人都感到恐惧与压迫，是不同于精神攻击的现实影响，导致夕颜的【明镜】赋器起不了作用。 这才是导致二人害怕的真正原因。 而她的力量、速度、生命力与怨气浓度成正比，不仅境界高于两人，身体强度更是指数级提升，吴阡夜的【暗武】伤不了她也是情有可原。 吴阡夜猛地睁眼，双目爆发赤红精光，发动【夜惧】，想要抵消【憎渊】领域的影响。 不过两者是不同类型的压制攻击，【夜惧】偏重精神干涉，【憎渊】则是渗入骨髓的阴气，无法抵消。 他能看到【赤殃女】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看样子【夜惧】能够照常对她产生影响，只是能到何种程度还未知。 【暗武】伤不了对方，夕颜的压缩气弹也毫无影响，他们的攻击手段似乎都不太奏效。 “难道得把【暗胧】拿过来吗？” 作为【暗夜】的神器，没人能在【暗胧】的锋芒下完好无损。 但吴阡夜拿不准，上次拔刀让他获得了【暗夜核】，但也付出了代价，不知这次拔刀是否还会产生新的代价。 况且【暗夜】的灵魂还寄宿在内，毕竟是个恶神，哪怕自身无法使用能力，也能借吴阡夜之手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 【暗胧】放在市中心的月光事务所内，吴阡夜可以用【穿影】回去拿，但他害怕这段时间内夕颜会遭遇不测。 他也不可能带着夕颜一起走，这样的话花都就会被【赤殃女】从南部顺利入侵。 内心些许纠结，吴阡夜下定了决心。 他们的目的是阻止【挽歌四邪】的入侵，并不需要完全打败对方。 他们只需尽全力阻拦即可，叛离者也许还会有支援，等到另外三处方位都守下来后，【赤殃女】的入侵也就没太大意义了。 不知为何，吴阡夜总对叛离者那群疯子感到放心，尽管他们都有着各自的怪癖或是缺陷，但实力大于一切。 他小声对夕颜说了几句，得到了对方坚定的回应。 黑发少年的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下一刻，无数漆黑利刃环绕着【赤殃女】极速向她刺去。 吴阡夜在【暗息】的作用下，精神力近乎无限，他可以用密集的【暗武】不断消耗对方，只需注意保证自己与夕颜的安全即可。 吴阡夜闪现于【赤殃女】身后，手持利刃想割下她那捆着剪刀的头发。 【赤殃女】微微偏头，似乎用被封住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抬起了宽大的一双红袖，露出了白皙清瘦的手腕。 伴随铁链摩擦之声，两人这才发现，【赤殃女】的双手，是被一副血腥的生锈手铐死死禁锢住的。 咔！ 断裂巨响传来，手铐猛然碎裂，锈蚀的铁块散落一地。 异样的感觉汹涌袭向吴阡夜，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在这一瞬间无法动弹，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 第289章 剥夺 双手莫名其妙地无法动弹，吴阡夜整个人都愣住了，而【赤殃女】发辫上的剪刀正毫不留情地向他刺去。 他心头一紧，胸口传来刺骨寒意，四肢瞬间冰冷，犹如跌落冰窖，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 下一刻，暖意传过他的躯体，他已经出现在了【赤殃女】十米开外的地方。 夕颜冲过来救走了他，将他抱在了怀里，让吴阡夜瞬间觉得不太好意思。 “小心点，她还有别的能力。” 吴阡夜闻到了夕颜身上的清香，老脸一红，不过也顾不得矫情，快速起身面对那个可怕的女人。 双手依旧无法动弹，之前禁锢【赤殃女】的手铐，无形地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远处面目骇人的女子不解地歪了歪头，五官微微颤动，似乎有点来气。 她不给两人思考的时间，掀起了红裙。 吴阡夜与夕颜更加震惊，她的双脚，也被一副沉重的镣铐锁住，只能勉强容她迈开碎步。 【赤殃女】踏地，脚镣也在巨大冲力之下支离破碎。 眼睛与嘴巴都被缝住，四肢被镣铐禁锢，难怪【赤殃女】此前都要用发端绑着的剪刀作为进攻手段。 而这种状态下的【赤殃女】，都给人以极致的危险恐怖之感，释放四肢后的她，是否还会更加可怕？ 而且解开镣铐还有着对应的控制效果，吴阡夜的双手已无法动弹，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脚还能活动。 不出所料，一旁的夕颜面色凝重，她的双脚被加上了禁锢，定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吴阡夜思考着，似乎【赤殃女】无法同时控制他们两人的相同部位。 这是【赤殃女】的第二个天赋，名为【剥苦】。 她可将自身的苦难剥离出来，并把这苦难施加到对手的身上，剥夺对方的感官或是行动能力。 四肢被禁锢的苦难，已经转移到了吴阡夜和夕颜的身上。 夕颜被锁定无法躲避，就是一个活靶子，【赤殃女】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吴阡夜站在夕颜的身边不敢轻举妄动，准备在【赤殃女】攻来之时守护夕颜。 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两人始终感觉头顶悬着一把利剑，随时能将他们宰割。 吴阡夜的【暗武】可以不用双手就能发动，但【暗武】的强度并不足以阻挡对手。 夕颜天赋的优势在于灵活性，现在被定在原地也是无可奈何。 【赤殃女】迟迟没有动手，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似乎笑了一下。 她伸出煞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挑开了眼皮、口唇以及耳部的红线。 修长睫毛之下的双眼猛然睁开，暗红的血液缓缓流淌，在她脸上留下两道规则的泪痕。 【赤殃女】原本的样貌，这才真正展现在两人面前。 如果忽略那些触目惊心的针孔与伤痕，她算得上是个顶尖的美人，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使她变成这副惊骇的样貌。 她的嘴角还淌着血，缓缓开口，嗓音悦耳动听，与她的外表极不相符，只是因长时间没说过话而略显干涩。 “我好痛……” 吴阡夜和夕颜面面相觑，没想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我好羡慕你们……” 【赤殃女】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说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好恨你们！” 话音落下，夕颜的耳边瞬间寂静，连呼啸的风声与吴阡夜的气息都再也无法感知。 她张嘴想要呼唤对方，却无论怎么张嘴都只能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而吴阡夜也陷入了短暂的恐慌，视网膜如同被泼上了漆黑的墨汁，不可视一物，只能听到身旁夕颜口中发出焦急的呻吟。 随着【赤殃女】眼口耳的缝合线被解开，夕颜的语言与听力被剥夺，吴阡夜的视力被剥夺。 不仅如此，放在平常吴阡夜可以闭着眼睛感知黑暗中的事物，但【赤殃女】的手段同样模糊了他的这一感官。 “绝望……你们该感到绝望吧。接下来，这个女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我一点一点地宰割致死，却无法向身边的人求救，而你，只能听见她凄厉的惨叫，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 呵呵呵呵，好痛苦，但这点痛苦与我经历过的那些相比，程度还不及千分之一……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拥有。” 【赤殃女】的话是对吴阡夜说的，现在只有他还能听得见声音，一字一句都令人揪心无比。 她将发尾末端的剪刀拿在手上，大步朝着两人奔来，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兴奋。 剪刀在地面拖出炸裂的火星与刺耳的金属悲鸣，夕颜瞳孔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锋利无比的血腥武器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吴阡夜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不用想就知道【赤殃女】是何行动，只是无法判断她出手的时机。 他绝对不能让夕颜受到伤害，听着越来越近的巨响肾上腺素飙升，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挨着夕颜，可以确定她的位置，并发现自己可以抬起双臂，只是两腕被固定在一起。 于是高举双手，从上至下将夕颜套住，使她穿过自己的双臂。 “相信我吧，夕颜，不要害怕。” 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到，但他相信自己与她的默契。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夕颜，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猛然转身，将自己的后背对准了【赤殃女】的刀尖。 夕颜只觉一阵眼花，背后是亲切熟悉的暖意，让她瞬间安心了不少。 呲。 冰凉的尖锐刺痛传来，吴阡夜与夕颜的身影瞬间化作弥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吴阡夜的【影遁】。 在攻击接触的极限瞬间才能发动的能力，使自己规避伤害并瞬间移动。 他此前还未带着其他人使用过这个能力，抱住夕颜一起逃脱也算是一场豪赌。 不过这次豪赌，他是有一定把握的。 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总能完美地将夕颜一同影响，就例如【夜隐】，只需要接触，夕颜也能完全藏住自己的气息。 完全不同系别的天赋，却有着不可思议的适配性。 就算【影遁】无法影响夕颜，他也可以帮她挡住【赤殃女】的攻击。 吴阡夜正尝试着领悟利用黑暗修复伤势的能力，他在获得【暗夜核】后脑海中已有概念，但总因境界不足而无法发动。 所以就算自己受伤，吴阡夜也觉得不亏。 夕颜拥有【再生】，但【再生】不是无敌，那种受伤的痛楚可是实实在在的。 【赤殃女】的那一下，明显就很痛。 吴阡夜可舍不得让夕颜独自承受那份痛苦。 第290章 破局之法 两人的身影在【赤殃女】目力不及的黑暗中勾勒而出，吴阡夜的后背衣衫已然裂开一道寸许长的破口，好在【影遁】发动得及时，只是伤及表皮。 夕颜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无法发声，颤抖的指尖传递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她对吴阡夜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出这种方法来。 但她也见识到了【赤殃女】恐怖的强大实力，这次的战斗比她想象中的更残酷一些。 限制行动能力、剥夺感官，这对任何一个天赋能力者来说都是致命的手段。 吴阡夜在【暗息】的作用下精神力趋近无限，这在整个函夏都是前所未有的逆天机制，他自己还未意识到这一点。 可他如果被【赤殃女】完全控制，精神力再多都无济于事，他刚才也见到了，连【暗武】都难以牵制对方。 吴阡夜的大部分能力都是功能类或是杀伤类，【赤殃女】的【剥苦】则不同，属于规则类。 一旦陷入她的手段，除非她亲自解开，或是满足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条件，才能脱离被控制的状态。 现在看来，那种条件或许就是让【赤殃女】的视听语言与四肢重回被封锁的状态，才能转移所谓的苦难。 可现在的二人，应对敌人的进攻尚且吃力，想办法封印对方更是无从谈起。 【赤殃女】正处于一切完好的巅峰状态，而他和夕颜都有部位丧失了原有功能，只能互相弥补配合。 两人被剥夺的感官不同，夕颜也想做吴阡夜的眼睛，可她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腿不能行，她只能通过双手对吴阡夜进行拉扯来告知【赤殃女】的方位。 这样做也有缺陷，若是【赤殃女】佯攻，瞬间改变行动，夕颜的动作就会对吴阡夜造成误导，两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关键时刻还得靠吴阡夜那极限的反应能力与【影遁】的闪避。 似乎在夕颜的背后感受到了异常的心跳律动，吴阡夜低头靠在夕颜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夕颜听不到这句话，只能感受到耳边的热气，心里还是安定了许多，两人都是彼此的依靠，也给了他们对抗苦难的勇气。 黑暗中，一双瘆人的眼眸很快锁定了二人。 看到他们完好无损，距离贴得如此之近，【赤殃女】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白皙双手爆出蜿蜒虬回的青筋，那柄门板大小的剪刀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刀刃相击发出金属刺耳的摩擦，似乎也在诉说着愤怒。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极速地踏在两人心头，吴阡夜屏息凝神地听着声响，心中默数着对方的步子，全神贯注地感知对方的方位。 夕颜的手拉着他的衣角，也在用这种方法暗示着【赤殃女】的行动，只是吴阡夜感受过后出了一身冷汗。 夕颜的手在来回晃动，左右的声音远近不一，也就说明【赤殃女】的动作是在不同的位置闪现的，速度之快，吴阡夜很难分辨下次攻击会来自哪个致命的角落。 嗖！ 破空之声传来，吴阡夜的左耳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闻到了锈蚀与血腥之气。 是左边！ 吴阡夜抱着夕颜猛地转身，脚边火花四溅，地面爆裂震得他脚部发麻。 是左边？ 剪刀在左边，牢牢地嵌入了大地，但它并没有被握在主人的手里。 吴阡夜什么都看不见，突然感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夕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痉挛了一下，这让吴阡夜顿时心凉了半截。 【赤殃女】故意将剪刀扔在了吴阡夜的左侧，实则伸出利爪抓向了夕颜的咽喉。 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夕颜的喉管，将她的声带、软骨、气道全部破坏，殷红的血液蔷薇般绽开。 巨大推力迫使二人向后仰倒，吴阡夜感到无比揪心，自己的判断失误似乎让夕颜受了伤，而他还不清楚对方的伤势。 乒。 【赤殃女】拔起地面的剪刀，脸上浮现笑意。 “刚才她只是暂时的失语，但现在，我彻底破坏了她的声带，那就是永久性的损伤了。” 吴阡夜听着对方病态而略带戏谑的语气，只感到浑身血液开始燃烧。 【影遁】可以带着他与夕颜一同躲开，但如果【赤殃女】没有攻击他，而是像刚才一样直接把目标锁定在夕颜身上，这个能力就失去作用了。 眼下的情况过于棘手，吴阡夜此时更是担心夕颜的安危，若是正如【赤殃女】所说，喉管都被破坏，换做常人是几乎活不下来的。 “我没事，吴阡夜。” 【再生】发动。 熟悉的声音传来，吴阡夜的心跳加速搏动，令他惊喜的是，夕颜的语言恢复了。 “看样子她也没料到这种情况，表情很是精彩呢。” 夕颜声音略带嘶哑，但还能听出一丝往日的甜美。 阴差阳错地，夕颜找到了破局之法，信心逐渐升起。 【再生】过后的部位，直接解除了原有苦难的控制。 她趁【赤殃女】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戳破自己的耳膜，【加速】并【具象】出利刃，砍断了双脚。 她全程一声不吭，银牙紧咬，额头渗出痛苦的汗珠，可表情一如既往地坚定。 【赤殃女】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了一会，不明白这个女生为何对自己这么狠，还破除了【剥苦】的限制。 在【加速】【再生】的作用下，夕颜的肢体肉眼可见地重新生长，在对方还未行动之时就已完好如初。 现在夕颜完全恢复了行动，她迅速与吴阡夜分开，而【赤殃女】凄厉地嘶吼一声，在此时举起巨剪扎向二人。 嗖…… 下落一半的剪刀绷在空中，无数漆黑的小手从黑暗中延伸出，死死将它抓住，也抓住了【赤殃女】的胳膊。 吴阡夜反应过来后立即发动【御影】，根据【赤殃女】的怒吼判断出了她的位置，将她控制在原地。 可这并不能坚持多久，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完全就是个疯子。 她不顾形象地对着黑暗开始撕咬，手中剪刀发了疯似的对着空气狂剪，那些具有实体的黑色小手瞬间支离破碎。 吴阡夜心中仍旧紧张，他很清楚自己加上夕颜与【赤殃女】之间的实力差距，丝毫不敢懈怠。 夕颜完全恢复行动是好事，但自己还未恢复视力和双手，他不想因自己的问题而拖累夕颜。 咔嚓。 伴随骨骼碎裂与血肉撕裂的声响，吴阡夜的双手传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的大脑陷入空白。 他的双臂，与【御影】的那些小手一样，血肉横飞，完全没有了形状，只剩不规则的断骨还在向下滴答滴答地流着血水。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他与夕颜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双臂便被剪成了碎片。 那穿着血红嫁衣的女人，脸上重新焕发出丧心病狂的笑意，甚至带着几丝潮红，狂笑的声音开始随着兴奋颤抖。 可【赤殃女】站在吴阡夜一米开外的地方，剪刀并未直接接触到他。 她到底做了什么？ 第291章 那件嫁衣…… 夕颜目睹了一切，吴阡夜的双臂被无形的利刃来回切割，血肉飞溅，看样子在他本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的手就没了。 吴阡夜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陷入麻木的茫然，他的视力仍被禁止，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位盲眼的残疾人。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断臂的残肢，他才因那疼痛而渐渐回过神来。 “夕颜……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想不通【赤殃女】的手段。 悲观的情绪浮现在他心头，难道自己下半辈子都要以这种状态生活下去了吗？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当务之急还是先活下来，面对这种强大的敌人，自己的悲观只会无限放大对方的恐怖。 不管怎样，先把眼下的危机解决，才能再谈以后的事情。 夕颜把看到的都告诉了他，吴阡夜在近乎虚脱的情况下极力思考，大概想到了其中的原理。 【赤殃女】破坏了他用【御影】实体化出来的黑手，也许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将伤害传递到了他本人身上。 【挽歌四邪】的手段确实邪门，至少【御影】是无法再用了。 【御影】，是将暗影赋予自己的精神力并控制，某种程度来讲就是给予了它们短暂的生命力，【赤殃女】应该就是通过侵蚀与毁坏它们将反噬传递到了发动者的身上。 夕颜看着吴阡夜的样子，面色惨白，她知道对方还没有再生的能力，想尽办法要将他恢复。 她抓着仅存的断肢，掌间流动着阴冷的能量。 吴阡夜的手臂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寒冷，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甚至感到有新的血肉在慢慢生长着。 这是夕颜的【祭疗】，是在长洲事件中杀死挽歌毁灭小组中的修女冷月后掠夺来的能力。 随着吴阡夜的手臂飞速生长，她自己的双臂逐渐透明起来，有着消散崩溃之势。 【祭疗】需要用祭品来治疗人的伤势，大部分情况甚至达不到等价交换。 毁灭小组曾在上沪夺取了恶魔小组的成果，拥有【操心】之术的羊悲喜被【诡手】韩玄临死前的献祭召唤反扑，濒临死亡，冷月献祭了几百头动物的生命才勉强保住他。 而夕颜用自己的手臂来治疗吴阡夜已是完美掌握这种能力的体现了，至少比它的原主更能发挥出这力量真正的作用。 吴阡夜知道夕颜有【祭疗】的能力，也大概猜到了对方在做什么，心里泛起一阵心酸与感动。 夕颜算得上是个十足的狠人，从她对自己那份毫不留情的果断就能看出。 但她把自己仅有的温柔和脆弱一面都留给了吴阡夜。 吴阡夜的双手已经恢复，夕颜的两袖空空荡荡，好在她还可以【再生】，两人很快就在【赤殃女】的眼皮子底下完好如初。 也正是在这时，海啸般的瘆人威压铺天盖地地卷向两人，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恨意。 【赤殃女】还在发力，两人的举动完全把她激怒了。 猩红光芒照亮花都南部的夜空，不祥的气息充斥着整片区域。 除了令人心悸的威压之外，还未发生其他异常，吴阡夜赶忙扶住了面前的夕颜。 她为了摆脱【赤殃女】的控制，加上帮吴阡夜治疗伤势，已经发动了太多能力，一来二去消耗的精神力是巨大的。 她感到身子有些发虚，半蹲在地有些站不住脚跟，微微前倾靠在了吴阡夜的身上。 “谢谢你，夕颜。” 吴阡夜已完全平静下来，有力的臂膀扶着夕颜起身。 渐渐地，他竟发现周围的景物正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视野内，自己的视力正在恢复。 “夕颜，你连眼睛都可以恢复了吗，真是了不起……” 可他话说一半便顿住了，看着眼前在他搀扶下起身的夕颜，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凝固。 “嗯？你可以看见了吗，那真是太好了，但是我还没用【祭疗】帮你恢复视力呀？” 夕颜察觉到了吴阡夜异样的表情，原本的喜悦也开始消散。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吴阡夜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双手紧紧握住了夕颜的肩膀。 在他不可思议的灰色眸子中，只见一脸关切的夕颜，正穿着一件触目惊心的赤红色嫁衣。 她的背后还连着无数血色丝线，一直蔓延到不远处的【赤殃女】身上，血丝似乎在夕颜的背后开始收束。 反观【赤殃女】，已不再穿着那身血红嫁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裙，只剩几缕红丝还在她的身上缓缓蠕动，并伸向夕颜。 女人眉清目秀，似笑非笑地远远望着两人，脸上癫狂的杀意散了不少。 夕颜猛地回头，看到了装束不同的【赤殃女】，心生疑惑的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赤殃女】将嫁衣转移了，但他们还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夕颜，你有什么感觉？” 光是看着这件嫁衣便感到不安，更别说亲自穿上它了，吴阡夜的心时时刻刻都被吊着。 可随着嫁衣的愈发完整，夕颜的神情随之麻木，再度对上吴阡夜的双眼之时已是瞳孔涣散。 “我冷……” 吴阡夜抓着嫁衣的衣摆，发现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将它与夕颜分开毫厘，仿佛长在了她的身上。 同时，一张符纸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上面用扭曲的血红字迹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冯婉……这是【赤殃女】的名字吗？” 符纸缓缓飘落，在即将接触地面之时，幽蓝色的冥火自底部向上升起，将符纸吞噬殆尽。 吴阡夜感觉手中又多出了什么东西，拿起一看，是一张新的符纸。 上面的名字，让他几乎要窒息。 像是血迹一般，狰狞地写着“夕颜”二字。 周围的场景已被红光笼罩，符纸粘在了吴阡夜的手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夕颜空洞的眼神与麻木的神情，最后被一张鲜红的盖头遮蔽。 【赤殃女】一袭白裙，面带笑容缓缓向两人踱步而来，双眼弯成月牙，本该优美动听的嗓音，充满了诡异的阴冷。 “那件嫁衣……便是我最深重的苦难。” “欢迎二位，来到我的【冥婚领域】。” 第292章 “冥婚”中的怒火 代表灾殃的赤色光芒把夜空的最后一抹漆黑撕碎，吴阡夜不清楚它的范围究竟有多大，看样子只要是被那光照射到的地方，都属于【赤殃女】的【冥婚领域】。 领域的中心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夕颜，看样子随着嫁衣的转移，她就成了“冥婚”所谓的“新娘”。 冥婚是将活人配给已死之人或是给两位阴魂进行婚配的迷信仪式，这种早该销声匿迹的陋习竟成为了【赤殃女】的力量源泉。 天赋的觉醒与个人经历关联度很强，【赤殃女】早年间经历过什么，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但眼下她是敌人，并擅自让夕颜穿上了那极度不祥的嫁衣，吴阡夜没有心思关心她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只有在残酷世界中生存下去的人，才拥有讲故事的机会。 浓烈的红光让吴阡夜的大脑感到混沌无比，看着一动不动宛如红色雕塑的夕颜，他的怒火正在心中酝酿。 自两人对上【赤殃女】以来，夕颜已经为他遭了太多罪了，这次的领域更是直接针对她展开的。 敌人确实很强大，而她对夕颜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已经让吴阡夜的忍耐达到极限。 【赤殃女】或许有着令人垂泪的悲惨经历，又或许有着轰轰烈烈的动人事迹，亦或有着自己的夙愿与追求。 但这并不是她将苦难强加于他人的理由。 吴阡夜已将方才的紧张与惊惧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势必要让对方付出代价的决心，他要让【赤殃女】失去那讲故事的权利。 毕竟红嫁衣夕颜的模样就在眼前，不知为何就是让吴阡夜感到无比痛心。 此刻守护夕颜的想法，甚至已经完全超过了他原本要守护花都的目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崇高的大善人，更希望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人。 若是早知道此行如此凶险，若非【花魁】的请求，他或许不会冒着两人的生命危险来阻拦挽歌。 与其说是守护花都，他只想守护自己现在最珍视的夕颜，守护自己与她还有雷瑟和白晓镜的月光事务所的“小家”。 现在的他，看似与南海那个拼尽全力守护百万群众的形象十分矛盾。 实则这次与南海事件有着明显的不同。 南海的那次，吴阡夜在不久前就吸收了任海流的记忆与能力，他不仅对【液驭】有自信，更是被任海流的坚定信念与使命感深刻影响。 他做出那样的举动，可以说是有半个【海尊】在驱动着他。 而答应【花魁】的请求只是念在对方三点： 一是她给了自己追忆晶，那个只对他起作用的珍贵物品。 二是她的【帝威】让夕颜成功突破境界，他想对她给的这次机遇表示感谢。 三是她与叛离者关系匪浅，并保护了代号R万木春最重要的人霍千帆。 叛离者给吴阡夜与夕颜的帮助与扶持无需多言，叛离者对【花魁】有过承诺，他们作为组织成员也该出一份力。 吴阡夜只是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 至于其他那些毫不相干之人的死活，说难听一点，他不在乎。 他只想要夕颜接下来能够相安无事。 “哼，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赤殃女】远远观察到了吴阡夜的变化，冷笑一声。 “心里不服吗？我看出来了，她对你很重要，但接下来，她不再属于你了。 【冥婚领域】之内，她是将要出嫁的‘新娘’，但‘新郎’不可能是你，而是阴间某个为情而死的鬼魂。” 【赤殃女】的身后，一支模糊不清却声势浩大的队伍正从红光中一点一点勾勒而出。 为首之人穿红色锦缎长袍，胸前佩戴巨大红花，身后锣鼓喧天，八抬大轿。 是一支接亲队伍。 空气愈发阴冷，本该喜庆的乐声如同哀乐，队伍每前进一步都愈发让人头皮发麻。 吴阡夜见了这瘆人场面没有半丝畏惧，只剩愤怒。 【赤殃女】的表情愈发玩味起来。 “一会她就会跟着他们离开，你没办法留住她的。” 吴阡夜走到夕颜的身旁，鬼使神差般地，握住了她宽大红袖下早已冰冷不堪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谁允许你……这样自作主张？ 夕颜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跟任何人走，她的决定，我要听她亲口说。” “她说不了的。” “你闭嘴。” 吴阡夜一把掀飞了夕颜的红盖头，只见她美丽的脸庞显现出异常的惨白，神情依旧麻木而空洞。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感觉被人打了个结。 那是新郎才有资格掀开的东西，吴阡夜的这一举动，让【赤殃女】微微皱眉，但没过多久便舒展开来，嘴角挂着怪异的笑。 “你会为冲动付出代价，阴间那边的朋友对你的行为很不满…… 并且从现在开始，你的性命就与她绑定了，明白吗，你死了她不会受影响，但是她死了，你也会跟着死。 哈哈哈哈，你一定很后悔吧！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是不是觉得自己亏大了！你肯定是这样想的对吧！因为男人就是这样的东西……” 【赤殃女】语气激动，伴随着病态的兴奋与癫狂。 吴阡夜默默松开夕颜的手，暗自摇了摇头，并没有对【赤殃女】的话做出太大反应。 “这样也好……” 砰砰砰！ 凌乱的脚步密集地响起，赤色的迎亲队伍咆哮着向他冲来，怨气与怒火似乎要将一切都撕碎。 吴阡夜丝毫没有后悔，早已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时。 “吴阡夜哥哥，接着！” 熟悉的女孩声音响起，一柄漆黑长刀在空中划过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吴阡夜的手上。 刀是【暗胧】。 来人是白晓镜。 “希望我没有来晚……” 白晓镜满头大汗，不时喘着气。 “小妹？你是怎么来的？” 白晓镜因自身天赋【明镜】的作用，并未陷入【幻寂】天使带来的沉睡，并根据她送给夕颜的【明镜】赋器的气息找了过来。 “赋器的气息有点异常……我就想到夕颜姐姐可能出事了……这把刀应该对阡夜哥哥有用，所以我也带过来了。” 白晓镜的到场让吴阡夜又惊又喜，不过她环顾四周后，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阡夜哥哥……你们要结婚了吗？” 第293章 厉鬼与恶神 “接亲”队伍还在狂嚎着扭曲着奔腾袭来，吴阡夜来不及向白晓镜解释那么多，只是趁着敌人还未到达面前的间隙，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是今天。” 白晓镜还欲言又止，吴阡夜早已转过身去，双腿屈膝，两手紧握【暗胧】的刀柄与刀鞘，垂直于地面。 “来吧，即使要付出代价也无所谓……” 咔。 随着【暗胧】的出鞘，数千条黑影自夜空中凝聚向刀身，争先恐后地在吴阡夜周身缠绕回旋。 镜面般漆黑的刀刃之上映出红瞳少女的样貌，吴阡夜的双眼被代表恶兆的猩红填满。 与第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或许是在夜晚的缘故，吴阡夜在那一瞬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与毁灭意志，心中的愤怒在交织的复杂情绪之中脱颖而出，被无限放大。 乒！ 他拔刀的瞬间向前挥斩，巨大无比的漆黑月牙形刀气势不可挡地飞出。 刀气贯穿整支赤红队伍，只在一瞬，就将所有来自阴间的敌人斩作飞灰。 沿途留下漆黑的尾气如同一面巨大的黑墙横亘在眼前，将赤色的领域一分为二，烙印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浓郁的夜色在这一刀后逐渐回归，赤红光芒如烟般弥散，似乎想要修补被破坏的领域，但完全无济于事。 吴阡夜从现在开始，每一次发动的能力，都能对【冥婚领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原本气势逼人的接亲队伍只在一瞬便魂飞魄散，【赤殃女】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个黑发青年挥刀的瞬间，境界提升了两个档次，瞬时能量的气息直接来到了颖花中期。 她有些疑惑，对方本人的境界还在颖花初期，有了武器加持之后，综合境界竟提升了两层，马上就要逼近她自己了。 【赤殃女】握紧了巨大剪刀，双方还处于专属她的领域之中，不论如何都是她占优势的。 吴阡夜斩出一刀后，怒意并未得到半点平息，反而是呈现指数级的增长。 满眼冒火的他，怒视两米多高的白衣女子，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那一眼，让【赤殃女】没由来地感到胆寒，她居然感受到了碾压自己的恶意气息，这是她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不理解，明明自己才是“厉鬼”的化身，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对一个境界低于自己的青年感到了死亡威胁？ 她并不知道，恶神的灵体正藏匿在刀中，厉鬼怎么可能比得上恶神。 她很快平复心情，毕竟【冥婚领域】并不止那些作用，这个男人没那么容易就能伤到她。 而吴阡夜已被愤怒充斥全身，徘徊于丧失理智的边缘，急需发泄的出口。 这些自然是【暗夜】在从中作祟。 祂感受到了青年愈发极端的情绪，自认为机会即将到来。 只要祂利用好吴阡夜的愤怒，自己加以手段让它无限放大，等到吴阡夜完全丧失理智或是失去意识之时，祂就有机会夺取他的躯体了。 淡绿色的灵体幽幽地从刀鞘中探出脑袋，远远望着一身红嫁衣的夕颜。 “这个女人，到底对他产生了怎样的意义？” 长洲事件中，是夕颜的死亡让吴阡夜爆发出了近乎无限的负面情绪，甚至他的心脏都在那一刻受损，直接让【暗夜】突破他体内的封印冲了出来。 这一次，又是这个女人，让【暗夜】见识到了吴阡夜从未有过的愤怒。 “为了她，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要了，哼。” 【暗夜】半开玩笑地想着，似乎已经将自己代入了吴阡夜妹妹的角色，尽管她只在执念空间中短暂地伪装过一段时间。 “不过说来也奇怪，为什么那个人类，会与我有着几乎相同的样貌？” 【暗夜】就是利用了江陌月的长相才得以进行欺骗发挥，但当时的祂并未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疑点重重。 神明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灵体的模样，【暗夜】生来就与江陌月极度相像，这也是让祂不太高兴的一点。 人类长成神明模样，何尝不是一种僭越。 “这小子……准确来说这一家子的秘密似乎都挺多，不过现在只剩他一人了，我得好好把握机会。” 【暗夜】的能力能够影响人的情绪，毕竟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都是人最容易爆发负面情绪的时刻。 吴阡夜没有注意到刀鞘上的灵体，只觉得怒意攀升，本来他还对于这种情况带有一丝不解，现在连那最后的疑惑也被完全冲散了。 他握紧【暗胧】，身影鬼魅般地原地消失，随着黑气闪回，再度出现已是位于【赤殃女】面前的上空。 凌厉的一击即将斩下，可【赤殃女】就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剪刀也就在她手中，她也没有拿它来格挡。 吴阡夜只觉大脑一阵轰鸣，最后的一丝理智让他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急忙调转身形，紧急改变黑刀挥出的方向。 刀尖堪堪划过【赤殃女】的脖颈，并未伤及要害。 吴阡夜瞳孔收缩，只见她白皙的颈部出现一道无色的创口，没有半点鲜血渗出。 果然有诈…… 他连续闪身拉开距离，回头望向夕颜。 只见殷红的血液丝丝缕缕地从她的颈部缓缓流下，对应了【赤殃女】刚才受击的部位。 吴阡夜咬紧了牙关，大概猜到了目前的状况。 似乎只要袭击【赤殃女】，夕颜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而那些伤害对赤殃女无效。 也就是说所有伤害都会被【赤殃女】转移到夕颜的身上。 白衣女人缓缓开口，脸上再度浮现笑意。 “我说过的，那件嫁衣是我最大的苦难……但嫁衣现在正穿在她的身上，所以一切的苦难都会转移，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说罢，她拿起巨剪对准了自己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就要刺入。 吴阡夜一声嘶吼，棘手的状况让他更加难以克制怒意。 他发动【夜隐】以惊人的速度来到【赤殃女】身边，立即出刀卡住了【赤殃女】伤害自己的剪刀。 不远处是安静站在原地的嫁衣夕颜，而另一边是与【赤殃女】相持不下的吴阡夜，场面逐渐诡异。 “你不想让我自残，是在心疼我吗，但是……我们两个在她面前就这样暧昧，不要紧的吗？” 【赤殃女】调笑起来，她已认定吴阡夜完全拿她没办法了。 吴阡夜不能伤害她，更要防着她自残，否则一切痛苦都要夕颜来承担。 吴阡夜双目中的赤红愈发刺眼，他面色煞白，因极端愤怒反倒失去了表情，显得冷血到了极点。 “为什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能力。” 咔咔咔…… 吴阡夜嗓音嘶哑，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暗胧】正一点一点地将剪刀切断。 “这怎么可能……” 【赤殃女】脸色一变。 砰！ 一声巨响，黑气冲天，门板大小的剪刀直接裂成一地碎片。 “你干了什么！那可是我的嫁妆！” 第294章 你的痛苦 剪刀是【赤殃女】的武器，似乎也是她十分重要而珍视的东西。 眼见剪刀被毁，她痛苦地哀嚎一声，眼角竟滑下了泪水，与之前那个疯癫与恐怖的形象判若两人。 吴阡夜皱了皱眉头，抽走【暗胧】害怕误伤【赤殃女】而导致夕颜受伤。 只见高大的女子失神地蹲下身子，口中喃喃自语着含糊不清的话，死死盯着一地碎片，心疼地用手将它们聚到一起。 “你干了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吴阡夜不明白她的意思，心中隐隐泛起不安，这个女人似乎要向另一个疯癫的状态迈进。 敌人心碎的模样不会引起他的怜悯，况且他的怒火尚未平息，吴阡夜不理会【赤殃女】，决定趁此机会将【冥婚领域】完全破坏。 他紧握【暗胧】于赤红的空中挥斩，每一刀都带出极致的漆黑夜色，在【夜隐】的作用下身形闪现宛若魅影，领域瞬间布满大大小小的黑色裂口，显出濒临崩溃之势。 【赤殃女】已是半跪在地，望着完全无法拼合的剪刀碎片原地石化般一动不动。 “它明明是我最深重的怨念，为何在那把刀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剪刀是【赤殃女】经受苦难后怨念具象化的武器，武器的强度与她的怨念有关。 在遇上【暗胧】之前，她自认为自己的怨念已是世界上最沉重的。 但【暗胧】如此轻易地将它击碎，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那便是【暗胧】上包含的怨念，远超她的那把剪刀。 这把武器的使用者，到底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她望向吴阡夜的目光开始带有几分异样。 这个年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青年，痛苦竟远在她之上。 “这怎么可能……” 【赤殃女】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她名为冯婉，在成为【挽歌四邪】之首前，还是函夏帝京一位不怎么知名的小记者。 为了提升人气，她总是会出现在危险现场的最前线。 函夏西南部有一座城市，名为言危城，是整个函夏最落后、最封建，也是文明最不开化的城市。 各种迷信陋习在此随处可见，奇闻怪谈、都市传说数不胜数，原因就在于诡系天赋能力者在这里最为密集，是帝京方面最不想管制的地方。 对于其他大城市，帝京高层会定期下来视察，城主的任命也多由帝京决定。 但言危城完全不同，帝京从不过问它的内部问题，完全放任治理，对它唯一的限制，就是禁止危害周边城市。 遮天蔽日的高墙将整座言危城封闭，整个函夏也几乎无人乐意涉足此地。 而那时的冯婉，为了自己的前途与事业，决定前往此处挖掘怪谈，揭露不为人知的黑暗。 这种带有神秘色彩而又十分刺激的报道，往往才能抓住人们的眼球，毕竟帝京的人们过得太安逸了。 若是成功，她冯婉就将成为函夏怪谈报道领域的先驱。 可正是她这一去，造就了她最为深重的苦难，人生几乎被毁，更是差点永远留在了言危城。 她的第一站是言危城边陲的马离村，若是此次实地调查顺利，她才会继续深入言危城。 与她同行的男人名为沈阙，是她的同事、好友，还是她的暗恋对象。 沈阙一直以来都无条件的支持冯婉的一切决定，在她遇到危险之时也是他挺身而出保护对方。 两人对彼此的感情从未明说，但内心都早有察觉，就是没能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两人白天抵达马离村，开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村民淳朴，干部热情，他们只认为这是一个与函夏其他小村一样平平无奇的落后之地。 但随着黑夜的降临，罪恶才开始上演。 马离村有一个诅咒，二十一世纪后诞生的年轻男人都会在21岁那年离奇死亡，村长的儿子也不例外。 正是因为这个诅咒，让当地人对冥婚有着近乎痴狂的崇拜与热情。 冯婉与沈阙到达的那一天，村长儿子的头七还没过。 村长见冯婉生得漂亮，实力不强，来自外地人生地不熟，把她当作了已故儿子的“新娘”人选。 他留两人在家吃饭，在饭中下了迷药，两人此前的调查不足，行动唐突，并不了解这个村子背后的秘密，轻易中招。 而冯婉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沈阙不甘而错愕的头颅滚到自己的脚边。 再度醒来，她的双眼、嘴唇，耳朵皆被红线密密缝住，双手双脚被镣铐死死禁锢。 她身穿赤红色嫁衣，被封在一口红棺之中，棺材的四角都被长钉固定。 醒来后的她感官被剥夺，在无尽黑暗之中呼吸愈发困难，她意识到自己早已被人活埋。 懊恼、恐惧、怨恨交织，冯婉真的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死在这里。 在窒息晕厥前的最后一秒，或许是上天垂怜，她觉醒了【憎渊】的天赋。 强大的力量让她破棺而出，她在出来的那一刻，身体产生变化，成为了两米多高的厉鬼“新娘”形象。 在一天一夜之内，她将整座马离村从老到小，从上到下，尽数屠杀殆尽，为沈阙报了仇，也为自己报了仇，但她心中的那个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她离开了言危之城，得到了挽歌的赏识，实力日益强大，并立下目标，毁灭整座言危城以释放她的痛苦，给沈阙陪葬。 她的那把巨大剪刀，曾是沈阙送给她的礼物，本是玲珑小巧，用来方便她在工作中裁剪文件、杂志、报纸或是各种证据。 在【憎渊】的影响下，剪刀也逐步成长，直至与成年人几乎一样大。 此刻，花都南部边界，【赤殃女】疯狂地在碎片中翻找，竟找回了那把小巧玲珑的剪刀。 她已无心再战，看着曾经心上人送给她的礼物，内心一片凄凉。 咔。 眼前的黑发青年收刀入鞘，【冥婚领域】满目疮痍，一双漆黑的大手从裂缝中狠狠插入，将赤红领域撕了个粉碎。 【赤殃女】抬头看着青年，远远地望了一眼穿着红嫁衣的少女，双眼流露出无尽的羡慕与哀伤。 吴阡夜的【暗胧】，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痛苦远不如他， 眼前这对男女的经历，或许并没有比她好多少，让她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共情。 写有“夕颜”名字的符纸在空中燃尽，夕颜身上的红嫁衣一点一点地退去，丝丝红线重新缠到了冯婉的身上。 红盖头遮住冯婉惊心动魄的脸庞，两米多高的女人将小剪刀收入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入茫茫夜色之中。 “希望下次再见你们，二位的感情还是像今天一样那么好。” 第295章 无尽的夜，永恒的花 【赤殃女】转身离去，吴阡夜的怒意削减大半，因为夕颜正在慢慢恢复神智，除精神力大量损耗以外并无大碍。 他没有继续追击，若是要殊死一搏，他与夕颜加起来都未必是【赤殃女】的对手。 瓦解对方的领域只能算是暂时的压制，让【赤殃女】心理产生了一些问题才使她主动离开。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将对方逼到绝境，毕竟任务只是守住花都边界，现在对方主动离去算是他运气好。 否则在四邪之首的狂怒之下，他的这些能力根本不够看。 境界上的差距仍是不可忽视的，【赤殃女】的手段本就棘手，她保留的底牌也必定是件恐怖的杀器。 吴阡夜在确认夕颜安然无恙后紧握【暗胧】，默默地看着赤色嫁衣离去的方向。 对方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也不知道此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了解了，最好是永远也别再见了。 他现在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赤殃女】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卷土重来，良久过后，他的担心没有变作现实。 “吴阡夜……她就这么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她回忆起了某些往事吧，似乎，她也曾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夕颜缓缓牵上了吴阡夜的手。 此次行动，两人一直在互相依赖，互相拯救，他们之间的羁绊也更加深刻了。 他们静静地对视着，直到感知到在场第三者期待的目光，夕颜才发现白晓镜早就来了。 “看到夕颜姐姐穿嫁衣，我还以为你们今晚就结婚了呢。” 白晓镜总是异于常人的天真，夕颜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听到她的话语，不知怎的，心底升起对吴阡夜更加浓烈的情愫。 “不是今天哦。” 夕颜随口回了一句，白晓镜的表情愈发兴奋起来。 “阡夜哥哥也说了这句话！” 吴阡夜与夕颜会心一笑。 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得太快了吗？ 从认识到现在，过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半年时间，从素不相识到生死之交，他们可以说是不离不弃的战友，更是灵魂深处的伴侣。 他曾因她而死，她也为他而死过。 他们的关系，早已不是普通的同伴可以形容的了，更是足以让二人将性命托付于对方。 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从一场不成熟的交易，化作超越生死的羁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吴阡夜感受着夕颜的体温，当即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捏碎了【花魁】赠与他的香槟金追忆晶。 从几十年前，【花魁】离开花都四处征战剿灭恶魔一直到现在的所有记忆，疯狂涌入吴阡夜的脑海。 与【海尊】的追忆晶一样，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让吴阡夜再度体会到了蚀骨销魂的痛苦。 他顿时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身体微微痉挛，却还是强忍着想尽量不表现出来。 随着境界到达颖花，他对于这种痛苦的承受力已经有所提升，还能对夕颜挤出微笑。 夕颜不太明白他这个举动的意义，眼神逐渐心疼，来到他的面前，紧紧拥抱着他。 吴阡夜片刻后恢复平静，【坤驭】的概念涌入脑海，这正是他所要的。 他眼冒精光，轻轻推开夕颜，双手在腐朽的地面聚起一捧土。 “吴阡夜，你这是……” 他从怀中拿出一束早已枯萎的白色小花，将它们的根部埋入土中。 【坤驭】改变了土壤的性质，那束小花，竟奇迹般地慢慢恢复生机，鲜活如初。 他拿起仿佛刚刚才盛开的花朵，送到夕颜的手中。 “夕颜花送给夕颜。” 夕颜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 多么似曾相识的情景。 “我知道夕颜的寓意，悄然含英，又阒然零落，但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是这个名字，更不希望这是你的结局。” “我希望你不是易碎易逝的美好，我希望的是暮光中永不消散的容颜，是我生命中永不丢失的温暖……我希望我的余生，永远有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夕颜。” 夕颜抱着吴阡夜的动作越来越紧，情绪激动地颤抖着。 她的大脑几乎要陷入一片空白。 “讨厌……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沉默片刻，在吴阡夜耳边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答应你。” 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香气，一种除他们二人以外的人都无法察觉到的味道，代表着命中注定的选择。 十指相扣，此心昭昭，暮生朝死的夕颜花，于无尽的夜色之中不再是令人惋惜的惊鸿一现，而是最为绚烂的永恒绽放。 此间，刹那即永恒。 这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永恒。 只有夜晚，才能让夕颜花开出她的美丽，此刻，这朵“花”已经拥有了专属于她的，永不消逝的“夜”。 …… 告白过后，两人良久才平复心情，白晓镜更是在一旁陷入了不可思议的呆滞。 夕颜端详着小花，思绪万千。 “吴阡夜，它们是哪来的呀？” 吴阡夜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是我溜出去的那天晚上采的，想找个好机会就跟你告白……但是我不想让你有所察觉，我又保存不当，这就导致它们枯萎了。 后来我又想重新摘些来，但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没有找到机会，今天晚上全花都的花枯萎之时，我甚至一度有些绝望。 好在【花魁】用追忆晶给了我这个机会……” 在完全被腐坏的城市之中，赠与心上人永不凋谢的花，这是吴阡夜独有的浪漫，也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做到的奇迹。 【花魁】从各方面来讲都算得上是吴阡夜的大贵人，这也是他拼命相助守护花都的一大理由。 至此，花都四方都被叛离者守下，【挽歌四邪】相继退散，只是还不知【花魁】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吴阡夜拉着夕颜的手，抬头望向夜空。 并没有看到皎洁的月光，漆黑的铁栏仍不怀好意地笼罩在所有人的上空。 “看样子我们还有正事得做。” 身旁的地面隆起人形，不怒自威的女子微笑着面对两人。 “【四邪】大势已去，感谢各位的帮助，不过花都的危机貌似还未解决，还请各位来寄春宫门口集合一下吧。” …… 今天520，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写场感情戏，希望没有尬到大家。 第296章 他竟也是分身？ 【花魁】的【坤驭】分身在传达完消息后迅速消失，紧接着就是代号S撕裂空间来到了三人面前，将他们请进了空间传送的裂隙之中。 再度走出【裂空】的异空间后，他们就已来到了寄春宫的正门口。 【花魁】面若冰霜地站在一旁，慕容伏跪在她的身前，整个人被土石枷锁禁锢。 负责守护边界的叛离者围成一圈，每个人似乎都与战斗前有所不同了。 林宫羽躺在庄沐脚边，安静地沉睡着，庄沐摘下了他的圆框眼镜，气场是夕颜从未见识过的可怕与强大。 覃落仙上身赤裸，双手被印在手臂上的黑色条纹束缚，面部依旧被口罩与眼罩遮蔽。 索二睚身形极其高大修长，黑发宛若毒蛇般扭曲，像一头怪物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四周。 看样子【挽歌四邪】的名号并不是吹的，夕颜见识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叛离者新形态，这就印证了他们的战斗并非轻松。 “各位辛苦了，刚才我的分身前往边界通知各位的时候，确认【四邪】皆已撤出了花都，接下来就只需要处理这个家伙了。” 【花魁】沉声说道，目光带着愠怒紧盯地上的慕容伏。 “报上你的大名吧，你也该演够了吧。” 众人闻言心生疑惑，这个“慕容伏”竟另有其人？ 能冒充花都绝对法则的总规范官、【花魁】的亲弟弟，这个人的本事也算挺大的。 慕容伏抬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清澈。 “我是慕容伏啊，姐姐大人，弟弟不明白你的意思。” 【花魁】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还在装蒜，我数三个数，给你留最后一丝脸面，你自己报上名来，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三。” “我不明白，姐姐你连朝夕相处的弟弟都不认了吗？” “二。” “我承认我勾结挽歌有错，我已知错，请不要再逼我了姐姐。” “一。” 恐怖的威压开始在【花魁】的周身弥散，慕容伏不出片刻便冷汗直出，脸色惨白。 “……我说，我重新说。” 【花魁】没有停止【帝威】，只听慕容伏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声音。 “我是花都绝对法则总规范官，花都城主【花魁】之弟，慕容伏。” “你他妈找死。” 【花魁】怒骂一声，一把按住对方的头颅，将无尽的威压从天灵盖直接灌入对方的体内，贯穿全身。 噗！ 慕容伏口吐鲜血，顿时眼神涣散，身子立即软了下来，连跪的姿势都无法保持了。 如此强大的威压，光是在它周围就有些难以承受，更别说一下子全都涌入人的体内。 【花魁】抓着他的头发，使他的面目展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慕容伏的脸慢慢融化，一位众多叛离者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渐渐浮现。 “现在老实了吗，我是不是该尊称您一声首领？嗯？” 庄沐最先反应过来。 “【花魁】大人，您是说，这个人他是挽歌的……” “没错，这家伙就是挽歌现任代首领，何易曦，天赋名为【取代】，可以一比一完全复制他人的一切，包括样貌、性格乃至能力，直到将对方完全取代。” 何易曦暗自摇了摇头，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意。 “【花魁】大人可真是明察秋毫，但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的【取代】不可能有半点破绽，我活了四十几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位将我识破的人。” 【花魁】睥睨着何易曦，冷笑一声。 “我只能说你的运气很不好，你们挽歌这次的入侵，犯了两个愚蠢的错误。 首先你们选错了地方，函夏那么多城市，你们却偏偏选了花都，一个有城主坐镇，且城主实力处于全盛期的城市。 不过这也怪不得你，毕竟我的沉睡伪装得太好，以你这种宵小之辈根本无法察觉。 其次，你选错了伪装的人选，如果你没有选择慕容伏，而是其他花都的高层，凭你的本事，我也许真看不出问题来。 但最致命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你选择了慕容伏，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取代的人。” 【花魁】顿了顿，注视着何易曦的表情，丹凤眼之中是无尽威严，嘴角却是扬起戏谑的弧度。 “因为慕容伏，就是我的分身。” 此言一出，何易曦如遭晴天霹雳，在场所有叛离者也都大吃一惊。 一直以来，花都的总规范官，竟只是【花魁】的一个分身？ 见众人惊掉下巴，【花魁】稍作解释。 慕容伏这个角色，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花魁】用【坤驭】制作的分身。 大约三十多年前，【花魁】随她的团队出城荡魔之时，就安排了这个分身作为一大战力守护花都，并对外声称这是她的亲弟弟。 除了当时【花魁】的父母以及她团队内的几位战友以外，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看样子挽歌的消息也并不灵通。 在【花魁】剿灭恶魔功成归来之时，函夏帝京官方亲自指派她成为城主，而慕容伏这个分身也因守城有功升为总规范官。 “既然是分身，那他就不可能违抗我的旨意行事，更不可能谋害我的性命，他的一举一动都得由我控制，而不是处心积虑地让那个王座上我的另一个分身保持沉睡。 所以当我发现与他的精神力连接消失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人想要冒充我的分身了。 我之所以到现在才出手，只不过是好奇你能把这个本不具备自我意识的泥偶演成什么样，不过从结果来看，你让我挺失望。 倒是你们组织内的其他后辈，特别是能够湮灭俑兵以及通过腐朽来反噬我的那两个人，有点引起我的兴趣了。 你这个首领的表现，完全不如你的手下，你认为自己还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花魁】凭借一手【坤驭】，几乎将挽歌代首领玩弄于股掌之间。 吴阡夜听后，看着那个貌似十几岁实则年逾半百的女人，心中升起丝丝畏惧的寒意与敬意。 【花魁】的强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花魁】的每一个分身，几乎都与本人同等强大，唯一的区别就是分身不具备【帝威】的能力，能力也由【坤驭】降级为【土驭】。 在几十年前，她就能一边扫荡恶魔，一边用精神力控制分身守城，吴阡夜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做到的。 “何易曦，你可别忘了几十年前世人是怎么称呼我们几位的。” “现今最强大组织叛离者的前身…..诛魔九子。” 第297章 诛魔九子 【诛魔九子】，这是一个已经三十多年未被提及的名号了。 2012年挽歌在函夏全国各地大规模开启魔坛解放恶魔，导致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恶魔狂潮，若是没有这九位脱颖而出的人类，那一年就是函夏的末日。 那时的恶魔也存在着等级差距，按人类的天赋境界来对比的话，大部分都是颖花境以下人类能够应对的小恶魔，这种等级的恶魔在魔潮过后几乎绝迹。 类似【失联】【失控】【失血】【尸变】这种拥有名字的恶魔还在少数，算得上是其中的精英或是头目。 但恶魔胜在数量，2012年的函夏有十二亿人口，计算下来平均每个人都得应对两到三只，可那时的函夏并非人人都有天赋，能够达到颖花的更是凤毛麟角。 那年是函夏最黑暗的一年。 普通人面对最低级的恶魔几乎没有反抗之力，颖花以下天赋能力者面对头目级的恶魔也是难逃一死。 函夏不仅有恶魔的外患，更有内忧，挽歌的邪教分子一直是恶魔的一大助力，挽歌高层的实力甚至与头目级恶魔不相上下。 原本这场魔潮将会是对函夏的一次沉重打击，但就在一切希望都将被磨灭之际，【诛魔九子】横空出世。 这九位是当时人类的境界巅峰，分别坐镇各大主要城市，不仅守护了一方安宁，更在抵御魔潮过后主动出击扫荡余孽。 抵御魔潮并灭绝大部分恶魔过后，这九位受帝京之命成为了大城市的城主。 他们与叛离者的其中一点相似之处，就在于人数之少，却在每个地区都能凭一己之力扭转大局。 另一点，则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保护人类，而是随心所欲，恶魔让他们不爽，他们便决定将其灭绝，甚至是将它们当作了提升境界的素材。 在魔潮来临之前，【诛魔九子】应该被称为【魔九子】，他们中的几位可以说得上是那个地区真正的灾难，在魔潮之中，他们则化为了恶魔的灾难。 【诛魔九子】，是函夏最早的一批实力无比强大的疯子。 在场的一众叛离者对于【花魁】的话还有一丝震惊，那便是【诛魔九子】竟是叛离者的前身。 叛离者这个组织，是由【诛魔九子】的其中一位牵头并组建出来的。 九人最后都接受了帝京的招安，就此从良，从混世魔王变为了函夏真正的守护者，向函夏高层许诺过不再为非作歹。 看样子带头组建叛离者的那一位，还留有一丝不羁的叛逆之心。 恶魔完全被清扫后，帝京官方给了【诛魔九子】专属的新称号，每一个都如雷贯耳。 极夜城的【领主】，南海郡的【海尊】，花都的【花魁】，碧空府的【宵君】，林邑的【飓皇】，言危城的【煞统】，霆州的【雷王】，彁疆的【烈帝】，以及帝京的【天子】。 吴阡夜失去了记忆，他并不清楚【诛魔九子】的含金量，但在场的一众叛离者以及挽歌的这位代首领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特别是何易曦，此刻心中泛起无名的慌乱，因为【花魁】正是曾经【诛魔九子】的一员。 如果【花魁】以城主的身份与他对话，那他的结果无非就是按照法律接受制裁。 但现在，【花魁】竟把这个名号搬了出来，何易曦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过他好歹是个挽歌代首领，此刻并没有被吓破胆，他还有后手，眼下的劣势不过是暂时的。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在现场来回扫视，在看到【幻寂】天使后出现一丝光亮。 他的天赋【取代】，最多只能复制同境界的人的能力，所以天使的力量他无法掌握，他的目的也不是复制天使的力量。 何易曦决定启动备用计划，他只需带走天使即可。 笼罩花都的是马博君的大型【囚牢】，目前的作用仅仅是将城市包裹其中。 只有马博君在短时间内获得巨量的精神力与生命力，这座【囚牢】才能发挥新的作用。 何易曦很清楚他手下这一能力的强度，【囚牢】几乎坚不可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没有比它强度更高的普通物质。 那只要【囚牢】向内收缩，整座花都都会被它无坚不摧的铁栏破坏，最终毁于一旦。 眼下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让马博君获得力量来控制【囚牢】收缩，自己得尽快带着【幻寂】天使脱身。 花都还有魔坛可用，作为挽歌的代首领，何易曦知道一种匪夷所思的魔坛使用方法。 那便是反向献祭。 一般的献祭都是将弱小但数量巨大的灵魂献祭给强大的个体，例如将人类灵魂献祭给【失色】恶魔，将植物灵魂献祭给【幻寂】天使。 反向献祭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完全相反。 将天使的生命力，通过魔坛转移到人类的身上，让人类短时间内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的计划，就是将【幻寂】天使献祭给马博君。 不过这种反向献祭性价比极低，献祭过后天使会失去强大的生命力，受献祭的人类也会在拥有强大力量过后遭到反噬。 这么做也是万不得已。 天使沉睡的时间远超他的想象，一个没有意识的天使，作用远不如一个忠心的人类。 【挽歌四邪】的撤退他早就有所预料，毕竟这四人自恃其强大能力，几乎没有把他这个代首领放在眼里，这次请他们来没抱多大希望。 所以他早就准备了备用计划，将主要重心还是放在了天使与手下马博君的身上。 【花魁】看到了何易曦逐渐异样的眼神，发动【坤驭】用更多土石束缚他的四肢。 “强弩之末，别想耍花招。” 何易曦的目光锁定了蹲在一旁角落，默默无闻随时待命的刀疤少年。 那是代号S，何易曦在看到他的瞬间心中大喜，眼冒精光。 “很好，他的境界比我低。” 【取代】发动。 何易曦的样貌迅速改变，变为了另一个代号S，同时获得了【裂空】。 四肢皆被束缚，何易曦当着众人的面伸长舌头，肆无忌惮地开始在空中疯狂划动。 叛离者与【花魁】顿时感到不妙，想要阻止他的行为，可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他能用这种方式发动【裂空】。 只见一道不大的空间裂隙，直接在何易曦面前显现，将他一下子就吸了进去。 第298章 太装了 “他爷爷的，糟了！” 【花魁】一时大意，没有想到何易曦使出这种手段，紧急一脚踹出，虽成功命中，但还是无法阻止吸力巨大的裂隙将他拉走。 叛离者也都行动起来，可那个挽歌代首领的身影已经无从察觉了。 【花魁】轻叹一口气。 “各位不用担心，只要他还在我的花都，我就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现在只怕他逃远了，这个空间传送的能力有什么限制吗？” 【花魁】向代号S询问，只见这个少年面如土色，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通常这种时候谢无忧都会帮他说话，但她不在。 代号S憋了许久，表情显得有些愧疚。 “只要是他涉足过的地方就都能到达……甚至说，他没去过的地方也能到，只要知道坐标就行了。” 【花魁】若有所思，看着局促不安的刀疤少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真是厉害的能力……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用放在心上，我们的目的本就是守护花都，只要他不再来犯就问题不大。 今天的机会对挽歌来说可遇不可求，若有下次，老娘定叫他有来无回。” 【花魁】看出了少年的心思，出言安慰着，毕竟今晚叛离者确实帮了大忙，作为前辈，她没有理由苛责他们。 只是这花都的上空，为什么还笼罩着那样一个不和谐的大笼子？ “既然他们的首领都已溜走，我们今天就算成功了，梦魇小哥，城里的【织梦】还需请你帮忙解除一下。” 【花魁】还不清楚何易曦的目的，决定先将收尾工作完成。 花都还有昏晓道馆，道馆馆主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将他们弄醒后，挽歌就算还要反扑，胜算也更加渺茫了。 还有绝对法则的成员，竟对一个冒牌的领导言听计从，更是无法明辨是非，看来得好好教育一番，对内部进行一个全面的清洗。 庄沐得令，三两步踏出寄春宫的平台，如同鬼魅一般踩着无形的黑暗翩然离去。 他还处于“噩梦亲临”的状态，无需刻意发动能力，只要是他途经的地方都会直接被噩梦侵袭，【幻寂】天使的【织梦】自然就会破解。 一众人在寄春宫的平台上远远地看着，只见远方的天边冥气缭绕，一双又一双的紫瞳巨眼接连睁开。 庄沐渺小的影子在黑暗中几乎无法察觉，但他身后那声势浩大的梦魇巨眼无法让人忽视。 随着他的前进，梦魇的浓郁气息就如海啸一般席卷覆盖着城镇，跟在他的身后宛如深渊巨口不断吞噬着人们的美梦。 上方寄春宫门口的覃落仙和索二睚看得两眼发直，他们本以为庄沐只是个辅助角色，今晚的不俗表现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到。 庄沐所到之处，那梦魇气息形成的海洋疯狂奔涌，伴随着鬼哭狼嚎的惊恐尖叫接二连三地响起。 【太装了。】 “太装了！” 两位好战的男人死死盯着下方的花都，不约而同地感叹着。 今晚的庄沐，无疑是最大mvp。 一手【梦魇】，直接破解了挽歌处心积虑的入侵计划，解开了全城人的沉睡，更是带着叛离者的新人成功将【挽歌四邪】之一破防。 【花魁】眯起眼睛，对叛离者们的表现都很满意。 “这群浑小子，看来老娘也是后继有人了呢。” 她回想到了当年与另外八位征战的场面，哪一个不是像如今的叛离者这般意气风发呢？ 但时代不会等任何人，【诛魔九子】已是上一代的过去式，那股叛逆的劲，那种另类的济世情怀，现在终于传递到了新一代的叛离者手上。 而就在众人被庄沐的能力震撼之时，吴阡夜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了黑暗中的异样。 时间还是凌晨，黑得可怕，没有月光，也没有一丝曙光降临的迹象。 身边黑暗中的一切，都逃不过吴阡夜的眼睛。 他猛地扭头看向了在门边沉睡的【幻寂】天使，大脑一阵轰鸣。 他还记得，那个怪异的“美梦”中，无法发出声音的神明请求他做的事。 【灵寂】之神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请求吴阡夜挽救祂的神使。 那就说明危险并未解除，而凌青卿，也就是【幻寂】天使，是挽歌的下一个目标。 吴阡夜瞳孔收缩，一个箭步冲到了天使的身边。 果不其然，一道空间裂隙正在附近悄无声息地展开，何易曦他又杀回来了，目的应该就是带走天使。 吴阡夜没有犹豫，一把拉着天使的翅膀将她扯到一边，随后双手扒开裂隙，对着里面发动了【夜惧】。 红光乍现，吴阡夜可以确定对方被影响到了，趁着何易曦愣神的功夫，再度发动【暗武】。 无数漆黑的兵刃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地往裂隙里灌，直到不再传出动静，【裂空】的入口才渐渐收拢。 众人也是很快反应过来，不同程度地神情凝重。 看样子挽歌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我想我们得看好这个天使，挽歌可能还要利用她。” 众人同意吴阡夜的提议，留覃落仙和索二睚保护好【幻寂】天使，其他人则警惕着天空中的鸟笼，【花魁】更是想主动出击把何易曦揪出来。 吴阡夜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沉重，他深知事情远没有结束，而他还有另外一件始终压在心头的烦恼。 拔出【暗胧】，是要付出代价的，上一次的代价是他昏迷了二十多天，这一次，还不知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意外。 …… 花都北部，地下魔坛。 马博君虚弱地倚靠着魔坛，纸人一般的苍白少年安静地站在一边。 【墨儡翁】戚绫舞、【赤殃女】冯婉都已无心再战，【紫戏傩】谭祈祥身负重伤，所以他们三位先行撤离了花都，只有【青殓倌】高如花留了下来。 两人的耳边滋滋作响，眼前的空间裂开口子，一位独眼少年掉了出来。 见此情形，马博君强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过高如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便很快放松下来。 “首领？” 马博君很熟悉代首领何易曦的气息，他明白眼前的形象是首领复制的新能力，此刻他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首领您怎么也受这么重的伤……要不您解除能力吧。” 何易曦的天赋【取代】，有一项十分逆天的特性，那就是解除能力变回本人后，之前造成的一切伤势都会痊愈。 但也有一项严重的缺陷，复制新能力过后，就无法再使用先前复制过的能力。 “不要紧，我留这个能力还有用。” 何易曦的眼神充满怨恨。 “怎么就摊上叛离者了……天使也没能带回来，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看着唯一留下来的【青殓倌】，内心五味杂陈。 第299章 我需要一个奇迹 “如花……竟然只有你愿意留下来帮我，你说我这个首领，是不是做的有些失败？” 何易曦面露悲色，他忍辱负重这么长时间，竟只是取代了一个城主的分身，精心谋划了这么久的入侵行动，也因一群毛头小子的到来而屡屡遭挫。 作为首领，组织内的【四邪】都没给他几分面子。 高如花没有表情，只是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不。” 何易曦眼前一亮，这个纸人少年是唯一愿意留下来的，现在的表态让他甚是感动。 “太好了如花……” 可高如花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何易曦大跌眼镜，就连那仅存的自尊都几乎被击溃。 “不，你只是代首领，不是真正的首领。” 何易曦扶着额头，几乎要背过气去，只能一个劲地苦笑着。 “呵呵呵……” 高如花没有说错，他不过是一个代首领，虽然挽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打理，可他也只是一个代替人家做事的人。 真正的首领一直藏在幕后，连何易曦都很难见到对方。 他谋划这次的入侵行动，只是想树立自己的威严，让挽歌上下都明白，他这个代首领，并不输真首领分毫。 他知道很多人都不服他，【挽歌四邪】尤为突出，他们或许从未把自己当作领导来看，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抛下他离开了。 他也在反思这次的行动，若是换一座城市，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呢？ 【花魁】是曾经的【诛魔九子】，何易曦早该想到对方有多强，他也是看对方沉睡才有了整个的入侵计划，以为自己有可乘之机。 但没想到从头到尾，他才是被戏耍的那一位。 无论是心机和实力，他都落于【花魁】下风，在这个女人的面前，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果然上一代的“疯子”，都不是那么好惹的。 悲观情绪充斥着这位可怜的首领，备用计划也眼见即将泡汤，他已经动了放弃的念头。 可高如花的话再次迎来转折。 “但你也别灰心，我能看出这次行动的失败是个意外，你也还有后手对吧，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毕竟你是个名义上的首领，一直以来也在为挽歌做事，我都看在眼里的，真首领正式开始管理之前，你有资格做所有人的领导。” 一番话让何易曦再度燃起希望。 他感激地看着这个瘆人的少年，再看了一眼【监牢】神使马博君，深吸一口气。 他能当上代首领，就说明他并不是个省油的灯。 花都的入侵计划完全由他一个人全权负责，从他取代“慕容伏”潜伏在花都高层，到派遣神使入城，筹备献祭，一直到正式入侵，对每一个人的能力都有了最充分的利用、最高效的安排。 他从未依赖过其他任何人，这本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谢了，如花。那我们闲言少叙，看看备用计划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迅速向二人讲解了这个计划所需的一切以及目前的困境，计划就是要马博君获得无比强大的生命力，通过【囚牢】从物理层面毁灭花都。 而困难就在于他无法得到那个生命力的素材，也就是天使。 他复制了【裂空】，目前来说是对他最有用的天赋。 想要在叛离者的眼皮子底下抢走天使几乎不可能，凭他们三人与【花魁】和一众叛离者硬碰硬也并不实际。 他冥思苦想，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办法来。 他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他需要一个新的机遇，一个惊喜，或是一个奇迹。 “或许我们可以用天使以外生命力极强的存在，但这都得听天由命了，花都这么大的地方，我不确定城内是否还有这样的人。” 何易曦略作思考，决定试一试最后的运气。 “城内的【织梦】应该已经被叛离者的人解除了，我记得神使会里面还有其他成员也在，如花，帮我联系一下他们，特别是那个【万兽】的神使。 他有探测气息的能力，就看他能不能帮我们找出一个生命力堪比天使的存在了，如花，用纸人联系他，让他以最快速度赶到这里来。” 高如花点头，背后铺天盖地地飞出无数纸人，声势浩大如同万千只纷飞的白蛾，将以人海战术地毯式搜索【万兽】神使的踪迹。 挽歌成员的身上带有独特的邪恶气息，高如花轻易就能分辨出来，这对他的寻找是一大助力。 何易曦合上双眼，双手抱在胸前。 “掌管好运的神明，这次请站在我这边吧……” …… 在庄沐的发挥下，全城的【织梦】很快就被尽数解除，凌晨的花都，每一位居民都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花魁】先是对寄春宫门口那一大批被假慕容伏教唆的规范员们一通臭骂，再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恩威并施，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了自己愚蠢的错误，幡然醒悟。 然后她问规范员要来了具备【传音】能力的赋器，一只注入了精神力的大喇叭，决定亲自向居民广播，告知他们晚上发生的一切。 “各位花都的居民们，大家早上好，我是你们的城主慕容蓉，想必各位刚才一定做了人生当中最美好的一个梦吧，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在你们沉入梦乡的那段时间，花都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请各位稍安勿躁，我将一一向你们讲述。 如你们所见，我于今早零点就已从沉睡中苏醒，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们，邪恶的挽歌组织便对花都发动了侵略。 各位居民朋友们的美梦，都是挽歌的手段，他们为你们编织了量身定制的幻境，目的就是将你们永远困在虚无的美好之中，将本该属于你们的花都据为己有。 所以各位请不要怪罪我擅自将你们从梦中惊醒，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各位会失去花都，失去现实中的一切美好，乃至是你们的生命。” 【花魁】不会一个人独占所有功劳，她认为有必要将叛离者的付出告诉花都的百姓，但她不能直接提起叛离者这个名号。 在整个函夏，叛离者一直是大部分人抵触的一个团体，若是让普通居民知道这次【花魁】联手叛离者才化解了危机，那必然会引发轰动的不良舆情。 “挽歌的手段，邪门而棘手，这次事件或许是2012年魔潮入侵后花都面临的最大危机，好在我们并不是孤身一人，我们有贵人相助。 此次危机的基本解除，归功于几位来自外城的少侠，他们凭着满腔热血与正义之心为花都拼尽了全力，挽救花都于水火之中。 但事情并未完全结束，各位居民若是出门抬头看看天空，就能发现花都上空的异样，所以在新的意外来临之际，请各位居民以保护自身的生命安全为首要任务，在绝对法则的引导下，尽快前往花都各处避难所。 我作为城主，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与绝对法则以及社会各界的热心强者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 不少好奇的居民听完【花魁】的一番话后，纷纷走出来家门，看到了笼罩着城市的黑色牢笼。 他们一时间有点难以消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内心隐隐泛着不安，但想到背后还有【花魁】这样可靠的后盾，所有人最终都放下心来。 第300章 常青树 花都的某个阴暗角落。 披着兽皮大衣的少年从美梦中惊醒，意犹未尽，惋叹不已。 他梦到了整个函夏都变成了原始森林，而他则是这个森林中唯一的王。 但这个美梦没有持续多久，他的理想国度就被强大无比的不速之客焚烧殆尽，生灵涂炭，他作为万兽之王，被人类囚禁，最后枪决。 这才导致他直接醒了过来，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接连的美梦与噩梦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分辨不清什么才是现实。 直到他听到了【花魁】的【传音】，才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他从她的话中得到了残酷的信息，那便是挽歌今晚的行动已经宣告失败了。 他很懊恼，毕竟自己在这场行动中几乎什么忙都没帮上。 叶狄克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嘎吱作响的筋骨，抬头望天，看到了【监牢】神使通过魔坛释放的巨大牢笼。 “诶？” 他很清楚这是马博君的能力，双眼渐渐恢复神采。 “行动还没有失败？至少我们的神使会长还在……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腐朽】大叔，【烈阳】小哥，以及那个讨厌的女生。” 献祭过后，【腐朽】鲁藤与【烈阳】桑晒都已筋疲力尽，正在马博君的【牢愈】之中慢慢恢复。 凌青卿则变成了【幻寂】天使，此时仍在沉睡，并处于两位叛离者的看管与保护之下。 “我得去找他们。” 叶狄克不想脱离组织太久，正因他是【万兽】的神使，具备动物群居的特性。 可偌大的花都，谁知道他的同伴们在哪呢？ 叶狄克眼冒精光，他在发动【精嗅】，感知着花都各处气味各异的精神力。 而首先充斥他感知的，是数量庞大的冰冷气息，浓烈、苍白而诡异。 “这是……” 很快，一只小纸人爬到了他的后颈，贴在了他的耳边。 “【万兽】神使，速来花都北部地下魔坛。” “你是？” “【四邪】，【青殓倌】，【监牢】神使以及代首领何易曦都在这。” 叶狄克兴奋起来，他听闻过【四邪】的名号，没想到这次行动竟将这个级别的人都请了过来。 他愈发觉得翻盘还有希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四邪】已经走了三位，想要扭转局势全靠运气。 叶狄克没管那么多，立即兽化，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狂奔起来。 …… 北部地下魔坛内的气氛微凉，三人面面相觑，马博君精神力几乎耗尽，已经是在硬撑了。 但很快，这一丝沉寂随着一头野兽的闯入而被打破。 “吼！马会长！【青殓倌】前辈，还有首领！抱歉我来晚了！” 叶狄克冒冒失失地冲到三人面前，丝毫不顾及形象。 “不，你来的正好。” 何易曦看着这个鲁莽的少年会心一笑，像他这样天真得有些傻的孩子，已经在挽歌很不常见了。 而他的到来，或许正代表着希望。 他们没有多废话，何易曦立马向叶狄克讲清了目前的困境，以及需要他做的事。 不过叶狄克头脑愚钝，高如花和马博君在一旁反复解释了好几遍他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用【精嗅】找到一个生命力堪比天使的人？” 叶狄克睁大了双眼，表情显得很是怪异。 何易曦无奈，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多半是指望不上他了。 “没事孩子，不用勉强，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天方夜谭了，这次挽歌时运不济，我们收拾收拾准备撤退吧。” 叶狄克没有吭声，死死盯着何易曦，双眼冒光。 “不！首领，挽歌时运很济啊！” 此言一出，在场另外三人都显得很是惊疑。 叶狄克没理会三人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 “白天的时候，那个【暗夜】的神使把我抓走，要挟我找一个人，那个人的生命力绝对堪比天使了。” 马博君确实记得吴阡夜又来古庙找过他们麻烦并带走了叶狄克，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真的有这等巧合？真的有人类的生命力可以比得上天使？” “【精嗅】不会出错，每个人的精神力与生命力都会在我眼中以具象的方式显现出来，花都确实有这样一位人物存在。” 三人还有些不信，开始有些恍惚，他们的运气当真如此之好？ “那个人在你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叶狄克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那副震撼的场景，情绪逐渐激动。 “一棵树，一棵永不凋零的巨大常青树！” 叶狄克再度发动【精嗅】，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着南方的某处。 “他还在那里，就在寄春宫里……不在大殿里，而是王座之下……” 何易曦一听到寄春宫，本以为希望再度渺茫，毕竟【花魁】和一众叛离者都在寄春宫的门口。 但叶狄克所说的位置，让他顿时心潮澎湃。 “王座之下？” 他冒充慕容伏很长时间，都不清楚寄春宫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足以说明它的隐蔽，也就代表了【花魁】一时半会还不会回到那里！ 何易曦没有犹豫，当即闭上双眼，开始测算寄春宫的坐标。 他复制了代号S的【裂空】，功能与用法自然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正因他本人的境界之高，使他能够对每一个复制来的能力都运用得得心应手。 “寄春宫的王座下面……那z轴的位置应该再低一点，差不多在绝对法则总部和大殿的中间差不多。” 何易曦默念着，一手直接撕裂了面前的空间。 为了以防万一，临走前他让高如花给了自己几只纸人，关键时刻可当暗器使用。 “等我好消息，各位。” 何易曦踏入异空间，空气中的裂口瞬间闭合，地下魔坛再度陷入沉寂。 …… 砰！ 由于位置是估算得来的，何易曦传送出来时还是出现了些许偏差，导致他是撞破墙壁冲出来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此刻倒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何易曦的到来，阴差阳错地将他们从【花魁】的束缚之中释放。 再往前，桌边站了一位衣着古朴的男子，面露疑色。 “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何易曦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少女心爆棚的小房间，又很鄙夷地瞟了一眼这个长相清秀的古风男子。 “【花魁】的男宠？玩得够花。” 第301章 找到他了吗 何易曦确认，面前这位古风小生应该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三位科研人员太过窝囊，气息平庸，可能是连天赋都没有的普通人。 倒是那位男子，从始至终波澜不惊，泰然自若，风度翩翩，清新脱俗。 难怪【花魁】看得上他，还偷偷养在这个地方。 何易曦暗自思忖着，没有再多虑，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在【花魁】回来之前将对方带走。 “跟我走一趟吧，先生，外面出大事了，需要你的帮忙。” 何易曦装出一副急切而谦卑的模样，上前一把拉住了霍千帆的手。 “出什么事了？” “恐怖分子入侵花都了，城里所有人都有危险，只有你的能力才能救他们！” 刚才【花魁】的传音同样传入了霍千帆的耳朵，他知道花都的危机还没解除，只是没想到这种情况还需要他来帮忙。 霍千帆陷入沉思，他的天赋是【回春】，只对自己有永生的作用，怎么救人？ “我们好像见过……但阁下可能弄错了什么，鄙人能力有限，恐难堪大任，能帮上忙的鄙人都会尽力的……” 霍千帆去过圆桌，对代号S有印象，此时的何易曦与代号S一模一样，让霍千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等他进一步有所表示，何易曦对着他身后的空气凭空一撕，一把将他推入空间裂隙之中。 一声闷响，随着裂隙闭合，霍千帆就消失在了房间内。 何易曦嘴角浮现一抹得逞的邪笑，但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来到三位科研人员面前，蹲下身子，让他们见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面容。 “只有死人才不会胡说八道，你们说是吧？” 不等他们惊叫，何易曦的双手便按在了其中两人的胸膛，发动了【裂空】。 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两位科研人员的胸口顿时血肉横飞，裂开了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殷红鲜血浸染纯白大褂。 不出片刻，两人就没了气息。 还剩一人，已吓得失禁。 何易曦随手在他的腹部开了个口子，让他没法短时间内死去。 他要留一个半死不活的目击者，向【花魁】发出随后的挑衅。 完成一切后，何易曦匆匆离开，看着染血双手，目光显得兴奋而暴戾。 “原来还有这种作用……但那个小子似乎只拿它用来传送，是不是有些太委屈这个能力了？” 【裂空】除了有传送功能，更是一项恐怖的杀伤性能力，他想不通为何代号S如此畏首畏尾，简直是暴殄天物。 很快，一脸茫然的霍千帆，就被何易曦“请”到了北部的地下魔坛，他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噩梦。 …… “啊！呜呜呜……” 月光事务所，被噩梦惊醒的万木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在【幻寂】的【织梦】中，她梦回八十年前的花都，没有饥饿，没有瘟病，没有研究机构的追杀，更不用东躲西藏。 霍千帆未曾离她而去，两人度过了现实中从未有过的甜蜜时光。 但随着噩梦的侵袭，一切幸福化为泡影，万木春又一次见证了霍千帆的离去，并且在梦中他没有了永生，是永远的离去。 惊醒后的她一把拉住了雷瑟的衣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到些许安心。 雷瑟也刚刚醒来，见到暗黑系萝莉梨花带雨的样子变得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因为他也做了此生中最恐怖的噩梦。 他梦到“养父”孔泰肆死在了永明，叔叔孔深肆死在了阴阳山，白主任和白晓镜死在了长洲，吴阡夜老弟和夕颜妹子变成了恶魔。 看样子庄沐的【梦魇】确实有些狠了。 好在除了第一条，其他都没有成为现实。 万木春渐渐缓了过来，紧紧地拽着雷瑟问道： “他们找到小帆了吗？什么时候能把他带回来呀？” 雷瑟不敢打包票，但他对吴阡夜和夕颜抱有信心，并且不久后就听到了【花魁】的【传音】，稍微安下心来。 “看样子他们那边的事情快结束了，要不我带你去寄春宫怎么样？” 万木春乖巧地点了点头，比起一直拜托别人，自己找到霍千帆才更放心。 雷瑟拎起小巧的女孩，顿时化作一道闪亮的红色流光冲向了花都的最高点。 …… 寄春宫大殿内。 何易曦前脚刚走，雷瑟还未到达之际，花魁便步入了大殿，她想起宫殿夹层内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 她让代号S跟在身后，准备让他直接将霍千帆送回圆桌，毕竟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圆桌的坐标只有谢无忧和代号S两人知道，其他人想到圆桌必须由代号S亲自送达，或是通过开通过权限的传送门进入，比如月光事务所里屋的那个。 所以即使何易曦复制了【裂空】，他也没办法去圆桌。 但随着【花魁】踏着暗道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向下，不安的情绪莫名其妙地浮现在心头。 她感觉下方的那个房间，似乎少了点生命的气息。 走到门口，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暗红的血液缓缓顺着门缝流出。 “艹！” 【花魁】没想到对方能找到这个地方，大骂一声，一脚踹开房门。 三位科研人员倒在血泊之中，只有一位尚存一息，而霍千帆早已没了踪影。 她眼疾手快地抓起那位还活着的研究员，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霍千帆去哪了？这里发生了什么？快说！” 研究员咳了几口血，才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 “他……他被人带走了……” 研究员气息愈发微弱，在气绝之前，无意瞥见了【花魁】身后的代号S，立刻情绪激动起来。 他颤抖着喷出一大口血，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代号S，如同见到了索命恶鬼。 “他……就是他干的……【花魁】大人，你要小……” 他想要花魁小心身后的那个人，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允许他说这么多，最后一字尚未出口人就已经凉了。 【花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代号S不是敌人，而研究员却对他如此恐惧，这正说明了之前是何易曦取代了代号S的样子将人带走了。 “没想到会把目标放在他身上，这是为了什么？” 【花魁】不解，但眼下的新任务就是赶紧找到霍千帆，否则她难以向叛离者解释，毕竟吴阡夜和夕颜都是为他而来。 她捂住自己的左眼，随后又猛地睁开。 霎时间，几千万只香槟金色的眼眸于花都的每个角落睁开，这是用【坤驭】联通了土地与【花魁】的视觉。 “挽歌鼠辈，建议你们别再惹我，更别惹叛离者。” 第302章 伤害的比赛 寄春宫门口，熟悉的红光闪过众人眼前，雷瑟与万木春的出现令他们有些意外。 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们寒暄，【花魁】步履匆匆地冲出寄春宫，给期盼已久的万木春带来了她最不愿面对的坏消息。 “霍千帆被挽歌绑走了，我已用【坤驭】的分身之眼找到他们了，但不知道那边布了什么结界，我的分身过不去。” 【花魁】此言一出，无疑对万木春是个巨大的打击，吴阡夜和夕颜都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萝莉的情绪濒临崩溃。 如果霍千帆有个三长两短，万木春绝对会怪【花魁】，负责寻找的两人对万木春好说歹说才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并让她知道【花魁】的举动也是在保护霍千帆。 【花魁】带着谢意望向两人，随后立即向代号S求助，告知了他挽歌的具体坐标。 作为城主，【花魁】对整座花都了如指掌，明确坐标并不是一件难事。 代号S面色苍白地撕开了空间裂隙，他总觉得事情变成这样与自己有很大的关系，心怀愧意，想尽力弥补。 【花魁】领着吴阡夜和夕颜进入了异空间，留下索二睚、覃落仙与雷瑟在寄春宫待命，一方面看管【幻寂】天使，另一方面以防挽歌再使诈。 庄沐和林宫羽则被安排好好休息，两人今晚付出巨大，现在状态不佳。 万木春还是不放心，也跟了进去，【花魁】见她年纪很小，本想阻止，怎料夕颜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她耳语道： “【花魁】大人，她的年纪可能比你都大多了呀，她的天赋是【倒带】……” 夕颜一番小声解释，【花魁】的表情愈发精彩。 她本以为六十岁的自己利用【坤驭】改变身体结构保持少女容颜已是十分逆天，没想到身后还有一位萝莉模样的百岁老妖。 万木春是叛离者，【花魁】作为【诛魔九子】理应是她的前辈。 但她的年纪比【花魁】大了几轮，让【花魁】都有些怀疑谁才是前辈了。 “她的脾气……” 【花魁】开始有些忐忑，毕竟霍千帆被拐她有很大责任，怕是一不小心就冒犯了万木春。 “【倒带】同样会让发动者的心智倒退，所以她的心理仍旧是个小女孩，只要想办法哄好就行了。” 【花魁】放下心来，将万木春拉在身边，像是姐姐一样牵着她的手。 万木春其实是很可爱的一个孩子，【花魁】都不忍见她那副伤心崩溃的模样。 所以她已下定决心，霍千帆，她必须带回来，城里的挽歌，她势必让他们付出代价。 …… 北方地下魔坛。 在一阵又一阵星光般闪烁的金色眼眸注视中，挽歌知道【花魁】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何易曦心里有些没底，这样的反向献祭对双方都是巨大负担，霍千帆会逐步流失生命，而马博君强制接受那些力量，有暴毙的几率。 但时间紧迫无比，他明白，眼眸闭上的瞬间，就是【花魁】现身的时刻。 好在马博君不会让他失望，首先他是个狠人，其次他作为会长，对组织的忠诚度无可挑剔。 他用【思囚】控制了自己的大脑，让它隔绝一切痛苦与不适，同时摒弃一切杂念，让献祭的唯一信仰充斥整个脑海。 随后他用尽最后一点精神力对霍千帆与自己发动了【监护】，外界无法破坏，更无法将里面的人救出。 马博君的能力发动已是极限中的极限，整座城被他的巨大【囚牢】笼罩，他在此基础上又发动了上面两个消耗巨大的能力。 高如花与何易曦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为了不辜负他的这片决心，以最快速度割开了霍千帆的腕动脉。 霍千帆抵达魔坛附近时，高如花便将其打晕放在了魔坛之上，献祭开始时，魔坛会自动吸取他的生命力并传输给马博君。 现在将他的血管割开，血液的飞速流动更会加速生命力传输的进程。 刺目的猩红泉水般涌下，沿途浸染了魔坛的诡异纹路，闪着光芒的奇异气息向另一端的马博君钻去。 马博君的身下被猩红照亮，霍千帆带着无比强大生命力的血液正随着魔坛一点一点地进入他的体内。 他浑身筋脉蜿蜒虬回，似乎下一刻就要全部爆裂开来，但他始终硬撑着一声不吭。 为挽歌献出自己的生命，马博君无怨无悔。 在他失去心上人之时，是挽歌拉了他一把，使他不至于过早地消沉死去。 在这次反向献祭中，如果他死了，他就能一个人去见早已离开的小雅。 如果他没有立刻死去，他就能将整个花都带去天堂见他的小雅。 他早已了无牵挂，只是还抱着来生的幻想。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马博君静静地躺在魔坛的一端，感受着另一端男人的生命力与自己融合。 霍千帆的生命，太过强大了。 “这就是几乎永生的力量吗……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我的小雅，只能像昙花一现那般，在最美好的年华独自凋零……而那个男人，却可以凭借永生的力量苟活到现在？” 抱着不甘的信念，马博君爆发了惊为天人的强大意志力，将霍千帆的【回春】生命力全部吸收。 但他不知道，自己对霍千帆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个苦命人在伤害另一位更加苦命的人。 “世间是伤害的比赛，当我醒来时才明白。” 有小雅在的那段青春，是马博君做过的最美幻梦，而他早在三年前已从梦中醒来。 世间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不比谁更命苦，而比谁更愿意去伤害。 何易曦与高如花见形势愈加有利，又划开了霍千帆的颈动脉。 场面诡异血腥，不忍直视。 就在这时，空间猛然裂开，五人带着怒火冲出。 高如花释放数千只纸人潮水般袭去，只在【花魁】的抬手间便灰飞烟灭。 几人的速度，远比何易曦估计的还要快上许多。 但即使这样，也没有赶上。 魔坛上的马博君一声重叹，缓缓起身。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人类模样，四肢漆黑坚硬无比，胸腔与腹腔都被黑栏取代，盛大的青绿色光团在其中旋转翻涌。 他借助自身牢笼的特性，将霍千帆【回春】的全部生命力临时拘禁在体内。 他没有办法将它们化为己有，只能暂时储存，并立刻释放出来。 他用无人能破的【监护】将自己囚禁，随后闭上双眼，盘坐在地，十指收拢。 绿光随着他铁栏般的手臂流向地面，攀上地下的岩壁，蔓延至四面八方。 见到这一幕的【花魁】与众人都傻了眼，他们没有料到挽歌如此神速。 此刻，整座花都开始地动山摇。 覆盖城镇的巨大牢笼，向着中心缓缓收缩…… 第303章 全城都是他的囚犯 那高悬于头顶，吞噬了星月，笼罩了整座城市的漆黑鸟笼——马博君的【囚牢】，终于开始执行它最终的、毁灭性的使命。 犹如数百根漆黑的利爪，深深地嵌入花都破碎腐朽的土地，一寸一寸地犁着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深刻抓痕。 马博君吸收了霍千帆极端旺盛的生命能量，将它们化作了摧毁花都的恐怖杀器。 这座漆黑的鸟笼将会势不可挡地向内收缩，最终集中于花都中心的一点，而整座城镇则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挤压撕碎，化为废墟。 【囚牢】材质不明，但可以确定的就是，它的坚韧程度远超人类的肉体与花都的一切建筑材料。 整座花都如同被攥在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掌之中。 嘎吱——轰隆！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与岩石崩裂的巨响混杂在一起，震得大地呻吟。 铁栏的底端深深刺入花都那早已被腐朽之力侵蚀得脆弱不堪的土地，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犁过地面。 所过之处，一切本该坚硬的外壳都如同酥脆的饼干般碎裂崩塌，留下深达数米如同巨大伤疤般的狰狞沟壑。 腐朽的花草树木瞬间化为齑粉，被铁栏裹挟着，连同泥土碎石一同翻卷向后方，形成一道不断推进的死亡浪潮。 细长密集的铁栏逼近花都四方的古城墙，陈旧的土石一点一点地剥落离析，化作碎块与粉末纷纷滚落。 巨大的城墙已布满裂纹，岌岌可危，而离它一公里的不远处便是民房。 大地在慌张地战栗，感受到这点的花都居民也明白了【花魁】先前传音的话语，邪恶的入侵并未彻底结束。 意识到危险的居民跑出各自的居所，与此同时整座城镇也响起了刺耳的警报，给居民们的恐慌完美伴奏。 “收缩了！那鬼东西在收缩！” “快跑啊！往中心跑！去避难所！” “【花魁】大人！救救我们！” ……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刚刚从美梦中惊醒的居民中爆发。 天空不再是庇护，而是催命的铡刀。 人们哭喊着，推搡着，按照先前【花魁】通过【传音】赋器发出的指令，拼命朝着城市中心区域、那些由绝对法则紧急加固过的地下避难所奔逃。 街道瞬间被逃难的人潮塞满，绝望的气息比铁栏犁地的声响更加刺耳。 轰！ 那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的厚重墙体，在接触到漆黑铁栏的瞬间，如同遭遇了天敌。 古老的砖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便是大块大块的墙体剥落、粉碎、坍塌。 最外环的城墙防线在大片居民四散奔逃的身影之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弥漫了小半个天空。 黑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象征性的防线，继续向内碾压，目标直指其后一公里处那密集的居民区。 …… 此刻的地下魔坛。 何易曦为了保险起见，发动【裂空】将高如花与马博君直接带离，不知去往了何处。 【花魁】火冒三丈，感觉自己被挽歌摆了一道。 她也没再犹豫，向吴阡夜和夕颜等人交代几句后，与他们一同火速离开了此地，只留万木春失了神似的愣在原地。 花都的危机过于紧急，他们也顾不上照顾万木春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已不是追杀挽歌，不是营救某位个人，而是保住城市。 几人回到寄春宫的正门口，这里是整座花都的最中心，也是最高处，可以纵观全城的情况。 【花魁】召集了还有余力的叛离者，语气真切诚恳。 “各位，还得辛苦你们一下了，我一会通知城内的昏晓协会协助你们。” 目前还能战斗的叛离者有索二睚、覃落仙、吴阡夜、夕颜、雷瑟、白晓镜与代号S，白晓镜被安排看管【幻寂】天使。 毕竟若是天使突然醒来再发动【织梦】，花都就真的没救了。 庄沐也可行动，他的“噩梦亲临”尚未解除，可再继续下去，猝死的几率还将成倍增加，【花魁】没有勉强他。 叛离者四散前往牢笼边界试图阻拦，在【花魁】教育之下幡然醒悟的绝对法则众人也都冲往了最前线。 此刻全城上下一心，合力抵抗这挽歌一手操办的天灾人祸。 寄春宫剩白晓镜、天使与【花魁】三人，空气安静了下来，耳边只有牢笼推进的沉闷异响。 【花魁】望着天边缓缓逼近的黑栏，表情锐利如刀削斧砍，当即抬手，沉声低吼。 “【坤驭】，擎天！” 香槟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炽盛燃烧，她双掌猛地按向地面，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注入大地。 地面剧烈震动，在铁栏推进的前方，厚重无比的土石巨墙拔地而起，高度甚至超过了收缩的鸟笼顶端，试图硬生生扛住那毁灭性的挤压。 然而，那漆黑的铁栏只是微微一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土石巨墙的表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巨大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壁垒在颤抖，在呻吟，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不行……这东西的‘规则’强度远超物理防御！” 【花魁】脸色铁青，额头渗出细汗。 她的坤驭能改变土质结构，此时的壁垒巨墙绝对是她此生能发动的最坚硬的一种。 但面对这种概念性的“囚禁”与“收缩”规则，竟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牢笼边缘，几道身影穿过逃命的人群逆行，整齐的红白制服队伍紧随其后。 吴阡夜眼中红芒爆闪，【暗胧】已归鞘，无尽的黑暗气息在他手中凝聚成数十柄巨大的漆黑利刃。 他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在一根正犁向一片民居的铁栏前，双手握刀狠狠斩下！ 乒！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那铁栏纹丝不动，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反震之力却让吴阡阡夜虎口崩裂，气血翻涌。 “该死！” 他咬牙低吼，【夜隐】发动，险险避开铁栏带起的狂暴冲击波。 这【囚牢】的材质，根本无视他目前境界下的暗系攻击。 夕颜咬着嘴唇，双手急速挥动，在另一处铁栏前布下【压缩】空气形成的无形力场。 然而，那足以压碎钢铁的力场，在接触到铁栏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片片碎裂，消散于无形，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呼吸困难。 索二睚睚发出非人的嘶吼，五米高的扭曲身躯爆发出骇人力量，漆黑的长发如毒蛇般缠向铁栏，双臂之中【疯长】出苍白的巨大骨刃疯狂劈砍！叮叮当当！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却只在铁栏上留下浅浅的刮痕。 覃落仙沉默着，四重解放下的拳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击，同样收效甚微。 雷瑟更是心如乱麻，他见识到了那所向披靡的【激光】都无法斩断的漆黑牢笼，他的所作所为竟丝毫无法阻止牢笼的推进。 【花魁】的擎天壁垒不断地拔地而起，又轰然崩碎，伴随众人的希望燃起又熄灭。 【花魁】无疑是城内的最强者，叛离者则是最强的那批人，绝对法则是战斗力数量最多的组织。 但强如他们，面对规则之上的【囚牢】，也都无能为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噬咬每个人的心。 花都究竟何去何从。 第304章 当命运不再眷顾你 花都上空，牢笼中心的顶端。 猩红的光芒在地下魔坛的诡异纹路上流淌、汇聚，最终如同百川归海，顺着漆黑的铁栏一路向上，连接在了笼顶的马博君身上。 他此刻的模样已彻底脱离了人类范畴：四肢被漆黑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坚硬物质取代，胸腔和腹腔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更加密集的漆黑铁栏构成的囚笼。 那里面囚禁着一片翠绿色光团，盛大、翻涌、散发出磅礴生命气息。 那是属于霍千帆，被强行剥离、拘禁的【回春】之力。 高如花站在马博君的背后，随时注意着他的状态，何易曦守在一旁，警惕地盯着空间裂隙的方向，等待着预料中的追击。 马博君双目无比空洞，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原始的毁灭本能。 他是【监牢】的神使，夺取那无尽的生命能量后，他似乎感受到了神明的气息，听到了祂的低语。 他在遵从神明的旨意，将全城之人化作他的囚犯，监禁，拘束，压迫，毁灭。 马博君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掌控这毁灭性的力量中。 意志如同钢铁，隔绝了肉体被狂暴能量撑胀撕裂的痛苦，摒弃了所有杂念。 只有一个目标：收缩！毁灭！ 将这份“夺来”的生命力，化作送葬整座花都的挽歌，送给他朝思暮想的小雅！ 小雅喜欢万紫千红的花都，却死在了物欲横流的永明。 即使她在天堂，也会过得不开心吧？ 天堂会有曾经的花都那般美丽吗？ “吼—————！” 马博君仰天嘶吼，双眼黑芒大绽，体内翠绿色的【回春】狂乱挣扎，【囚牢】的速度更进一步。 快了，已经快了，马上就可以见到小雅了。 终于可以再听到有人喊他“小君哥”了。 花都的外线几乎就要被完全摧毁，整座城市的消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代首领何易曦欣慰地看着自己一手栽培的神使会长，内心不受控制地感到震撼至极。 强大的执念，让马博君就快脱离人类范畴了。 在近乎永生的生命能量帮助下，马博君的气息逼近使徒，只要他能将【回春】完全消化，他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使徒。 那接下来，挽歌就将拥有全函夏唯一的使徒，他作为代首领就会树立起无人敢犯的威严。 “解放……解放全人类的道路，又更进一步了……” …… 众人抵抗囚牢的同时，代号S同样不敢懈怠。 他在尽自己的全力，用【裂空】的传送力量帮助那些行动不便或是体力不支的居民往避难所输送。 一趟又一趟，牢笼的边界附近已看不到陷入危险的人群了。 他望着不断推进的黑栏，又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痕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火花四溅，金铁悲鸣。 叛离者与绝对法则的规范员依旧在做着徒劳的抵抗。 好在新一批力量的加入，让他们的绝望减轻几分。 【花魁】已召集了昏晓协会的馆主与支柱力量加入战场，给众人带来勇气与振奋。 某处炮火连天，硝烟弥散，牢笼黑栏上留下焦印，雷瑟看到了曾被自己击败的武馆众人。 馆主姬铩，教练姬沧，那个与自己撞见过一面的改造人女子姬焮，甚至是前台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姬塬，以及那个没有绝学的学员杜双。（第195-198章） 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对黑栏进行轰炸，密集的火力倾泻竟让坚不可摧的黑栏出现了凹坑。 另一边，吴阡夜惊喜地见到了列车事件中与自己一同幸存下来的小女孩，正跟着障馆的馆主姚砺以及障馆众人，合力生成一面高耸入云的透明巨墙。 这正说明跟在顾老师身边的那个孩子，顺利成为了【屏障】绝学的弟子。（228章） 很显然，【屏障】的概念在【囚牢】之上，那黑色的铁栏无法突破近乎无敌的屏障。 在吴阡夜惊诧的目光之中，透明巨墙生生停下了部分黑栏的移动。 在花都其他的边界，都有着大批能力超凡之人拼死抵抗。 一红一蓝两位年轻男子显得格外兴奋，一位手持利刃不断挥出纵横剑气，另一位手握吉他拨扫出无形音刃。 剑馆馆主索三风，以及他的大哥索罗斯。 索罗斯本因“死亡巡回”杀人要被【乐师】处理，但不知何原因宗师们放过了他，只是对他提出要求——挽救至少两千人的性命。（229章） 这片区域尤为热闹，剑馆与乐馆的众人合力，乒乒乓乓的清脆剑鸣与激扬澎湃的乐声融合交织，奏响战场上恢弘的交响乐。 每一批昏晓协会成员之后都跟着数位白衣医师，身形穿梭于人群之间，挥洒治愈之水，恢复众人的精神力。 斗馆的群体最为庞大，无数壮汉一拥而上，或是对着铁栏拳打脚踢，又或是使用蛮力握住栏杆试图将其停住。 尽管收效甚微，但也可见每个人守护花都的赤诚之心。 花都，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如此团结一心的景象了。 上空的何易曦皱起了眉头。 他愈发觉得入侵花都似乎本就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 不仅有着近乎全盛的城主坐镇，还有昏晓宗师的强大绝学，以及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叛离者。 他轻拍着马博君的肩膀，他们的动作必须再快一点。 【屏障】有效地阻拦了部分的牢笼，剑馆与乐馆的那一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缺口。 【囚牢】确实有着难以攻破的规则之力，但如此众志成城的力量才是更为恐怖。 就在何易曦紧张之际，马博君全力催动【囚牢】收缩，准备将花都如同纸片般碾碎的瞬间—— 嗡…… 马博君完全不动了。 【囚牢】停了。 “喂，博君？” 何易曦抓着他的肩膀，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的双眼。 为什么关键时刻又出了岔子？ “命运女神，还是没有眷顾我们吗？” 马博君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神采，眼眶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 铁栏般的身体已失去生机，暗淡而无光泽。 体内的翠绿色光芒，无可挽回地逸散出去，飘向无边的天空，消失于浓稠的夜空，仿佛是上天回收了这一本不属于他的能量。 “我的会长，你到底怎么了？” 无人回应，只有耳边的风声愈发喧嚣。 …… “小雅，我跟你走……” 第305章 我们走 “马博君！” 何易曦怒吼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行动，随着马博君的神志消散，马上就要彻底宣告失败。 “小君哥。” 一句声音细微的轻柔女声，却完全掩盖了何易曦震耳欲聋的呐喊。 风声停止了，夜空不见了，脚下的黑色牢笼也不见踪影。 马博君静静地站在一片幽蓝色的纯净空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单纯与清明，就如五年前那个年轻的他一样。 一点柔和得不可思议的微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精神世界的核心处亮起。 那光芒既不刺眼，也不强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温暖和熟悉。 光芒中，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少女身影缓缓凝聚。 她梳着简单的马尾，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晴空，手里还捧着一束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 小雅。 不是狰狞的怨灵，不是痛苦的幻影，就是那个记忆深处，他永远失去的，最美好的小雅。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仿佛穿越了生死，轻轻地问： “小君哥……你现在做的事，真的能让你开心吗？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那轻柔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马博君用【思囚】构筑的、隔绝一切情感的钢铁壁垒！ 【思囚】掌控着整个【囚牢】的精神链接，因为这刹那的恍惚和动摇，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小……雅？” 马博君的意识剧烈地震颤起来，那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意志核心，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巨大裂隙！ “不，小雅……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我记得带你来花都的那次，是你最开心的时候…… 我想把花都送给你，我希望再次见到你的时候，能像以前那样……” 马博君望着熟悉的少女，声音愈发哽咽，最终泣不成声。 “小雅……我真的好想你，你在天堂，过得还好吗……” 小雅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流露着温柔与真诚。 “谢谢你的心意，小君哥，但我并不是喜欢花都，只要有你在，每时每刻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我并不想因我而让这里的人们遭受无妄之灾，就把花都的美好，留给原本属于它的人们吧，好吗？” 马博君的双眼已被泪水糊住，眼前的少女却是无比的清晰，仿佛从未离他远去。 “小君哥，我并不在天堂，而是一个比那里更加美好的国度。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们，再也不会告别了。” 少女给了马博君久违的温暖拥抱，那个坚如磐石的神使会长，在此刻放下了一切防备。 “小君哥，我们走吧……那里的人们，都会接纳你的。” 马博君点了点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小雅，已经无怨无悔了。 “小雅，我跟你走……” 少女抱着马博君，两人的灵魂愈发轻盈，如同蒲公英一般，渐渐地向着远方飘去。 …… 现实中的马博君，灵魂已经离体，被不知从何处归来的小雅带走了。 留给何易曦和高如花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监牢】的神使已经走了，行动失败了，代首领。” 何易曦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失神地摇着头。 “不，不能这样，不该这样！” 轰隆——！ 向内收缩的无数铁栏，如同失去了中枢神经控制的巨兽肢体，猛地僵直了一瞬！ 那毁灭性的推进势头，真真切切地彻底停止了。 牢笼边缘的战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仍在不知疲倦地攻击着。 下一刻，原本坚不可摧的黑栏，直接分崩离析，化作齑粉在天空中飘扬。 “我们……成功了？” 【花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情景，她很清楚这不是叛离者、绝对法则与昏晓协会的成功。 其实凭他们的能力，是完全无法抵挡那【囚牢】的，最多只能延缓它推进的速度。 而现在，【囚牢】被彻底瓦解，只能说明它的发动者出了些意外。 那是小雅突如其来的灵魂，是来自遥远国度的未知力量。 花都的百姓犹豫着走出避难所，见到那恐怖的鸟笼已消失，喜极而泣地互相庆祝着胜利。 一众叛离者却没有显得那么高兴。 疑惑的迷云，笼罩着他们的心头。 究竟是什么东西，帮助他们解决了这一危机？ 吴阡夜是第一个停手的，站在原地遥望着“鸟笼”中心的那片夜空。 “阡夜，你怎么了？” 夕颜察觉到了异常，牵住了他的手。 “夕颜……好像有东西帮了我们一把，对我来说是一种很熟悉的力量。 很熟悉……但是又很陌生，我的记忆里没有它的存在，但我确信它与我有所关联。” 夕颜大致明白，这股力量或许就存在于吴阡夜失去记忆的三年中。 “但无论如何，花都的事情，该结束了吧。” 夕颜微微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骤变。 “万木春怎么样了？还有霍千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找他们？” 危机完全解除，两人这才想起被他们遗忘的那个百岁萝莉，于是马不停蹄地往花都北方赶去。 …… 何易曦很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 他与【青殓倌】高如花坐在一只青色的纸鹤之上，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下方破败的城镇。 “输了，如花，我们走吧。” 高如花没有意见，他早就料到了这次的失败，毫无感情地用那张纸人般的面孔盯着何易曦。 “没关系，不怪你。” 声音冰冷机械，并不能安慰到这个可怜的代首领，何易曦甚至感觉更加悲凉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男人，高如花都有点可怜他。 当了这么久的“首领”，名义上还只是一个代替的，根本得不到挽歌的人心。 全挽歌上下，真正把他当领导看的，或许只有马博君那一批人了。 他花费大把心血栽培的人才，也在这次行动中付出了生命。 他回到组织，还会遭到其他高层以及【四邪】的质疑和讥讽。 “哎，没事的，还有机会。” 何易曦摇着头，自顾自地安慰着自己。 但就在这时，一位少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阴森恐怖犹如来自黄泉的呼唤。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转头望去，一位脸上带有刀疤的独眼少年，正撕裂着空间出现在他身边。 “你拿我的【裂空】，干了些什么？！” 第306章 时间的作弊者 代号S的出现着实让何易曦吓了一大跳。 他赶忙同样发动【裂空】，在自己面前的天空撕开巨大的口子，拽着纸人少年一同钻了进去。 他一直到现在都保留着【裂空】的能力，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在危急时刻能够跑路。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复制了代号S的样貌和能力，随手杀了几个懦弱的研究员，为何对方会如此愤怒，似乎有血海深仇一般地追过来呢？ 他不想过多思考，因为他确信自己已经进入了【裂空】的临时异空间，找好远方的坐标，就能彻底逃脱了。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便拉着高如花愣在原地，呼吸停滞，心脏骤停片刻后猛跳，令他头脑充血，双耳轰鸣。 临时异空间，与之前的不一样了。 这个空间，是【裂空】能力者利用空间之力临时创造出来的过渡领域，没人会在里面多待。 并且它每次的坐标都位于完全不同的次元，没人能够追踪到。 可现在，何易曦切切实实地看到面目狰狞的代号S，就站在自己面前。 何易曦的异空间，是一个白色的空白领域。 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却是一片暗红，充满血腥与暴力，绝望与毁灭。 “我曾发过誓，不再于现实动用那份禁忌的力量……但你，打破了我的禁忌，也触犯了我的底线。” 代号S步步紧逼，语气低沉，不再是那个腼腆内向的少年。 何易曦明白，自己难逃一劫。 他误入的这个临时领域，看样子就是属于代号S本人的。 “我费了很大劲才确定你的坐标，然后对你的临时领域进行中和，所以，你会在这里见到我。 你用【裂空】杀了人，我必须在这个地方，杀了你。” 何易曦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代号S此前还是一个天真少年，准备用话术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照这么说的话，你的禁忌与底线就是用【裂空】杀人对吧？那你不能杀我，不然你自己也会触犯禁忌，难道你就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吗？” “这不一样。” “请你狡辩。” “禁忌是在现实用【裂空】杀人，但这里不是。” 何易曦背后渗出大把冷汗，对方的境界其实并不如他，但那股气势与寒意却是要碾压他一头。 “强大的力量容不得滥用，你没有过血泪的教训，是不会明白的……” 代号S没有再废话，对着何易曦猛地张开五指。 噗！ 一瞬间，何易曦的胸腹如同恒星爆炸般裂开，五脏六腑四处纷飞。 见他尚存一息，代号S没有留手，继续对他的肉体直接动用【裂空】。 啪！ 这次没有血肉飞溅，而是白色的纸屑如蝴蝶飞舞。 高如花出手救了他一命。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还请你不要阻碍我。” 高如花煞白的纸人脸没有一丝感情，歪着头凝视着代号S。 “你少装b。” “那就不要怪我，连你一同收拾了。” 代号S的双手飞速地对着两人空斩，每一击都是致命的伤害。 但对高如花竟没有效果。 他的身躯就是白纸。 一次次被撕碎，被碾压，却能一次次地恢复如初，再生重组。 他就挡在何易曦的跟前，不让代号S再伤到他分寸。 何易曦没那么容易死，强撑着一口气，在高如花的身后捏出裂口，不断扩大。 嗖！ 一声轻响，在代号S完全无法奈何高如花的情况下，两位挽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红空间内的代号S面色阴沉，急忙追了出去。 再度回到花都上空，两人早就没了踪迹。 何易曦锚定了新的坐标，再生命垂危之际逃出，代号S无从追踪。 想要短时间内解决挽歌的代首领，已经不可能了。 他想到魔坛附近还有被遗忘的同伴，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 当代号S抵达之时，发现吴阡夜、夕颜，以及【花魁】的分身已经到了。 霍千帆躺在魔坛之上，脸色灰白如纸，皮肤干瘪布满褶皱，曾经温润如玉的双手此刻枯瘦如柴，浓密的黑发变得稀疏灰白。 他就像一个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的果子，生命的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 【回春】在魔坛的作用下，被挽歌抽走了，他百余岁的身体得不到新生力量的维持，迅速衰老起来。 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都靠着【回春】存活，此刻没有了它，遭到了极度严重的反噬。 “小……春……” 万木春贴在他的脸边，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几乎难以辨别，万木春还在认真地倾听着。 “鄙人……其实早……该死了…… 我们都是在……利用时间的漏洞……企图在【死亡】面前，蒙混过关…… 现在……鄙人该付出代价了……能认识小春，已经此生无憾了…… 希望小春能够好好地……继续活下去，带着鄙人的那份一起……认识更多的朋友……” 他望向了一边的吴阡夜和夕颜。 “鄙人走了……还拜托各位能够关照一下小春……她脾气不太好……感谢你们的包容…...” 万木春的眼泪如暴雨倾泻，小小的身躯止不住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要，你别说傻话，小帆。” 她剥了一颗糖果，塞到霍千帆干瘪的嘴边。 “小帆，我给你糖吃，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甜的东西了嘛……为什么……” 霍千帆挤出勉强的笑容。 “小春……能够认识你，鄙人这一生都是甜的……” 魔坛上，生命力被抽取殆尽的霍千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的残烛，彻底熄灭。 他那双曾盛满温润光芒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而灰败。 一株常青树，彻底凋零。 “不——！！！” 一声撕心裂肺、足以穿透灵魂的尖啸，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万木春无力地跪坐在魔坛边，她那双总是带着天真的大眼睛，此刻被无尽的痛苦和疯狂彻底点燃！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魔坛上那具干枯苍老的尸体！ “把我的小帆还给我……” 百年的等待，八十年的孤寂，无数次【倒带】也无法挽回的失去…… 所有的痛苦、绝望、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倒带】！给我倒回去——！！！！” 万木春稚嫩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她小小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 可无论她如何【倒带】，都无法改变霍千帆死亡的事实。 正如他所说，他们是在利用时间的漏洞瞒过【死亡】的眼睛。 现在，霍千帆瞒不住了，万木春的时间回溯，同样无法逃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霍千帆的永生，遭到了上天的嫉妒。 命运，回收了他那无视死亡法则的作弊手段。 第307章 暴乱时空 万木春还在抽泣，时间的力量仍在持续。 在场其他人愈发觉得不妙，整个地下都在地动山摇，而万木春的境界气息，居然在节节攀升。 从颖花前期，到中期、后期、巅峰…… 一枚时间之果，在她的心中悄然成型。 众人突然意识到，这是万木春原本的境界，而非瞬时的突破。 她活了一百多岁，境界早已到达灵果，只不过随着多次【倒带】而退回颖花。 现在，她取回了这股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霍千帆回来。 一面巨大的透明时钟以万木春为中心扩散开来，指针飞速地逆向转动。 答滴答。 又一面更加巨大的时钟出现，嵌套在了原先的那面虚影之上。 随后，伴随着刺耳狂乱的机械轰鸣声，一面又一面的时钟涟漪般层层扩散，直至将整座地下完全覆盖。 倒流的时间之力，让一切都黯然失色，可霍千帆那干枯的尸体，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啊啊啊……” 万木春号啕大哭，抽泣得近乎窒息。 随着哭声渐小，她颤抖的身躯也渐渐稳定。 但周围的时钟，却越来越狂乱。 “不对劲……” 代号S心头浮现可怕的危机感，随时准备带着其他人撤退。 嘭！ 一声巨响，那站在一旁的【花魁】分身碎了。 “糟了！” 【倒带】失去了控制。 那不是精确控制的回溯，而是彻底失控的狂暴时间乱流！ 以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扭曲、光怪陆离。 魔坛上的纹路、散落的石块，甚至空气，都开始呈现诡异的逆流停滞，碎裂又重组的景象！ 仿佛一块巨大无形的“时间琥珀”正在急速形成，要将内部的一切都拖入永恒的混乱循环！ “不好！快阻止她！” 代号S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到万木春爆发出的时间乱流正在疯狂冲击着现实空间的稳定性，他现在必须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他本能地想要强行撕开裂隙，双手中爆发出强烈的银芒，【裂空】之力全力输出！ 嗡—————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时空顶级规则之力——狂暴无序的时间乱流与强行撕开异次元领域空间的【裂空】之力，在魔坛上方狭小的区域内，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仿佛宇宙初开般的、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闷响。 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塌碎裂。 一个漆黑不断旋转的，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时空旋涡凭空出现。 旋涡的边缘是破碎的光影、倒流的尘埃和凝固的刹那画面，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距离旋涡最近的吴阡夜和夕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只感到一股超越物理法则的恐怖力量瞬间攫住了身体。 眼前的一切，崩塌的魔坛、失神的万木春、惊骇的代号S，都在瞬间被拉长扭曲，最终破碎，化作无数色彩斑斓却毫无意义的流光！ 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时空碎片淹没了他们。 在意识彻底沉入混沌前的最后一瞬，吴阡夜死死拉着夕颜的手，拼尽全力将她拥入怀中。 “夕颜，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 …… 待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地下魔坛区域已是一片狼藉。 万木春、吴阡夜、夕颜的身躯还在原地，但陷入了仿佛死亡般的昏迷。 代号S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造成如此恐怖的碰撞，在撕开空间之后，来不及将其他人一同带走。 好在他们除了丧失意识之外并无大碍，他小心翼翼地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搬入异空间，再无比内疚地送回了圆桌，向谢无忧说明了情况。 “造成了时空乱流吗……真是可怕，不过也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消失呢？ 按理来说，离中心最近的他们两个应该会被吸走，然后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谢无忧大致检查了一下昏迷三人的情况，万木春是精神力透支，遭到能力反噬而沉睡，吴阡夜和夕颜的情况与她不同。 不过谢无忧也搞不懂，只知道两人没有醒来的迹象，将他们托付给了医师姜微微。 很快，其他参与花都事件的叛离者相继归来，索二睚和覃落仙并无大碍，庄沐解除了“噩梦”亲临，即将开始长达半个月的绝对清醒。 林宫羽躺在圆桌一侧的房间内，与吴阡夜等人一同安静地躺着，等待医师的治疗。 雷瑟和白晓镜抱着【幻寂】天使，一脸急切地开始寻找吴阡夜和夕颜的身影。 “这次事件，叛离者的损失不小啊……不过收获也很令人惊喜，竟然把天使都带回来了吗？” 谢无忧眯着眼睛环视众人，看着沉睡的【幻寂】天使，只感到无比眼熟，随后眼前一亮。 “是那个姑娘？！我记得是【灵寂】的神使，居然都变成天使了……” 谢无忧安置好众人过后，拍了拍代号A的肩膀。 “喂，老A，小帅哥那个神器笔记本你研究得咋样了？” 吴阡夜加入叛离者时，夕颜带回来一本纯黑色的笔记本，并用它让吴阡夜恢复了大半记忆，当时谢无忧一眼看出它是某种神器。 代号A没有响应，不出所料，他又睡着了，只不过手还按着那本笔记本。 谢无忧将本子抽出，翻看起来。 书侧边是白蓝紫金红黑六种颜色的书页，先前夕颜只能翻开白蓝两种颜色，而谢无忧已经可以翻到紫色了。 每一页都写着夕颜的名字，以及不少叛离者，甚至是部分挽歌的成员，不过只有夕颜名字的颜色最深。 “小帅哥现在是……颖花境界，这些颜色代表着境界吗？” 谢无忧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分析着，不过这个神器太过玄乎，她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 “嗯？” 笔记本握在手中，谢无忧竟震惊地发现，一些从未出现过的名字，开始于纸上浮现，颜色之淡，不仔细看完全无法察觉。 “江……江什么？看不清了，晚点让老A研究吧。” 谢无忧收起笔记本，圆桌一阵微光闪过，代号q梅生带回了招收的新人。 只不过他的模样，让谢无忧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不只是她，整个圆桌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全都死死盯着那位令人毛骨悚然的男子。 他五官清秀，身形挺拔，本该是一位英俊的小伙。 但是…… 他的头，是被他自己提在手里的。 “大家好，我叫沈阙，天赋名为【时涡】，代号是……现在给我抽一下呗。” 第308章 验收成果 挽歌入侵花都事件，终于彻底结束了。 【花魁】本想找机会公开表彰所有参与挽救花都的叛离者们，但从叛离者那得知吴阡夜和夕颜都陷入了昏迷。 立下大功的庄沐精神状态不佳，索二睚与覃落仙的外表难以被常人所接受。 最终只得邀请了雷瑟、白晓镜和大伤初愈的林宫羽作为代表出席，并将三人都归属于月光事务所。 表彰同样给到了昏晓协会所有参与阻拦【囚牢】的积极分子，颁发特殊荣誉称号“花都守护者”，给昏晓协会进一步的支持。 同时【花魁】下令严厉整治绝对法则内部队伍，肃清流毒，将整个组织从上到下有重大过失的人全部追责，并准备开启新一轮的花都规范员招收考试。 与之相对的，她重新参与修订了花都的内部律法，放宽标准，减轻刑罚，让强制规范所内情节轻微的犯人重返社会。 花都被腐朽，想要恢复到从前那个生机勃勃的样子少说也要一年多，【花魁】准备等吴阡夜醒后与他一同治理，毕竟他是世上除【花魁】以外唯一的【坤驭】拥有者。 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彻查城内还隐藏着的挽歌，在绝对法则的协助下，三天之内揪出四十几位挽歌边缘成员。 …… 花都蔷薇区，玫瑰事务所。 事务所挂上了打烊的招牌，不大的空间内，竟停着两副棺材。 一对神情憔悴的男女，此刻显得坐立难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别紧张，小薇……” 静脉组织的两位尘埃刺客——陆北温与聂薇，就在前一夜，接到了组织上级下达的通知，他们派来验收刺杀成果的杀手已经抵达花都了。 事务所内停着的两副棺材，其中一个是伪造的夕颜的“尸体”，另一个，则属于马博君。 马博君在花都无依无靠，同行的挽歌全部逃走，唯有同一事务所的陆北温与聂薇算得上是他的熟人。 【花魁】出于人道主义，让他们收殓了马博君的尸体，并给了他们一笔小钱让他们好好安葬这位拥有信仰的少年。 抛开马博君挽歌的身份，他的忠诚与信念，都值得令人敬佩。 两人静静地等着，准备在静脉的人将夕颜的假尸体带走后，好好给马博君举办一场葬礼。 他们的立场完全不同，但三人在事务所共事的那段时光，是毋庸置疑的美好，换做谁来都不会轻易抛弃那段感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两人连忙起身，将来人请进了屋内。 对方打开棺材，端详许久，神情凝重。 陆北温与聂薇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看出破绽。 “嗯……确定就是叛逃成员夕颜本人，尸体我这就带走了哈。” 好在组织派来的人最终都没有起疑心。 棺材被拖走，事务所内，两人面面相觑。 一方面是庆幸，另一方面，还有一丝不解。 “是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她有一点失落？” “我也觉得。” …… 在挽歌失败的那个黎明，马博君死去的那个凌晨，桑晒、鲁藤与叶狄克一同逃出了花都，前往跟随代首领的步伐。 而代首领何易曦，被代号S重创濒临死亡，最后锚定的坐标位于花都城外不远的乡间小路，此刻还在逃亡。 他的天赋【取代】保住了他的小命。 天赋有一项极为逆天的机制，便是取消复制他人、恢复原来的自己时，一切伤势都会自动被治愈。 何易曦不得已放弃了【裂空】这个强大的天赋，做回了自己。 “如花，知道最近的挽歌据点在哪吗？我们得走过去了。” 高如花默不作声，发动了纸人四散寻找并联系挽歌成员。 “喵。” 而就在这时，一只可爱的布偶小猫不合时宜地闯入了两位邪教分子的视线。 “这种路上哪来的猫？家养的？” 泥泞崎岖的土路，莫名其妙地出现这样一只干净整洁而漂亮可爱的小猫，怎么看都是极其突兀的景象。 何易曦眯起眼睛打量着小猫，示意高如花不要轻举妄动，心里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小猫喵喵叫着，竖起尾巴靠近他，蹭着他的腿边，显得与他很是亲昵。 但何易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只猫，根本没有活物该有的气息，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没想到自己逃亡的路上还能遇到阻碍，大脑开始疯狂搜索与自己有过恩怨的群体。 叛离者、绝对法则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他的行踪，他曾经得罪过的人也全都去了阴曹地府。 那究竟是什么人，还要对他这个挽歌代首领下手？ “糯米，回来。” 少女的声音轻轻喊着，小猫轻盈地远离了何易曦。 很快，猫的主人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她留着黑长直高马尾，身穿藏青色学生水手服，身材傲人，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与这身打扮极度不符的，是她身后拖着的一口黑色棺材。 小猫本想跳上棺材，被少女驱赶，随后趴在了她的肩头。 “去，猫爬上棺材会尸变的，那可太吓人了。” 少女将棺材安放在一边，挡在两人面前眯起双眼。 何易曦皱起眉头，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少女，他不想节外生枝，摆出一副客气的笑容轻声说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有何贵干呢？” 少女撅着嘴，打量着何易曦，没有回答。 啪嗒。 手里的钢笔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她俯身下去捡，缓缓抬头，一对清亮的眸子却对着何易曦流露出戏谑的杀意。 “来取你的小命，顺手的事。” 砰——！ 少女捡起钢笔的瞬间，爆裂的火焰在她手中炸开，那只钢笔骤然放大，在炫目火光之中幻化为一杆金缨火尖长枪。 少女抬枪便刺，直取何易曦胸口要害，不过作为挽歌代首领的他反应速度也是极致变态，身体猛然一拧惊险躲过。 “这位小姐，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大打出手呢？” 何易曦只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致，心如死灰。 那位少女没有理会，将长枪插在地面，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是一连串的姓名与对应的照片。 “可以确认，是挽歌代首领何易曦与【四邪】高如花……都在静脉内部悬赏榜前三十名之内。” 她收起名单，抬眼注视着面前的两位挽歌，一双美眸毫不收敛杀意。 “还能为了什么呢？钱呗，你们的小命在组织里可值钱了，今天算是让我撞上大运了。” 第309章 林听 何易曦不清楚少女的来头，根据对方说的话，只能确定她是静脉组织的杀手。 对方来杀自己的理由，就来自于静脉内部的悬赏榜，很显然挽歌的重要成员都名列其中。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未免也太说大话了。” 何易曦皱起眉头，他确实从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杀意，但没有感到致命的威胁。 他表现出弱势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多加观察，以获取更多对方的能力信息。 毕竟他作为挽歌高层，很了解其他组织那些实力恐怖的怪物，而这个少女，他从没见过。 这就说明她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急功近利的新人，不曾了解社会险恶，年轻而冲动。 他双眼冒光，细细观察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发动【取代】，若是自己的境界高于对方，他就能保证自己不落下风。 何易曦目前的境界在颖花后期，只要大致推测出对手的能力作用，就能进行一比一复制。 只是这位少女的能力…… “为什么我看不懂？” 只见她紧握那杆金缨火尖长枪，另一只手单手解开高马尾，以极快的速度给自己扎了一个丸子头。 随后她咬破手指，用鲜血在眼角留下两抹朱红。 “装神弄鬼，叫你们领导来陪我过两招还差不多。” 何易曦没有功夫陪小卒继续闹下去，只要推测出她的能力，局势就将逆转，再不济，凭他和高如花两位挽歌强者也能轻易脱身。 可下一秒，何易曦的双眼像是被烈焰焚烧一般灼痛，流出苦涩的眼泪将他的视线模糊。 与此同时，少女的气息骤然改变，凌厉而狂放。 她足底生火，赤红的长绫缠绕周身，藏青色水手服晕染上炽热的暗红，整个人如同被火焰簇拥。 “等一下……这怎么可能。” 她散发出令人难以呼吸的威压，何易曦可以确定，这种程度的可怕气息，已经超越人类范畴了。 “凡人竟胆敢窥视异界之神。” 砰————！ 一声空灵而充满威严的低吟，少女猛地向他向他冲去，抬枪便刺。 眼见那莲花般绽开的枪头在眼中不断放大，何易曦心头一紧，本能地向一旁侧闪。 可少女同时挥动着周身的红绫，直接将他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何易曦拼尽全力地挣扎，无法挣脱束缚，但好歹没有让火尖枪伤及要害，只是洞穿了他的肩膀。 浓烈的焦味与剧烈疼痛让他心头终于浮现可怕的危机感。 “该死……没见过这种类型的能力，为什么我还没看懂？” 少女提枪步步紧逼，何易曦明白自己已经不能轻视她了。 “为了让你死后做个明白鬼，我想我该自我介绍一下了。 函夏异界众神的化身、静脉新晋第一杀手——林听。 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它将是你在阴间骄傲的资本。” 嗖————！ 破空之声传来，少女一步一火莲，矫健身形踏空直上，高举长枪，瞄准何易曦的胸口。 何易曦苦笑，红绫还在身上缠着，他肯定是躲不过这一下了。 林听是新晋的第一，他此前未曾听说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这个姑娘从加入静脉到晋升第一，只花了两个礼拜，速度之快令人发指，实力恐怖的程度不言而喻。 挽歌代首领，就要这样栽在一个可怕的静脉新秀手上了。 砰———！ 林听一把将火尖长枪掷出，高如花紧急发动一层又一层的白纸屏障，挡在何易曦与她之间。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凶狠的烈焰伴随长枪接连洞穿所有看似坚硬的纸张，将其焚烧殆尽。 何易曦看着不断被烈焰打开的白纸，最后看到了半空中那宛若神明下凡的少女身影，一阵恍惚。 他脑海里终于意识到，似乎在哪看见过这样的形象。 那只存在于函夏神话传说中的、脱离这个世界的神明体系、本不该存在的函夏古神—— 三坛海会大神。 砰—————！ 一声巨响，浓烟四起。 神明模样的林听缓缓落地，拨开烟雾，拔起牢牢插入地面的长枪。 高如花似乎完全被火焰吞噬，不见了踪影，只留一地的大片青白纸灰。 何易曦僵硬地躺在地面，左胸被完全洞穿，里面的所有脏器都灰飞烟灭。 林听探了探他的鼻息，凭借经验可以确认他已死亡。 她的嘴角勾起微笑，重新将头发扎成高马尾，手中的长枪变回钢笔，整个人也恢复原样。 她拿出悬赏名单，将何易曦的名字轻轻划去，并从随身小包中拿出微型单反，对着他的尸体多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没有多余的棺材来装他的尸体，也不愿将他带走，只能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击杀了挽歌代首领，好回去领赏。 做完一切，她一身轻松地转起了笔，拖上一旁装着夕颜“尸体”的黑棺，不知从何处唤来布偶小猫，向着北方的帝京进发。 她走走停停，还时不时地轻抚着黑棺的盖子，流露出的神情，却是遗憾与惋惜。 在她之前，这个第一杀手的名号是属于夕颜的。 “夕颜姐……我本并不希望，你与我是以这种形式相见……” …… 现任静脉第一杀手，林听，芳龄19，加入静脉仅有一个月，击杀业绩断崖式领先。 她就是此次组织派来花都验收刺杀成果的那位杀手。 能遇上挽歌的何易曦，正如她所说，确实是运气好。 她从尘埃刺客那里交接了尸体，在离开花都的路上，恰巧用她那5.3的超绝视力认出了悬赏榜上的重要人物，并顺手将其击杀。 她的天赋能力名为【摹妄】，何易曦看不懂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种能力，需要发动者有着近乎偏执乃至疯狂的唯心力量，才得以发挥真正实力。 而函夏古神话中的众神，在这个世界仅限于传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存在。 林听能借用神明的力量，完全是她将【摹妄】利用到了极致。 临摹神明的模样，她就能成为本不该存在的神明。 那一本记载着函夏所有神明的封神小说，她已经翻了千千万万遍，早已将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这就让她得以借用那些异界神明的力量，是整个函夏最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 无比强大的实力，让林听在静脉组织内的晋升顺风顺水，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刚开始的杀手生涯，即将迎来史无前例的汹涌波涛。 …… …… 第二卷，《沉舟侧畔》，完。 下一卷，《永夜无明》。 本来也想像上一卷那样，单开一章写个卷末感言，但打了很多字，又被我一一删除，最后还是决定就写在这里吧。 这么长时间来，好消息是书终于开了评分，坏消息是成绩越来越不理想。 不知什么原因，书的流量一直在减少，如果我以写小说为生，或许早已死了几百回了，唯一让我继续下去的动力，应该就是我舍不得我笔下的所有角色。 前文挖的坑还没有填，后文更加精彩的地方也还未出现，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它。 我从不认为自己的书有多好，但我也有自信，它在这个平台算得上是佳作，奈何我个人事务繁忙无法稳定更新，着实可惜。 平台很多书我也在看，一些与我同时期开始的书，现在的章节大约是我的两倍以上，评分也是十分好看，我常常幻想，如果我也像他们一样一直持续稳定的更新，我的书是否也能取得那样的成绩呢？ 过去没有做到的事，如今再惋惜也没有用，我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把我的故事尽可能精彩地呈现给大家，给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一个负责的交代。 这一卷名为沉舟侧畔，我想表达什么不再多说，书中已有写到，理解我的读者自然会明白。 这次的故事在花都展开，一个在前文多次被提及，在这一卷终于作为主要舞台的地点，接下来还会有碧空府、林邑、言危之城、帝京、极夜、永明，甚至是长洲与南海的返场。 这一卷的篇幅较上一卷略有减少，但这几十万字，我写了太多的内容。 叛离者的活跃，雷瑟的身世，昏晓协会，万木春与霍千帆，挽歌神使与四邪，【花魁】的身份，新的天使，以及男女主的感情线，不知不觉中又挖了很多坑。 下一卷，我将把永明与极夜那三年的重要事件完整地展现在各位眼前，这将是大规模的填坑与伏笔回收，我将在文中标注前文对应的章节，建议大家多多回看前文内容。 最后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你们的认可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310章 观众 “哥哥，该醒醒啦～” 略带调笑的少女声音响起，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柔划过黑发青年的脸庞。 双目紧闭的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眉头瞬间锁紧，急促地深吸好几口气。 “喔！” 心跳大作，黑发青年猛地起身，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他远离了身边的少女，抬头环视四周，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嘶，我怎么会在这里…….” 身处一座阴暗而熟悉的神庙，吴阡夜一头雾水，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卷入了无比强大的时空乱流之中。 “又是什么保护机制？” 每当遭遇危险时，似乎总有神秘的力量保护着他，而这力量或许正存在于他遗失的记忆之中。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欢迎回家哦，好哥哥。” 眼前的少女绿发红瞳，正弯起双眼，嘴角上扬，以一副极具侵略性的笑颜死死盯着他。 此时的吴阡夜，只记得这副模样的少女是那隐藏于他身边的恶神【暗夜】，一颗一触即发的定时炸弹。 祂本应寄宿于长刀【暗胧】之中，但现在…... “祂为什么回到了我的意识空间里？” 吴阡夜暗自想着，觉得处境已是万分危险，时时刻刻警惕着对方。 “我不记得有过你这样的妹妹，别来恶心我……还有，你是怎么回来的？” 【暗夜】没有因他的无礼而愠怒，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看样子遗失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也没有再失去更多的记忆，算是件好事。” “你……” 吴阡夜还想说些什么，一位穿着黑袍满身散发着神性的男子从一旁的斑驳石柱后踱步而出。 “吴阡夜，不必紧张，若是这次没有祂，我也救不了你们。” 【领主】，或者说【深渊】的出现让吴阡夜顿时安心了不少，这是他【追忆空间】内最为可靠的引路人之一。 “【深渊】大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呢？” 【深渊】没有着急，先是向吴阡夜解释了被卷进时空乱流的后果，【暗夜】在一旁显得很是得意。 “若是人类肉身被卷入时空乱流，撕扯之下必定会造成灵魂与肉体的分离，也就是没有载体的灵魂与没有精神的容器会出现在完全不同的时空。 无意识的肉体就是一具空虚的躯壳，根本无法在未知的世界生存，灵魂也会最终因载体的毁坏而魂飞魄散。 但这一次的时空乱流，【暗夜】帮上了很大的忙，祂在你灵魂离体的一瞬间用祂自己的灵体接管了你的身体。 乱流还在持续地分离着灵魂，【暗夜】灵体过于强大，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乱流漩涡的威力，最终只导致你们的灵魂被吸走，肉体还停留在原本的时空。” 吴阡夜听懂了大概，也就是说，【暗夜】灵体的干涉大幅降低了时空乱流的力量，帮他们在原本的世界留下了肉体。 肉体处于安全环境，那只需他们的灵魂回归就能恢复原状。 吴阡夜瞟了几眼【暗夜】，发现祂得意的笑容藏着几分心虚。 祂并不是有意要帮助吴阡夜。 祂本想在吴阡夜灵魂离体的时候趁机霸占他的躯体为所欲为，没想到阴差阳错帮了他一把。 万木春的【倒带】有灵果前期境界，而代号S的【裂空】处于颖花初期。 两者缠绕中和而成的时空乱流大约在颖花后期，境界高于吴阡夜与夕颜，远低于【暗夜】与【深渊】两个意识灵体。 所以它能够被干涉，但不能被完全阻止，还是导致了两人的灵魂去往了另一个时空。 “【深渊】大人，那夕颜她……” “她的灵魂与你一直在一起，你离开这个意识空间回到另一个现实的时候，就能见到她了。 你们两位的灵魂是我用【深渊引渡】安排好了目的地的，并且准确来说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灵魂了。 那是一种介于纯粹灵体与实体之间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你们，我称之为‘观众’。 那个时空发生的一切将无法对你们造成实质性的影响，那里的人们也完全无法察觉你们的存在。 但同样的，你们也无法改变曾经那个时空的结局。 就如同身临其境的观众，明明处于那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深渊引渡】无法彻底消除时空乱流的影响，你们会不可避免地被传送至其他的时空。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用它将你们引导去一个更有意义的时间节点。” 【深渊】漆黑深邃的双眸似乎一眼直达吴阡夜的心底，他沉默片刻，继续沉声说道： “时间节点就在三年之前，空间位置在极夜城……吴阡夜，你应该明白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了吧，做好心理准备。” 吴阡夜明白了【深渊】的良苦用心，祂用自己的能力，将他与夕颜的灵魂引渡到了三年前的极夜。 也就是极夜与永明覆灭之前的时间节点。 那作为“观众”的他们，接下来就将亲眼见证当年的所有真相。 “感谢您，【深渊】大人……以及【暗夜】大人。” 不管【暗夜】出于什么目的，祂的所作所为确确实实帮到了吴阡夜，吴阡夜过意不去，多少得有所表示。 那绿发少女小嘴一撅，傲娇地看着吴阡夜。 “别急着谢我，你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事情？嗯？使用神器的代价。” 吴阡夜心头一紧，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暗夜】提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心头大患。 上一次的代价是昏迷二十几天，这一次的吴阡夜不敢想象。 马上就是揭开当年真相的时刻，竟会被这种东西给阻挠吗？ 见吴阡夜僵硬的神情，【暗夜】却笑得更开心了。 “瞧瞧你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别紧张好哥哥，已经有‘人’替你承受过代价了。” 这一答案吴阡夜始料未及，他瞳孔收缩，双眼大睁。 “是【灵寂】那个绿茶，虽然不知道你帮了祂什么忙，但这种事情祂做得出来。 别被祂暂时展现出来的好意迷惑了，【深渊】以前可就是这样吃亏的……” 【深渊】一声干咳，示意【暗夜】不要再讲下去了。 “醒来吧，吴阡夜，别让外面那位等得太久……当年的真相，我希望你能拥有直面它的勇气，祝你一切顺利。” 意识开始在【追忆空间】内消散，吴阡夜在即将回到现实的时刻，突然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大人，请问我该如何回到原本的时空呢？” “……我们会想办法的。” 第311章 归乡的幽灵 （以下故事发生时间皆为2042年）。 （为区分两个来自不同时间点的吴阡夜，“观众”由[ ]符号标记。） 意识深处最后残留的，是【深渊】那双仿佛能吞噬星光的漆黑眼眸，以及【暗夜】绿发少女嘴角那抹似悲似嘲的弧度。 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在[吴阡夜]的感知里旋转模糊，最终彻底溃散。 领主庙的一切景物，都像是被打碎的镜面，片片剥离，向上飞旋着融入一片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漆黑。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失重般的虚无。 直到一丝温热的触感，羽毛般落在他的脸颊上。 [吴阡夜]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夕颜]那双淡灰色的瞳孔。 她离得很近，苍白的手指还带着未及收回的轻柔力道，停留在他颧骨的位置。 见他睁眼，那清冷眉宇间凝结的一丝不安，宛如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唇角甚至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带着暖意的弧度。 “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好似拂过幽谷的夜风，清晰地传入[吴阡夜]的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定力量。 她伸出手，稳稳地搀住[吴阡夜]还有些发软的手臂，将他从地面扶起。 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是此刻唯一真实的锚点。 [吴阡夜]借力站稳，眩晕感尚未完全退去，他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 无垠的墨色。 天空被倒扣，如同浸透了浓墨的绒布，沉重得没有一丝缝隙。 没有月亮，没有星辰，甚至连云层的轮廓都欠奉。 纯粹的黑暗笼罩着四野，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种极致的黑里凝固了。 然而，就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幕之下，违背常理的景象正在上演。 视线所及之处，并非预想中的荒芜或死寂。 街道由光滑的黑色石材铺就，在绝对的黑暗里竟泛着微弱冰冷的幽光。 街道两旁，是层层叠叠的建筑，由深色的石材与暗沉的金属构筑，棱角分明，风格粗粝而厚重，带着一种抵御漫长寒夜的坚固感。 此刻，无数窗户洞开，暖黄、橘红、甚至幽蓝的灯火从大大小小的窗格里流淌出来，泼洒在冰冷的街面上，交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人影憧憧。 身着工装的男人扛着幽青色的油漆桶，吆喝着同伴小心；裹着头巾的妇人挎着藤篮，里面堆满了极夜城特有的荧光小花，向着极夜领主庙所在的山脚下陆续行进着。 孩童们嬉笑着在人群缝隙里追逐奔跑，手里挥舞着萤石雕刻的小玩意，留下一串串跳跃的光斑；还有穿着制式暗红短袍、腰间挂着短棍的绝对法则巡逻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涌动的人潮。 喧嚣声浪一起一伏——熟人相遇的寒暄、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汇成一股充满烟火气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洪流，在这永夜的怀抱里沸腾。 [吴阡夜]没有回忆起三年前的过往，但眼前的场景带给他的是无尽的亲切与熟悉。 “虽然我从来没有来过......” [夕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你的故乡，极夜城。” 她微微偏头，淡灰色的眸子映着面前街道流淌的光河，看向[吴阡夜]。 “而且，时间点至少在三年前。”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是这里。” 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故乡的气息，即使隔着时空的壁垒，即使是以这种“观众”的视角，依旧能瞬间唤醒骨髓深处的记忆。 空气里特有的阴凉，还有那些灯火透出的、带着暖意的光晕…… 外乡人避之不及的晦暗之都，极夜子民最温暖的归宿。 “这里好像格外热闹......应该是【眷顾之日】要到了。” 【眷顾之日】，【领主】的忌日，年满18周岁，在极夜出生的居民将统一在那天前往领主庙受赐【领主】的天赋恩惠。(第50章） 搬着油漆与荧花的男女都朝着领主庙的位置前进，[吴阡夜]推测这应该是为了迎接眷顾之日而做的装修准备。 推测出大致时间节点，他向[夕颜]解释了在意识消散前【深渊】所告知的一切。 关于时空乱流的不可抗力，关于【深渊引渡】将他们灵魂锚定于此的无奈之举，关于他们此刻的状态——介于纯粹灵体与实体之间的“观众”。 无法触碰，无法干预，如同附着在这个时空之上的幽灵，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的巨轮按照既定的轨迹，冷酷地碾过。 “……所以，我们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这一切发生之前。” [吴阡夜]最后说道，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条灯火通明的主街，眼神复杂。 [夕颜]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她鬓角的黑色卷发。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一旁这座永夜之城的特有的厚重墙壁，指尖却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它。 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像是在确认这种彻底的“虚无”。 她转头看向[吴阡夜]，淡灰色的瞳孔在下方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金属的锐利光泽。 “既然暂时无法回去，那就好好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座在黑暗山顶仍显露出犀利轮廓的神庙方向，那里是领主庙，是眷顾之日的中心，也许是一切悲剧的起点。 “真相，不正是我们一直追寻的吗？” [吴阡夜]迎上她的目光，在那片淡灰的深处，他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而被强行压抑的痛楚，以及一种更为坚韧的探寻光芒。 关于他失去的记忆，关于夕颜父亲的下落，关于极夜与永明两座都市倾覆的根源…… 这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着他们，推动着他们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异能世界挣扎求存的谜团，竟会以这样一种残酷而荒诞的方式，即将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两人的状态与幽灵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点，则是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实体。 只需心念微动，他们就可出现在附近的半空，穿墙或是瞬移，倒是符合作为“观众”所拥有的“上帝视角”。 飘浮在离地约十米的空中，如同两片无根的落叶，静静地看着三年前，那个一切安好的极夜。 他们的脚下，是名为“陌月”的道路，也是极夜西区前往领主庙的必经之路。 就在此时，一片温暖的明黄色微光侵入了纯粹的黑暗，这种颜色出现在终不见天日的极夜城中，反倒显得有些扎眼。 “她是？” 第312章 神女 一位金发少女闯入了两位“观众”的视线。 她身穿一袭镶嵌着金边的白裙，在极夜城这浓重色调里显得异常刺眼，裙摆迤逦，纤尘不染。 面孔是有如天使般的甜美容颜，脸上挂着悲悯而圣洁的微笑，仿佛自带柔光，将极夜灯火的暖色都压了下去。 她举手投足优雅大方，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优雅。 淡金色的微光勾勒着曼妙的轮廓，令人沉醉的温暖气息环绕周身。 在场的所有极夜居民都被她深深吸引，视线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分毫。 她的身旁是一位管家模样的灰发中年人，身后跟着一支十人左右的小队，皆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隐约可见逸散出的丝缕杀气。 人群逐渐沸腾，金发少女身后的队伍似乎是她的保镖，将极夜的居民拦在了安全距离。 在保镖们的身后，还有一大批身穿灰袍的人，步伐缓慢，显得虔诚无比。 “她是永明楚家的‘神女’，天赋【圣疗】，后面那些应该是她的保镖和信徒。” [夕颜]很久之前就在各大报纸头条上见过这位名声显赫的“神女”，向[吴阡夜]介绍着。 而[吴阡夜]也似乎被对方迷住了，死死地盯着她。 “好眼熟......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她吗？” 一方面是觉得眼熟，另一方面，是少女身上那毫不收敛的圣洁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别扭。 [夕颜]思考了一会，大概得出了答案。 “见过她本人是不可能的，并且你处于失忆状态，即使见过也不会记得。但是......我们见过她的姐姐。 ‘神女’名为楚曼瑾，是永明楚家次女，她的姐姐名叫楚曼珠......就是在长洲，有人委托我们保护的那个人。 楚曼珠的左脸原本是骇人的灰白色，在【失色】恶魔被分离出来之后才恢复正常。作为孪生姐妹，她们两个人的样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第24、57章） “永明的人，为什么会来极夜呢？” [夕颜]瞄了一眼身旁的[吴阡夜]，发现他的脸庞挂上了一副对楚曼瑾抱有敌意的表情。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如果你没有失忆的话，你会很清楚永明与极夜两城的人有着难以消弭的隔阂，一座是高调张扬的不夜之城，一座是低调内敛的黑暗之都...... 永明人天生对极夜无比抗拒，两城即使位置相邻，也几乎从未有过往来，这是当时远在帝京的我都有所耳闻的。” 下方，属于“眷顾之日”到来前的庆典气氛随着楚曼瑾的到来更加推向高潮，[夕颜]眯起了双眼继续说道： “看样子答案就在今年的眷顾之日了，我记得那几年的‘神女’在全国巡回‘行医’，在各地留下了【圣疗】赋器，以应对【济世】能力者都无法治疗的诅咒类疾病，极夜或许就是她的最后一站。 她名声大噪的同时收获了无数虔诚的信徒，这次来极夜应该也是这个目的，还有顺带参观一下你们城市的特有传统。 说实话，永明与极夜一直是整个函夏对我的世界观造成冲击最强烈的两座城市。前者把人类奉为神明一般拥戴，后者的居民仅凭信仰就能直接传承传说人物的强大天赋......你说这扯不扯。” [吴阡夜]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不对啊......我记得在上沪见到那个楚曼珠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天使了，说明她的资质肯定是比她妹妹更强的，为什么反而是楚曼瑾被奉为神女？”（第61章） “你说的没错，楚曼珠的天赋是【圣愈】，比【圣疗】高出不少层次，以往外界的说法都是楚曼珠因相貌骇人而被埋没了天赋...... 但现在想来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楚家或许藏着楚曼珠是为了把她留作底牌......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了意义，楚家与永明早就覆灭了。” 以“观众”的视角进行回看，往往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明确现在的具体时间，保证我们能在眷顾之日当天处于领主庙的现场，那里绝对是一切爆发的最中心。” [吴阡夜]的灵魂自回到极夜以来，始终被强烈的不安与绝望笼罩，而领主庙是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中心。 夕颜没有回答他，下方先传来了一声令人心悸的怒吼。 “伪善的渎神者！给我滚出极夜！” 一位看似刚刚成年的瘦弱少年冲出人群，没人能想到他弱不禁风的身躯会爆发如此可怕的愤怒。 少年冲向楚曼瑾，她身后的保镖则瞬间反应，电光石火之间就挡在了两人之间。 为首的男子留着潇洒狼尾，快如闪电，左手按着腰间的刀，右掌一把将他推出数米远。 同时脚下发力，将少年绊倒，以免他失控撞到无辜的人群。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犀利无比，身后的其他保镖完全没帮上忙。 一边警戒的极夜城规范员也反应了过来，拨开人群冲进现场，七手八脚地将其控制在地面。 “麻烦你们了，规范员同志，我希望你们能给出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楚曼瑾身边的灰发中年人踱步走出，保镖退至两边。 他是楚家安排在楚曼瑾身边的管家，实力比所有雇来的静脉保镖都要强大，也是楚家老爷放心让楚曼瑾来极夜的底气。 “眼下这种情况，是不是正说明了极夜就是一个治安极差的、乱象丛生的阴暗之地呢？你们面前的，可是函夏第一位‘神女’，你们能明白她受伤的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规范员不作声，但很明显能看出他们的不满情绪，将个人行为上升至整个极夜未免有些过分了。 “哼......老鼠才会活在阴影之下，碰你们都怕脏了我的手。” 管家不屑地小声说着，好在只有离他最近的保镖能听见。 他高傲地拉了拉衣领，转身走向楚曼瑾询问她的情况。 少女始终从容不迫，也没有一点受惊的样子，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的队伍继续前进。 规范员们押着男子起身，准备带回规范所，只见那少年的目光愈发阴狠起来。 “肮脏的伪神......你的到来就是对极夜的亵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挣开规范员的束缚，所有人都想不到如此瘦弱的人此刻怪力超神。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用枯草和碎布勉强扎成的扭曲人偶，狠狠向着楚曼瑾砸去...... 第313章 父亲 啪！ 清脆的炸裂之声传来，人偶骤然炸开，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浓稠、腥臭、散发着强烈腐败气息的漆黑粘液猛地喷溅开来。 为首的那位静脉保镖瞬息之间就挡在了楚曼瑾的身前，这才使得她安然无恙，但人偶爆开的危险液体却劈头盖脸地淋了他一身。 事发太过突然，距离又近在咫尺，饶是他身手了得，也只来得及猛地侧身、闭气、抬臂格挡！ 那些黑绿色液体像是有了生命，穿透他的衣服钻入他的皮肤，男子的面色很快就暗淡下来 “嗤嗤嗤——！”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男人黑色西装表面瞬间冒出大量恶臭的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软化。 几滴溅射到他脸颊上的粘液，更是立刻灼烧出几个细小焦黑的坑洞。 “保护神女。” 男子不顾自己的伤势，一声低喝，强忍剧痛，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拔出腰间的短刀。 好在那个袭击神女的少年，在扔出人偶之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并失去了意识，被规范员死死按在地面。 男子不敢懈怠，良久的紧张对峙过后，才收刀，撕开西装查看自己的伤势。 楚曼瑾在其他保镖的严密保护下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仿佛眼前这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个瘫软在地、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男孩一眼，目光越过混乱的护卫，平静地投向远方高耸的领主神庙。 那位保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气息极度不规律，但始终面如止水，甚至手头的动作还带着几分优雅。 周围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硬气的汉子。 他没有急着求救，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台迷你相机，将袭击者的面孔拍下。 “多谢了，组长。” 神女收回看向神庙的目光，终于向着男人靠近，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如同三月春风，还带着一丝空灵与神圣，在场的所有人光是听到就已陷入沉迷。 她将纤细修长的玉手按在了保镖宽大的胸口，金色流光开始在指尖倾泻，如溪流般温柔地缓缓流过男人的躯体。 “是诅咒攻击......” 楚曼瑾抿起嘴唇，眉头微皱，略有所思。 “我的能力正是针对治疗诅咒的伤害，但他还偏要用诅咒来袭击我......这是否能看作一种挑衅呢？” 男人的伤势很快被治愈，极夜居民屏息凝神，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神迹。 神女身后那群身披灰袍的信徒更是狂热地开始欢呼。 “多谢神女大人。” 男人微微低头表示感谢，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神女与管家耳语了几句，重新挂上那副完美无瑕的微笑。、 他们没再多管现场，也没有再追究这次的闹剧，自顾自地带着队伍穿过人群，最终离开。 少年被押走，受伤的为首的保镖紧跟在神女身后，围观的极夜居民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大路。 这次的意外，“观众”全程目睹。 [夕颜]的身体在[吴阡夜]身边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夹杂了少许喜悦与激动的复杂情绪。 那个为首的静脉保镖，正是她失踪三年之久的父亲，静脉日耀组组长，夕照。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父亲受伤的脸颊和被腐蚀的手臂，流露出一丝心疼。 “没想到......” [夕颜]的声音也在颤抖，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她此刻的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父亲的下落，当年的真相，离她无与伦比的接近。 她一把拽住身边的[吴阡夜]，毫不犹豫地向着神女的队伍赶去。 “咱们快跟上去！” [吴阡夜]见到夕颜的反常，大概明白了一切。 她终于在极夜找到了父亲的踪迹。 那个男人留着一头漆黑的不羁狼尾，皮肤苍白，瞳色灰淡，五官清秀，乍一看确实与夕颜的长相极度相似。 只要紧跟着他，夕颜就能获得她想知道的一切了。 ...... 队伍护送楚曼瑾到了极夜山脚下的一处五星级酒店，夕照毕恭毕敬地拿出一枚信封，交与楚曼瑾与管家查看。 “神女大人，这是楚家老爷与组织协商后的最新命令，是今天上午向我下达的。 现在我得离开你们回永明一趟，其实我早该走的，但我本着责任心，还是决定将神女大人护送到住处再离开。” 神女与管家确认了楚家老爷的笔迹与静脉官方的印章，同意了夕照的离开。 “辛苦了夕照先生，接下来神女的安全，就交给老夫吧。” 夕照朝着两人鞠躬，将一名教科书式硬汉长相的男子从保镖队伍中带出，与他一同走出了酒店大门。 “武一，回永明之前，咱先去见个人，我的老同学。” [吴阡夜]与[夕颜]一路跟随，夕颜一眼就认出夕照带走的那位男子是她的前辈，太昆城索家第五子——索五猊，日耀组副组长，组织内化名武一。（第96章） 武一沉默着点头，没有多语。 “嘿！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话这么少可不会讨人喜欢。 虽说是静脉，但咱是日耀组的保镖，不是月光的杀手，别把自己整那么阴郁，来，阳光一点，给我笑一个。” 夕照一掌拍向了硬汉武一，对方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哈哈，好。” “得了，您还是别笑了，怪瘆人。” 离开神女一段距离后，夕照完全没有了先前冷酷深沉的模样，一路上像是话痨一般骚扰着武一，没有包袱，不顾形象，这才是真实的他。 “我这便宜老爹就是这样，喜欢玩反差。” [夕颜]忍不住在吴阡夜面前吐槽起来，也不知夕照听到女儿这么说自己会作何感想。 “观众”跟着静脉的两人来到了极夜西区，走入了一栋居民楼内。 咚咚咚！ “小隐天乖乖，把门儿开开......” 砰！ 一声巨响，家门被猛然推开，差点将夕照与武一砸飞。 高大的绿发男子探出脑袋，脸上难掩惊喜与兴奋。 “干！你他妈怎么来了，想老子了？” 第314章 见家长 绿发男子将两人请到屋内，嘴角久久难以下压。 “京爷的到来，属实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他装出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让夕照也是又气又好笑。 “好了别闹了，这次组织给我派了任务，顺道来看看你。” 夕照来看望的人名为吴隐天，静脉星辉组的盗贼骨干。（第146章） 两人曾是大学同学，毕业于帝京天修大学，毕业后一同考入静脉的编制，吴隐天分配回了自己的家乡，夕照则留在帝京的静脉总部发展。 几人落座，闲聊了好久。 “给你介绍一下，日耀组现任副组长，武一，我的徒弟。” “嗯不错，一表人才，未来可期，愿你早日取代夕照成为正组长。” “去你的，他还没那么高水准......来，武一，这个叫吴隐天，跟我们是同事，以后叫天哥。” 武一“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声如洪钟。 “天哥好！！！” “干，咱不是黑社会哈，不用这么激情......” ...... “对了，你家丫头呢，这次重要行动没跟着一起来？” “这次行动主要是保护，没要求月光组介入，况且她在组织里也忙着呢，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能不能把事情做好，就当历练一下了......令郎与令爱呢？” “别跟我整敬语这套，真肉麻......小陌出去找同学玩去了，臭小子拜了个昏头的宗师，还在阴阳人山修炼什么盖世神功呢吧，还有一个礼拜就是眷顾之日，应该也快回来了。” 夕照嘴角微抽，昏晓宗师和阴阳山被吴隐天说成这样，看样子他也没太对这件事上心。 “我现在对他们就是一种放养的状态，两个孩子都是人才，不用我操心，哈哈哈哈。” 吴隐天的两个孩子，很多时候都是他骄傲的资本，尽管都不是亲生的。（第147章） 此时，两位“观众”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精彩。 [吴阡夜]看看[夕颜]，又看看桌边的两个男人，[夕颜]也是盯着夕照，又反复扭头瞄着[吴阡夜]。 接着[吴阡夜]的一句话让夕颜直接绷不住。 “那个十三点竟然是我爹？？” 吴阡夜在长洲事件中，陷入【执念空间】短暂恢复过记忆，但在回归后遭受正规军的重创死亡，由【遗忘】附身后重新复活并失忆。（第140、145、175-178章） 所以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的家人，直到吴隐天说出他在阴阳山修炼一事，[吴阡夜]才能大致确定自己是他儿子。 同时[吴阡夜]获得了线索，他的妹妹叫小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他绝对想不到，那张在【追忆空间】叫他哥哥的那张面孔，竟真是属于他妹妹的。 “来客人了啊隐天？” 一位气质极佳的中年女子从里屋走出，面带微笑。 “原来他就是夕照啊，隐天老跟我提起你呢。” 女子是吴阡夜的母亲，名为江梅，极夜城现任大祭司，这一次的眷顾之日由她主持。 “你们慢慢聊哈，我有事出去一趟，还有一个礼拜就是眷顾之日了，得好好准备准备。” 江梅离开后，夕照的笑容渐渐收敛，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说到眷顾之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吴隐天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认真地听着。 “永明的神女来极夜了，你知道吧......按理来说就跟她去其他城市一样，无非是留下一些治疗诅咒的赋器，以及传教，但总感觉来极夜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刚刚还发生了意外.....” 夕照向对方展示破损的西装以及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小伤疤。 “极夜城有人袭击神女，已经被制服了，但还有很多疑点，你看看这个孩子你认识不？” 夕照拿出相机，给吴隐天看了那个被拍下的少年。 “嘶，很眼熟，好像是我家臭小子之前的同学，叫什么.......柳什么风，好像还喜欢小陌来着，道德败坏的人咱不能要。” 吴隐天同样表情严肃，继续说道： “当时我家臭小子就跟我说过，这个柳风对我女儿有意思，高中入学的时候还替她出过头，长得也是文质彬彬，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还有一点，我了解过他，这个人不是极夜本地的，是林邑那边转学过来的，准备念完高中就回去。”（第151、161章） 夕照表示同意，主要源于柳风的异常表现。 “我不了解这个人，但我在现场是直接与他接触过的。整个人的状态就很不正常，如同着了魔，对神女的恶意前所未有......况且他不是极夜本地人，理应不会对永明人有如此大的恶意。 看他手里拿的，像是言危之城那边的东西，诡系的诅咒赋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 袭击完成后，他这个人就像失了魂一般一动不动，任人摆布，以我的经验来判断，很像是精神控制......感觉这里面的水很深啊，你家这几天多多小心。” “收到！嗯，不过为什么你没有用你的能力呢，那样的话根本不会受伤吧。 因为有神女在所以有恃无恐了？这不太像你。” 夕照只是淡淡一笑。 “孩子，江湖是人情世故，正因神女在，我才会故意受伤，正好让她展示一波能力。 永明楚家咱可惹不起，保护神女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我托关系找组织上级把我从神女身边调走了。” “不简单......跟大学那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混账真是判若两人了你。” ...... 几个小时后，夕照不舍地离开，两位“观众”听完他们的对话，愣在了原地，复杂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夕颜]和[吴阡夜]紧靠在一起，十指相扣，感觉离彼此的距离又更近了一步。 [夕颜]微低着头，脸颊泛红，轻声说道：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见过家长了？” 他们属实没有想到，自己的父母辈，竟然有着这一层关系。 [吴阡夜]同样心中暗潮涌动，握着夕颜的手越来越紧了。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一周后的眷顾之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都无比地期望与幻想着，他们不是“观众”，而是可以确确实实影响到过去的人。 夕颜在心中祈祷着，希望她的父亲并没有在事件中出意外，而是销声匿迹地躲了起来，无人知晓。 吴阡夜虽尚未恢复记忆，但他在吴隐天的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开始有些怀念那曾经拥有却被无情遗忘的幸福时光。 “眷顾之日的那一天，还是晚些再到来吧。” 第315章 嗯？说话！ 夕照离开了吴隐天的家，很快找到了自己早就停在极夜西区某处的黑色跑车，载着武一马不停蹄地往永明赶去。 他预感到，有大事将要发生。 楚家与神女的居心叵测，极夜袭击者的异状...... 他不清楚事件的中心到底是极夜还是永明，但不论哪边出现变故，另一边都绝对不会相安无事。 永夜与永昼之城，就可以看作是一个阴阳调和的平衡整体，永明与极夜之间的阴阳山也是因此得名。 一旦其中一方发生意外，平衡就会被打破。 夕照的第六感很强，但他很希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一次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保护任务，函夏各种身份地位高于楚家的人他也保护过，从未失手。 但自从他进入极夜以来，难以名状的不安就如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所以他凭自身能力，托关系将自己保护神女的任务变为了保护永明楚家的其他家族成员。 “那个女人很危险。” 表面是济世救人的温柔神女，不计回报，宽恕一切，但这样的人往往更加危险。 还有神女身边的那个管家，夕照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实力气息。 神女的身边绝对不会没由来地安排一个平庸的普通人，那就正说明了管家的强大难以想象，以至于他夕照都无法探查对方的气息。 夕照越想越不对劲，踩着油门的脚更加使劲。 他的目标，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考虑其他人的安危。 永明楚家几乎雇佣了所有静脉日耀组的强者进行保镖工作，开出的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但夕照不在乎这些，有些东西远比钱更加重要。 他甚至可以为其放弃日耀组苦心经营多年才赢得的极佳口碑与名誉。 一旦出现他都难以处理的事件，他将第一时间保全自己与武一并撤离。 组织上下，除了女儿夕颜，就只有武一与他出生入死，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人了。 跑车驶出极夜，离开那片浓郁夜色之时，已是傍晚。 永明在西，极夜在东，两城之间是黑白参半的阴阳山。 夕照望着远处那奇迹般的峰峦，正好看到了血红色的落日降在山腰。 令人窒息的落日之景，在永明与极夜之间，也只有这片区域能够见到。 停下他的纯黑色福特Gt40，夕照摇下车窗，为此景观停留。 他微微眯起双眼，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两张同样血红的演出门票，放在眼前，透出炽烈的黄昏光芒。 “【彼岸血花】……倒是与眼前这番光景有些相似。” 他小心翼翼地将票收起，继续向着永明前进。 “答应过小颜的，回去以后再陪她去看一次乐队的演出......” ...... 夕照离开后，[吴阡夜]与[夕颜]暂时分别，此刻的现实世界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两人相约七天后的眷顾之日再于极夜相见。 [夕颜]一直跟在夕照的跑车之后，不过灵魂状态下的她难以发挥天赋，跟上车的速度十分吃力，直到夕照在半路停下，才勉强靠近了他的身边。 [夕颜]没有看到夕照的动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停下，还没停留多久，又一路轰鸣着开向永明。 “哎哟......您等等我呗！” 另一边，[吴阡夜]在自己的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陌生的熟悉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等到饭点也未见自己的妹妹与母亲回来，父亲吴隐天也在不久之后独自出门，他最终决定先跟着吴隐天，以便了解更多当年的情况。 现在的他，虽然失去了那几年的记忆，但可以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获得以往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有用线索。 [吴阡夜]尾随他的父亲良久，一路上还时不时听到对方疑惑的轻叹。 “怪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呢？那臭丫头。” 看样子吴隐天也是因女儿太久未归而感到担心，自己出门找她去了。 虽说已是眷顾之日的前一周了，庆典氛围愈发浓厚。 但这一天也是工作日，按理来说小陌是要上学的，而她一般会在放学后找同学玩一会再回家。 最终，吴隐天停在了极夜第一高中附近的一处小巷口，里面似乎传来了激烈的拳脚声与男性的哀嚎。 砰！ 一声闷响，似乎周围的墙壁都颤了几颤，吴隐天见状赶忙冲了进去。 “刚才是哪只手碰我的？嗯？说话！” 几个赤裸上身、手臂纹满刺青的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捂着不知是肚子还是下体的位置，像是毛毛虫一样痛苦地滚来滚去。 一位绿发红瞳的少女，穿着高中校服，揪着其中一位高大少年的一头黄毛，杏眼怒睁，气势凌人。 “对不起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一群不良少年与江陌月同时出现在阴暗的小巷内，吴隐天下意识认为自己的女儿受到了欺负，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她的身边。 “喂！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少女毫发无伤，只是衣角略微沾了些尘土。 她对来人感到意外，暂时先将黄毛少年丢到地面，瞬间将那咄咄逼人的表情变作害怕与委屈。 而地上几位不良不清楚来人的身份，还以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救星来了，一个个挪动着身躯向他靠近。 “救命啊大叔......她要杀了我们！” 吴隐天还在关心江陌月，发现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听到凄惨的声音后，斜眼看着不良们。 “救命？大叔？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陌月的手在自己上身比划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放学了以后他们就来堵我，还对我动手动脚的.......” 吴隐天听闻顿时怒了，一把将地上的黄毛犹如鸡仔一般薅起。 其实对方只是推了江陌月的肩膀一把，不过江陌月因为见到父亲出现有点紧张，而导致说的话有些争议。 看着黄毛愈发惊恐的神情，吴隐天突然发觉有些眼熟。 这个黄毛在三年前就骚扰过江陌月，最后被吴阡夜揍了一顿，因为是校内的纠纷，两人都背了处分，吴隐天还前去学校与对方的家长和解。（第151章） “又是你啊......我记得你家还挺有实力，家长是在永明做灰产的对吧，难怪会教出你这种废物来。” 黄毛不敢吱声，但想到自己家还算有势力，只认为对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况且一个成年人会跟学生计较什么呢？ 可吴隐天是个护女狂魔，他松了松衣领，无意识间露出了锁骨处的黑色蝴蝶纹身，那是静脉组织的标志。 他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目光愈发凌厉地瞪着黄毛。 “那你猜猜，叔叔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砰！ 他将少年按倒，锁住了他的手臂。 “刚才是哪只手碰她的？嗯？说话！” 第316章 大人饶命 黄毛少年失去了反抗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疯狂地从心脏泵出，却无法流遍全身，反倒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寒。 耳朵在轰鸣，四肢无比僵硬。 此刻，正是他此生最恐惧的时刻。 因为就在刚刚，他看到了专属于静脉组织的黑色蝴蝶标志，看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 静脉组织，函夏官方认可的事务委托机构，杀伐果断，行事狠辣。 少年很清楚，他若是碰上了静脉的杀手，那他这次绝对是有来无回。 作为静脉成员，首先社会地位就会比普通民众高出不少，他们拥有法律的豁免权。 例如静脉的杀手受委托杀了人，他本人不会负任何责任，函夏的治安机构只会去追究他的雇主。 而有口碑的杀手，雇佣金都可谓天价，雇得起静脉的也绝非普通人物，他们能量足以平息一条人命带来的风波。 所以函夏官方的治安维稳机构，绝对法则，很少能插手静脉的事务。 至于静脉成员因私人恩怨而杀害委托之外的人员，静脉方面则可以解释为意外。 面对意外，组织内部有专门的处分办法，次数少的话，带来的影响根本无足挂齿。 只有这种行为严重损坏组织形象之时，才会有专门的内部清洗。 黄毛的父母在永明涉及一些灰色产业的买卖，所以跟他提及过静脉。 他没想到今天就惹到了这样一位人物，更未曾想过对方就是自己垂涎已久的女同学的父亲。 刀刃的锋利与阴冷传至他的皮肤，黄毛止不住地颤栗，口中已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已确信对方是静脉的杀手，毕竟谁家好人会随身携带匕首？ 求生本能让他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心跳大作，呼吸粗重。 他不知道求饶是否有用，混沌的大脑甚至产生了拼死一搏的疯狂想法。 对方可是静脉，怎么可能轻易就饶过他？ 就算能侥幸把小命保住，他的右手也注定要离他而去了。 黄毛咬紧牙关，浑身紧绷，大吼一声。 随后，下身猛然一颤，一股热流缓缓地从双股之间淌出。 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甚至失了禁。 四肢完全瘫软，只得躺在原地等死。 “噫！” 吴隐天嫌恶地皱起了眉头，闪电般远离了黄毛的身边。 “恶心死了，孬种。” 黄毛蠕动着嘴唇，声音小如蚊蝇。 “大……大人，求您饶了我吧。” 吴隐天本就没想伤他，只是要吓唬吓唬给个警告，没想到少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懦弱。 黄毛的同伴都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不远处的江陌月也捂起了嘴。 “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吴隐天小心翼翼地绕过少年身下那一滩，走到他的脸边俯下身子，用刀尖抵着他的下巴。 “光凭你这么说，我还是不放心啊……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来找小陌的麻烦怎么办？ 我记得你父母是地下黑灰产的大手子对吧，你会找他们来报复我们吗？ 嗯……你演技不错，但骗不过我，你的内心已经萌生了一整套复仇计划了吧，还是只有死人最老实，你说是吧。” 少年急得双眼通红，一个劲地干呕。 他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而吴隐天不过是在逗他玩。 “大人，我没有……呕！没有演，我，我真的错了……我我我今天就搬离极夜，我爸妈，不过是黄色录像的贩子，我保证……哕！ 我保证再也不会回来，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吴隐天起身，头也不回地慢慢走开。 “你自己说的奥，要是之后我再在极夜看到你，后果你自己想。” 他收起匕首，摸了摸江陌月的脑袋，两人离去。 周围的少年见识到黄毛的丑态与吴隐天的冷酷，一个个都抖着腿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离。 黄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片刻后大声嚎哭起来。 …… 观众[吴阡夜]全程观看，现在正跟在两人的后头。 老爹吴隐天确实够狠，甚至还有点恶趣味。 但他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他那个记忆中遗失的妹妹。 刚到现场的时候，江陌月就给了他极大的心灵震撼，现在他每每想到对方的面孔，还是会时不时地心悸。 原因不在别的，就在于她的长相。 “为什么，她跟【暗夜】长得一模一样？” 长洲事件后的吴阡夜，完全不记得【执念空间】里的一切，不然他还会明白那时是【暗夜】用江陌月的样貌在蛊惑他。 但神明与人类的长相一模一样，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巧合吗？ 看着墨绿长发的背影，[吴阡夜]的心脏隐隐作痛。 似乎一看到江陌月，他就会很难受。 “咦？” 江陌月猛地回头，让灵体状态下的[吴阡夜]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小陌？” 她眯着眼睛，并不能从面前的浓郁夜色中看到什么。 “奇怪，总感觉有人跟着。” “哦？女人的第六感吗。别疑神疑鬼的啦，那帮臭小子不敢再来的，你老爹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嘛。” “不……我知道肯定不是他们，但是好奇怪啊，明明看不见轮廓，也完全没有气息，但我就觉得那里不对劲。” “嗯……说不定是【领主】的灵魂正在看着你呢？眷顾之日就要到了，城里这几天有点异状也是正常的。 说不定他老人家看你资质不错，会赐给你很牛逼的天赋呢。” 江陌月听到这话也不再多虑，脸上浮现期待的笑意，眼睛弯成月牙，脚步更加轻快起来。 看样子她真的很憧憬眷顾之日那天的到来。 “诶对了，爸爸，吴阡夜会回来吗，他不是极夜的人，也会获得【领主】的恩赐吗？” 吴隐天不太清楚，按理来说，只有极夜本地人才会获得眷顾的。 “我给他写过信叫他回来的，至于能不能获得天赋，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还是不想叫他哥哥吗，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哎哟别说这个啦，我还不想呢，快回家吧，妈妈说不定在等我们了。” “好嘞，他也没比你大多久，你要他叫你姐姐也不是不行，哈哈哈哈。” “嘻嘻。” [吴阡夜]没再跟着他们，只要在江陌月的附近，他内心的痛苦就会与时俱增，直接影响到了他的思考与行动。 他决定暂时放弃观察自己的家人，并且正好路过了领主庙山下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神女楚曼瑾的样貌占据了他的脑海，在直觉的指引下，灵魂状态的他开始一层一层地搜索对方的身影。 这个神女，绝对是两城事件中的关键人物。 第317章 好脏 极夜山脚的五星级酒店，夜色沉沉。 外墙镶嵌着萤石砖块，在极夜的黑幕中流淌出一缕缕幽蓝，如同水底浮光，勾勒出整栋建筑锋利而优雅的轮廓。 正门外有几位痴迷的灰袍信徒正作深夜祈祷，偶有低语，像是咏诵神谕。 然而在灵魂状态下的[吴阡夜]耳中，那些话语早已模糊，他已将注意力全然集中在高层。 他找到了楚曼瑾的房间，酒店第27层的最顶层，整层皆已被她包下。 楼层外有静脉派驻的日耀组保镖值守，楚曼瑾隔壁的室内也有两名西装男子隐藏在暗角，每人身上气息如刀锋一般，明显不是凡人。 [吴阡夜]径直穿墙而入。 房间装修奢华，淡金与灰白交织为主色调，极夜冷调的氛围被刻意隔绝在门外。 暖气轻柔拂动着纱帘，洒下柔和灯光，仿佛春季尚在人间。 极夜最好的酒店，最好的套房，[吴阡夜]一家都未曾住过，也只有这种灵体状态才见识到了其中的光景。 楚曼瑾此时不在客厅，室内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浴室传来潺潺水声，伴随着一阵接一阵的陶瓷撞击与断裂声。 [吴阡夜]循声而入，穿墙越过洗手间的障壁，顿时心头猛然一紧。 属于“神女”的，触目惊心的画面。 在极夜街头第一次见到楚曼瑾时，[吴阡夜]的第一反应是惊艳。 白裙金边，步态从容，目光悲悯，她完全就不属于这座永夜之城。 她带着温和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宛若光芒自身，是无可指摘的“神女”。 她不需开口，就能让信徒低头顶礼，与其说是天赋【圣疗】带来信仰，不如说是她的“存在”本身，就能令众生信服。 至少，那是她在众人面前的模样。 可此刻，[吴阡夜]正看向房间深处那位神女的真实面貌。 楚曼瑾蜷缩在大理石浴缸内，全身赤裸，湿发凌乱地贴在后背。 她手中攥着一块浴盐磨石，正用近乎疯狂的力道反复摩擦自己的肩膀与锁骨，力道之大，已将皮肤蹭得通红发亮，渗出血丝。 她面色苍白，双眸猩红，白皙细嫩皮肤早已磨破，血水混着泡沫渗入水面，染出一片淡红。 洗手池下有几只瓷盆碎裂成片，空气中混杂着漂白粉与酒精的味道，像是一场强迫性洁癖引发的灾难现场。 她低声呢喃着，语调平缓却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脏……脏……全都碰过我了……” “极夜的那群狗杂种……敢碰我？” “恶心的臭虫……都该死……” [吴阡夜]呼吸一滞。 她的指甲已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搓洗，连骨节都隐隐泛白。 [吴阡夜]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控。 他根本不了解楚曼瑾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眼见此疯狂而怨恨的场景，突然意识到或许是过往的某些经历，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原来……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女”，并非真正的无垢圣人，而是一个将怨毒、仇恨、阴狠、痛苦伪装在优雅微笑下的女人。 “滚出我身体……你们……你们都该死……” 她低声怒骂着，手上动作越发剧烈，连肩胛骨都在发颤，水面的红色愈发鲜艳。 “伪善……伪善……还敢假装敬我？” “我……我迟早让你们全都爬在我脚下求我施恩……” 楚曼瑾的口腔中似乎传来了牙齿碎裂的轻微响声，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神女大人，您……没事吧，需要我进去吗？” 是那位灰发管家的声音。 他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温润，嗓音低沉，但语气中却夹杂着难以忽视的担忧。 楚曼瑾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仍在浸水中疯狂地搓洗自己，直到整块磨石被她砸断，碎片沉入水底。 她终于停下动作，颤抖着将身体缩进毛巾中，双目赤红，缓缓靠在浴缸边缘，冷冷盯着天花板。 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喘息片刻，捞起毛巾，将被擦红的身体胡乱包裹。 “进来吧。” 片刻后，灰发管家推门而入，止步门边，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并未靠近，只放下新的毛巾与长袍，语气温和： “老夫为您准备好清洁衣物，若有需要，可吩咐。” 楚曼瑾忽然冷笑一声，抓起毛巾胡乱擦拭身体，然后披上长袍走出浴室，宛如一阵冷风从密室中呼啸而出。 她站在梳妆镜前，身形仍微微发抖，目光却锐利如刀锋，开口第一句话竟是： “你觉得，我像疯子吗？” 灰发管家低头： “属下不敢妄言。大人从未疯过，只是世人太浅薄。” 楚曼瑾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你说得倒是忠心。” “那我问你，你服侍了我这么多年……你究竟是服侍‘神女’，还是服侍‘楚曼瑾’？” 灰发管家躬身施礼，语气依旧平和： “楚曼瑾大人即是神女，属下誓死追随楚曼瑾大人，至死不悔。” “很好。” 镜中那张脸，苍白、美丽、满含仇恨，忽然嗤笑： “你知道他们都说什么？说我仁慈，柔和，说我是‘圣洁的化身’……笑死人。” 她猛地从梳妆柜中取出一封信，赤红色的信筒上盖着楚家家徽。 她打开信纸一扫，冷哼： “让我好好参与极夜的眷顾之日？让我就像以前那样在这里播散恩惠，吸纳信徒，哪怕是装个样子？ 简直可笑，那群阴暗的老鼠，配得到我的恩赐吗？能有他们那样的信徒，我将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这样的蝼蚁，只配信仰那肮脏的阴暗神明，根本不配瞥见我耀眼的圣洁之光。 还有这眷顾之日......一个为死人而办的庆典，真是晦气到了极点。” 楚曼瑾骂了许久，心情终于有些好转，她坐在梳妆镜前，将一头闪着金辉的秀发束成一个随意的偏侧马尾。 然后对着镜子，向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对方也心领神会。 一盒名贵的香烟被递到楚曼瑾纤细的手中，动作娴熟地抽出一根，点燃，吸入，过肺，再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翻了个白眼。 “我记得在几十年前，这个东西是被强烈抵制的吧......说是会致癌，时至今日，还有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连这种低级的疾病还无法治愈。 我还能说什么呢？那些低等人类，就没有那个命，来接受我【圣疗】的恩惠。” 说到自己的天赋，她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怨恨已完全转为的不屑与嘲讽。 “楚曼珠，你有比我更高级的天赋又有什么用？ 现在大家只认【圣疗】，谁知道你有【圣愈】？ ‘神女’这个称号，或许本来会属于你……结果呢？ 一半身子灰白的怪物，长得再像我有什么用？ 终日躲在宅子里哼哼唧唧，根本走不出来。 笑死人了。 信徒只认得脸，不认能力。 神女的荣耀，本就该是我的，而且只能是我的。” 楚曼瑾移开镜中的视线，转身看到了一旁毕恭毕敬的灰发中年男，她忽然凑近他的脸，冷声道： “这次事情结束，回到永明后，还是照旧，盯死我那个姐姐。 她……永远别想从那宅子走出来，她要是敢动念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灰发管家一顿，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眼中却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迟疑，但还是低头道： “属下明白。” ...... 第318章 灰发管家 管家名为尹蓑藤，是楚家老爷的亲信，负责照顾楚曼瑾的一切生活起居，兼顾保护人身安全与控制社会舆情，最重要却最隐蔽的一点，是负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但楚曼瑾从来都只以自己为中心，完全把尹蓑藤当作了下属，并且对他无比信任。 而这位管家始终分得清“楚曼瑾”与“神女”之间的差别。 楚曼珠……她从未像这位妹妹一样掌控权谋、步步为营，但她有种超脱尘俗的淡然，从不将他视作下人，而是平等称呼“尹叔”。 楚曼瑾——则从来只把他当作一件武器，一面盾牌，一个用于泄愤的解压工具。 他曾数次见证她在夜半癫狂发作后用尖锐物刻划自己手臂，却又在天亮时冷静如初。 他知道楚曼瑾是如何在多年的伪装下，逐渐将“神女”这个角色穿进骨髓的。 他也知道，她越是从容不迫，就越接近崩溃的边缘。 今夜亦是如此。 但在这温柔安稳的外表下，他却立刻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寒意—— 并非气温，而是……一种压抑至极的伪饰感。 见尹蓑藤一如既往的可靠，罕见的微笑终于再度浮现在楚曼瑾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楚曼珠要是敢踏出那院子一步，我会让她亲自跪在极夜城外，求我饶她。” 说话时，她正在给自己点烟，火光映照在她面庞上，柔和又危险。 就在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仿佛从一个浮夸的角色脱去面具，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把她关在家里，让我抛头露面，就是想把她的能力留作底牌对吧？” 管家微微一怔，楚曼瑾所说的，确实是楚家老爷的根本目的，他没想到一贯嚣张跋扈的这个大小姐竟然能想到这个层面。 “楚家早晚会被我接管……他们想用我去替楚家续命，我就利用他们做我的踏脚石。”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窗外，一手抚着自己胸口的“圣痕”，金色纹路微微浮现。 “放心，我还不急，楚曼珠留着有用。” “总得让她，在最危险的时候，代我去死一次。” 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名状的疲惫与冰冷。 她转身走回卧房，声音自门缝里低低传出： “这就是‘底牌’的意义，不是吗？” 她轻轻拉上卧室门，将余光收回。 “退下吧，我今晚不想再看到任何人。” “是。” 门合上的刹那，尹蓑藤深吸了一口气，立于原地片刻，终究低头退下。 …… 楚曼瑾没再多言，她走向落地窗前，倚着窗框，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温婉优雅的神女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她将披肩重新披好，面带浅笑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着极夜城的街灯。 “我还要在这狗地方待六天......之后，就是那群贱民的狂欢之日。” 楚曼瑾攥着自己的白袍一角，面色温柔，语气阴狠，喜怒不形于神色，她早已练就，这副模样的她，比浴室那个痛苦疯狂的人更加可怕。 “胆敢袭击神女，我看极夜的人是活腻了。我绝对要让他们在最喜爱的庆典那天，永远笑不出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刚才尹蓑藤退下的位置，又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慵懒地自语道： “这座城市信仰黑暗太久，也该尝尝被神遗弃的味道了。” 望着窗外漆黑山顶上的那座神庙，楚曼瑾双眼微眯。 “竟然是为人类设立的神庙吗......极夜的贱民也是够离谱，不过想来世间有那么多愚民，才有那么多所谓的信仰，我也因此被奉为神女，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我记得山上供的那位叫【领主】，因守城有功才获此殊荣......这在永明是根本不可能的吧，放在整个函夏，也是凤毛麟角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成为‘神女’，人们活着的信仰，有我一个就够了，哈哈哈哈。” 楚曼瑾用指尖狠狠碾碎了滚烫的烟头，眉头皱起，眼角泛泪。 随后，金黄色的微光于指缝流淌，将烟头的烫伤瞬间治愈。 …… 房间门外，管家尹蓑藤缓缓走出并站定，头也不回地说道： “阁下是哪位？请问有何贵干？” 此时[吴阡夜]已跟了出来，差点以为管家是在叫他，吓了一跳。 墙边的阴影之中，倚靠着一位西装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匀称。 “管家先生，您可辛苦啊，在下静脉日耀组三把手，安碧心，是目前神女保护任务的总负责人。” 灰发管家面无表情，准备离开。 “保护要注意的事项傍晚已经交代过了，您还有什么事？” “哎，没事，只是看您太辛苦，想着安慰安慰。毕竟您可是要侍奉神女一辈子的，但我们，只需要把这几天的保护工作做好就行了。” “阁下怕不是特地来取笑老夫的。” 管家回头，投以礼貌的微笑，记住了那个名为安碧心的男人的样貌。 “保镖先生也尽早休息吧，今后的任务不会轻松的。哦对，您若是没什么事找我，老夫倒有些话想对您说。” 管家径直走到男人面前，盯着他狐疑的面孔缓缓开口，同时眼中灰光绽放。 “安碧心，接下来你需要*****。” 嗡—————— 话音落下，保镖瞬间失了神，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此地。 而[吴阡夜]完全怔住了。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观众”无法观测到的话语，就像是被消音处理，完全听不清管家之后说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浑身都传来不适之感，内心难以名状的混乱而疯狂的思绪开始涌动。 这个管家，也是十分可怕。 此地不宜久留。 [吴阡夜]望着对方的背影，呼吸微滞。 这一刻，他顿时明白，楚曼瑾与管家尹蓑藤绝不仅是某场旧事中的背景人物。 他们，是局中人，是棋手，更是这盘棋盘里最隐秘的毒药。 而七日后的“眷顾之日”—— 很可能，就是他们将这份毒，亲手倒进极夜这口井水中的那一刻。 他火速后退，退出酒店顶层，直至夜风扑面。 极夜山依旧沉默，天色如铁。 [吴阡夜]低头，望着漆黑无波的街道，忽然有些眩晕。 神女，信仰，仪式，恩赐…… 一切，竟是如此虚妄。 他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楼层，眼中浮起未曾有过的冷意： “原来，你才是那场覆灭的开端。” 他轻轻闭眼，脑海里仍残留着楚曼瑾疯狂搓洗身体、喃喃低语的模样。 那不是神明的化身。 那是一个心中被仇恨与羞辱填满的女人，用“神女”的皮囊在行走世间，用信仰掩饰疯狂，用优雅粉饰复仇。 [吴阡夜]落入黑夜中，身影消散。 极夜山下，微光浮动，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庆典氛围中。 无人知晓，正有一场藏在神女金发微笑之后的黑潮，悄然向他们袭来。 第319章 西院囚花 永明城，楚宅西院。 这是夕照在永明的最终任务目的地，也是他刚下车就第一时间到达的地方。 人造日光被高耸的飞檐切割成惨白的碎块，零落地泼洒在青石小径上。 风穿过回廊，带着陈年木料腐朽的微酸气息，卷起几片枯叶，在紧闭的雕花木门前打了个旋，又无声落下。 院墙外隐约传来丝竹宴饮的喧闹，衬得这方小天地愈发死寂。 墙角一株老梅虬枝盘曲，花期已过，只余几片残瓣在夜风中瑟缩，像褪了色的血点。 夕照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洞，黑色西装在晦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领口别着的静脉徽章——一枚锐利的黑色蝴蝶，正反射着一点冷硬的光。（第1章） 他身后的武一如同沉默的影子，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 院内比想象中更空旷。 没有假山流水，没有奇花异草，只有几丛半枯的修竹在风中簌簌作响。 正屋的窗棂透出一点摇曳的昏黄烛光，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您就是夕照先生吧？请进。”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父亲派人跟我说过了，以后的日子，还有劳您了。” 夕照迈步而入，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寒素，一桌、一椅、一榻，一架半旧的屏风隔开了内外。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香和墨香，一个女子正从屏风后转出。 她穿着月白色的素缎长裙，身形纤细，步履却有些异样。 右腿似乎比左腿僵硬半分，行走时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滞涩，仿佛每一步都在与无形的阻力抗衡。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令人窒息的脸。 左半边如精雕细琢的白玉，眉眼温润，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樱粉； 右半边却覆盖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皮肤紧贴着颧骨，毫无血色，连瞳孔都是一种浑浊的、缺乏生机的暗金色。 这诡异的对比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如同名窑烧裂的绝世瓷器。（第24章） 她便是楚曼珠，永明“神女”楚曼瑾的孪生姐姐，楚家讳莫如深的禁忌。 “楚小姐。” 夕照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僵硬的右臂和微跛的右脚，最后落回她那双清澈却带着倦意的左眼上。 “受楚家所托，日耀组夕照，负责您居所的安全。例行巡查，打扰了。” 楚曼珠浅浅一笑，那笑容只绽放在左半边脸上，右半边的肌肉仿佛被冻结，纹丝不动。 “夕照先生言重了。陋室清寒，怠慢了。请坐。” 她引着夕照走向桌边，动作优雅，但右侧身体的僵硬让她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心揪的勉强。 她试图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右手手指却不太听使唤，微微颤抖着，壶嘴倾斜时洒出几滴滚烫的茶水在青石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夕照不动声色地伸手，稳稳扶住壶身，接过茶壶，替两人斟上清茶。 “楚小姐不必费心。职责所在，巡查完毕即走。” 他端起茶杯，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她右半边灰暗的脸颊上， “小姐身体……可还安好？” 楚曼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老样子罢了。这半边身子，自出生起便不听使唤，麻木、冰冷，像是……寄居着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习惯了。只是行动不便，让夕照先生见笑了。” “未曾。” 夕照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楚小姐心性坚韧，令人钦佩。”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扇窗，每一道梁，确认着潜在的风险点。 这院子位置偏僻，守卫松懈，若非楚家老爷严令，恐怕连这名义上的保护都不会有。 他注意到墙角堆着一些刨花和零碎的木料，还有几件式样奇特但打磨光滑的矮凳和小几，显然是特制的。 “这些家具……” “是秦华做的。”（第29、30章） 楚曼珠的右眼亮起一丝微光，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他是府里的木匠。看我行动不便，便做了这些矮脚桌椅，方便我起坐。还有那窗边的扶手，也是他悄悄装的。” 她指了指窗边一根光滑圆润的木扶手。 “他说，这样我扶着它，就能自己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树了。” 夕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扶手打磨得极其用心，弧度贴合手掌，显然倾注了极大的心思。他沉默片刻，道：“是个有心人。” “是啊……” 楚曼珠的目光飘向窗外那株老梅，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偌大的楚宅，也只有他还记得，这西院里住着个活人，还是个……需要点特别照顾的废人。” “楚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夕照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天色已晚，夕照告辞。若有任何异常，请随时告知院外守卫，或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全无小事，楚小姐保重。” 楚曼珠扶着桌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微微欠身： “有劳夕照先生费心。” 夕照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武一紧随其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院墙的阴影里，[夕颜]的灵魂如同凝固的冰雕。 她看着父亲高大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看着他公事公办下那不易察觉的、对楚曼珠处境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同情。 她从未见过父亲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境下出现。 保护者？看守者？ 那个灰发女子破碎的美和深藏的孤寂，像一根细针，刺进了她作为“观众”却依旧鲜活的心脏。 她也未曾想到，那个在上沪与长洲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藏着这种过往，甚至在长洲事件中，自己使徒化后对楚曼珠的伤害，都让[夕颜]感到些许愧疚。（第176章） 屋内，楚曼珠并未立刻坐下。 她扶着那根秦华做的扶手，慢慢挪到窗边。 永明特有的永恒日光透过窗户，在她灰白与莹润交织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第320章 灰院簪春 楚曼珠伸出还能灵活活动的左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木质表面，仿佛在汲取那上面残留的温度和心意。 就在这时，院墙角落的阴影一阵细微的晃动。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形精瘦的青年男子像狸猫般敏捷地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正是木匠秦华。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压低声音唤道：“小姐？小姐睡下了吗？” 楚曼珠猛地转身，右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连那灰暗的左半边脸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阿华？” 她连忙推开窗棂，“你怎么又来了？太危险了，要是被管家或者我妹妹的人看见……” “没事，我瞅准了换班的空档。” 秦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手中的布包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进去。 “给，做好了。” 楚曼珠接过布包，一层层打开素色的粗布。 里面躺着一支木簪，簪身线条流畅温润，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泽，纹理细密如云似水，散发出一种清雅悠远、沁人心脾的独特香气——是顶级的降香黄檀（黄花梨）。 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簪尾并非繁复的雕花，而是用极其精细的刀工，刻着三个清晰而朴拙的小字：cmz（楚曼珠）。（第28章） 她的手指抚过那三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右眼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张带着憨厚笑容和紧张神色的脸。 “阿华……” 她的声音哽咽了，“这太贵重了……我……” “不贵重！” 秦华连忙摆手，脸有些发红。 “木头是前些日子给老爷书房打家具时省下的一小块边角料……我瞧着颜色、香气都配得上小姐，就……就偷偷留着了。 刻字是费了点功夫，但……但我想着，小姐总该有件刻着自己名字的东西。”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别嫌弃我手艺糙就好。”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楚曼珠清晰地记得，年轻的秦华第一次被派来西院修理一张瘸腿的椅子。 当他看到从屏风后转出的楚曼珠时，吓得差点丢了手里的工具，脸色煞白，连退了好几步，那惊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楚曼珠心上。 她当时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用左半边正常的脸对着他，轻声说： “吓着你了？椅子在那边，修好就快走吧。” 然而秦华没有走。 他愣了很久，然后笨拙地、结结巴巴地道歉，开始埋头修椅子。 修好后，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那个坐在窗边、半边身子沐浴在光里半边沉在阴影中的单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惊鸿一瞥的诡异与之后感受到的沉寂孤绝，让他再也无法将这个女子仅仅视为一个“怪物”。 后来，他来的次数多了。 看她费力地够高处的书，他便默默做了个矮梯；看她起身时右腿无力差点摔倒，他便连夜赶制了那把带扶手的特制圈椅；看她喜欢窗外的梅树却因腿脚不便难以久站，他便在窗边钉上了那根光滑的扶手…… 每一次，他都低着头，红着脸，不敢多看她那半张灰白的脸，只是闷声不响地干活，干完活就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是亵渎。 可他的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右半边脸上偶尔流露的，如昙花一现般的温柔笑意。 楚曼珠握着那支温润的木簪，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和木屑的微糙感。 这是她灰暗囚笼般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带着体温的亮色。 她看着窗外青年局促却真诚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暖的春水。 “很好看。”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华，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木簪插进如云的鬓发间。 暗金色的簪身与她左半边莹润的肌肤相得益彰，那三个朴拙的小字，仿佛是她被遗忘名字的一次郑重宣告。 秦华看着烛光下簪着木簪的女子，半边脸绝美如仙，半边脸诡谲如魅，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残缺美感的风华。 他看得呆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 “小姐……您再等等。我听说，外面有能人，或许能治好您。等您好了，就不用再困在这院子里了，到时候……”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炽热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楚曼珠右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染上一丝苦涩。 自由？那对她而言，是多么奢侈的妄想。 但她没有拂了秦华的心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再次拂过发间的木簪。 “嗯，我等着。”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微弱期盼。 院墙的阴影里，[夕颜]的灵魂还在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她看着楚曼珠指尖抚过木簪时的珍视，看着她眼中因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而燃起又熄灭的希望之火，看着她与那木匠之间卑微却温暖的情愫。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是对楚曼珠命运的叹息，是对秦华那份赤诚的触动，更是对自己父亲夕照的重新审视。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没有多余情感波动的男人，在刚才短暂的会面里，是否也看到了这囚笼中的微光？ 他公事公办的“职责”之下，是否也藏着一丝对这残酷命运的不忍？ 夜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声悠长而无声的叹息，萦绕在这清冷孤寂的西院上空。 烛光摇曳，将窗内女子簪着木簪的侧影拉长，投在素白的墙壁上，一半清晰，一半模糊，如同她无法挣脱的命运。 那支暗金色的木簪，在这灰败的院落里，像一点倔强的春意，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第321章 败絮其中 夕照与武一离开西院那方死寂的天地，仿佛从一口深井中浮出水面。 穿过几道垂花门，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回廊不再是西院那种粗糙的原木，而是通体包裹着朱漆，廊柱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鎏金蟠螭，在悬挂的琉璃宫灯映照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流光。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织锦般繁复的波斯地毯取代，踩上去柔软无声。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药草和腐朽木头的微酸，而是名贵沉香的馥郁、酒宴的脂粉香以及一种…… 金钱与权力堆砌出的，令人微醺的甜腻。 引路的下人是个穿着湖蓝色绸缎马褂的白净少年。 他微微躬着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步伐却带着一种楚宅特有近乎傲慢的从容。 “夕照大人，武一大人，这边请。” 少年声音清亮，“老爷特意吩咐了，将‘听涛轩’收拾出来供二位下榻。 那院子临着府里新凿的‘映日湖’，景致是极好的，平日里就能听到水声，最是清幽雅致不过。” 夕照沉默地跟着，目光扫过沿途所见。 假山玲珑剔透，太湖石堆叠出险峻奇峰，其间点缀着四季常开的奇花异草，甚至有珍禽异兽在笼中发出清越的鸣叫。 仆从穿梭如织，个个衣着光鲜，低眉顺眼，动作却训练有素，悄无声息。 远处主宅方向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男女宾客的谈笑声，一派富贵无极、烈火烹油的景象。 这与西院那清冷破败、仿佛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囚笼，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夕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并非没见过世面，帝京的豪门巨富、高官显贵他也保护过不少，但楚宅这种将奢华张扬到骨髓里、同时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精致与冷漠的地方，仍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舞台布景，华丽，却缺乏真实的人气。 他想起了楚曼珠那双清澈却带着倦意的右眼，想起了她扶着特制扶手时那微跛却带着挣扎的步伐。 保护？ 夕照心中冷笑。 楚家老爷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一颗蒙尘的明珠锁进最阴暗的角落，任其自生自灭。 同时还要派他们这些日耀组的精锐来看守，确保这明珠不会自己滚出来，污了楚家“神女”的光辉门楣。 这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最高规格的囚禁。 那西院，就是一座用金丝楠木和冰冷目光构筑的体面牢房。 引路少年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下。 门内果然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汽。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听涛轩”。 院中亭台楼阁精巧雅致，临水而建，湖面倒映着灯火与永明那颗苍白的人造太阳，波光粼粼。 院内的房间宽敞明亮，陈设更是极尽奢华： 紫檀木的拔步床挂着鲛绡帐，云锦被褥柔软如云；酸枝木的桌椅茶几打磨得光可鉴人；博古架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熏炉里燃着价比黄金的龙涎香，袅袅青烟升腾，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昂贵的薄纱之中。 “二位大人请稍歇，热水和宵夜稍后就送来。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院外伺候的人便是。” 少年躬身退下，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武一沉默地环视一圈，走到窗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湖面和对岸的灯火，确认着安全点。 夕照则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书案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触感细腻温润，是顶级的木料。 他拿起案上一个纯金打造的笔架，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俗艳的光芒。 他想起西院那张普通甚至有些磨损的木桌，想起楚曼珠费力提起的白瓷茶壶，想起墙角那些带着刨花清香，朴拙却充满心意的特制家具。 最好的东西？ 夕照放下金笔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这楚宅里最好的东西，恐怕不是这些堆砌的金玉，而是那个被囚禁在西院、半边身子如同石雕、却依然能对不公命运露出真心笑容的女子。 她的坚韧，她的平和，她那在绝境中依然未被磨灭的，对一丝温暖的渴望，才是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楚宅里，最珍贵也最被践踏的珍宝。 “武一。” 夕照的声音在奢华却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今晚你守上半夜，仔细点。这楚宅……水很深。”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灯火阑珊处那一片被遗忘的灰败角落——西院的方向。 那一点微弱的烛光，在满园的辉煌灯火中，渺小得如同风中之烛，却顽强地亮着。 “是，组长。” 武一沉声应道，身影如标枪般挺立在窗边阴影里，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刺破这满园的浮华，看到那被囚禁的、无声的挣扎与微光。 夕照不再言语，走到那张铺着云锦的拔步床边坐下。 床榻柔软得仿佛能让人陷进去，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楚曼珠那半边灰白、半边莹润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种混杂着职业性的审视、对不公的冷眼旁观、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弱的恻隐之心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这趟永明之行，保护楚曼珠的任务，恐怕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这楚宅的富贵荣华之下，涌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暗流？ 那个被遗忘在西院的女子，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夕照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静脉徽章，漆黑蝴蝶在指腹下烙下坚硬的触感。 职责所在，他只需确保目标安全。 至于其他……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波澜。 ...... [夕颜]也同样离开了西院，跟随着父亲的脚步。 楚宅的氛围，让她这个超然世外的观众灵体都感到十分不适。 若她也如楚曼珠那般独自一人被困于深深庭院，她只怕自己会心神崩溃。 内心萦绕着不安，也只有待在她父亲身边时，这种感觉才会有所缓和。 夕照在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中彻底失去了音讯，夕颜不敢有一丝懈怠，她时刻警惕着，或许不为人知的意外明天就会到来。 第322章 光中的神女 这一夜，相安无事，很快来到了观众“回归”的第二天，距离眷顾之日还有六天。 这一天，也是永明“神女”楚曼瑾在极夜城散播恩惠与传教的第一天。 极夜城，永无白昼之地。 这里的黑暗并非混沌的虚无，而是沉静如凝固的墨汁，包裹着城市每一寸肌理。 它厚重、粘稠，带着深渊的冰冷和岁月沉淀的孤寂。 然而，眷顾之日前夕，一种异样的“光”正试图撕裂这亘古的夜。 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冰冷的黑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焦灼的痕迹。 这光，正来自于“神女”，楚曼瑾。 灵体[吴阡夜]一早就来到了“施恩”的现场。 领主庙山脚下临时搭建的“圣恩堂”，一座由巨大白色帆布撑起的宏伟帐篷，在极夜永恒的黑暗中显得突兀而耀眼。 数十盏大功率的无影灯悬挂在帐篷内部，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人造的光明驱散了极夜城固有的阴冷，却带来一种毫无温度的炽烈。 帐篷外，蜿蜒的队伍如同一条渴望光明的巨蟒，在冰冷的夜色中蠕动喘息。 从极夜城各个阴暗角落汇聚而来的人们，身患各种无法被普通手段治愈的诅咒。 他们佝偻着背，咳嗽着，呻吟着，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等待着神女的【圣疗】降临。 像这样罹患诅咒的人，每一座城市都有着数量庞大的群体，他们都是2012年魔潮过后，不幸受到恶魔诅咒，被余波影响的人们。 号称治愈一切绝症的【济世】天赋，面对诅咒也是束手无策。 只有魂系天赋【圣疗】或是【圣愈】，才具备治疗诅咒的能力。 这也是神女出现在此处的意义。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伤口溃烂的异味，以及一种夹杂着绝望与期望的沉重气息。 帐篷内，楚曼瑾端坐于一张铺着洁白丝绸、镶嵌着金边的矮榻上。 她沐浴在无影灯最集中的光柱下，金发如同融化的黄金瀑布般流淌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她身着素雅的白裙，衣料是顶级的冰蚕丝，在灯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圣纹，象征着神圣与纯洁。 她的面容经过精心修饰，完美无瑕，皮肤白皙透亮，双唇是柔和的樱粉色。 此刻，她嘴角噙着一抹悲悯众生的、仿佛凝固在油画上的微笑，眼神温和地注视着每一个被带到她面前的病患。 “神女大人，救救我……” 一位老妇人，双腿因诅咒而扭曲变形 皮肤呈现不祥青灰色的，正被家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跪倒在矮榻前。 楚曼瑾微微颔首，伸出纤纤玉手。 她的指尖流淌出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同实质的液体，轻柔地笼罩在老妇人身上。 光晕所过之处，那扭曲的青灰色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褪去，变形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恢复原状！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颤抖着，试图站起来，竟真的成功了！ 她激动地伏地叩拜：“感谢神女大人！感谢神女大人再造之恩！” “愿圣光护佑你，苦难已去，平安喜乐。” 楚曼瑾的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冰面，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每一个字都清晰、悦耳，仿佛带着某种净化心灵的魔力。 下一个被抬上来的是一个少年，他的双眼被一种诡异的黑色物质覆盖，完全失明。 楚曼瑾如法炮制，金色光晕拂过，少年眼上的黑色物质如同被橡皮擦去，露出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瞳孔。 他眨了眨眼，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哭喊： “我看见了！娘！我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圣光指引迷途，黑暗终将退散。” 楚曼瑾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如同精心计算过一般完美。 再下一个，是一个浑身长满流脓疥疮、散发着恶臭的中年男人。 当他被两个强壮的侍从架着靠近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瞬间在帐篷内弥漫开来。 周围等待的人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后退，连侍从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就在这一瞬间，[吴阡夜]的灵体，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完美无瑕的圣洁面具下，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楚曼瑾搭在膝上的左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指节因骤然用力而瞬间泛白，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细腻的皮肉，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那抹悲悯的微笑依旧挂在唇边，如同焊死在脸上的面具，但眼底深处，却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一丝极快的厌恶与轻蔑。 那眼神，锐利如冰锥，居高临下，带着一种对污秽的极端排斥。 仿佛看的不是亟待拯救的生命，而是亟待清除的垃圾。 她指尖流淌的金色光晕，强度和温度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衰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光晕拂过，男人身上的疥疮迅速结痂脱落，脓液干涸，皮肤恢复光滑。 但那深入骨髓的恶臭似乎并未完全驱散，或者说，在楚曼瑾的感知里，那污秽的气息已经烙印在了这片空间和她神圣的衣袍上。 光明之下，阴影如影随形。 这“圣恩”的施与，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不得不进行的，令人作呕的表演。 她施舍着光明，内心却沉溺于对这黑暗之地及其子民的鄙夷。 这明与暗的剧烈撕扯，在[吴阡夜]眼中，被无限放大，触目惊心。 他仿佛看到，那神圣的金光之下，流淌着的是名为“虚伪”的暗河。 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楚曼瑾确实治疗了人们，但谁又能保证，她那高高在上的【圣疗】里面，没有夹杂着她隐藏在其中的报复与陷阱？ 人群中，[吴阡夜]猛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内心也骤然一紧。 绿发红瞳的少女，他的妹妹江陌月。 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莫非她也患上了诅咒？ 难道她也不得不接受神女那虚伪的恩赐？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江陌月只是路过，好奇地望了望“圣恩堂”内的神女，神情复杂地转身离去。 [吴阡夜]已不忍再看楚曼瑾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表演，跟上了江陌月的步伐。 第323章 永昼的城市 同一天的凌晨，永明城。 夕照早就醒了，准确来说，他根本没有睡着。 楚家特地为他安排的住处，听涛轩，比起西院的破败，这里奢华得如同另一个世界，但夕照在这里未曾安眠。 他躺在铺着顶级云锦的拔步床上，身下是昂贵得令人咋舌的床垫，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人造太阳的冷光透过特制的隔光窗帘缝隙顽强地渗入，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 不是因为床铺不适，而是这永明城无处不在的“光”和“声”。 那光，没有温度，只有亮度，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窗帘，也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感官。 习惯了极夜深沉黑暗的他，对这种永不落幕的强制性白昼感到极度不适。 远处主宅方向的宴饮似乎永无休止，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宾客虚伪的谈笑声，透过楚家精密的隔音系统，依旧化作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低沉背景噪音。 更远处，是城市永不停止的运转声——运输管道的嗡鸣，悬浮车辆的破空声，大型机械有节奏的撞击……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紧紧束缚，无法真正放松。 他仿佛能听到时间在这座城市里被精确切割、高效利用的滴答声。 这与他在极夜感受到的那种带着生活韵律的“慢”截然不同。 永明的“快”，带着一种病态的、吞噬一切的贪婪。 夕照翻了个身，脑海中闪过西院那个灰发女子扶着特制扶手的身影，以及她眼中那抹深藏的倦意和微弱的期盼。 楚宅的奢华与西院的清冷，如同这永明的白昼与极夜的黑夜，对比强烈到讽刺。 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但人造太阳那无处不在的苍白光芒，如同楚曼瑾那张完美无瑕却毫无温度的脸，始终在他意识边缘徘徊。 夕照下床，拉开窗帘，皱着眉头踱步而出，拿出一只氧化的古银打火机，给守夜的武一发了一根香烟，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坐在听涛轩门口的台阶上吞云吐雾。 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个人同样陪着他彻夜未眠。 灵体状态下的观众不会感到疲劳，也不会有任何生理的需求，所以[夕颜]就这样静静地在楚宅半空守了夕照一整夜。 她飘浮在房间的半空，窗外的风穿过她虚无的身体，带不来丝毫凉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父亲夕照的侧脸——那熟悉的轮廓，紧抿的唇线，专注时微蹙的眉头。 思念如同藤蔓，在无声的寂静里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灵魂。 她看着他点烟时，打火机跳跃的火苗映亮他深邃的眼眸一瞬，那里面是她记忆中熟悉的、属于日耀组组长的锐利与沉稳。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还未加入静脉总部培训时，夕照偶尔回家，身上也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会用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笨拙地揉乱她的头发，叫她“小颜”。 那时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此刻虚无的指尖。 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呼吸可闻，身影清晰。 她甚至能看清他西装领口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看清他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 距离如此之近，近得仿佛只要她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可是，咫尺即是天涯。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爸”，发出的声音却完全无法传出，被时间规则贪婪吞噬。 她想告诉他，小颜就在这，她来找他了，她很想他……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能化作无声的呐喊，消散在呼啸而过的夜风里。 她多想凑近一点，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 然而，她只能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徒劳地跟随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感受着他存在的气息，却无法传递哪怕一丝一毫的讯息，无法引起他哪怕一瞬的侧目。 这种看得见、听得见，却摸不着、唤不应、无法交流的境况，比彻底的隔绝更令人心碎。 它像一把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她的意识。 每一次注视，都加深一分思念；每一次靠近，都强化一分无力；每一次看到他鲜活的模样，都提醒着她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虚幻与徒劳。 她就在他身边，却如同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透明壁垒。 她能见证他的存在，却无法参与他的现在，更无法改变那未知却既定的结局。 这份沉重的“陪伴”，带着无法言说的遗憾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这具灵魂的躯壳也压垮。 她只能将所有的思念、担忧、委屈和那一声声呼唤，死死地压抑在灵魂深处，化作无声的注视，紧紧追随着那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身影。 为了不完全陷于思念的痛苦之中，[夕颜]决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未曾来过永明，何不趁这个时间，好好看一下这个印象中只剩一片血色废墟的是非之都？ 她眨眼间来到永明的半空，此时还没到时间意义上的日出，但整座城市早就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天空，被一层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银灰色穹顶所覆盖。 这并非自然的苍穹，而是冰冷科技的造物——反射涂层穹顶。 它将下方城市散发出的所有光线，连同那个人造光源一起，无情地反射、聚焦、放大，再泼洒回这座钢铁丛林。 那光源，便是悬挂在穹顶正中央的人造太阳。 它散发着刺眼的白光，亮度足以媲美正午时分的真实烈日，却唯独缺少了那份温暖生命的温度。 光线是苍白的，冰冷的，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均匀地、毫无死角地倾泻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阴影的渐变，没有光线的柔和过渡，只有清晰到近乎残酷的边界，将建筑、街道、行人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块面。 [夕颜]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街道规划得如同精密的电路板，笔直、高效，没有丝毫冗余的弧度。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人造太阳的冷光，形成一片片令人目眩的光污染。 街道上，车流如织，却井然有序得可怕，听不到刺耳的鸣笛，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单调嗡鸣和永不停歇的引擎运转声。 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被高强度光照催生出的麻木疲惫。 他们衣着整洁，表情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专注、高效，带着一种被时间追赶的紧迫感。 没有人驻足闲聊，没有人抬头欣赏那虚假的“蓝天”，他们的目光要么锁定在前方的道路上，要么聚焦在手腕上的机械手表上。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金属粉尘和高效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干燥而缺乏生气。 偶尔有大型运输飞艇低空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气流扰动的呼啸，更添几分压抑。 “这就是……永明？” [夕颜]喃喃自语，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寒意。 这光芒万丈的表象下，是一种将效率压榨到极致的冰冷秩序。 她想起了在极夜看到的那些暖黄灯火下带着生活气息的面孔，与这里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 第324章 暗处的少年 与此同时，极夜城绝对法则分部强制规范所。 这座象征着秩序与铁律的钢铁堡垒，此刻内部的气氛凝重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灰发管家尹蓑藤，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棉布长衫，安静地坐在接待室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脊梁挺拔，面色沉重，像是个为主子赴汤蹈火的下人，却又隐隐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他对面，是极夜强制规范所的主要负责人。 他面容如同刀削斧劈般严肃，身着笔挺暗红制服，肩章上缀着三颗月牙的。 “尹管家您好，我是极夜强制规范所的所长厉锋，关于袭击神女的嫌疑人柳风，我们正在全力审讯。 请您放心，极夜绝对法则必定会给神女，给你们楚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厉锋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神女遇袭，这无疑是打在极夜绝对法则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尹蓑藤缓缓抬起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皱纹仿佛都更深了几分： “有劳厉锋长官和诸位规范员费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 “神女大人心怀慈悲，虽受惊吓，事后却再三叮嘱老夫，不愿过多追究一个少年的过失。 她说，那孩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或是受人蒙蔽…… 但这并不代表，楚家会轻易放过此事。”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声音带着恳切： “神女大人悲天悯人，老夫感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责备。 “此事影响实在恶劣。神女大人代表永明善意而来，在极夜行此善举，却遭此横祸。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缓和永明与极夜本就冰冷的关系，若不查清根源，严惩真凶，恐怕两城的关系，只会降至更加无法挽回的冰点。 若是此次事件给神女大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更是会影响函夏其他还未受恩赐的城市，你们极夜，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管家尹蓑藤字字如针，事件拔高到了影响两城邦交和神女未来善举的高度。 厉锋的眉头锁得更紧，指节在金属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我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是那少年柳风，被带回后一直精神恍惚，语无伦次，审讯进展…… 确实缓慢。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记忆混乱，无法提供清晰连贯的供词。” “精神恍惚？语无伦次？” 尹蓑藤浑浊的眼珠里，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倏忽闪过，如同深潭中投入一颗石子，涟漪瞬间扩散又归于死寂。 他微微前倾身体，姿态更具侵略性，声音愈发低沉，却带着更加压迫的气势。 “厉锋长官，恕老夫多嘴一句。 一个普通学生，平日也无甚劣迹，怎会有胆量，有能力策划如此针对神女的袭击？ 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比如……受人胁迫？”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厉锋身后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的另一面，正是暂时关押柳风的审讯室。 少年穿着皱巴巴的囚服，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特制的精神力抑制手环锁住。 他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魔鬼激烈争辩，又像是被困在循环的梦魇中无法自拔。 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就在尹蓑藤那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扫过单向玻璃的刹那！ 审讯室内，一直处于失神状态的柳风，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高压的电流瞬间贯穿！ 他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爆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单向玻璃，死死“钉”在了外面那个灰发挺拔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无声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即被手环的束缚狠狠拉回。 但这异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按下了他意识的开关，他的眼神再次涣散，刚刚凝聚的焦点瞬间崩解。 头深深地垂了下去，下巴几乎抵到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和无边的痛苦懊悔，喉咙里溢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玻璃外的厉锋并未察觉这电光石火间的细微变化，他只是对尹蓑藤的推测表示认同： “您的顾虑很有道理，这也是我们重点调查的方向之一。我们会继续深挖，势必揪出幕后黑手。” “有劳厉锋长官了。” 尹蓑藤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不必送了，愿秩序之光永照极夜。” 那灰暗的背影融入分部走廊冷硬的灯光与深长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带来任何波澜，也从未带走任何秘密。 [吴阡夜]早就跟着江陌月到了这里，只是江陌月还被规范员拦在了外面，[吴阡夜]率先游入了审讯室，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规范官厉锋根本察觉不到管家的异常，只认为对方是个天大的麻烦，想尽办法将他尽快打发走。 极夜发生此类的袭击事件，确实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但永明与极夜之间有着世仇般的隔阂，他对那位被羁押的少年倒并无太多反感。 袭击中并未造成太多损失，唯一受伤的保镖也被神女治愈，对方不追究的话，少年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 坏就坏在他袭击的不是别人，而是神女，来自永明城，来自楚家。 永明楚家名声在外，整个函夏最有财力的家族不是它，最有势力的家族也不是它，但它绝对是最作恶多端的那一个，最睚眦必报的那一个。 厉锋虽为强制规范所的规范官，但他也不太敢惹这样一个没有底线的家族。 “如果【领主】大人还在的话，给他们十几个胆也不敢这么嚣张吧......” 很快，那位管家便被厉锋抛之脑后，他不过是个楚家的走狗，一个狗仗人势的传声筒罢了。 然而，观众[吴阡夜]从不这样认为。 在他超越常人的感知里，刚才那一瞬间，尹蓑藤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绝非一个普通管家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深沉、晦涩、粘稠如同实质黑暗的精神波动，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意志。 虽然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让[吴阡夜]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感觉，就像在温暖的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往绝对零度虚空的门缝。 加上前一夜尹蓑藤对静脉保镖说的话，竟如同程序错误般被消音处理，更让[吴阡夜]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人，比神女更加值得注意。 …… 第325章 第一日，神分离光暗 绝对法则分部冰冷的拘留区，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块。 江陌月焦急地在狭窄的等候区来回踱步，墨绿色的长发被她无意识地揉搓得有些凌乱。 她血红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和困惑，白皙的手指绞在一起。 终于，在一位面容冷硬的规范员示意下，她被允许进入探视区进行短暂的会面。 狭小的探视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泛着冷光的防爆玻璃，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 当柳风被两名规范员一左一右“搀扶”着带进来时，江陌月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眼前的柳风，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内向腼腆、但眼神清亮、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穿着宽大不合身的灰色囚服，像一只被抽空了灵魂的破布娃娃。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周围是化不开的青黑色，仿佛已经许多天未曾合眼。 原本清亮的眼神此刻空洞无神，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茫然地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走路踉踉跄跄，双腿似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全靠两边规范员的拖拽。 看到玻璃外江陌月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庞时，他的瞳孔似乎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柳风！” 江陌月猛地扑到玻璃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柳风！你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她无法理解，这个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同学，怎么会突然发疯一样去袭击备受尊崇的神女？ 柳风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江陌月焦急而纯净的脸庞，那鲜活而充满生气的，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对不起，小陌，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控制不了……”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把某个可怕的声音甩出脑海，双手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凌乱的发丝中，身体蜷缩成一团。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改变不了，我太没用，太愚蠢了……”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柳风，你说什么傻话！” “什么改变不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告诉我！马上吴阡夜也要回来了，我们可以帮你……” 她提到吴阡夜，试图用这个柳风心目中无所不能的人可能带来的压力或帮助来唤醒他。 听到“吴阡夜”三个字，柳风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陌月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愧疚和恐惧。 “阡夜哥……” 他喃喃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更加汹涌。 “他会对我失望的，他一定会！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我背叛了……我……”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看向江陌月的眼神充满了深切，带有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思念和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仿佛在凝视一个遥不可及的、注定破碎的幻梦。 “小陌，我好想，好想回到……”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哽咽和绝望的呜咽彻底堵死，只剩下压抑的悲鸣。 他仿佛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的重担，看到了无法挽回的结局，却无力挣脱命运的锁链，只能在这绝望的深渊中沉沦。 观众[吴阡夜]跟在江陌月身后，悬浮在探视间角落最深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他的目光落在痛苦蜷缩、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柳风身上时，一种奇异的、强烈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并非对这个少年柳风的日常熟悉，而是一种……仿佛就在不久前才刚刚见过他一般。 这感觉一闪即逝，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吴阡夜]的记忆深处，让他心头微动，一丝疑惑悄然升起： 这个柳风……为何会给他如此强烈的怪异之感？仿佛他并不属于这里。 江陌月隔着冰冷厚重的玻璃，看着柳风崩溃的样子，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她不懂他话语中深藏的绝望从何而来，只能徒劳地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温暖的话语安慰： “柳风！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和吴阡夜绝对不会不管你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振作一点！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相信我！” 然而，她天真而热切的关切，此刻在柳风认清的那令人窒息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讽刺。 少女纯净的善良如同投入绝望深渊的一缕微光，瞬间便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殆尽，反而更衬出那深渊的深邃与不可抗拒。 这小小的探视间内，希望与绝望，关切与无力，天真与认清，如同光与影般剧烈碰撞撕扯，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对比画卷。 极夜城的第一日，便在这样无处不在的、剧烈到令人心悸的明与暗的撕扯中缓缓落幕。 山顶，领主庙在愈发深沉的夜色中沉默伫立，如同亘古的守望者，俯瞰着山下的人间悲喜剧。 庙宇深处，那尊面容悲悯的领主雕像胸口，静静地镶嵌着一那颗血红的水晶。 它被称作【暗夜之眼】，是领主庙的镇殿之宝。 在最浓重的阴影里，它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分辨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蛰伏亿万年的古兽，在深沉的梦境中，被外界的喧嚣惊扰，发出了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呼吸。 山脚下，“圣恩堂”的灯火依旧通明，如同镶嵌在黑暗大地上的一个虚假的白昼。 神女楚曼瑾的圣光仍在不知疲倦地照耀，治愈着肉体的病痛，也无声地滋养着她心底那片名为“虚伪”与“厌恶”的阴影。 灰发管家尹蓑藤，身影早已消失在城西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无迹可寻。 冰冷的拘留室内，柳风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深陷于无人能解也无人能救的绝望梦魇，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而观众席上的[吴阡夜]，则在这纷繁的光影交错与无声的暗流涌动中，感受到风暴来临前，那越来越清晰的窒息压抑感。 光与暗的界限，在这一日，被残酷地勾勒出来，如同创世之初那分开光暗的第一道神谕。 然而，这界限并非秩序的起点，而是预示着更深、更混乱的混沌，即将在这被撕裂的夜幕下，汹涌降临。 第326章 观海 永明，清晨，离眷顾之日还有六天。 负责看守保护楚曼珠的是夕照带领的新一批日耀保镖组，每天都安排了专人值班，因此他与武一不必一直亲自守在西院，只在重要时刻出手即可。 一夜无眠的夕照刚洗漱完毕，换上笔挺的黑色西装，院门外便传来了恭敬的敲门声。 “夕照先生，老爷请您去前厅用早茶。” 是昨日引路的那位白净少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训练有素的谦卑笑容。 夕照点头，跟随少年穿过依旧灯火通明的回廊，来到前厅。 楚家老爷楚敛墨已经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 他穿着暗金色绸缎长衫，气度雍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昨夜通宵达旦的宴饮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夕照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听涛轩还住得惯吧？” 楚敛墨热情地招呼夕照落座，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香气扑鼻的雨前龙井。 “多谢楚老爷关心，一切都好。” 夕照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些许人造光带来的冰冷感。 “那就好，那就好。” 楚敛墨笑眯眯地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永明不比帝京，小地方，条件简陋，让夕照先生见笑了。” 夕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品茶。 楚敛墨似乎也不在意，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道： “今日天气不错，正好请夕照先生移步，参观一下楚某人的一点小小收藏，权当消遣。不知夕照先生可有兴趣？” 夕照作为日耀组的第一人，地位等同于整个静脉组织的二把手，早在函夏名声大噪，各种达官显贵想与他交好也是很普遍的情况。 楚敛墨花大价钱雇佣他来当保镖，自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他尽可能地客气着，想用这种方式与夕照打下人情基础，以便自己能更加便利地混迹函夏的江湖。 “楚老爷盛情，夕照却之不恭。” 夕照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哈哈，好！” “那我们先去‘观海阁’，那里可有件稀罕物。” 楚敛墨在卖关子，不过这并不能吊起夕照的胃口，夕照答应他纯粹是不想惹是生非。 位于楚家的地盘，拒绝老爷的要求不是一个明智决定。 “观海阁......” 夕照倒也不是一点都不好奇，只是对楚家这种底线低下家族的收藏没那么感兴趣。 永明城位于内陆，只有人工湖，根本看不到大海。 他倒要看看，楚敛墨有什么本事能弄到“海”。 看着对方那笑里藏刀的模样，夕照的内心竟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先去观海阁，然后是赏天阁......夕照先生一定会满意的，里面可都是整个函夏如今极其罕见的奇观了啊。” 楚敛墨如数家珍地说着，不知这里面又藏着什么他个人的恶趣味。 夕照放下茶杯的动作极轻，白瓷杯底触及紫檀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如同他此刻心底那被强行压下的波澜。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向楚敛墨那张带着炫耀与期待的脸。 “楚老爷的收藏令人期待。”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丝毫涟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楚敛墨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如同牡丹在暖房里层层绽放。 夕照的平静，在他眼中便是对这份“雅趣”无声的赞许，是对楚家财力与权势最得体的恭维。 “哈哈，好！夕照先生果然是同道中人！” 楚敛墨抚掌而笑，声音洪亮，在空旷奢华的前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来人，备车！去观海阁！” “是，老爷。”侍立一旁的白净少年躬身应道，动作迅捷无声地退下安排。 楚敛墨站起身，暗金色的绸缎长衫在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迈步走向回廊。 夕照紧随其后，步履沉稳。 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在楚宅这过分精致华丽的环境中，像一块沉默而冷硬的玄铁。 ...... 楚家大宅的“观海阁”。 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座豪华的别墅，走入其中，夕照也发现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别墅，里面甚至还有过人居住的痕迹，根本不像是收藏珍贵物品的地方。 “都安排好了吧？” 楚敛墨在下人耳边小声问道，对方以夕照完全听不到的声音回应了几句，楚敛墨露出满意的微笑。 夕照跟着楚敛墨步入其中，下人纷纷退至屋外，关上了别墅大门。 地面有些许粘腻，隐隐泛着蓝色的光，夕照的内心疑惑起来。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海的样子？莫非楚敛墨在建造这座别墅的时候，用了某些手段把海的元素融入进去了？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他深信楚家老爷就是个低级趣味的人。 楚敛墨脸上露出一丝故作高深的的笑容。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永远明亮的“天空”，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夕照先生，您……可曾真正见过海？” 夕照去过南海，目光从窗外那片虚假的蓝天收回，落在楚敛墨脸上，平静地回答： “算是见过。” “哦？” 楚敛墨眉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想必夕照先生一定去过南海，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您所见过的，不过是海的一隅，是它温顺时展露的皮毛！您绝对没有见过海洋真正的样子！ 那深藏于万丈深渊之下，狂暴、神秘、孕育着最古老生命……也蕴藏着最纯粹力量的……真正的海洋！”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仿佛透过观海阁的墙壁，看到了那无垠幽暗的深海。 他拉上所有厚重的隔光窗帘，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观海阁内侧一面覆盖着厚重墨绿色天鹅绒帘幕的墙壁。 “今日，就让楚某人带夕照先生，见识一下……海洋的‘精魄’！” 楚敛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炫耀欲。 他伸出手，抓住天鹅绒帘幕的边缘，猛地向两侧一拉！ 唰—— 帘幕滑开，露出其后隐藏的景象。 那并非什么展台，而是一整面嵌入墙壁的巨大玻璃柜。 柜内并非灯火通明，反而是一片深邃的、模拟深海环境的幽暗。 而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盛放着……液体！ 不是一块，而是……满满一柜子！ 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罐整齐地排列在特制的支架上，每一个玻璃罐里，都盛满了如同最纯净海水浓缩而成的液体—— 一种深邃、神秘、令人心悸的碧蓝色！ 第327章 海的啜泣 “这是……” 这个景观的视觉冲击力足够强大，夕照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鲛人血。” 它们静静地躺在幽暗之中，如同被封印的星辰。 那碧蓝色并非死寂，而是带着一种奇异而内敛的生命感。 在模拟深海幽光的特殊光源照射下，这些碧蓝色的液体内部，竟缓缓流动着，闪烁着点点幽蓝色的光芒！ 如同亿万颗沉睡的深海星辰被唤醒，又像是无数只微小的、散发着冷光的深海生物在其中游弋！ 光芒流转，明灭不定，将整个玻璃柜映照得如同一个微缩的、活着的、充满魔力的深海世界！ 一股带着咸腥与古老气息的能量波动，瞬间充斥了整个观海阁，仿佛打开了通往深渊的门户。 “看！看啊！” 楚敛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这片由碧蓝血液构成的“海洋”。 “这才是海洋真正的颜色！这才是它蕴藏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鲛人之血！上古深海遗族的生命精华！” “夕照先生，你知道的吧！南海有鲛人的传说，但经过我这么多年的考察发现，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传说，他们，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快步走到玻璃柜前，脸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玻璃上，贪婪地凝视着那些在幽暗中闪烁的碧蓝光芒。 他的手指颤抖着，隔着玻璃，虚虚地抚摸着那些盛放着碧蓝色液体的玻璃罐，眼神迷醉而狂热，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膜拜某种至高无上的圣物。 “多么美丽……多么纯粹……多么强大！”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失真。 每一滴，都蕴含着海洋的呼吸！每一罐，都是无价之宝！它们能延寿！能驻颜！能赋予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是那愚蠢的鲛人，用它们卑贱的生命，为我们这些高等生命……献上的最完美的祭品！”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夕照，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病态的红晕，眼神灼热得如同燃烧的炭火，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占有欲和炫耀欲： “夕照先生！您看！这才是真正的收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那些所谓的珠宝、古董，在它们面前，不过是粪土！只有这来自深渊的、活着的‘海洋精魄’，才配得上我楚敛墨的珍藏！” 他的神态扭曲，那原本雍容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对掠夺而来的“珍宝”的病态迷恋和疯狂炫耀。 那癫狂的眼神，配合着玻璃柜中幽幽闪烁的碧蓝光芒，构成了一幅诡异、扭曲、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夕照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他黑色的西装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显得更加深沉冷硬。 他看着楚敛墨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看着玻璃柜中那些闪烁的碧蓝色液体，那是一个被榨取后留下的生命残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只有那双掩映在浓密睫毛下的灰色眼眸深处，一点寒星般的冷芒，如同淬火的刀锋，在楚敛墨癫狂的炫耀声中，无声地、锐利地亮起。那 光芒，比玻璃柜中任何一点幽蓝的闪烁，都要冰冷，都要刺骨。 [夕颜]的灵体在虚空中剧烈震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灵魂的屏障，直冲她的意识！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些碧蓝色血液，全都是属于南海歌姬任姣的。（第90、91章） 吴阡夜恢复过那一段记忆，并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夕颜。 当时听起来就觉得楚敛墨的行为极度变态，直到这副景象摆在她的眼前，她才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几乎昏厥的心灵震颤。 她似乎听到了半鲛人少女痛苦的啜泣...... 这个观海阁，应该就是楚敛墨囚禁任姣的地方，现在的她，也许已经被提前转移到别处去了。 [夕颜]看着父亲沉默如冰山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一点寒芒，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这虚假的白昼之下，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上演的竟是如此赤裸裸的、披着“收藏”外衣的……血腥盛宴！ 房间内，沉香的馥郁香气顽固地弥漫着，试图掩盖一切不洁的气息。 楚敛墨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太凑巧，我们的神女前去极夜施恩了，如果她在的话，我还想请夕照先生看看，海洋，是如何涌动的......” 夕照可能还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夕颜]可是一清二楚，她此刻已不适得想要呕吐出来。 海洋的涌动，就是放血，而神女在的话，她就可以不断地治疗半鲛人少女，让她无法死去，痛不欲生。 夕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指节因瞬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面上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有冰层在无声碎裂。 “如何？夕照先生？” 楚敛墨并未察觉异样，他凑近玻璃柜，脸上带着鉴赏家般的陶醉。 “您看这色泽，这内蕴的光华，是不是蕴含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磅礴的生命力？ 夕照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腥气仿佛透过柜子，直冲鼻腔。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确实……罕见。”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像压着一块巨石。 “楚老爷费心了。” “哈哈，小玩意儿，小玩意儿。” 楚敛墨摆摆手，显然对夕照的反应很满意。 “走，我们接下来去赏天阁，那里的藏品更精彩！” 离开观海阁时，夕照最后瞥了一眼那所谓的“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隐隐听到了少女绝望的求救声...... 与楚敛墨志得意满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荒诞而残忍的合奏。 [夕颜]的灵体悬浮在两人头顶上方，冰冷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冰棱，刺穿着她虚无的胸膛。 她看着父亲沉默的背影，那背影在楚敛墨志得意满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孤绝。 她想冲下去，撕开楚敛墨那张虚伪的笑脸，质问他所谓的“稀罕物”背后，浸染着多少无辜生灵的血泪。 但观众不是编剧或导演，根本无法左右剧情的走向。 第328章 天的恸哭 赏天阁位于楚宅后园一处僻静的角落，是一座高挑的楼阁。 四面墙壁皆是巨大的落地琉璃窗，此刻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永明城那虚假而刺目的永恒白昼，只留下内部人造光源的苍白，冰冷地涂抹在每一寸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埃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腐剂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夕照踏入阁内，目光沉静地扫过。 这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在中央立着数个等人高的水晶立柱。 每个立柱顶端，都精心固定着一对……翅膀。 夕照思来想去，并未在脑海中检索到有哪种鸟类的翅膀是这种形状。 他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终于发现这种翅膀似乎在哪见过。 碧空府。 只不过不同于碧空府最常见的机械翼，这些是真实的翅膀标本。 楚敛墨见夕照的神色有变，背着双手边走边开始解说： “夕照先生可知翼族？一个在天赋能力者崛起前，曾翱翔于碧空府蓝天之上，如今却几乎湮灭于历史的种族。” 夕照点头，瞳孔愈发剧烈地收缩。 如同南海鲛人，碧空翼族也是函夏的知名传说之一。 不过作为传说也不够准确，因为翼族，是确确实实存在过，有官方记载的种族。 莫非这些翅膀...... “这些，都是翼族翅膀的真实标本。” 只见它们被最大限度地展开，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凝固的“飞翔”姿态。 羽毛的颜色绚丽夺目，从最纯净的雪白到最深邃的靛蓝，再到燃烧般的赤金，流光溢彩。 仿佛将天空的霞光都裁剪下来，缝制成了这羽翼。 这极致的美丽，在苍白灯光下却显得如此诡异而凄凉。 这表象的华美之下，是触目惊心的残忍。 羽翼根部连接身体的部位，处理得极其“干净”，没有一丝血肉残留，光滑得如同天生就是独立的艺术品。 但那断口处过于平整的切割痕迹，以及为了保持标本完美形态而强行拉伸，固定导致的骨骼不自然的扭曲角度，都无声地诉说着剥离时的血腥与痛苦。 其中一对较小的羽翼，羽毛还带着稚嫩的绒感，显然属于一个未成年的云翼族。 它的姿态被固定得尤其僵硬，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徒劳地挣扎。 [夕颜] 看着那些凝固的“飞翔”，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栗。 她想起了在上沪博物馆看到的，象征碧空府蓝天梦想的机械翅膀雕像。 那雕像冰冷，却带着对自由的向往。 而眼前这些真实的羽翼，却被钉死在华丽的水晶柱上，成为这黑暗收藏室里永恒的囚徒。 翼族，不同于南海郡缥缈的鲛人传说，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种族，曾与碧空府的早期开拓者共存。 传说他们生于高山之巅，乘风而起，是天空的宠儿。 但随着碧空府向赛博都市的疯狂跃进，钢铁丛林拔地而起，飞行器取代了自然的羽翼，翼族那异于常人的形态，便成了贪婪眼中无主的珍宝。 他们不被承认人类种族的身份，被污蔑为“异兽”、“飞妖”，遭到显贵们隐秘而残酷的追杀。 一双完整的、美丽的翅膀，成了权势者书房里最顶级的收藏品，象征着对天空的终极征服。 碧空府的科技洪流碾碎了他们的家园，也碾碎了他们翱翔的梦想，最终导致了这个种族的几近灭绝。 楚敛墨这里的收藏，大多都是近几年的“新鲜”货色，这意味着那场无声的屠杀，在碧空府科技称霸蓝天的阴影下，仍在持续。 楚敛墨走到一对最为巨大，羽色如同熔金的翅膀前，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痴迷，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羽毛。 那对翅膀的根部断口处，色泽似乎比其他标本更新鲜一些，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生机”。 “看这纹理，这光泽……这才是真正的造物奇迹啊！” 他感叹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碧空府那群不识货的蛮子，守着这样的珍宝，却只知在云端筑巢，暴殄天物！如今，能让我楚敛墨收藏品鉴，也是它们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仿佛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夕照组长，你知道吗？这对‘熔金之翼’，是从最后一个翼族身上摘下来的，被成为最后一位风语者......哼，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世间最稀有的物品？不过是我收藏室里的一个展品罢了。” 他踱步到旁边另一个水晶柱前，那里摆放着一朵被封存在特殊溶液中的奇花，花瓣呈现出梦幻般的渐变色彩，根部还带着一点微湿的泥土。 “喏，这是花都那位【花魁】慕容蓉园子里借来的‘七窍玲珑心’，据说百年才开一次。花魁？呵，不过是玩弄土壤的把戏。 好看是好看，但与我的‘熔金之翼’、与观海阁里那些深海的‘精魄’相比……” 他轻蔑地摇摇头，指尖敲了敲水晶壁，“不值一提，不过是些装点门面的玩意儿罢了。” 夕照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身姿依旧笔挺如松。 他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寒冰。 他没有去看楚敛墨抚摸羽翼的手，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被钉在永恒耻辱柱上的美丽残骸，最终落回楚敛墨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只有那双掩映在浓密睫毛下的灰色眼眸深处，一点冷芒如同淬火的刀锋，一闪而逝。 夕照见识过观海阁后，便早已预料到这赏天阁内会是何等景象。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陈列馆，将天空的骄子钉死在陆地的牢笼里。 楚宅的“造化”，便是将活生生的奇迹，变成这冰冷灯光下，供人赏玩的……死物。 翼族的灭绝是血淋淋的事实，而楚敛墨不仅收藏着他们的遗骸，竟还亲手参与了这场屠杀的终章！ 那个“最后的风语者”……她生命的终结，只是为了满足眼前这个男人的收藏癖？ [夕颜]的愤怒几乎要冲破灵魂的桎梏。 夕照那深潭般平静外表下，是否也压抑着同样的惊涛骇浪？ 她能感觉到父亲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这阁楼里的人造冷气更甚。 那是一种极致的压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按回地壳，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 第329章 第二日，神分离上下之水 楚敛墨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身后人翻涌的情绪。 他陶醉地环视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闪烁着永不满足的贪婪。 “这还只是开始，夕照组长。”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亢奋。 “林邑的皂玄林深处，据说藏着一种娇小的‘风灵’，能驭风而行，形如光点……还有那些只存在于古老壁画上的‘龙’！它们的鳞片，它们的角，甚至是……它们的逆鳞！ 那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珍宝！总有一天，它们也会出现在我的收藏室里，成为这世间绝无仅有的风景！”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阁楼里凝固的死亡之美，声音在空旷而冰冷的空间里回荡： “我要的，是这世间所有的.....奇迹！” 夕照依旧沉默，阁楼内惨白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那些凝固的翅膀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大的审判印记。 这楚宅的富丽堂皇之下，掩埋的不仅是西院的孤寂，更是无数被剥夺了生命与自由的、血淋淋的“奇迹”。 而楚敛墨的野心，如同永不餍足的深渊，正贪婪地望向更遥远、更禁忌的生命禁区。 参观完楚家老爷的珍藏，夕照回到听涛轩，武一只发觉他比走之前话更少了。 不过他也不怎么会说话，两个人就那样默默对视了良久。 “武一。” “组长。” “今天不算，咱还要在这鬼地方待五天是吧。” “是的组长，这次的保护任务一直持续到极夜的眷顾之日结束。” “嗯，行，不要跟楚家人多来往，例行公事就好了。” “收到。” ...... 午夜钟声敲过，时间又过了一天。 此刻的观海阁顶楼，那是一间囚笼。 永明城虚假的白昼，留下几缕惨淡的冷光从缝隙渗入。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消毒药水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的甜锈味——那是半干涸的血液与泪水的混合物。 任姣被锁在房间中央一个特制的琉璃水缸里。 缸体巨大，却只盛着浅浅一层浑浊的碧蓝液体。 那是稀释过的、混着她自身血液的“营养液”。 作为半鲛人，她那与常人不同的双腿无力地搭在缸沿，原本流光溢彩的鳞片黯淡无光，边缘翻卷、干裂，露出底下粉红的嫩肉。 几道新鲜的鞭痕横亘在她苍白如纸的上身，渗出的青蓝色血珠缓缓滑落，滴入水中，晕开一小片更深的蓝。 她仰着头，脖颈被冰冷的金属项圈固定，迫使她看向天花板上镶嵌的一面单向琉璃镜。 她知道，楚敛墨或他的爪牙可能正从那里欣赏她的痛苦。 她想呼救，喉咙却因长期无声的嘶喊和药物的作用而灼痛嘶哑，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摩擦声。 每一次尝试，都像有砂纸在刮擦她的声带。 深渊的神明啊…… 她在心底一遍遍祈祷，意识因失血和虚弱而模糊。 若您真的存在…… 若您能听到深海的哭泣…… 救救我……带我回家……回到那片真正的蔚蓝…… 泪水无声地从她清澈的蓝眸中滑落，没有声音，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胸腔无声的起伏。 那是被碾碎希望后，仅存的、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每一滴泪都沉甸甸的，饱含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无边黑暗的恐惧。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反锁。 来人穿着永明时兴的银线云纹锦袍，面容俊秀，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这富贵格格不入的焦虑和不安。 他是楚家二公子，楚天宝。 他快步走到水缸前，看着缸中憔悴不堪的任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痛楚。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避开她身上的伤痕，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唇瓣上，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倒出几滴晶莹的液体，想喂给她。 任姣猛地偏过头，碧蓝的眸子警惕地盯着他，如同受惊的幼兽。 她认得他，楚家的二少爷，偶尔会避开他父亲的眼线偷偷来看她。 他的眼神里有怜悯，但任姣早已被楚家的虚伪伤透了心。 她不信他，只信那片回不去的海。 “别怕，是我！” 楚天宝有些着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知道，我父亲他……太过分了！这根本不是收藏，这是，这是暴行！” 他攥紧了拳头，脸上浮现出对父亲的愤懑，。 我偷偷看过家里的账册和‘货单’，不止是你……还有那些翅膀……太残忍了！这不是楚家该做的事！” 任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楚家的罪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此刻只剩下麻木的警惕。 楚天宝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脸颊微红，语气却更加急切： “我……我想帮你！真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下去！我会想办法，想办法放你走！带你离开永明！去南海！我知道那是你的家！” 家？任姣灰败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楚家戒备森严，楚敛墨手段通天，她一个半鲛人，能逃到哪里去？这承诺听起来美好，却如同镜花水月。 “你……你信我！” 楚天宝似乎看出了她的不信任，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急切。 “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到机会！你……你要撑住！为了回家，一定要撑住！” 他不敢久留，匆匆将玉瓶塞到缸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又深深看了任姣一眼，那眼神复杂，混杂着同情、倾慕和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锁上了那扇隔绝希望的门。 囚室内重归死寂。 任姣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玉瓶上，瓶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有去碰它，只是将脸贴在冰冷的琉璃缸壁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无声的啜泣再次从她瘦削的肩头传来。 回家……那遥远的、带着咸腥海风的梦，此刻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与此同时，永明城西郊，神弃广场。 这里远离了城市人造太阳的虚假光明，是永明倾倒垃圾和废弃物的巨大坟场。 污浊的泥水泛着诡异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成堆的金属残骸、破碎的玻璃和腐烂的有机物堆积如山，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 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料旁，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一位红发的少女，碧空府最后的风语者，翼族最后的血脉，她名为柯特妮。 她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 曾经舒展可达丈余、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华丽羽翼，如今只剩下两团狰狞的、被粗暴切割后留下的巨大创口。 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液早已凝固发黑，与污泥混在一起。 伤口深处，森白的骨茬突兀地刺出，周围肿胀发炎，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她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脸深深埋在污泥里，仅存的力气只够让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而痛苦地抽搐。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反复切割。 冰冷的金属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楚家大公子楚天华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还有那柄闪烁着寒光的、特制的合金切割器…… “熔金之翼？好名字！以后，它就是我老爹最耀眼的收藏了！” 他兴奋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回荡。 然后是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她引以为傲的翅膀，她与天空唯一的联系，被生生剥离！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污泥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任姣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啜泣，而是灵魂被彻底碾碎后，从最深处迸发出的、绝望到极点的恸哭！ 这哭声撕心裂肺，穿透腐臭的空气，如同受伤濒死的天鹅最后的哀鸣，充满了对生命的不甘，对天空的眷恋，以及对施加暴行者的刻骨仇恨！ 泪水混着污泥从她灰败的脸上冲刷而下，她仰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那被工业雾霾笼罩的天空。 那里曾是她自由翱翔的国度，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恸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化为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噎，最终归于沉寂。 她的眼神涣散，生命的光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柯特妮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沼泽风声掩盖的引擎嗡鸣声由远及近。 一架通体哑光黑的梭形飞行器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垃圾场上空。 舱门无声滑开，没有舷梯落下。 一道身影直接从数米高的舱门处跃下，轻盈地落在柯特妮身旁的污泥中，竟未溅起多少泥点。 来人全身包裹在贴合的暗蓝色作战服中，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甲，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他的背后，并非血肉之躯的羽翼，而是一对闪烁着幽蓝能量流光的，结构精密的机械翼骨架，此刻正收拢在背后，如同蛰伏的猛禽。 来人蹲下身，动作迅捷而专业地检查了一下柯特妮的伤势，尤其是背部那可怕的创口。 面甲下的眉头似乎紧紧皱起。 没有任何犹豫，来人迅速从腰间的装备包里取出两支针剂，一支注入柯特妮的颈部，另一支则喷洒在她背部的伤口上。 接着，他小心地将柯特妮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机械翼骨架瞬间展开，幽蓝的光芒大盛，发出低沉的嗡鸣。 来人抱着昏迷的柯特妮，双腿微屈，机械翼猛地一振，强大的气流吹散了周围的污泥和垃圾，身影冲天而起，精准地没入梭形飞行器敞开的舱门。 飞行器舱门关闭，引擎功率提升，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永明城污浊的天际线尽头，只留下垃圾场上被气流搅乱的污秽泥潭，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属于碧空府的独特气息。 ...... 一个困于“下之水”的囚徒，在寂静中啜泣；一个折落于“上之水”的遗民，在泥泞中恸哭。 创世第二日，神隔开了海洋与天空。 而在永明与极夜这里，贪婪的人之手，却将属于海洋与天空的子民，从他们赖以生存的元素中生生剥离，投入了人间最深的黑暗与绝望。 这分离，不是秩序的建立，而是对生命最残忍的亵渎。 远在极夜的[吴阡夜]，内心猛然抽动了一下...... 第330章 第三日，神令地生草木，果核蕴灵 极夜城夜色浓稠，似乎连时间的流淌都显得格外粘稠。 观众回归的第四日，亦是神女楚曼瑾踏足这片黑暗之都的第三日。 此时，极夜第一高级中学，高三（2）班。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的油墨味，少年人蓬勃的汗息，以及一种名为“未来”的躁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极夜城亘古不变的深邃夜幕，偶尔有萤火划过，拖曳出流星般的短暂光痕，映亮了教室前方那块散发着暗沉黑光的投影板。 投影板顶端，一行庄重的古篆体缓缓浮现： 《天赋起源与境界通识》。 讲台上，一位鬓角微霜的中年教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洞见。 她是韦教授，极夜城少数专精天赋理论研究的学者。 “同学们。” 韦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今日这堂课，关乎你们的未来，关乎你们即将在眷顾之日迎来的蜕变。 天赋，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自1999年函夏官方正式公布以来，便已融入我们血脉的现实。” 她抬手，指尖在投影板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种子虚影自虚无中涌现，如同被无形之手撒向大地，纷纷扬扬，最终融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背景。 “看，这便是‘天赋’最直观的隐喻——‘天赐之种’。” 韦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神往。 “它们由不可知的‘上天’撒下，落入芸芸众生的精神沃土。有人天生沃土，种子落地生根；有人贫瘠荒芜，种子沉寂无声，这便是‘钝根’。” 投影变幻，一颗种子破土而出，抽出嫩芽，茎秆纤细却坚韧，迎风摇曳。 “种子萌发，破土而出，此为‘凡茎’之境。 此刻，天赋初显，如同幼苗，拥有无限可能，却需精心培育。” 嫩芽舒展，叶片脉络清晰，在光影中舒展，闪烁着智慧的光泽。 “叶片舒展，脉络通达，此为‘慧叶’之境。 天赋能力趋于稳定，运用自如，如同枝叶可遮风挡雨，亦可汲取阳光雨露。” 叶片之上，一点花苞悄然凝聚，含苞待放，花瓣边缘流淌着晶莹的光晕。 “花苞凝聚，含苞待放，此为‘颖花’之境。 天赋潜力被深度挖掘，能力开始展现出独特而强大的特质，如同花朵即将绽放其独一无二的美丽与芬芳。” 花苞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展开，最终，花心处凝结出一颗饱满圆润、内蕴璀璨星光的果实。 “花落结果，内蕴真核，此为‘灵果’之境。 天赋臻至化境，能力圆融无碍，如同果实成熟，内藏生命延续的种子——那便是天赋的‘核’，力量的源泉与本质。” 韦教授的目光扫过台下年轻而充满期待的面孔，语气愈发深沉： “而一个人拥有多种天赋，其根源亦有不同。 其一，‘同源’，如同一株植物上不同部位的功能转化，如枝叶变作根须，本质同系； 其二，‘集成’，如同嫁接之术，后天习得他者能力，但终究非己所长，威力有限； 其三，‘核源’，最为罕见，如同掌握了一整类植物的核心奥秘，潜力无穷，堪称天选之子！” 她顿了顿，指向投影中那颗饱满的果实： “正如创世第三日，神分离旱地与海，令大地生出青草、菜蔬、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 我们的天赋，亦是如此。天赋之种由天而降，于精神沃土生根发芽，经历凡茎、慧叶、颖花，最终结出灵果，其核心便如同那果子包裹的核，蕴藏着天赋最本源的力量与规则。 眷顾之日，便是你们精神沃土迎接‘天赐之种’的时刻！”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江陌月单手托腮，墨绿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血红的眼眸看似专注地盯着投影，焦距却早已涣散。 林教授抑扬顿挫的声音，投影板上变幻的光影，周围同学或兴奋或紧张的呼吸…… 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柳风的位置。 那个总是带着腼腆笑容，会在她解不出题时小声提示，会在她看向窗外时偷偷看她的清秀少年…… 此刻，那里只剩下冰冷的椅背。 规范所拘留室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他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神，汹涌的泪水，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小陌……我控制不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绝望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袭击神女？为什么说“改变不了”？ 那个平时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柳风，怎么会变成那样？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上次柳风不小心用笔划到的。 当时他还红着脸道歉，她只是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 现在，这道划痕却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刺得她眼睛发酸。 视线从空座位移开，投向窗外。 目光穿透极夜城层层叠叠的灰色建筑，仿佛能跨越空间，落在那座矗立于阴阳山巅、终年被混沌气息笼罩的古老山峰上。 ……吴阡夜。 他离开家去阴阳山拜师，已经快两年了。 那个总是带着点痞气，喜欢揉乱她头发，却又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的哥哥。 眷顾之日快到了，他会回来吗？ 他不在，家里好像空落落的。 父亲吴隐天虽然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江陌月知道，他其实很担心他的儿子。 母亲江梅最近为了筹备眷顾之日的仪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吴阡夜在就好了…… 他一定有办法弄清楚柳风的事。 他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他。 可是阴阳山那么远，修炼那么苦，他会不会也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个叫炁无量的【气师】，听说很神秘，他会是好人吗…… 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永不停歇的夜风，吹得她心绪不宁。 血红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无尽的黑暗，也映着深深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愿诸位在眷顾之日，都能迎来最适合自己的‘天赐之种’，生根发芽，最终结出属于自己的‘灵果’！” 韦教授充满期许的结束语在教室里回荡，伴随着下课铃声清脆的响起。 江陌月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默默收拾起书本。眷顾之日…… 希望那一天，真的能带来一些改变。 第331章 万物之气 与此同时，永明与极夜之间的阴阳山巅。 阴阳山巅，罡风烈烈。 这里仿佛世界的脊梁，亦是光与暗、生与死、秩序与混沌的天然分界。 山顶并非尖峰，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巨大石台。 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简陋的石屋，屋前空地，两道身影一站一坐。 站着的，是吴阡夜。 两年山巅苦修，褪去了少年最后一丝青涩，身形挺拔如松，皮肤却还是属于极夜那一如既往的苍白。 他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仿佛与脚下冰冷的山岩融为一体。 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着他此刻体内正进行着何等激烈的变化。 坐着的，正是【气师】炁无量。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长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散落鬓边，更添几分洒脱不羁。 他手中并无拂尘，只是随意搭在膝上，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周身并无异能者常见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他便是这山巅风云的一部分。 “万物有气，非天赋所赐，乃生命本源，天地共鸣。” 炁无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风声，直抵吴阡夜心神。 “气存于心，发于念，流转于四肢百骸，沟通天地万灵。 你已明心见性，引气入体，化气为力，凝气成罡……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与万物之气共鸣。”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星空，落在吴阡夜身上： “此共鸣一成，你体内自成小周天，与外界大天地相呼应，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山川河岳之势，草木虫鱼之灵。此乃‘万物之气’功法之大成。” 吴阡夜缓缓收功，睁开眼，灰色的瞳孔清澈而坚定，带着一丝山风磨砺出的锐利。 他对着炁无量躬身一礼：“师父，弟子明白。只是……眷顾之日临近，弟子想向您告假几日，回极夜城一趟。” 炁无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声音依旧平和： “眷顾之日？你想去受【领主】恩赐？” “是。” 吴阡夜坦然道。 “家父来信提及，此乃极夜城成年子弟必经之礼。弟子虽非极夜本地人，但既在此生活多年，亦想一试。” 炁无量沉默片刻，石台周围的罡风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他轻叹一声，目光投向山下极夜城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 “阡夜，你可知为师为何独独看重你，传你这‘万物之气’？” 吴阡夜摇头。 “此功法，非天赋异能之路。它源于最纯粹的‘唯心之力’，是善念的凝聚，是与万物共生的感悟，是心念通达后与天地共鸣的桥梁。” 炁无量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空灵。 “它不依赖上天赐予的种子，而是挖掘你自身本就拥有的、与天地同源的‘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吴阡夜： “一旦你接受了那天赋恩赐，体内便多了一颗‘外来的种子’。这颗种子或许强大，但它生根发芽的过程，必然会与你体内正在运转的‘万物之气’产生冲突。 届时，你苦心修炼的功法境界，恐怕……将永远停滞于此，再难寸进，更遑论那‘与万物共鸣’的至高境界。” 吴阡夜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弟子明白师父苦心。只是……弟子并非极夜城本地人，那领主恩赐，未必会降临在我身上。况且，弟子离家两年，也想回去看看父母和小妹。” 炁无量看着徒弟眼中那份对家人的牵挂，最终缓缓点头： “也罢。眷顾之日尚有几日。这几日，你便留在此处，静心体悟这最后一步。若能在大典前领悟‘共鸣’，那是最好。若不能……为师也不强求。你眷顾之日当天再下山吧。” “谢师父成全！” 吴阡夜再次躬身。 “你不好奇这功法的原理？” 炁无量忽然问道，眼中带着一丝考校。 吴阡夜抬头，目光坦诚： “弟子愚钝，请师父解惑。” 炁无量站起身，负手立于山巅边缘，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向脚下翻滚不休、黑白交织的混沌云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 “世人皆言，天赋异能，乃神明恩赐。神明高高在上，播撒种子，划分境界，掌控规则。然，为师观之，非也！”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破这世间一切虚妄： “所谓神明，不过是一些更为强大、更为古老的生命体罢了！与山间草木，水中鱼虾，天上飞鸟，地上走兽，乃至你我，并无本质区别！生命，从无高低贵贱之分！” 这番言论，在这个神明概念深入人心、天赋体系统治力量格局的世界，无异于石破天惊！ 吴阡夜瞳孔微缩，饶是他心志坚定，也被师父这惊世骇俗的无神论震撼得心神激荡。 炁无量却神色平静，继续道： “正因如此，为师不信那所谓‘天赐’，只信己身！这‘万物之气’，便是跳脱神明框架，直指生命本源的力量！ 它源于心，源于念，源于对万物平等的认知与共生共荣的善念！心念所至，气之所及！善念所向，天地同力！” 他抬手，对着远处一片翻滚的混沌云气虚虚一引。 没有异能的光芒，没有能量的波动，那片云气却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分离，露出一线清朗的天空，阳光短暂地洒落山巅，映亮了他清癯而坚定的脸庞。 “看到了吗？这便是‘唯心之力’，‘善念之力’，‘万物共生之力’！不假外物，不借神明，只凭本心与天地共鸣！” 演示完毕，炁无量收回手，那线阳光迅速被重新合拢的混沌吞噬。 他眉头微锁，望向阴阳山深处那片愈发汹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混沌气息，低声自语： “阴阳逆乱，清浊难分……这天地之气，愈发混沌了。只怕……又有大变将至。” 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无奈： “可惜，此乃天地大势，非人力所能强行扭转。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吧。” 他看向吴阡夜，眼中带着期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去吧，静心体悟。记住为师的话，力量源于心，而非神明。” 吴阡夜重重点头，盘膝坐下，再次闭目，心神沉入体内那奔流不息、试图与外界万物建立更深层次联系的“气”之中。 山巅罡风呼啸，混沌气息翻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332章 暗夜之核 极夜城，“圣恩堂”，在终年不散的夜幕下，犹如一块镶嵌在漆黑绒布上的巨大白钻，散发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刺目光芒。 连日的“施恩”——那场在无数双渴求而卑微目光注视下，用【圣疗】金光驱散诅咒污秽的表演，终于让楚曼瑾脸上那副如同焊死的悲悯面具，也显露出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那并非肉体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一种面对“污秽”时本能的抗拒与厌烦积累到了临界点。 今日，她终于寻得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需要沐浴神恩，静心祷告，以积蓄更多圣光之力”，以此暂停了这场令她内心作呕、却又不得不进行的盛大演出。 圣恩堂已关上了大门，里面只剩楚曼瑾与她狂热的信徒。 内部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永明楚家的滔天财力与对这位“神女”的“尊崇”。 脚下铺陈的，是从永明空运而来并用最上等金线绣满繁复圣纹的雪白长绒地毯，柔软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脚步声，行走其上如同踏在云端。 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嵌在四周，模拟着永明正午阳光的暖白色调，将室内映照得亮如白昼，却独独缺少了那份真实的温度。 空气中弥漫的，是混合了名贵沉香、雪莲蕊与安魂草的独特熏香，带着安抚心神、驱散“杂念”的功效，价值堪比等重黄金。 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却也带着一种刻意的、隔绝外界的疏离感。 此刻，楚曼瑾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整张雪白无瑕貂皮的宽大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那头璀璨如融金的发丝随意披散，在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光线下流淌着惑人的光泽。 她的周围，侍立着七八名身着统一朴素灰袍的信徒。 他们低眉顺眼，动作轻巧得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脸上凝固着近乎狂热的虔诚与一种因能侍奉神明而获得的卑微满足感。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近乎病态的顶礼膜拜之寂静中，只有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偶尔羹匙轻碰碗壁的清脆微响。 一名面容姣好、眼神纯净得近乎空洞的女信徒，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软榻旁。 她双手捧着一个由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薄如蝉翼的玉碗，碗中是冒着氤氲热气的羹汤。 那是用来自林邑雪山之巅的雪蛤、千年灵芝的孢子粉以及数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能驻颜养容的珍稀药材，由楚家御用药师耗费数个时辰精心熬制而成。 她屏住呼吸，用一柄同样由羊脂白玉打磨的银匙，舀起一小勺色泽温润如玉的羹汤。 先是用樱唇极其轻柔地吹拂几下，确认温度适宜后，才以无比恭敬的姿态，如同供奉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将银匙送到楚曼瑾那线条完美的唇边。 另一侧，一名身材健硕、肌肉虬结的男信徒，此刻却以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温驯姿态半跪在楚曼瑾脚边。 他双手捧着她一只从素白裙摆下探出的、纤巧玲珑的玉足，仿佛捧着世间最神圣的圣物。 他正用浸泡了清晨采摘的香花精油的温热丝巾，无比专注而轻柔地擦拭着那白皙无瑕的肌肤，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擦拭都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肃穆的宗教仪式。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只玉足，以及指尖传来的、神明肌肤的微凉触感。 还有信徒在后方，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她捶打着略显僵硬的肩背； 有信徒跪坐在她身后，用镶嵌着细碎宝石的象牙梳，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她那头流金般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神只； 更有信徒如同雕塑般跪在角落的鎏金狻猊香炉旁，时刻注意着炉内熏香的浓度，适时添加着价比黄金的香料，确保那能安抚“神女”心神的芬芳始终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 楚曼瑾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看似在休憩，实则全副身心都在享受着这众星捧月般的极致侍奉。 那被无数卑微目光仰望、被无数双虔诚之手小心呵护的感觉，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泡着她那颗因连日接触“污秽”而备受煎熬的心灵。 虚荣心在这种无微不至的供奉中悄然膨胀，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舒适感，暂时压下了对这座终年黑暗之城的厌恶。 这些来自永明之外、如同蝼蚁般的信徒，虽然卑微，但至少此刻，他们那发自肺腑的虔诚和小心翼翼的侍奉，极大地抚慰了她那颗高傲而疲惫的心。 “神女大人……” 一个略显苍老、却充满敬畏与激动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片精心维持的寂静。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的老信徒。 他跪在软榻前不远的地毯上，双手高高捧着一卷略显寒酸的破书，与这满室的奢华熏香格格不入。 “大人……老朽在参观本地藏书阁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卷关于领主庙的传说残卷。” 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仿佛捧着的是无上至宝。 “不知……是否有幸能为神女大人诵读一二，权当解闷？” 楚曼瑾的眼皮依旧未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而漫不经心的轻哼，算是默许。 老信徒如蒙大赦，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本，用一种近乎吟唱般的古老腔调，缓缓念道： “传说……领主庙供奉的那尊领主神像，其胸口镶嵌之物，并非凡间顽石，而是……一枚名为【暗夜之眼】的天地至宝！” 楚曼瑾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蝴蝶翅膀的轻扇。 老信徒的声音愈发神秘，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感： “此物……据传乃是当年【领主】大人一身通天彻地伟力的源泉！ 其内蕴含着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暗夜核】之力！是暗之本源在人间的显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卷轴中记载的惊天秘密尽数吸入肺腑，再虔诚地奉献给眼前的神女： “【暗夜核】……乃暗系天赋的至纯之核，万暗之首！若能与此核完美共鸣，得其认可，便可……继承其无上伟力，成为新一代的暗夜主宰！ 此核源之力，浩瀚如渊，远非寻常天赋种子可比！ 一旦掌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永夜，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甚至……可代行暗夜神权，重塑乾坤！” “哦？” 楚曼瑾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平日里悲悯众生的眼眸。 然而此刻，那清澈如水的眼底深处，却难以掩饰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贪婪与炽热！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永夜？代行神权？ 这些词汇如同带着魔力的楔子，狠狠凿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名为权欲的闸门！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岩浆般在她心底奔涌沸腾！ 她轻轻挥了挥手，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脚边那位正为她擦拭玉足的男信徒停下动作。 她坐直了身体，那头流金般的长发如瀑般滑落肩头，在行宫无处不在的柔和光线下流淌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她并未立刻看向那老信徒，而是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光滑如缎的雪白貂皮，仿佛在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信息。 “【暗夜核】……” 她低声重复着，声音轻柔，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听起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只剩下一种猎人终于锁定了梦寐以求猎物的兴奋与势在必得的冷酷。 “倒是有趣。比那些低贱的诅咒，有趣多了。”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她微微侧首，目光终于落在一旁如同影子般侍立的管家尹蓑藤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备一下。”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却多了一丝冰封般的冷冽，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圣恩堂内。 “明日，我要提前去领主庙……参观。” 尹蓑藤立刻躬身，姿态谦卑至极： “是，神女大人。” 他低垂的眼帘如同厚重的幕布，完美地遮掩了其下可能翻涌的任何情绪。 行宫内的信徒们闻言，脸上敬畏之色更浓，纷纷将头垂得更低。 在他们眼中，神女即将踏足的并非一座古老庙宇，而是即将去摘取一颗悬挂在黑暗深渊之上的、禁忌的星辰！ 那残书上的传说，仿佛即将在他们眼前化为现实。 楚曼瑾重新靠回软榻，再次闭上双眼。 然而，她的指尖却在柔软的貂皮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脑海中，那枚名为【暗夜之眼】的血红水晶形象愈发清晰，它所代表的【暗夜核】之力，如同世间最甜美也最致命的毒药，让她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永夜的主宰？ 虽然这个称号与她永明贵族、光明神女的表面身份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亵渎的意味，但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却像野草般在她心底疯长。 它所带来的力量感、掌控感，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执掌黑暗的无上权柄…… 似乎比“神女”那受人膜拜却需不断施恩的虚名，更配得上她楚曼瑾骨子里的骄傲与野心！ 光明普照固然神圣，但若能执掌那连光明都无法穿透的永夜…… 那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力量！ 窗外的极夜，依旧深沉如墨，仿佛亘古不变。 山巅之上，领主庙深处，那尊面容悲悯的领主雕像胸口，那颗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红水晶，在无人察觉的最深阴影里，似乎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 第333章 祈祷 放学的铃声在极夜第一高中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余韵。 学生们鱼贯而出，喧闹声很快被校门外浓稠的夜色吞没。 江陌月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墨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上盖下一片阴影。 课桌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焦灼。 柳风。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她的神经。 强制规范所……那个传说中冰冷得如同钢铁坟墓的地方...... 他那么瘦弱，那么安静，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怎么能待在那里？ 他会害怕吗？会冷吗？会被欺负吗？ “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有苦衷……” 江陌月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着桌沿，指甲边缘泛出失血的白色。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带来阵阵眩晕。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残酷的想象——柳风被规范员粗暴拖走的场面，可那画面反而更加清晰，如同鬼魅般缠绕不去。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犹豫。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引来几个还未离开的同学诧异的目光。 但她顾不上了，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夜风带着极夜特有的阴冷，吹拂在她脸上，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燥热。 “求求你……求求你……” 她无声地嘶喊着，嘴唇颤抖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底疯狂地呐喊。 “让他平安无事！让他离开这里！只要他能好好的……什么都行！求求你了……” 她的祈祷并非向着某个具体的神明，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本能，一种不顾一切的嘶鸣。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带来一阵阵眩晕。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强制规范所冰冷的围墙、远处领主庙模糊的轮廓、脚下漆黑的石板路…… 一切都扭曲变形，仿佛被投入一个巨大的旋涡。 剧烈的情绪如同失控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用力咬住下唇，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她血红的眼眸深处，一点幽蓝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深海中突兀燃起的鬼火，一闪即逝，快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的光源，似乎是从她瞳孔最深处的灵魂裂隙中迸发而出，带着一种近乎“非此世”的诡异感。 她沿着熟悉的陌月路狂奔，脚步踉跄，视线边缘开始泛起诡异的幽蓝色光晕，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与瞳孔深处那抹固有的血红交织碰撞。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奔跑，另一半却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 内心的强烈情感，让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柳风……求求你，平安出来，离开那里……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每一次祈祷都伴随着心脏剧烈的抽搐，仿佛要将她全身的力气都抽干。 那幽蓝的光芒在她眼中越来越盛，几乎要盖过原本的血红，视野变得模糊、扭曲，周围的建筑和行人仿佛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扶着路边的墙壁呕吐出来。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撑住……就快到了……” 她咬紧下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向位于城西的强制规范所。 她必须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让她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着走向强制规范所侧面的探视登记处。 她不知道自己的祈祷是否真的能上达天听，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当她见到接待她的那位规范员怪异的神情，带她来到规范所内部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 率先走出的，并非极夜的规范员们，而是一行穿着奇怪的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材异常高瘦，规范所的门框几乎容不下他。 他满头银发如瀑，在规范所门口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飓风以他为中心盘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充满压迫感。 江陌月从未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人，仅仅是远远瞥了一眼，就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在这位白发男子身侧，跟着一个身形略显清瘦、穿着灰色布袍的人。 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造型奇特的木质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 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让江陌月莫名地感到心悸，仿佛自己所有的念头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与这钢铁堡垒般的规范所格格不入。 而在这两人身后，被几个同样穿着青色服饰、神情恭敬的随从簇拥着的，正是柳风！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换下，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衣，手腕和脚踝上那些令人心悸的束缚环也消失不见。 他低着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探视时那般空洞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难以描述的复杂。 规范所的所长厉锋亲自陪同在侧，脸上带着久违而释然的笑容，正对着那位银发男人说着什么。 “……【飓皇】大人亲自驾临，实乃我极夜之幸。柳风小友能得林邑庇护，也是他的造化。此事既已查明是误会，由您带走，我们自然放心，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厉锋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飓皇】？林邑城主？ 江陌月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那个白发男子就是管理林邑的【飓皇】！ 与【领主】【花魁】【海尊】乃至是与【天子】齐名，传说中拥有【风驭】天赋的顶尖强者！ 他竟然亲自来接柳风？ 这……这怎么可能？柳风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啊！ “你也看到了，这个孩子没事了，今天就会跟着【飓皇】去林邑……看样子他的背景也挺牛逼啊，袭击了神女都能现在相安无事。” 接待江陌月来探视的规范员自顾自的说着，没注意到身旁的少女正微微颤抖着。 “柳风……这是怎么回事？” 第334章 极夜先生 在江陌月没有注意到的另一个角落里，楚家的灰发管家尹蓑藤也在场，无声无息。 他静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温度的幽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那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一丝被打乱计划的不悦，只是被他完美地掩饰了。 柳风在随从的引导下，低着头，沉默地跟着【飓皇】一行人向停在规范所门外的迈巴赫vs980车队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上商务车踏板的那一刻，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躲在阴影里的江陌月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柳风的眼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深深的愧疚，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还有一丝……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难以言喻的思念和痛楚。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苦涩弧度。 那眼神，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江陌月的心上。 江陌月也愣住了。 她看着柳风那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被林邑城主如此郑重地带走，看着他似乎脱离了规范所的苦海…… 这本是她疯狂祈祷的结果，可为什么，当这一幕真实发生时，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和喜悦？ 反而有种更加沉重、更加空茫的失落感？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随着柳风的离开而彻底远去，再也抓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风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决然地转身，钻进了压迫感极强的黑色商务车中。 车队缓缓启动，逐渐消失在极夜城迷离的夜色深处。 江陌月依旧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墨绿的发丝，拂过她失神的脸颊。 眼中不知何处而来的幽蓝光芒早已褪去，只剩下血红的瞳孔映着规范所冰冷的灯光，空洞而无神。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闷闷的钝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规范所门口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意识浑浑噩噩，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周围的街景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柳风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 “这不是咱的大小姐小陌同学嘛，心事重重，可是丢了魂儿？” 一个带着几分醉意、却又透着清朗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江陌月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口。 巷子深处，一个身影歪歪斜斜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头发凌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拎着一个氧化哑光的古银酒壶。 他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玩世不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先生？” 这正是每个城市都拥有的固定角色，在极夜城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先生”。 江陌月认得他，父亲吴隐天曾带她拜访过，说此人虽然年轻，但天赋异禀，拥有【窥探】与【看透】之能，只是性情疏懒，嗜酒如命。 “请问您有事吗？” 江陌月停下脚步，勉强行了一礼，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先生”晃了晃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目光落在江陌月脸上，眼睛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啧……” 他咂了咂嘴，眼神变得有些奇异。 “有意思……真有意思。小陌，你心里那颗种子，什么时候偷偷发了芽？还开得这么……不管不顾？” 江陌月一怔，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种子……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嘿嘿一笑，几分醉意又带着几分了然： “不明白？也对，刚冒头的小嫩芽，自己哪能看得清？不过嘛……” 他凑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檀香飘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特别想要一件事发生？一件……按常理来说，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江陌月生来聪慧过人，顿时心头一震，瞬间想到了柳风被林邑城主接走的一幕！ 这不正是她一直在祈祷发生，却按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吗？ 那难道不是巧合？难道…… “太扯了吧……先生您是不是喝醉了？” 江陌月看着这年轻人虚浮的模样，不太能说服自己相信对方的话，可他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诱导性的魔力让江陌月不得不信他。 “先生”没有在意她的话，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心念所至，金石为开。哪怕只有一线微光，一丝缝隙……你心里的‘愿’，已经替你撬开了那扇门。只是啊……”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力量，用得这么猛，这么急，小心反噬己身哦。暗系的苗子，可不止【领主】的【暗夜】天赋那条路……你的这颗，有点特别。” 他说完，也不等江陌月反应，又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消失在小巷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叹息在夜风中飘散。 江陌月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先生”的话如同谜语，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盘旋。 “心念所至，金石为开”？ “几乎不可能的事”？ “反噬己身”？ 还有那“暗系的苗子”…… 难道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什么？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她现在只觉得疲惫不堪，头痛欲裂，只想快点回家。 推开家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却没能驱散她心头的寒意和身体的沉重。 她刚想开口唤一声“妈”，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鼻腔涌出。 滴答。 一滴殷红的血珠，砸落在她校服洁白的前襟上，迅速晕染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江陌月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指尖传来温热的黏腻感。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着手背上沾染的鲜红，又看了看衣襟上那朵迅速扩大的血花，大脑一片空白。 鼻血……还在不停地流。 第335章 水中之月 鼻血滴落校服前襟的瞬间，江陌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在白皙手背上拖曳出刺目的红痕。 她茫然低头，看着那朵在雪白布料上迅速晕开的暗红血花，大脑一片空白。 “小陌？！” 吴隐天粗犷的嗓音带着罕见的惊慌从身后炸响。 他刚踏进家门，手里还拎着半袋从集市捎回来的煎饼，此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宽厚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捧起女儿的脸颊，强迫她仰起头。 “怎么回事？谁又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声音发紧，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女儿苍白失神的脸，还有那抹刺眼的鲜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旧手帕，试图堵住那不断涌出的温热。 江陌月这才从恍惚中惊醒，鼻腔里浓郁的铁锈味让她一阵反胃。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 “没……没人欺负我。爸，我没事。就是刚才在规范所门口吹了风，可能有点上火……” “上火？” 吴隐天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粗糙的手指拂过女儿冰凉汗湿的额头。 “你这丫头脸色白得像死人！规范所？你去规范所干什么？是不是柳风那小子……” “不是柳风！” 江陌月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她随即意识到失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血红的眸子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他被林邑的【飓皇】大人接走了。规范所那边没事了。” “【飓皇】……” 吴隐天一愣，显然对这个名字的分量感到震惊。 “林邑城主亲自来接他？这小子……” 他嘀咕着，眼神狐疑地在女儿脸上逡巡。 “这小子有点牛逼啊。” 江陌月避开他的目光，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妈妈呢？” 她转移话题，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还在领主庙忙活呢。” 吴隐天叹了口气，扶着女儿在客厅坐下。 “眷顾之日快到了，你妈是主持大祭司，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估计又得熬通宵。”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又从墙角药柜里翻出几片清心宁神的草药叶子塞进她手里。 “嚼嚼，压压惊。你这死丫头，肯定有事瞒着我。” 江陌月默默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 她小口啜饮着，苦涩的草药味在舌尖弥漫开，混合着未散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奇异味道。 她看着父亲担忧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关于柳风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关于“先生”那番如同谶语般的话语，关于自己心底那股失控的、几乎要撕裂什么的强烈愿望…… 这一切都太过混乱和离奇，她不知从何说起，更怕说出来父亲也无法理解。 晚饭吃得索然无味。 桌上摆着吴隐天特意热过的极夜特产，香气扑鼻，但江陌月只勉强动了几筷子。 鼻血虽然止住了，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昏沉感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沉重地拖拽着她的眼皮。 吴隐天看着她恹恹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默默收拾了碗筷。 “早点睡吧，丫头。” 他拍了拍女儿单薄的肩膀，力道放得极轻。 “明天要是还不舒服，爸带你去找‘先生’再看看，实在不行，或许找‘神女’也有用。” 江陌月含糊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窗外是极夜城亘古不变的深沉夜幕，远处领主庙方向隐约透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 她挣扎着爬到床边，甚至来不及脱掉沾着血迹的校服，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冰冷。 无边无际的冰冷包裹着她。 江陌月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法言喻的黑暗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绝对的寂静和刺骨的寒意。 她试图挣扎，四肢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就在这时，一点幽蓝的光芒在前方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萤火，随即迅速扩大、晕染，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又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巨大瞳孔。 光芒中心，渐渐浮现出一轮…… 月亮？ 不，那不是悬挂在天际的月亮。 那是一轮倒映在无边水面上的、巨大无比的幽蓝月影。 水面平静得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光滑、深邃，倒映着那轮散发着冰冷光晕的蓝月。 月影周围，荡漾着细碎迷离的涟漪，仿佛有看不见的风在轻轻吹拂。 江陌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那水月倒影靠近。 越是靠近，那幽蓝的光芒越是清冷，寒意也愈发刺骨。 她低头看向水面，水面清晰地映出倒影。 墨绿的长发，血红的眼眸，苍白的脸颊，正是她自己。 然而，就在她凝视的瞬间，水中的倒影……动了。 倒影中的“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江陌月会有的笑容。 那笑容冰冷、疏离，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般的悲悯与漠然，仿佛历经了亿万年的孤寂，看透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 倒影的红色眼眸深处，不再是少女的灵动与困惑，而是沉淀着一种近乎神性的、亘古不变的幽蓝光泽，如同月影核心最冷冽的寒冰。 倒影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向水面。 指尖触碰的刹那，幽蓝的月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嗡——！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水底传来！ 江陌月感觉自己整个人连同灵魂，都要被那轮冰冷的月影吞噬进去！ “不——！” 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眸惊魂未定地扫视着熟悉的房间。 熟悉的原木家具，墙上挂着的滴滴答答的挂钟，窗外依旧是那片沉寂的黑暗。 是梦。 一个真实得令人心悸的噩梦。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冰凉。 梦中那个倒影冰冷悲悯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沉淀着幽蓝神性的眼睛…… 那个“先生”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暗系的苗子，可不止【领主】的【暗夜】天赋那条路……你的这颗，有点特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安的联想。 窗外，极夜城依旧沉浸在睡梦般的寂静中，但领主庙方向的灯火似乎比昨夜更明亮了些。 第336章 驾临圣地 新的一天，神女降临极夜的第四日，开始了。 极夜山巅，领主庙。 这座由深沉黑曜石构筑的古老庙宇，在永夜的背景下更显庄严肃穆，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庙宇内部空间宏大，穹顶高耸，写满了描述【领主】事迹的颂文，在幽暗的长明灯火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厚重。 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香烛气息，混合着岩石本身的冷冽味道。 大祭司江梅正指挥着十几名祭司学徒进行最后的布置。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祭司长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婉的侧脸。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眼角留下几道浅浅的细纹，反而更添几分从容气度。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神坛前供奉的几盏鲛人油长明灯的位置，确保灯火平稳，光芒柔和地笼罩着神坛中央那尊高大的【领主】雕像。 雕像由整块罕见的“夜哭石”雕琢而成，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灰色，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领主】身披长袍，面容悲悯，双眼微垂，俯视着芸芸众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合十的双手下方，胸口的位置——那里镶嵌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类似于梭形的血红色水晶。 它就是【暗夜之眼】。 它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脉动着，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无声流淌，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大威压。 那是极夜【领主】力量的核心象征，是【领主】留给子民最后的庇佑与试炼。 寻常人哪怕只是靠近，都会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里，香炉再往左移半寸。” 江梅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指着神坛左侧一座青铜饕餮纹香炉。 “眷顾之日，神像正前方三丈之内，必须保持绝对的空旷与洁净，任何器物不得僭越。” “是，大祭司。” 年轻的学徒恭敬应声，连忙上前调整。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暗红制服、气息干练的年轻规范员匆匆步入大殿，对着江梅躬身行礼，双手递上一枚盖着楚家家徽火漆的素白信笺： “大祭司，永明楚家神女遣人送来拜帖。神女大人言明，今日欲提前至领主庙参观，以表对【领主】大人及极夜传统的敬意。车队已在山脚等候。” 大殿内忙碌的众人动作都是一顿，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梅。 楚曼瑾这几日在极夜城的风光与排场，早已传遍大街小巷。她此刻突然提出要参观圣地，用意难明。 江梅接过拜帖，指尖拂过那枚精致的火漆印。 她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她展开信笺，快速扫过上面优雅却隐含命令口吻的字迹，沉吟片刻，对那规范员道： “回复神女，领主庙随时恭候。请引贵客至偏殿奉茶，我稍后便至。” “是！”规范员领命而去。 江梅将拜帖轻轻放在神坛一角，转身对众人道： “神女驾临，不可怠慢，亦不可乱了庙中规矩。你们各司其职，继续布置。神像区域，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的目光扫过那枚静静脉动的【暗夜之眼】，语气加重了几分。 “谨遵大祭司谕令！” 众祭司齐声应诺，神情肃然。 江梅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压下，步履沉稳地朝偏殿走去。 作为大祭司，她深知【暗夜之眼】的敏感与危险，更明白那位光芒万丈的“神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今日这场参观，恐怕不会平静。 偏殿内，熏香袅袅。 楚曼瑾端坐在上首，一身素白镶金边的长裙，金发如瀑，在特意调亮了几分的灯火下流淌着炫目的光泽。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圣洁微笑，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将偏殿略显朴素的陈设都映衬得高贵了几分。 管家尹蓑藤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垂手侍立在她身后半步，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恭。 江梅步入殿内，对着楚曼瑾微微欠身： “神女驾临圣地，领主庙蓬荜生辉。不知您对何处感兴趣？我可为您引路解说。” 她的声音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带着大祭司特有的从容气度。 楚曼瑾优雅抬手，虚扶了一下： “大祭司不必多礼。本宫久闻领主庙乃极夜精神之所系，【领主】大人更是功勋盖世，心向往之。今日特来瞻仰圣像，感受先贤遗泽。” 她目光流转，落在江梅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听闻大祭司主持眷顾之日的仪轨，事务繁忙，本宫本不欲打扰，只是心中敬仰之情实在难耐，还望大祭司勿怪。” “您言重了。” 江梅微微一笑。 “能向神女介绍【领主】大人的事迹与庙宇历史，是我的荣幸，这边请。” 在江梅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回廊，步入庄严肃穆的主殿。 甫一踏入，楚曼瑾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主殿的光线比偏殿幽暗许多，只有神坛前的长明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巨大的【领主】雕像矗立在阴影之中，悲悯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落在每一个进入大殿的人身上。 那股源自雕像本身的威压，漆黑如夜，深沉如渊。 空气中弥漫的古老肃穆气息，让习惯了被明亮圣光包围的楚曼瑾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隐隐的排斥。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雕像胸口那枚缓缓脉动的血红水晶吸引时。 【暗夜之眼】！ 它如同黑暗心脏般搏动着，内部流淌的暗红光芒妖异而危险，散发出一种最为纯粹的黑暗力量。 这与她所代表的、被精心修饰过的“圣光”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隐秘渴望，同时在她心底滋生。 尹蓑藤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一线，灰暗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如同潜伏的毒蛇锁定了猎物。 第337章 第四日，神设星辰分管昼夜 “这便是【领主】大人的圣像。” 江梅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虔诚与敬仰。 “【领主】大人于危难之际守护极夜，其伟力通天彻地。这枚【暗夜之眼】，相传便是大人一身伟力的源泉，亦是留予我极夜子民最珍贵的圣物与考验。” 楚曼瑾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赞叹道： “果然气势恢宏，令人心生敬畏。只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 “这圣物如此重要，就这样镶嵌在外，不怕……” “您请放心。” 江梅语气平和却坚定。 “【暗夜之眼】自有灵性，非【领主】认可之人，妄动者必遭反噬。千百年来，它一直在此，守护着极夜的安宁。” 她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曼瑾。 楚曼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自然听出了江梅话中的警告意味。 她楚曼瑾，永明神女，众星捧月般的存在，竟在这黑暗之隅被一个祭司隐晦地警告？ “哦？如此神奇？” 她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又向神坛靠近了几步，目光再次牢牢锁定了那枚血红水晶。 那脉动的暗红光芒，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对她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永夜？代行神权？老信徒的话语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若我能掌控这股力量…… “请止步！” 江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神坛三丈乃禁地，圣物不可亵渎！” 然而，警告已经迟了。 楚曼瑾像是被那暗红的光芒蛊惑，又像是被内心的贪婪驱使，在江梅出声的同时，她已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那只保养得宜、白皙如玉的手，带着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径直抓向【领主】雕像胸口那枚脉动的【暗夜之眼】！ 嗡——！！！ 就在楚曼瑾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红水晶表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暗夜之眼】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 一股肉眼可见，粘稠如实质的暗红冲击波，如同沉睡古兽被彻底激怒后的咆哮，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炸开！ “啊——！” 楚曼瑾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 她身上那层精心维持的、象征着圣洁的柔和白光，在接触到那暗红冲击波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溃散得无影无踪！ “神女大人！” 尹蓑藤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血光亮起的瞬间，他灰暗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至楚曼瑾身后，双手稳稳托住她倒飞的身体。 一股柔韧而阴冷的力量自他掌心透出，巧妙地化解了大部分冲击力。 饶是如此，楚曼瑾依旧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丝腥甜涌上嘴角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脸色煞白，精心梳理的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华丽的裙摆沾染了地上的香灰，狼狈不堪。 最让她惊骇的是，一股冰冷、暴虐、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刚才接触的瞬间，狠狠刺入了她的脑海！ 那意志充满了警告与厌弃，仿佛在斥责一只胆敢触碰神座的蝼蚁！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祭司学徒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惊骇。 圣物……被亵渎了? 江梅快步上前，挡在神坛之前，素白的祭司袍无风自动。 她脸色凝重，目光如电，直视着被尹蓑藤扶住、惊魂未定的楚曼瑾，声音沉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神女大人！【暗夜之眼】乃极夜圣物，自有其灵性意志！您此举，已触犯圣物，亵渎圣地！若非【领主】大人悲悯，仅示警告，后果不堪设想！请殿下自重，即刻退出主殿！” 楚曼瑾在尹蓑藤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听着江梅那近乎训斥的话语，感受着周围那些祭司学徒们异样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怨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她楚曼瑾，堂堂神女，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还是在这样一个阴暗、落后、充满“污秽”的地方！ 在永明，乃至在函夏大部分她施过恩的地区，人们都几乎要奉她为神明！ 也就是说，她的地位，并不比这早已逝世的所谓【领主】低。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梅，那双平日里悲悯众生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死死咬着下唇，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克制住当场发作的冲动。 尹蓑藤适时地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大祭司息怒。神女殿下只是对圣物心生敬仰，一时情难自禁，想近距离感受【领主】大人的无上伟力，绝无亵渎之意。殿下受惊了，需要休息。今日参观，就到此为止吧。” 他一边说，一边巧妙地半扶半拉着楚曼瑾，转身向殿外走去。 楚曼瑾任由尹蓑藤搀扶着，没有再回头看江梅一眼，也没有再看那枚让她吃了大亏的血红水晶。 她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优雅仪态，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恨意。 走出领主庙沉重的大门，坐进等候的豪华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楚曼瑾脸上所有强装的镇定和优雅彻底崩塌。 她猛地一拳砸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操！” “极夜……还有那该死的石头……”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毒液。 “今日之辱，我楚曼瑾记下了！你们……给我等着！” 幽暗的车厢内，她眼中燃烧的怨毒火焰，比领主庙中那爆发的血光，更加令人胆寒。 永明的伪光，与极夜的黑暗核心，永恒白昼与纯粹黑夜的代表，二者相遇，必会引起纠缠不清的冲突。 第338章 沾血的圣洁 领主庙主殿内，最后一丝暗红的震荡余韵仍在柱间嗡鸣，如同被惊醒的恶魔喘息。 观众［吴阡夜］的灵体悬浮在阴影最浓的穹顶夹角，灰色瞳孔倒映着下方的一片狼藉。 香炉倾翻，香灰如惨白的雪铺满神坛边缘。 而母亲江梅正挺直脊背站在那片“雪”与血红水晶之间，素白祭司袍的下摆沾染了尘埃，像一幅被弄脏的圣像画。 楚曼瑾被管家半扶半拽着拖出殿门的背影，金发凌乱，脚步踉跄，再无半分“神女”的圣洁。 但［吴阡夜］看得分明——她回头时那一眼。 那不是惊惶，而是淬了毒的恨，蛇一样钉在江梅身上，也钉在［领主］胸口那枚兀自脉动的【暗夜之眼】上。 “妈……” 无声的呼唤卡在［吴阡夜］喉咙里。 他不清楚灵体状态的自己有没有心脏，但他分明感到一阵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 他太了解这种恨了。 夕颜被“静脉”追杀时，雷瑟发狂时，他自己被【暗夜】操控时…… 那种毁灭欲，他见过太多次。 而这一次，这恨意瞄准了他的母亲，瞄准了这座庇护极夜的庙宇。 他想冲下去，想挡在江梅身前，想像儿时闯祸后那样，梗着脖子对任何威胁喊“冲我来！” 可指尖穿透冰冷的石壁，只带起一缕虚无的涟漪。 观众。 这两个字像烙印烫在灵魂上。 他只能看，只能听，只能被汹涌的情绪淹没，却连一粒尘埃都无法拂动。 “大祭司……” 年轻的祭司学徒声音发颤。 “无妨。” 江梅的目光扫过神坛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圣物有灵，自会惩戒不敬。今日之事，不得外传。继续准备眷顾之仪。” 她的声音平稳，但［吴阡夜］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颤抖，用力掐进了掌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强自镇定的侧脸，灵体化作一道无形的风，追着楚曼瑾残留的那缕混合着血腥与昂贵熏香的气息，卷入极夜城永不停歇的夜风之中。 酒店顶层，楚曼瑾的豪华套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楚曼瑾猛地甩开尹蓑藤的手，踉跄几步冲进浴室。 砰！ 门被她反手摔上，巨响在空旷奢华的房间内回荡。 ［吴阡夜］察觉到异常，自然跟了过来。 他穿透门扉，看到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楚曼瑾背对着巨大的落地镜，双手死死撑在黑曜石盥洗台上，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昂贵的冰蚕丝白裙前襟溅上了几点香炉灰的污迹，在她眼中却仿佛沾满了极夜城污秽的泥泞。 “恶心……”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猛地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柱哗啦啦冲击而下。 她像疯了一样，抓起水晶瓶装的玫瑰精油沐浴露，不要命地挤在手上、胳膊上、脖颈上用力揉搓。 指甲刮过娇嫩的皮肤，留下道道刺目的红痕。 她嘶哑低吼，扯开裙带，昂贵的白裙滑落在地，像一团被丢弃的垃圾。 她站到花洒下，冰冷的水流瞬间浇透全身。 她抓起沐浴刷蘸满泡沫，狠狠刷向自己的手臂、肩膀、胸口……尤其是那只曾伸向【暗夜之眼】的右手！ 仿佛要将被【暗夜之眼】光芒灼烧过的皮肤，连同领主庙里那些“低贱”目光带来的“污染”，一同剐蹭下来。 刷毛很快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浑然不觉，力道越来越大，白皙的肌肤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痕，继而破皮、渗血。 血珠混着泡沫和水流蜿蜒而下，在白玉般的胴体上画出狰狞的蛛网。 热水冲刷着伤口，血水混合着泡沫蜿蜒流下，在她脚下汇聚成淡红色的溪流。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疯狂的憎恶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清洗仪式。 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金发湿透贴在脸上、双目赤红如鬼的女人，看着那一道道渗血的刮痕。 仿佛只有这种自残的痛楚，才能压过灵魂深处被【暗夜之眼】意志冲击带来的、更深的屈辱与恐惧。 “蝼蚁……竟敢……竟敢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有那块破石头！”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毒液。 江梅那声严厉的“止步！”，那平静却隐含警告的眼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时间在哗哗水声中流逝。 当她终于关掉水阀，赤脚踏出淋浴间时，脚下昂贵的地毯立刻洇开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渍。 她扯过一条雪白的埃及棉浴巾，粗暴地擦拭身体。 浴巾拂过那些破皮渗血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却恍若未觉。 浴巾很快被染红，像雪地里绽开的诡异红花。 “我真是疯了，为什么会想要那种肮脏的东西……【暗夜之眼】” 她想到那颗血红的水晶，想到那老信徒谄媚的话，只感到一阵恶心。 “老东西敢耍我？” 她裹着浴巾，湿发滴着水，拉开浴室门。 门外，尹蓑藤如同最忠诚的石像般垂手侍立。 当他的目光落在楚曼瑾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仍在渗血的伤口，以及她手中那条被血染红了大半的浴巾时…… 他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灰暗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虽然瞬间又恢复了死寂，但那刹那的惊愕与凝重，没能逃过［吴阡夜］的眼睛。 “神女大人，您的伤……” 尹蓑藤的声音依旧平板，但尾音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死不了。” 楚曼瑾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燃烧不尽的怨毒。 她随手将染血的浴巾扔在地上，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走向卧室。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色脚印。 不出几秒，点点金光开始在周身闪烁，她自残造成的伤势在瞬息之间就被复原。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镜中映出一张因恨意而扭曲的脸。 她拿起一瓶昂贵的修复精华，却看也不看，直接丢开。 此刻，任何外物的修复都抚平不了她内心的裂痕。 包括她的【圣疗】，一次次地修复自己的肉体，却只能让内心更加千疮百孔。 第339章 报复 “尹蓑藤。”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优雅腔调，却淬着寒冰。 “属下在。” “对外宣布，我今日在领主庙参拜时，受圣地古老气息冲击，心神略有震荡，需静养几日。所有施恩活动暂停。” 她拿起象牙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湿漉漉的金发，动作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 “眷顾之日当天，我会亲临领主庙，为极夜子民祈福。” “是。” 尹蓑藤躬身。 楚曼瑾放下梳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抬眸，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身后垂首的管家，红唇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另外，联系‘静脉’。告诉他们，我要雇佣‘月光组’，人数……十二人。” 尹蓑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任务目标：眷顾之日当天，领主庙内所有参与仪式的祭司及工作人员。”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伪装成我的狂热信徒，制造混乱……一个不留。”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昂贵的熏香也掩盖不住那弥漫开来的、浓稠如血的杀意。 尹蓑藤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谦恭顺从的表情，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吩咐晚餐菜单。 就在他抬眼的刹那，那双灰暗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隐晦而复杂的幽光。 那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 尘埃落定般的了然，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算计。 “那颗破眼，你也想办法给我拿到手，静脉的‘星辉’组也去联系一下。 我要那个叫谢无忧的女人，听说世界上就没有她拿不到的东西，雇佣的钱不是问题，问我老爹要，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会亲自把那玩意毁了。” 尹蓑藤只是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遵命，神女大人。属下即刻去办。” 他转身退下，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哦对了，还有那个欺骗我的老东西。” 尹蓑藤止住了脚步，静候吩咐。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欺骗神女是什么下场。” …… ［吴阡夜］的灵体却如坠冰窟。 月光组，静脉的专业杀手组。 刺杀祭司？在眷顾之日？在供奉着【领主】的圣地？ 楚曼瑾疯了！她这是要血洗领主庙！ 永明的楚家，就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作为观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致命的阴谋在他眼前铺开，却连一声警告都无法发出。 愤怒、焦虑、恐惧…… 无数情绪在他虚无的胸腔里冲撞、爆炸，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这“观众”的身份，这比任何失忆带来的迷茫都更令人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都在这种极致的情绪风暴中变得不稳定，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 母亲温柔而坚定的脸庞，领主庙里那些年轻祭司学徒们敬畏而专注的神情，此刻都化作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极夜与永明覆灭的根源，难道就出在这个楚曼瑾身上？ [吴阡夜]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在这里崩溃。 观众不止他一个，他需要找到夕颜。 她是唯一一个能理解他此刻绝望的人，哪怕只是倾诉，哪怕依旧无法改变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他最后看了一眼眼神怨毒如蛇的楚曼瑾，灵体化作一道流光，穿透酒店的墙壁，朝着极夜城西区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再看一眼家，再看一眼父母和小妹，汲取一点虚幻的温暖，再去面对永明的黑暗。 极夜城西区，陌月路。 永恒的夜幕始终低垂，窗内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驱散了巷子里的几分寒意。 饭菜的香气隐隐飘出。 江梅脱下祭司袍，换上家常的衣裙，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那股在领主庙中凛然不可侵犯的大祭司气场悄然褪去，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妻子和母亲。 “回来了？” 吴隐天从里屋走出来，一头桀骜不驯的墨绿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与江梅的温婉形成鲜明对比。 他敏锐地捕捉到妻子眉宇间的倦色和一丝凝重。 “今天庙里不太平？听说那位‘神女’大驾光临了？” 江梅叹了口气，在餐桌旁坐下，接过丈夫递来的温水。 “嗯，来了。阵仗不小。” 她简单讲述了楚曼瑾试图触碰【暗夜之眼】被反噬的经过，略去了自己严厉呵斥的细节，但语气中的不赞同显而易见。 “这位神女……心性不定，对圣物缺乏敬畏。她身上那股‘光’，太过刻意，反而让人不安。” 吴隐天嗤笑一声。 “永明楚家的‘神女’？哼，金玉其外罢了。夕照那小子，私下跟我聊过几句。他说楚家水深得很，这位神女看着风光，背地里恐怕也是个提线木偶，而且线还攥在更脏的手里。 楚家那点龌龊事，道上谁不知道？表面光鲜，背地里……哼。这神女突然跑来极夜，说是施恩，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今天这事，就是冲着【暗夜之眼】去的。她碰了钉子，还当众出了丑，以楚家人的尿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像夕照提醒的那样，咱离楚家的人远点，尤其是那个神女和她的管家，都不是善茬。” 他粗粝的大手覆上江梅的手背，眼神带着关切。 “你没事就好。眷顾日前这几天，庙里事多，但也尽量别跟她打交道了。我有种预感，要出事。而且是大麻烦。 眷顾之日……太近了。小梅，听我的，这几天找个借口，别去庙里了。让副祭主持日常事务。离那个神女，越远越好。” 江梅摇了摇头，没再接他的话茬。 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大祭司，眷顾之仪……责无旁贷。不过，我会小心的。” ［吴阡夜］的灵体静静地悬浮在餐桌上方，贪婪地感受着这久违的家的温暖。 父亲粗犷外表下的细心，母亲眉宇间的坚韧与温柔，还有空气中熟悉的饭菜香…… 这一切都让他那颗因目睹黑暗而冰冷的心，稍稍回暖。 同时，听到父亲提到夕照的警告，他心中警铃大作——父亲的直觉是对的。 楚曼瑾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第340章 山雨欲来 极夜的深夜，江梅与吴隐天即将入睡之时，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陌月抱着一个吴阡夜送她的恐龙布偶站在门口，墨绿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血红的眼眸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 “爸，妈……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犹豫。 “小陌，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梅与吴隐天一脸关切地坐了起来。 “果然有事吗丫头，昨天就见你不对劲。” 江陌月走进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玩偶的尾巴： “我……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就是我去强制规范所找过柳风了，那天回来还碰到了凌先生，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然后我回来就流鼻血了，爸爸知道的。” 吴隐天点了点头，江梅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哎哟你这不刚回来嘛，多累呢，我准备看小陌情况咋样，不对劲的话就去找凌先生了……” 提及“先生”的称呼，吴隐天一愣。 “你还碰到凌道玄那个酒鬼了？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此前江陌月隐瞒了先生的话，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了。 凌道玄就是那位极夜“先生”的名字，尽管为人处事看着很不靠谱，但心地善良，能力极强，深得极夜人的信任。 “他说……” 江陌月努力回忆着。 “他说‘心念所至，金石为开’，但有些事‘几乎不可能’，强行去做会‘反噬己身’。他还说……说我是什么‘暗系的苗子’，但我的这颗‘种子’，有点特别……” 她困惑地看向母亲。 “妈，您是祭司，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这两天……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她将那个关于幽蓝水月、冰冷倒影和吞噬之力的噩梦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梦中那个“自己”令人心悸的眼神，以及最后那股几乎要将她灵魂吸走的恐怖力量。 “妈，你不是懂很多暗系天赋的事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眷顾之日快到了有关？” 江陌月求助般看向江梅。 吴隐天和江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女儿的描述，显然超出了普通噩梦的范畴，带着强烈的天赋觉醒预兆感，却又如此诡异。 吴隐天沉吟道： “提前觉醒不是没有，但极少见。我那边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叫吴殿宇，按辈分算是吴阡夜的远房堂哥，他们家早年就搬去上沪了，你还记得吗？” 江陌月茫然摇头，两家关系太远，早就走不动了。 吴隐天继续道： “吴殿宇那孩子，比你阡夜哥大两岁。他两年前的眷顾之日回来过，听说他觉醒前，在上沪城就总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无数粘稠的黑影缠住，拖进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后来眷顾之日，他觉醒的是【聚影】，凝聚影子强化自身，听说还有上位进化的天赋，算是【暗夜】天赋里上限很高的一种。” 江梅接口道： “还有我年轻时在南海游历认识的一个姐妹，她老家也是在极夜，女儿叫艾瑞什。那孩子觉醒前，连续一个月梦见自己被无数漆黑的刀枪剑戟包围，那些武器悬浮在空中，冰冷锋利，她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刺穿。 后来她觉醒的是【暗武】，能凭空凝聚黑暗能量为各种兵器，威力惊人。” “所以小陌你看，觉醒前的梦境，往往跟自身将要获得的天赋特性有关联。吴殿宇梦黑影，得【聚影】；艾瑞什梦武器，得【暗武】。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就像我跟你妈妈，我是【夜隐】，你妈妈是【影遁】，我们18岁那年也做过梦，都是与能力有很大联系的。” ［吴阡夜］默默聆听着，“吴殿宇”、“艾瑞什”……这两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原来是亲戚？” 竟是自己血缘如此疏远、素未谋面的“亲戚”？ 命运之线的交织，竟如此奇妙而讽刺。 吴隐天话锋一转，眉头皱得更紧： “但是小陌，你这个梦……水，倒影，吞噬，还有那个跟你一模一样却冰冷无比的存在……这感觉，不太像是【暗夜】。 自【领主】逝世一直庇佑我们到现在，一共二十几年，【暗夜】的天赋出了几十种，几乎已经全了，没见过你这种描述的。” 江梅皱着眉头思考着。 “我倒听过一个小范围流传的传说，【领主】在来到我们极夜之前，身份是【诛魔九子】之一，有人亲眼见过他使出了【深渊】神明的天赋，不过都是口口相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极夜子民受【领主】庇佑，觉醒的几乎都是【暗夜】天赋的分支，从未有过其他暗系天赋的先例。 【领主】一直被认为是【暗夜】的神使，唯有在传说中，被少数人认为是【暗夜】【深渊】双神的神使……拥有吞噬万物，化身黑暗的恐怖力量，但那也只是传说，无人亲眼证实。 你梦境的描述，哪怕与传说中的【深渊】都不太相同，很陌生的力量。” 父母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感染了江陌月，她抱着恐龙布偶的手收紧了： “那我……我到底会觉醒什么？” “不好说。” 吴隐天摇摇头，大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也许是【暗夜】的某种罕见变种？毕竟每个人的感悟不同。 又或者其他的神明？你把【领主】带来的《圣经》残卷看看去，‘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其他神明的线索呢？ 还有就是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眷顾之日，自见分晓，这几天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江陌月点点头，但眼底的忧虑并未散去。 她被父母劝着早早回房休息，吴隐天拉着江梅在灯下低声讨论着什么，眉宇间带着对女儿的心疼和对楚曼瑾的警惕。 观众［吴阡夜］的灵体静静悬浮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家的温暖气息包裹着他，父母担忧却温和的话语，小妹困惑不安的神情，都让他那颗被楚曼瑾的阴谋和自身无力感灼烧的心，得到了一丝虚幻的慰藉。 同时，他对妹妹江陌月的梦境感到深深的不安。 那幽蓝的月影，那冰冷的眼神……让他莫名联想到那样貌与妹妹一模一样的【暗夜】，却又截然不同。 妹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目光又落在父亲吴隐天身上。 父亲提到了夕照的警告。 夕照……夕颜的父亲，这位日耀组的组长，显然比他们更早嗅到了风暴的气息。 他此刻在永明，是否也是察觉到了楚曼瑾的疯狂，才离开的？ 夜深了，江陌月在父母的安抚下回房休息。 吴隐天和江梅也熄了灯，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吴阡夜］的灵体在父母床前停留了片刻，贪婪地看着他们熟睡的面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宁刻入永恒。 他又到了江陌月的卧室，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他多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发，告诉她“别怕，有哥在”。 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连触碰都做不到的幽灵。 “吴阡夜，那时的你，能保护好她吗？” 观众[吴阡夜]暗自发问，思绪纷飞。 如果此刻，自己的灵体出现在三年前的吴阡夜面前，会发生什么？ 两个时空的同一灵魂相遇，是否会引发可怕的悖论？ 还是说，这会成为一个打破宿命的契机？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某个被遗忘的时刻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那次又是因为什么呢？（第145章） 家中彻底陷入宁静，只有窗外极夜城永不落幕的微风低语。 [吴阡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温暖而脆弱的家。 母亲的安危，妹妹的异常，楚曼瑾的毒计……像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 无法与现实沟通的灵体，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心理压力。 他得提前去找[夕颜]，只有同样身为“观众”的她，才能理解这份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焦灼。 或许，他们两人还能找到奇迹般的方法去改变过去？ 此刻的[夕颜]又在经历着什么？她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吗？她甘愿就这么放任过去发生吗？ 灵体穿透屋顶，升入极夜城冰冷的夜空。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领主庙的方向，那枚【暗夜之眼】在黑暗中脉动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警告。 下一刻，他的意识锁定永明城的方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与他命运纠缠的黑发少女，疾驰而去。 极夜的风，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悄然转强。 第341章 面对的勇气 永明城，楚宅西院。 与主宅的丝竹喧嚣截然不同，西院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寂静里。 惨淡的人造阳光更衬得庭院深深，树影幢幢，冷清凄切。 永明楚宅几天来并未出现任何变故，[夕颜]每天的兴致就放在了秦华与楚曼珠的身上。 同时，她也趁着这个时间把楚宅摸了个透，发现了被囚禁的半鲛人少女与变态的收藏。 如此人神共愤的所作所为，她开始理解三年前那个吴阡夜的心情。 此时观众［夕颜］的灵体，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静静悬浮在西院主屋的窗外。 楚曼珠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就着日光读着一本书。 她半边莹润如玉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而另外半边青灰色的肌肤则隐在阴影中，如同戴了半张诡异的面具。 夕照和武一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一左一右侍立在房门内侧的阴影里，今天由他们两人亲自值班。 夕照抱着臂，狼尾辫随意扎在脑后，闭目养神，但［夕颜］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武一则站得笔直如标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夕照先生。” 楚曼珠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她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中的书本。 “今天……外面似乎格外安静。” 夕照睁开眼，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微光： “楚小姐放心，有我们在。” 楚曼珠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看向夕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不是担心自己。是曼瑾……她去了极夜城，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她性子要强，又……眼里容不得沙子。极夜城那种地方，还有【暗夜之眼】那种圣物……我怕她……”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明白。 楚曼瑾对“污秽”的厌恶和对“圣物”力量的觊觎，在楚家并非秘密。 夕照沉默片刻，声音沉稳： “神女大人身边有尹管家和日耀组精锐，安全无虞。楚小姐不必过于忧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从院墙外的竹林传来。 夕照和武一同时眼神一凛！ 夕照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武一则微微侧身，将楚曼珠挡在了自己身后的阴影里。 ［夕颜］的灵体也瞬间绷紧。 她感受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阴冷恶意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在竹林深处一闪而逝！ 是楚曼瑾派来的人？ 然而，那气息只出现了一瞬，便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院墙外，竹林深处。 一个瘦小的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在粗大的竹竿上，与斑驳的竹影完美融合。 他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西院窗户。 刚才那声轻微的“沙沙”，是他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啧，日耀组的狗鼻子真灵。” 他心中暗骂，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接到的命令是监视西院，尤其是这位“灰脸小姐”的动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他缓缓滑下竹竿，如同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竹林更深处。 西院内，紧绷的气氛持续了数分钟。 夕照和武一确认再无异常后，才稍稍放松。 楚曼珠似乎并未察觉刚才的凶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看书。 萎靡的日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那半边青灰色的脸颊在光影交错中，显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与坚韧。 ［夕颜］看着父亲警惕的侧脸，看着楚曼珠安静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她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庭院中央。 一道极其熟悉、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焦虑的灵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穿透空间的阻隔，清晰地传递过来。 是与她同为观众的[吴阡夜]，两人约定眷顾之日再见面，他怎么现在就来找她了？ 莫非极夜已发生了变故？ 他的灵体穿透西院厚重的墙壁，带着一身从极夜城沾染的冰冷，出现在［夕颜］面前。 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夕颜］从未见过的巨大恐惧和无助。 “夕颜……” “极夜……似乎要出大事了。” …… 西院主屋内，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稳。 楚曼珠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看灯芯，又疑惑地低下头。 夕照和武一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对两位“观众”的交流毫无察觉。 庭院中央的阴影里，［吴阡夜］的灵体近乎虚脱般地将自己在领主庙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楚曼瑾的疯狂、管家的顺从以及那个血腥的刺杀计划，一股脑地传递给了［夕颜］。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夕颜］接收着这些信息，淡灰色的灵体眼眸剧烈波动，如同风暴中的海面。 饶是她经历过生死，见识过“静脉”的冷酷和恶魔的恐怖，也被楚曼瑾的丧心病狂和管家的深不可测所震惊。 “她疯了，在【领主】的圣地，眷顾之日……她怎么敢？！她真的把自己当作为所欲为的神明了？” ［夕颜］的意念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月光组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钱到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我只能看着，夕颜，我只能看着。”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吴阡夜]撕裂，灵体边缘的光芒都开始明灭不定。 ［夕颜］感受到他灵魂的剧烈动荡，强行压下自己的惊怒。 她伸出手，试图传递一丝安抚： “冷静点，阡夜，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是观众，但观众……我们或许可以一同想办法。”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吴阡夜］濒临崩溃的情绪稍稍一滞。 “我们……还能做什么？过去的事情已成为既定事实，真的有办法去改变吗？ 夕颜，我在想我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真相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真的有勇气去直面它吗？”（简介） 他苦涩地问。 [夕颜]也有些愣住，吴阡夜如此波动的情绪，也只会在她受到伤害之时展现出来。 她思考着对方的话语，内心惊起波澜。 吴阡夜说的对，当真相摆在眼前的时候，她真的敢去面对吗？ 万一父亲的结局，也是她无法接受的呢？ 沉默良久，[夕颜]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在想如果见到三年前的我，会不会引发什么悖论或是时空的混乱呢？” [吴阡夜]自回归以来就从未见过过去的自己，这个回归的时间与地点，似乎是刻意避开。 “【深渊】和【暗夜】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三年前的祂们，在哪里呢？” 神明的意识体总能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吴阡夜]此刻想到了祂们二位，准备像之前那样，将意识沉入二神所在的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无事发生。 他无法回到那个意识空间。 “神明，无法听到我的呼唤了吗？” 第342章 少爷要去哪？ [吴阡夜]面如死灰。 “不能这样，阡夜，不管真相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不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了吗，结局是既定的，但现在的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眼睛，去找出到底是谁在编织整个故事。 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或许一切的始作俑者，至今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必须防止未来悲剧的再次发生。 再者，万一有奇迹，你的家人他们或许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地方继续生活呢？又或者他们还在等待着你将他们找回呢？ 我们是观众，但不能是仅仅看着而无动于衷的观众，我们得从这次的事情里学到点什么。吴阡夜，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但我不害怕，因为我还有你。” [夕颜]鼓舞着[吴阡夜]，他们还没办法回归，就此消沉下去绝对不行。 她将脸颊贴在[吴阡夜]的脸上，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吴阡夜]也冷静了下来，他本就一无所有，但他现在也还有夕颜，有那些伙伴们。 “谢谢你，夕颜。” 对方投以动人而坚定的微笑。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收集一切可能的信息，寻找任何可能的漏洞。吴阡夜，回极夜后，盯紧你认为可疑之人的一举一动。 楚曼瑾或许都只是一枚棋子，眷顾之日前，那些人必然还有动作，还有管家联系‘静脉’的过程，月光组潜入的路线，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她看向屋内父亲警惕的背影，意念中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永明这边交给我。楚曼珠这里暂时安全，我会留意楚家主宅的动静，尤其是楚家老爷的反应。楚曼瑾调动‘月光组’这种精锐，不可能完全瞒过楚家高层。另外……” 她的目光投向院墙外那片沉寂的竹林，意念冰冷： “刚才有‘危险’的味道。楚曼瑾果然没放松对这里的监视。我会试着追踪那个监视者，看看能否挖出点东西。” ［夕颜］展现出的冷静和决断，让近乎绝望的［吴阡夜］找到了方向，他深吸一口气，灵体光芒稳定下来。 吴阡夜在得到安慰与劝说之后终于准备离开，而这时夕颜拉住了他。 “对了吴阡夜，你有个熟人也在这里，你去看看她吧。” 半鲛人任姣的悲惨模样让夕颜都感到痛心，吴阡夜在南海获得那份记忆后向她讲述之时，夕颜还带着一丝醋意，但现在，已完全被同情所覆盖。 …… 观海阁顶楼囚室，幽蓝的液体在琉璃缸中漾着死寂的微光。 任姣蜷缩在浅水里，新伤叠着旧痕，在惨淡的人造光下泛着湿润的痛楚。 她仰着头，脖颈被冰冷的金属项圈勒出红痕，目光穿透单向琉璃镜后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投向虚无的远方。 “【深渊】大人……” 干裂的唇瓣无声翕动，每一次开合都牵扯着嘴角的裂口，渗出血丝混入碧蓝的液体。 “您听见了吗？听见这深海的悲鸣了吗？请带我回家……” 祈祷是唯一的绳索，维系着她即将崩断的意识。 日复一日，她对着永明虚假的白昼，对着楚宅金碧辉煌的牢笼，对着镜中自己灰败的倒影，一遍遍重复着这绝望的呪语。 她不信楚天宝的承诺，那少年眼里的光太脆弱，像永明城易碎的琉璃。 她只信那传说中沉眠于深渊、回应信徒呼唤的神明。 观众［吴阡夜］的灵体悬浮在囚室角落，无形的指尖穿透冰冷的琉璃缸壁，却触不到那颤抖的肩头。 他灰色的瞳孔映着任姣枯槁的侧脸，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闷痛。 他知道！他清楚地知道！ 就在不久后的某个夜晚，他会如神兵天降，斩断这牢笼的枷锁，用【深渊引渡】将她送回南海的怀抱。（第91章） 可这“知道”此刻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他像一个被钉在时间之墙上的囚徒，眼睁睁看着历史沿着既定的血痕流淌，却连一声“再等等”都无法传递。 请撑住，请再等等…… 救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时间鸿沟。 不忍？那太轻了。 这是一种凌迟般的无力感，是对“观众”身份最深切的诅咒。 囚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道身影兔子般闪身进来，迅速反锁。 是楚天宝又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亢奋，快步走到缸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成了！任姑娘，我联系上人了！南海来的商队！他们答应今晚子时，在西角门接应！”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还沾着油泥，显然是偷来的。 “这是后园杂物房钥匙，从那里翻墙出去最近！守卫…守卫我打点过了，今晚西角门当值的是我奶娘的儿子，他会睁只眼闭只眼！” 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南海的波涛。 他费力地拧开缸壁上一个隐蔽的锁扣，金属项圈“咔哒”一声松开。 他伸出手，想扶她出来。 任姣碧蓝的眸子看着他，那光芒太灼热，几乎要烫伤她早已冰封的心。 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如同深海中挣扎的萤火，微弱地亮了一下。 她迟疑地，将冰冷湿滑的手，搭在了少年同样微微颤抖的腕上。 逃亡之路浸透了令人窒息的粘稠压抑。 楚天宝半扶半抱着虚弱不堪的任姣，在迷宫般的楚宅后院阴影中穿行。 腐烂的花草气息、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远处主宅飘来的丝竹残音，织成一张令人作呕的网。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远处巡逻守卫身上护甲反射的白光如同野兽的眼睛，每一次拐角都可能撞上索命的无常。 楚天宝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汗水浸透了锦袍的后背。 任姣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 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碧蓝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虚无的出口。 西角门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虚掩着，门外是永明城西区更深的、令人眩晕的惨淡光芒。 楚天宝脸上绽开狂喜，几乎要哭出来： “到了！任姑娘，我们……” 话音未落，门外微弱的光中，骤然亮起十几盏更加刺眼的强光！ 光线如同利剑，瞬间撕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灯光下，是楚宅护卫统领那张冰冷如铁的脸，和他身后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黑色步枪！ “二少爷，深更半夜，这是要带着老爷的‘藏品’去哪儿啊？” 第343章 您能否听见我的呼唤？ 楚天宝被抓了个正着。 统领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楚天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僵直如木偶。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回廊—— 他奶娘的儿子，那个信誓旦旦的守卫，此刻正缩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地避开他的目光。 被骗了！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拙劣的陷阱！ 那所谓的“南海商队”，不过是卷走他钱财，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骗子！ “不…不是的！放开她！” 楚天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试图将任姣护在身后。 但两个如狼似虎的护卫已经冲上来，粗暴地将他架开。 任姣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被轻易地拖拽回去。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门外那近在咫尺的自由，碧蓝的眼中，那点微弱的萤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果然……人，是靠不住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天宝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 动手的是他大哥楚天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火。 “蠢货！为了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竟敢偷父亲的钥匙！还敢勾结外人？楚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楚天华揪着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向前厅。 楚家老爷楚敛墨端坐在前厅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沉香木佛珠。 他脸上没有暴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和。 厅内灯火通明，映着他保养得宜的脸，像一尊镀金的菩萨像。 “天宝，跪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天华一脚踹在弟弟腘窝，楚天宝“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楚天宝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恐惧压倒了一切，包括那点可怜的勇气。 楚敛墨叹了口气，放下佛珠，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甚至还用丝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唉，痴儿啊。” 他的声音充满“慈爱”的无奈。 “为父知道你心善，见不得那鲛人受苦。可你要明白，那‘海洋精魄’乃天地造化之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将它们妥善安置、妥善‘保管’，使其精华为我所用，免于流落俗世遭人觊觎亵渎，这才是大善！才是对它们最好的归宿！”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宽宏大量”： “罢了，念你年幼无知，又是初犯，家法就免了。回去闭门思过，抄写《楚氏家训》百遍。至于那个鲛人……” 他目光转向被护卫架着的任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掌控的快意，语气却依旧温和： “她受了惊吓，更需要‘静养’。来人，送她回观海阁，好生‘照顾’。记住，要加倍小心，别再让她‘走失’了。” “照顾”二字，他说得轻柔，却像淬了毒的冰针，刺入任姣早已麻木的神经。 观海阁顶楼囚室的门被重新锁死，金属项圈再次冰冷地箍住脖颈，力道比之前更紧。 琉璃缸里浑浊的碧蓝液体微微晃动，倒映着任姣毫无生气的脸。 护卫粗暴的动作扯裂了尚未愈合的伤口，青蓝色的血丝在浑浊的水中晕开，像一幅绝望的抽象画。 门外，楚天宝压抑的呜咽和楚敛墨虚伪的“教诲”隐隐传来，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囚室内重归死寂。 任姣缓缓闭上眼，将脸贴在冰冷的琉璃缸壁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渗入骨髓。 最后一丝对人性的幻想，如同泡沫般彻底碎裂了。 楚天宝的失败，楚敛墨的伪善，护卫的粗暴…… 这一切都在印证着深海的箴言——陆上之人，不可信。 她张开干裂的唇，无声的祈祷再次流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虔诚，也更加绝望： “深渊之神，无上的主宰，卑微的信徒在此呼唤，这污浊的牢笼，这伪善的人间…… 唯有您的神威能涤荡一切黑暗……” “带我走……带我回到您的怀抱，回到那片……真正的蔚蓝……” “求您……降临……” 泪水无声滑落，混入冰冷的碧蓝液体，再无痕迹。 她将自己残破的灵魂和渺茫的希望，彻底献祭给了那片传说中幽暗无光的深渊。 任姣的祈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无声的涟漪。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琉璃缸壁上，干裂的唇瓣无声翕动，一遍遍重复着那早已刻入骨髓的呼唤： “【深渊】之神……求您垂听……”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绝望中，一句低沉的话语，在寂静的囚室中荡开微弱的声波： “等着我……” 声音沉重而模糊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观众［夕颜］的灵体猛地一颤，淡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瞬间转向身旁的［吴阡夜］。 “阡夜？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吴阡夜］也是一愣，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 “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他确实没有开口，那声音仿佛凭空出现，又瞬间消散，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是错觉。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 滴答。 一滴清澈透明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囚室上方虚空坠落，精准地落入那浑浊的碧蓝液体中。 “啵——” 清脆的落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水面荡开一圈圈纯净的涟漪，迅速扩散，将那象征着囚禁与痛苦的浑浊碧蓝短暂地推开，露出下方一小片清澈的倒影。 任姣猛地抬起头！ 碧蓝的瞳孔瞬间睁大，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寒潭，骤然燃起炽烈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那圈仍在扩散的涟漪中心，仿佛看到了神迹降临！ “是您……是您吗？【深渊】之主！”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圈纯净的水纹，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带着哭腔。 “您听见了！您真的听见了！您来接我回家了！” 她脸上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虔诚，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信徒目睹神迹的极致震撼与希冀。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滴“神赐之水”洗涤殆尽，只剩下纯粹的、燃烧的信仰。 ［夕颜］和［吴阡夜］面面相觑，灵体状态下的他们能清晰感知到，那滴水珠并非来自任何实体管道，也非幻象。 它带着纯粹而阴冷的黑暗气息，似乎有任姣有所关联，又截然不同，更古老，更幽邃。 ［吴阡夜］心中剧震，下意识地再次尝试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呼唤那个漆黑如墨的身影： “【深渊】大人？是您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更深的、死寂的虚无。 意识空间的大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看着任姣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希望之光，［吴阡夜］感到一阵揪心。 这滴水的出现，是巧合？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干预？还是…… 那沉眠的深渊意志，真的在某个层面，以他们无法察觉的方式回应了信徒？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无论真相如何，他必须亲眼见证眷顾之日。 必须找出极夜覆灭的根源，为了事件中所有蒙受苦难的灵魂，也为了他自己失去的一切。 第344章 第五日，神赐鱼鸟新生 2042年，长洲城中心研究所，无菌实验室。 男人名为白义山，他站在巨大的分子级全息投影仪前，眉头紧锁。 他看起来异常年轻，清秀的面容配上半框金丝眼镜，皮肤光洁得没有一丝皱纹，说是二十岁的学生也有人信，而非资料上显示的46岁。 他是长洲城公认的天才，在天赋本源研究与人工干预领域，是绝对的权威。 此刻，他正凝视着投影中一组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基因螺旋结构—— 那是他即将突破的“人造天赋”技术的核心模型，代号“镜”。 然而，这位素来冷静从容的科学家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烦躁地扯了扯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领口，低声自语： “026号……就差最后一步了，永明楚家……手伸得太长了！” 他口中的“026号”，是他几个月前，在长洲城边界捡到的一位奇迹般的少年，满头红发，暴露出浓烈的人造天赋气息。（第253章） 白义山的【看透】，让他发掘到了宝藏。 而就在几周前，永明城楚家突然造访长洲中心研究所，强行带走了实验体。 白义山郁闷至极。 那可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从濒死状态救回，并植入了特殊控制芯片，准备用于验证“天赋稳定化”理论的完美样本。 楚家老爷那个名为楚政的侄子，那个在永明城绝对法则体系内位高权重、手段狠辣、臭名昭着的楚秘书，亲自带着一纸模糊的“调令”来到长洲。 面对永明楚家的庞然大物，白义山纵然是长洲的顶尖科学家，也不敢有丝毫违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雷瑟被带走，植入的芯片信号也很快消失在永明城的方向。 “啧。” “哔——” 实验室的合金气密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带着风冲了进来，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来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紧贴皮肤的哑光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脸上覆盖着半张呼吸面罩式的战术目镜，镜片边缘流淌着幽蓝的数据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收拢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密机械翼骨架—— 碧空府尖端科技改造人，名为车纯。 “下次进来请敲个门，车先生，拜托您的事情办得如何……” 白义山的话戛然止住，迎接他的是一副脱下面罩的焦急面孔。 车纯面部百分之六十被改造，此时的表情显得别扭又凄惨，让白义山都不由得有些心疼。 往下看，他怀里，抱着一位昏迷不醒的红发少女。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背后本该是华丽羽翼的位置，只剩下两团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 皮肉翻卷，骨茬刺出，黄绿色的脓液正从肿胀发炎的伤口边缘渗出，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她正是碧空府最后的翼人血脉，柯特妮。（第329章） “白主任！快！请您救她！” 车纯机械的声音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难以掩饰的焦急。 他小心翼翼地将柯特妮平放在急救台上。 “我的‘隼’号医疗单元处理不了这种程度的生物组织坏死和神经侵蚀！永明那帮畜生……用的是特制的能量切割器！” 白义山眼神一凝，瞬间从郁闷中抽离，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冷静与专注重新占据主导。 “放到生命维持台，启动全身扫描。” 他快步上前，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一层柔和的淡绿色光膜瞬间笼罩住柯特妮的身体。 他启动了天赋【看透】——双眼瞳孔深处泛起精密仪器般的微光，柯特妮体内每一处损伤、每一丝能量残留、甚至细胞层面的坏死都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脊椎神经束断裂37％，翼根骨骼粉碎性骨折伴重度感染，生命本源能量流失超过60％……好狠的手段。” 白义山的声音冰冷，手下动作却快如闪电。 激光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坏死组织，再生凝胶混合着高浓度生命原液被注入受损的神经和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能量器械运作的低鸣。 数小时后，当柯特妮苍白的脸颊恢复一丝血色，插上呼吸机后生命体征终于趋于平稳时，白义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去额角的细汗。 “暂时脱离危险期了，但翅膀很难再长回来了，这是我的极限……还有严重的感染需要持续控制。 她必须留在这里，接受至少一个月的强化治疗。” 白义山看向一直守在旁边、如同雕塑般的车纯。 “谢谢你把她送来，车纯。” 车纯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锐利依旧： “该说谢谢的是我，白主任。没有你，柯特妮她……” 他声音有些哽住，随即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你托我查的事，有消息了。” 白义山精神一振： “026号？” “嗯。” “在永明城西区，楚家一个伪装成普通货仓的地下基地里。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守卫森严，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楚家的私兵和改造人。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你植入的那个‘保险丝’芯片信号还在，很微弱，但没被激活或清除。楚家似乎还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暂时无法破解。” 白义山眼中精光一闪： “那可太好了。” 车纯直视着白义山 “作为你救柯特妮的回报，我会想办法，把26号给你‘偷’回来。” 白义山一愣，随即苦笑： “偷？从楚家嘴里偷东西？车纯，我知道你是碧空府最好的‘幽灵’，静脉星辉的新秀，但这事风险太大了。” 车纯却自信地笑了笑： “风险是有，但未必做不到。楚家最近内部有点‘小麻烦’，注意力分散。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等我带26号回来，我会动用我的关系，请碧空府的城主【宵君】大人亲自出面，给永明那边递个话。 一个‘失控’的实验体被我们‘意外’回收并‘妥善处理’了，想必楚家老爷为了他那‘造神’大业的面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失败品’跟碧空府彻底翻脸。” 白义山看着车纯眼中闪烁的、属于顶级特工和强大后台带来的自信光芒，不由得摇头失笑： “你这能量……还真是深不见底。好，我等你消息，需要什么支援尽管开口，这里的翼族，你也就放心交给我罢。” “还有件事。” 车纯补充道，眉头微皱。 “在楚宅深处，一个叫‘观海阁’的地方，我还感应到一个……很虚弱的水系生命反应。 气息很特别像是……鲛人？但我当时急着去城边界救柯特妮，没机会深入探查。” “鲛人？” 白义山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爆发出近乎狂热的研究者光芒。 “你确定？传说中的南海鲛人？楚家竟然还囚禁了这种存在？” 他对雷瑟被夺的郁闷，瞬间被这个新发现带来的巨大科研价值冲击得烟消云散。 长洲研究所的数据库里，关于鲛人的记载可都是近乎神话的传说。 车纯看着白义山瞬间转变的神情，无奈地耸耸肩： “气息很微弱，但应该没错。可惜了，没能带出来。” 白义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没关系，知道位置就好……车纯，26号的事，就拜托你了！” 车纯郑重地点点头，重新戴上战术目镜，幽蓝的数据流再次亮起： “放心。柯特妮就麻烦你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生命维持台上沉睡的红发少女，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白义山凝视着柯特妮伤口时，眼中闪烁的、属于探索者永不熄灭的光芒。 一滴来自虚空的水，在绝望的深渊荡起涟漪，点燃了海洋子民归家的希冀。 一道来自科技的光，在冰冷的圣殿抚平创伤，守护了天空遗民生命的火种。 第345章 囚笼中的灾星 永明城西区。 集装箱堆积如山，龙门吊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与海腥混合的沉闷气息。 然而，在这片喧嚣嘈杂的工业废土之下，却隐藏着连楚家人都不为人知的冰冷心脏—— 由楚家老爷的侄子——楚政个人暗中掌管的深层地下基地。 入口伪装成一座废弃的维修升降井，厚重的合金闸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幽暗甬道。 应急灯光在光滑如镜的墙壁上投下扭曲倒影，空气冰冷刺骨，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和消毒水味。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凝结的重工业冰碴。 甬道两侧，每隔十米便矗立着一名身着全覆盖式装甲的守卫。 装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线条冷硬，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能量微光。 头盔面罩是单向深色镜片，反射着通道内的惨白灯光，无法窥见其后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非人的绝对死寂。 他们如同钢铁浇筑的雕像，纹丝不动，唯有手中紧握的脉冲步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胁感。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那是巡逻的守卫小队，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敲打着死寂的空间。 基地深处，核心区域。 这里的空气更加凝滞，温度也更低。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高强度的暗色合金铸造，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无数只眼睛。 能量屏障的低频嗡鸣在空气中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压迫着耳膜。 最深处，一间被多重能量屏障隔绝的“保险间”内。 没有窗户，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中央一张冰冷的金属平台。 平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躺着，如同被冰封的标本。 是雷瑟，实验体026号。 他赤着上身，露出布满虬结肌肉的躯干，手上戴着特制的手环，那是楚政为了未来控制他，而找碧空府科研所采购的泛用式精神控制器。 那曾经耀眼的红发，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枯槁的杂草，凌乱地铺散在冰冷的金属上。 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张棱角分明、曾带着不羁狂野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 遍布全身的、如同岩浆脉络般的红色纹路，此刻也黯淡到了极致，只有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晕在皮肤下极其缓慢地流淌，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的呼吸微弱而均匀，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仿佛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只有偶尔，当某种仪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时，他那覆盖着薄薄一层冰霜的指尖，会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像是被电流刺激的青蛙腿，泄露着这具强大身体深处被禁锢的、残存的本能。 咔哒—— 沉重的气密门滑开，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楚秘书踱步而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实验室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掌控一切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身后，两名全身覆盖着漆黑金属骨骼、关节处闪烁着幽蓝能量回路的改造人守卫如同两座移动的铁塔，无声地矗立在门口。 楚政没有立刻靠近平台，而是停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平台上那具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躯体。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扫过雷瑟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道黯淡的纹路，最终停留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啧啧啧……” 楚政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看你，026号。曾经多么耀眼的一颗‘灾星’，现在呢？不过是一块被冷藏的电池，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他缓步走近平台，皮鞋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雷瑟，只是隔空描摹着他手臂上那道黯淡的红色纹路，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孔泰肆那个蠢货……” 楚政忽然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多好的牌啊，硬是被他打得稀烂。一个顶尖的科学家，脑子都用在那些瓶瓶罐罐上了，对人心、对权力、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简直一窍不通。” 他微微俯身，靠近雷瑟毫无知觉的脸庞，仿佛在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听众倾诉，又像是在欣赏自己过去的杰作。 “他以为他的研究是什么？是造福人类？是探索真理？呵，天真！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掌握在力量手中！ 而他，空有制造力量的本事，却不懂得如何驾驭它，更不懂得如何保护它！他把你这颗‘炸弹’养在家里，以为能瞒天过海？真是可笑！” 楚政直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优越感。 “三年前，那个举报……啧啧，真是神来之笔。 一个‘好心’的邻居，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看到孔泰肆这个‘道貌岸然’的科学家竟然私藏一个来历不明、力量恐怖的红发少年…… 多么完美的剧本！舆论？尹蓑藤那老东西最擅长这个了。 ‘疯狂科学家’、‘人体实验’、‘残害幼童’…… 几个词条砸下去，配合几张精心挑选的照片，孔泰肆瞬间就从受人敬仰的学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恶魔！ 永明城需要英雄？需要神？那我们就给他造一个！ 而踩在‘恶魔’的尸体上登基，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楚空明那个私生子，正好需要一个‘神迹’来镀金！ 抹杀你和孔泰肆，既能清除隐患，又能为老爷的‘造神’计划铺路，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他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得意，但随即，那得意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层阴鸷的寒霜覆盖。 “哼！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楚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帝京那边……【天子】那个老东西，他居然亲自来了永明！不仅带走了楚空明那个废物，还保下了你！孔泰肆的儿子！ 更可恨的是，老爷……那个老糊涂！他竟然把楚空明被带走的账算在我头上！ 责骂我办事不力，让我在家族会议上颜面扫地！从此……我就成了他眼中的弃子！”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怨毒而疯狂。 “三年……整整三年！我在楚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处处受制，连尹蓑藤那条老狗都敢对我阳奉阴违！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老东西所赐！” 楚政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平台上毫无反应的雷瑟，仿佛在盯着他复仇的希望。 “他以为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掌控一切？做梦！”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需要神？那我就再给他造一个！多给他造几个！他绝对无法掌控的‘神’！……足以掀翻整个楚家的‘神’！” “026号，你就是我最后的底牌！孔泰肆没能完成的作品，我来替他完成！他没能驾驭的力量，我来掌控！长洲那个破研究所，藏不住你。 把你找回来，花了我不少心思，但值得！非常值得！”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雷瑟冰冷的手臂皮肤，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命脉动和纹路深处潜藏的、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 “好好睡吧，我的‘灾星’。” 楚政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毒蛇吐信。 “积蓄你的力量。很快……很快就是你绽放光芒的时候了。到时候，我要让整个楚家，让那个老东西，都匍匐在你……不，匍匐在我的光芒之下！”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脸上的狂热和狰狞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模样。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雷瑟，转身，带着两名改造人守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冰冷的囚笼。 沉重的合金门无声合拢，将雷瑟重新隔绝在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只有他身上那微弱到极致的暗红纹路，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加速了流淌的速度。 仿佛沉睡的火山深处，那即将苏醒的、毁灭性的熔岩正在悄然积聚。 第346章 私刑 极夜城，观众回归第七日，神女亲临极夜的第六日。 距离眷顾之日，仅剩最后一日。 城东，远离领主庙与主城区的喧嚣，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曾是极夜城早期规划的工业区边缘，后来因地质变动被废弃。 巨大的废弃管道死气沉沉如同骸骨，半掩在终年不散的黑色苔藓与低矮的荧光灌木丛中。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低等菌类发酵混合的沉闷气息。 头顶的夜幕在这里显得格外厚重，仅有零星几盏接触不良的旧路灯，在黑暗中投下惨淡而摇曳的光晕。 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扭曲的阴影拉得更长，更狰狞。 这里便是尹蓑藤精心挑选的“舞台”—— 人迹罕至，连极夜城最底层的拾荒者都罕有踏足。 绝对的寂静，只有风穿过巨大管道空洞时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低泣。 此刻，这片死寂之地被几辆停靠在阴影边缘的黑色轿车打破。 车灯熄灭。 楚曼瑾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圣洁的素白长裙，裙摆边缘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污浊的泥点。 但她毫不在意，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她的目光，冰冷如霜，居高临下地落在前方一个被强行按跪在泥泞中的身影上。 是那个老信徒。 几天前，在“圣恩堂”那香气馥郁的帐篷里，正是这个眼神浑浊的老人，带着近乎狂热的献媚，向她讲述了关于【暗夜之眼】与【暗夜核】的传说。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仿佛在向神明献上最珍贵的秘密。 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是对“神女”无上荣光的信仰，也是对那传说中力量本能的敬畏与向往。 而现在，这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他枯瘦的身体在冰冷的泥地上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巨大的委屈—— 他明明是在向神女献上最虔诚的供奉，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肮脏的蛆。” 楚曼瑾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带着极致厌恶的冰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呜咽的风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钻进了远处阴影中观众[吴阡夜]的感知里。 他听进了夕颜的话，赶紧回到极夜盯紧了楚曼瑾与她的管家，就撞见了这一幕。 “是谁给你的胆子？” 她微微歪着头，仿佛在审视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用你那卑贱的、沾满污秽的言语，蛊惑神明一般的我？” 老信徒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巨大的冤屈： “神……神女大人！冤枉啊！老朽只是……只是想将所知的一切奉献给您！绝无亵渎之意！绝无……” “闭嘴！” 尹蓑藤突兀地打断了他。 管家站在楚曼瑾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躬身，姿态一如既往的谦卑，但那双灰暗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老人，只是对着楚曼瑾的方向，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神女大人宽宏大量，不愿亲自动手处置这等污秽。 但，圣威不可亵渎。此獠，心怀叵测，妄图以虚妄之言引诱神女触碰禁忌，其心可诛！其行，当为所有信徒所共弃！” 一阵压抑的、充满愤怒和狂热气息的骚动从四周的阴影中传来。 [吴阡夜]的灵体悬浮在一根巨大管道的顶端，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在尹蓑藤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废弃的管道口、堆积的工业废料后面，影影绰绰地走出了十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信徒长袍，但此刻，袍子下露出的眼睛却不再是往日的虔诚与温顺。 而是燃烧着一种被煽动起来的扭曲愤怒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 “杀了他！” “亵渎神女！罪该万死！” “清除污秽！净化圣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正义”和“信仰”点燃的疯狂。 [吴阡夜]的心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了尹蓑藤之前的“安排”。 这个管家，在带老信徒来这里之前，恐怕早已在信徒中进行了“宣讲”。 他必定是夸大了事实，将老信徒描述成一个居心叵测、妄图利用神女对圣物的好奇而加害于她的恶徒，一个玷污了神女圣洁光辉的罪人。 他用他那平板却极具煽动性的声音，成功地将信徒们对神女的盲目崇拜，转化成了对“亵渎者”的集体暴力。 人性之恶，在信仰的狂热和刻意的煽动下，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信徒们叫骂着，但都远远地跟在尹蓑藤身后，没有一位敢上前率先动手。 直到…… 尹蓑藤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 又是这样！ 就像尹蓑藤与安碧心对话的那次一样，关键的语句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消音了。 不知道尹蓑藤究竟说了什么，信徒们的激情被瞬间点燃。 老信徒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昔日一同祈祷、一同歌颂神女的“兄弟姐妹”们，此刻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他徒劳地张开嘴，想要辩解，想要呼喊神女开恩，但一只沾满污泥的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呃啊——！” 惨叫声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瞬间被淹没在更多拳脚落下的闷响和信徒们狂热的咒骂声中。 “打死他！” “为神女除害！” “净化！净化！” 拳头、脚、随手捡起的石块、断裂的金属管……如同雨点般落在老人佝偻瘦弱的身体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皮肉被击打的闷响、老人濒死的哀嚎与信徒们狂热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 泥泞的地面很快被暗红的血液浸染，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楚曼瑾就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脸上的表情，是[吴阡夜]此生所见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最初，是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嫌恶。 仿佛看着一群肮脏的蛆虫在撕咬另一只更肮脏的蛆虫，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红唇紧抿，甚至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拂了拂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口，仿佛怕被那飞溅的泥点和无形的“污秽”气息沾染。 然而，随着暴行的持续，随着老信徒的哀嚎越来越微弱，她的表情开始变化。 那嫌恶并未消失，却渐渐被另一种神情覆盖——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悲悯。 她的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倒映着信徒们施暴的身影和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污，却没有丝毫的同情或愤怒，只有一种…… 仿佛在欣赏某种“必要净化仪式”般的平静，一种神明俯瞰蝼蚁争斗的漠然。 虚伪的神性之下，是赤裸裸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残酷。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在这种血腥的私刑中，依旧维持着“神女”悲悯的姿态。 对她而言，眼前这场虐杀，只是为了“净化”信仰而进行的必要牺牲。 这种反差，比直接的暴戾更加令人胆寒。 [吴阡夜]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在胸腔翻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尹蓑藤，将这个管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入脑海。 他注意到，在信徒们施暴达到顶峰，老信徒彻底没了声息，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血泊中时…… 尹蓑藤低垂的眼帘下，几缕不易察觉的灰白发丝，在阴影中似乎……颜色变深了些许，更接近于纯粹的灰黑。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吴阡夜]此刻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似乎从管家身上弥漫开来，又迅速消散，仿佛错觉。 有什么东西在滋长？ [吴阡夜]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尹蓑藤！那些“消音”的话语！这诡异的变化…… 接下来的时间他必须死死盯住这个管家。 视线扫过稍远处。 更外围的阴影中，分散着静脉日耀组的保镖们，如同沉默的礁石。 他们面无表情地听着另一边发生的一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威胁，却对场地中央那场血腥的私刑视若无睹。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楚曼瑾的人身安全，至于她或者她的手下在做什么，只要不危及她的性命，他们无权干涉，也不会干涉。 这是“静脉”的规矩，也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然而，负责此次护卫的日耀组队长安碧心，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武器的握柄上，另一只手却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眉头紧锁，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一些，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惨淡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一名离他较近的日耀组队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低声询问： “安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安碧心猛地甩开按着太阳穴的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粗暴和烦躁。 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下脸上的不适，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闭嘴！看好你的位置！我没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楚曼瑾的方向，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涣散，仿佛在极力对抗着什么，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心神不宁。 他的变化，绝对与前几日夜里尹蓑藤的话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极夜城另一端，领主庙内。 大祭司江梅正亲自为神像前的长明灯添油。 灯火跳跃，映照着她沉静而略带忧虑的面容。 她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庙外深沉无边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 第347章 飞鸽来信 清晨，永明城，楚宅“听涛轩”。 窗外，永不落幕的人造太阳，正散发着恒定而刺眼的白光，依旧是将天空染成一片毫无温度的苍白。 没有晨曦的温柔，没有日暮的余晖，只有永恒的“正午”。 违背自然规律的强光，透过特制的隔光窗帘缝隙顽强地渗入室内，在地毯上投下一条僵硬的光蛇。 夕照躺在铺着顶级云锦的拔步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即便是在睡梦中，他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连续数日身处这永恒白昼的牢笼，执行着保护与监视交织的复杂任务，精神时刻紧绷，身体的本能节律被彻底打乱。 人造光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的不适，更是一种对自然韵律被剥夺的生理性排斥。 他感到的不是休息后的清爽，而是仿佛灵魂都被透支的倦怠。 “唔……”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袋像灌了铅一样。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试图用那点凉意驱散身体的沉重感。 走到窗边，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猛地拉开了厚重的隔光窗帘。 哗啦—— 刺目的白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夕照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抬手遮挡。 窗外，是楚家精心打理的花园，奇花异草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假的艳丽色彩。 没有阴影，没有层次，一切都暴露在高饱和的光明之下，显得格外生硬和不真实。 “该死的永明……” 夕照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转身想去洗漱，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窗沿上一点异样的白影。 他动作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窗沿外，一只通体雪白、羽毛光洁如缎的信鸽，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歪着小脑袋，用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室内。 它轻轻啄了啄玻璃，发出“笃笃”的轻响。 夕照的心猛地一沉！ 楚家戒备何等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哨暗桩遍布，更有各种监控设备和能量感应屏障覆盖整个宅邸上空。 别说一只活生生的鸽子，就是一只苍蝇想无声无息地飞进来都难如登天！ 这只鸽子是如何突破层层防护，精准地落到他窗前的？ 而且……它看起来如此干净、从容，仿佛只是路过歇脚，而非穿越了铜墙铁壁的封锁！ 这绝对不正常！ 夕照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视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 那白鸽也不怕人，扑棱棱飞了进来，轻盈地落在窗边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咕咕”声。 夕照这才注意到，鸽子纤细的腿上，绑着一个用特殊防水油纸卷成的细小信筒。 飞鸽传书。 能把信鸽送进楚宅的人绝非平庸之辈，至于是谁，此时夕照心中已有大致答案。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解下信筒。 鸽子歪头看了看他，似乎完成了任务，翅膀一振，便如一道白光般飞出了窗外，瞬间消失在永明城虚假的蓝天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夕照捏着那小小的信筒，眉头锁得更紧。 他走到桌边坐下，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信笺。 展开信纸，上面是熟悉的、带着一丝飘逸洒脱的笔迹： “夕照吾兄： 见字如晤。弟卢道真于长洲遥祝兄长安泰。 惊闻兄台近日身负重任，护卫永明楚家，身处是非之地，弟心甚忧。 长话短说。近日恩师临终前，以【窥探】之能窥得天机一角，示下恶兆，其象混沌，指向永明，隐有‘灰白之厄’缠绕。 弟不才，循迹推演，卦象所指，竟与楚家那位‘半面仙姝半面鬼’的大小姐楚曼珠息息相关。 此女身负异相，半边玉颜倾城，半边灰败如石，其状诡谲，在吾辈‘先生’圈中亦非秘闻，皆言其体内或蕴不祥。 为解恩师遗命，探明凶兆根源，弟斗胆恳请兄台相助。 若能取得楚小姐一缕发丝（尤以那灰白之发为佳），弟愿以师传‘窥探笔’蘸其发为墨，行【窥探】之法，或可拨开迷雾，窥得一线天机。 此事关乎重大，若得允准，弟必当竭尽全力，所得结果，今日之内便可飞鸽传回，绝不延误。 此事隐秘，万望兄台谨慎行事。楚家水深，兄台亦需多加珍重。 弟 道真 顿首”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夕照捏着信纸，指节微微用力。 卢道真，长洲城那位以【窥探】天赋闻名、性情洒脱却又极重情义的“先生”，也是他在帝京天修大学时的同窗挚友。 卢道真的老师，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临终示警……指向楚曼珠的“灰白之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楚曼珠的身影，这个保护任务的目标——半边脸莹润如玉，带着温婉的浅笑；半边脸青灰如石，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孤寂与坚韧。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楚家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夕照此行任务的核心。 卢道真在“先生”圈子里人脉极广，知道楚曼珠的情况并不奇怪。 但他竟能通过【窥探】天赋，将恩师临终的模糊警示与她联系起来…… 这绝非空穴来风。 夕照一向信任“先生”群体的能力，尤其是卢道真。 此人看似不羁，实则心思缜密，天赋造诣极高，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信中言辞恳切，更承诺今日之内必有回音……此事，或许值得一试。 若能探明楚曼珠身上那“灰白之厄”的真相，或许对他保护她，甚至对整个局势的判断都有帮助。 只是……如何向楚曼珠开口？ 如此唐突的要求，会不会引得对方的警觉与猜忌？ 更坏的情况，是她会不会把这件事捅到楚家老爷那里？ 夕照思考良久，认为他心中的楚曼珠，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他收起信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和疑虑。 快速洗漱更衣，换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信鸽带来的异样和卢道真的请求暂时压在心底，恢复了日耀组组长惯有的沉稳冷静。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西院。 …… 第348章 灰引 西院，依旧是被遗忘的角落。 当夕照穿过几道垂花门，踏入西院略显荒芜的庭院时，忽闻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 不同于楚家宴请宾客的靡靡丝竹，此声如同山涧清泉般流淌而来，瞬间驱散了永明城那虚假阳光带来的燥热与沉闷。 夕照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楚曼珠房间的窗棂半开着。 窗边，年轻的木匠秦华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吹奏着一支看起来颇为朴拙、显然是自制的木笛。 他的手指在笛孔上灵巧地跳跃，神情专注而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纯粹。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更显青春之色。 笛声婉转，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舒缓；时而如林间鸟鸣，清脆活泼。 那旋律并不复杂，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窗内，楚曼珠安静地坐在一张矮凳上，微微仰着头，望着窗外的秦华。 她半边莹润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夕照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恬淡而满足的微笑。 那笑容如此纯粹，如此温暖，仿佛能融化她另一边灰败肌肤带来的所有阴霾。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悠扬的笛声和那个吹笛的少年。 这一刻，西院的破败与清冷仿佛都被这笛声和笑容点亮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而美好的气息。 夕照静静地站在庭院角落的阴影里，没有上前打扰。 他看着这幅画面，心中微微触动。 在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楚家大宅里，在这被遗忘的角落，竟还有这样一份真挚而温暖的情感存在。 这或许，是楚曼珠在这冰冷囚笼中，唯一的慰藉和光亮。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支曲子吹奏完毕，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袅袅散去。 秦华放下木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窗内的楚曼珠腼腆地笑了笑。 楚曼珠也回以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秦华这才收起笛子，对着窗内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了西院，背影轻快。 夕照又等了一会儿，待楚曼珠脸上的笑容渐渐平复，重新恢复那种带着淡淡疏离的平静后，才从阴影中走出，缓步上前。 “楚小姐。” 他站在窗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颔首致意。 楚曼珠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只是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夕照先生？有事吗？” 夕照看着她一只清澈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措辞，开门见山道： “打扰楚小姐了。夕照受一位故友所托，想向小姐求取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 楚曼珠微微歪头，有些好奇。 “一根头发。” 夕照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最好是……您右边那种灰色的头发。” 楚曼珠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 她对自己的“异状”早已习惯，也明白这半灰半白是她的标志之一。 她没有立刻追问原因，只是静静地看着夕照，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夕照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 “那位故友是一位‘先生’，名叫卢道真，在长洲城颇有名望。 他精通【窥探】之术，近日因师门遗命，推演天机，卦象与小姐有关。 他想借小姐一缕发丝为引，行占卜之法，希望能探明小姐身上这‘灰白之相’的根源。 他承诺，若小姐应允，今日之内便会将结果告知于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夕照与卢先生是多年挚友，深知其为人正直，天赋卓绝，绝非心怀叵测之徒。此事……或许对小姐了解自身，也有所帮助。” 楚曼珠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夕照坦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和关切，尽管这关切可能更多源于职责。 她没有怀疑夕照的话，这位日耀组的组长虽然沉默寡言，但行事沉稳可靠，从未对她有过任何逾矩或轻视。 而且……了解自身？ 这确实是她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渴望。 这半边灰白，到底是什么？是诅咒？是天赋？还是别的什么？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涟漪。 她没有犹豫太久，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伸出纤细的左手，动作轻柔地探向自己右侧鬓角。 指尖在那片与另外一边同样金黄，却毫无生气的发丝间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捻住了一根被埋藏在金发之的灰色发丝。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指尖微微用力。 那根灰白色的发丝，被她轻轻拔了下来。 她将发丝递向窗外的夕照，声音轻柔： “有劳夕照先生了。” 夕照郑重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细小的发丝。 入手的感觉微凉，带着仿佛不属于活物的僵硬感。 他将发丝仔细地卷好，放入一个特制隔绝气息的小巧木盒中。 “多谢楚小姐信任。” 夕照收起木盒，再次颔首。 “夕照定会尽快将结果告知。” 楚曼珠看着他，右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深藏的忧虑。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夕照转身离开西院。 当他走出院门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楚曼珠依旧站在窗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边脸上那恬淡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仿佛等待命运宣判般的孤寂。 夕照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听涛轩。 他从抽屉里取出卢道真送信时用的那种特制小信筒，将装有灰发的木盒小心地放了进去。 然后，他走到窗边，对着窗外那片虚假的蓝天，吹了一声悠长的特定口哨。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云端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窗沿上——正是那只神秘的白鸽。 夕照将信筒仔细地绑在鸽腿上，轻轻抚了抚它光滑的羽毛： “去吧，送到卢道真手上。” 白鸽歪头看了看他，发出一声清脆的“咕咕”声，随即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白线，瞬间消失在永明城永恒不变的、苍白的天际。 夕照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那根承载着“灰白之厄”秘密的发丝，正飞向长洲。 卢道真……今日之内，究竟会窥探到怎样的真相？ 这真相，又会给楚曼珠，给这风雨飘摇的永明城，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349章 雨中的信笺 极夜城西区，陌月路。 窗外是永无止境的深沉夜幕，细密的雨丝如同冰冷的银线，无声地编织着天地间一张朦胧的灰网。 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永夜的低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屋内，一盏造型古朴的萤石台灯散发着柔和而略显清冷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房间一隅的黑暗。 江陌月坐在书桌前，墨绿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她手中握着一支旧钢笔，笔尖悬停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血红的眼眸凝视着纸页上晕开的墨点，眼神却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纸面，落在了更遥远更混乱的记忆里。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2042年6月7日，星期六，雨。 学校放假了，为了眷顾之日。本该轻松些，心却像被这雨浸透了，沉甸甸的。 柳风，他还是走了，被林邑的【飓皇】大人接走了。 规范所门口最后那一眼，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愧疚？不舍？还有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像隔了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说对不起，说控制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袭击神女？这太荒谬了！ 凌先生的话也一直在脑子里转。 “心念所至，金石为开”“反噬己身”“暗系的苗子有点特别”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的梦，那个倒影，那冰冷的水月。是天赋的预兆吗？可为什么这么可怕？ 每次想起，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喘不过气。昨晚又流鼻血了，妈妈很担心。 爸爸说眷顾之日自见分晓。可我真的好害怕。我的“种子”，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柳风那样，带来无法控制的变故？ 会不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窗外在下雨，极夜好像更冷了。 笔迹时而清晰，时而潦草，字里行间充满了少女的困惑不安和深藏的恐惧。 她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记本粗糙的纸页，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 雨中的极夜城，轮廓模糊，灯火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染开，像沉入水底的星辰，带着一种迷离而忧郁的美。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这雨夜显得格外突兀。 江陌月微微一怔，放下笔，起身走到门边。 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昏黄的楼道灯光下，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带着明显的书卷气，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几分熟悉的影子，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和深深的疲惫。 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略显苍白的额角。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外套，肩头已被雨水洇湿了一片深色。 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局促不安。 江陌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请问……您是？” 江陌月轻声问道，血红的眼眸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 妇人看到江陌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认出她的了然，也有更深的愧疚。她局促地欠了欠身，声音有些沙哑： “是江陌月同学吧？我是柳风的妈妈。” 江陌月的心猛地一跳： “阿姨？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她连忙侧身让开。 柳风的母亲却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她看着江陌月，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 “不进去了。我来是替小风给你送样东西。” 她颤抖着手，从那个旧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但边缘有些磨损，似乎被反复摩挲过。 “这是小风在规范所里写的，他说……一定要交到你手上。” 妇人将信封递过来，指尖冰凉。 “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小风他被林邑的【飓皇】大人带走了。【飓皇】身边的一位宗师大人说小风天赋异禀，要收他为徒……这是天大的机缘，我们做父母的，当然也是想让他出人头地，拦不住，也不敢拦……”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眼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只是……只是小风他走的时候，样子很怪……阿姨知道，他之前做的事吓到你了。但他本性不坏的！ 这孩子从小就胆小，心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跟小风他爸都没时间跟他说上几句话，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阿姨求你别怪他……” 妇人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 江陌月看着妇人憔悴而充满恳求的脸，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和道歉，心中五味杂陈。 柳风被【飓皇】身边的某位宗师收为徒弟？这确实出乎意料。 所谓的宗师肯定是函夏鼎鼎大名的昏晓宗师，至于究竟是哪一位，江陌月也不是很了解。 想到规范所门口他那复杂到难以理解的眼神，想到他口中那句“控制不了”……这“机缘”背后，似乎也并非全是喜悦。 她接过那封带着湿气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看着妇人通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阿姨，您放心。我没有怪他。只是……有点担心。您也别太难过，能被【飓皇】身边的宗师大人看中，对柳风来说，肯定是好事。” 妇人听到江陌月的话，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难过。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再次欠身：“谢谢你，小陌同学。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她说完，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会崩溃，转身匆匆走进了雨幕中，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江陌月握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冰凉的雨丝被风吹到脸上，才回过神来。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是柳风熟悉的、清秀却略显潦草的字迹： 小陌：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极夜了。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那样不堪的样子，一定吓坏你了。 请相信我，那不是我的本意。 有些事……我现在无法解释，也无法控制。 规范所里，我想了很多。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还有这个世界的轨迹。 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奇怪，像个疯子。但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更不要……放弃希望。 我跟随【飓皇】大人去林邑了。他说我体内有某种“种子”，需要特殊的土壤才能发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会努力变强，变得足够强大。 因为…… 我向你保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多久，我一定会回来。 我会找到你。 我会改变这一切。 我会……拯救你。 在那之前，请务必保重自己。眷顾之日……多加小心。 柳风　匆笔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有对失控的无力感，有无法言说的秘密，有对未来的迷茫…… 但最后那几句承诺，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和…… 一种让江陌月感到莫名心悸的沉重感。 “拯救我？” 江陌月喃喃自语，血红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 “我……需要被拯救吗？改变什么？这一切……又是指什么？” 最近的柳风，变得太陌生了。 他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浓重的迷雾，言行举止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仿佛背负着不属于他的沉重秘密。 他最后那个眼神，还有这封信里近乎预言般的话语……都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凉的雨丝夹杂着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手中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信纸，柳风那清秀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窗外，雨水在陌月路坑洼的石板路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倒映着极夜城模糊的轮廓——低矮的房屋，远处领主庙山巅那如同巨兽剪影般的庙宇轮廓，还有那永恒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天幕。 倒影随着雨滴的落下而破碎、晃动，显得扭曲而不真实。 江陌月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投向城市中心那座矗立在黑暗山顶的领主庙。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雨雾，她仿佛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这一瞬间！ 咚！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一股强烈的、带着刺痛感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唔……”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想到眷顾之日，想到领主庙，她的心就会这样？ 她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 领主庙，主殿深处。 长明灯的火光在幽暗中跳跃，将【领主】悲悯的雕像映照得光影幢幢。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灯油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威压。 大祭司江梅独自站在神坛前，仰望着雕像胸口那枚缓缓脉动的血红水晶——【暗夜之眼】。 她的面容沉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昨日那突如其来的心悸和【暗夜之眼】的异常脉动，如同警钟在她心头长鸣。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晶内部那股沉寂的力量，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 暗红色的光芒在晶体深处流淌汇聚，如同沉睡的火山岩浆在缓缓苏醒，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渴望？ 一种等待被唤醒的、蕴含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意味的悸动。 她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水晶，只是隔着空气，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能量波动。 指尖传来微微的麻意，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窜动。 “圣物……” 江梅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也在……不安吗？眷顾之日，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 期待？ 是的，她期待着极夜城新一代的孩子们能在【领主】的眷顾下觉醒强大的天赋，延续极夜的荣光。 但更深沉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不安。 楚曼瑾的突然造访和那近乎亵渎的举动，还有这【暗夜之眼】前所未有的躁动…… 都像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即将到来的神圣仪式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作为大祭司，她必须稳住心神。 她转身走向神坛一侧，开始更加细致地检查明日仪式所需的每一件祭器、每一盏长明灯，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都倾注在这份专注之中。 …… 与此同时，极夜城另一端，神女楚曼瑾下榻的豪华酒店顶层套房。 楚曼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金发如瀑，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她手中端着一杯猩红如血的红酒，轻轻摇晃着。 窗外，是极夜城在雨幕中模糊的灯火，像一片沉入海底的星群。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定在城市中心那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山巅轮廓——领主庙。 白日里在领主庙遭受的屈辱和反噬的痛苦，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那冰冷的、充满警告与厌弃的意志冲击，那被当众斥退的狼狈…… 每一幕都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呵……” 她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东西的破石头……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大祭司……” 她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猩红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快意。 她眼中燃烧着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欲。 “眷顾之日？觉醒天赋？” 她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 “多神圣啊……多令人期待啊……” 她转身，对着阴影中如同幽灵般侍立的尹蓑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月光’再快一点。我要他们在黎明前……全部就位。” “是，神女大人。” 尹蓑藤躬身应道，灰暗的身影在灯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鬓角处，那几缕颜色深得近乎墨黑的发丝，在阴影中似乎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幽光。 “对了，还有那个星辉的盗贼之首，帮我联系到了吗？” 尹蓑藤微微挑眉。 “神女大人，那个名叫谢无忧的女人……似乎已经失踪了，我联系了一切能联系到的静脉高层，都说好几日都没见到她了。 组织也帮我寻找过，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取走【暗夜之眼】这件事恐怕……” “行，我知道了。” 楚曼瑾眉头蹙起。 “一个个的都在想什么？事情结束了，我一个一个算账。” 窗外，雨势似乎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极夜城的大街小巷，却洗不去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的阴谋与杀机。 一支由顶尖杀手组成的月光组队伍，正如鬼魅般穿越雨幕，悄无声息地朝着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急速逼近。 眷顾之日的黎明，正带着未知的血色，悄然临近。 第350章 人祸的噩兆 在远离极夜尘嚣与永明辉光的交界之地，阴阳山的山巅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寂静风暴。 阴阳山巅，昏晓分界处，晚八时许。 罡风并非寻常气流，而是实质化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苍白利爪，永不停歇地撕扯着山顶那片巨大石台。 石台中央，一座简陋的石屋顽强矗立，屋前空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立于昏晓分界之处。 这里是永明城人造阳光所能触及的极限，也是极夜城永恒夜幕的开端，光线在此处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暗，既非纯粹的白昼，也非彻底的黑暗。 吴阡夜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他并非在对抗这足以撕裂钢铁的罡风，而是尝试着融入其中，感受那狂暴能量流深处，属于天地万物的、最原始也最磅礴的“气”。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经由【气师】传授的【万物之气】功法锤炼出的奔腾内息。 这气息源于心念，发于善念，流转于四肢百骸，此刻正竭力向外延伸，试图与呼啸的罡风、冰冷的山岩、甚至石缝间顽强生存的荧光苔藓建立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隔膜的存在——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 每一次内息的奔涌，每一次心念的凝聚，都仿佛能触摸到那层隔膜，感受到其后的广阔天地。 那便是师父口中“与万物共鸣”的至高境界：心念所至，气之所及，善念所向，天地同力！ 然而，那一步，却如同天堑。 无论他如何凝聚心神，如何催动内息，那奔涌的“气”总是在触及外界混沌能量的瞬间，便被狂暴的乱流冲散、同化，无法真正形成稳定的共鸣桥梁。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练功服，又在刺骨罡风中迅速冷却，紧贴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额角青筋微凸，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强大对手进行着无声的角力，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精神疲惫，却又带着不甘放弃的倔强。 不远处，一块相对避风的巨岩阴影下，【气师】炁无量静坐如钟。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他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个宇宙的奥秘。 左瞳漆黑如永夜，右瞳却莹白似永昼，仿佛映照着世间万物最本源的阴阳两面。 此刻，这双奇异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吴阡夜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他能清晰地“看”到徒弟体内那奔流不息、试图与外界建立联系的“气”，也能“看”到那狂暴混沌的阴阳罡气如何无情地将其撕碎、吞噬。 欣慰于徒弟的悟性与坚韧，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眷顾之日迫在眉睫，阡夜归家心切，若无法在临行前突破这最后一步，日后受那【领主】恩赐的“外种”入体，两股力量冲突之下…… 这“万物之气”的修行之路，恐怕真要如他所料，就此停滞不前了。 “万物有气，唯心所驭……善念通达，天地共鸣……” 炁无量心中默念着功法真谛，试图将自己的感悟隔空传递，却深知修行终究要靠自身。 他黑白双瞳中映照着徒弟苦苦挣扎的身影，也映照着这片因两城气息交汇而愈发混沌的天地，心头那份不祥的预感，随着夜色加深而愈发浓重。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中流逝，山巅的夜色愈发浓重，属于永明一侧的天光也彻底黯淡下去，整个山顶被一种压抑的混沌灰暗笼罩。 就在吴阡夜心神紧绷至极限，内息运转也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威压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它冰冷、沉重、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洞悉一切灾厄的悲悯。 仿佛整个阴阳山的时空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那狂暴的罡风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吴阡夜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体内奔涌的内息瞬间溃散，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阡夜！” 炁无量心头剧震，黑白双瞳骤然收缩，身形如电般弹射而起，下意识地就要催动毕生修为护住徒弟并反击这未知的恐怖存在！ 然而，当他看清降临之物时，饶是以他一代宗师的心境，也瞬间僵在原地，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并非预想中的狰狞魔物，也非任何已知的强大异能者。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命体，静静悬浮于山巅混沌的虚空之中。 她有着一头如瀑的漆黑长发，在无形的能量场中微微飘拂。 面容精致得不似凡尘之物，肌肤苍白如玉，一双眸子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灰，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倒映着脚下这片挣扎于光暗之间的破碎山河。 她的背后，舒展着三对巨大而华美的羽翼。 并非圣洁的纯白，而是深邃如永夜的黑曜石之色，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最纯粹的暗影凝结而成，边缘流淌着幽冷的微光。 她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的黑色长裙礼服，裙摆无风自动，勾勒出非人的优雅轮廓。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头顶悬浮着的那轮光环——同样是深邃的黑色，却散发着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圣洁光辉！ 这圣洁与那羽翼的黑暗、眸中的漠然悲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震撼人心的存在感。 强大！神秘！非人！ 炁无量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几乎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口耳相传的传说名词—— 天使！ 甚至还是最为强大的六翼天使！ 他游历函夏数十载，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强大天赋，甚至窥探过某些古老遗迹中关于“神明”的模糊记载，但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天使降临，这绝对是生平第一次！ 关于天使的传说支离破碎，但炁无量依稀记得，眼前这位黑翼、灰瞳、黑环的形象，对应着传说中的【噩兆】天使。 传闻中，【噩兆】天使并非一位，而是两位，一位羽翼纯白，象征天灾；一位羽翼漆黑，预示人祸。 她们往往在重大灾难——无论是自然的毁灭还是人为的浩劫，即将降临之前现身，如同无声的警钟，向世人预告那无可避免的悲惨未来。 在函夏漫长的历史中，关于她们的目击记录最早可追溯至上个世纪，也是所有天使传说中最为“活跃”也最令人不安的一种。 据说，她们现身之后，灾难确实会接踵而至，因此被许多愚昧之人视为不祥之兆，甚至将其本身当作灾祸的源头加以排斥和攻击。 但炁无量从一些更古老的残卷中隐约得知，天使本身并无恶意，她们只是某种更高意志的使者，负责传递警讯，灾难的发生与她们无关，她们的出现反而是某种“善意”的提醒。 “【噩兆】天使……人祸将至？” 第351章 眷顾前的晚上 炁无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不十分了解天使现身的全部含义，但“人祸”二字，结合徒弟归家的眷顾之日，以及他近期感应到的天地阴阳之气愈发混沌的异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尊驾……” 炁无量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试图开口询问。 然而，那悬浮于空中的【噩兆】天使只是微微转动她那双灰色的眸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又缓缓扫过下方昏迷的吴阡夜，最后投向极夜城与永明城的方向。 那目光中蕴含的悲悯是如此宏大而疏离，仿佛在凝视着注定沉没的方舟，带着一种洞悉结局却无法干涉的无奈。 她没有回应炁无量的呼唤，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降临人间的黑色神只雕像，周身散发着无声的警告。 六只漆黑的羽翼微微收拢，头顶的黑色光环稳定地散发着幽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炁无量不敢妄动，只能屏息凝神，全神戒备地守护在昏迷的徒弟身旁，同时以自身气机感应着周围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位【噩兆】天使的降临，永明与极夜交汇处上空那片本就混沌的阴阳之气，此刻变得如同煮沸的沥青般粘稠、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的不安定感。 这绝非吉兆！ 这一站，便是数个小时。 直到午夜零点的钟声仿佛在虚空中无声敲响，那静立如雕塑的【噩兆】天使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沉睡的大地，灰眸中悲悯之色更浓，随即，三对黑翼轻轻一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目的光芒。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山巅愈发狂暴混乱的阴阳之气，证明着她曾降临于此。 炁无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查看吴阡夜的情况。 徒弟只是精神受创昏迷，身体并无大碍。 他小心翼翼地将吴阡夜抱起，送回石屋内安顿好。 站在石屋门口，炁无量望着永夜城方向那片被混沌气息笼罩的天空，黑白双瞳中闪过一丝决然。 “眷顾之日……大凶之兆已显。” 他低声自语，“阡夜，无论如何，明日你必须下山。此地阴阳逆乱已至极点，恐有大变。为师……当尽力调和，或可稍缓灾劫。” 他深知自己一人之力面对天地之威如同螳臂当车，但身为【气师】，感应天地，调和阴阳乃是本能，亦是责任。 …… 极夜城，领主庙。 忙碌至深夜的大祭司江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庄严肃穆的主殿，殿内长明灯的光芒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揉了揉眉心，白日里【暗夜之眼】的异常脉动和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始终萦绕不去。 就在她抬头望向漆黑天幕，试图寻找一丝心灵慰藉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异样。 一片巨大的深邃阴影，如同幻觉般在极高的天穹之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留下几片幽暗光泽的黑色羽毛缓缓飘落的。 “眼花了么？” 江梅蹙眉，心头那股不安却更加浓重了。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里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 与此同时，在极夜城西区某条僻静小巷深处。 吴隐天正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他刚完成了一项棘手的“取物”委托。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巷角堆积的腐叶和污水的气息。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静脉”成员，他习惯性地保持着最高警惕，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拐角、每一片阴影，任何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忽然，他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升。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被两侧高耸建筑切割成狭长缝隙的夜空。 深邃的夜幕中，一个令人窒息的模糊黑暗轮廓，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静默姿态，无声无息地掠过。 快！太快了！ 快到视网膜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残影。 然而，就在那残影消失的瞬间，几片同样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羽毛，如同凋零的死亡花瓣，正从刚才那轮廓消失的位置，缓缓地、优雅地飘落下来。 “等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吴隐天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猎人的直觉疯狂地尖叫着，向他传递着极度危险的信号。 那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飞行器或生物，那是一种……充满不祥与绝望气息的存在。 带着压倒性压迫感的威胁，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烦躁和一丝恐惧。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安的影像，脚下的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小跑起来。 “小陌今天好像也不对劲……得赶紧回去。” 女儿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次浮现在脑海，与这诡异的黑羽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 陌月路小院，江陌月房间。 窗外小院内的灯光似乎摇曳了一下，正如江陌月胸口那突如其来的悸动。 窗外雨丝敲打着路面，倒映着领主庙模糊而沉重的轮廓，像一颗在破碎水洼中沉浮的漆黑心脏。 她捂着心口，血色瞳孔里惊疑不定，那股刺痛来得突兀又深刻，仿佛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警铃，正被远方庙宇的脉动狠狠敲响。 良久之后，辗转反侧的少女终于有了一丝朦胧睡意。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一片轻盈的黑色羽毛，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悄然穿过未关严的窗缝，飘落在她的窗台上。 羽毛触手冰凉，边缘流淌着微弱的幽光。 江陌月似有所觉，血红的眸子再度在黑暗中倏然睁开，怔怔地看着那片羽毛，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对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无声地祈祷起来。 …… 这一夜，在极夜城各处，并非只有江梅、吴隐天和江陌月感受到了异常。 少数因眷顾之日临近而兴奋难眠的少年，或是本身就拥有特殊感应天赋的青少年们，也在同一时刻，以不同的方式，感受到了那股沉重如铅、悲悯如海的威压降临。 有人不经意抬头，恰好捕捉到天穹中一闪而过的巨大暗影和随之飘落的幽光黑羽，惊得呆立原地；有人只是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迫；还有人从浅眠中惊醒，浑身冷汗，梦中充斥着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凝视。 无知者无畏。 一些最为虔诚、对【领主】信仰深入骨髓的少年少女，甚至将这异象视为神迹降临的征兆。 他们兴奋地走出家门，对着那片刚刚掠过未知存在的夜空，满怀敬畏与期待地默默祈祷，天真地以为这是【领主】大人即将在眷顾之日显圣、即将赐予他们无上荣光的前奏。 他们并不知道，这飘落的黑羽，并非祝福的福音，而是无声的丧钟。 第352章 第六日，人 极夜五星级酒店。 水晶吊灯洒下冰冷而明亮的光线，将走廊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熏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静脉日耀组的精锐保镖们如同雕塑般分散在走廊各处关键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保神女楚曼瑾所在的总统套房固若金汤。 砰！ 走廊尽头通往紧急疏散楼梯间的厚重防火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死寂的沉默。 一个年轻的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穿着日耀组标志性的黑色西装，但此刻领带歪斜，头发凌乱，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踉跄着冲到套房斜对面一间保镖休息室的门口，顾不上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就闯了进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大，老大！你看见了吗？外面，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六个翅膀！黑的！我的天！那是什么？！是恶魔吗？还是……神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出现。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保镖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极夜城被混沌气息笼罩的漆黑天幕。 窗前的单人沙发空着，旁边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蒂。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但属于安碧心的气息却已消散。 年轻保镖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转化为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环顾四周，套房外的保镖们也被他的动静吸引，投来询问和警惕的目光。 “安老大？”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快步走向套房的浴室和衣帽间查看。 “安碧心！你人呢？！” 浴室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衣帽间里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没有安碧心的身影。 年轻保镖的心猛地一沉。 安老大是神女护卫任务的现场最高负责人，职责所在，绝不可能擅离职守，尤其是在这种……这种诡异事件发生的时候！ 他猛地转身冲出休息室，对着走廊上其他同样被天使降临惊动、正低声议论的同伴们喊道： “看见安老大了吗？谁看见安队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负责监控走廊另一头的队员皱眉道： “几分钟前还看见他在休息室门口抽烟，后来……好像自己出去了？没太注意……” 一股寒意顺着年轻保镖的脊椎爬升。 他下意识地望向总统套房紧闭的房门，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那片刚刚有巨大黑影掠过的、令人心悸的夜空。 天使？恶魔？安老大的失踪？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不祥。 就在这时，一片黑色羽毛，如同被无形的气流牵引，悄然从通风口飘落，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了休息室门口昂贵的地毯上。 年轻保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片羽毛，仿佛看到了某种恐怖的预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干涩地对着通讯器低吼： “各单位注意！安队……安碧心失联！重复，现场最高指挥官安碧心失联！加强警戒！一级戒备状态！” 走廊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保镖都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武器上。 保护目标的安全固然重要，但指挥官的突然消失，尤其是在这种超自然事件发生的当口，无疑在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那飘落的黑羽，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永明城，人造太阳“永恒”附近。 相较于极夜城的懵懂无知，永明城对头顶出现的异象反应则激烈得多。 当那拥有三对漆黑羽翼、头顶黑色光环的【噩兆】天使出现在那永恒燃烧的金色光芒附近时，她那圣洁而悲悯的身影，在永明人眼中却成了最刺眼的不祥入侵者！ “警报！不明高能量生命体靠近核心能源！” “是恶魔！黑色的翅膀！是恶魔！” “亵渎光明的存在！攻击！快攻击！” 刺耳的警报声和充满恐惧与敌意的咆哮瞬间响彻控制中枢。 被楚家势力渗透的永明绝对法则高层，对【噩兆】天使的传说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们只记住了“不祥之兆”、“灾祸使者”的标签，并将其与破坏、毁灭划上等号。 愚昧与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 “圣光净化阵列，最大功率！锁定目标！” “启动‘缚神锁’协议！绝不能让她靠近‘永恒’！” “所有空中防御单位，开火！” 刹那间，无数道炽白刺目的高能光束如同审判之矛，从地面和空中防御平台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光网，朝着悬浮于空的【噩兆】天使笼罩而去。 同时，数道由高强度能量构成的巨大锁链凭空出现，带着禁锢空间的威能，缠绕向那黑色的身影。 面对这足以瞬间蒸发钢铁，乃至撕裂战舰的恐怖攻击，【噩兆】天使灰眸中悲悯之色更浓，却无丝毫怒意。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只是轻轻振了振背后的三对黑翼。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足以扫荡一切污秽的高能光柱在触及力场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迅速黯淡、消散，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微光飘散。 永明人自以为能够禁锢神明的能量锁链，在靠近她身体数米范围时，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寸寸崩解。 永明城倾尽全力的攻击，竟未能撼动她分毫！ 甚至连她的一片羽毛都未曾伤到！ 天使静静地看着下方因攻击无效而陷入更大恐慌的人群，看着那些在指挥台前气急败坏、怒骂她是“灾星”、“邪魔”的永明高层，灰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轮毫无温度的“人造太阳”，身影缓缓淡化，如同融入阳光般消失不见。 她的离去，只留下永明城一片狼藉的防御工事和更加惶惑不安的人心。 驱逐“不祥”的行动，更像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将人性的愚昧与面对未知的恶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 永明城，楚宅西院。 巨大的能量波动和刺耳的警报声自然也传到了这里。 夕照和武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夕照更是第一时间护在了楚曼珠身前，警惕地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夕照先生，外面……” 楚曼珠放下手中的书，半边灰白的脸上带着担忧。 “楚小姐放心，有我们在。” 夕照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墙外。 就在这时，扑棱棱一阵轻响，一只羽毛湿漉漉的信鸽，顽强地穿过混乱的夜空和未散的雨幕，精准地落在了夕照抬起的手臂上。 鸽腿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夕照迅速解下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是长洲的卢道真寄来的，内容依旧简短，但字迹比上次更加潦草急促，似乎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写成。 然而，当夕照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纸的角落，并非空白，而是夹着一片羽毛—— 一片边缘流淌着幽暗光泽的黑色羽毛！ 与天空中那降临的天使羽翼，一模一样！ 夕照捏着信纸和那片冰凉的黑羽，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噩兆】天使消失的方向，又缓缓低头，看向身前安静望着他、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依赖的楚曼珠。 他那张惯常冷静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复杂。 卢道真的信、这片天使之羽、楚曼珠身上的“灰白之厄”…… 还有那冥冥中指向她的“危险”…… 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怕可能。 “真正的恶魔，不在天上吗？” …… 悬浮于西院上空的［夕颜］，将下方夕照的反应、天空中天使被驱逐的场景尽收眼底。 她淡灰色的灵体眼眸剧烈波动着，喃喃低语： “【噩兆】天使？黑色的……人祸，真的要有灾祸发生了吗？父亲他……” 她看着夕照紧握黑羽的复杂神情，心中充满了担忧。 于此同时，她的心中猛地一空，似乎与某样极为亲密的东西断开了联系。 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此刻在她的感官无比强烈。 “［吴阡夜］？！” ［夕颜］心中一惊，灵体瞬间转向极夜城的方向，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与不安。 “你……还在吗？” 第353章 那个男人的忌日 极夜城永恒的夜幕从未如此凝重过。 第七日的黎明钟声已在无声中敲响。 今日，是2042年6月8日。 眷顾之日…… 亘古的黑暗在此刻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它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压迫，而是化作深沉厚重的绒毯，温柔地包裹着这座矗立于世界脊梁之上的神圣殿堂。 【领主】的忌辰，亦是新一代极夜之子叩开天赋之门的时刻。 殿内，属于那个男人的雕像依旧沉默。 他身披长袍，面容沉静，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凝视着脚下这片他为之燃尽生命的土地。 雕像胸口，那枚名为【暗夜之眼】的血红水晶，正以一种比往日更清晰、更缓慢的节奏脉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庙宇内弥漫的古老威压，也牵动着每一位极夜子民的心弦。 那个男人曾没有名字，不知来历。 在函夏大地尚未被魔潮撕裂的年代，在挽歌的阴影初现、恶魔的低语刚刚渗入人间的岁月里，他曾是独行的侠客。 他的剑锋所指，是初生的恶魔与狂热的邪教徒，他的脚步踏过焦土与血泊，只为在混沌中撕开一线清明。 彼时的极夜城，尚是座有昼夜交替的平凡城池，只是这里的夜，总比别处更沉、更黑。 一次惨烈的清剿中，他身负重伤，浴血奔逃至极夜城郊。 是极夜的百姓，在腐叶与夜露交织的密林中发现了这个濒死的外乡人。 他紧攥的《圣经》残卷上，创世之言已被血污浸透—— “地是空虚混沌……”。 百姓将他拾回，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善良淳朴的心促使他们救下了他。 他醒来时，窗外是极夜城浓得化不开的夜，而掌心是百姓塞来的、带着体温的黑麦饼。 恩情如山。 他留了下来，以残躯为盾，以断剑为誓，成为这座城的无名守护者。 人们称他为“夜侠”。 2012年，挽歌利用全国各地的魔坛召唤了史无前例的汹涌魔潮。 黑色海啸席卷函夏，天空被撕裂，大地涌出污秽。 无数城市在恶魔的嘶吼与人类的绝望中化为焦土。 而在极夜，那个男人一夫当关。 当第一波恶魔的嘶吼逼近极夜城墙时，他立于城头，翻开了那卷染血的《圣经》。 口中念诵着旁人难以听懂的文字，声音穿透狂风，掌心按向心口，生命之火开始燃烧。 【蔽日】。 真正的、纯粹的、吞噬一切光明的暗，自他脚下蔓延，如泼墨般浸染天穹，将极夜城牢牢包裹。 恶魔的利爪撞上这堵生命铸就的墙，发出刺耳的悲鸣。 他站在城头，七昼夜未眠，血从嘴角淌下，在脚下的晦暗之地凝成暗红的花。 城保住了，他的鬓角却一夜霜白。 此后的九年，他如同燃尽的蜡烛，用自己的生命之火，延续着庇佑百姓的夜幕。 2021年盛夏，最后一缕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他登上城中最高的钟楼，最后一次望向这片他守护的土地。 没有遗言，只有最后的燃烧。 他张开双臂，身躯在夏夜的风中化作漫天星尘，彻底融入极夜的天幕。 自那日起，极夜再无白昼，永恒的夜幕成为他最后的丰碑。 百姓泣血，在极夜山顶为他立庙塑像。 庙中神像胸口，嵌着他遗物所化的血红水晶——【暗夜之眼】。 从此，“夜侠”成为了【领主】。 而每年的忌日，6月8日，便成了眷顾之日。 极夜年满十八的子民，将在【领主】的注视下，觉醒流淌于血脉中的暗夜之力。 …… 领主庙前广场，如往常一样，晨光未至，人潮已如墨色潮水般汇聚。 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灯油、汗水和一种压抑的兴奋。 没有震天的喧哗，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低语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喘交织在一起 低垂的夜幕下，无数双眼睛反射着领主庙长明灯幽蓝的光，像夏夜坟场飘荡的磷火。 广场四周，由绝对法则规范所精锐组成的护卫队，身着笔挺的暗红制服，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各自岗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维持着绝对的秩序。 他们手中的制式武器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无声地宣告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今年的眷顾者，是极夜城年满十八周岁的纯血少年少女，总数不过三千余人，分属极夜城七所高中的特殊培养班。 血统，是打开天赋之门的唯一钥匙。 唯有父母双方皆为极夜本地人，且祖上三代未与外城通婚者，其子女方能在眷顾之日受赐。 他们如同被筛选的种子，今日将在圣地破土。 被眷顾的孩子们按照所属学校，分批列队，安静地等候在庙前广场指定的区域。 江陌月站在极夜一中高三二班的队列中，墨绿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血红的眼眸低垂，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微微反光的黑曜石板。 校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躁动的气息——兴奋的颤抖、紧张的吞咽、故作镇定的深呼吸。 天赋，对他们而言是荣耀的成人礼，是通往未来的通行证。 在她前面，前一个班级的学生们正依次进入主殿，接受眷顾。 很快，第一个完成仪式的学生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平日里在江陌月印象中有些跳脱。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狂喜，他摊开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只见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的阴影正从他掌心缓缓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在空气中晕染，最终形成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黑暗球体。 “【影沼】！是【影沼】！” 他身边的朋友激动地低呼，声音带着羡慕。 男生猛地握拳，那团阴影瞬间消散无踪。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拳头，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学生走出。 有人指尖跳跃着细小的黑色电弧【暗闪】，有人脚下的影子骤然拉长、扭曲，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晃动【影动】，还有人只是站在原地，身形却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变得若隐若现…… 每一次天赋的展现，都引来周围低低的惊叹和同伴们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 成功觉醒的少年少女们，脸上无不洋溢着激动、兴奋、自豪，以及对未来力量的无限憧憬。 失败的则寥寥无几，且多是天赋微弱或尚未完全显现，脸上带着些许失落，但很快被同伴的喜悦冲淡。 看着这一幕幕，江陌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的擂鼓声，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 “【暗视】！我看到了！墙后面有规范员在巡逻！” 最后一个男生惊呼着走出，兴奋地指向庙墙，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光。 此起彼伏的低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江陌月心中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指尖拂过右眼下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冰冷月影的触感。 水中的倒影，吞噬的漩涡，破碎的呼唤……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与眼前带着烟火气的兴奋格格不入。 短暂的等待也是煎熬，好在很快就轮到了江陌月的班级。 第354章 眷顾仪式 江陌月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浓郁的檀香味涌入肺腑，却压不下心口的悸动。 她抬起头，望向那座矗立在石阶尽头的庞然庙宇。 庙檐下悬挂着巨大的黑色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如同【领主】跨越时空的叹息。 江陌月随着队伍迈步踏入了主殿那幽深而庄严的大门，光线骤然暗沉。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沉重如铅的威压气息。 数十盏长明灯沿着神坛两侧排列，幽蓝的火苗在灯油中静静跳跃，将巨大的【领主】神像映照得光影幢幢。 神像高逾十丈，面容悲悯而苍凉，微垂的眼眸仿佛凝视着脚下渺小的众生。 他双手合十于胸前，而就在那合十的掌心下方，胸膛正中——【暗夜之眼】正静静镶嵌。 拳头大小的血红水晶，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有力的节奏脉动着。 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仿佛一颗沉睡的黑暗心脏在苏醒。 暗红的光芒在晶体深处流淌汇聚，如同熔岩在深渊中翻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战栗，无声地攥紧了每一个踏入此殿的灵魂。 大祭司江梅立于神坛左侧，一身素白镶银边的祭司长袍，墨绿长发绾成端庄的发髻。 她面容沉静，手持一柄缠绕着暗金纹路的乌木权杖，目光缓缓扫过鱼贯而入的学生，又掠过殿内维持秩序的规范员。 她的目光在几个角落微微停顿。 那些规范员穿着统一的暗红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但江梅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几张面孔过于陌生。 他们站姿标准，动作规范，可眼神深处却少了几分本地规范员对圣地的敬畏，多了几分…… 审视？如同猎豹在打量圈定的猎物。 尤其是一个站在侧殿拱门阴影里的高个规范员，他的视线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掠过神坛上那枚脉动的水晶。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江梅的脊背。 但眷顾仪式还得继续下去。 ……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光线被一片耀眼的金色短暂地撕裂。 神女楚曼瑾到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金发如瀑，在幽暗的殿堂中仿佛自带柔光。 唇角噙着悲悯众生的微笑，眼神清澈如圣泉。 管家尹蓑藤如影随形，灰发一丝不苟，姿态谦卑，身后跟着一小队神情肃穆的信徒。 “大祭司。” 楚曼瑾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叨扰了。如此神圣时刻，特来观礼，感受【领主】大人遗泽。” 江梅微微颔首，权杖轻点地面： “神女驾临，圣庙生辉。请于观礼席就坐。” 她指向神坛右侧预留的几张乌木座椅。 永明来的神女，即使先前有过不敬的行为，江梅也无法在这一天阻止她的到来。 极夜高层为了缓和两城的关系，特地安排好了神女的光临。 况且这次正式的眷顾，安排了全城最为精锐的绝对法则队伍，确保现场安全万无一失。 楚曼瑾优雅落座，目光扫过殿内的年轻面孔，最后定格在神坛上那枚脉动的【暗夜之眼】上。 她的笑容完美无瑕，指尖却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尹蓑藤垂手侍立在她身后，灰暗的眼眸低垂，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幽蓝的灯火摇曳，【暗夜之眼】的脉动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如同命运的鼓点。 江陌月站在队列中，血红的眼眸望向神坛。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那枚血红的水晶。 暗红的光芒在她瞳孔中跳动，与记忆中那片幽蓝的破碎月影重叠。 在大祭司的示意下，少年们迅速而安静地在神坛前分列站好，排成数行。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颅，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姿态虔诚得近乎卑微。 他们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稚气与跳脱，只剩下一种朝圣般的专注与敬畏。 在这座供奉着他们守护神、承载着他们未来力量的圣殿里，任何一丝不敬都显得如此刺眼。 “地是空虚混沌……” 一个清越而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是站在神坛侧前方的另一位年长祭司。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的少年们。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地是空虚混沌……” 少年们齐声开口，声音起初有些参差不齐，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还未能从这神圣氛围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平复。 但很快，这声音便汇聚成一股低沉而有力的洪流，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古老韵律： “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虔诚诵念。 这是刻入每一个极夜少年骨髓深处的祷辞，是【领主】大人留给他们的精神烙印，是开启自身天赋之门的钥匙。 此刻念诵出来，不仅仅是对仪式的遵循，更是对那位逝去守护者的深切缅怀与无限感激。 “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随着祷辞的进行，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感弥漫开来。 少年们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虔诚而炽热。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源自神坛方向的、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如同沉睡的巨人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神坛之上，那枚【暗夜之眼】的脉动骤然加剧！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紧接着，一道柔和而纯粹的血红色光芒，如同初升朝阳穿透薄雾，自那枚血红水晶中流淌而出。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如同最纯净的暗夜精华被提炼而出。 红光在神坛上方盘旋汇聚，最终化作数十道纤细而凝练的光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而温柔地朝着下方每一位虔诚诵念的少年眉心投射而去！ 光束的速度不快，带着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充满包容的意味。 当第一缕红光触及最前排一位少年的眉心时，他合十的双手猛地一颤，诵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他并未惊慌，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混合着震撼、舒适与明悟的神情。 如同温暖的溪流，轻柔地没入他的眉心，瞬间流遍四肢。 他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暖流被唤醒，与这外来的红光水乳交融。 那感觉，如同在寒冷的冬夜被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包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归属感。 仿佛跨越了时空，那位传说中的【领主】大人，正用他悲悯而强大的意志，亲手将力量的种子，温柔地种入他的灵魂深处。 “唔……” 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喟叹。 他能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觉”到，在那红光的滋养下，自己精神世界的某个角落，一颗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种子”正在悄然生根。 虽然还很微弱，但那种血脉相连、力量初生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而令人悸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红光同时落下，精准地没入每一位少年的眉心。 大殿内，诵念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少年们闭目凝神时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那红光流淌时发出的、如同春蚕食桑般的沙沙轻响。 每一个被红光笼罩的少年，脸上都浮现出类似的神情——震撼、舒适、明悟，还有一丝新生的茫然与巨大的喜悦。 他们安静地站着，闭着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那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流淌、沉淀，感受着那颗代表天赋的“种子”在灵魂的沃土中悄然种下。 整个仪式过程庄重而神圣，充满了传承的意味。红光如同【领主】跨越时空的温柔抚慰，而少年们虔诚的姿态，则是他们对这份恩赐最深的敬意与承接。 江陌月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同样低垂着头，双手合十。 她听着同伴们虔诚的诵念，感受着大殿内弥漫的肃穆气息和那股越来越强的，源自【暗夜之眼】的脉动，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当那代表着【领主】恩赐的柔和红光没入她眉心时，江陌月浑身猛地一僵！ 第355章 未知的眷顾 预想中血脉相连的暖流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锥刺骨般的寒意，是意识深处骤然撕裂的剧痛，仿佛有冰冷的钩子狠狠剐过灵魂的褶皱。 “唔……” 江陌月发出不受控制的低吟，心脏狂擂，双眼刺痛。 眼前庄严的神坛、光芒扭曲的【暗夜之眼】、母亲隐含担忧的目光…… 所有景象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疯狂旋转褪色，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意识被强行拽入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黑暗，沉重地包裹着她，挤压着她的灵魂。 在这片死寂的深渊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维度。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这永恒的黑暗同化、消解之际—— 一点幽蓝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虚无的尽头亮起。 起初微弱如寒夜孤星，却在瞬息之间膨胀蔓延，晕染开一片深邃而冰冷的蓝。 嗡——！ 一双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 不带一丝杂质的幽，如同万载玄冰最核心的寒髓，又似沉入深渊的蓝宝石，折射着不属于人间的冰冷光泽。 这绝不是【暗夜】的血红！ 【暗夜之眼】是熔岩般的暗红，是深渊心脏的搏动，带着生命的灼热与黑暗的威严。 而眼前这双眼睛，是纯粹的、死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无声却狂暴地横扫整个意识空间！ 纯粹、冰冷、高高在上的漠然！ 它不悲悯，不愤怒，只是存在，便足以让万物俯首，让时空凝滞！ 江陌月感觉自己脆弱的灵魂在这股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风暴中的一粒尘埃。 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上位存在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她的每一寸意识，疯狂滋长。 “呃……” 现实中，江陌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痛苦的呜咽。 她合十置于胸前的双手猛地一颤，紧接着，她煞白的小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那双原本因紧张而睁大的血红眼眸，此刻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小陌！” 神坛左侧，一直分神关注着女儿的大祭司江梅，几乎在女儿异变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她脸色骤变，素来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规范员！扶住她！带她过来！” 江梅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大祭司的威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话音未落，两名离江陌月最近的暗红制服规范员已如猎豹般闪身而出。 一人稳稳托住江陌月瘫软的后背，另一人则小心地架住她的手臂。 两人动作迅捷而专业，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便默契地将意识模糊的少女半扶半抱地带离了队列，脚步沉稳而快速地走向神坛左侧。 整个过程中，大殿内数十盏长明灯幽蓝的火苗依旧静静跳跃，【暗夜之眼】的脉动也未曾停歇，红光依旧精准地投向其他虔诚诵念的少年眉心。 仪式仍在继续，那份源自【领主】的庄严神圣并未因这小小的插曲而中断，只是空气中多了难以言喻的凝重。 江陌月被安置在江梅身侧预留的一张乌木小凳上。 瘫坐于此，身体依旧虚弱，意识却被迫清醒地“观看”着这一切。 那些少年脸上混合着震撼、喜悦与力量初生的光芒，像一根根细针，刺痛着她茫然的心。 她看着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暗系能力在眼前绽放，听着祭司们低声念诵着一个个属于【暗夜】的名字——【影动】、【暗甲】、【夜视】……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口。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额角不断地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而急促。 江梅一边维持着仪式的肃穆，另一只手则悄然按在女儿冰凉的手背上，试图安抚那剧烈动荡的意识海。 江梅成为祭司十余载，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意识深处那双幽蓝巨眼的凝视带来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让江陌月无法挣脱。 外界庄严的诵念声、脉动的嗡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像一个溺水者，在冰冷刺骨的幽蓝海洋中沉浮，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力气。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其余少年都毫无意外地获得了【领主】的眷顾。 随着一道道红光精准落下，神坛前的少年们陆续完成了天赋的觉醒。 大殿内，诵念的声音早已被一种混合着震撼、舒适与明悟的细微呼吸声所取代。 上午的眷顾仪式就要接近尾声，那些被眷顾的少年，天赋无一例外都带着【暗夜】的烙印—— 影子的操控、黑暗的凝聚、隐匿的强化…… 都是【领主】曾经掌握【暗夜核】的伟力分支。 “【暗夜】……没有眷顾我吗，为什么……那个到底是什么？” 江陌月喃喃自语，极力用混沌的脑海搜索着领主的其他能力，是否可以用来解释自己的异状。 “等一下……” 【领主】的传说碎片浮现，那位以一己之力撑起永夜屏障、最终燃尽生命化入天穹的守护者…… 他最强的力量，并非这些分支天赋，而是那传说中与函夏国运相连、唯三存在的【帝威】！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王权领域”，是能让万灵臣服的绝对意志。 函夏有明确记载拥有此天赋者，数十年来不过寥寥三人——帝京的【天子】，花都的【花魁】，以及他们极夜城的【领主】！ 江陌月残存的意识在幽蓝的冰海中艰难地思考着。 “【领主】大人已逝，【天子】坐镇帝京，【花魁】远在花都……” 江陌月听闻【天子】的【帝威】是霸道的金龙，而【花魁】的则是磅礴的青葱生命力。 无论何种【帝威】，都是令人安心的强大依靠，而非她脑海中那个足以令灵魂凝固的冷意。 “幸运儿应该不是我……” 显然【帝威】也无法解释那道幽蓝目光。 “那么今天，在我们中间，会有人继承【领主】大人这最强的王权之力吗？会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冰海的一颗火星，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抓住了一丝飘渺的期待。 她下意识地，用涣散的目光扫过神坛前那些闭目凝神、脸上带着新生喜悦的少年们。 上午的眷顾仪式，在【暗夜之眼】最后一次有力的脉动后，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道红光温柔地没入一位少年的眉心…… “礼成——！” 站在神坛侧前方的年长祭司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仪式圆满完成的庄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殿内肃穆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少年们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种子，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有序退场！” 规范员们的声音适时响起，维持着秩序。 少年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排着队，带着敬畏的目光再次向神坛上的【领主】神像深深鞠躬，然后才鱼贯而出，离开了这座赋予他们力量种子的神圣殿堂。 很快，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主持仪式的祭司们和少数维持秩序的规范员。 庄严神圣的氛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仪式后的松弛与淡淡的倦意。 江梅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放松。 她立刻半蹲下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女儿身上。 她轻轻拂开江陌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墨绿发丝，掌心再次贴上女儿的额头。 “小陌？小陌？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江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焦急，完全褪去了大祭司的威严，只剩下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 “别怕，妈妈在这里。告诉妈妈，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江陌月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对抗着意识深处的冰冷。 她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蓝眼睛，好冷……好可怕……” 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仿佛还未从那幽蓝凝视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蓝眼睛？” 江梅心头一紧，这绝对不是【暗夜】类的天赋，为何意外会发生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这种未知的存在，大祭司江梅都毫无头绪。 第356章 血腥的报复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悦耳、带着恰到好处悲悯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母女私语时刻： “大祭司。” 楚曼瑾不知何时已优雅起身，素白的长裙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柔光。 她唇角噙着那标志性的、悲悯众生的微笑，眼神清澈如圣泉，仿佛刚才一直沉浸在仪式的神圣氛围中，此刻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看来这位妹妹身体不适，真是令人忧心。” 她款步走近，目光落在江陌月苍白失神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眷顾乃【领主】恩赐，福泽深厚，想必休息片刻便能恢复。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微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尹蓑藤，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极快地耳语了几句。 她的红唇几乎没动，只有长长的睫毛如垂死蝶翅般，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尹蓑藤灰暗的眼眸低垂，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表情，同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神女慈悲。” 江梅站起身，微微欠身，礼节周全，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 她看着楚曼瑾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先前这女人试图触碰【暗夜之眼】时眼底闪过的贪婪与此刻被反噬后隐藏的怨毒，如同冰冷的针，刺在她的记忆里。 楚曼瑾不再多言，带着她那悲悯的微笑，在管家尹蓑藤和一小队神情肃穆的信徒簇拥下优雅地转身，朝着领主庙沉重的大门走去。 “恭送神女。” 几位祭司连忙躬身行礼。 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门外等候多时的景象映入眼帘，数十名身着统一灰色长袍的信徒安静地等候着。 他们脸上洋溢着朝圣般的虔诚与激动，看到神女现身，纷纷激动地躬身行礼，如同迎接真正的神明，仿佛她才是眷顾之日的主角。 “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圣安！” 楚曼瑾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后的光晕里。 然而，就在那扇象征着神圣与庇护的庙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异变陡生！ 砰——！ 沉重的庙门在他们身后被其中一人反手狠狠关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沉闷的回响，如同丧钟敲响！ 六道原本混杂在门外信徒中的灰色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暴起！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训练有素的冷酷与精准，在门缝合拢前的最后一刹猛地挤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 一名靠近大门、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规范员惊愕地呵斥，下意识地伸手阻拦。 寒光一闪！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警告，回应他的只有利刃。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信徒”手腕一翻，一柄淬着银白暗芒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抹过了年轻规范员的咽喉！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冰冷的地面和附近一名年轻祭司惊骇失色的脸上。 年轻规范员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嗬嗬作响，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生命的光彩迅速从他眼中流逝。 “啊——！！！” 短暂的死寂后，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大殿的宁静！ 几名年轻的祭司学徒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抱头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铜盆，发出哐当巨响。 “敌袭！保护大祭司！”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祭司反应最快，厉声高喝，枯瘦的手指向大殿两侧廊柱阴影下站立的、另外六名穿着统一暗红制服的规范员。 “快！拿下这些狂徒！” 然而，那六名“规范员”纹丝不动。 如同六尊冰冷的石雕，依旧保持着跨立的姿势，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只是那锐利之中，此刻再无半分对圣地的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打量待宰羔羊般的漠然与杀气。 老祭司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六张带着一丝嘲弄的脸孔，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浑身冰凉，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起来： “你，你们……不是绝对法则的人！你们是谁？！” 答案，在下一秒以最血腥的方式揭晓。 那六名冲进来的“信徒”和原地未动的六名“规范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手臂抬起，动作迅捷而无声地从制服内侧或信徒长袍下，抽出了制式统一的直刀。 刀身狭长，弧度极小，刃口在幽蓝的灯火下流动着致命的冷光—— 静脉“月光组”的制式凶器，【月蚀】。 直刀附有强毒，与血液接触即会毙命，不出半刻蚀骨销魂。 十二道身影，十二把【月蚀】，如同十二道索命的幽影，带着同源而出的冰冷杀气，瞬间散开！ 目标明确——所有庙内的祭司、工作人员，包括那位刚刚发出警告的老祭司，乃至是大祭司江梅，以及意识模糊的江陌月！ “保护……” 老祭司的“大”字尚未出口，一道刀光已如匹练般卷至他身前！ 快！太快了！ 老祭司只来得及抬起枯瘦的手臂格挡，噗嗤一声轻响，手臂连同半个肩膀被毫无阻碍地削断！鲜血狂喷！ 他苍老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随即瘫软在地，再无生息。 屠杀，正式开始。 惨叫声、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身体倒地的扑通声、器物被撞翻的碎裂声…… 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年轻的祭司们在训练有素的杀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同麦秆般被轻易收割。 鲜血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庙内残留的檀香，浓烈得令人作呕。 江梅在门被关上的瞬间，身体已如绷紧的弓弦！ 她一把将瘫软的江陌月死死按在宽大的乌木座椅深处，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挡在女儿面前。 领主庙内根本不可能有趁手的兵器，她只能赤手空拳，直面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风暴！ 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僚惨遭屠戮，看着那十二张冷酷无情的脸，看着他们手中滴血的【月蚀】，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楚！曼！瑾！” 江梅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浸满了刻骨的恨意与难以置信的暴怒。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白日里那女人眼底的怨毒会指向何方！ 明白了这所谓的“神女”，骨子里流淌的是何等卑劣与狠毒的血液！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绝杀！ 目标，就是清洗领主庙，目标，就是她这个大祭司！ 目标，或许还有……她身后，那枚依旧在神坛上缓缓脉动的【暗夜之眼】！ 一名离得最近的“月光组”杀手，解决掉身前的年轻祭司后，冰冷的视线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挡在座椅前的江梅。 他脚下发力，身影如鬼魅般急掠而来，手中【月蚀】直刺，刀尖直指江梅的心脏。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江梅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大祭司的尊严与守护女儿的母性，让她体内沉寂的力量轰然爆发。 她一把抓住江陌月的手腕，在刀锋触及外衣之际，眼中黑芒狂闪。 嗖！ 两人凭空消失，淡淡的黑雾暗自弥漫。 【影遁】。 在伤害抵达的瞬间发动，并完美规避。 杀手从未见过这种能力，眼中闪过惊讶，四下观察，竟都无法找到两人的踪迹。 “逃跑是没用的……所有出口已被堵死，束手就擒吧。” “大祭司大人，我们也只是奉旨行事，这是楚家的委托，还请您配合。” 杀手四散开来，迈着谨慎的步子在庙内搜索，语气冰冷地说着。 嗖！ “原来如此……” 沉稳的女声猝不及防地响起，瞬间引得众人戒备。 黑影闪过，江梅再度现身，江陌月已不知所踪。 她站在【领主】雕像的面前，直面那十二位恶魔般的存在。 她眼神坚毅如铁，半步不退！ 她知道，自己身后，是女儿惊恐失色的脸，是极夜城最后的圣地，是【领主】大人留下的圣物！ 她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神女楚曼瑾，此刻正站在紧闭的殿门外，被狂热的信徒们簇拥着。她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唇角那悲悯的微笑，悄然勾起了一丝弧度。 第357章 守护者的亵渎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地压在领主庙主殿的每一寸空间。 浓稠的血腥味与檀香、灯油的气息混合，酿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碎裂的祭器、倾翻的长明灯、横陈的祭司与规范员尸体。 江梅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最终死死锁定了那十二道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身影。 月光组。 静脉最锋利的刀，此刻正滴着极夜圣地的血。 为首的杀手，代号“朔”，面罩下露出的灰眸毫无人情的温度。 他手中狭长的【月蚀】直刀斜指地面，刃口在幽蓝灯火下流动着致命的冷光。 他微微偏头，一个无声的指令在空气中传递。 动了。 十二道黑影如同被同一根弦拨动，瞬间散开。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靴底踏过血泊的细微粘稠声，以及利刃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 精密的杀戮机器配合默契，数人直扑江梅，数人分掠左右，封死闪避空间。 更有两人如同鬼魅般绕向神坛后方，目标直指蜷缩在领主雕像基座阴影里，意识模糊的江陌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江梅。 祭司的职责、母亲的守护、对圣地的忠诚……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为尖锐的矛，刺向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从她喉中迸发，那不是恐惧，而是被逼至绝境的最疯狂的决绝！ 她猛地转头，恰好对上了领主雕像俯视人间惨剧的悲悯目光。 胸口那枚血红水晶一频一闪，似乎在眨眼，似乎是在发出邀请。 亵渎！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身为大祭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触碰圣物的禁忌。 那是【领主】大人遗骸所化，是极夜城信仰的基石，是连接着无尽暗夜意志的神圣存在！ 她一生都在侍奉祂，守护祂，教导子民敬畏祂…… 此刻，她却要亲手去玷污这份神圣？ “妈妈，你看，领主大人的眼睛在发光呢！好漂亮！” 年幼的江陌月第一次被带到庙里，指着【暗夜之眼】兴奋地拍手。 “小梅，记住，【暗夜之眼】是【领主】大人留给我们的最后庇护，是信仰的象征，绝不容亵渎。” 老祭司临终前枯槁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中是最后的嘱托。 她接过象征大祭司的专属长袍，在神坛前庄严宣誓： “以我之血，护圣物周全；以我之魂，守圣地安宁……” 过往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在脑海中飞速闪现，每一片都带着信仰的重量和责任的光芒，压得她几乎窒息。 然而，当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已如毒蛇般无声滑向雕像基座，冰冷的刀锋即将触及女儿颤抖的身体时……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敬畏、所有的教条，都在那源自生命最原始、最炽烈的守护本能面前，轰然粉碎！ “原谅我……【领主】大人……原谅我……” 一声近乎呜咽的低语伴随着滚烫的泪水滑落，江梅的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些扑来的杀手，不再看女儿惊恐的脸，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神坛中央的领主雕像扑去。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顾一切的惨烈。 就在“朔”的刀尖距离江陌月仅剩咫尺之遥，就在数把【月蚀】即将从不同角度洞穿江梅身体的瞬间。 江梅染血的双手，带着赴死般的决然，狠狠抓向了雕像胸口那枚脉动的血红水晶！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预想中血肉被洞穿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股远比楚曼瑾当日触碰时更加狂暴、更加愤怒、更加纯粹深邃的黑暗意志，自那枚血红水晶中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光芒不再是脉动，而是化作实质的、粘稠如血的冲击波，以【暗夜之眼】为核心，呈球形猛烈炸开！ 轰隆——！ 巨力横扫整个大殿！ 源自暗夜本源意志的绝对排斥与惩戒！ 【暗夜之眼】的核心，是【暗夜】意志的碎片，是祂在人间的象征。 它并非死物，它拥有自己的“灵性”，或者说，是【暗夜】意志赋予的防御机制。 这份机制的核心规则便是：非【暗夜】认可者，非极夜纯血子民虔诚之心者，妄动者必遭反噬！ 楚曼瑾的触碰引来了警告，而此刻江梅的“亵渎”，在【暗夜】意志看来，其性质远比外来者更甚。 这是守护者的背叛！因此，反击也来得更加暴烈！ 先前祭司与规范员被杀时，【暗夜之眼】毫无反应，并非它无力，而是它的防御机制只针对对“它本身”的触碰与亵渎。 那些杀戮发生在它的“领域”之外，并未触及它意志的核心警戒线。 它存在的意义是守护自身，而非守护庙中的人。 眷顾天赋的赐予，那是【领主】残留意志的体现，是祂对子民的恩泽，与【暗夜】意志的防御机制是两套不同的体系。 十二名月光杀手，包括即将得手的“朔”，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噗——！” “呃啊！” 闷哼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十二道黑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石柱、厚重的墙壁、甚至倾倒的香炉之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口中、甚至面罩下狂涌而出！ 手中的【月蚀】直刀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配合，在这源自神明的纯粹意志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整个大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幽蓝的长明灯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江梅也被这股力量震得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祭台边缘，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她紧握的双手却死死护在胸前——那枚被她硬生生从领主雕像胸口抠下来的【暗夜之眼】，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水晶依旧温热，甚至比之前更加灼热，暗红色的光芒在她指缝间流淌，如同活物般剧烈搏动。 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志顺着掌心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冲击着她的灵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也带来一种…… 仿佛与整个黑暗宇宙相连的奇异感知。 第358章 二次眷顾 她低头看着这枚沾着石屑和自己鲜血的圣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亵渎的罪恶感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但女儿暂时脱险的庆幸，以及那汹涌而来的【暗夜】意志，又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背德的强大。 “我，江梅，极夜大祭司……” 她喘息着，声音嘶哑，带着血沫，目光扫过那些挣扎着试图爬起的杀手，最终落回手中的水晶。 “今年四十……早已过了两个十八年不止……”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询问手中的圣物，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灵魂深处。 “【领主】大人的眷顾，一生只有一次，这是铁律……” 她的话语带着绝望，却又蕴含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祈求。 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碾碎眼前所有敌人、保护女儿的力量！ 眷顾已过，前路断绝，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手中这枚连接着【暗夜】本源意志的圣物！ “但若，信仰可通神，若守护之念……可撼动亘古长夜……” 江梅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 她将【暗夜之眼】紧紧捧在双手掌心，置于心口，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与这枚水晶融为一体！ “我以极夜大祭司之名，以守护圣庙之责……以身为母亲之血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穿透力，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恳请【暗夜】垂怜！赐我……新的伟力！” 嗡——！ 仿佛回应她这凝聚了毕生信仰、绝望守护与滔天恨意的祈求，掌心的【暗夜之眼】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这一次，不再是排斥的冲击波，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江梅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纯粹的黑暗深渊。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冰冷。 但在这片死寂中，她终于感受到了那宏大而古老的意志。 她的唯心力，她那为了守护而甘愿背负亵渎罪名的强大意念，在这一刻，奇迹般地与这片亘古存在的【暗夜】意志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并非【领主】的眷顾天赋，而是直接沟通了【暗夜】意志的本源碎片！ “呃啊啊啊——！” 江梅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她的双眼瞬间被纯粹的墨色浸染，不见一丝眼白。 缕缕粘稠如实质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从她周身毛孔、七窍中疯狂涌出，迅速弥漫开来！ 【暗息】！ 【暗夜之眼】蕴含的【暗夜】本源之力，在她那撼动意志的祈求与共鸣下，短暂地、狂暴地灌注进了她的身体。 让她暂时拥有了操控、释放【暗息】的能力！ 史无前例的二次眷顾！ 这是最纯粹的暗夜之力，是构成永夜的基石！ “什么？！” “不可能！” “她……她怎么回事？！” 刚刚挣扎着爬起的月光杀手们，看到这一幕，面具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们执行过无数任务，刺杀过无数高手，甚至面对过一些诡异的天赋者，但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暗息】，让他们这些行走于阴影中的杀手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黑暗领域瞬间扩张，迅速将整个主殿的核心区域笼罩。 光线被吞噬，声音被隔绝，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 在这片由她主宰的黑暗领域中，江梅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她彻底融入了黑暗，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一名离得最近的杀手，正警惕地握紧刚捡起的【月蚀】，脖颈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平滑的切口。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头颅便已歪斜，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身体软软倒下。 他至死都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 “小心！她在暗影里！” “朔”厉声嘶吼，声音在粘稠的黑暗中显得沉闷而遥远。 但警告已经迟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名杀手脚下的阴影中无声升起，手中握着的，正是刚刚死去同伴的【月蚀】直刀！ 刀光一闪，直刺心脏！ 那杀手反应极快，危急关头猛地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剧痛。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斩向黑影！ 刀锋却斩了个空，黑影在他攻击及体的瞬间，如同烟雾般消散，融入周围的黑暗。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爬上这些冷血杀手的心头。 他们习惯了猎杀，习惯了掌控阴影，但此刻，他们却成了被更强大阴影猎杀的对象。 对方的速度、隐匿、对黑暗的掌控，都远超他们的理解！ “结阵！背靠背！” “朔”当机立断，剩余的十人迅速收缩，背靠背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武器一致对外，试图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然而，在【暗息】弥漫的领域内，江梅就是主宰！ 她时而从天花板的阴影中垂落，刀锋直取天灵盖；时而从地面的血泊中凝聚，利刃割向脚踝；时而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某人身后，冰冷的刀锋贴上脖颈……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的降临或重伤的惨叫，每一次消失都无迹可寻。 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端庄的大祭司，而是被【暗息】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和滔天恨意侵蚀的复仇凶灵！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癫狂的凶狠，每一次攻击都追求最致命的效果，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一名杀手临死前绝望的反击在她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反而狞笑着将刀锋更深地捅进对方的心脏！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月光杀手们引以为傲的配合和暗杀术，在这片绝对黑暗的领域中彻底失效。 他们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只能徒劳地挥舞武器，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黑暗中伸出的死神镰刀收割。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交织成一首血腥的死亡交响曲。 当黑暗领域中只剩下最后三人时，他们已是遍体鳞伤，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背靠着一根巨大的石柱，如同惊弓之鸟，警惕着任何一丝黑暗的波动。 “朔”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白金色的小刀。 第359章 惨烈 这是临行前，组织高层秘密交给他的“保险”——【月朗】。 据说是仿造函夏桑氏贵族祖传神器【明晰】而制的复制品，不具备【明晰】那洞悉万物、破除虚妄的恐怖威能，但能瞬间释放出一次性的、极其强烈的闪光！ “就是现在！” “朔”嘶吼着，猛地将【月朗】狠狠砸向地面！ 嗡——！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强光，如同微型太阳般在黑暗领域的核心轰然爆发！ 这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霸道，瞬间撕裂了粘稠的【暗息】。 如同滚烫的烙铁刺入冰水，发出“嗤嗤”的声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黑暗中传来！ 江梅的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硬生生从“融影”状态逼了出来。 她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神坛边缘。 强烈的光芒对她这暂时依赖【暗息】存在的状态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干扰，更可怕的是，那光芒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微弱却极其歹毒的“光蚀”之力，顺着她被光芒灼伤的皮肤疯狂钻入体内！ 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刺！ 江梅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暗息】领域剧烈波动，迅速变得稀薄、溃散。 她低头，看到被光芒灼伤的手臂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发黑，一股麻痹和虚弱感迅速蔓延。 “机会！杀了她！” “朔”和最后两名杀手虽然也被强光闪得短暂失明，泪流满面，但他们训练有素，强忍着不适，凭借记忆和杀手的本能，如同三头受伤的饿狼，朝着江梅倒地的方向猛扑过去！ 三把【月蚀】直刀带着最后的疯狂，撕裂稀薄的黑暗，直刺江梅的要害！ “妈——！” 雕像后，目睹一切的江陌月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滚开！” 江梅眼中墨色未退，反而被剧痛和濒死的危机刺激得更加疯狂。 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女儿的执念压倒了【光蚀】带来的麻痹，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与【暗夜之眼】共鸣的力量！ 噗！噗！噗！ 三把【月蚀】刺入了她的身体——肩膀、肋下、大腿！但致命的攻击却被这最后的爆发推开，偏离了心脏和头颅！ 剧痛让江梅的神经几乎崩断，却也彻底点燃了她最后的凶性！ “死！！！” 手中紧握的那把夺来的【月蚀】直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无视刺入身体的另外两把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狠狠捅进了冲在最前面那名杀手的咽喉。 刀锋穿透脖颈，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同时，她染血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另一名杀手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 腕骨碎裂！杀手惨叫着松手。 江梅顺势夺过他的【月蚀】，反手一刀，精准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仅存的“朔”。 他因为位置稍后，加上江梅最后的爆发主要针对前两人，他的刀只刺入了江梅的大腿。 “朔”看着两名同伴瞬间毙命，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双眼漆黑如墨、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终于彻底击溃了他作为月光组精锐的骄傲！ 他想拔刀后退，但江梅的手，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江梅的脸上沾满了自己和敌人的鲜血，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残酷的笑容，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毁灭的冰冷。 “亵渎圣地者……死！” 她手中的【月蚀】直刀，带着最后的力气和滔天的恨意，狠狠捅进了“朔”的心脏！直至没柄！ “呃……” “朔”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柄，又看向江梅那张如同恶鬼的脸，最终，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倒下。 当啷…… 江梅手中的刀也无力地滑落在地。 【暗息】领域彻底消散。 大殿内恢复了幽蓝的灯火照明，但景象却如同修罗场。 尸体横陈，血流遍地，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江梅浑身是血，身上插着两把【月蚀】直刀，大腿上还嵌着“朔”的那把刀。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领主雕像基座，缓缓滑坐在地。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剧烈的疼痛和【光蚀】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着她的意识。她感觉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雕像基座后方，声音微弱而嘶哑： “小陌，别怕……” 江陌月蜷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血红的眼眸瞪得极大，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无声地汹涌而下。 巨大的恐惧和目睹母亲惨烈搏杀带来的冲击，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本能地颤抖着。 领主庙沉重的大门之外。 学生与其他工作人员都已全部离开，楚曼瑾优雅地站在台阶上，素白的长裙在幽暗的夜色中依旧纤尘不染。 她微微侧耳倾听着门内。 先前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刻已彻底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里面结束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精彩戏剧的落幕。 她迈开脚步，准备上前推开那扇紧闭的庙门，去看看里面的“成果”，尤其是那枚【暗夜之眼】的下落。 然而，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却无声而坚定地拦在了她的身前。 楚曼瑾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边的管家尹蓑藤。 只见尹蓑藤微微低着头，但那副永远谦卑恭顺的表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阴毒与亵渎！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扭曲的笑意，灰暗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光芒，斜着眼死死盯着楚曼瑾。 更让楚曼瑾感到莫名寒意的是，她身后那些原本对她毕恭毕敬、眼神狂热的信徒们，此刻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不再是纯粹的虔诚，而是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甚至……一丝对她本人的不怀好意毫不掩饰！ 他们的视线，都越过了她，聚焦在尹蓑藤身上，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诡异。 第360章 表面的圣光 领主庙沉重的大门之外，诡异的死寂。 门内那场惨烈的搏杀声、金属碰撞声、濒死哀嚎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只余下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门后已非人间，而是吞噬了所有生机的深渊。 信徒与管家的变故让楚曼瑾那抹悲悯的微笑愈发僵硬起来。 原本她的眼底深处还跳跃着难以掩饰的期待，期待看到亵渎圣地的蝼蚁伏诛，期待看到那枚【暗夜之眼】落入掌控，更期待看到江梅那个不识抬举的女人绝望的惨状。 但现在…… “看来……里面结束了？” 她轻启朱唇，眼神却很不自然地左顾右盼，打量着周围众人。 信徒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无声地调整着站位，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她围在中央。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氧气，让她难以畅快呼吸。 “这群下等蝼蚁……他们想干什么？疯了不成？！我可是神女！永明楚家的神女！ 他们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一定是被庙里的血腥吓傻了，或者…… 被尹蓑藤这老东西蛊惑了？哼，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楚曼瑾强行压下心头那丝突如其来的慌乱，努力维持着神女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泄露了她的不安。 她猛地挺直脊背，如同高傲的白天鹅，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你们！想干什么？！谁允许你们用这种眼神亵渎神女？！给我退下！” 她试图用往日的威严震慑这群“失心疯”的信徒，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更加诡异的沉默和那些带着审视与嘲弄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在剥开她华丽的衣裙，直视她内里的不堪。 她咬着嘴唇，内心大乱。 “反了，都反了，尹蓑藤！你这老狗！还不快管管你的人，不对，是我的人！” 楚曼瑾猛地转向尹蓑藤，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尹管家，看看你带的人！他们这是什么态度？！对神女不敬，该当何罪？！ 给我好好管教！就像前几天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一样，给我狠狠惩罚！ 让他们知道，亵渎神女的下场是什么！” 她搬出了前几日那个“蛊惑”她而被信徒们活活打死的老信徒的例子，试图用血淋淋的教训来唤醒他们的“敬畏”。 然而，尹蓑藤的反应，彻底击碎了楚曼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只是刻板严肃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浸透了阴冷的恶意。 他看向楚曼瑾的眼神，不再是下属对主人的恭顺，甚至不是管家对小姐的关切，而是一种…… 来自于高位者的蔑视，赤裸裸，不屑、阴狠与诡谲的冰冷俯视。 那眼神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好戏上演的残忍兴味。 “呵。” 一声极轻的冷哼，如同冰锥刺破空气。 尹蓑藤没有理会楚曼瑾的命令，反而猛地一甩手臂！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 楚曼瑾只觉手腕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又甩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掼倒在地。 楚曼瑾狼狈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精心梳理的金发凌乱地散落，沾满了尘土。 素白的长裙被粗糙的地面刮破，露出底下擦伤的肌肤。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脚踝却传来钻心的疼痛，似乎扭伤了。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尹蓑藤！你疯了吗？！”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我是楚曼瑾，我是神女！你敢这样对我？！楚家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让你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搬出了楚家，搬出了她最大的倚仗，试图用家族的权势压垮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恶魔。 尹蓑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弯下腰，那张带着诡异纹路的脸凑近楚曼瑾，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冰冷气息。 “楚家？神女？呵……楚曼瑾，你到现在还在做这个可笑的梦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毒蛇在砂砾上爬行，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嘲讽， 楚曼瑾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什么神女？什么圣洁？ 不过是你那个愚蠢的父亲，用无数金钱和谎言堆砌出来的一个……赝品！一个用来满足他虚荣心和控制欲的玩偶！” “你……” 楚曼瑾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圣疗】很了不起？” 尹蓑藤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楚曼瑾的心底。 “那不过是楚家与研究所做的肮脏交易，强行植入你这具还算好看的皮囊里罢了！ 真正的【圣愈】在你那个‘怪物’姐姐身上！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嫉妒她，恨她，却又不得不依靠楚家给你的光环来维持你那可怜的自尊！ 你厌恶极夜的‘污秽’，厌恶所有不如你‘圣洁’的人，可你骨子里，比这极夜的泥泞还要肮脏百倍！ 你的‘圣光’，不过是掩盖你内心腐烂恶臭的遮羞布！” 尹蓑藤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楚曼瑾精心构筑了二十多年的华丽宫殿彻底拆毁，露出底下腐朽不堪的废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带来前所未有的剧痛和被彻底看穿的羞辱！ 楚曼瑾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她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惊恐取代，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眼前的尹蓑藤，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扭曲变形，宛若地狱爬出的恶鬼，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非人气息。 “不，不是的……你胡说！”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精神几近崩溃。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第361章 亵渎神女 尹蓑藤直起身，脸上那残忍的兴味更浓了。 他不再看她，而是对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信徒们，轻轻一挥手，如同下达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 “动手吧。让我们的‘神女’大人……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亵渎’。” 话音未落。 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信徒们，如同得到了赦令的饿狼，猛地从怀中、袖中、甚至宽大的灰袍下，掏出了一个个扭曲、丑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布偶！ 正是前几日那个瘦弱少年柳风用来袭击楚曼瑾的同款诅咒人偶！ “亵渎神女！哈哈哈哈哈！” “撕碎她的伪装！净化她的灵魂！” “为了真正的圣光！” 狂热的嘶吼声中，数十个扭曲的人偶如同密集的蝗虫，带着浓烈的腥臭和令人作呕的恶意，劈头盖脸地砸向毫无反抗之力的楚曼瑾！ “不要——！” 楚曼瑾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柳风的袭击，明白了那场“意外”的真相。 这一切，都是尹蓑藤这个恶魔在背后操控！ 她不敢相信…… 噗！噗！噗！ 人偶砸在她身上、脸上、手臂上，瞬间爆裂开来！ 浓稠、腥臭、如同腐败血液般的漆黑粘液猛地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深入骨髓的阴冷诅咒气息！ 嗤嗤嗤——！ 楚曼瑾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冰蚕丝白裙瞬间被腐蚀出无数破洞，裸露的肌肤接触到粘液，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那粘液仿佛有生命般，疯狂地往她皮肤里钻，带来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呃啊——！” 楚曼瑾痛得满地打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她拼命地催动【圣疗】天赋，掌心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试图驱散诅咒，修复伤口。 然而，她的【圣疗】金光，在接触到那粘稠的黑气时，却如同阳光遇到浓墨，迅速变得黯稀薄，被那浓郁的亵渎意志的诅咒之力死死压制。 金光艰难地修复着皮肉伤，但诅咒带来的灵魂侵蚀和精神污染，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她的意志，让她感到阵阵眩晕和虚弱。 她的【圣疗】，终究只是后天植入的种子，远不如楚曼珠那与生俱来，蕴含真正圣洁本源的【圣愈】强大。 面对如此密集、如此恶毒的诅咒攻击，她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迅速枯竭。 “救我，尹叔……求求你救我……” 剧痛和绝望中，楚曼瑾竟下意识地向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恶魔发出了哀求，声音微弱而凄惨。 尹蓑藤只是冷漠地看着，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更多的诅咒人偶砸下，黑气弥漫，恶臭熏天。 楚曼瑾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惨叫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她华丽的衣裙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腥臭的粘液和污秽的泥土。 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溃烂的伤口，金色的长发被粘液黏成一绺绺，贴在苍白如纸并布满泪痕和污迹的脸上。 那双曾经清澈如圣泉、悲悯众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痛苦。 曾经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神女”，此刻如同被丢弃在泥泞中的破布娃娃，凄惨可怜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骤雨般的袭击终于停歇。 楚曼瑾侧躺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两潭死水。 身体微微抽搐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痛苦的呜咽。 华丽的“圣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满身的污秽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姿态，踩在了她沾满污血的侧脸上，极尽侮辱。 粗糙的鞋底碾压着她细腻的皮肤，将她的脸颊狠狠按进冰冷的泥土里。 尹蓑藤弯下腰，那张愈发灰白的脸凑近楚曼瑾的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你那个被你关在西院、被你唾弃的‘怪物’姐姐都不如。 至少……她比你干净，比你真实。你？不过是个可悲的赝品，一个活在谎言里的可怜虫。” 楚曼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至极的光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楚家？呵……” 尹蓑藤的脚上加重了力道，碾得楚曼瑾的脸颊变形。 “你以为楚家在我眼里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漫长游戏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们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残忍： “我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编织‘真相’。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永明神女楚曼瑾，在极夜城参拜圣地时，因亵渎【暗夜之眼】圣物，遭到愤怒的极夜民众反抗，身受重伤。 忠心耿耿的管家尹蓑藤拼死相救，却因神女伤势过重，最终……回天乏术。” “你……” 楚曼瑾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至于永明和极夜……他们之间的仇恨，早已被我点燃。 你，不过是这场盛宴里，一道还算开胃的点心罢了……” 他凑到楚曼瑾的耳边，最后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耳语道： “你作恶多端，你就该死，但最终赐你死亡的人，不是我。” 说罢，尹蓑藤饶有兴致地看向了紧闭的领主庙大门。 最后的话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曼瑾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无边的黑暗和绝望彻底吞噬了她。 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如同死了一般瘫软在尹蓑藤的脚下。 尹蓑藤缓缓收回脚，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沾上的污血和泥土。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灰色长衫袖口，脸上恢复了那副刻板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走吧。” 他淡淡地吩咐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石阶。 那群信徒们，此刻成了提线木偶，立刻无声地跟上，簇拥着他，迅速消失在极夜城浓重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石阶上，只留下楚曼瑾一人，如同被丢弃的垃圾，静静地躺在领主庙紧闭的大门前。 污秽的粘液在她身下缓缓流淌，与泥土混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她曾经璀璨的金发黯淡无光，沾满污垢，那张精心修饰、倾倒众生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凝固的恐惧。 圣光在亵渎中熄灭。 第362章 凋零的梅 领主庙主殿内。 先前那场惨烈搏杀留下的余韵尚未散去，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伴随香烛燃尽的焦气，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刺鼻气息，宛如此处是地狱的熔炉。 目光所及，一片修罗屠场。 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尸体。 有身着暗红制服的规范员，他们至死，脸上都凝固着愤怒与不甘； 有穿着素白祭司袍的学徒，年轻的脸庞上还残留着对眷顾之日的憧憬，此刻却被惊恐和痛苦扭曲； 更多的是那些身着统一漆黑劲装、面罩遮脸的月光杀手，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或被洞穿心脏，或被撕裂咽喉，或被斩断肢体，死状凄惨各异。 鲜血如同蜿蜒的暗红溪流，在地面上肆意流淌，在幽蓝长明灯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破碎的武器、断裂的肢体、散落的脏器……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地狱绘卷。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弥漫着【月蚀】直刀带着甜腥气的剧毒味道，以及【暗息】残留的毁灭意志。 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江梅倚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基座上。 她月白色的大祭司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左肩处，一道狰狞的贯穿伤赫然在目，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溃烂。 那是【月蚀】直刀上附着的剧毒在疯狂侵蚀她的身体。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 更可怕的是，那毒素仿佛拥有生命，正沿着血脉疯狂蔓延，麻痹着她的神经，冻结着她的力量。 她想开口呼唤女儿的名字，想再看一眼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微弱气音。 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毒沫，不断从她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她胸前染开一朵朵绝望的墨梅。 她的意识在剧痛和毒素的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视野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不远处那个蜷缩在血泊中的、墨绿色长发的单薄身影。 “小陌……”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 江陌月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丽白皙的小脸，此刻沾满了血污和泪痕，如同被风雨蹂躏过的残花。 血红的眼眸空洞而茫然，仿佛还未从刚才那场血腥风暴的冲击中完全清醒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祭司、规范员冰冷的尸体，最后，目光定格在石柱下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上。 “妈……妈？”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惊醒过来。 连滚带爬地扑到江梅身边，颤抖的双手想要触碰母亲，却又怕加重她的痛苦，最终只能死死抓住母亲冰冷的手。 “妈，妈！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江陌月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我……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妈——！” 她徒劳地摇晃着母亲的身体，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砸在江梅染血的衣襟上。 江梅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浑浊的视线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女儿那张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 她想抬手，想擦去女儿的泪水，想告诉她别怕…… 可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剧毒在疯狂吞噬她的生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冰冷的寒意蔓延开来，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攫住了江梅。 她拼尽最后一丝意念，将残存的、微弱的意识传递出去，如同风中飘散的叹息： “小陌，我的女儿，别哭……不要为我悲伤……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眷顾……没能给你真正的力量……但妈妈相信，你终会……得到……属于你的……真正的眷顾，平安……活下去……”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紧握着女儿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身体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也归于平静。 “妈——！！！” 江陌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她猛地扑倒在母亲身上，紧紧抱住那具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命的躯体，放声痛哭。 绝望的哭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如同杜鹃啼血，凄厉而悲怆。 “不要走，妈，不要丢下我……求你了……求你了啊！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天赋了……我只要你活着……妈——！”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父亲远行未归，哥哥不在身边，如今连最依赖的母亲也离她而去。 极夜城最温暖的家，庇护她的港湾，在她眼前被彻底摧毁。 巨大的悲伤、无助、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淹没。 “谁来，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我们……” 她将脸深深埋进母亲冰冷的颈窝，泣不成声，意识在绝望的洪流中沉浮，只剩下最本能的祈求。 “【领主】大人，求求您显灵吧……或者再来一位，像您一样的……神明，救救我们……” 就在她心神俱裂，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 “噗——！” 毫无征兆地，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江陌月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鲜血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红莲。 与此同时—— “轰隆——！！” 领主庙那两扇沉重无比的巨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夜光瞬间涌入昏暗血腥的大殿，勾勒出一个风尘仆仆、挺拔如枪的身影。 江陌月始料未及。 是吴阡夜！ 他站在洞开的庙门口，逆着光，身影被拉得极长。 他身上不再是离家时那身略显随意的少年装束，而是换上了一套质地坚韧的深青色练功服，袖口和裤脚都用布带紧紧束起，透着一股干练与肃杀。 两年阴阳山巅的苦修，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变得精悍结实，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山岳般的沉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然而此刻，这份沉稳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击碎。 第363章 你为什么才回来？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扫过那刺目的血泊，最后定格在石柱下相拥的那对母女身上。 妹妹江陌月浑身浴血，墨绿的长发被血浆黏结成绺，失魂落魄地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而母亲江梅…… 头无力地枕在她肩头，面容苍白却带着解脱般的平静，胸口那致命的贯穿伤已不再流血，只余一片暗沉的赭红。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气息全无。 “妈……小陌……” 吴阡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最终只化作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低吼： “还是来晚了吗……” 那沉甸甸的“晚”字，如同千斤巨石，砸碎了他一路狂奔积攒的所有侥幸。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自责。 江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当看清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她血红的眼眸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微光，如同溺水者瞥见浮木，随即被滔天的委屈和灭顶的悲伤彻底淹没。 “吴阡夜！” 她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扑向吴阡夜，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双手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嵌进皮肉，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无助都钉进这具迟来的躯体里。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可是妈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才回来！你早点回来啊！妈就不会……那些人就不会……呜呜呜……”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污，瞬间浸湿了吴阡夜胸前的衣襟。 少女无助的哭诉，像一把把钝刀，狠狠剐着他的心。 吴阡夜紧紧抱住江陌月颤抖的身体，他感受着怀中妹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感受着母亲冰冷的遗体就在几步之外，一股狂暴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腔中疯狂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冲动，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对不起小陌……但就算我在，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这句话并非安慰，而是残酷的现实。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几股强大而邪恶的气息。 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在场，面对月光组精锐的围攻和那诡异的【月蚀】剧毒，结局恐怕也难以预料。 他扶着几乎虚脱的江陌月，一步步挪回母亲身边，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沉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苍白而安详的面容，眼中是无尽的悲痛和刻骨的恨意。 “还有圣物……” 江陌月虚弱地指向大殿某处方向。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神坛，看到那枚遗落在地面的【暗夜之眼】。 血红光芒还在闪动，代表着祂还未送出所有的眷顾。 他沉默片刻，抱着母亲的遗体，一步步走向领主庙最深处，那供奉着【领主】遗骸的幽暗祭坛。 他将母亲轻轻放在祭坛旁冰冷的石台上，让她依偎在【领主】的脚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枚血红的水晶，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领主】的胸前，对着【领主】的雕像，无声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礼。 “妈，您先在这里陪着【领主】大人……” 他低声说着，声音哽咽。 “等我们，处理完外面的事……再来接您。” 他拉起江陌月冰冷的手： “走，小陌。我们得出去，想办法联系绝对法则总部，联系爸……这里不能久留。” 江陌月失魂落魄地点点头，任由吴阡夜拉着。 吴阡夜目光扫过地面，俯身从一具月光杀手的尸体旁，捡起两把尚未沾染太多污血的【月蚀】直刀。 他将其中一把塞进江陌月手里，自己握紧另一把。 冰冷的刀柄传来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拿着，防身。” 兄妹二人相互搀扶着，踏过粘稠的血泊和冰冷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一步步走出这片人间地狱，走向那洞开的、透着惨淡天光的庙门。 庙门外，冰冷的石阶上，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幅凄惨的景象。 楚曼瑾侧躺在冰冷的石阶上，一动不动。 她曾经璀璨的金发黯淡无光，沾满污垢和暗红的血块，凌乱地铺散在地。 那身象征圣洁的素白长裙早已破烂不堪，被腥臭的粘液和污秽的泥土染得面目全非。 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溃烂的伤口和青紫色的淤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风中残烛。 江陌月呆呆地看着台阶上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凄惨的身影，血红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无法将这团破败的肉块与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高贵神女联系起来。 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神女的光环，管家的阴狠，信徒的狂热，还有……那场针对极夜的、精心策划的阴谋！ “是她……是她！！” 江陌月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血红的眼眸瞬间被仇恨的火焰点燃。 她挣脱吴阡夜的手，如同被激怒的幼兽，握着【月蚀】直刀，踉跄着就要扑向台阶上那奄奄一息的身影。 “都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是她带来的杀手！是她害死了妈！害死了所有人！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吴阡夜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妹妹的手臂！ 江陌月被拉住，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委屈。 你拦我做什么？！你难道要可怜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吗？！还是你想留着她问话？！都什么时候了？这种恶魔就该千刀万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心了？！ 然而，她愤怒的质问还未出口—— 吴阡夜动了。 第364章 他突发恶疾 吴阡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一眼。 他握着【月蚀】直刀的右手纹丝不动，左手却闪电般抬起，五指微张，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高速旋转的、带着尖锐呼啸声的透明气流。 【气师】的进攻性功法！ 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拍碎一个腐朽的西瓜般，狠狠印在了楚曼瑾那沾满污血的额头上！ 咔嚓！ 一声闷响。 楚曼瑾的颅骨瞬间全碎。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再无一丝生息。 江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 她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血红的眼眸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又看看石阶上那更加凄惨的尸体。 吴阡夜缓缓收回手掌，掌心旋转的气流消散。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用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擦去江陌月脸上溅到的几点温热液体。 他的动作依旧轻柔，声音却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陌，这种事，让我来做。 你……必须安安全全、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江陌月呆呆地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戏谑，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峻和……一种仿佛经历过无尽磨难的沧桑感。 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少年清澈的海洋，而是沉淀着化不开的悲痛、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种…… 让她感到陌生甚至心悸的冷酷。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哥哥的手臂。 就在这时，江陌月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糟了，那个管家！有那些信徒！他们不见了，他们肯定还在城里！ 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去害其他人？！去绝对法则报案！必须立刻去报案！”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尹蓑藤的阴狠和那些信徒的狂热，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她心头。 吴阡夜眼神一凛，立刻点头：“走！” 兄妹二人不再犹豫，强忍着悲痛和身体的虚弱，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下领主庙的石阶，朝着极夜城绝对法则总部和重要机关所在的方向奔去。 …… 与此同时，极夜城中心区，象征着秩序与权力的绝对法则总部大楼前。 灰发管家尹蓑藤，正带着那群眼神狂热、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信徒，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 他的脸上恢复了那副刻板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在领主庙前导演的血腥一幕从未发生。 “站住！什么人？！” 门口值守的规范员警惕地拦住了他们。 尹蓑藤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永明楚家管家尹蓑藤，携神女楚曼瑾殿下随行信徒，有紧急要事求见贵部最高长官！事关神女殿下安危，十万火急！”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就在规范员准备进去通报之际，尹蓑藤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道对面。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工装、风尘仆仆的男人，正脚步匆匆地朝着领主庙的方向赶去。 他墨绿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担忧。 正是刚刚完成委托、赶回来准备接妻子江梅回家的吴隐天！ 尹蓑藤灰暗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幽光。 他敏锐地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常人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极夜特有的阴冷，却又蕴含着危险至极的力量，这绝非普通极夜居民。 “等一下！” 尹蓑藤突然开口，叫住了那个男人。 吴隐天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看来。 当他看到尹蓑藤和他身后那群穿着统一灰袍的信徒时，眉头本能地皱起，心中警铃大作。 夕照的警告瞬间在他脑海中响起——离楚家的人远点！ “有事？” 吴隐天声音低沉，带着戒备。 尹蓑藤脸上挤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缓步上前，仿佛只是寻常问路： “这位先生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往何处？可是要去领主庙？” 吴隐天眼神一凝，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尹蓑藤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领主庙，呵……我劝先生还是别去了。那里……现在可不太平。” 吴隐天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然而，就在他戒备提升到顶点的瞬间，尹蓑藤那双灰暗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一种能吞噬灵魂的灰光。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串无法被旁人听见的，蕴含着极致恶毒与蛊惑力量的音节，如同最致命的毒液，直接灌入了吴隐天的耳中！ “你妻子江梅，死前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她一直在等一个人，可惜……不是你……” 嗡——！ “所以现在，你*****” 吴隐天的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夕照的警告、对妻子的担忧、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不安与自卑…… 在这一刻被这句精准刺入他内心最脆弱处的诅咒，瞬间引爆、扭曲、放大。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放大。 尹蓑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如同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他再次凑近： “别磨蹭了，*****” “啊——！！！” 吴隐天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他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吴隐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凝固的绝望。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尹蓑藤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袖口，转身，对着惊呆了的规范员，声音依旧平板无波： “这位先生似乎突发恶疾，还请贵部处理一下。至于我们……神女的安危，刻不容缓，烦请速速通报。” 第365章 西院惊变 与此同时的永明城，楚宅西院。 楚曼珠正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秦华新做的木簪末端那三个朴拙的刻字“cmz”，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永恒人造光映照得苍白失真的天空。 右脸灰败的肌肤在强光下更显黯淡，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自心脏深处炸开。 “呃——！” 她猛地捂住左胸，身体瞬间弓起，那痛楚并非来自血肉，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某种血亲维系被骤然撕裂的惊悸。 呼吸瞬间停滞，任凭她如何用力也吸不进一丝氧气。 眼前阵阵发黑，窗外的假山花木扭曲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轰鸣，一声声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小姐！！” 一声惊惶的呼喊撕裂了西院的死寂。 秦华刚溜进院门，怀里还揣着新刻的小玩意儿，抬眼便撞见窗内楚曼珠痛苦蜷缩的身影。 他脑中嗡的一声，什么楚家规矩、什么下人身份、什么监视的目光，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撞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去，带起的风掀翻了矮几上的茶盏也浑然不觉。 “小姐！您怎么了？！” 秦华扑到楚曼珠身边，双手颤抖着想去扶她，却又不敢触碰，生怕加重她的痛苦。 他清秀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骇与无措，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 “哪里疼？是心口吗？是不是旧疾犯了？我去喊大夫！我这就去！”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转身就要往外冲。 “阿华……别……” 楚曼珠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左手死死攥住秦华的衣角。 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空洞。 她大口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鬓角，粘在灰败的右颊上。 右眼失神地望着虚空，一种源自血脉的冰冷预感冲上心头。 曼瑾，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她既忧心妹妹的安危，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又恐惧楚家震怒之下对极夜城展开的疯狂报复。 她太了解父亲的手段，那绝不是简单的“讨个公道”就能了结的！ “小姐，您别吓我……” 秦华半跪在她身前，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她额角的冷汗，动作笨拙却饱含赤诚。 就在此时，院门被粗暴地踹开。 “给我搜！擅闯闺房的下贱胚子，定是藏在里面！” 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穿着管事服色的男子带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楚家守卫，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 那男子生得獐头鼠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闪烁着阴鸷的光。 “何人？你这是做什么？” 楚曼珠强撑着站起身，将秦华护在身后，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小的乃是东院管事，名为赵四，特来捉拿溜进小姐房内的老鼠。” 赵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肆无忌惮地扫过楚曼珠灰败的半边脸和护在身后的秦华。 “秦华是我唤来的，并非擅闯！西院之事，何时轮到你们东院的人来指手画脚？” “哟，大小姐您可别上火，小的也是为了您好。 老爷近来事务繁忙，无暇顾忌宅里，就有人敢坏了规矩，私闯大小姐闺房？这要传出去，楚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小的奉老爷口谕，特来捉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奴！大小姐，您身子金贵，可别被这腌臜东西冲撞了，还是让开的好！”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守卫便已狞笑着上前，粗壮的手臂直接抓向秦华。 “放肆！” 一声低沉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夕照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如同一堵沉默的山岳，挡住了门外刺眼的人造光。 他身后跟着形影不离、气息如刀的武一。 夕照的目光如同冰锥，缓缓扫过赵四和那几个守卫，最后定格在赵四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 “夕、夕照大人，小的奉老爷之命……” 赵四嚣张的气焰顿时一窒，脸上挤出一丝谄媚又僵硬的笑。 “老爷之命？” 夕照缓步上前，皮鞋踩发出清晰的叩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四的心尖上。 他停在赵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 “老爷命我护卫西院周全，任何人不得惊扰楚小姐。赵管事，你带人持械擅闯，惊扰了小姐，这笔账，是我现在跟你算，还是等老爷回来亲自跟你算？” 他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胸前那枚漆黑蝴蝶的静脉徽章，冰冷的金属光泽闪过寒芒。 赵四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日耀组组长，静脉徽章，这两样东西代表的分量足以压死他十个赵四。 他眼珠急转，干笑道： “夕照大人息怒！小的也是职责所在，怕这贱奴冲撞了小姐…… 既然大人在此，小的自然放心！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秦华一眼，挥手示意守卫退下。 守卫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赵四也讪笑着躬身，准备溜走。 “慢着。” 夕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赵四的脚步钉在原地。 夕照灰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赵四。 这张脸，他从未在楚家核心管理层见过。 一个东院的小小管事，竟能如此轻易调动府中精锐守卫，且那些守卫对他言听计从，毫无迟疑？ 更让夕照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阴冷、滑腻，与几日前在西院竹林外一闪而逝、让他颈后汗毛倒竖的窥视感如出一辙。 “赵管事，你，究竟是谁的人？来西院，意欲何为？” 夕照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赵四身体猛地一僵，背对着夕照的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扭曲成狰狞。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 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中，悄无声息地滑落出一个人偶。 巴掌大小，用污秽黑布缝制，五官扭曲，散发着浓烈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与前些日子袭击神女楚曼瑾的那个如出一辙。 “找死！” 夕照眼神一厉，几乎在赵四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预判到他的动作。 他猛地将身旁的楚曼珠推向武一，同时自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赵四，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了掷向楚曼珠的诅咒人偶。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那扭曲的人偶狠狠砸在夕照后心，瞬间爆开。 刺鼻腥臭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疯狂钻入夕照的西装，腐蚀布料，发出嗤嗤的轻响，直透肌肤。 “组长！” 武一扶住楚曼珠，目眦欲裂，手已按上刀柄。 楚曼珠更是脸色煞白，惊呼出声： “夕照先生！”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掌心一点温暖纯净的金光就要亮起。 【圣愈】。 “别动！” 第366章 追击诅咒 夕照闷哼一声，声音因剧痛而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强硬。 他猛地抬手制止了楚曼珠的动作。 此刻动用【圣愈】，金光必然外泄，动静太大，极可能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暴露楚曼珠真正的能力。 他不能冒这个险。 冰冷的诅咒之力疯狂啃噬着他的血肉，钻向骨髓，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夕照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他猛地转身，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眸，死死锁定了门口正欲趁机逃窜的赵四。 “想逃？” 夕照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泉中捞出，带着刺骨的杀意。 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心念急转！ 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夕照为中心骤然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仿佛瞬间改写了某种规则。 他背后那团疯狂肆虐的诅咒黑气猛地一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血肉中剥离。 丝丝缕缕的污秽黑气被强行汇聚，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色流光。 夕照眼中厉芒一闪，抬手对着赵四的背影凌空一指！ “还给你！” 那道灰色流光，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的毒蛇，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赵四的后心！ “呃啊——！！！” 赵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 他猛地扑倒在地，后背的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溃烂，散发出与刚才人偶一模一样的恶臭。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取代，那双三角眼瞪得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看向夕照，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恶魔更恐怖的存在！ “你……你……” 赵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剧痛和诅咒的反噬而瘫软如泥。 夕照的天赋，名为【赠予】，与他女儿夕颜的【掠夺】完全相反。 不仅可以将自身的负面影响赠予他人，更是能够做到把自己的意志强行送给指定对象。 “武一！护好楚小姐！” 夕照强忍着体内因强行剥离诅咒而带来的空虚感和残留的刺痛，低喝一声，身形如电，一步踏出已至赵四身前，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抓向他的咽喉。 他必须抓住这个活口，撬开他的嘴，这阴冷的毒蛇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阴谋！ 赵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落地竟嗤嗤作响，腾起一股腥臭的灰烟。 借着这股邪异的力量，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般猛地一扭，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夕照的擒拿，手脚并用地朝着院外黑暗的角落疯狂爬去。 速度竟快得惊人，只留下一路腥臭的黑血和痛苦的呻吟。 夕照眼神一寒，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那道融入黑暗的扭曲身影，还有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在他心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涟漪。 永明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而楚曼珠的安危，此刻已与这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相连！ 很快，两道身影冲入了永明西区的废弃工业区。 夕照的脚步在锈蚀的金属网格板上踏出沉闷回响，每一步都碾碎了此处特有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陈腐的酸气与铁锈的腥味，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在地面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 观众[夕颜]的灵体悬浮在夕照身后数米高的半空，无形的指尖几乎要穿透那身熟悉的黑色西装。 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死紧。 父亲追踪的那个叫赵四的身影，如同滑溜的泥鳅，在集装箱构成的钢铁迷宫里时隐时现。 每一次消失，都让[夕颜]的灵体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 她看得见赵四每一次闪避的轨迹，甚至能感知到前方拐角处那刻意收敛却依旧带着恶意的气息。 可她张开嘴，所有的警告都化作无声的涟漪，消散在永明城永恒不变的、带着金属味的空气里。 “爸，停下……别过去！” 她在心底无声嘶喊，淡灰色的灵体眼眸死死锁定夕照宽阔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 那份源于血脉的悸动，那份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顺着无形的联系注入她的意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三年前父亲的下落，那个困扰她无数个日夜的谜底，此刻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在她眼前缓缓揭开。 无力感如同永明城那令人无法挣脱的白昼，将她彻底淹没。 夕照的脚步在某个巨大的蓝色集装箱拐角处骤然停顿。 他微微侧头，狼尾发型垂在肩后，灰色的瞳孔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 赵四的气息，就在拐角后消失了。 夕照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那枚漆黑蝴蝶的静脉徽章，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 谨慎？是的。 但他夕照纵横函夏多年，日耀组组长之名岂是浪得虚名？ 他的自信，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搏杀淬炼出的钢铁意志，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石。 下一刻，他动了。 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猛地冲过拐角。 预想中的伏击并未出现，拐角后是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电缆和破损的木箱，尽头是另一面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壁。 空无一人。 就在夕照心神微凝的刹那。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带着一种近乎熟稔的随意，搭上了他紧绷的左肩。 触感厚重，带着皮革特有的粗粝感。 夕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拧腰、沉肩、卸力。 同时，右肘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向后撞去。 这一撞，足以让钢板凹陷！ 然而，预想中骨骼碎裂的闷响并未传来。 他的肘尖撞了个空，力量如同泥牛入海，仿佛对方早有预料。 同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组长，反应还是这么快啊。” 第367章 伏杀 夕照猛地转身，拉开距离，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映出一张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面孔。 安碧心！ 日耀组排名第三的副组长，他一手提拔、并肩作战多年的得力干将。 此刻，他正站在夕照刚才的位置，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惋惜、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复杂笑容。 他依旧穿着日耀组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只是领口微敞，少了平日的刻板，多了一份危险的随意。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缓缓收回。 “安碧心？你怎么会在这里？神女那边……” “神女？” 安碧心轻笑一声，打断了夕照的话，他摊了摊手，姿态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那边有尹管家和月光组的人看着，出不了乱子。倒是组长您……放着永明城楚家大小姐的安危不顾，追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真是让我这个做副手的，好生意外啊。” 夕照的心猛地一沉。 安碧心的出现，他轻松的态度，还有那句“月光组的人看着”…… 一切都透着诡异和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全身的肌肉保持着随时爆发的状态，目光如刀般刮过安碧心的脸： “回答我的问题，安碧心。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意外吧？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我没想到，一向以谨慎着称的日耀组组长，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就踩进了我们精心布置的圈套里。” “我们？圈套？” “没错，‘我们’。” 安碧心停下脚步，距离夕照仅有三步之遥。 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欣赏夕照此刻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至于圈套嘛……组长，您不觉得，您肩膀被我这老朋友碰过的地方，有点火热吗？” 话音未落，夕照的左肩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皮肉，狠狠扎进了骨髓深处。 似曾相识的滑腻、带着浓烈恶意的能量，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肩膀疯狂钻入体内，直冲大脑。 又是那种诅咒！ 夕照瞬间明白了，是安碧心那只戴着手套的手。 那手套隔绝了直接的接触，却成为了传递诅咒的媒介。 它的材质与气息……和袭击楚家两位小姐的诅咒人偶一模一样！ “安碧心！你！” 夕照怒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和那股侵蚀意志的阴冷，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己的天赋。 【赠予】。 目标：安碧心。 他要将这致命的诅咒，连同此刻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赠予”这个叛徒！ 然而，就在他心念转动，天赋之力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 轰！！！ 夕照身旁那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爆炸。 浓稠如牛奶的白色雾气瞬间膨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夕照彻底吞没！ 夕照只觉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侵入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之力，那即将喷薄而出的【赠予】，在这诡异的白雾笼罩下，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 精神力与天赋的联系被瞬间切断，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引擎被猛地抽干了燃料，熄火了！ “什么情况……” 他的身体在白雾中僵硬，动作变得迟缓，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左肩的灼痛和那股阴冷的诅咒失去了天赋的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和意志。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安碧心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在雾气中扭曲变形。 “嗬……嗬……” 夕照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抠住地面冰冷的金属网格，试图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和眩晕。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淌下，滴落在油污里。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白雾的不同方向传来。 四个人影，缓缓从雾气中浮现，围拢在夕照周围。 安碧心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身后左侧，是那个夕照一路追踪的“赵四”。 此刻，这个矮小精瘦的男人脸上再无半点猥琐和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兴奋和残忍。 右侧，是一个穿着考究灰色条纹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 楚政，楚家老爷的亲侄子，臭名昭着的楚秘书。 他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隐藏极深的快意。 而在楚政稍后一步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此刻正毫无生气地望着夕照的方向。 他的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刚才那禁锢天赋的白雾，显然出自他手。 安碧心看着夕照痛苦挣扎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叹息神情。 他蹲下身，凑近夕照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诡异的“情谊”： “组长，别硬撑了。看在往日并肩作战的情分上，我让你死后做个明白鬼。” 他指了指楚政： “这位，楚秘书，楚政少爷，您认识。他想要什么？很简单，楚家老爷的位置，还有…… 他在这鬼地方藏着的‘好东西’。我们日耀组，尤其是您，是他计划里最大的绊脚石。” 他又指向那个佝偻老者： “这位老先生，代号【长老】，是科尔斯先生请来的贵客。 他的【禁令】，滋味不错吧？” 安碧心的语气带着一丝对力量的敬畏。 最后，他指向“赵四”：“哦对，这位，可不是什么赵四。他叫科尔斯，来自言危之城边境线外的国家。 是尹蓑藤尹管家精心培养的‘诅咒大师’，也是挽歌安插在楚家内部的重要棋子。 这次能请动【长老】，多亏了科尔斯的牵线搭桥。” 安碧心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夕照脸上，那眼神里有怜悯，有野心，唯独没有后悔： “至于我？组长，您的位置，我觊觎很久了。日耀组在您手里，太‘干净’，太‘守规矩’了。 楚政少爷许诺我，只要除掉您，再配合楚少爷和挽歌的行动，日耀组…… 不，未来的‘新静脉’，将由我说了算！我们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第368章 组长的落幕 夕照的意识在剧痛和诅咒的侵蚀下已经模糊，视野里只剩下晃动的光影和扭曲的面孔。 安碧心的话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像冰冷的铁锤敲打着残存的理智。 楚政的野心，科尔斯的身份，尹蓑藤的布局，安碧心的背叛…… 一幅巨大的阴谋图卷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缓缓展开，残酷而清晰。 原来如此……永明，楚家，静脉…… 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日耀组长，也不过是这场权力与阴谋盛宴中，一道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压过了肉体的痛苦。 夕照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眸中，最后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和…… 一丝嘲讽。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苦涩而苍凉。 “呵…好一个各取所需……” 安碧心脸上的复杂神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武器。 那是一柄线条流畅到近乎完美的直刀。 刀身长约一尺二寸，通体金黄，宛若日耀。 靠近刀镡的位置，刻着一个暗金色太阳纹章。 日耀组的制式直刀，【日蚀】。 这柄刀，象征着日耀组组长的权柄，也象征着清除黑暗的职责。 此刻，它却握在叛徒手中，对准了它曾经的主人。 安碧心双手握刀，刀尖向下，对准了夕照毫无防备的心口。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组长，一路走好。日耀组……我会替你看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日蚀】刀身化作一道无声的金色阴影，带着安碧心全身的力量和决绝，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肋骨、心脏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弃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夕照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随即又迅速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黑色西装，也染红了安碧心握着刀柄的手。 安碧心面无表情地抽出【日蚀】。 夕照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重重地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冰冷肮脏的金属网格板上。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与黑色的油污混合，形成一片粘稠而污秽的沼泽。 安碧心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日蚀】刀身上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 楚政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科尔斯则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长老】依旧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处理掉。” 楚政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安碧心点点头，将擦拭干净的【日蚀】插回腰间特制的刀鞘。 他弯腰，抓住夕照尸体的衣领，如同拖拽一件沉重的垃圾，朝着厂区深处走去。 那里，是永明城庞大工业体系废弃的排污口之一，巨大的管道通向下方奔流不息、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工业废水河。 安碧心站在锈蚀的管道边缘，下方是翻滚着灰白色泡沫的浑浊水流。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这具曾经代表静脉最强战力之一的躯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永别了，夕照组长。这没有夕阳的地方，配不上你的落幕。” 手一松。 夕照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坠入下方奔涌的工业废水河中。 翻滚的浊浪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几圈扩散的涟漪，随即被奔流不息的污水抹平，再无痕迹。 人造太阳依旧高悬在钛合金打造的穹顶之上，将永恒不变的白光泼洒在废弃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冰冷地照耀着铁锈、油污，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光芒如此恒定，如此无情，仿佛刚才的背叛、杀戮、死亡，都不过是这巨大机器运转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观众[夕颜]的灵体，在安碧心的手搭上夕照肩膀的瞬间，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转身，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带着虚伪的笑容出现，看着那致命的触碰发生…… 她想尖叫，想扑上去，想挡在父亲身前，可她的灵体如同被钉死在虚空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荡起。 当夕照因诅咒和【禁令】而痛苦跪倒时，[夕颜]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被撕裂。 她看得见父亲肌肉的痉挛，感受得到他精神力的挣扎与溃败，甚至能听到他心脏在剧痛和毒素侵蚀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四个身影从白雾中走出，如同四把冰冷的尖刀，同时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解释，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虚无的记忆中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安碧心、楚政、科尔斯、【长老】！ 悲痛？那不足以形容她此刻感受的万分之一。 那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是信仰在眼前彻底崩塌的绝望，是至亲在咫尺之遥被虐杀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极致酷刑。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接受父亲死亡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幕以如此残酷、如此卑劣的方式真实上演时，那冲击力依旧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悲痛并未消失，反而被压缩、被淬炼，与滔天的恨意、冰冷的杀机彻底融合。 安碧心虚伪的叹息，楚政镜片后冰冷的算计，科尔斯残忍的兴奋，【长老】那死寂的漠然……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如同最清晰的底片，烙印在她灵魂的最深处。 她的灵体停止了颤抖。 那淡灰色的光芒不再波动，反而凝固下来。 那双淡灰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无助、绝望，如同退潮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冻结一切的寒潭。 [夕颜]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的脸，记住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捕捉他们身上每一丝能量波动的特征。 她的嘴唇，在虚无中无声开合，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着蚀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以灵魂起誓…… 你们的命，你们的灵魂，你们的一切…… 我亲手来收。 一个……都逃不掉。” 第369章 最后的赠予 夕照的尸体在工业废河中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废弃厂区上方，人造太阳的光线冰冷地切割着铁锈与油污，也切割着悬停于半空的[夕颜]。 她的灵体凝固了。 下方，阴谋得逞的四人正低声交谈，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传入她死寂的意识。 安碧心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浅笑： “我即刻启程回帝京总部，‘汇报’夕照组长在任务中不幸殉职。日耀组……不，未来的‘新静脉’，需要尽快稳定。” 科尔斯，那个伪装成“赵四”的诅咒大师，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言危城的老家伙们还藏着不少上古诅咒秘法，这次回去，正好‘深造’一番。下次见面，我的‘礼物’会更致命。”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夕照临死前的痛苦。 楚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阴鸷而急切： “永明这边不能再拖了。长洲那边‘养’的大杀器，是时候唤醒，投入楚宅了。夕照死了，阻力又少一分。 诸位，如果还有机会，我们碧空府再见。” 大杀器，正是他暗藏在这废弃工业区地下的那个赤色灾星，足以夷平楚家核心区域的恐怖力量（第345章）。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个佝偻的【长老】。 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望向永明城某个方向，干瘪的嘴唇无声开合，如同梦呓： “【失色】，我的【失色】……你在哪里？我闻到了，你的气息在召唤。” 他枯爪般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梦寐以求的恶魔。 [夕颜]的灵体没有一丝波动。 安碧心的野心，科尔斯的恶毒，楚政的疯狂，【长老】的痴妄…… 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在她虚无的灵魂深处镌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长老】，早已在长洲事件中被【失血】恶魔撕碎（第113章）。 她只知道，眼前这四人，是直接或间接将她父亲推入深渊的凶手。 一种超越悲痛、超越愤怒的冰冷意志在她灵体核心凝聚。 哪怕你们已堕入地狱，哪怕你们魂飞魄散只剩一缕残灰…… 我[夕颜]，也要追至九幽，将你们的残魂从黄泉深处揪出，碾作齑粉，永世不得超生！ …… 与此同时，长洲城西郊，一间堆满泛黄书卷与奇异罗盘的小屋内，烛火摇曳。 卢道真正伏案疾书，推算着近日星象异动与永明城那愈发浓重的“灰白之厄”的关联。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两股尖锐至极的绞痛，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贯穿了他的心脏。 “呃啊——！” 卢道真闷哼一声，手中蘸满墨水的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黑。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这不是病痛。 这是他【窥探】天赋带来的作用，对至亲挚友遭遇生死危机的本能预警。 而且，是两道。 两道几乎代表着生命之火骤然熄灭的警兆。 “夕照……隐天……” 卢道真艰难地喘息着，瞳孔因惊骇而收缩。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那豆大的昏黄烛火，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火焰的中心，光影扭曲、拉伸，竟缓缓凝聚成一个近乎透明的暗淡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正是夕照。 只是此刻的“夕照”，身形虚幻飘渺，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笼罩着一层死寂的灰败之气，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唯有那双熟悉的灰色眼眸，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透过烛火的虚影，悲怆地望向卢道真。 夕照的【赠予】，最后的遗言。 这是夕照压榨灵魂最后一丝力量发动的天赋【赠予】。 并非赠予实物，而是将他弥留之际最强烈的意念、最重要的嘱托，跨越生死界限，“赠予”给他生前最信任的几人： 女儿夕颜、大学的同窗挚友卢道真、吴隐天，以及他最器重的部下武一。 然而，空间的距离如同无情的壁垒。 帝京太远，夕颜未能接收到这份来自亡父的“赠予”。 极夜城那边……吴隐天，他的好兄弟，也已遭了尹蓑藤的毒手，自然也无法接收。 唯有同在永明的武一，和距离永明城不远的长洲的卢道真，感受到了这跨越生死的沉重“赠予”。 烛火中的夕照灵体，嘴唇无声开合，意念却如同涓涓细流，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舍，直接流入卢道真的脑海： “道真。我走了。被同僚下毒手，是我太轻敌了。安碧心那畜生，勾结了楚家和挽歌，暗算了我……” “我不怕死，只担心小颜……” 意念的传递带着深深的忧虑。 “她在帝京顶着‘月光第一’的名头，多少人眼红，多少人等着看她摔下来。 她性子烈，不懂圆融，以前有我在，还能护着她几分，现在……我怕她受欺负，怕她被人排挤，怕她……走错路。” 夕照的意念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别告诉她真相，别告诉她我是被谁害死的。就告诉她，父亲失踪了，让她自己去找……” “我要她成长，不是被仇恨逼着往前走，而是自己看清这世道的险恶，自己长出坚硬的壳和锋利的爪。等她真正强大了，强到足以俯瞰那些魑魅魍魉的时候，再让她知道一切，替我清理门户……” “道真，拜托你，她若来长洲……替我照看她一下，别让她太孤单……” 夕照的灵体在烛火中愈发黯淡，那缕执念即将燃尽。 …… 永明城楚宅西院墙角的阴影下。 武一正用一块沾了机油的棉布，沉默而用力地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直刀，刀身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突然，他擦拭的动作猛地一僵。 夕照那熟悉却虚弱到极点的意念，如往常一样沉稳而坚毅，直接踏入了他的脑海： “武一，我没了。 安碧心叛变，联合楚政、挽歌科尔斯、【长老】设局杀我。” 信息简短、冰冷，如同战报。 “楚家要大乱。楚曼珠体内寄宿着恶魔。不能让她落在那些人手里，更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恶魔一旦复苏，不止永明，甚至更远的地方……都要遭殃。” “今晚！立刻！带她走，离开永明，去长洲。”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然而，一向对夕照命令奉若圭臬的武一，此刻握着刀柄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 一股狂暴的杀意如同岩浆般在他冰冷的眼底沸腾。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要立刻冲出楚宅，将安碧心等人碎尸万段！ 夕照的意念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不容抗拒的威严，再次响起： “武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武一，我是不是你的上级，你要服从命令。” “武一，今晚你就带这个孩子离开这里，到长洲去。”（第97章） 三句问话，如同三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武一即将爆发的杀意。 他紧咬的牙关渗出血丝，最终，那翻腾的杀意被强行压下，化作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服从，已刻入骨髓。 夕照的意念感受到他的屈服，最后一丝力量也即将耗尽，变得断断续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五，快走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唯一要交代给你的，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要让恶魔降世……” 意念微弱下去，如同风中残烛，却拼尽全力凝聚出最后一句： “倘若恶魔不幸降临了……还请你拼尽全力，将其斩杀……” …… 极夜城。 夕照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念，在虚无中徒劳地徘徊、搜寻，试图连接上远在极夜城的那个豪爽不羁的身影。 “隐天，好兄弟，你人呢……？” 意念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苦涩的预感。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夕照的意念发出一声无人能闻的悲凉叹息： “呵，没想到……看来我们都是这场乱局里的牺牲品……” 最后的意念波动彻底消散。 长洲陋室中，烛火猛地一跳，恢复了正常的摇曳。 夕照的灵体虚影已无踪。 卢道真颓然坐倒在椅子里，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望着宣纸上那摊触目惊心的黑，又看了看摇曳的烛火，最终，颤抖着手，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提起了笔。 他要给远在帝京的夕颜写信。 楚宅西院墙角的阴影里，武一将擦得锃亮的直刀无声归鞘。 他深深望了一眼楚曼珠住处的方向，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要去执行组长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命令。 而在晦暗的极夜，吴隐天沉默的冰冷躯体，安静地躺在了规范员抬走的担架之上。 第370章 邪魔的求见 极夜城绝对法则总部大楼，如同一柄漆黑的巨剑刺入永夜天幕。 冰冷的合金外墙反射着城市稀疏的灯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森严。 此刻，大楼深处，三楼的紧急作战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极夜城绝对法则的核心人物。 主位上是总规范官郑猎，【夜裁】天赋臻至，颖花巅峰，气息沉凝如渊，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形成一片光线扭曲的阴影区域，仿佛连光线都畏惧地绕行。 他左侧是强制规范所所长厉锋，【夜狩】天赋【颖花】后期，眼神锐利如鹰隼，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再往下，是各分区规范长、重要机关负责人，以及数名气息同样不弱的颖花中期强者，总计十余人。 空气中弥漫着高强度精神力交织形成的无形压力，寻常人踏入此地恐怕会瞬间窒息。 “……综上所述，今日眷顾之日，领主庙周边安保等级必须提升至最高。 上午的仪式应该已经结束，下午更不可懈怠。 情报显示，永明楚家那位‘神女’及其随行人员活动频繁，其管家尹蓑藤行踪诡秘，与多名身份不明的灰袍人有接触。 虽无直接证据指向恶意，但不得不防。” 厉锋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另外，城西废弃工业区昨夜发现一具被虐杀的老者尸体，手法残忍，现场残留的诅咒气息与数日前袭击神女的人偶高度相似。 两起事件，是否有关联？是否针对眷顾之日的预谋？必须尽快查清！” 郑猎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厉锋的担忧不无道理。 永明与极夜虽表面和平，但楚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那个尹蓑藤，绝非善类。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楚家一行，尤其是那个管家。 眷顾之日不容有失，这是【领主】大人留给我们最后的恩泽与考验。 任何胆敢破坏者……”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年轻的二级规范员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敬礼： “报……报告！永明楚家管家尹蓑藤求见！ 声称……声称神女楚曼瑾在领主庙遭遇极夜信徒袭击，情况危急万分！要求我们立刻派兵救援！” 会议室内瞬间一静，针落可闻。 厉锋眉头紧锁，猛地站起身： “什么？神女遇袭？在领主庙？大祭司呢？规范所的人呢？” 他语速极快，一连串问题砸向报信的规范员。 郑猎依旧端坐，但周身那片阴影区域骤然扩大了几分，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目光锐利如刀： “尹蓑藤人呢？” “在……在楼下接待处！按程序，我们正在对他进行身份登记和初步问询，准备带他去办案区详细记录情况……” 年轻规范员被郑猎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有些发颤。 “胡闹！神女安危关乎两城邦交，岂能按部就班？立刻带他上来！不，我亲自下去！”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慢着。” 郑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阻止了厉锋的动作。 “厉锋，你留下主持。让下面的人按程序办，但速度要快。尹蓑藤此人……不可尽信。” 厉锋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重新坐下。 他明白郑猎的顾虑，尹蓑藤的突然出现，时机太过巧合，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引导的意味。 他对着通讯器沉声道： “通知接待处，加快登记流程，务必在五分钟内将尹管家带到三楼小会议室等候。注意，是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带他靠近主会议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 大楼一层，灯火通明的接待大厅。 尹蓑藤安静地站在登记台前，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长衫，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无可挑剔的谦恭。 他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焦急，仿佛真为主人的安危心急如焚。 负责接待的是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一级规范员，正一丝不苟地在光屏上录入信息： “尹管家，请理解，这是必要程序。我们需要您详细描述事发时间、地点、袭击者特征、神女大人具体伤势……” “理解，当然理解。” 尹蓑藤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事发就在一刻钟前，领主庙后殿回廊。袭击者……约莫五六人，皆着灰袍，蒙面，身手诡异，像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他们突然发难，目标直指神女！ 护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神女大人为保护一名小祭司，被歹徒的诅咒人偶所伤，虽无性命之忧，但圣体受创，精神受惊。情况万分危急！求贵部速速……” 他语速平缓，叙述清晰，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冰冷。 中年规范员快速记录着，眉头紧锁： “诅咒人偶？又是那种东西？尹管家，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领主庙那边的通讯……” 就在这时，尹蓑藤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更清楚地看清屏幕上的记录。 他的嘴唇，以微不可查的幅度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站在他侧后方，正引着他准备前往办案区的那名年轻规范员，身体猛地一僵。 年轻规范员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脸上的焦急和程序化的严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木然的呆滞。 “程序……太慢了……” 一个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直接在他空荡荡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神女危在旦夕，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带我去见能做主的人……立刻！马上！用你最快的速度！” “是，立刻，马上……” 年轻规范员嘴唇无意识地蠕动，发出梦呓般的低喃。 下一秒，他动了。 动作快得超出了他平日训练的极限，甚至带起了一丝残影。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登记员，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大厅侧面的内部电梯。 “喂！你干什么？！” 中年规范员反应过来，厉声喝问。 但年轻规范员置若罔闻，他冲到电梯口，手指在识别器上疯狂按动，瞳孔扫描瞬间通过。 电梯门无声滑开。 “走！” 年轻规范员猛地回头，对着尹蓑藤低吼一声，那声音空洞而怪异。 尹蓑藤脸上那抹忧虑瞬间消失，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他步伐看似从容，却一步踏出，便如鬼魅般飘入了电梯。 电梯门迅速合拢，留下大厅里目瞪口呆的规范员。 “他……他疯了？！” 第371章 邪魔的入侵 中年规范员冲到电梯前，看着飞速上升的数字，脸色剧变。 “快，报告！有异常！目标被王默强行带往三楼了！重复，目标被王默强行带往三楼！王默状态极度异常！” …… 三楼走廊，安静肃穆。 几名文职规范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 叮！ 电梯门打开。 年轻规范员王默率先冲出，眼神空洞，步伐快得近乎奔跑，直冲向走廊尽头那扇标注着“紧急作战会议室”的厚重合金门。 尹蓑藤紧随其后，步履无声，如同一个灰色的幽灵。 “王默？你跑什么？这位是……” 走廊上的一名三级规范长认出了王默，看到他身后陌生的灰衣人，立刻警觉地上前阻拦。 王默看也不看，如同蛮牛般撞开他伸出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那规范长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站住！这里是禁区！” 另一名守卫在会议室门口的规范员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尹蓑藤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名身着灰色兜帽长袍的身影。 他们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渗出，动作整齐划一，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快速结出诡异的手印。 嗡…… 一股无形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门口的五名精锐守卫，包括那名被撞开的规范长，身体同时一僵。 他们的眼神瞬间涣散，脸上浮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蠕虫正顺着他们的血管钻入大脑，啃噬着他们的意志。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拔枪，想要示警，手指却僵硬得如同速冻的鸡爪，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默冲到会议室门前，用权限卡粗暴地刷开了门禁。 “敌……袭……” 一名守卫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嘶鸣，随即眼前一黑，口鼻溢出黑血，软软地瘫倒在地。 其他四人也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无声地倒下，身体诡异地抽搐着，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纹路蔓延。 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王默猛地推开。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 会议室内，正在激烈讨论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站起。 厉锋反应最快，瞬间拔枪在手，枪口直指门口。 郑猎依旧端坐，但笼罩他的那片阴影瞬间变得更加浓稠，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 “王默！你疯了？！” 厉锋看清来人，又惊又怒。 然而当他看到王默身后那个缓步走入的灰衣身影，以及门外走廊上倒下的守卫和那几个如同死神使者般的灰袍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尹蓑藤？！你想干什么？！” 尹蓑藤踏入会议室，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怒交加的脸，最后落在主位的郑猎身上。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刺骨： “诸位长官，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鄙人尹蓑藤，奉永明楚家之命，特来向极夜城绝对法则最高长官，通报一起极其恶劣、令人发指的袭击事件！”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刺耳的警报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在方才，神女楚曼瑾殿下于领主庙后殿静心祷告时，突遭数名身着灰袍、身份不明的暴徒袭击，这些暴徒手段极其残忍，使用恶毒的诅咒人偶，意图亵渎神女圣体！ 护卫拼死抵抗，伤亡惨重，神女殿下虽侥幸未遭致命伤害，但圣体受创，精神受惊，此刻仍惊魂未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厉锋和郑猎，语气带上了一丝沉痛和质问： “领主庙，乃极夜圣地！神女殿下，乃永明象征！竟在贵部重重保护之下，在圣地之内，遭此毒手！ 敢问郑总规范官，厉锋所长，贵部的安保何在？极夜的秩序何在？对圣地的敬畏何在？！”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刃，字字诛心，将一顶“保护不力”“亵渎圣地”的大帽子狠狠扣在了极夜绝对法则的头上！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尹蓑藤颠倒黑白的无耻震惊了。 神女遇袭？在领主庙？还是被诅咒人偶袭击？这怎么可能？！大祭司江梅呢？规范所的人呢？ “放屁！” 厉锋勃然大怒，枪口死死锁定尹蓑藤。 “尹蓑藤！你血口喷人！领主庙此刻由大祭司亲自坐镇，规范所精锐尽出，怎么可能……” “厉所长！” 郑猎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厉锋的暴怒。 他缓缓站起身，那片浓稠的阴影随之扩散，几乎笼罩了半个会议室。 他死死盯着尹蓑藤，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洞穿： “尹管家，空口无凭。你说神女遇袭，可有证据？袭击者何在？神女现在何处？ 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就近的规范所，反而舍近求远，擅闯我总部重地？！” 他的声音蕴含着颖花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向尹蓑藤。 同时，他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按下了最高级别的遇袭警报。 然而，尹蓑藤在那足以让【颖花】中期强者都心神震颤的威压下，身形纹丝不动，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甚至更浓了几分。 “证据？袭击者？” 尹蓑藤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摇头。 “袭击者自然已被当场格杀。至于证据……神女殿下受惊过度，不便见客。至于为何来此……” 他话音未落，门外那几名灰袍信徒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命令，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闪入会议室，同时，数道黑影带着破空之声被扔了进来！ 噗通！噗通！ 那是刚才倒在走廊上的五名守卫的尸体，他们脸色青黑，七窍流血，死状凄惨，身上还残留着浓烈的诅咒气息！ “因为……贵部的守卫，似乎不太欢迎我这个报信人，甚至想阻拦我面见长官。无奈之下，鄙人只好……清理一下障碍了。” 第372章 邪魔的控制 “混账！” “找死！” 会议室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规范官目眦欲裂！ 这已经不是擅闯，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屠杀！ “拿下他们！” 厉锋怒吼一声，第一个动了。 他身影瞬间模糊，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夜狩】天赋发动。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尹蓑藤。 手中特制的合金短刃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直取咽喉！ 与此同时，郑猎身侧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 【夜裁】天赋全力爆发，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影刺，如同暴雨梨花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覆盖了尹蓑藤和他身后所有灰袍信徒，每一道影刺都蕴含着洞穿钢铁的恐怖力量！ 其他【颖花】境界的规范长也纷纷出手，有人双手虚按，地面瞬间化作粘稠的泥沼；有人眼中黑芒爆射，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重锤砸向敌人脑海；有人双手挥舞，炽热的黑焰长鞭凭空凝聚，抽向灰袍信徒！ 十几名【颖花】强者的含怒一击，威力足以瞬间摧毁一栋大楼。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会议室内疯狂肆虐，合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会议桌上的文件被瞬间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尹蓑藤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诡异。 “太慢了。”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郑猎和厉锋之间，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厉锋那必杀的一刀刺穿了空气，郑猎那密集的影刺穿透了虚影！ 尹蓑藤的双手，不知何时已各自捏着一个巴掌大小、用枯草和污血扎成的扭曲人偶。 人偶的面目模糊，但心脏位置却钉着一根锈迹斑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钢钉！ “以血为引，以怨为媒，咒缚魂灵，永堕无间！” 尹蓑藤口中念诵着晦涩阴冷的咒文，双手快如闪电，在郑猎和厉锋惊骇的目光中，将那两个诅咒人偶狠狠拍在了他们的胸口！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 “呃啊——！” 郑猎和厉锋同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带着滔天怨毒与疯狂意志的诅咒之力，顺着人偶钉入的位置，狠狠刺入他们的心脏。 那根锈蚀的钢钉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钻入他们的血肉，贪婪地汲取着他们的生命力和精神力。 “不——！” 郑猎怒吼，周身阴影疯狂暴动，试图将人偶和诅咒排斥出去。 但那股诅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与他自身的【暗影】之力竟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反而加速了侵蚀！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坠入冰窟，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试图扭曲他的意志。 厉锋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夜狩】带来的敏锐感知此刻成了痛苦的放大器，他能清晰地“听”到诅咒之力在自己血管里流淌、在骨髓里啃噬的声音！ 一股暴戾、嗜血的冲动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动手！杀了他们！杀了这些亵渎圣地的叛逆！” 尹蓑藤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直接灌入两人被诅咒侵蚀、痛苦不堪的脑海！ “吼——！” 厉锋第一个失控。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名【暗水】规范长。 那规范长正操控着漆黑的水流试图困住一名灰袍信徒。 “亵渎者……死！” 厉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影化作一道更快的黑线，手中短刃不再是刺向尹蓑藤，而是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狠狠斩向那名规范长的脖颈。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那完全是燃烧生命本源、不顾一切的搏命杀招。 “厉锋！你疯了？！” 【暗水】规范长惊骇欲绝，仓促间凝聚水盾抵挡！ 嗤啦！ 水盾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短刃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其枭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凝练的阴影之墙瞬间挡在水系规范长身前，是郑猎！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试图阻止厉锋！ 铛！ 短刃斩在阴影之墙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厉锋被震退半步，但郑猎也闷哼一声，胸口诅咒人偶处黑气翻涌，显然牵动了伤势。 “总长！厉所长被控制了！”有人惊叫。 “杀了他们！清除叛逆！” 尹蓑藤的声音再次在郑猎脑海中炸响，这一次，伴随着诅咒的疯狂侵蚀，一股更强烈的暴虐和毁灭欲冲击着郑猎残存的理智！ 他看向那些惊怒交加的同僚，看向那些正在与灰袍信徒激战的部下，眼神中竟也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不能……” 郑猎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抵抗着诅咒的侵蚀和尹蓑藤的魔音。 但那些灰袍信徒却趁势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他们配合默契，手段诡异，或释放出粘稠的黑色毒雾，或召唤出由阴影构成的扭曲怪物，或直接以强大的肉体力量硬撼规范官的攻击。 他们清一色都是颖花以上境界，而且战斗方式悍不畏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更可怕的是，被诅咒侵蚀的厉锋彻底疯狂了，他不再攻击郑猎，而是如同鬼魅般在会议室中穿梭，【夜狩】天赋在诅咒的刺激下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淡淡的黑烟，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规范官的惨叫。 一名擅长防御规范长被他一刀破开护盾，洞穿心脏！一名操控黑焰的规范长被他从背后偷袭，短刃抹过脖颈！ “厉锋！醒醒！” 一名与厉锋私交甚笃的规范长目眦欲裂，试图用精神冲击唤醒他，却被厉锋反手一刀劈飞，撞在合金墙壁上，吐血昏迷。 惨烈！ 绝对的惨烈！ 原本占据人数和地利优势的极夜绝对法则高层，因为郑猎和厉锋这两大巅峰战力的失控，瞬间陷入了绝境。 诅咒人偶不仅侵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更仿佛在他们体内植入了杀戮同类的疯狂指令。 那些机关要员，大多只有【慧叶】境界甚至没有天赋，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如同待宰羔羊。 一名试图从侧门逃跑的官员，被一名灰袍信徒隔空一指，身体瞬间干瘪枯萎，化作一具干尸！ 另一名官员被失控的厉锋撞到，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其震得五脏俱裂，当场毙命。鲜血、残肢、内脏碎片四处飞溅，将原本庄严肃穆的会议室染成了人间炼狱！ “啊！我跟你们拼了！” 一名颖花中期的【黑风】规范长眼见同僚惨死，悲愤欲绝，不顾一切地燃烧精神力，召唤出狂暴的龙卷风刃席卷向尹蓑藤。 尹蓑藤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躲闪。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对着那狂暴的风刃凌空一握。 噗！ 足以绞碎钢铁的风刃，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风系规范长目瞪口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蝼蚁之气。” 尹蓑藤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灰色气流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风系规范长的眉心。 那规范长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色彩，迅速变得灰败、干瘪，最终化作一蓬飞灰，簌簌飘落！ 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余规范官的心理防线。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衣管家，其力量早已超越了颖花，达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境界——灵果，甚至更高！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第373章 邪魔的屠杀 “总长！救我！” 一名被三名灰袍信徒围攻、浑身浴血的规范长发出凄厉的呼喊。 这声呼喊如同最后的警钟，狠狠敲在郑猎几乎被诅咒吞噬的心神上！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倒映着同僚惨死的景象，倒映着厉锋疯狂杀戮的身影，倒映着尹蓑藤那如同俯视蝼蚁般的冰冷眼神！ 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滔天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濒临崩溃的胸膛中轰然爆发，竟暂时压过了诅咒的侵蚀和尹蓑藤的魔音！ “尹——蓑——藤——！” 郑猎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咆哮，他周身那片浓稠的阴影瞬间收缩、凝聚，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柄巨大无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巨针！ “给我死！” 巨剑带着郑猎燃烧生命和灵魂的决绝意志，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朝着近在咫尺的尹蓑藤当头刺下。 针锋所过之处，光线彻底消失，连声音都被吞噬，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黑暗！ 这一击，蕴含了郑猎【颖花】巅峰的全部力量，蕴含了他对同僚惨死的无尽悲愤，蕴含了他守护极夜、却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滔天怒火！ 是他生命中最璀璨，也是最后的光芒！ 厉锋似乎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所震慑，杀戮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血红的双眼望向那柄漆黑的巨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击杀【灵果】初期强者的搏命一击，尹蓑藤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的冰冷怒意。 他不再托大，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浩瀚的灰色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刻满扭曲纹路的巨大灵魂之盾。 轰——！！！ 漆黑巨剑狠狠斩在灰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湮灭之声。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两人之间疯狂对冲、湮灭。 坚固无比的合金墙壁如同纸片般被撕裂，会议室内的所有物品，包括那张巨大的会议桌，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噗——！ 郑猎狂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漆黑血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布满裂痕的墙壁上。 他胸口那个诅咒人偶剧烈震颤着，黑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将他最后一点生机迅速吞噬。 而尹蓑藤，只是后退了半步，身前的灰盾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未破碎。 他脸色微微发白，显然硬接这一记实体化的【夜裁】也并非毫发无损。 “总长！” 仅存的几名规范长发出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时，被郑猎搏命一击短暂震慑的厉锋，眼中的挣扎彻底消失，再次被疯狂的血色淹没，他看到了重伤垂死的郑猎！ “死！” 厉锋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手中短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刺向倚在墙边、气息奄奄的郑猎心脏！ “厉锋！不！” 噗嗤！ 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郑猎的胸膛！ 郑猎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看向面目狰狞的厉锋，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解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色血液。 “呃……” 厉锋刺出这一刀后，身体也猛地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郑猎胸口那个同样钉着钢钉的诅咒人偶，又看看自己胸口那个…… 眼中疯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痛苦、悔恨和茫然。 “我……我做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但诅咒并未给他忏悔的时间。 胸口的人偶再次爆发出强烈的黑光，更加猛烈的侵蚀之力席卷而来。 厉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有无数毒虫在皮下蠕动。 尹蓑藤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缓步走到濒死的郑猎面前，无视了对方眼中最后的不甘与愤怒，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郑猎残存的意识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阴冷意志彻底压制、覆盖。 尹蓑藤嘴唇微动，无声的命令直接下达。 郑猎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通讯器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指令： “总部，所有【传音】天赋者，立刻到三楼会议室集合，紧急命令……” 指令发出，郑猎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下。 厉锋也在诅咒的疯狂反噬下，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双眼圆睁，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停止了呼吸。 会议室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遍地的残肢断臂，以及尹蓑藤和他身后那些如同雕塑般矗立的灰袍信徒。 尹蓑藤缓缓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修罗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厉锋的尸体旁，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摘取果实般，轻易地将钉在他胸口的那枚诅咒人偶拔了出来。 人偶上沾满了黑红色的粘稠血液和碎肉，那根锈蚀的钢钉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不错的养料。” 他低声自语，将人偶小心收起。 接着，他又走到郑猎的尸体旁，同样取走了那枚人偶。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目光投向会议室那扇破碎的合金门外，走廊上闪烁的警报红光映在他灰暗的瞳孔中，冰冷而深邃。 “清理干净。” 他淡淡地吩咐道。 灰袍信徒们无声地行动起来，如同最有效率的清洁工，开始处理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尹蓑藤则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眺望着窗外极夜城永恒的黑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欣赏着这座即将被拖入更深黑暗的城市。 大楼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在死寂的夜空中凄厉地回荡着，如同为逝去的英灵奏响的哀歌。 第374章 邪魔的教唆 极夜城绝对法则总部大楼，三楼会议室。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腐败的微酸。 破碎的合金墙壁裸露出扭曲的钢筋，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红的粘腻，混杂着碎骨和内脏的残渣。 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叠，断肢残骸散落各处，如同被飓风撕碎的玩偶。 唯有会议室中央一片区域被刻意清理出来，灰袍信徒如同沉默的雕塑，垂手侍立。 尹蓑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极夜城永恒的黑暗，稀疏的灯火在远处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他灰白的发丝纹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脚下这片修罗场与他毫无关系，只是欣赏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夜景。 “报告，【传音】天赋者已带到。” 一名灰袍信徒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声音平板无波。 尹蓑藤缓缓转身。 门口，十名穿着红白制服的规范员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踉跄地走进这片地狱般的空间。 他们脸上还带着执行紧急命令的困惑和一丝职业性的警惕，但当目光触及会议室内的景象时，所有的表情瞬间冻结，化作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恐惧。 “郑……郑总长？！” “厉所长？！” “王规范长？！” “这……这是怎么回事？！” 惊呼声此起彼伏，带着颤抖的破音。 他们看到了倚在墙角、胸口被洞穿、死不瞑目的郑猎；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浑身青黑、面目狰狞的厉锋；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以最惨烈的方式终结了生命。 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冲击着他们的感官，胃部剧烈翻腾，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敌袭！是敌袭！” 一名反应稍快的年轻规范员嘶声喊道，下意识地想要发动【传音】通知其他同事。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尹蓑藤的目光扫过这十张惊惶失措的脸，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嘴唇微微翕动，一串直刺灵魂深处的音节瞬间钻入每个人的脑海。 嗡——！ 十名规范员身体同时剧烈一震，瞳孔瞬间放大，随即又急剧收缩，变得空洞茫然。 脸上的惊骇、恐惧、愤怒，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剩下一种呆滞的、毫无生气的木然。 他们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均匀。 “很好。” 尹蓑藤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冰冷。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其中一名面容沉稳、气息相对凝练的中年规范员身上。 此人名叫陈辞，是总部【传音】小组的组长，天赋境界已达【慧叶】后期，精神力最为浑厚。 尹蓑藤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灰气。 他动作精准而冷酷，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指尖点在陈辞的胸口。 噗嗤！ 灰气瞬间凝聚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钢钉，狠狠刺入陈辞的心脏位置。 陈辞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苦，随即彻底熄灭。 他的胸口皮肤下，一个用枯草和污血扎成的扭曲人偶轮廓浮现，那根钢钉正死死钉在人偶的心脏上。 灰气顺着钢钉疯狂涌入陈辞体内，他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不健康的青灰色。 接着，尹蓑藤从袖中取出另一个同样扭曲的诅咒人偶。 他双手将其缓缓撕开，枯草断裂，污血滴落。 随着人偶被撕裂，九根细若发丝的灰色丝线从断裂处延伸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尹蓑藤手指轻弹，九根灰线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另外九名被控制的规范员眉心。 灰线没入的瞬间，九人身体再次一震，空洞的眼神似乎被强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全部聚焦在胸口钉着人偶的陈辞身上。 一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精神力场，以陈辞为绝对核心，将十人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传音阵列”。 尹蓑藤看着这个由诅咒和操控构建的“传音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极夜城的子民们……”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灌入陈辞的脑海。 下一刻，陈辞空洞的双眼骤然亮起刺目的灰光。 他猛地张开嘴，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极致恶毒与蛊惑力量的恐怖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无视了墙壁的阻隔，无视了距离的衰减，如同瘟疫般，精准地覆盖了整座极夜城。 直接穿透了每一个极夜城居民的耳膜，狠狠刺入他们的脑海深处。 …… 极夜冶金厂，熔炉区。 滚烫的钢水在巨大的熔炉内翻腾咆哮，映照着工人们汗流浃背、沾满煤灰的脸庞。 老张正用长钎费力地捅着炉口的堵塞物，灼热的气浪烤得他皮肤生疼。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滑腻、如同毒蛇在耳边嘶鸣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看看你身边的工友，他刚才嘲笑你动作慢得像乌龟…… 他一直在偷懒，把最累的活都推给你…… 他嫉妒你儿子考上了好学校……他巴不得你被钢水烫死…… 杀了他！杀了他！用你手里的钢钎！捅穿他的喉咙！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老张身体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擦汗的工友老李。 老李那张憨厚的笑脸，此刻在他眼中扭曲成了最恶毒的嘲讽。 “啊——！” 老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的长钎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千钧之力，毫无征兆地狠狠捅向老李毫无防备的胸口。 噗嗤！ 滚烫的钢钎瞬间贯穿了老李的胸膛，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滚烫的炉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和刺鼻的白烟。 老李脸上的笑容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钢钎，又看向老张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缓缓倒下。 “杀！杀光他们！” 老张拔出染血的钢钎，血红的眼睛扫向其他惊呆的工友，如同疯魔般扑了过去。 整个熔炉区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第375章 极夜炼狱 极夜星月小区，居民楼内。 年轻的母亲哼着轻柔的摇篮曲，轻轻摇晃着臂弯中熟睡的婴儿。 婴儿粉嫩的小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安详。 母亲眼中满是温柔的爱意，手指轻轻拂过婴儿细软的头发。 突然，那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毒液般注入她的脑海： “看看这个丑陋的小东西…… 他让你整夜无法安睡，他榨干了你的青春和美貌…… 他将来会变成一个废物，一个罪犯，一个让你蒙羞的孽种！ 他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掐死他！现在！立刻！让他解脱，也让你解脱！” 母亲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随即被一种疯狂的怨毒和憎恨取代。 她低头看着怀中毫无防备的婴儿，那张天使般的睡颜在她眼中变成了狰狞的恶魔！ “孽种……去死！” 她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双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掐住了婴儿细嫩的脖颈。 婴儿被剧痛惊醒，小脸瞬间涨得青紫，四肢无助地蹬踹着，发出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呜咽。 母亲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狞笑，手指越收越紧…… 星夜广场，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一对年轻的情侣正甜蜜地分享着一块蛋糕。 男孩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温柔地送到女孩嘴边。 女孩羞涩地笑着，张嘴接过，眼中满是幸福的光彩。 那个冰冷的魔音同时钻入两人的脑海： “看看她虚伪的笑容，她根本不爱吃你喂的蛋糕，她嫌你穷，嫌你没本事！ 她背着你跟别的男人约会！她嘲笑你像个傻子！ 杀了她！用桌上的餐刀！割开她的喉咙！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看看这个恶心的男人，他给你吃的蛋糕里下了药！他想迷奸你！ 他拍下了你的裸照威胁你！他要把你卖到最肮脏的地方！ 反抗！拿起叉子！戳瞎他的眼睛，刺穿他的心脏！杀了他！否则你永远无法摆脱噩梦！” 甜蜜的氛围瞬间凝固，男孩脸上的温柔变成了暴戾的狰狞，女孩眼中的幸福化作了极致的恐惧和疯狂！ “贱人！” 男孩怒吼一声，抓起桌上的餐刀，狠狠刺向女孩的脖颈！ “禽兽！” 女孩尖叫着，抓起银质的餐叉，用尽全身力气捅向男孩的眼睛！ 噗嗤！噗嗤！ 刀刃入肉，叉尖刺目，鲜血飞溅，染红了洁白的桌布和精致的蛋糕。 两人如同生死仇敌般扭打在一起，发出嘶吼和绝望的哀嚎，咖啡馆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 绝对法则总部大楼，底层大厅。 留守的文职人员和低阶规范员们，原本正因为顶楼的警报和隐约传来的轰鸣而人心惶惶。 突然，那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所有人脑中炸响： “看看你身边的同事，他们是叛徒！是内奸！ 是他们引来了敌人！是他们害死了郑总长和厉所长！ 他们想毁掉极夜城！杀了他们，清除叛徒！ 为了郑总长！为了厉所长！为了极夜的秩序！” 短暂的死寂后，如同炸药桶被点燃！ “叛徒！杀了他！” “为总长报仇！” “清除内奸！” 惊恐瞬间被狂热的杀意取代！平日里并肩作战的同事，此刻在彼此眼中都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有人拔出配枪疯狂射击，有人抓起桌上的裁纸刀扑向身边的人，有人甚至用牙齿撕咬！ 枪声、惨叫声、咒骂声、身体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曾经象征着秩序与守护的大厅，瞬间变成了自相残杀的炼狱。 鲜血染红了光洁的地板，顺着楼梯缓缓流淌。 …… 通往绝对法则总部的街道。 吴阡夜拉着江陌月的手，在冰冷的夜风中疾行。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总部方向的混乱和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让他心急如焚。 “哥，慢点……” 江陌月有些气喘，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恐怖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极夜城。 直接穿透了吴阡夜和江陌月的耳膜，狠狠刺入他们的脑海。 “呃！” 江陌月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那个冰冷恶毒、充满蛊惑的声音如同亿万根毒针，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搅动。 “杀了他，杀了你身边这个男人！他是灾星，是他带来了厄运！ 是他害死了妈妈，是他让你失去了一切！ 他根本不是你的哥哥！他是个冒牌货！一个肮脏的窃贼！ 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杀了他！ 用你手里的刀，刺穿他的心脏！挖出他的眼睛！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是的……” 江陌月痛苦地摇着头，试图抵抗那疯狂涌入的恶念。 但她的眼神迅速变得迷茫，随即被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和杀意彻底淹没。 血红的瞳孔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了身边的吴阡夜！ “是你……都是你……” 她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右手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月蚀】直刀。 “小陌！醒醒！” 吴阡夜脸色剧变，他同样听到了那恐怖的传音，但诡异的是，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只化作一片混乱的尖锐杂音。 “**********”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保护着他的意识不受侵蚀，然而，看到妹妹瞬间被控制、杀意沸腾的样子，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刷！ 江陌月没有一丝犹豫，【月蚀】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吴阡夜的心脏。 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这绝非她平日的水准，完全是诅咒激发下，不顾一切的搏命杀招。 吴阡夜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本能地向后急仰 刀尖擦着他的胸前衣襟掠过，冰冷的锋刃带来刺骨的寒意。 “小陌！是我！我是吴阡夜！” 他厉声喝道，试图唤醒妹妹的神智。 但回应他的，是江陌月更加疯狂的攻击。 她身形矫捷得不可思议，【月蚀】直刀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死亡光网，招招不离吴阡夜的要害。 劈、砍、刺、撩！ 刀光在狭窄的街道上纵横交错，带起凌厉的劲风，她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吴阡夜心如刀绞。 第376章 风暴中的孤岛 吴阡夜不敢用【气师】的绝学去应对，只得凭借身体素质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狼狈闪避、格挡。 嗤啦！ 吴阡夜的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砰！ 他的肩膀被江陌月一记凶狠的肘击砸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步步后退，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江陌月的力量在诅咒的刺激下变得异常恐怖，完全超出了她应有的境界。 “小陌！快醒醒！看着我！” 吴阡夜嘴角溢血，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他看准一个机会，冒险欺身近前，左手闪电般扣向江陌月持刀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刀，直点她持刀手臂的麻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缴械方式。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陌月手腕的瞬间…… “死！” 江陌月眼中血光爆闪，竟不闪不避，左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抓向吴阡夜的咽喉。 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吴阡夜心中警铃大作，他若执意缴械，咽喉必然被洞穿。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变招，右手化指为掌，拍向江陌月的左爪，同时身体再次急退。 但江陌月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她抓向咽喉的左爪竟是虚招！ 在吴阡夜变招的瞬间，她持刀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月蚀】直刀如同毒蛇般改变轨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吴阡夜的肋下。 这一刀若是撩实，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吴阡夜瞳孔缩成针尖，退无可退！ 他猛地一咬牙，气流波动全力爆发，一股无形的气场如同实质般轰然扩散。 嗡！ 江陌月狂暴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微微一滞，虽然只有不到半秒，但对吴阡夜来说已经足够。 他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江陌月持刀的手腕，同时右脚猛地踏地，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右手手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江陌月持刀手臂的关节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江陌月发出一声痛呼，持刀的手臂瞬间脱力。 【月蚀】直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的血泊中。 吴阡夜顺势将江陌月死死箍在怀中，双臂如同铁钳般锁住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 “小陌！醒醒！看着我！是我！” 吴阡夜低头，对着妹妹近在咫尺、布满疯狂杀意的血红眼眸，声音嘶哑地呼唤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希冀。 江陌月在他怀中剧烈挣扎，如同被困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混乱而疯狂，似乎那声痛呼让她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但转瞬又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就在这时…… “杀了她！她是恶魔的同伙！” 一声充满杀意的嘶吼从旁边传来！ 只见三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路人，不知何时冲到了近前。 他们显然也被那恐怖的传音彻底控制，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 其中一人手中正握着一把沾满粘稠血浆的匕首，看到被吴阡夜制住的江陌月，如同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狠狠捅向江陌月的后心！ 噗嗤！ 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江陌月单薄的衣衫，深深没入了她的身体。 刀尖甚至从前胸透出了一小截，带着温热的血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陌月身体猛地一僵，剧烈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她眼中的疯狂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茫然。 她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吴阡夜胸前的衣襟。 “呃……”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轻响，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吴阡夜的臂弯里。 吴阡夜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他低头看着怀中妹妹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庞，看着那穿透她身体的冰冷匕首，看着那不断涌出的、刺目的鲜红…… 大脑一片空白！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咆哮从吴阡夜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中蕴含的悲痛、愤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甚至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轰——！ 恐怖的透明波动如同失控的火山，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那三个被控制的路人首当其冲，他们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狂暴的波动中轰然爆裂，化作三团凄厉的血雾和碎肉，泼洒在冰冷的街道上。 吴阡夜看都没看那爆散的血雾，他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怀中迅速失去温度的妹妹，试图用手捂住她胸前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但温热的液体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 “小陌……小陌，坚持住！哥带你去找医生！哥带你回家！” 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声音带着哭腔，抱着江陌月就要往绝对法则总部的方向冲。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整座城市已彻底陷入疯狂的地狱。 街道上到处都是自相残杀的人群，火光冲天，惨叫不绝。 绝对法则总部大楼的方向更是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那里早已不是救命的希望，而是更深的屠宰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吴阡夜。 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城市中心，那座矗立在黑暗山顶的领主庙。 那里，似乎……很安静？ 没有火光，没有喊杀声，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如同风暴中唯一宁静的孤岛。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 吴阡夜不再犹豫，他猛地抱起气息奄奄的江陌月，将她的头紧紧靠在自己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领主庙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的身影在混乱血腥的街道上急速穿梭，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 身后，是彻底陷入疯狂的极夜城，是响彻全城的恶魔低语，是无数生命在绝望中凋零的悲歌。 前方，是那座沉默的庙宇，是黑暗中唯一可能存在的微光。 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脸庞，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怀中的妹妹气息越来越微弱，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吴阡夜咬紧牙关，灰色的瞳孔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和一丝渺茫的希冀。 领主庙…… 【领主】大人……神明大人…… 求求你们了。 第377章 染血之路 吴阡夜抱着江陌月冲出，迎面撞上的不是极夜城熟悉的阴冷夜风，而是滚烫粘腻的血腥风暴。 脚下漆黑而冰冷的陌月路，这条承载过他无数记忆的东西横轴，此刻成了铺满碎肉与断肢的修罗道。 深红液体在黑色石缝间肆意流淌，汇聚成蜿蜒的小溪，倒映着上方被蒙在血雾中的孤寂领主庙。 “呃啊——！” 左侧巷口，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眼球暴突，喉咙被昔日工友用锈迹斑斑的钢管捅穿，漏气声混合着血沫喷溅。 男人双手徒劳地抓着钢管，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最终被对方狞笑着狠狠掼在墙上，颅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叛徒！你是恶魔的走狗！” 嘶吼声来自不远处一个挥舞菜刀的妇人，她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面那个被她砍得面目全非的邻居的。 菜刀卷了刃，每一次劈砍都带起骨屑和碎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重复着砍杀的动作，直到对方彻底瘫软。 吴阡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他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前这炼狱景象中，夹杂着更为刺目的存在。 一群穿着极夜一中校服的少年少女。 他们本该是今日受领主眷顾，觉醒天赋，开启人生新篇章的幸运儿。 然而此刻，他们稚嫩的脸上只剩下被彻底扭曲的疯狂，正用刚刚获得的力量，进行着最原始的杀戮。 “死！都去死！” 一个瘦高男生嘶吼着，双臂张开，脚下的影子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疯狂涌动、拉长，化作数条粗壮的漆黑触手【影动】。 触手闪电般卷住旁边一个试图逃跑的妇人，在她凄厉的尖叫中猛地收紧！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妇人身体瞬间被勒成诡异的形状，软软垂下。 “拦住他！” 另一个矮胖男生双目赤红，双手虚握，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高速旋转的黑色气流。 他猛地将气流推向一个试图用【暗闪】电弧反击的同学。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 被击中的少年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焦黑一片，电弧在他身上乱窜，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我的！都是我的！” 一个女生尖叫着，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时隐时现。 她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个没有觉醒天赋的老人身后，手中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钢筋，带着残忍的笑意，狠狠捅进了老人的后心。 老人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缓缓栽倒在地。 混乱中，一个觉醒【暗甲】、皮肤覆盖着粗糙黑色角质层的男生，正咆哮着用身体撞向一个试图用【影沼】困住他的同伴。 泥沼般的阴影缠上他的双腿，却被他蛮横地撕开。 他冲到对方面前，覆盖黑甲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对方毫无防护的脸上。 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身，他却发出野兽般的狂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吴阡夜的心脏。 他看到那个两年前曾在校门口羞涩递情书给女同学的腼腆学弟，此刻正用【暗视】天赋死死盯着一个抱着婴儿蜷缩在角落的妇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看到那个总爱在课堂上偷偷画画的文艺委员，指尖跳跃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细刃，狞笑着将它们射向一个试图将孩子狠狠砸下地面的父亲…… “滚开！都给我滚开！” 吴阡夜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音沙哑撕裂。 他不能停，小陌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温热的液体正透过他的指缝不断渗出，浸透了他的前襟。 他抱着江陌月，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疯狂的人潮中艰难穿行。 体内【气师】功法疯狂运转，丹田处那团温润的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压缩，爆发出澎湃的力量。 “呼——！” 他左足猛然踏地，纯粹的斥力爆发，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环形气浪轰然扩散。 气浪柔和却沛然莫御，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前方挡路的，陷入疯狂互殴的十几个路人连同几个觉醒天赋的学生猛地推开！ 人群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踉跄着向两侧倒去，瞬间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没有骨折声，没有惨叫声，只有被推开的闷哼和摔倒的扑通声。 吴阡夜对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巅，气浪只推开阻碍，并未伤人分毫。 然而，这短暂的清空只维持了一瞬。 “杀了他！他是恶魔的同伙！” 被推开的人群中，有人指着吴阡夜嘶声尖叫。 刚刚还互相撕咬的人们，此刻竟将矛头一致对准了他。 几个觉醒天赋的学生更是调转方向，【影动】的触手、【黑风】的黑气、【暗闪】的电弧，齐齐向他轰来！ 吴阡夜眼中血丝密布，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紧如岩石。 愤怒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但他不想还手。 这些人，这些学生，他们只是被那该死的“低语”控制了。 他们是是小陌的同学，是极夜的子民，自己的同胞。 “开！” 他右臂环抱江陌月，左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的轨迹。 指尖过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气墙瞬间成型。 噗噗噗！ 影触、黑风、电弧狠狠撞在气墙之上，气墙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气墙传来，震得吴阡夜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被他强行咽下。 他借力向后急退，足尖在血泊中一点，留下浅浅的涟漪，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出数丈。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身后是疯狂的呐喊和追击的脚步。 吴阡夜不再恋战，也无力再战。 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怀中气息奄奄的妹妹身上。 他将【气师】功法中关于“御风”、“疾行”的奥义催动到极致。 足底涌泉穴仿佛化为两个微小的风眼，丝丝缕缕精纯的气流喷薄而出，缠绕上他的双腿。 他每一步踏出，都轻盈得仿佛不沾地，又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街道两旁的残破建筑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呼啸的风声灌入耳中，却压不住身后越来越近的疯狂嘶吼和前方不断涌现的新的杀戮场景。 他看到昔日和蔼的杂货店老板，用秤砣砸碎了熟客的脑袋；他看到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目眦欲裂；他看到觉醒天赋的少年，冷笑着指引同伴，用无边的黑暗将一个尖叫的小女孩缓缓吞噬…… 每一次看到新的惨剧，吴阡夜的心脏就像被利爪狠狠攥紧。 他只能跑，拼命地跑，将所有的愤怒、悲痛、无力感都化作脚下奔涌的气流。 他不断挥掌，推出柔和却坚韧的气劲，将挡路的疯狂人群推开，如同分开汹涌而污浊的潮水。 每一次推开，都像是在他心上剜了一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极夜做错了什么？这些无辜的人又做错了什么？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脊椎，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但他低头，看到江陌月苍白如纸的小脸，感受到她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那冰冷的绝望便被一股源自骨髓的执念狠狠撕碎。 不能停！绝不能停！ 领主庙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血与火的尽头显现。 通往山顶的石阶，如同一条染血的通天之路。 第378章 向谁祈求？ 吴阡夜足下发力，气劲喷涌，身形如一道贴地疾驰的青色闪电，几个起落便冲上了最后几级石阶，狠狠撞开了领主庙那扇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大门。 砰！ 门扉洞开，庙内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与外界的喧嚣地狱形成刺骨的反差。 门口不远处，楚曼瑾依旧侧躺在冰冷的石阶上，一动不动。 吴阡夜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急切地投向大殿深处。 神坛之下，母亲江梅倚靠在巨大的领主雕像基座旁。 而在神坛之上，那尊悲悯俯视着人间惨剧的领主雕像胸口，那枚名为【暗夜之眼】的血红水晶，正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脉动着。 暗红色的光芒在晶体深处流淌汇聚，如同沉睡凶兽的独目，一频，一闪。 那光芒投下的阴影微微摇曳，仿佛真的在眨动眼睛，带着一种冰冷的好奇，静静地“注视”着庙内这新闯入的兄妹，以及这由它间接造就的死寂。 “妈……” 吴阡夜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抱着江陌月摔倒。 但他强行稳住身形，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 他迅速将江陌月轻轻放在母亲身边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半跪下来，颤抖着双手检查她的伤势。 墨绿色的长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那张清丽的小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呈现出缺氧的淡紫色。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嘶鸣，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细小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吴阡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江陌月背部被鲜血浸透的校服布料。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斜斜划过肩胛骨下方，皮肉翻卷，但这并非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靠近脊柱左侧，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伤口不大，却极深，边缘光滑，像是被高速旋转的尖锐物体洞穿。 暗红色的血液正从前后两个伤口中缓缓渗出，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吴阡夜的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随着江陌月艰难的呼吸，伤口处的肌肉组织在轻微地抽动、痉挛。 伤及肺叶了，吴阡夜脑中嗡的一声。 他虽然不是医生，但在阴阳山跟随炁无量修行时，对人体结构和伤势判断也有涉猎。 这种贯穿伤，肺脏必然受损，会导致血气胸，呼吸极度困难，若不及时处理……他不敢想下去。 “小陌，小陌！看着我！别睡！”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急切，他轻轻拍打着江陌月的脸颊，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江陌月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血红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痛苦，她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视线却无法聚焦。 “好冷，好痛……”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气若游丝。 “别怕，我在……” 吴阡夜心如刀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止血，必须先止血！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气师】功法。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磅礴的力量，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气旋的最核心，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最为精纯、最为柔和的先天之气。 这缕气息温润如水，带着勃勃生机。 他左手掌心虚按在江陌月背部贯穿伤的入口，右手则按在胸前对应的出口位置。 屏息凝神，将那一缕温润之气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细的丝线般，缓缓渡入伤口深处。 淡青色的微光在他掌心与伤口之间流转。 那温润的气息如同最灵巧的手，轻柔地抚过受损的血管和组织，暂时性地封闭了主要的出血点。 同时，这气息也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暂时隔绝了伤口与空气的接触，减少了感染的风险。 前后两个伤口的渗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止。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吴阡夜很清楚，这口气息只能暂时堵住伤口，减缓失血速度，根本无法修复受损的肺叶，更无法解决内部的出血和血气胸。 江陌月的呼吸依旧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痛苦的起伏和喉间压抑的痰鸣音。 她的体温正在流失，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皮肤冰凉。 怎么办？ 吴阡夜环顾四周，死寂的庙宇如同巨大的坟墓。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他空有一身不俗的修为，此刻却束手无策。 他不懂高深的医术，没有救命的灵药，甚至连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极夜城完了，家，也快没了。 这个认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眸，死死盯住神坛上那尊悲悯的领主雕像，以及雕像胸口那枚仿佛事不关己的血红水晶。 是它蕴含的力量，引来了楚家的贪婪，引来了管家的阴谋，引来了这场毁灭一切的灾难。 是它那所谓的“眷顾”，最终却将极夜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母亲为守护它而死，妹妹因它而濒死，整个城市因它而化作炼狱。 它凭什么还在这里？它凭什么还能这样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目眦欲裂，即将被愤怒吞噬理智的瞬间，怀中江陌月再次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吴阡夜……” 这一声呼唤，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吴阡夜心头的暴怒火焰。 他低头，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看着她生命之火正在风中摇曳。 他不能疯，他是她最后的依靠。 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无力感，取代了愤怒，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还能做什么？他还能向谁祈求？ 目光，再次落回那尊悲悯的雕像上。 第379章 渺小 领主……【领主】大人…… 这个称呼，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苦涩。 祈祷？向一个已逝之灵祈祷？多么可笑，多么绝望！ 可是……除了这虚无缥缈的祈祷，他还能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小陌死去吗？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这祈祷只是自我安慰的徒劳，他也必须尝试，为了江陌月。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再看那枚冰冷的水晶，而是将目光虔诚地、卑微地投向雕像那低垂的石刻眼眸。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依旧将江陌月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身体的温度试图温暖她冰凉的身躯。 然后，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沾满血污的黑曜石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挺直脊背，却又深深地低下头颅。 这个动作充满了矛盾，脊梁挺直，是不屈，是对命运的最后抗争；头颅低垂，是卑微，是对未知力量的彻底臣服。 “【领主】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缓缓响起，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却承载着千钧之重。 “信徒吴阡夜……恳求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被巨大的悲痛哽住。 他低头，看着怀中妹妹苍白如纸的脸庞，感受着她微弱却顽强的呼吸，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再次汹涌而来。 “信徒知道，您已归于永夜……信徒知道，这祈求或许只是徒劳……”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眸中，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烫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是，信徒走投无路了！整个极夜……都毁了！我的母亲江梅，您最忠诚的大祭司，为了守护您的圣物、您的庙宇……已经，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让他浑身颤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的话语嘶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泣血的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 “求您，求您开恩！求您显灵！救救她，救救我的妹妹！江陌月！她是无辜的！她才刚刚成年！ 她的生命不该在这里终结！信徒愿付出一切！ 信徒的命！信徒的灵魂！信徒所有的一切！ 只求您……救救她！给她一线生机！求您了——！！！” 最后的尾音化作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在死寂的领主庙内久久回荡，最终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唯有那枚【暗夜之眼】，依旧在不紧不慢地、一频、一闪，冷漠地“注视”着跪在血泊中，抱着濒死妹妹，发出绝望祈祷的青年。 幽蓝的长明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和冰冷的雕像上，显得无比渺小，无比孤独。 领主庙主殿内，死寂依旧如凝固的墨。 吴阡夜缓缓抬头，视线穿过弥漫的血腥与烟尘，落在那尊矗立于神坛中央的领主雕像上。 它太高大了。 通体由整块“夜哭石”雕琢而成的身躯，在长明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近乎吞噬光线的暗沉光泽。 祂身披长袍，面容沉静，悲悯的目光微微垂落，穿透了时空的尘埃，凝视着脚下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 那是一种跨越千年的神性，宏大、厚重，带着抚慰众生的慈悲。 可这慈悲，是冷的。 吴阡夜模糊的视野里，雕像眼眶下方，两道深色的水印蜿蜒而下，如同亘古未干的泪痕，在冰冷的石面上刻下无声的哀伤。 它们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像隔着万古冰川投来的注视。 祂就这样立着。 任凭殿内尸横遍野，任凭血泊浸染祂脚下的基座，任凭绝望的哭嚎在祂的殿堂里回荡、湮灭。 无动于衷。 他明白了。 “庇佑极夜，庇佑……” 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原来，庇佑的只是这座庙，这块石头，不是活生生的人。”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裹挟了他。 他想起阴阳山巅的罡风，想起炁无量师父那双洞悉天地的黑白双瞳，想起两年间日夜不辍的苦修，筋骨被锤炼得如同精钢，内息奔涌如江河。 师父的谆谆教诲犹在耳畔——“万物有气，唯心之力可撼天地”。 他以为他能像传说中的英雄，挡在母亲和小陌身前，将那些魑魅魍魉碾成齑粉。 他以为学成归来，足以守护一方安宁。 他以为…… 可此刻，母亲冰冷的尸体倚在石柱下，妹妹的生命在他臂弯里飞速流逝。 天灾？人祸？ 在这碾碎一切的洪流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不过螳臂当车。 “呵……” 一声短促、干涩、带着无尽自嘲的笑从他齿缝间挤出。 【气师】的绝学，顶尖战力？函夏顶尖？ 在天灾人祸的巨轮碾过时，在精心编织的阴谋罗网前，在神明早已离去的冰冷现实里，他这点微末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试图阻挡洪流的蝼蚁！ 两年！整整七百多个日夜的煎熬与期盼！ 他熬过了阴阳山巅蚀骨的寒风，熬过了内息冲关时撕裂经脉的剧痛，熬过了无数个被噩梦惊醒、思念家人的长夜。 支撑他的，是山顶遥望极夜城时，心中那点微弱的灯火，母亲温柔的笑，小陌清脆的呼唤，父亲粗糙却有力的手掌…… 他以为推开这扇门，是久别重逢的温暖拥抱。 等待他的，却是母亲冰冷的尸体，是小陌…… “妈，爸，小陌……” 懊悔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再快一点？为什么没有预感到这一切？ 为什么……他还是来晚了？ 渺小。 从未如此刻骨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他看到极夜城在烈火中崩塌，看到无数熟悉的面孔在黑暗中凋零，看到自己珍视的一切，都在眼前化为飞灰。 悲痛是撕裂肺腑的利刃，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的伤口。 愤怒是压抑在地底万年的熔岩，咆哮着，冲撞着理智的堤坝，要将这天地都焚毁！ 第380章 答应我 就在这几乎将他彻底撕裂的情绪风暴中心…… “吴阡夜……”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气若游丝，却像惊雷劈开死寂。 吴阡夜猛地低头，怀中的江陌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血红的眼眸，此刻竟迸发出一种冰冷的幽蓝色光芒。 如同极地冰层下最深邃的寒渊，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与洞悉。 她冰冷的双手，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惊人的力量，颤抖着，死死攥住了吴阡夜染血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小陌……”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江陌月的眼神是涣散的，焦距飘忽不定，仿佛透过吴阡夜的脸，看到了更遥远的虚空。 属于“江陌月”的鲜活、灵动、甚至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前的回光返照，清明与决绝。 她知道。 她的时间，不多了。 “听我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中艰难挤出，带着血沫的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用尽全部的生命力，用尽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将最后的意念，一字一句，刻入吴阡夜的灵魂深处： “第一……”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活下去，你必须活下去……” 幽蓝的瞳孔死死锁住吴阡夜灰败的眼眸。 “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带着爸爸妈妈，带着我……带着所有死去的人的那份…… 走下去，找到他们，找到真相……让那些该下地狱的付出代价，为我们……报仇！” “第二……”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领主庙厚重的石壁，看到了外面那片被黑暗和杀戮笼罩的极夜城。 “有罪之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污秽之地，必须得到净化…… 挣扎的人们，必须得到解放……” “第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执念的、燃烧生命的光芒： “极夜，不能亡！” “我们的家，要永存！” “答应我……吴阡夜，答应我……” “你……都听清了吗，吴阡夜？” 最后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似乎微微一笑，嘴唇无声地动着。 “吴阡夜……再见。” 攥着衣领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 那双迸射着幽蓝光芒的眼眸，如同燃尽的烛火，光芒迅速熄灭。 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江陌月”的微光，彻底消散。 她的头，轻轻歪向一侧，靠在吴阡夜沾满血污的臂弯里。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未及褪去的、寄托着无限期望的弧度。 墨绿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沾着血污和尘土，像一丛被暴风雨蹂躏过的残花。 身体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归于永恒的平静。 凝固了。 领主庙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幽蓝的长明灯火依旧跳跃，却再也映不亮少女苍白如纸的脸庞。 只有吴阡夜怀中那具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命的躯体，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最后一个至亲，也离他而去了。 一天。 从下山，到此刻。 不到一天的时间。 从踏入这座城开始，重逢的喜悦尚未尝到半分，他的世界便被接踵而至的噩耗碾得粉碎。 母亲冰冷的身体倒在神坛旁。 妹妹……此刻在他怀中，气息全无。 父亲……下落不明。 家……没了。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吴阡夜就那么抱着江陌月，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痛哭，没有嘶吼，没有崩溃。 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小陌……”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妹妹冰冷的额头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你觉醒的……是什么天赋啊……” 没有回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江陌月冰冷的身体轻轻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在母亲江梅的身旁。 一大一小，两具染血的躯体，依偎在一起，如同她们生前无数次相互依靠的模样。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迟缓，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神坛中央，那尊悲悯而疏离的领主雕像走去。 脚步沉重，踏过粘稠的血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如同丧钟敲击。 他停在雕像前。 仰头。 目光空洞地扫过那两道石泪痕，扫过那悲悯却冰冷的石雕面容。 再没有任何幻想。 再没有任何祈求。 他伸出手，那只沾满母亲和妹妹鲜血的手，带着亵渎，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抠向雕像胸口那枚依旧在缓缓脉动的血红水晶——【暗夜之眼】！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表面的刹那，狂暴的排斥力轰然爆发。 此前江梅还尚能抠下【暗夜之眼】，但此刻被吴阡夜亲手放回雕像内的它，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它在拒绝吴阡夜的触碰，带着神明的傲慢与愤怒！ 吴阡夜闷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他甚至动用了【气师】的绝学，狂暴乱流奔涌而出。 但那水晶仿佛与雕像融为一体，重逾山岳。 “给我，下来！”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血丝密布。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双半透明的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暗夜之眼】两侧。 那双手纤细、白皙，轮廓与江陌月的一模一样。 由最纯粹的幽蓝光芒凝聚而成，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虚幻。 这双幽蓝的手，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捧住了那枚剧烈抗拒的血红水晶，如同捧起一件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双手触碰的刹那，【暗夜之眼】狂暴的脉动猛地一滞。 那股毁灭性的排斥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第381章 此间无赦 吴阡夜瞳孔骤缩。 那双幽蓝的手后方，一个少女虚影一闪而逝，墨绿的长发，血红的眼眸，正是江陌月。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小陌……” 是妹妹最后残存的力量，是她用灵魂最后的余烬，为他打开了这扇禁忌之门。 没有丝毫犹豫，在排斥力消失的瞬间，吴阡夜五指成钩，带着积郁的所有悲愤与绝望，狠狠扣住了【暗夜之眼】。 嗡！！！！ 狂暴到极致的暗红冲击波，以【暗夜之眼】为核心，轰然爆发。 灭世的咆哮开始肆虐。 空气被挤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铺设的巨大黑曜石板寸寸龟裂，墙壁上古老的壁画簌簌剥落，神坛两侧数十盏长明灯齐齐爆碎。 能量如同飓风过境，将满地狼藉的尸体、破碎的武器、断裂的肢体，如同垃圾般狠狠掀飞，砸向四周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大殿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这是【暗夜之眼】最后的、也是最强的自保机制，足以将任何胆敢亵渎圣物的存在撕成碎片。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吴阡夜，却像一块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过，吹得他破碎的衣衫猎猎作响，吹乱了他额前沾血的碎发，却无法撼动他身体分毫。 他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力量。 五指收拢。 咔嚓—— 坚硬无比、蕴含着【暗夜】本源意志的血红水晶，竟被他徒手捏爆。 无数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片，瞬间迸射。 嗤！嗤！嗤！ 碎片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紧握水晶的手掌。 温热的鲜血涌出，与水晶碎片上流淌的暗红光芒混合在一起，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他手掌的伤口，贪婪地钻入他的血管。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吴阡夜浑身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凸如同虬龙。 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撕裂的极致酷刑。 那些混合着神力的水晶碎片，如同亿万条嗜血的毒虫，顺着他的血管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血管壁被粗暴地撑开、撕裂。 肌肉纤维被强行扭曲、重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带着无尽恶意与兴奋的少女笑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他再度看到了一个虚影。 墨绿色的长发如瀑，血红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五官轮廓与江陌月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纯真，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玩弄命运的戏谑与残忍！ 【暗夜】。 紧接着，虚影一闪。 一张严肃悲悯的面孔，一副如同承载了世间所有苦难的男性面孔一闪而过。 黑发，黑眸，面容与眼前这尊领主雕像几乎毫无二致，只是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垠的叹息。 【深渊】。 两个神明的意识碎片，随着破碎的【暗夜之眼】和涌入的神力，彻底冲入了他的身体。 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多充满恶意的低语在骚动，争夺着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吴阡夜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幻象和嘈杂。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混合着水晶碎屑和鲜血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那尊失去水晶后，胸口只留下一个洞口的领主雕像。 悲悯依旧，却更显空洞。 他不再虔诚。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起伏： “把你们的力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给我用。” 不是祈求。 是命令。 没有再看一眼。 没有泪水，没有言语。 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 一步踏出。 迈过了领主庙那扇洞开的、染血的巨门门槛。 门外，是极夜城彻底陷入疯狂与地狱的景象。 火光冲天，惨叫不绝，扭曲的手臂如同地狱探出的枯枝，在街道上疯狂舞动。 吴阡夜站在高高的庙门石阶上，夜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微微侧过头。 左眼，是如同鲜血煮沸般的血红，暴戾、疯狂、毁灭一切的欲望在其中燃烧。 右眼，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深邃、冰冷、如同亘古不变的死亡深渊。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在他身上交织、碰撞、争夺！ 他体内的战场，似乎比外面极夜城的炼狱更加凶险！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早就不止三种灵魂意识体。 【暗夜】【深渊】，还有谁？ “快把他交给我！给我！我要用他去找我的哥哥（黑昼）！” “能撑住吗，少年……” “抱歉了哥，身体借我一用……” “还给我……” “……” 他的意识在狂暴的洪流中沉浮，属于“吴阡夜”的自我正在被迅速淹没，只剩下一个被无尽痛苦和仇恨驱动的空壳。 麻木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最终却只余下一片冻结的漠然。 “好了。” 他缓缓抬起手，沾染着母亲、妹妹和自己鲜血的手掌，对着下方那片燃烧嘶吼的绝望城池，虚虚一握。 “全他妈给我闭嘴。” 夜风吹拂着他凌乱的黑发，露出下方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此刻，这张脸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与温度，只剩下糅合了神性威严与魔性，令人窒息的俊美。 “这是我的躯体，都在里面给我安分一点。” 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彻骨，带着宣判众生命运的漠然，清晰地回荡在极夜城的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哀嚎： “从此刻起……” “污秽，由我涤荡。” “罪孽，由我清算。” “此间……” 血红的左眼与漆黑的右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降临人间的魔神之瞳。 “无赦。” 第382章 清算 吴阡夜回望了一眼，那座神庙，曾经寄托了信仰，如今只余空洞悲悯。 破碎的衣袂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旗。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领主庙后方那片俯瞰着极夜城炼狱的断崖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却沉重得让脚下的山岩都仿佛在呻吟。 极夜城冲天的火光映在他半边血红的瞳孔里，跳跃着，燃烧着，却点不亮那眼底一丝一毫的人性温度。 另一边漆黑的眼眸，则倒映着无垠的夜空，深邃得如同吞噬了整个世界的绝望。 崖边，夜风更烈，卷起砂砾碎石，抽打在脸上，留下细微的刺痛。 他站定在崖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黑暗在下方翻涌，吞噬着一切光线，也吞噬着下方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极夜城在燃烧，在死去。 而他，是这末日图景中唯一矗立的存在。 体内，那数股争夺不休的意志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临界点，咆哮与低语交织成一片噪音，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壁垒。 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那点微小的波澜便迅速归于死寂的漠然。 痛苦？愤怒？悲伤？ 那些属于“人”的情绪，仿佛已被彻底剥离，碾碎，融入脚下这片染血的土地。 剩下的，只有一片被仇恨淬炼过的纯粹意志。 清算。 他微微低头，精准地锁定了城中某个方位。 那里，是这一切罪孽的源头之一，是必须被抹除的污点。 没有犹豫，没有呐喊。 他只是向前，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脱离崖缘，向着那无底的黑暗，俯冲而下。 山风在他耳边发出尖锐的嘶鸣，衣衫被气流撕扯得如同破碎蝶翼。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血与黑的眼瞳里，只有冷血。 轮廓在急速下坠中变得模糊，那身染血的衣衫，凌乱的黑发，煞白的面孔，都被夜色紧紧拥抱。 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扭曲，最终彻底消融在墨色帷幕之中。 没有留下一缕气息。 一滴水回归了海洋，一道影子融入了夜色。 断崖之上，只剩下呼啸不止的狂风。 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毁灭气息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翻腾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来自九幽之下的叹息。 山下，是死寂的炼狱。 白日里喧嚣的陌月路，此刻铺满了无声的尸骸。 路灯昏黄的光线吝啬地洒落，勾勒出扭曲的肢体。凝固的惊怖面容和遍地干涸发黑的粘稠污迹。 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有风穿过破碎窗棂时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低泣。 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血水的棉絮。 吴阡夜踏过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灰暗的天穹。 他踩碎了一只掉落在地、沾满泥污的荧光小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目光扫过街角堆积如山的残躯，断臂残肢如同被孩童随意丢弃的玩具，肠肚流泻一地，在微光下泛着滑腻的冷光。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半截身子卡在扭曲变形的铁门里，头颅不自然地歪斜着，嘴角凝固着最后的嘶吼。 不远处，一个妇人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藤篮，篮中的荧光花早已被踩踏碾碎，混着暗红的浆汁，而她自己的头颅，只剩下半颗。 他走过这条由死亡铺就的长街，神情淡漠得如同在检阅一片荒芜的沙地。 咔嚓。 脚下踩过一截断臂，他也只是稍稍调整了步伐，如同绕过一块碍事的石子。 再怎样凄惨的景象，再怎样浓烈的血腥，都无法在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激起一丝波澜。 脚下的血泊倒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只是走着，步伐稳定，方向明确——绝对法则总部。 邪恶的气息，指引着他前往此处。 绝对法则总部那栋象征着秩序与权力的漆黑大楼，此刻如同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死城中央。 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尹蓑藤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余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灰袍信徒。 他灰白的发丝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棉布长衫纤尘不染，脸上是惯常的刻板无波。 然而，当他那双深陷的眼窝抬起，目光触及街道尽头那个静静伫立的黑发少年时，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他完美的面具上。 全城皆亡，尸骸遍地，连空气都凝固着绝望。 这个少年，却如同从地狱血池中漫步而出的幽灵，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幸存者？” 尹蓑藤低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他绝不会愚蠢到认为对方只是个侥幸逃脱的普通人。 全城生灵尽灭，连鸟雀虫豸都未能幸免，眼前这人却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甚至主动找上门来。 能在如此炼狱中存活，且如此精准地堵在总部大门前，本身就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恐怖。 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少年。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气息，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捕捉不到。 那少年站在那里，一个纯粹的“无”。 这反常的“普通”，反而让尹蓑藤心底那根名为“危险”的弦绷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灰袍下的肌肉无声贲张，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将周身数丈内的空间死死锁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 吴阡夜在距离尹蓑藤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看那些灰袍信徒，空洞的目光直直落在尹蓑藤脸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物，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器物。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尹蓑藤只觉得视网膜上残留的少年影像尚未消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已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后颈。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腰肢如同折断般猛地向左侧拧转，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扯开！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伴随着骨骼摩擦与筋肉撕裂的闷响。 一只缠绕着漆黑雾气的手爪，带着毁灭性的气旋，堪堪擦过尹蓑藤的头颅，狠狠抓在了他来不及完全避开的右肩之上。 五根手指瞬间刺破衣料，深深嵌入皮肉骨骼之中。 “呃！” 尹蓑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在那股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筋肉纤维被硬生生扯断。 吴阡夜的手爪没有丝毫停留，抓住肩胛骨猛地向下一撕！ 噗嗤！ 大块的血肉连同碎裂的肩胛骨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泼洒在冰冷的地面和尹蓑藤灰白的衣襟上，瞬间浸染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那条被扯断的手臂和连着的一块肩胛骨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手指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抽搐。 尹蓑藤身体一个趔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暗的眼眸深处掠过阴戾。 第383章 血虐 尹蓑藤借着被撕扯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前窜出，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 他甚至来不及查看自己恐怖的伤口，更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吴阡夜的身影如同鬼魅附体，在他因剧痛而身形微滞的瞬间，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这一次，那只缠绕着毁灭黑雾的手爪，目标直指尹蓑藤的左侧肋下。 尹蓑藤亡魂皆冒，体内残存的某种阴冷力量疯狂爆发，试图再次强行扭转身躯。 但吴阡夜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连思维都跟不上！ 那只手爪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穿透皮肉，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左侧第三、第四根肋骨！ 尹蓑藤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温热血肉和坚硬骨骼的触感。 尹蓑藤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瞬间扭曲，瞳孔放大到极限，里面倒映着少年那张如同死神面具般的脸。 吴阡夜的手指猛然发力，向内一扣，随即向外狠狠一扯！ 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接连爆响。 两根坚韧的肋骨，如同脆弱的枯枝般，被硬生生从尹蓑藤的身体里扯断、拔出！ 暗红色的碎骨茬和断裂的筋肉组织粘连在断骨之上，被吴阡夜随手丢弃。 尹蓑藤左侧肋下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透过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筋膜，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搏动的内脏。 “呃啊——！！！” 这一次，尹蓑藤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死寂的街道上远远传开，盖过了风声。 他高大的身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向前佝偻下去，左手死死捂住那个喷涌着鲜血和内脏碎末的恐怖伤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 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总是刻板无波的脸此刻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地面，无法承受这非人的痛楚。 殷红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味道。 直到此刻，那十几名如同木桩般呆立的灰袍信徒才仿佛被那声嘶吼惊醒。 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杀意取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约而同地朝着吴阡夜猛扑过来。 他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有的双手化为漆黑的利爪，有的口中喷吐出腥臭的毒雾，有的身体膨胀扭曲，化作狰狞的怪物形态，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要将这个伤害他们“主人”的存在撕成碎片。 吴阡夜甚至没有回头。 他依旧维持着微微俯身，左手刚刚丢弃肋骨的姿势。 面对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攻击，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些扑来的灰影，虚空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爆发。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将扑来的十几名灰袍信徒笼罩其中。 那片黑暗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同幻觉般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那十几名狂信徒。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 他们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中彻底抹去。 原地只留下十几套空荡荡的灰袍，如同被抽干了填充物的玩偶，软塌塌地飘落在地，覆盖在冰冷的石板上。 袍子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干净得诡异。 风卷过，吹动那些空荡的灰袍，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声响。 尹蓑藤单膝跪在血泊中，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灰暗的瞳孔猛地收缩，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引以为傲的、经过特殊手段强化控制的信徒，竟然……就这么没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盯着吴阡夜那只缓缓收回的、苍白的手，又看向地上那些空荡的灰袍，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吴阡夜终于将目光从那些空袍子上移开，重新落回到尹蓑藤身上。 他缓缓直起身，一步步走向跪在血泊中的管家。 脚步踏在粘稠的血浆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尹蓑藤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黑红眼眸，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如同万丈深渊般冰冷死寂的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侧腰腹巨大的创口和右肩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吴阡夜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低头俯视着他。 然后，他抬起了右脚。 那只脚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碎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尹蓑藤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起仅存的左手，试图格挡，同时口中急速念动一段晦涩诡异的音节，试图发动某种保命的秘术。 但吴阡夜的脚，比他念咒的速度更快。 带着千钧之力，宛如断头台上落下的铡刀，狠精准地踏在了尹蓑藤仅存的左臂肩关节处。 咔嚓！噗嗤！ 尹蓑藤的左臂，从肩关节处被硬生生踩断、踏碎. 断臂被巨大的力量深深踩进了地面粘稠的血泥之中，只留下半截惨白的骨茬和喷溅的碎肉暴露在外。 “呃——！！！” 尹蓑藤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喉咙里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 这声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死寂的街道上空久久回荡。 吴阡夜的脚依旧踩在那堆烂肉碎骨上，甚至还微微碾动了一下。 尹蓑藤的身体随着这碾动再次剧烈抽搐，惨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的抽气声。 他仰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死死瞪着上方近在咫尺的非人面孔。 汗水、血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掌控全局、翻云覆雨的从容。 尹蓑藤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血泊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抽噎。 他仅存的右手无力地按在左侧腰腹的巨大创口上，试图阻止内脏流出，但鲜血依旧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右肩断臂处和左肩被踏碎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将他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的剧痛。 他试图凝聚溃散的精神力，但伤口处残留的黑色气旋还在疯狂吞噬着他每一丝力量，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寒和麻痹。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随时可能熄灭。 吴阡夜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塑，等待着最后的收割。 尹蓑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吴阡夜沾满血污的鞋面上，又缓缓上移，掠过那沾着碎肉的裤腿，最后定格在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带着血沫的唾液。 几秒的挣扎后，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气音、却又饱含了某种扭曲情绪的词语，终于从他染血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有……趣……” 第384章 音节 尹蓑藤瘫在血泊里，身体筛糠般抖着，每一次抽动都带出大股血沫。 他仰头，脸上肌肉扭曲，嘴角却向上扯开一个怪异弧度，露出染血的牙齿。 “呵……呵呵……”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却透着股疯癫的兴奋。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 灵果境界，函夏顶尖战力，翻手间可令城池灰飞烟灭。 他那控制人类心神的能力，更是无形无质，能引万人癫狂，自相残杀。 可眼前这少年，却像拆解牲口般将他撕碎。 断臂残躯的剧痛非但没让他恐惧，反而点燃了某种扭曲的狂热。 能如此碾压他的存在，早已突破了人类的桎梏。 使徒？不，或许更高！ 这认知让他濒死的神经竟莫名战栗起来。 吴阡夜垂眼看他，脸上依旧像糊了层冷蜡。 “笑什么。” 尹蓑藤不答，喉咙里嗬嗬作响，笑声愈发尖利，灰暗的眼珠死死钉在吴阡夜脸上，翻涌着疯狂。 吴阡夜蹲下身，右手闪电般探入尹蓑藤左侧腰腹那个巨大的豁口。 五指收拢，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一截滑腻、暗红、裹着粘稠浆液的肠子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拖拽着断裂的筋膜和碎肉，热气腾腾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浓烈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 吴阡夜将那截肠子拎到尹蓑藤眼前，几乎贴上他扭曲的脸。 “笑什么。” 还是那句话，语调都没变。 “呕——！” 尹蓑藤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肠子和吴阡夜的手上。 剧痛让他眼球暴突，但那双灰暗的瞳孔深处，却骤然亮起两点盛大的灰芒。 嗡！ 无声的震荡掠过死寂的街道。 地上那死去信徒的十几件空荡灰袍，腾起缕缕半透明的灰烟。 灰烟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尖啸，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地涌向尹蓑藤残破的身躯。 灰烟触及伤口的瞬间，尹蓑藤的身体充气般急速膨胀修复。 断裂的肩胛骨茬口处，灰白骨质疯狂增生重塑；被撕开的腰腹豁口，皮肉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闭合；连那条被踏碎的手臂，也在灰烟缭绕中重新凝聚出骨骼筋络的轮廓。 他灰白的头发如同浸入染池，从发根到发梢，眨眼间变得漆黑如夜。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尹蓑藤猛地从血泊中弹起，稳稳站定。 破碎的灰袍下，身躯完好无损，皮肤光洁，甚至透出一种诡异的玉石般的光泽。 他抬手理了理漆黑如墨的鬓角，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被撕碎的不是他。 只有那双眼睛，灰芒更盛，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看向吴阡夜。 吴阡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早有预料。 在尹蓑藤站直的刹那，他已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预兆。 吴阡夜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瞬，裹挟着毁灭黑气的拳头已轰至尹蓑藤面门。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湮灭声。 尹蓑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嘴唇微动，几个无声的音节吐出。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在拳头及体的瞬间，诡异地侧滑半步。 黑气擦着他耳廓掠过，带起的劲风削断几根黑发。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的灰气，无声无息地点向吴阡夜肋下空门。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仿佛早已预判。 吴阡夜拧身避让，灰气指风擦着衣襟掠过，布料瞬间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他左掌顺势下压，掌心黑暗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漩涡，带着恐怖的吸力按向尹蓑藤胸口。 尹蓑藤口中低语再变，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轻飘飘向后荡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漩涡中心。 同时左手虚空一划，一道扭曲的灰色屏障凭空出现，挡在身前。 嗤——！ 漆黑漩涡撞上灰色屏障，没有巨响，只有腐蚀声。 屏障剧烈波动，表面迅速被黑暗侵蚀、消融，但终究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尹蓑藤借力后掠，黑发在夜风中飞扬。 吴阡夜如影随形，双掌翻飞，【暗武】发动。 地面尹蓑藤的影子瞬间沸腾，数十根漆黑影刺破土而出，绞杀向他的双腿。 同时，吴阡夜右腿高扫，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尹蓑藤太阳穴。 尹蓑藤嘴唇急速翕动，无声的音节连成一片。 他脚下步伐变幻莫测，如同鬼魅穿行于刀尖。 影刺每每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被他以毫厘之差扭身避开，仿佛能预知攻击轨迹。 面对横扫而来的腿风，他身体后仰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右手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灰气射向吴阡夜支撑腿的膝盖。 吴阡夜收腿变招，灰气毒针擦着裤腿飞过，在后方石板上腐蚀出一个小洞。 他攻势不停，双手虚握，两柄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短刃瞬间成型，带着切割空间的锋锐，交错斩向尹蓑藤脖颈。 尹蓑藤眼中灰芒大盛，低语声陡然急促。 他身体不退反进，如同游鱼般切入双刃交错的缝隙，左手食指中指并拢，灰气凝聚指尖，闪电般点向吴阡夜握刀的手腕脉门。 右手则化掌为爪，带着撕裂的劲风，掏向吴阡夜心窝！攻守转换，狠辣刁钻！ 吴阡夜手腕翻转，短刃划出诡异的弧线，格开点向脉门的手指，同时侧身避开心窝要害。 尹蓑藤的爪风擦着他胸前掠过，衣襟撕裂，留下五道血痕。 两人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高速交错、碰撞、分离。 吴阡夜的攻击狂暴而致命，属于【暗夜核】的各种能力轮番施展，黑暗能量如同沸腾的怒涛，一次次试图将尹蓑藤吞噬。 尹蓑藤却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那诡异莫测的低语预判和匪夷所思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致命攻击，甚至还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发动凌厉的反击。 他指尖的灰气每一次点、戳、划，都带着阴毒的侵蚀之力，在吴阡夜身上留下道道焦痕或细小的伤口。 战斗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吴阡夜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尹蓑藤的核心。 尹蓑藤的闪避与反击，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每一次低语都恰到好处地引导他避开毁灭性的黑暗能量，甚至利用吴阡夜攻击的间隙进行反制。 渐渐地，吴阡夜身上的伤痕增多，动作虽依旧迅猛，却隐隐透出被压制的滞涩。 第385章 【教唆】 吴阡夜似乎有些看明白了。 尹蓑藤不仅能用言语教唆他人残杀，甚至还能控制他本人身体的行动，每一次完美闪避时的低语就是印证。 最有效的应对方法，就是废了他的声带，但吴阡夜不会这么做，他有话要问对方。 尹蓑藤越战越勇，眼中灰芒如同燃烧的鬼火。 他抓住吴阡夜一次【暗噬】落空的微小僵直，口中低语骤然拔高一个音节。 身体如同鬼魅般欺近，右掌无声无息地印向吴阡夜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无杀气。 但掌心之中，一枚锈迹斑斑、缠绕着不祥黑气的三寸钢钉，如同毒蛇的獠牙，骤然显现。 噗！ 钢钉毫无阻碍地刺入吴阡夜胸口。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带着无尽恶意的诅咒之力，顺着钢钉疯狂涌入吴阡夜体内！ 吴阡夜身体猛地一僵，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枚没入半截的锈钉，灰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尹蓑藤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微笑。他缓步上前，凑到单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的吴阡夜耳边，嘴唇翕动，吐出一串低沉晦涩的低语： “************”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入吴阡夜的脑海，疯狂侵蚀着他的意识，试图扭曲他的意志，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尹蓑藤嘴角的笑意扩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成了！如此强大的存在，终将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然而，那笑容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如同冻结的冰面般寸寸碎裂。 吴阡夜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那双灰色的眼眸，此刻已化为一片纯粹、深邃、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如同两个通往虚无的孔洞。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不容置疑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开来。 空气瞬间凝固。 风停了。 声音消失了。 光线被冻结。 尹蓑藤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投入了万米深海，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 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血液停止了流动，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紧。 他想后退，想逃离，想尖叫。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灵魂深处传来无法抗拒的本能恐惧，让他几乎要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这不是人类的力量！ 甚至超越了使徒的范畴！ 这是…… 神威？ 吴阡夜缓缓站直身体，漆黑的眼眸扫过僵直的尹蓑藤，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与此同时，一只眼眸又恢复了血红。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尹蓑藤脚下的路面轰然炸裂！一根缠绕着漆黑锁链的十字架，如同从地狱深处刺出的獠牙，破土而出。 锁链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尹蓑藤死死捆缚在十字架上。 尖锐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将他牢牢钉死。 尹蓑藤身体剧烈颤抖，被【帝威】压制的他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钉上这耻辱的刑架。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碾压的恐惧。 吴阡夜走到十字架前，微微仰头，看着被钉在上面的尹蓑藤。 “名字。”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真正的帝王面前，没有生命敢有所隐瞒。 “尹蓑藤，永明城楚家管家……” 吴阡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永明是吗……” 没等尹蓑藤有任何反应，吴阡夜那只漆黑的眼睛幽光一闪。 他抬起右手，按在了尹蓑藤的头顶。 嗡！ 更加恐怖的【帝威】洪流，顺着他的手掌，狠狠灌入尹蓑藤的头颅，碾压全身。 “呃啊啊啊——！！！” 尹蓑藤发出一声凄厉惨嚎，他全身的骨骼在难以想象的巨压下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头骨！颈椎！肩胛骨！肋骨！脊椎！盆骨！四肢骨骼……寸寸碎裂！ 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带着血沫从身体各处爆射而出。 暗红色的肝脏被挤压变形，从肋骨的破口处滑落出来，拖拽着断裂的血管和筋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粘稠的血浆。 青紫色的肠子如同被挤爆的软管，从腰腹的豁口涌出，混杂着破碎的脾脏碎片，热气腾腾地堆叠在十字架下。 肺部被震碎，混合着血沫的粉红色泡沫从他口鼻中不断涌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抽搐，最终承受不住压力，如同熟透的浆果般爆裂开来，暗红的汁液喷溅在漆黑的十字架上。 尹蓑藤只剩一个人形的轮廓，软塌塌地挂在十字架上。 鲜血如同瀑布般从他全身的破口涌出，顺着十字架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的血泊。 吴阡夜收回手，看着眼前这团血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名字。” 尹蓑藤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下巴几乎埋入胸腔。 半晌，才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被血污和碎骨糊满的脸上，表情彻底扭曲，眼神怨毒疯狂，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温度，好似妖魔。 他死死盯着吴阡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挽歌，【教唆】……” 吴阡夜得到了答案，不再言语。 他伸出双手，分别扣住尹蓑藤仅存的左右肩。 然后，双臂猛然向两侧一分。 嗤啦——！！！ 令人头皮炸裂的撕裂声响起。 尹蓑藤残破的身躯，被硬生生从十字架上撕扯下来，锁链崩断，倒刺带出大块粘连的皮肉和碎骨！ “嗬啊——！！！” 一声短促到极点，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扭曲狂笑的嘶嚎，从尹蓑藤破碎的胸腔里挤出，随即戛然而止！ 吴阡夜双手发力，将撕下的两半残躯狠狠掼向地面！ 啪！啪！ 两声沉闷的爆响！ 血肉、碎骨、内脏四散飞溅，暗红的浆液、青白的骨渣、粉嫩的肉糜、滑腻的肠肚…… 泼洒在冰冷的地面和漆黑的十字架上，涂满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颗沾满血污和脑浆的眼球，骨碌碌滚出老远，最终停在血泊边缘。 那涣散的瞳孔，正对着永明城的方向。 虚空中，吴阡夜似有似无地听到了灵魂最后的遗言。 “你终将……会毁了一切。” 第386章 赶快离开 永明城，楚宅西院。 先前来逮捕秦华的所谓守卫早已离去，距离那场变故已经过了半天。 多亏了静脉日耀组的夕照组长和武一，秦华顺利地离开了楚宅。 楚曼珠的心情也终于随着闹剧的结束渐渐平复。 她坐在窗边那把特制的矮脚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秦华赠她的木簪尾端。 窗外依旧是楚家精心雕琢的囚笼，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在永恒不变的强光下，一切都失了真，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沉，很稳。 武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堵住了大半光线。 他穿着日耀组标志性的黑色西装，肩线硬挺，领口一丝不苟，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楚小姐。” 武一开口，声音低沉平直，没有起伏。 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楚曼珠脚前的地面上，避开了她半边灰败的脸庞。 “组长有交代。” 楚曼珠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掐紧了木簪。 夕照先生…… 她记得夕照去追击那位试图袭击她的赵四，不知现在结果如何了。 她抬起完好的左眼，望向武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张脸总是没什么表情，像一块冷硬的岩石，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夕照先生他……” 楚曼珠的声音有些发紧。 “组长嘱托，永明将乱。护你离开。即刻。” 武一打断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石头般掷地有声。 离开？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让她很是意外。 他们得到楚家的允许了？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夕照组长自己的决定？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字在楚曼珠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离开这座囚禁了她二十多年的华丽牢笼？ 离开这半边灰败、永远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命运？ 一丝微弱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渴望，在心底最深处悄然复苏，带着灼人的温度。 可下一秒，冰冷的现实便兜头浇下。 层层守卫，铜墙铁壁般的楚宅。 她这具残缺的身体，连快步行走都困难，如何穿越重重封锁？ 她看向自己搁在膝上的右手，那灰败的皮肤下，肌肉僵硬无力。 带着她，武一如同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累赘，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离开楚宅已是天方夜谭，遑论离开永明？ “武一先生，我……走不了。这身子，只会拖累你。楚家……不会放我走的。” 楚曼珠的声音带着苦涩，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莹润的左脸投下淡淡的阴影，掩住了眼底翻涌的绝望与那一丝不甘的向往。 武一沉默着。 他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像两把锁。 夕照临终前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 “今晚！立刻！带她走，离开永明，去长洲。” 可眼前的困境，比他预想的更糟。 楚家不是寻常门户，这里的守卫，最低也是【慧叶】巅峰的好手，更是不乏【颖花】初期的存在。 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硬闯？ 成功率微乎其微。 他环视这间清冷的屋子，目光扫过窗边的扶手，墙角堆放的木料刨花。 那是秦华留下的痕迹。 那个木匠小子，似乎总有办法避开楚家的眼线溜进来，他也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蔽路线。 “秦华，他在哪？” 楚曼珠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他今早就离开了，回永明城里的住处了。我让他避避风头，过些日子再回来。” 她想起秦华临走时担忧的眼神，还有那句低低的“小姐，等我回来”。 避风头？武一的心沉了下去。 夕照组长出事，楚家内部暗流涌动，秦华一个木匠，肯定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条路，也断了。 时间紧迫。 组长说永明将乱，这乱，恐怕就在眼前。 楚曼珠留在这里，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某些人手中更悲惨的棋子。 武一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曼珠身上。 那半边灰败的脸庞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脆弱。 他想起夕照组长提起她时，那混杂着职责与恻隐的眼神。 “必须走。” 武一吐出三个字，斩钉截铁。 他不再看楚曼珠，锐利的目光穿透窗户，扫向西院门口那几名守卫的身影。 他们在巡逻，姿态看似放松，实则眼神锐利，时刻留意着院内的动静。 五个人，境界都在【慧叶】中期上下，不足为惧，但麻烦在于动静。 一旦动手，警报响起，整个楚宅的守卫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就在武一脑中飞速计算着强行突围的路径和代价时…… 呜——！！！ 凄厉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楚宅上空虚假的宁静，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从楚宅正门方向传来，地面都似乎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武一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组长的预言。 西院门口的五名守卫瞬间绷紧了身体，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下意识地朝正门方向望去。 “敌袭！正门！” “快！支援正门！” 远处传来守卫头目急促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原本散布在楚宅各处的守卫力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蚁群，瞬间骚动起来，大批人影朝着正门方向狂奔而去。 西院附近，原本密集的守卫圈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只剩下门口这五人，以及远处几个固定哨位。 天赐良机。 武一猛地转身，一步跨到楚曼珠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走！” 他没有任何废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楚曼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武一的决绝惊得脸色煞白，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是，外面……” “没时间了！” 武一打断她，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俯身，双臂穿过楚曼珠的腋下和膝弯，动作迅捷却不失小心，一把将她横抱起。 楚曼珠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腾空，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武一胸前的衣襟。 她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但那半边僵硬的躯体还是让武一的手臂感到了明显的滞涩。 “抱紧。” 武一低喝一声，抱着楚曼珠，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房门。 “站住！” “干什么？放下大小姐！” “好你个静脉，趁火打劫？　” 西院门口的五名守卫终于反应过来，看到武一抱着楚曼珠冲出房门，脸色剧变。 为首一名守卫厉声喝问，同时手已按向腰间的短刀。 另外四人反应极快，瞬间散开，呈半圆形围了上来，眼神凶狠，周身灵力波动骤然提升。 武一眼神冰冷如刀锋。 他抱着楚曼珠，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骤然加速。 就在五名守卫即将合围的瞬间，他空着的右手猛地一扬！ 锵！锵！锵！ 三声清越的金属颤鸣几乎同时响起。 三道寒光自武一腰间皮鞘中激射而出，三柄造型古朴的短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凭空悬浮在他身侧。 刀身狭长，刃口流淌着幽冷的寒芒，刀柄末端系着暗红色的短穗。 【御刃】。 武一的精神力如潮水汹涌而出，精准地灌注于三柄短刀之上。 心念动处，三柄刀化作三道撕裂空气的死亡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分射左右和前方。 嗤！嗤！嗤！ 刀刃破开皮肉、割断筋骨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左侧一名守卫挥刀格挡，刀锋尚未触及，悬浮的短刀已如毒蛇般绕过他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他持刀手腕的筋络。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短刀脱手落地。 几乎同时，另一柄短刀闪电般掠过他的脚踝，挑断了跟腱。 守卫惨叫着扑倒在地。 右侧两名守卫配合默契，一人挥刀直劈武一怀中的楚曼珠，试图逼他回防，另一人则矮身滚进，匕首直刺武一小腹。 武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悬浮的第三柄短刀骤然加速，后发先至。 “铛”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磕飞了劈向楚曼珠的刀锋。 刀锋被撞得高高荡起，守卫虎口崩裂。 而另一柄短刀则在武一精神操控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贴着地面掠过，瞬间割断了滚地突袭那名守卫的双脚脚筋。 守卫的匕首离武一的小腹还有半尺，便已失去支撑，整个人翻滚在地，发出痛苦的嘶嚎。 正前方，那名喝问的守卫头目实力最强，反应也最快。 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一层淡黄色的天系岩石类灵力光芒覆盖体表，如同披上了一层岩石铠甲。 他双手持一柄厚背砍刀，势大力沉地朝着武一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 武一抱着楚曼珠，身形不便躲闪。 他眼神一厉，悬浮的三柄短刀瞬间收回，在他身前交错盘旋，形成一片密集的刀网。 同时，他脚下猛地发力，不退反进，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铛！铛！铛！铛！ 砍刀与三柄短刀在电光石火间碰撞了十数次，火星四溅。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守卫头目只觉一股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剧痛。 那三柄短刀灵动刁钻，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地卸掉他大半力道。 更可怕的是刀身上附带的凌厉意念，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向他持刀的手腕和手臂关节。 “呃啊！” 守卫头目终于支撑不住，砍刀被一股巧劲猛地荡开，空门大开。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柄短刀如同鬼魅般贴地疾射，精准无比地挑断了他右腿膝盖后方的筋络。 他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另一柄短刀紧随而至，寒光一闪，挑断了他左脚的脚筋。 守卫头目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最后一名守卫被同伴的惨状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武一甚至没有回头，最后一柄短刀如同长了眼睛般激射而出，瞬间掠过他的双踝。 从冲出房门到解决五名守卫，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武一脚步未停，抱着楚曼珠，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径直冲向西院那堵三米多高的青砖围墙。 身后，只留下五名守卫在血泊中痛苦挣扎，手脚筋被挑断，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却无一人致命。 楚曼珠紧闭着双眼，将脸埋在武一坚实的胸膛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守卫压抑的痛哼。 她能感觉到武一奔跑时肌肉的贲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但在这恐惧之下，竟有难以言喻的期待。 武一冲到墙根下，没有丝毫减速。 他双腿微屈，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抱着一个人，他的身体却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而起，脚尖在粗糙的砖墙上借力一点，身形再次拔高。 青砖在他脚下碎裂，簌簌落下。 下一刻，他已稳稳落在高墙之外。 离开西院，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第387章 突袭 楚宅正门。 这里已是一片炼狱。 坚固的合金大门连同两侧数米高的围墙，留下巨大的不规则豁口，边缘流淌着暗红色高温熔融物。 融化的金属和破碎的砖石混合在一起，冒着刺鼻的青烟，地面上流淌着赤红的铁水，滋滋作响。 豁口之外，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永明城虚假的日光下狂乱地舞动。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狰狞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上那个闪烁着冰冷蓝光的金属项圈，以及项圈延伸出的数条管线，深深刺入他颈后的脊椎部位。 他双眼赤红，瞳孔深处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毁灭一切的狂暴。 两道散发出恐怖高温的赤红色激光洪流，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双眼中喷射而出。 激光洪流直径超过半米，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两条狂暴的火激光巨蟒，在楚宅正门前的广场上疯狂扫荡。 守卫们构筑的临时掩体、停放的车辆、精美的雕塑、乃至地面铺设的坚硬合金板，在激光洪流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被扫中的物体瞬间汽化、熔穿、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残骸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拦住他！！” “远程攻击！压制他！” 守卫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淹没在爆炸和激光的嘶鸣中。 数十名楚家守卫，其中不乏【慧叶】巅峰的好手，还有几名气息明显达到【颖花】初期的客卿长老压阵，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一名【慧叶】巅峰的守卫队长怒吼着，双手虚握，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数十根尖锐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气射向红发男子。 冰锥尚未近身，便被激光洪流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瞬间蒸发成白气。 另一名擅长土系防御的守卫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岩石巨盾，试图抵挡激光。 赤红的光流撞上巨盾，仅仅僵持了半秒，岩石巨盾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黄油般迅速融化崩解。 守卫惨叫着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半边身体焦黑。 一名【颖花】初期的银袍老者面色凝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身前空气剧烈波动，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试图阻挡激光洪流。 激光撞上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屏障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老者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孽畜！受死！” 另一名【颖花】初期的中年剑客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人剑合一，如同流星般刺向红发男子的后心。 剑锋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将地面犁开一道深沟！ 红发男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猛地转头，两道激光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巨鞭，瞬间调转方向，交叉着绞杀向袭来的剑客。 速度之快，远超剑客的突袭。 剑客脸色剧变。 他人在半空，变招已是不及，只能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长剑，硬撼激光。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青光与赤红光芒猛烈碰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周围数十米内的守卫全部掀飞。 那名剑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长剑寸寸断裂。 他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银袍老者见状，脸色更加难看，维持屏障的双手微微颤抖。 红发男子似乎被剑客的偷袭激怒，赤红的双瞳凶光大盛。 两道激光洪流骤然加粗，能量输出瞬间提升数倍！ 咔嚓！ 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玻璃般轰然破碎，灰袍老者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失去了屏障的阻挡，激光洪流再无阻碍，如同两条肆虐的死亡之鞭，在楚宅守卫群中疯狂扫荡。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焦糊味弥漫！ 惨叫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交织成一片，将楚宅正门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 距离楚宅正门约一公里外，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顶层。 楚政站在布满灰尘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用精神力构筑的平板终端。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而冷酷的光芒，嘴角勾起掌控一切的狞笑。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楚宅正门的惨烈景象，以及那个红发男子，026号实验体雷瑟的各项生理数据和能量输出曲线。 “对，就是这样！我的好孩子！尽情地破坏吧！把楚家这座腐朽的宫殿，给我烧成灰烬！” 楚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整着雷瑟脖颈上那个控制项圈的参数。 “能量输出再提升10％，目标锁定主宅方向！给我轰开它！”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 夕照死了，最大的阻碍没了，楚家内部的力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牵制…… 混乱，正是他攫取权力、夺取那些被老头子藏起来的“好东西”的最佳时机。 那些所谓的守卫，所谓的全永明最强的精兵悍将…… 根本抵挡不了他的赤色灾星。 这可是【光驭】的变异复制品，而【光驭】，可是能维持整个永明的神明般的天赋力量。 “老头子，你看着吧！看着你引以为傲的楚家，是如何被你最瞧不起的人亲手撕碎的！” 楚政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 永明城与极夜城交界处，阴阳山隘口。 这里地势险要，是两城之间最重要的陆路通道。 高耸的合金闸门紧闭，闸门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布满了自动防御炮塔和能量感应器。 一支装备精良的绝对法则边境守卫队常年驻扎于此。 而此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隘口。 “警报！警报！侦测到高速移动目标！方位东北，人形，速度……无法锁定！正在突破第一道警戒线！” 监控室内，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操作员盯着屏幕上那一道几乎连成虚线的光点轨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守卫队长猛地扑到监控屏幕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速度……远超【颖花】巅峰速度类能力者的极限。 是什么东西？！ “全体警戒！最高战斗准备！能量护盾全开！所有防御武器解除保险！” 队长对着通讯器嘶声怒吼，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目标……不明！重复，目标不明！速度极快！准备拦截！” 隘口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厚重的合金闸门发出沉闷的嗡鸣，能量护盾发生器功率全开，在闸门前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崖壁上的自动炮塔全部转向突袭者的方向，炮口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所有守卫队员紧握武器，灵精神力波动提升到极致，紧张地盯着那片被永明城虚假阳光和极夜城永恒黑暗分割的混沌不清的天际。 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笼罩了整个隘口。 第388章 拦路天使 就在十几分钟前，吴阡夜虐杀尹蓑藤后。 吴阡夜捕捉到了永明、楚家等关键词，毁灭意志澎湃涌出。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朝着极夜与永明交界的阴阳山方向疾驰。 风压在他身侧尖啸，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眼中燃烧的猩红光芒，是这片永夜中最刺目的灾星。 然而，就在他即将越过那道象征光暗分割的山脊线时，前方的空间骤然凝固。 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威压降临，沉重、悲悯，带着净化一切的圣洁气息，试图抚平狂躁的灵魂。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悬浮于半空，挡住了他的去路。 六片巨大的羽翼在她身后舒展，每一片都如同最深邃的永夜凝结而成，边缘流淌着幽冷的微光，与吴阡夜身上的黑暗气息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 她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的黑色长裙礼服，裙摆无风自动，勾勒出非人的优雅轮廓。 面容精致得不似凡尘之物，肌肤苍白如玉，一双眸子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灰，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倒映着脚下这片挣扎于光暗之间的破碎山河。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头顶悬浮着的那轮光环，深邃的黑色，却散发着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圣洁光辉。 圣洁与羽翼的黑暗、眸中的漠然悲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震撼人心的存在感。 【噩兆】天使。 吴阡夜疾驰的身影骤然停滞，如同撞上一堵叹息之墙。 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瞬间的冲击，蛛网般的裂纹无声蔓延开数米。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锁定空中的身影，里面没有惊惧，没有敬畏，只有被冒犯的冰冷怒火和一丝……不屑。 曾经，这股天使威压足以让他心神剧震，甚至昏迷。 但现在，他体内奔涌的是【暗夜核】的力量，体内的意志更是神明的疯狂干涉。 他周身散发出的黑暗意志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如同深渊本身在呼吸。 那六翼天使带来的精神压力，如同试图熄灭太阳的烛火，刚一靠近他身周数米范围，便被更庞的黑暗气息无声碾碎，吞噬。 “滚开。” 吴阡夜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山巅。 “你的悲悯，你的警告，早已化作尘埃落在那些聋子的耳朵里。 他们不值得，永明城……更不值得。” 天使灰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那悲悯之色仿佛亘古不变，却又在吴阡夜的话语下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她缓缓开口，声音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黑暗： “人心蒙昧，非尽皆恶。城中仍有懵懂稚子，垂暮老者，困于囚笼而不自知者。你的怒火，不应将他们一同焚尽。” “囚笼？” 吴阡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充满了嘲讽。 “你说得对，他们确实在囚笼里。一个用虚伪的光明、肮脏的权势和扭曲的信仰编织的，华丽而恶臭的囚笼！ 楚家是看守，永明城就是那座最大的牢房！ 无辜？呵……他们的‘无辜’，不过是愚昧的另一种名字！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天地的亵渎！我要做的，不是焚尽他们……”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岩石无声化为齑粉。 黑暗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将天使散发的那点圣洁微光彻底淹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是解放！用最彻底的毁灭，撕碎那座囚笼！ 用楚家的血，永明的灰烬，洗净这片被玷污的土地！这才是真正的净化！” 天使的六翼微微收拢，灰眸中的悲悯更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路不通。你带来的灾厄，远超你此刻所能想象。它将吞噬的，远不止永明。” “远超想象？” 吴阡夜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笑声，眼中的猩红光芒暴涨，几乎要滴出血来。 （“跟她费什么话！把她也一同撕碎！”） 少女阴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属于【暗夜】的冰冷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残存的人性。 “每一次！每一次灾祸降临前，你都会这样高高在上地‘提醒’！ 像现在这样，挡在注定毁灭的蠢货面前！ 告诉我，你的提醒，哪一次真正阻止过什么？ 极夜城破灭之时，那些挥舞屠刀的刽子手就在眼前，你的‘悲悯’在哪里？你的‘阻止’在哪里？ 你除了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看着血流成河，看着生灵涂炭，看着我所珍视的一切化为乌有！你还能做什么？！” 他的质问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刺向天使。 天使灰色的眼眸深处，那亘古不变的悲悯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无力。 她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命运之河奔涌，非一己之力可逆流。干涉的代价……” “代价？又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借口！” 吴阡夜粗暴地打断她，脸上的嘲讽化为狰狞。 “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慈悲！既然你那么喜欢挡路，那么喜欢当救世主……”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空中的天使。 掌心之中，纯粹的黑暗能量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黑洞，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 周围的空气被拉扯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我不介意扯下你的翅膀，把你那身可笑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用你那圣洁的光环锁住你的脖子，让你成为我座下最卑微的奴隶。 把你那高高在上的神躯，永远囚禁在我的暗影之中！ 让你亲眼看着，看着我是如何将你口中那些‘无辜’的可怜虫，连同他们的囚笼，一起碾成宇宙的尘埃！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净化’！你的悲悯，你的圣母心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阡夜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的黑暗能量并未射出，而是猛然向内坍缩。 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帝威】。 融入了【暗夜】本源意志的【暗夜神威】。 这股威压不再仅仅是让人臣服，而是带着最纯粹的黑暗意志，要碾碎一切光明，污染一切圣洁，让万物沉沦于永恒的恐惧。 嗡——！ 天使那悲悯的灰色眼眸瞬间睁大，六片漆黑的羽翼剧烈地颤抖起来。 圣洁的光环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周身散发的那股抚慰人心的气息，被这股蛮横霸道的黑暗神威粗暴地撕碎蹂躏。 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泪水，好似蕴含着神圣能量的光点。 这滴泪在滑落的瞬间，便在【暗夜神威】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消散，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 她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微微摇晃。 那张精致得不似凡物的脸庞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被亵渎、被压制、被黑暗强行浸染所带来的，源自本质的剧烈冲突与痛楚。 她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望着黑发少年的方向，竟不受控制地抽泣起来。 吴阡夜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她的痛处，纵使是天使，也感受到了无尽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六翼猛地一振，不再试图对抗那如同深渊本身压下的神威。 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瞬间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带着悲凉气息的能量余韵。 挡路者，消失了。 吴阡夜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黑暗能量消散。 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天使的退却而更加炽盛。 他看也没看天使消失的地方，目光如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死死钉在远方那片灯火通明、散发着令他作呕的“光明”气息的城市轮廓上。 永明城。楚家。 “解放……开始了。” 他低语一声，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朝着永明城的方向，俯冲而下！ 目标，永明城边界，第一道防线。 第389章 守关 永明城边界，阴阳山隘口。 人造太阳的光线在此处变得稀薄而扭曲，如同劣质的金色薄纱，勉强覆盖着这片被两股力量撕扯的土地。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山风卷来带着虚假甜腻的尘埃气息。 高耸的合金闸门如同巨兽的獠牙，死死咬合着通往极夜的最后通道。 闸门两侧陡峭的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自动炮塔探出黑洞洞的炮口，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微弱的光。 能量护盾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在闸门前撑起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如同脆弱的肥皂泡，隔绝着内外两个世界。 绝对法则的边境守卫队，此刻如同绷紧的弓弦。 每一名队员都紧握着武器，精神力波动在周身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光。 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东北方向那片被混沌灰暗笼罩的天空。 监控屏幕上，那道代表高速入侵者的光点轨迹，已经撕裂了第三道警戒线，速度快到让所有锁定系统都成了摆设。 “目标突破第四警戒线！高度维持三米！速度……无法计算，接近音障！！” 操作员的声音带着极力克制也无法掩饰的颤抖，在死寂的监控室内炸响。 守卫队长陈锋，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眼中血丝密布，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沙哑变形： “所有单位，自由开火！覆盖东北扇区，给我把他打下来！护盾功率最大！准备近身接敌！” 命令下达的瞬间，隘口骤然惊醒！ 嗡——！嗤嗤嗤——！ 崖壁上，数十台自动炮塔率先发出怒吼。 高速旋转的炮管喷射出密集的弹幕，高爆弹、穿甲弹、能量束交织成一片毁灭的金属风暴，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东北方那片灰暗的空域疯狂倾泻。 地面微微震颤，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那片被火力覆盖的空域，除了被搅动的浑浊气流和爆炸产生的火光烟尘，空无一物。 “目标消失！不……是规避！速度太快了！所有攻击落空！” 操作员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陈锋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闸门，投向更远处那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 就在那里。 距离闸门不足百米的地方。 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显现。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光线和尘埃的戏法，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吴阡夜。 他微微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破碎的衣衫在爆炸余波卷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裸露的皮肤渗着暗红的血珠。 他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但一股无形的的威压，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隘口。 嗡——！ 所有守卫队员，包括陈锋在内，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呼吸困难，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脊椎。 那是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本能战栗。 【帝威】。 境界稍低的守卫队员，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 即便是陈锋这样身经百战，意志如铁的【颖花】强者，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落在肩头，动作都变得迟滞了几分。 “稳住！开火！集火目标！” 陈锋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声音在巨大的威压下显得有些变形。 闸门两侧崖壁上的炮塔再次调整角度，炮口红光闪烁，第二轮更加密集的弹幕即将喷涌而出。 地面上的守卫队员也强忍着恐惧，纷纷举起手中的能量步枪弩箭，各色光芒在枪口弩尖凝聚，锁定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吴阡夜缓缓抬起了头。 黑发被风吹开，露出了那双眼睛。 纯粹的猩红。 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守卫队，扫过高耸的闸门，扫过崖壁上冰冷的炮塔。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物。 然后，他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色气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他口中汹涌喷出。 它翻滚着，扭曲着，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亡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暗息】。 黑气扩散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人造太阳的金光被无情地掐灭，自动炮塔闪烁的指示灯瞬间黯淡，能量护盾发出的淡蓝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以吴阡夜为中心，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眨眼之间，便将整个阴阳山隘口，连同闸门、崖壁、炮塔、以及所有守卫队员，彻底吞没。 光消失了。声音消失了。方向感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裹着每一个人，挤压着他们的感官，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啊——！” “我看不见了！” “在哪？敌人在哪？！” 恐慌的尖叫、绝望的嘶吼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训练有素的守卫队瞬间乱成一团。 在光明温室中培养出来的花朵，于真正的黑暗中不堪一击。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武器胡乱挥舞，精神力光芒在黑暗中一闪即逝，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有人撞在冰冷的闸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被脚下的碎石绊倒，发出痛苦的闷哼。 更有人因极致的恐惧而精神崩溃，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任何移动的物体。 “冷静！结阵！背靠背防御！” 陈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精神力震荡，试图稳住军心。 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黄色光芒，试图驱散身边的黑暗，但那光芒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仅仅照亮了身周不到半米的范围，便被粘稠的黑暗无情地同化。 在这片被【暗息】笼罩的绝对黑暗领域内，吴阡夜便是唯一的主宰。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风声，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的波动。 第390章 破关 吴阡夜就如同黑暗本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名正在徒劳挥舞能量步枪的守卫队员身后。 那名队员似乎有所察觉，猛地转身，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迎接他的，是一只缠绕着漆黑雾气的手爪。 噗嗤！ 手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守卫队员胸前的合金护甲，刺入胸腔，精准地捏住了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守卫队员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 吴阡夜面无表情，五指收拢。 噗！ 温热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液体溅了他一手。 那颗心脏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守卫队员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吴阡夜抽出手，甩掉手上的血污，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下一秒，他出现在两名背靠背防御的守卫队员侧面。 其中一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手中精神力凝聚的长剑带着微弱的白光刺向黑暗。 剑尖刺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不是金属的锋利，而是一种仿佛被冰冷毒蛇舔舐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力量之大，瞬间捏碎了他的喉骨，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颈椎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骨裂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他的身体被那只手爪硬生生提离地面，双脚徒劳地蹬踏着空气，随即无力地垂下。 另一名守卫队员惊恐地感觉到同伴的身体猛地一沉，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的脸上。 他发出凄厉的尖叫，手中短刀疯狂地向四周劈砍。 噗！ 短刀似乎砍中了什么，但触感不对。 不是血肉，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带着韧性的液体。 紧接着，一只同样缠绕着黑雾的手爪，无视了他胡乱挥舞的短刀，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嗡！ 一股阴冷、暴虐、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瞬间灌入他的头颅。 守卫队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七窍同时涌出暗红的血液。 他的眼球如同充气般迅速鼓起，布满血丝，随即爆裂开来，红白混合的浆液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失去了生息，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地。 屠杀在黑暗中无声地进行着。 吴阡夜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灵，在粘稠的黑暗中时隐时现。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生命的瞬间凋零。 他有时只是简单地抬手，指尖射出一道凝练的漆黑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洞穿数名守卫队员的胸膛，留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 有时他身形微动，脚下守卫队员的影子便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化作数十根尖锐的影刺，从地面、从墙壁、甚至从他们自己的脚下猛然刺出。 瞬间将他们钉穿、撕裂，鲜血和内脏的碎片泼洒在冰冷的合金闸门上，留下大片大片暗红的污迹。 有时他仅仅是意念一动，【帝威】的恐怖压力骤然增强数倍。 被锁定的守卫队员身体猛地佝偻下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他们口鼻喷血，眼球凸出，最终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被硬生生碾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陈锋凭借【颖花】初期的强横实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勉强在黑暗中支撑着。 他疯狂地催动精神力，在身周凝聚出一层厚厚的合金铠甲，同时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合金战锤，试图捕捉吴阡夜移动的轨迹。 他的天赋名为【凝金】，攻防一体，威力惊人。 “出来！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和我正面一战！” 陈锋怒吼着，战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砸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 轰！ 战锤落空，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股冰冷的杀意缠上了他的后颈。 陈锋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反手将战锤向后横扫。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战锤似乎砸中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 他狼狈地翻滚起身，借着铠甲上微弱的灵光，勉强看清了刚才的位置。 吴阡夜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随意地抬起，手臂上覆盖着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漆黑物质，正是它生生挡住了他势大力沉的战锤。 陈锋瞳孔骤缩，那是什么东西？！ 吴阡夜猩红的右眼冷漠地扫过他，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他缓缓放下手臂，覆盖手臂的漆黑物质如同有生命般流淌回他的身体。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 但这一步，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陈锋面前。 陈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缠绕着黑雾的手爪已经按在了他胸前厚重的合金铠甲上。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那坚硬的铠甲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如同被强酸泼洒，迅速软化、溶解、崩解，露出里面陈锋惊骇欲绝的脸！ “不——！” 陈锋发出绝望的嘶吼，体内精神力疯狂爆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吴阡夜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按在他胸口的手爪猛然发力。 砰！ 手爪如同烧红的铁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陈锋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陈锋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胸膛的手臂，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吴阡夜那双冰冷无情的血色双瞳。 “为……为什么……” 他喉咙里涌出大股的血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吴阡夜没有回答。 他缓缓抽出手臂，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陈锋的尸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依旧不甘地圆睁着，倒映着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随着陈锋的死亡，残存的守卫队员彻底崩溃了。 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黑暗中乱窜、哭喊、求饶，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无声无息降临的死亡。 黑暗如同巨大的磨盘，缓慢而坚定地碾碎着一切生命。 当最后一声微弱的惨叫也消失在粘稠的黑暗中时，整个隘口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焦糊和内脏破裂的腥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吴阡夜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血泊。 他微微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手，看着那暗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永明……楚家……”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合金闸门，投向闸门后方那繁华而腐朽的永明城。 闸门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迈开脚步，踩着粘稠的血泊，踏上了永明的土地。 第一步，脚下是滚烫的、混合着金属残骸与灰烬的焦土。 第二步，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迹。 永明的夜，注定被鲜血与黑暗染透。 第391章 圣旨 永明，楚宅西院墙外，混乱蔓延。 刺耳的警报声，守卫的嘶吼，能量武器开火的尖啸，建筑崩塌的轰鸣……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武一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西院侧墙的阴影中闪出，背上伏着楚曼珠。 她的身体异常轻盈，脸颊紧贴着武一宽阔的后背，能感受到他肌肉在奔跑中绷紧的线条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另一边灰败的脸庞隐在凌乱的发丝后，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 武一没有丝毫停顿，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混乱的战场。 不远处，一辆通体漆黑的福特gt跑车静静地停在路旁。这是夕照的座驾。 武一脚下发力，速度骤然提升，在纷飞的碎石和流弹中穿梭，动作迅捷而精准，每一次落脚都避开致命的威胁。 他冲到车旁，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楚曼珠放进副驾驶座，替她系好安全带。 动作轻柔，与他冷硬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坐稳。” 武一的声音低沉而短促，随即坐进驾驶位。 嗡——！ 引擎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强大的推背感将楚曼珠死死压在座椅上。 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片烟尘。跑车在混乱的街道上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带着疯狂的速度。 穿梭、漂移、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倒塌的墙体，燃烧的车辆，以及茫然失措奔逃的人群。目标明确，长洲城方向。 …… 楚宅核心区域地下深处。 这里与地面上的混乱与血腥截然不同。 空气干燥，带着循环过滤系统特有的气味。 荧光灯管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近乎无菌的冷光中。 这里是楚家耗费巨资，秘密建造的终极避难所。 请了碧空府防御工事最权威的专家设计建造，材料甚至声称是女娲补天的同款金石。 厚重的金门厚度超过一米，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光泽和复杂的能量回路。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高强度的特种合金浇筑而成，内部嵌入了多层能量吸收和偏转矩阵。 其防御等级，足以抵御灵果级别强者的全力轰击，甚至号称能短暂抗衡使徒的存在。 此刻，避难所内部宽敞的客厅区域。 楚敛墨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放松，带着一丝慵懒。 他穿着考究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年份悠久的勃艮第红酒，轻轻摇晃着。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优雅的弧度。 他身边坐着他的三位太太，珠光宝气，妆容精致。 正对着墙壁上巨大的监控屏幕指指点点，低声谈笑，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惊险动作大片。 大儿子楚天华站在一旁，同样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微笑，偶尔与父亲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有二儿子楚天宝，像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倒下的守卫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微弱的愤怒。 楚敛墨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浴血奋战，却如同螳臂当车般不断被红色流光撕碎的守卫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拿起手边一个造型古朴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他那威严沉稳的声音，通过避难所内置并覆盖整个楚宅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守卫的耳中，甚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 “楚家儿郎们！” 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是楚敛墨！” “此刻，我就在你们身后！与你们同在！” “外敌入侵，毁我家园，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我命令你们！严防死守！血战到底！” “守住楚家的一砖一瓦！守住你们的尊严！守住你们作为楚家卫士的荣耀！” “离那狂徒最近的，用你们的血肉之躯，给我死死缠住他！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离他稍远的，守好你们的岗位！守住每一道门，每一扇窗！守住楚家的每一寸土地！直到他攻到你们面前，再用你们的生命，给我狠狠地咬下他一块肉来！” “你们的牺牲，将被楚家永世铭记！你们的家人，将得到楚家最高的抚恤与荣耀！”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楚家！为了荣耀！死战不退！” 嗡——！ 随着楚敛墨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波动以避难所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楚宅。 所有听到广播的守卫，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经历怎样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眼神都骤然变了。 迷茫恐惧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坚定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的瞳孔深处，一点金芒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火焰。 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打了强心针般节节攀升。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力量、速度、反应力都在瞬间提升了一个小境界，手中的武器仿佛也变得更加沉重有力。 “为了楚家！死战不退！” “为了荣耀！” 震天的怒吼从楚宅各处响起，汇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竟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这便是楚敛墨的天赋，【圣旨】。 颖花后期境界的【圣旨】，其效力霸道绝伦。 对于境界与地位同时低于他的人，其命令如同神谕，拥有强制性。 不仅能驱散恐惧，激发潜能，更能让受令者短时间内境界提升，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楚敛墨满意地看着监控屏幕上守卫们的变化，放下麦克风，惬意地靠回沙发。 “父亲……曼珠姐她，还在西院……” 楚天宝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从角落里发出。 楚敛墨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放心，她死不了。她那身子骨，还有她体内那点东西，没那么容易毁掉。 说不定……这场乱子，正是让她体内那点‘好东西’彻底醒过来的契机呢？” 他眼中闪过贪婪和期待。 楚天宝看着屏幕上又一批守卫被那道赤红的身影如同割草般扫倒，鲜血染红了庭院，他终于崩溃了。 “父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守卫们……守卫们都在送死啊！快，快呼叫绝对法则！呼叫正规军支援啊！” 他几乎是扑到楚敛墨脚边，声嘶力竭地哀求。 第392章 她不一样 楚敛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他放下酒杯，俯视着跪在脚边的儿子，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蠢货。 “支援？当然要叫。但不是现在。”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带着令人心寒的算计。 “让他们再消耗消耗。让那个红头发的疯子，再替我们多清理掉一些废物。”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正好，前段时间，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是还嚷嚷着要涨工资吗？死了……也就省了。楚家，从来不缺想卖命的人。” 楚天宝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父亲那张冷漠的脸。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冰冷。 “不……不能这样……” 他喃喃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那道赤红的身影在冲破了正门最后一道防线后，竟突兀地停了下来。 如同断电的机器般，静静地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眼中的红光也黯淡下去，不再移动。 楚天宝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一角，那是观海阁的方向。 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任姣！任姣还在观海阁！”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避难所那厚重的合金大门。 “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我的任姣，我的人鱼公主！”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担忧而扭曲变形。 他担心那个被父亲囚禁在玻璃缸里，受尽折磨的半鲛人少女。 在平时，她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但面对外面那个如同天灾般的赤色灾星，她绝无生路。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如同炸雷！ 楚天华三两步冲到门前，挡住了楚天宝的去路。 他眼中怒火燃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没有犹豫，他抬手就是一记凶狠的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避难所内格外刺耳。 楚天宝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 “为了一个低贱的半人半鱼的怪物，你竟然想出去送死？！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楚天华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向弟弟。 “她不一样！她不是怪物，她是任姣！” 楚天宝捂着脸，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嘶声反驳。 “不一样？呵！” 楚天华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再不一样，也就是个玩物！一个容器！死了就死了，大不了让父亲再派人去南海抓一个！南海鲛人多的是！” “不！你懂什么？她不一样，她是我的任姣！” 楚天宝发出绝望的咆哮，再次试图冲向门口。 “冥顽不灵！” 楚天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揪住楚天宝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紧接着，沉重的军靴如同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地踹在楚天宝的腹部、肋部、后背。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避难所内回荡。 楚天宝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和呜咽，却无力反抗。 每一次重击都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敛墨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大儿子教训不成器的小儿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直到楚天宝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楚敛墨才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蜷缩在地的楚天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精准而有力地揪住了楚天宝的耳朵。 “啊——！” 剧痛让楚天宝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楚敛墨面无表情，揪着他的耳朵，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溜起来，强迫他跪在自己面前。 楚敛墨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圣旨】天赋特有的的威严和强制性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楚天宝的灵魂深处： “跪好。哪里也不准去。给我好好看着。” 楚天宝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疯狂担忧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麻木的服从所取代。 他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顺从地跪在那里，低着头，身体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楚敛墨松开手，厌恶地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废物。” 楚天华低声骂了一句，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避难所内，只剩下监控屏幕上无声上演的杀戮，以及角落里那个跪着的、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 楚宅外围，一栋高层居民楼的顶层天台。 楚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楚宅。 火光、爆炸、能量光束的闪烁、守卫们徒劳的冲锋与倒下…… 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冰冷的眼眸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楚家守卫惨烈牺牲的同情，也没有对那个赤色灾星恐怖力量的惊叹。 只有极致的冷静，如同在观察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老东西……真他妈沉得住气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躲到哪去了？楚家竟还有我不知道的对地方？ 看来，你从来没把我当成真正的楚家人。” 他的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带着刻骨的恨意。 “不过没关系……你躲吧，尽管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楚宅中心区域，那里看似平静，但他知道，楚敛墨和楚家的核心成员，必然藏在那片区域的某个地下深处。 “026号，原地休眠，节省能量。” 他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通讯频道下达指令。 指令无声无息地传递出去。 楚宅正门废墟处，那道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赤红身影，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表面流淌的赤红纹路也黯淡下去。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作，仿佛一尊被遗弃的战争雕像。 楚政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宅邸，转身，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天台入口。 楚宅的其他区域，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守卫们，依旧在【圣旨】的强制命令下，紧握着武器，警惕地巡视着自己的岗位。 他们不知道正门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同伴正在成片倒下。 他们只知道，家主命令他们死守。 于是，他们便如同最忠诚的机器，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毁灭。 第393章 金乌陨落 楚敛墨盯着监控屏幕上那道静立不动的赤红身影，以及屏幕边缘不断跳动的伤亡数字，眉头一皱。 “差不多了。” 他拿起手边一个镶嵌着金色玉石的通讯器，指节在表面轻轻敲击了三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这是永明绝对法则总部为楚家配备的专属赋器，内载【传音】能力者的精神力，即使没有此天赋的人也可以反向联系总部。 “楚宅避难所呼叫绝对法则总部。楚宅正门失守，入侵者疑似高危险级实验体失控，请求颖花级武力介入。重复，请求颖花级武力介入。”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久居上位者下达指令时的理所当然。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同样沉稳，但带着明显恭敬的回应： “收到。响应已启动，支援即刻抵达。” 楚敛墨放下通讯器，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那杯几乎没动的红酒，轻轻晃了晃。 掌控全局的淡漠取代了所有表情。 他相信永明城绝对法则的反应速度，更相信楚家在这座城市的分量。 永明城绝对法则总部大楼顶层，刺耳的蜂鸣警报在楚敛墨通讯接入的瞬间便已拉响。 最高级别指令瞬间引爆了整个指挥中枢。 “楚家遇袭！火速处置！” “目标确认！高危险级实验体失控！正门已破！” “调集金乌小组！立刻！马上！” 命令在加密频道中飞速传递。 不到两分钟，永明城上空，六道拖着能量尾迹的身影如同白日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划破人造太阳虚假的光明，朝着楚宅方向疾坠而下。 为了彰显对楚家的重视，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永明城副规范官，一位气颖花巅峰境界的中年男子亲自带队。 他身后，是五名清一色身着暗红镶金边制服的颖花后期强者，“金乌”小组的核心战力。 六道身影精准地落在楚宅正门废墟外围，呈扇形散开，强大的精神力场瞬间铺开，如同无形的壁垒，将那片区域封锁。 副规范官目光如电，扫过遍地狼藉的尸骸和焦土，最终锁定在那尊静立不动的赤红身影上。 他眉头微蹙，对方的形态和能量反应都透着诡异。 “目标确认，全新代号‘赤灾’，高度危险。能量反应……沉寂？” 一名“金乌”成员低声报告，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保持警戒！a组前压，能量束缚准备！b组远程压制，随时准备火力覆盖！目标状态异常，不可大意！” 副规范官迅速下令，声音沉稳有力。 他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精神力凝聚的炽白光矛缓缓在他掌心成型，矛尖直指雷瑟。 五名“金乌”成员立刻行动。 三人呈三角阵型，周身能量涌动，构筑起层层叠叠的防御力场，如同移动的堡垒，谨慎地朝雷瑟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重，扬起脚下的碎石尘土。 另外两人则迅速后撤，拉开距离，一人双手结印，空气中水汽急速凝结，化作数十根闪烁着白金光芒的冰棱悬浮半空；另一人则从背后抽出一把金色长弓，弓弦拉满，缠绕着风旋的箭矢蓄势待发。 现场安静至极，只剩下能量场嗡鸣和心跳的鼓噪。 …… 远处居民楼天台边缘，楚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六道降临的身影，看到了副规范官亲自带队，看到了“金乌”小组那标志性的压迫感。 一丝阴霾掠过心头。 永明城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估，而且派出的力量足以对休眠状态的雷瑟构成致命威胁。 他不能再等。 手指微微一动，精神指令通过手中终端隐秘的神经链接传递出去。 指令的目标是雷瑟脖颈上那个控制项圈。 然而，就在指令即将触发的千分之一秒…… 异变陡生！ 没有预兆，没有能量波动的前奏。 楚宅废墟上空，那片被人造太阳映照得一片惨白的天穹，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光线本身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 紧接着，无数道漆黑之物凭空出现。 形态介于刀、剑、矛、刺之间，边缘流淌着不祥的幽光，仿佛能切割空间。 它们无声无息，如同从十八层地狱之下直接投射而来，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能量防御，无视了任何形式的预警。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前压的三名“金乌”成员，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体表那足以硬抗颖花巅峰全力一击的多重能量护盾，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便被漆黑利刃贯穿。 利刃精准地穿透了他们的眉心、心脏、脊椎中枢，从背后透出，带出几缕微不可查的猩红气雾。 后撤的两人，那名操控冰棱的，头颅被一道斜劈而下的黑刃整齐削去一半，红白之物尚未喷溅，身体已被另一道黑刃贯穿胸膛钉在地上； 持弓的那位，一支漆黑箭矢形状的利刃贯穿了他拉弓的手臂，另一道则从他大张的口中刺入，后脑穿出。 副规范官的反应最快，在天空异变的瞬间，他凝聚的光矛便已本能地向上格挡，同时一层乳白色光盾瞬间覆盖全身。 嗤——！ 光矛与一道当头劈下的巨大黑刃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光矛应声而碎，那道黑刃去势不减，狠狠劈在光盾之上。 咔嚓！ 如同遭受重击的琉璃，护盾瞬间布满破碎裂痕，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砸得双脚深陷地面，膝盖以下完全没入焦土。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副规范官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闪亮的徽章。 他体表的圣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遭受了重创。 他死死盯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发生了什么？！ 仅仅一个照面，五名颖花后期的“金乌”精锐，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瞬间毙命。 连他自己，也几乎被一击废掉！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墟。 只有副规范官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他体表圣光闪烁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人造太阳的光芒落在那些贯穿尸体的漆黑利刃上，竟无法照亮分毫，反而被其吞噬，使得那片区域的光线呈现出诡异的塌陷感。 …… 楚政站在天台边缘，身体僵硬。 他看到了那凭空出现的漆黑利刃，看到了“金乌”小组被瞬间撕碎，看到了副规范官那坚不可摧的圣光壁垒在黑色锋芒下脆裂崩解。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引以为傲的“赤色灾星”，在那未知的黑暗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还有高手？”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忌惮。 他放弃了启动雷瑟的念头。 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雷瑟上去也只是送死，甚至可能成为对方的助力。 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副规范官身前十米处。 那是一个黑发少年。 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衣裤，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他的出现，却让这片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少年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仿佛是整个黑暗的中心，连光线都在向他塌陷。 副规范官瞳孔骤缩，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死意”。 “你……是谁？” 副规范官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圣光在他体表艰难地维持着，试图修复创伤。 少年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副规范官一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对准了副规范官的眉心。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副规范官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握住了他的心脏，比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更甚。 他想要挣扎，想要爆发最后的力量，但身体却被冰冷彻骨的意志死死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少年指尖，深邃到极致的黑芒无声凝聚。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光芒闪耀。 咻——！ 细如发丝的漆黑射线，从少年指尖激射而出。 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副规范官只看到少年抬指的动作，眉心便传来一阵微凉。 他体表顽强闪烁的圣光瞬间熄灭。 他眼中的惊骇、疑惑、不甘，骤然凝固。 眉心处，一个前后通透的孔洞悄然出现，边缘光滑，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他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没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永明城副规范官，颖花巅峰强者，陨。 少年缓缓放下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偏头，碎发缝隙间，那双眼睛似乎扫过雷瑟休眠的身影，又似乎投向远处楚政所在的天台方向。 …… 楚政在那道目光扫来的一刻头皮发麻。 冰冷！死寂！漠然！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他甚至无法判断对方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但那道目光带来的压迫感，远程碾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算计。 秒杀六名颖花强者，其中还包括一位颖花巅峰的副规范官！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天赋”的认知范畴。 即使是【光驭】天赋的正主，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的碾压，更遑论【光驭】复制变异的雷瑟。 自己视为最终底牌的“赤色灾星”，在那少年面前，恐怕连玩具都算不上。 自己多年谋划、隐忍、积累的一切，在这个未知的恐怖存在面前，都可能化为泡影。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一刻也不能。 楚政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试图交涉或观察的侥幸心理。 他猛地转身，动作极快，朝着天台通往楼下的安全通道入口冲去！ 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个金属装置上用力一按。 嗡——！ 他背后的深灰色风衣猛地鼓胀起来，衣料内部瞬间展开硬化，化作两片金属翼。 翼骨末端喷口爆发出幽蓝色的粒子流，发出低沉而强劲的轰鸣。 碧空府尖端科技，【疾风】外骨骼机动翼！ 这是楚政最后的保命底牌，从未在人前显露。 强大的推力瞬间作用在楚政身上，将他如同炮弹般推离天台，朝着与楚宅相反的方向，向着永明城灯火阑珊的城西区域，高速遁去。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影，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林立的高楼阴影之中。 天台上，只余下夜风呼啸。 楚宅废墟上，只剩那如同魔神般静立的黑发少年，和他脚下无声的尸骸。 第394章 第二见面 雷瑟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如同沉入深水的溺水者终于挣破水面。 失去了楚政控制的他，大脑皮层闪过本能的电流，让他终于自主醒了过来。 他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倒映出黑发少年被血污浸透的身影。 某种遥远的熟悉感在混沌的脑中一闪而过，像是隔着。厚重毛玻璃，看到了模糊的剪影。 一个同样年轻，同样带着迷茫气息的少年，在某个由透明气息维持的破碎的小屋里里，曾短暂地与他相识。（第253章）。 但这记忆碎片转瞬即逝，被更强烈的陌生与危险感淹没。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本能地绷紧了肌肉，身体微微后倾。 蜷缩在冰冷的断壁残垣下，像刚从麻醉中苏醒便撞见猎枪的困兽。 吴阡夜没有动。 他站在离雷瑟三步之遥的阴影里，周身翻涌的暗影如同活物般起伏，将身后冲天火光都吸噬得黯淡无光。 那双眼睛，不再是雷瑟记忆中任何一次相遇时的模样，那里沉淀着极夜城最深沉的夜色。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的黑暗凝成具象化的锋刃，遥遥指向雷瑟的眉心。 雷瑟的视野里，那漆黑的锋刃尖端，一点刺目的红光骤然亮起。不祥的暗红，仿佛半凝固的污血，又像地狱深处窥视的眼瞳。 猩红在吴阡夜眼中跳跃、膨胀，带着抹杀一切的纯粹意志。 “污秽的光……当灭。” 就在那凝聚着毁灭的黑暗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吴阡夜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凝滞。 目光穿透了雷瑟眼中赤红激光，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茫然的底色下，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痛苦。 那痛苦如此深沉，如此熟悉，像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他自己灵魂深处那道失去至亲的狰狞裂口。 根植于骨髓，与眼前这具被操控的躯壳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得刺目。 雷瑟那双赤红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破碎的画面在闪回。 掀飞的屋顶，神明天降般的金光， 男人最后的呐喊。 那是被强行抹去，又被本能记住的失去。 千分之一秒的迟疑。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空隙，吴阡夜背后那滩尚未干涸的血泊，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一面被无形手指轻轻触碰的镜面。 一道目光，清澈、好奇，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急切期盼，毫无征兆地从那血泊的倒影中投射出来，笔直地刺入吴阡夜的感知。 是谁？ 她的期冀是什么？（第35章） 它游离于当前的杀戮场，游离于他掌控的黑暗领域，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间节点的“未来”气息。 “是谁？” 吴阡夜猛地转头，沉声对着虚空质问。 裹挟着神明般的威压横扫而出。 他灰暗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那滩血泊，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空间都刺穿。 没有回应。 只有那血泊的表面，如同承受不住这声质问蕴含的恐怖力量，“咔嚓”一声轻响，镜面般碎裂开来。 猩红的液体四散飞溅，倒影中那道清澈好奇的目光也随之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未来的某个人，无意间惊动了过去的魔神，却也在此刻，以一道期盼的目光，为雷瑟争取了一线生机。 雷瑟对危险的本能恐惧压倒了一切茫然与痛苦。 就在吴阡夜回头的刹那，雷瑟眼中那点暗红光芒骤然被求生欲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 滋啦——！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雷瑟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红闪电，速度瞬间突破物理的极限，原地只留下一圈被高温瞬间气化的尘埃和肉眼可见的锥形音爆云。 空气被狂暴地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沿途来不及躲避的残破尸体被逸散的高温边缘扫过，瞬间碳化崩解！ 亚光速。 这是雷瑟在绝境下，身体潜能被恐惧彻底激发，超越自身极限的亡命奔逃。 “冲吧，孩子。” 生死存亡之间,最熟悉的狂奔。 吴阡夜眼中寒芒一闪，身周的暗影如同沸腾的墨海，瞬间就要追索，其速度甚至能超越光线的束缚，扭曲空间进行拦截。 然而，那道赤红的尾迹仅仅延伸出不足百米，就在一片如同热浪蒸腾般的扭曲光影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突兀地消失了。 没有空间波动，就像一滴水珠落入了滚烫的沙漠，蒸发得干干净净。 吴阡夜皱起了眉头。 人类的把戏，科技的把戏。 他微微蹙眉，那消失的方式过于“干净”，带着明显的人工干预痕迹，绝非自然天赋所能达成。 但他并未深究。 一个被操控的、无关紧要的棋子，逃了便逃了。 他的目标，始终是楚家宅邸深处，那罪魁祸首所在。 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再次迈步时，前方的空气无声地荡漾开来。 一道半透明的模糊少女身影，缓缓浮现。 是[夕颜]。 她的灵体比在永明城西院时更加凝实了些，但此刻，那张清丽的脸上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黑暗与血腥包裹、周身散发着神明般恐怖威压的黑发少年，看着他眼中沉淀的冰冷与仇恨，几乎无法将他和记忆中那个吴阡夜联系起来。 他们约定在眷顾之日相见，可眼前这踏着尸山血海、眼中只剩下毁灭的身影，与她所期待的重逢景象天差地别。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将那个少年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吴阡夜在她出现的瞬间，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沉淀着无尽夜色的灰暗瞳孔，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她作为“观众”的虚无状态，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她的灵体之上。 他……看得见她？！ 这怎么可能？！ 她是游离于这个时空之外的幽灵，是附着在历史画卷上的尘埃，是连神明以外都难以察觉的“观众”。为 什么他能看见？为什么他的目光能如此直接地落在她的身上？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夕颜]混乱的脑海。 观众[吴阡夜]的灵体……去了哪里？ 难道……它回归了？回归到了三年前，这具属于他自己的躯体之中？ 所以眼前这个散发着神明气息、满身杀孽的吴阡夜，不仅仅是三年前的他，更是融合了未来“观众”意识的存在？ 这究竟是时空的错乱，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恐怖融合？ 他眼中那滔天的仇恨，是否也包含了未来所知的、更深的真相？ 吴阡夜的目光在[夕颜]的灵体上停留了片刻。 目光极其复杂，翻涌着仇恨的暗流，却又在最深处，似乎被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牵绊了一下，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克制。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烙印，即使被神明的意志和滔天的恨意覆盖，也无法彻底抹去。 他不会伤害她。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带着无尽的疑问和沉重的负担。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楚家宅邸深处的楼阁，周身的暗影再次汹涌澎湃，如同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迈步向前。 [夕颜]的灵体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看着那个决绝而去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踏入更深的血火地狱，心中翻江倒海。 她想开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想问他是否还记得他们的约定，想问他为何带着如此巨大的仇恨归来…… 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无声的震颤，消散在充斥着血腥与焦糊味的夜风里。 第395章 已全部消灭 ［夕颜］的灵体悬浮在楚宅上空，吴阡夜的身影在混乱与火光中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遥远。 她看着他冲向楚宅深处，看着他被愤怒与黑暗裹挟，看着他的失控与混乱。 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列车事件后的【深渊】，南海的【海尊】接管，长洲城的【暗夜】降临。 “吴阡夜……” 作为“观众”，她连触碰空气都做不到，更遑论阻止他。 这份无力感比任何攻击都更让她窒息。 她想靠近，想呼唤他的名字，想用自己仅存的灵体去触碰他，哪怕只是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是历史的尘埃，是附着在画卷上的幽灵，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齿轮再次转动，碾过她最在意的人。 就在这时，下方的吴阡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乎是为了摆脱这无形的注视，或者仅仅是为了更快地投入那片复仇的炼狱。 他猛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呼——” 松开手之时，极致暗流已从他的口中奔涌而出。 【暗息】发动。 它带着生命，带着恶意，带着淹没一切的贪婪。 它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有形与无形的感知。 所过之处，永明城苍白的人造日光被无情掐灭，连空气本身都被抽干了活力，变得滞重而死寂。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眨眼之间便将整个楚宅连同其下的土地彻底吞没。 吴阡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夕颜］的灵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视野彻底消失。 心中那份担忧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遮蔽，这是吴阡夜隔绝外界，创造绝对主场的手段。 在这片【暗息】之中，他就是主宰。 楚宅地下深处，楚敛墨的避难所。 刺耳的警报声在【暗息】覆盖的瞬间变成了单调的忙音，随即彻底消失。 所有监控屏幕在同一时间被纯粹的黑色占据，跳动着“信号丢失”的红色字符。 大少爷楚天华负责操作，只能徒劳地敲打着键盘，切换着频道，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爹，所有地面监控信号中断，热成像失效，声呐探测无反馈！我们……我们瞎了！” 楚敛墨默不作声，手中酒杯中的暗红正在随着颤抖而起伏。 黑暗深处，吴阡夜的脚边。 一具规范员的尸体旁，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正在微微震动，顶端镶嵌的细小晶石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这是绝对法则总部为重要行动小队配备的【传音】赋器，利用注入的精神力实现双向沟通，是这异能时代取代早已失效无线电的通讯工具。 “金乌小队……听到请回答……” “总部呼叫金乌小队。检测到临时代号‘赤灾’的极端能量波动已在楚家核心区域消失。重复，‘赤灾’能量波动消失。 请立刻报告现场情况。是否已全部处置完毕？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吴阡夜弯腰，拾起那【传音】赋器。 他将其凑到唇边，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已全部消灭。” 五个字。简洁，干脆，如同宣判。 指挥中心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声音……绝不是金乌小队任何一人的！ 指挥官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你是谁？！金乌小队在哪？回答我！重复，你是谁？！” 没有回答。 赋器那头，吴阡夜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容在黑暗中无人得见，却透着极致的嘲讽与暴戾，五指收拢。 “快，事态紧急，快联系帝京……” 啪！ 一声脆响。 吴阡夜五指收拢，那坚硬的【传音】赋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在他掌心碎裂，最终化为一小撮漆黑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消失在脚下的黑暗里。 嗡鸣声与人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吴阡夜甩掉手中的粉末，继续前行。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脸上的神情却如同故障的屏幕，剧烈地扭曲变幻。 左眼猩红如血，右眼漆黑如渊，而在这非人的异色之下，属于吴阡夜本我的挣扎淡灰色时隐时现。 当灰瞳占据上风时，他的面孔因剧烈的头痛而扭曲，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凸。 那是意识层面的惨烈厮杀，是自我意志在神性与魔性夹缝中的绝望抗争。 父母染血的面容、妹妹破碎的呼唤、永明城虚假的白昼、极夜城绝望的黑暗…… 愤怒、仇恨、痛苦、茫然…… 但血瞳闪烁时，嘴角会咧开无声的狞笑，仿佛在享受这场内部的厮杀； 黑瞳沉寂时，整张脸便如同冻结的寒冰，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无情。 “全部杀光！杀光！哈哈哈哈，我的力量就是这么用的！” “冷静。掌控。力量需要引导。” “不。不能这样。夕颜……能不能来帮帮我……” “爸，妈……小陌，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哥，这么做才是对的，他们都该死……” “……” 他冲到一半，身形猛地一顿，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剧烈的痛苦让身体微微佝偻。 面孔的变幻速度达到了顶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不同的意识在皮肤下胡闹般地争夺控制权。 就在这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微弱纤细，带着无尽悲戚与祈求的女声，如同穿过层层迷雾的游丝，轻轻拂过他的耳畔，直抵灵魂深处： “深渊大人……救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人类所没有的空灵，却又浸满了绝望的泪水。 这声呼唤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黑瞳都不再冷静。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更为古老的黑暗意志轰然压下，强行镇压了翻腾的血色与挣扎的灰色。 扭曲变幻的面孔瞬间定格。 属于【深渊】的纯粹漆黑占据了整个瞳孔。 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只剩下神只的冰冷与漠然。 他缓缓放下抱着头的手，站直身体。 目光穿透层层黑暗，精准地锁定了观海阁的方向。 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阴影，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那声呼唤的源头，朝着观海阁别墅，疾驰而去。 楚宅边缘，【暗息】之中的观海阁。 几名侥幸未被黑暗吞噬的楚家守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的能量武器微微颤抖着指向那片纯粹的黑暗区域。 他们脸上的紧张被放大了数倍，惊慌般在空气中弥漫。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守卫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能力，连光都能吞噬。 “不知道，金乌小队好像没了……” “有东西进来了！” 一个眼尖的守卫看到黑暗中那道一闪而逝的阴影轨迹，大吼一声。 “保护观海阁！” 声音充满不忍。 他们知道观海阁里囚禁着谁，也知道老爷把她留在那里，绝非出于善意。 “我们……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 顽抗？ 这种恐怖的魔神，谁能反抗？ 逃跑？ 【圣旨】的威严犹在耳边。 他们如同被钉在原地的猎物，只能硬着头皮，手持武器，背靠背地结成阵列。 观海阁别墅内，布置奢华的宽敞客厅。 任姣被安置在一张宽大的白色沙发上，她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浸染着青蓝色血迹的纱衣，赤着双足，脚踝上戴着精致却象征禁锢的银色锁链。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碧蓝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空洞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被刻意转移到这里，像一件即将被献祭的珍贵瓷器，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楚敛墨的意图冰冷而残酷，用她的命，用她半鲛人独特的、能引起某些存在共鸣的气息，作为阻挡或拖延袭击者的活体路障。 凡人无法窥探的气息正在逼近。 她能感觉到，那个曾在她绝望祈祷时回应过她的存在，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而来。 恐惧，却又期待。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深渊】大人……” 她再次无声地呢喃，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锁链上。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解脱，还是更深的地狱。 别墅外，一双纯粹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锁定了屋内那个瑟瑟发抖的碧蓝身影。 第396章 神明的救赎 “什么人？” 观海阁的守卫提着灯，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拿起武器对准了门口突然出现的黑发男子。 “何人敢私闯楚宅？报上姓名，束手就擒！” 喉咙爆发分贝极高的怒吼，却在黑暗中如蚊蝇嗫嚅。 守卫想给自己壮胆，但收效甚微。 吴阡夜缓缓转身，真容袒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漆黑的双瞳深不见底，白瓷面孔冷若霜雪，大块尚未干涸的猩红浸染衣襟。 他静默无言，那骇人的面容亦无任何情绪涟漪。 “姓名？凡人不配过问。” 霎那间，数十名卫兵身后的阴影骤然扭曲，数柄庞大的漆黑长矛无声具现，在猎物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息，已将他们无情贯穿。 【暗武】。 【深渊】的意志调动了【暗武】。 滚烫的鲜血喷溅，如泼墨般染红了整个庭院的地石。 卫兵们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只是惊愕地低头，视线聚焦在被那诡异黑矛洞穿的躯体上。 长矛悄然消散，只余下巨大而狰狞的血肉窟窿赫然出现。 肋骨、腑脏、血肉，皆已化为乌有。 死亡降临得太快，思维已追不上消逝的生命。 “喂，谁允许你用我的能力了？” 【暗夜】在吴阡夜的身体中极度不满，但又抢不过【深渊】，只得控制嘴巴抗议对方的行为。 一向用惯了【吞噬】这类防御手段的【深渊】，终于体会到了【暗夜】杀戮的快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容。 “嘿，你这能力还挺有意思。” 【深渊】握了握手掌，还在回味，但【暗夜】更是按捺不住。 “啧，赶紧去做你要做的事，好了换我来。” 吴阡夜颔首，旋身一脚，势大力沉地将别墅厚重的雕花橡木门轰然踹开。 别墅的奢阔客厅内，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瑟缩着跪坐在天鹅绒地毯上。 她虔诚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整个人亦在抑制不住地战栗。 目睹门口那张煞白染血的恐怖容颜出现，少女蓝宝石般的眼底，恐惧只是一闪即逝，随即被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冀淹没。 “【深渊】大人！” 她声音因激动而几近变调。 “鲛人？不对，是半鲛人，我们之前见过吗？” “大人......我们没有见过，但我知道，您就是【深渊】，您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才来的吧......” 她被掳至此，受尽非人的折磨，日夜祈祷，祈求她信仰的神明能够显现神迹，将她救离这无边炼狱。 而今，眼前这男子深沉得令人窒息的幽冥气息，让她笃定，这便是她誓死追随的【深渊】本尊。 “我是【深渊】？” “没错，我确实是【深渊】，但我还是……” 一旦认同了自己现有的身份，想要再找回其他的意识，就不是易事了。 【深渊】此刻占据上风，控制住了躯体，但祂深知【暗夜】总有机会取代他。 祂需要其他的意志与祂们所有的意志制衡。 那便是吴阡夜的本我，这个容器的真正主人。 “不，我不是【深渊】，我叫吴阡夜。” 他走近前，试图扶起跪坐的任姣，手触及处，却只感到她浑身战栗不止，如风中残叶。 吴阡夜拧起眉峰，敏锐捕捉到她生命气息的孱弱虚浮。 任姣仰望着那张冰冷煞白的面孔，泪水决堤而出。 楚敛墨喜欢“看海”。 观海阁内那满满一柜的青蓝色液体，就是“海”，是她的血！ 任姣也不管祂是【深渊】还是所谓的吴阡夜，只知道她的救星来了，泣血哭诉着。 日夜祈祷，终于命运垂怜，在这一刻，神明降临了！ 【深渊】默默听着少女泣血的诉说，也看到了那瀚海般的柜子，那些……全是祂信徒流淌过的血。 面容依旧如古井无波，垂落的双手却骤然紧握，青筋在苍白手背上狰狞暴突！ “居然敢这么对待我的信徒？” 此刻，焚心之怒在他体内汹涌奔腾。 他猛然伸手，一把将柔弱不堪的任姣从冰冷的地毯上拉起，紧紧拥入怀中。 磅礴浩瀚的能量亦如江河奔腾，通过这紧密的拥抱狂涌入她枯槁的身体。 属于【深渊】的漆黑虚影犹如拥有生命，缠绕着修补她残破的身躯。 “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我必须要救你。” 语毕，祂松开了臂膀。 任姣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洪流，昔日伤痛与虚弱仿佛烈日下的薄冰，顷刻间消融殆尽。 砰！砰！砰！ 屋外，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踏着警报的尾音汹涌逼近。 【深渊】那双墨玉般的眼眸幽光一闪，手臂轻抬。 地面倏然裂开一道豁口，深不见底的虚幻长河，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通往未知。 与此同时，周遭精美奢华，金碧辉煌的别墅幻境如同沙堡崩溃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深邃幽暗。 空间中，唯余两道身影隔河相望，那神秘的黑色长河，在他们脚边缓缓流淌，不知尽头在何方。 “这是【深渊引渡】，专属于深渊信徒的通道，只要你能游到尽头，你就能到达想要回去的地方。” 任姣已完全震撼失语。 这位神明展露的体贴与温柔，与她认知中那些遥不可及的神像截然不同。 祂竟为她这样的卑微信徒，特意开辟了道路。 “刚才我传给你的深渊之力应该足够你游过去，况且你是半鲛人对吧？不要让我失望。” 滔天的感激之情化作滚烫热泪，自任姣眼中汹涌滑落。 她双膝一软，深深叩首于这虚无的黑暗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却让【深渊】感到一丝讶异。 祂伸出手，再次将少女扶起，轻轻拥入怀中。 “我的信徒，你记住，神明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我【深渊】接受你们深渊一族的供奉与信仰，就理应赐予你们庇佑与保护，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吧。” 任姣流连的目光在【深渊】的脸上久久驻留，将这位救赎者的容颜深深镌刻心底。 随后，她再无犹豫，带着满身新生的力量，纵身跃入那漆黑深邃、奔流不息的长河之中。 她在河中回望，声音被急流拉扯。 “大人，我们还会再见吗？” “无论你在哪，只要你唱响【圣歌】，我都会听到的，我们总有一天还会再相见的，我虔诚的信徒。” 话音落尽，祂的身影彻底消融于黑暗。 任姣不再回首，奋力扎向湍急而漆黑的河流深处，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那唯一的归途。 当【深渊】的意识重回那金碧辉煌的客厅时，已被更多面目肃杀的楚家卫兵团团围困。 那双幽邃的眼眸冰冷漠然地扫向四周。 卫兵们仿佛同时被无形的毒蛇缠绕，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轰然爆发。 瞬间，所有人动弹不得！ 【深渊凝视】，凡俗如何能抗衡神灵之威？ 【深渊】在最后的凝视之后，似乎耗尽了精力。 【深渊引渡】，这种跨越时空限制的非常规手段，哪怕对神明也是巨大消耗。 只见那本如墨的眸子陡然被刺目的的猩红填满，如同两轮血月升腾，妖异而璀璨，在冰冷的煞白面孔映衬下，显得诡谲而邪魅。 【暗夜】开始介入。 “喂！” “我感受到愤怒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哈哈哈哈哈。” 第397章 神明的残虐 【暗夜】的意志在吴阡夜躯壳内苏醒，如同冰水漫过滚烫的灰烬。 那双黑瞳彻底沉入猩红血海，再无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光。 楚宅西院门口的刚赶来的十几名守卫，脸上的惊疑尚未褪尽，便凝固成永恒的惊恐。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 离吴阡夜最近的那名守卫，脖颈侧面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起初只是一条微不可察的红痕，随即猛地绽开，动脉血在心脏泵压下激射而出，形成一道短暂而凄厉的喷泉，溅在身后同伴惊愕的脸上。 守卫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指缝间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身体软倒。 几乎同时，吴阡夜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第二名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传来沉闷的撞击感，低头看去，一只缠绕着实质化黑暗的手掌已穿透护甲，精准地捏住了他胸腔内那颗搏动的心脏。 手掌收拢，心脏在掌心爆裂，血浆混合着组织碎片从指缝和后心喷涌而出。 守卫身体剧烈抽搐，眼神迅速涣散。 第三名守卫反应稍快，怒吼着挥动能量步枪砸向吴阡夜的头颅。 枪托带着风声落下，却在离目标半尺处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铁壁。 吴阡夜甚至没有回头，左手随意向后一挥，五指如钩，指尖萦绕的黑暗如同五把微型利刃，轻易切开了守卫的喉管、颈动脉和颈椎。 守卫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身体僵直片刻，轰然倒地。 其余守卫转身欲逃，刚迈出一步，脚下自己的影子骤然“活”了过来。 漆黑的影液沸腾、拉伸、硬化，化作数根尖锐的影刺，从地面猛然刺出，瞬间贯穿了他的脚掌、小腿、大腿，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 剧痛让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叫声很快被更多的影刺淹没。 它们穿透了腹部、胸腔，将他们钉成了扭曲的黑色刺猬，鲜血顺着漆黑的影刺汩汩流下。 最后一名侥幸存活的守卫目睹同伴在瞬息间变成四具形状各异的尸体，精神彻底崩溃。 他丢下武器，转身狂奔，涕泪横流。 吴阡夜站在原地，并未追赶，只是微微抬眸。 守卫狂奔出十数米，身体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 内脏和鲜血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两半残躯分别向前扑倒。 十几尸体，一地狼藉。 浓重的血腥味在【暗息】笼罩的死寂中弥漫，却无法激起【暗夜】一丝波澜。 祂感到一种被愚弄的厌烦。 这些孱弱的守卫，不过是挡在蚁穴入口的尘埃。 楚家真正的主宰，那些散发着腐朽权力气息的灵魂，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正躲藏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暗夜】阖上吴阡夜的眼睑，而是将感知沉入这具躯壳的极限。 皮肤下的神经末梢、血液的流动、骨骼的震颤，都成为祂延伸的触角。 祂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渗透进脚下每一寸被【暗息】浸透的土地，穿透厚重的合金层和能量屏障的微弱干扰。 地下深处，一个被多重力场包裹的金属空间在祂的感知中清晰浮现。 那里有微弱但密集的生命信号，有恐慌的心跳，有故作镇定的低语，还有…… 一股熟悉的气息。 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权欲与算计。 找到了。 吴阡夜的嘴角，在【暗夜】的意志下，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是死亡的警告。 …… 永明城绝对法则总部，最高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代表楚宅区域的能量读数疯狂飙升，刺目的猩红警报覆盖了整个区块。 通讯频道里，前线观察哨断断续续的嘶吼被巨大的干扰噪音切割得支离破碎： “无法接近，黑暗吞噬一切……守卫……全灭，重复……全灭……” 总规范官赵擎苍，一位以铁腕着称的【颖花】巅峰强者，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发出刺耳的呻吟。 “废物！一群废物！楚家的守卫都是纸糊的吗？！” “长官！能量反应……超出所有已知记录！疑似……疑似神明级降临！目标已锁定地下避难所位置！” 神明级？ 赵擎苍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词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他毫不犹豫，抓起加密通讯器，接通帝京最高指挥部，声音因强行压抑的惊骇而显得嘶哑： “帝京总部！永明城告急！楚宅遭遇不明身份、疑似神明级单位袭击！ 目标已突破所有防御，威胁等级：灭城！请求最高级别支援！重复，请求最高级别支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支援指令，而是帝京联络官那同样紧绷，甚至带着绝望的声音： “永明……这里是帝京。无法支援。重复，无法支援。” “什么？！” 赵擎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帝京总部……正遭受史无前例的袭击！” 联络官的声音急促。 “身份不明，数量二十余，战力……无法估量！他们像幽灵一样出现，目标明确，手段极其凶残！ 【天子】陛下已亲自参战！【国师】大人正在全力维持防线！所有将帅级战力均被牵制！整个帝京……已自顾不暇！ 重复，帝京无法提供支援！命令你部，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永明！ 我们会安排邻近城市的支援，但……需要时间！” 通讯中断。 最后那句“需要时间”，如同冰冷的铁锥，钉入赵擎苍的心底。 帝京，天子亲征，自顾不暇……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局势的崩坏程度远超想象。 “长官？” 副官的声音带着询问和最后一丝希望。 赵擎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扫视指挥中心内所有面色惨白但仍在等待命令的军官，声如寒铁： “传令！永明城绝对法则全体战斗人员，目标楚宅！不计代价！给我顶上去！ 在支援抵达之前，就算用尸体堆，也要把那个鬼东西给我堵在避难所外面！” 命令下达。 刺耳的集结警报响彻整个总部大楼。 沉重的合金闸门轰然开启，一队队身着暗红镶金边制服，气息凝练的绝对法则战斗员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出总部，装甲车引擎轰鸣，悬浮战车低空掠过，朝着楚宅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上的人群被强行驱散，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这座人造光下的城市。 楚宅废墟之上，【暗夜】正准备撕裂脚下的大地，直捣那藏污纳垢的地下巢穴。 就在祂抬手的瞬间，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数十道拖着能量尾迹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砸落在祂前方的焦土上，激起漫天烟尘。 紧接着，引擎的咆哮声逼近，装甲车和悬浮战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在废墟外围迅速展开，炮口和能量武器齐齐对准了中心那个孤立的黑影。 永明绝对法则的精锐，到了。 他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能量护盾发生器嗡鸣着展开淡蓝色的光幕，将【暗夜】与避难所入口隔开。 为首的数名【颖花】境界的军官，周身能量涌动，眼神死死锁定吴阡夜，如临大敌。 【暗夜】操控着吴阡夜的头颅，缓缓转动，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群严阵以待的人类。 蝼蚁的集结，依旧只是蝼蚁。 祂能感觉到地下那些老鼠因援兵到来而短暂升腾起的愚蠢希望。 无趣。 祂的目光，越过了下方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能量武器，越过了楚宅残破的飞檐，最终定格在永明城穹顶之上。 那轮散发着恒定苍白光芒的“永恒”人造太阳。 那光，虚假，刺眼，带着楚家掌控一切的傲慢，如同钉在这片土地上的耻辱烙印。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划过【暗夜】的意志核心。 吴阡夜的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他的身体如同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违背物理法则般，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 黑色的衣摆在【暗息】中微微拂动。 下方，永明绝对法则的指挥官看着目标突然升空，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甚至产生了一丝误判。 “目标升空，疑似撤退！保持警戒，各队原地待命！不要追击！” 他急促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所有战斗单位。 在他看来，面对如此强大的防御阵势，对方选择暂避锋芒是合理的。 然而，【暗夜】的目标，从来不是他们。 吴阡夜的身影越升越高，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撕裂永明苍白天幕的黑色灾星。 笔直而决绝地，朝着那轮悬挂于苍穹之顶的“永恒”核心冲去。 第398章 灭日 ［夕颜］的灵体始终悬浮在吴阡夜身后数尺，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 她的呼唤早已耗尽，唇形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声音却无法穿透现实与意识空间的壁垒。 每一次靠近，都像撞上一堵由纯粹意志构筑的叹息之墙。 她看着那具被【暗夜】占据的躯体升空，冲向那轮散发着虚假温暖的“永恒”，绝望缠绕着她的灵体。 她不顾一切地再次前冲，试图伸手触碰那飞扬的衣角。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一股难以抗拒的未知吸力骤然爆发。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视野便被纯粹的黑暗吞噬，意识如同坠入漩涡的落叶，被强行拖拽而去。 …… 永明城绝对法则总部大楼，这座象征着秩序与力量的钢铁堡垒，此刻顶层平台空寂无人，唯有永明城永不落幕的苍白天光冷冷洒落。 空气微微扭曲，吴阡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边缘，如同鬼魅。 他微微仰头，灰暗的瞳孔倒映着那轮高悬的人造太阳，恒定，刺眼。 楚家烙印的光源，让他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纯粹的厌恶。 吴阡夜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脚下大楼的阴影，平台本身的阴影，乃至空气中弥漫的所有黑影，瞬间沸腾。 汇聚，凝结。 物质在神明的意志下被重塑。 一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长弓凭空具现，弓身仿佛由整片夜幕压缩而成，横亘在平台之上，其长度甚至超越了总部大楼的宽度。 弓弦无声绷紧，由纯粹的黑暗能量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支长度超过百米的漆黑巨箭在弓弦上成型。 箭尖是一个不断向内坍缩，吞噬着周围光线的暗流，散发出毁灭性的引力波纹，连空间都为之剧烈扭曲。 吴阡夜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永恒”人造太阳的核心。 他搭箭的手指稳定如磐石，弓弦在无形的力量下拉至满月。 松手。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声穿透灵魂的低沉颤音。 那支漆黑的巨箭离弦而出，瞬间消失于视野，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短暂的空间涟漪。 如同撕裂了空间的幕布，进行着超距的迁跃。 前一瞬还在弓弦，下一瞬已出现在“永恒”太阳炽热的光球表面。 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漆黑箭尖的暗流与狂暴的聚变能量正面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本质的湮灭。 箭尖触及之处，太阳那刺目的白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无声碎裂，向内塌陷。 一个绝对黑暗的孔洞在光球表面急速扩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奔涌的光与热。 人造太阳剧烈震颤，表面翻腾的离子烈焰被强行扭曲扯碎，如同被投入黑洞的星云，疯狂涌向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暗核心。 维持其形态的庞大能量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密集的裂纹以黑暗孔洞为中心，闪电般蔓延至整个光球表面。 最终，在一声超越听觉极限，只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声悲鸣中，那轮悬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永恒”太阳，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从内部彻底崩溃。 亿万度高温的等离子体失去了束缚，化作一场席卷天穹的灼热洪流，向着四面八方狂暴喷发。 天空不再是苍白，而是被金红与惨白交织的毁灭之光彻底点燃。 光瀑如天河倒泻，携带着焚毁万物的热量，朝着下方的永明城无情倾覆。 整个城市瞬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地狱，建筑，街道，惊恐的人群，都在那灭世般的光辉下失去了颜色。 …… 吴阡夜的意识空间，那座熟悉的领主庙宇内。 景象被外界的剧变强行投射进来，清晰地映照出“永恒”太阳崩溃的每一个瞬间。 ［夕颜］的灵体刚刚从被吸入的眩晕中挣脱，便目睹了这末日般的景象。 她站在庙门附近，淡灰色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大，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 庙宇中心，绿发红瞳的少女背对着光幕，嘴角噙着一抹掌控一切的漠然笑意。 在她脚边，两个吴阡夜无力地躺倒在地。 一个是她熟悉的“观众”［吴阡夜］，眼神空洞地望着庙宇穹顶； 另一个面容略显青涩，是三年前此地的吴阡夜，此刻紧闭双眼，眉头紧锁，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领主雕像下，那位面容与雕像一般无二的中年男子闭目盘坐，显得无比疲惫。 角落里，一个陌生的清瘦少年安静地伫立，身影几乎融入阴影，他微微仰头看着光幕中太阳崩溃的景象，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 他忌惮地扫了一眼庙中心的绿发少女，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隐没的姿态。 ［夕颜］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心沉入谷底。 她明白了，此刻主宰外界躯体的，正是那个绿发少女，【暗夜】。 这里的所有意识，包括闭目的中年男子，都无力或无意与之抗衡。 “不……” ［夕颜］喉咙发紧，灵体无力地微微颤抖。 她鼓起勇气冲向庙宇中心，试图干扰【暗夜】对外界的控制。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拦住了她。 是［吴阡夜］（观众）。 他不知何时挣扎着抬起了手，虚弱却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夕颜］，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清晰的警告。 他缓缓摇头，嘴唇无声开合： “别，不是对手……” 每一个意念的传递都带着沉重的负担。 ［夕颜］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看着［吴阡夜］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劝阻，看着庙中心【暗夜】那掌控一切的背影，看着光幕中毁天灭地的景象，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攥紧了拳头，却终究无法再向前一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轮虚假的太阳走向彻底的毁灭，永明的人们陷入无间炼狱。 …… 外界，总部大楼顶端。 “永恒”太阳的核心已然崩溃，但毁灭的余波仍在肆虐，亿万度高温的等离子洪流失控，在金红与惨白交织的光芒中翻腾咆哮，即将席卷整个永明城。 吴阡悬浮于平台边缘，狂风卷起他黑色的衣摆。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意识空间内的低语，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目光投向那闭目盘坐的中年男子虚影方向。 “【深渊】……” 【暗夜】的低语在意识空间回荡，带着一丝戏谑。 “刚刚借用了我的【暗武】是吧，该还点利息了。” 话音未落，吴阡夜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这一次，不再是【暗武】的凝练，而是一种更贪婪的力量被唤醒。 掌心前方，空间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点出现了。 一个纯粹的黑点，几乎没有体积，却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吸力。 黑点急速扩大，旋转，化作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黑暗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绝对的虚无，边缘流淌着吞噬光线的极致漆黑。 它在疯狂旋转中不断扩张，像一个通往宇宙尽头的贪婪巨口。 这正是【深渊】的权柄——【吞噬】。 那轮崩溃的太阳，喷发出的毁灭性能量洪流，那足以焚毁城市，蒸干海洋的灼热光瀑，在触及这巨大黑暗漩涡的瞬间，如同百川归海，被无可抗拒地拉扯，扭曲，撕碎，然后彻底吞没。 能量被强行抽离，湮灭于虚无的寂静。 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吮吸着太阳最后的余晖，将这场足以毁灭城市的灾难性余波，连同那虚假光芒的最后痕迹，一并吞噬殆尽。 “光凭这个太阳，可毁不了这里。不如，把它化作我的力量，让下面蝼蚁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天空中的金红与惨白迅速褪去，被纯粹的黑暗取代。 失去光源后，万物归于死寂的虚无之暗。 永明城，这座依靠人造太阳维持永恒白昼的城市，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彻底黑暗。 人造太阳“永恒”，连同它崩溃时释放的灭世余晖，在【深渊】的【吞噬】与【暗夜】的意志下，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苍白的阳光，永远熄灭了。 “污秽之地，终将得到净化。” “挣扎的人们，终将得到解放。” 第399章 挣扎的人（1） 我叫宋雅伊，你可以叫我小雅。 我是永明事件的百万遇难者之一。 我被家里人安排，到永明来获得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都说永明是所有打工人的梦想之都，但我并不喜欢这里。 好累。 这个城市永远都是那么亮，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要是它能有其他地方那样的正常黑夜就好了。 但我没想到，我的愿望这么快就会实现，我这一次，似乎一觉不醒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写字楼里忙活着。 我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敲下最后一行项目总结的句号。 五点三十分，人造太阳“永恒”依旧高悬，没有黄昏的温柔过渡，只有日光灯般精准的亮度。 我放好文件，起身收拾挎包。 桌角相框里，小君哥在花都的花海里笑得有些傻气，那是我偷偷拍下的。 他说等攒够钱就来永明找我。 两年了，永明的楼越盖越高，花都的花开了又谢，他还没来。 窗外，人造太阳“永恒”依旧高悬在穹顶的正中央，散发着它那不知疲倦的白光，将这座不夜城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精致的模型。 该下班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里是永明城东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视野开阔。 下方，车流像发光的甲虫，沿着既定的轨道慢慢爬行。 没有黄昏的暖意，没有夜幕的温柔，只有明亮。 不知道小君哥此刻在做什么。 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随即又被巨大的空虚填满。 除了最初几封简短的信，再无小君哥音讯。 永明与花都，隔着的不仅是千山万水，还有这该死的白昼。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厢壁映出我疲惫的脸。 写字楼大堂空旷安静，只有清洁机器人滑过光洁地砖的细微嗡鸣。 推开沉重的旋转门，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干燥暖风的气流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眯了眯眼，抬头望向天空。 那轮悬挂了二十多年的“太阳”，白得刺眼，毫无温度。 突然，那恒定不变的光球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黑点。 很小，像落在白纸上的墨渍。 我停下脚步，以为自己眼花了。 周围下班的人群也陆续停下脚步，有人指着天空，脸上写满困惑。 “那是什么？” 旁边一个疲劳的同事喃喃自语，公文包滑落在地都没察觉。 噗。 我听到一声闷响，又像是某种被洞穿内脏的哀鸣。 整个写字楼，不，是整个永明城，都在这声闷响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颗巨大的“永恒”核心，那个黑点所在的位置，猛地向内塌陷收缩。 周围炽白的光芒被吮吸，扭曲着被拉扯向中心。 人造太阳的表面，金红与惨白交织的光芒剧烈地沸腾。 “不……不可能……”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这景象超出了理解，颠覆了认知。 永明的太阳，怎么会……裂开？ 下一秒，我的疑问得到了最残酷的解答。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终于传来，伴随着这声巨响，“永恒”的核心彻底崩溃了。 燃烧着金红烈焰的巨大碎片，裹挟着亿万度高温的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天空被撕裂了。 钛合金的穹顶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寸寸龟裂。 巨大的金属碎片燃烧着，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如同坠落的星辰，狠狠砸向下方的我们。 我只感觉心脏被人死死捏住。 脚下的地板在疯狂摇晃，玻璃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死死抓住窗框，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合金里，眼睛却无法从那末日般的景象上移开。 一块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巨大碎片，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热浪，呼啸着砸向不远处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或者说，那声音被更巨大的轰鸣淹没了。 只看到那栋象征着永明繁华与效率的钢铁巨人，如同被捏碎的积木玩具，从撞击点开始，向下塌陷崩解。 破碎的太阳前方，好像有一道身影，那是……人吗？ 尖叫声终于穿透了最初的死寂，从楼下，从隔壁，从四面八方涌来。 同事们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冲出，又茫然无措地挤在门口，看着窗外炼狱般的景象，发出无意义的哭喊。 “太阳……太阳炸了！” “世界末日！是世界末日！” “快跑啊！下楼！下楼！” “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我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冲，高跟鞋踩掉了也顾不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恐慌。 头顶的光瀑如天河倒泻，将整个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地狱。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君哥……” 这个名字在混乱中脱口而出，带着哭腔。 花都的花海，他笨拙的拥抱，那句“等我”的承诺……此刻像破碎的玻璃，扎得心口生疼。 为什么没早点去找他？ 为什么要在永明这个冰冷的牢笼里傻等？ 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狂奔。 恐慌的人群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咒骂声、汽车刺耳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间被后面的人潮淹没。 我死死抓住挎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试图在混乱中稳住身体。 头顶那毁灭的光瀑越来越近，灼热的气浪烤得皮肤发烫，头发卷曲发出焦糊味。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光瀑猛地一滞。 那个巨大的黑暗漩涡骤然加速旋转，边缘的幽暗流光暴涨。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笼罩了整片天空。 我看到了一个黑洞！ 狂暴的能量流被强行扭曲，然后疯狂地涌向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 黑洞贪婪地吮吸着太阳最后的余晖，将这场足以毁灭城市的灾难性余波，连同那光芒的最后痕迹，一并吞噬殆尽。 金红的烈焰、惨白的光芒、燃烧的碎片、甚至……声音和震动，在触及那个黑洞的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黑暗降临永明城。 人群的尖叫和奔跑瞬间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黑暗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只剩下听觉在恐惧中被无限放大。 身边是粗重的喘息、绝望的哭嚎、身体的碰撞。 “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救命！谁踩我！” “妈妈，妈妈你在哪？。” “别推我！啊——！” 我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挎包也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冰冷粗糙的地面紧贴着皮肤，黑暗中，无数只脚从身边慌乱地踩过，带起的风刮在脸上。 我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小君哥的脸在黑暗中浮现，那么清晰，带着花都阳光的温度。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小君哥……对不起……” 我无声地啜泣着，巨大的悲哀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永明完了，我们的约定，再也无法实现了。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跟他走就好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地面猛地一震。 紧接着，是岩石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呻吟声。 我身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倾斜。 “地裂了！快跑啊！” 黑暗中有人凄厉地嘶喊。 人群再次炸开锅，但黑暗剥夺了方向感，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踝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可能是刚才摔倒时扭伤了。 我咬着牙，用没受伤的脚蹬地，拖着伤腿，凭着记忆和混乱中人群涌动的方向，拼命向印象中街边店铺的方向挪动。 轰！轰！轰！ 连续的巨响如同重锤敲击在城市的骨骼上。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倾斜的角度也越来越大。 我死死抓住旁边一根冰冷的金属栏杆，可能是路灯杆，指尖都被粗糙的锈迹磨破了。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脚下的路面正在寸寸龟裂、隆起，然后塌陷。 碎石和断裂的管道从裂开的缝隙中滚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救命！救救我！”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很快被一阵如同巨兽咀嚼般的塌陷声吞没。 我死死抱住冰冷的栏杆，身体因为地面的倾斜几乎悬空。 脚踝的剧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双手用尽全力。 小君哥……花都的花海……我们还没一起看过永明的“夕阳”…… 巨大的不甘和绝望撕扯着心脏。 就在这时，我抱着的金属杆猛地一沉。 我尖叫一声，身体失去支撑，随着断裂的路面和崩塌的土石，一起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席卷全身。 坠落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小君哥的笑容在眼前闪过，那么温暖，那么清晰。 花都的花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小君哥……我好想你。” 第400章 挣扎的人（2） 我叫秦华，是永明城楚家的木匠。 我本是永明事件中百万遇难者之一，但我侥幸觉醒天赋活了下来。 永明没有黑夜，头顶那颗人造的“永恒”太阳，把天空照得一片惨白，亮得刺眼，也亮得虚假。 我讨厌这种光，它没有温度，晒不暖骨头，只让人觉得累。 但我得活着，在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牢笼里，小心翼翼地活着，为了西院里那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昨天差点就活不成了。 西院的管事赵四，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卫闯进来，要抓我。 罪名？擅闯大小姐闺房。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只是来看看小姐，陪她聊聊天。 小姐半边脸灰败，行动不便，这宅子里除了我，还有谁记得她需要一把矮脚椅，一根窗边的扶手？ 可这些在楚家老爷眼里，大概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 赵四那副嘴脸，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算计和狠毒。 要不是夕照先生和武一大人…… 那位静脉日耀组的组长和他沉默如山的副手，我大概已经被打断腿丢进永明城外的臭水沟里了。 夕照先生挡在我前面，硬生生接下了赵四扔过来的恶臭人偶。 我亲眼看见黑气钻进他的西装，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把那诅咒逼出来，打回了赵四身上。 赵四那声惨叫，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夕照先生让我快走，小姐也对我点头，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催促。 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出了西院，逃出了楚宅。 心脏在腔子里擂鼓，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粗布短褂。 我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赵四或者楚家更厉害的人追上来。 直到跑出好几条街，混入永明城西区嘈杂的人流里，我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街上是永明城永不落幕的喧嚣。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 小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四吃了那么大亏，会不会日后再加害于她？ 夕照先生虽然厉害，可这里是楚家，是龙潭虎穴。 老爷对小姐的态度……唉。 我越想心越沉。 小姐那半边灰白的脸，那双清澈却总带着倦意的左眼，还有她接过木簪时，嘴角那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翻腾，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真想立刻掉头回去，守在院墙外，哪怕什么也做不了，听听里面的动静也好。 可我不能。 小姐让我避风头，我不能给她添乱，更不能让夕照先生和武一大人难做。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自己在城西租的破旧小屋走。 那地方离楚宅很远，靠近工业区边缘，空气里常年飘着机油和铁锈的味儿。 房子很小，但安静，最重要的是便宜。 我把这些年攒下的钱，大部分都偷偷买了些好木料，想着给小姐做更多用得上的东西。 回到家后我便吃了点安眠药，想先睡个一觉。 心太累了，真受不了。 但我不知道是哪个奸商卖给我的劣质安眠药，我睡着睡着竟然被吵醒了！ 大半夜的，谁这么无聊在外面大喊大叫？ 我拉开窗帘，愣了一下。 好像是第二天了？ 我错怪那药贩子了？ 抬头看去，那亮玻璃球的表面，好像……出现了一个黑点？ 很小，像落在白墙上的苍蝇屎。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跑得太累，加上刚才的惊吓。 我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不是眼花。 整个“永恒”太阳猛地向内一缩！ 噗——！ 仿佛什么东西被戳破的巨响，从极高的天空传来。 不是炸雷，更像是一个心脏爆裂的声音。 我浑身汗毛倒竖，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颗收缩的太阳核心，猛地爆开了！ 崩溃。 滚烫的太阳碎片朝着下方的永明城无情倾泻！ 我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远处，一栋我每天路过、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被一块燃烧的巨大碎片拦腰击中。 玻璃幕墙粉碎，钢筋扭曲断裂，无数的人影如同下饺子般从高空坠落。 尖叫声更大了，撕心裂肺。 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在崩裂的街道上疯狂奔逃、推搡、踩踏。 悬浮车失控相撞，爆开一团团火球。 运输管道断裂，滚烫的工业废液和蒸汽喷涌而出，混合着飞溅的血肉，将街道变成沸腾的屠宰场！ 混乱的哭喊、咒骂、哀嚎汇成一股刺穿耳膜的洪流。 然后天上又出现一个黑洞！ 我在做梦？都是些什么离谱玩意？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梦。 它首先吞噬了天空。 再接下来，整片天都黑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不由己地往屋外冲，生怕下一个撞碎的房子就是这里。 跑！必须跑！离开这里！ 可往哪里跑？永明城四面八方都在崩塌！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这次来自脚下。 我身前的路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轰然塌陷。 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出现，跑在我前面的几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直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深处。 裂缝的边缘就在我脚前，我猛地刹住脚步，碎石簌簌落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全身。死亡离我如此之近。 我惊恐地后退，脚却愈发迈不动了。 我想到了小姐！楚小姐还在西院！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我的恐惧。 西院位置偏僻，建筑老旧……它能扛得住吗？ 夕照先生和武一大人能护住她吗？赵四那个混蛋会不会趁乱…… 我像疯了一样，逆着奔逃的人流，拼命想往楚宅的方向挤。 “让开！让开！我要去楚宅！” 我嘶吼着，声音在巨大的混乱中微不可闻。 没人理我。 逃命的人只顾着自己。 我被狠狠撞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然后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完了……全完了…… 小姐，对不起…… 答应你的新玩意……我还没做好…… 我抬起头，最后一次望向楚宅的方向。 视线被浓烟和火光阻挡，什么也看不清。 我掉了下去。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死寂。 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小姐那天使般的脸庞上。 楚小姐…… 第401章 挣扎的人（3） 我叫冯山秋，长洲城二级规范官。 永明事件中的牺牲者之一。 那天深夜，我把女儿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时，我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 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怀里还抱着褪色的卡通兔子玩偶。 才十几岁，正是贪睡的年纪，上到高中学业压力也不小。 “乖乖，吵醒你了？爸爸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快回去睡觉吧，天亮了还要上学呢。” 我尽量让声音轻些，像怕惊扰了什么。 挤出的笑容大概很勉强，熬夜的疲惫和那封帝京急报带来的凝重，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信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命令： “事态紧急，速来永明。” 她懵懂地点点头，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稚嫩。 我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没敢回头。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她，我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长洲城西郊，绝对法则的秘密传送点。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空间能量特有的腥气味道。 几个穿着和我一样暗红镶银边制服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中间一位领口别着象征空间系的银色漩涡徽章。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装备检查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冯长官，坐标锁定永明城西边界，能量波动异常，干扰强烈，传送落点可能有偏差。” 负责传送的空间系规范员语速很快，手指在悬浮的精神力凝聚块上飞快划动。 “偏差多少？” 我扣紧腰间的武装带，检查直刀刀鞘的卡扣。 “半径三公里内。落地后请立刻建立通讯节点，总部需要第一手情报。” “明白。”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开始吧。” 嗡—— 剧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揉搓。 视野被拉扯、扭曲，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和尖锐的耳鸣。 几秒，或者更久，脚底终于传来坚硬的触感，带着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我踉跄一步，强压下翻涌的胃液，抬眼望去。 永明城西边界。 这里本该是人造太阳光芒的边缘，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中。 天空像一块脏污的灰布，那颗悬挂了二十多年的“永恒”太阳，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崩溃。 巨大的光球表面向内塌陷，金红与惨白交织的毁灭洪流正从核心喷薄而出，如同天神倾倒的熔炉。 远处，高楼在烈焰中扭曲崩塌，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沉闷震颤和灼热的气浪。 “建立通讯节点！快！” 我嘶声下令，喉咙被硝烟味呛得发干。 手下立刻散开，【传音】规范员开始发力。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破了混乱的背景音。 一辆通体漆黑的福特Gt跑车，如同受惊的野兽，从永明城方向狂飙而出，车身上布满刮痕和凹坑，前挡风玻璃裂成了蛛网。 它险之又险地擦过几块燃烧坠落的建筑碎片，朝着我们所在的边界豁口冲来。 “拦住它！” 一声厉喝从不远处响起。几个穿着剪裁精良，但绝非规范员制服的黑衣人，路侧的阴影中扑出，手中武器闪烁着不祥的寒光，显然是冲着那辆车去的。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规范官！拦住那辆车！上面有重要目标！” 为首的黑衣人看到我们，立刻高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重要目标？在这种末日景象里？ 我的目光扫过那辆亡命狂奔的跑车，副驾驶座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紧紧贴着椅背，长发凌乱，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但露出的那半边……莹润如玉。 “规范官！执行命令！” 黑衣人再次催促，声音里已带上了威胁。 电光石火间，我清楚了自己该做什么。 “让开！” 我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按在直刀刀柄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洲城绝对法则执行公务！无关人员立刻退避！再敢阻拦，视为敌对行为！” 那几个黑衣人动作一滞，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为首者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似乎在权衡。 “冯长官！节点建立完毕！但信号干扰太强，只能维持短时通讯！” 手下的喊声传来。 “长洲城二级规范官冯山秋在此，不要惊慌害怕，现在就走！” 我冲着那辆已冲到近前的跑车大吼，同时侧身让开道路，用身体挡在了黑衣人和跑车之间。 驾驶座上的男人，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任何犹豫，油门到底，黑色跑车化作一道残影，擦着我的衣角，带着引擎的怒吼，冲过了边界豁口，消失在通往长洲的道路上。 “你！” 为首的黑衣人勃然大怒，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直指向我。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履行职责。” 我平静地看着他，拇指顶开了直刀的护手，露出一线冷冽的刀锋。 “保护每一个试图逃离灾难的生命，是规范官的职责。现在，要么退，要么战。” 黑衣人死死盯着我，眼中杀意翻涌。 但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一挥手： “撤！” 几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隐入阴影之中。 他们显然不想在此时此地与治安机构爆发冲突。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的抉择，赌上了太多。 “长官！总部接通了！是紧急频道！”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快步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传音】赋器。 里面传来总部联络官急促而失真的声音： “山秋！永明情况如何？‘永恒’核心崩溃原因查明了吗？城内伤亡……” 他的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巨响打断。 不是爆炸。 是……坍塌。 我猛地抬头。 天空，那轮崩溃的太阳核心处，巨大的黑暗漩涡骤然加速旋转，边缘的幽暗流光暴涨。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笼罩了整片天空。 狂暴的能量流被强行扭曲，然后疯狂地涌向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连近在咫尺的燃烧火光都迅速熄灭。 脚下的震动停止了，远处的轰鸣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长官！通讯……断了！能量读数……归零！所有信号……消失了！”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站在原地，手中的【传音】赋器只剩下沙沙的忙音。 黑暗浓得化不开，像冰冷的沥青包裹着身体。 视觉被剥夺，听觉被剥夺，连方向感都彻底迷失。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清泉…… 黑暗中，女儿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而是更小的时候，她举着考了满分的试卷，蹦蹦跳跳地冲我跑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爸！你看！” 脆生生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乖乖……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答应过要陪她过生日，答应过要带她去南海郡看海，去花都看花海…… 那些承诺，都成了泡影。 黑暗深处，似乎有东西在涌动。 皮肤传来针刺般的寒意，仿佛生命力正被一丝丝抽离。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塌陷，如同流沙。 我握紧了腰间的直刀，刀柄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规范官的职责，是战斗到最后一刻。 即使面对的是……这吞噬一切的永夜。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清泉的笑容在黑暗中渐渐淡去。 也好。 至少……我间接救下了两个不该死的人。 第402章 清除 炼狱般的永明。 “永恒”被射穿，光明被吞噬。 人造太阳被毁时，倾泻的洪流造成了总人口百分之三十的遇难。 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带来剧烈的空间崩塌，造成了总人口百分之二十的遇难。 “还剩一半吗？” 吴阡夜眯起眼睛，快速扫视着下方的破败之城。 【暗夜】显然还不满足。 祂要做的，是净化整片污秽之地，解放这里所有的人。 “在这种地方，一定过得很痛苦吧……放心，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幸存的人群还在惊慌失措地奔走，毫无目的，只能通过疯狂逃命的方式，来麻痹自己的极度恐惧。 他们带着愚昧的期望与侥幸，都希望自己才是从恶神手中活下来的幸运儿。 不过在今晚的永明，一个都逃不了。 吴阡夜漆黑的衣袂在夜空中狂舞，泼洒的鲜血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紧贴着他苍白如冷瓷的皮肤。 左眼是翻涌的血海，右眼是吞噬光线的渊洞，两种极致的非人异色嵌在那张属于吴阡夜的年轻面孔上，割裂出惊心动魄的神性。 指尖残留着太阳核心的触感，狂暴的聚变能量与亿万度高温并未消散，而是被【深渊】的【吞噬】权柄强行抽离，压缩并驯服，化作奔涌的暗流在他经络中咆哮。 同时，无数带着惊恐与灼痛的灵魂碎片，来自于那些被太阳碎片毁灭的永明居民最后的意识残响。 如同飞蛾扑火，被这具躯壳散发的黑暗神性吸引，哀嚎着融入他的精神之海，成为燃料。 此刻的吴阡夜，是行走于人间的神龛，盛放着名为【暗夜】【深渊】的魔神。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掌心对准那片因太阳陨落而渐趋昏沉的天空。 嗡。 没有任何铺垫，一片夜幕盖住了永明。 半毁的永明，此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瞬间致盲，让所有人都暂停了动作。 星辰隐匿，月光断绝，空气本身被抽走了所有光子，凝固成墨块。 这不是视觉的剥夺，而是光的概念被彻底否定。 在这片由神明意志编织的永夜帷幕之外，任何试图穿透这层黑暗的光线，能量，乃至信息，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无情同化。 永明城，这座曾经的不夜之城，彻底沦为漂浮于光明世界之外的孤岛囚笼。 外界的增援与绝望的呼救，都被这层绝望的屏障隔绝。 对抗神明的最后一丝可能，就此掐灭。 黑色身影代替了人造太阳，成为永明唯一的天体。 【暗夜】能感受到蝼蚁的颤抖与不安， 有恐惧，有悲伤，但少了些敬畏。 祂轻叹一口气，叹息带来的威压横扫全城。 【帝威】发动。 在【暗夜】的帮助下，进一步转化为了【神威】。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密度剧增，化为水银包裹所有人幸存的人们。 城市废墟间，幸存者们想挣扎爬起。 男子徒劳地试图搬开压住女友腿的混凝土块，指尖在粗糙表面磨出血痕； 士兵倚靠着半截断墙，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能量步枪的扳机； 老人跪在亲人焦黑的遗体旁，干涸的眼眶流不出泪…… 就在这一瞬，【暗夜神威】降临。 所有活物，无论凡人还是低阶异能者，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仿佛有万吨巨岩凭空压上肩背。 骨骼爆裂，肌肉撕裂。 试图奔跑的双腿被硬生生钉在原地，膝盖骨在重压下粉碎； 抬起的手臂如同灌铅，连同手中的武器一起砸落地面； 弯腰的男子被无形巨力狠狠掼在瓦砾堆上，废墟下的挚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啼哭，便在恐怖的压力下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 本就摇摇欲坠的摩天大楼残骸，承重结构在叠加的威压下发出最后的悲鸣，形成一场毁灭的灰色雪崩。 大地在呻吟中再度开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吞噬着残存的街道与建筑。 惨叫，崩塌，在重压之下变得沉闷而扭曲，最终被死寂取代。 当【暗夜神威】的余波终于散去，永明城已面目全非。 曾经繁华的都市彻底沦为巨大坟场。 活人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十不存一。 侥幸未死的，也大多被埋在废墟深处，或肢体残缺，在剧痛与绝望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还剩百分之二十。” 【暗夜】估算着，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祂藐视着脚下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地狱图景，死亡都变得廉价。 他缓缓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片死寂的疆域。 “该进行最后的清理了。” 【暗夜】将手指戳向吴阡夜的眼角，两行黑泪自血红眼眸之中缓缓流下。 上方的夜幕开始翻涌蠕动，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紧接着，漆黑的“水流”，从夜幕中心凭空涌现，初始细若溪流，转瞬便膨胀为横亘天际的黑色大江。 没有源头，没有尽头。 这条由纯粹暗影与神罚意志构成的冥河，带着湮灭万物的死寂，自九天之上轰然倾泻。 【暗江】。 第一道黑色洪流撞击在最高的废墟尖峰上。 钢筋水泥构筑的残骸如同投入强酸的蜡像，瞬间软化溶解，连一丝烟尘都未曾扬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漆黑的江流分支从主脉中分裂而出，沿着大地的裂痕，建筑的缝隙，街道的走向，疯狂蔓延冲刷。 它们所过之处，物质被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断裂的肢体，凝固的血泊，散落的武器，乃至深埋地下的管线与地基…… 一切有形之物，都在接触的瞬间归于虚无。 漆黑大江自九天而下，冲入大地，刻下光滑镜面般的漆黑纹路。 所有挣扎的人们，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 黑色的江流在废墟间纵横奔涌，如同大地的伤疤，又似冥府的门扉，贪婪地吞噬着所触及的一切。 尸体、活人、战争机器…… 所有属于永明城人的痕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除，净化。 当最后一道黑色江流缓缓退去，如同退潮般隐没回那片永恒的夜幕，永明城核心区域已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孤寂的断垣残壁，在绝对黑暗的天幕下，反射着不该存在的微光。 风卷过死城，带不起一丝尘埃，只有悲伤在无声地哀嚎。 吴阡夜悬立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绝对虚无之上，血红瞳孔俯视着脚下空无一物的焦黑大地。 人造太阳的残辉早已熄灭，【蔽日】的夜幕隔绝了外界一切天光。 永明城，这座曾经象征着人类科技与繁华巅峰的永恒白昼之城，连同它数以百万计的生灵，野心，罪孽与无辜，已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留下的，只有一片呜咽的废墟。 第403章 愚蠢的侥幸 风掠过永明，只有绝对的死寂宣告着神罚的终结。 然而，在这片被【暗江】彻底“净化”的焦土之下极深处，一个由楚家耗费巨资秘密建造的终极避难所内，竟还残存着三缕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生命气息。 厚重的金石大门早已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内部宽敞的客厅区域，空气沉闷污浊，循环过滤系统早已瘫痪，弥漫着血腥，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荧光灯管忽明忽灭，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濒死的冷光中。 客厅中央，三具穿着华贵丝绸睡袍的女尸姿态扭曲地倒伏在真皮沙发上。 她们是楚敛墨的三位太太。 巨大的震动撕裂了避难所内部结构，断裂的合金横梁如同铡刀般落下，将她们连同身下的沙发一同砸成了扭曲的垃圾。 珠光宝气的首饰散落在凝固的血泊里，与飞溅的脑浆和内脏碎片混合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精致妆容。 楚敛墨瘫坐在距离尸体不远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 他那身考究的丝绸睡袍被撕裂，沾满了污秽和暗红的血渍。 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灰尘和擦伤，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碎裂。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剧痛。 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大儿子楚天华蜷缩在他脚边，同样狼狈不堪。 昂贵的西装成了破布条，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双手死死捂着腹部，那里被一根穿透墙壁的钢筋刺穿，鲜血正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二儿子楚天宝则像受惊的鹌鹑，缩在更远的角落，身体抖如筛糠。 他双手抱头，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完了，全完了，永明没了……楚家没了……” 他的精神显然已在连续的毁灭打击下濒临崩溃。 “闭嘴！废物！” 楚敛墨猛地低吼一声，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还没完！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布满裂痕却依旧屹立的合金墙壁，脸上竟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见了吗？天华！”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固执。 “这就是楚家的底蕴！耗费巨资打造的避难所！连神明级别的灾祸都能扛下来！ 那些所谓的正规军，那些所谓的巅峰强者，都他妈成了灰！可我们楚家！还活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唾沫，却依旧死死盯着头顶坚固的穹顶。 “东山再起……对！只要活着出去！楚家积累的财富，那些秘密账户，那些埋下的暗线…… 还有我们掌握的那些‘东西’……永明毁了又如何？换个地方，楚家依旧是楚家！ 那些低贱的蝼蚁死光了更好！正好腾出地方……” 楚天华忍着剧痛，艰难地点头，眼中也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 “父亲说得对，我们……我们还有机会……” 楚天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 楚敛墨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避难所备用能源运作的嗡鸣。 他闭上眼，仿佛在聆听某种美妙的乐章。 “听到了吗？这声音……是楚家不屈的证明！ 神明又如何？想彻底抹杀我楚家？没那么容易！” 他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楚家在他手中浴火重生的景象。 他完全忽略了脚下三位太太的惨状，忽略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忽略了两个儿子濒死的状态。 他只看到了自己还活着，看到了那坚固的墙壁，看到了那渺茫却被他无限放大的“希望”。 “天华，撑住！等外面动静再小点，我们就想办法出去……楚家……不会亡……” 然而，他这份愚蠢至极的侥幸与妄想，连同这避难所之所以能在【暗江】冲刷下勉强残存的原因…… 都不过是【暗夜】意志刻意留下的“礼物”。 对于罪大恶极之人，死亡本身有时太过仁慈。 祂要的，是彻底的绝望，是亲眼目睹一切珍视之物被碾碎，是在希望燃起的最高点，将其狠狠踩灭。 轰——！！！ 近在咫尺的巨响，猛地从头顶炸开！ 整个避难所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的铁盒，剧烈扭曲。 备用能源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悲鸣，彻底熄灭。 仅存的荧光灯管接连爆裂，碎片四溅。 绝对的黑暗降临。 “不！！” 楚敛墨的嘶吼被淹没在金属撕裂的巨响中。 紧接着，是撕开厚重皮革般的刺耳噪音。 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吴阡夜悬停在豁口上方，如同地狱来使的剪影。 破碎的衣袂在涌入的气流中纹丝不动，表情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瘫在地上的楚敛墨。 吴阡夜只是微微抬手，五指虚张，对着楚敛墨的方向轻轻一握。 嗡。 无形的力量瞬间禁锢了楚敛墨全身。 他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有那颗还能转动的头颅，被强行扳起，面朝上方，正对着吴阡夜非人的面孔。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楚敛墨的每一寸神经。 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扼住，眼球因极致的惊恐而暴突。 吴阡夜的目光转向了蜷缩在楚敛墨脚边、捂着腹部伤口的楚天华。 楚天华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着想向后缩，眼中充满了哀求： “不，不要……父亲，救我……” 吴阡夜没有理会。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楚天华遥遥一抓。 楚天华猛地离地而起，悬浮到半空，与吴阡夜平齐。 “天华！我的儿！” 楚敛墨在心中疯狂嘶吼，目眦欲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 吴阡夜悬浮在楚天华面前，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萦绕着凝练的黑暗。 第404章 宣判 嗤！ 吴阡夜的指尖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地划开了楚天华腹部的西装布料和皮肉。 手指探入腹腔，精准地捏住了那根穿透他身体的钢筋，轻轻一拔。 楚天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吴阡夜随手将那根沾满血迹和碎肉的钢筋丢开。 然后，他的手指再次探入那个血洞。 这一次，他捏住了楚天华温热的肠子。 吴阡夜的手指缓缓向外拉扯。 暗红色的肠管混合着黄色的脂肪和破碎的组织，被一节一节，缓慢而稳定地从腹腔中拖拽出来。 温热的、带着腥臭气味的液体滴落，在下方楚敛墨惊恐的视线中拉出粘稠的丝线。 肠管被拉出近一米长，如同一条滑腻的丑陋的蛇，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楚天华的惨嚎已经变成了断续的抽气，瞳孔开始涣散。 吴阡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松开了肠管，任由它垂落在半空。 手指上移，按在了楚天华的左胸。 噗嗤！ 指尖刺入胸腔，精准地捏住了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楚天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到极致。 吴阡夜五指收拢。 带着腥甜气息的液体溅射出来，那颗心脏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碎块。 楚天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头颅无力地垂下。 吴阡夜松开手，任由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悬浮着。 他转而看向楚天华的手臂。 他握住楚天华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食指。 咔嚓！ 指骨被轻易折断、撕扯下来。 接着是中指、无名指…… 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吴阡夜的动作稳定而精准，骨骼断裂的脆响，肌肉筋膜被撕裂的闷响，以及那淅淅沥沥滴落的血雨，在死寂的避难所内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楚敛墨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器重，最像自己，被他视为楚家未来希望的大儿子，被一点一点地肢解。 断指、残掌、碎裂的臂骨、带着肋骨的胸廓碎片、连着大腿肌肉的股骨…… 如同被拆卸的玩偶部件，纷纷扬扬地从半空中飘落，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溅起粘稠的血花。 他想闭眼，眼皮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撑开。 他想嘶吼，喉咙却被死死扼住。 极致的恐惧和心痛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这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啊！ 当楚天华的头颅被最后拧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楚敛墨时，这位楚家老爷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在禁锢中剧烈地痉挛。 吴阡夜随手将楚天华的头颅丢开，目光转向了角落里早已吓傻的楚天宝。 “不，不要过来……怪物……你是怪物……”楚天宝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身下拖出一道湿痕。 吴阡夜只是抬手一招。 楚天宝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住，猛地被提到了半空，与刚才他哥哥的位置相同。 楚敛墨的心猛地一抽，但这一次，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那是彻底绝望的寒意。 吴阡夜的动作更快了。 他没有再玩弄内脏，而是直接抓住了楚天宝的双腿。 嗤啦——！ 令人头皮炸裂的撕裂声响起。 楚天宝的身体被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浇了下方楚敛墨满头满脸。 温热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灌进了他的鼻孔和嘴巴。 “嗬……嗬嗬……” 楚敛墨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在禁锢中疯狂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极致的恐惧和恶心让他几乎昏厥。 这是他从小溺爱，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小儿子啊。 两半残躯被随意丢弃在血泊中。 吴阡夜缓缓降下，悬浮在楚敛墨面前。 他沾满血污的双手，此刻正提着两颗头颅。 楚天华空洞瞪视的头颅，以及楚天宝那因瞬间剧痛而扭曲僵硬的半张脸。 楚敛墨的视线被血污模糊，但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尖叫崩溃。 吴阡夜俯视着他，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审判之意。 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直接在楚敛墨的脑海中响起，宣判： “楚敛墨。” “你罪一：为私利，以活人试药，勾结研究所，永明城西区贫民窟三百七十一人，因你研制的‘强体药剂’脏器衰竭，痛苦而亡。 你视人命如草芥，以他人血肉铺就你楚家所谓‘强盛’之路。” “你罪二：建‘永昼’血汗工厂，压榨劳工，日以继夜劳作于人造太阳核心辐射区，致两千四百名工人晶化病缠身，全身溃烂，生不如死。 你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汗，只为点亮你楚家虚假的‘永恒’荣光。” “你罪三：囚禁南海半鲛人任姣，割脉取血，只为满足你病态的收藏癖与所谓‘海洋精魄’的研究。 若非神女续命，她早已在你手中被折磨致死。你亵渎生命，践踏尊严，其行径令人发指。” “你罪四：勾结‘挽歌’，引狼入室，致使极夜城百万生灵涂炭，领主庙染血，大祭司陨落。 为掩盖罪行，你更欲嫁祸于人，颠倒黑白。你之贪婪与卑劣，罄竹难书。” “此四罪，任意其一，皆当万死。” “今，以【暗夜】之名，判你——形神俱灭！” 宣判结束。 吴阡夜没有再动用任何天赋能力。 他双手猛地挥下。 左手提着楚天华的头颅，右手提着楚天宝的头颅，如同握着两柄沉重的石锤，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楚敛墨的头上。 砰！！！ 楚敛墨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爆裂。 红白混合的浆液混合着碎裂的骨茬，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喷溅而出。 他的身体在禁锢中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头颅以上一片狼藉的，无法辨认的烂肉。 紧接着，三道半透明的、带着浓郁怨毒与不甘气息的灵体，如同被强行挤出躯壳的烟雾，缓缓从三具尸体上浮现出来。 楚敛墨的灵体最为凝实，扭曲的面孔上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无声地咆哮着，试图扑向吴阡夜。 吴阡夜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轻蔑。 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嗡！ 源自更高维度的恐怖意志骤然降临。 那三道刚刚浮现的灵体，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剧烈的扭曲波动中分崩离析。 湮灭，从最基础的灵魂粒子层面被彻底抹除。 存在的痕迹被强行从这个世界剥离。 三道微弱的灵魂彻底消失于虚无之中。 再无轮回，再无转世。 楚家父子三人，连同他们所有的野心，罪孽与不甘，被彻底抹去。 吴阡夜悬浮在弥漫着浓重血腥与死亡气息的避难所废墟之上，脚下是狼藉的尸骸与凝固的血泊。 他缓缓松开手，两颗沾满红白污物的头颅滚落在楚敛墨面目全非的尸体旁。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片最后的葬身之地，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上方永恒的黑暗之中。 第405章 邪恶的召唤 永明城边界，前往长洲城的公路。 崎岖的道路在车轮下颠簸延伸，两侧是扭曲怪异的枯木剪影，在永明城方向传时明时暗的诡异天光映照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两侧的无垠荒原连成起伏暗影，只有黑色跑车孤独地在夜风中狂奔。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来自毁灭之地的焦糊气息。 武一紧握着方向盘，他必须带着楚曼珠尽快远离那片正在崩塌的地狱，远离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副驾驶座上，楚曼珠的身体随着车辆的晃动而微微摇晃。 她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那张半边莹润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右侧后视镜上。 镜面里，永明城的方向，天空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末日狂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甚至带着她虚弱的整个躯体不断颤抖。 恐惧缠绕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对未知与绝对毁灭的恐惧。 她想起了西院那方小小的囚笼，想起了父亲冰冷的眼神，想起了楚宅的奢华与冷漠…… 那座城，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熟悉的世界。 如今，它正在她眼前被无情地抹去。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令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异样情绪，如同深埋地底的毒芽，悄然破土而出。 她的右半边身体，灰败，麻木，仿佛不属于她的区域，竟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兴奋？ 她的右眼，那只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深处掠过灰芒。 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那几根灰白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刮出细微的声响。 这些都没有逃过武一的眼睛。 他猛地侧过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楚曼珠的侧脸。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下颌骨的咬肌因紧绷而突起。 恶魔。 楚曼珠体内的恶魔在骚动。 组长夕照最后的嘱托在他脑海中轰鸣。 他强压下心中难以释怀的悲愤与怒火，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楚小姐，看着我！稳住心神，别被那东西影响！” 楚曼珠猛地一颤，如同从噩梦中惊醒。 她艰难地将目光从后视镜上撕开，转向武一。 左眼中充满了无助与惊恐，嘴唇哆嗦着：“武……武一先生，我，我感觉……有点……” 她的话没能说完。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似来自遥远的天际，穿透了厚重的车身钢板，狠狠砸在两人的耳膜上。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瞬间席卷而来。 噗！ 楚曼珠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口喷溅在挡风玻璃上，留下刺目的猩红斑点。 她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与此同时，她的右半边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那片灰败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疯狂游走挣扎。 皮肤表面鼓起一道道扭曲的凸痕。 灰白色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绷紧，带动着整条右臂和右腿如同癫痫发作般疯狂地抖动。 右脚狠狠踹在车门内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的右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光芒，瞳孔剧烈收缩，边缘甚至裂开细小的血丝。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流，从她右眼瞳孔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在她脸颊边缭绕。 “唔——！” 楚曼珠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左眼依旧清澈，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滑落； 而右眼却只剩下纯粹的邪恶与疯狂。 “撑住！楚曼珠！” 武一厉声大喝，脚下猛踩刹车。 武一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向副驾驶。 他必须控制住她，绝不能让恶魔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显然是永明那边的邪恶气息，在吸引着她体内同样邪恶的存在。 邪恶，在吸引，在召唤，在共鸣。 然而，就在他伸手抓向楚曼珠肩膀的瞬间…… 砰！ 楚曼珠的右臂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挥，速度快得带起残影，裹挟着灰白气流的拳头狠狠砸在武一伸来的手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武一闷哼一声，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一步，撞在车门上。 “吼——！” 楚曼珠喉咙低吼，她猛地一脚踹开副驾驶车门。 哐当！ 车门扭曲着飞了出去。 她窜出车厢，动作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僵硬与迟缓，变得迅捷而狂野，充满了非人的爆发力。 半金半灰的长发在身后狂乱飞舞，右半边身体萦绕的灰白气流愈发浓郁，所过之处，路边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褪色。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被她击伤的武一，朝着永明城那片绝对黑暗的方向，发足狂奔。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极限。 灰白的身影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拉出模糊的残影，几个起落便冲出了数十米远。 “楚曼珠，停下！” 武一忍着剧痛，嘶声怒吼，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同样惊人，但此刻的楚曼珠，在体内恶魔意识的疯狂驱使下，爆发出的速度竟压他一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缓缓拉大。 武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疯狂奔袭的灰白身影，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决绝。 组长夕照最后的嘱托在他耳边回响，夕照被赵四暗算后苍白却坚定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 悲愤在胸中翻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辜负组长的信任，绝不能让恶魔降世！ 他一边狂奔，一边迅速评估着局势。 强行拦截？ 以楚曼珠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和速度，硬碰硬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必须等待时机，或者…… 寄希望于永明城彻底毁灭后，那股吸引恶魔的邪恶气息能够消散。 前方的楚曼珠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武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长发无风自动。 永明城方向，那片笼罩一切的绝对黑暗天幕，此刻正发生着最后最恐怖的景象。 湮灭一切的漆黑“江流”，如同垂落的冥河，无声无息地冲刷着那片焦黑的废墟。 所过之处，一切有形之物都在无声无息中归于虚无。 楚曼珠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右眼中爆发的凶戾灰芒骤然一滞。 紧接着，狂暴到极致的灰白色光柱柱，从她的右眼冲天而起。 轰！ 灰白的光柱翻滚咆哮，让万物黯然失色。（第113章） 一道连接天地的灰白巨矛，带着毁灭性的衰败之力，直刺苍穹。 武一在距离楚曼珠十米外猛地刹住脚步，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瞳孔骤缩，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全身肌肉绷紧如铁。 【御刃】天赋疯狂运转，三柄利刃在他身周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恶魔……要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灰白光柱的源头，盯着楚曼珠剧烈颤抖的背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恶魔彻底苏醒，择人而噬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 那道狂暴的灰白气柱仅仅持续了数息。 永明的毁灭进程，似乎结束了。 灰白光柱迅速变得稀薄黯淡。 几秒钟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公路上肆虐的狂风骤然停歇。 楚曼珠僵直的身体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猛地一软，向后倒去。 武一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身体即将触地的瞬间，稳稳地接住了她。 入手的感觉冰冷而僵硬，仿佛抱着一块没有生命的寒玉。 楚曼珠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她右半边脸上，那片灰败的皮肤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几分，但那股狂暴的邪恶气息，却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几缕淡金色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武一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楚曼珠的状况，确认她只是力竭昏迷，体内那股邪恶的存在重新陷入了沉寂。 他抬头，最后望了一眼永明城的方向。 那里，只剩漆黑。 他不再犹豫，打横抱起昏迷的楚曼珠，转身大步走回跑车。 将楚曼珠小心地放在副驾，用安全带固定好。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的骨裂，然后发动。 车辆再次疾驰着驶上通往长洲的道路。 副驾上，楚曼珠静静地躺着。 昏迷中的她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挣扎，那张半边天使半边魔鬼的脸庞，在车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弱天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安宁。 左脸莹润的肌肤宛如白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 这份动人心魄的美丽下，隐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 而这份安宁，又能持续多久？ 武一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沉睡的脸，踩下油门，朝着未知的前路，疾驰而去。 第406章 宗师的无力 阴阳山巅。 罡风如刀，卷着混沌的云海翻腾不息。 墨色与苍白交织的云浪不再是泾渭分明的阴阳鱼，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沸粥。 墨团撕扯着白絮，白浪吞噬着暗影，彼此撕咬吞噬，融合又炸裂。 巨大的气旋在云层深处翻滚冲撞，每一次动荡都引得山岩嗡鸣。 碎石簌簌滚落，整座山巅仿佛随时会被这狂暴的阴阳乱流撕碎。 炁无量立于这混沌风暴的中心。 他一身青布袍此刻鼓荡如帆，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扯碎。 长发挣脱了木簪的束缚，在狂乱的气流中狂舞，几缕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清瘦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映照着下方翻江倒海的云层，如同蕴藏着两片微缩的狂暴天地。 他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动，十指翻飞如穿花引蝶，每一次指尖的勾勒，都牵引着无形的丝线，拨弄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气”。 动作看似舒缓，却蕴含着移山填海般的伟力。 随着他指尖划过虚空，留下道道淡青色的轨迹，下方狂暴的云海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过。 翻腾的势头微微一滞，墨色与苍白的界限被强行梳理，混乱的气旋被无形的力量引导，安抚，最终归拢。 然而，这平衡的维系并非易事。 每一次强行压制住一处狂暴的乱流，他周身的气息便微微一滞，自身也在承受着那乱流的反噬。 宽大的袖袍下，手臂的肌肉绷紧如铁，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浮现。 他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全神贯注，容不得半分差池。 时间在混沌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随着他双手缓缓下压，如同将两座无形的巨山合拢，口中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吐纳。 “定！” 嗡——！ 一声无形的震荡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方翻腾咆哮的云海骤然一滞。 狂暴的墨色与苍白如同被瞬间冻结，停止了撕扯与冲撞。 紧接着，在无形秩序的引导下，墨色的云流缓缓下沉，沉向极夜城的方向，苍白的云气则如退潮般上升，涌向永明城的上空。 混乱平息，界限重分。 山巅的罡风也随之减弱，只剩下呜咽般的低鸣。 炁无量缓缓收回双手，负于身后，长舒一口气。 汗迹未干，脸色略显苍白，方才那举重若轻的掌控，终究耗费了他莫大的心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 袖袍之内，虎口已然崩裂，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内衬的布边。 他抬眼望向西方。 属于永明一侧的天光，在云气归位后，本该重新洒下温暖的光辉。 然而，那片天空之下，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阳光穿透云层，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一丝属于永昼之城应有的生机。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暗，笼罩着大地。 炁无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攀上脊椎。 他猛地转身，一步踏至山崖最东缘，目光如电，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俯瞰向极夜城的方向。 极夜城，依旧沉在永恒的黑暗里。 但那黑暗，不再带着往昔那种人间烟火气，静谧而包容。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寂墨色。 如同巨大的冰冷墓石，沉沉地压在大地之上。 城中本该星星点点的灯火，此刻尽数熄灭。 没有炊烟，没有声息，连风声都被死寂吞噬。 炁无量的瞳孔骤然收缩，清瘦的身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再次扫向永明城的方向。 这一次，他看得更真切。 那片灰白之下，哪里还有摩天大楼勾勒出的繁华天际线？哪里还有流光溢彩的街道？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嶙峋废墟。 巨大的建筑如同被巨力扭断的巨人骨骸，支离破碎地插在大地上。 纵横交错的街道被瓦砾掩埋，断裂的高架桥如同垂死的巨蟒，扭曲地瘫在焦土之上。 浓烟尚未散尽，如同不散的怨魂，在废墟上空盘旋低徊。 一天。 仅仅一天不到！ 从他感应到阴阳逆乱，强行将徒弟留在山巅，自己全力调和这天地之气开始，到此刻云海归于平静……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 两座屹立的雄城，函夏东西的明暗之珠，象征着光与暗平衡的永恒双城…… 竟已化为一片焦土，沦为死域。 “这……怎么可能……” 炁无量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洞悉天地的黑白双瞳，此刻剧烈地波动着，倒映着下方两片巨大的无声的死亡。 他猛地攥紧了负在身后的双手，虎口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袖袍内衬，他却浑然不觉。 自责噬咬着他的心脏。 宗师……昏晓宗师…… 守护阴阳，调和天地，庇护一方安宁…… 这是他的职责，是他毕生所求的道。 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就在他全力调和这山巅阴阳之气时，山下的两座巨城，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竟已遭遇了如此惨绝人寰的灭顶之灾。 他算什么宗师？算什么守护者？ 他甚至连一丝预警都未能捕捉，连一丝援手都未能伸出。 他想起了吴阡夜。 那个被他在眷顾之日清晨劝下山的徒弟。 那孩子归家心切的眼神，临行前恭敬却难掩急切的告别…… “师父，弟子去了。” 他当时只想着天地之气混沌，恐有大变，山下或有不测，却万万没想到，这不测竟是如此……灭绝。 阡夜他下山不过半日，此刻…… 炁无量不敢再想下去。 极夜城那死寂的黑暗，永明城那无边的废墟…… 巨大的无力感和深沉的悲怆席卷了他。 万物之气？唯心之力？与天地共鸣？ 在如此滔天的灾劫面前，他这点微末的道行，他引以为傲的“万物之气”功法，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连守护近在咫尺的两座城都做不到，连预警都做不到，谈何沟通天地？谈何庇佑苍生？ 他自以为跳出了神明恩赐的框架，直指生命本源，可在这席卷天地的黑暗与毁灭面前，他渺小如蝼蚁。 “我……无能……” 一声低哑的叹息，带着无尽的自责与苦涩，消散在山巅呜咽的风中。 下一刻，炁无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看那两片象征着他巨大失职的死亡之地，猛地转身，面向东方那片因永明覆灭而彻底失去阳光、同样被冰冷阴气笼罩的山崖。 那里，浓郁的黑暗之气，正从极夜城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淤积在山崖之下，如同深不见底的墨潭。 没有丝毫犹豫。 炁无量一步踏出，身形如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 青色的布袍瞬间被黑暗吞没。 他沉入了那片象征着消亡的至暗阴气之中，去追寻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挽回之法，或是…… 在绝望的深渊里，叩问生命的真谛与自身力量的极限。 第407章 团聚 花天锦地的繁华都市化作生命禁区，与世无争的晦暗之城陷入死亡沉寂。 永明百万民众，死于神罚。 极夜无辜百姓，死于人祸。 两片绝望的黑暗之中，他是唯一的存在。 三年前的吴阡夜，已经失去了一切。 【暗夜】达成目的，不再接管，【深渊】依旧沉默，不知是在反思还是安眠。 武一与楚曼珠顺利离开了永明，车纯成功将雷瑟带回长洲的研究所，害死夕照的楚政早已逃往碧空府。 极夜惨剧的始作俑者，全都变为了惨烈的尸体。 [吴阡夜]和[夕颜]得到了三年前的真相，吴阡夜在多位意识体的驱动下完成了复仇，但这是他们想要的吗？ 哪怕能回到过去，依旧无法改变任何悲剧。 吴阡夜的躯体麻木地躺在废墟之中，望着自己一手造就的黑暗炼狱，双目空洞。 脑海中的所有意识体，集体沉默。 三年前的吴阡夜，这副躯体的真正主人，在其他意识体宣泄自己的情绪过后，这才回到了这里。 意识空间内，【暗夜】蜷缩身体，变成了那颗血红的水晶，【深渊】无言站立，变回了那尊沉默的雕像。 两位观众与陌生少年的意识体，被不知名的力量驱离体外。 此刻的吴阡夜，三年前的吴阡夜，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了。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深深插入身下粘稠的泥泞中。 指缝间渗入的是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带着铁锈与腐败的腥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的暗红，边缘已经干涸发黑，像一层丑陋的痂。 指甲缝里塞满了深褐色的碎屑，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凝固的血块。 他试图蜷起手指，指关节却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铰链，发出细微的“咔”声。 这双手，不久前还带着归家的温度，此刻却像是从地狱血池里捞出的刑具。 他记得它们如何轻易地穿透血肉，如何捏碎骨骼，如何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残忍终结。 他仿佛看到了，永明城刺目的白昼下，那些恐惧绝望的面孔，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扭曲破碎的景象，一遍遍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极夜城永恒的夜幕下，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那些曾对他微笑的叔伯婶娘，那些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们倒在血泊中，肢体残缺，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而这一切，竟有他的一份“功劳”。 “帮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腐的液体涌上喉咙，他猛地俯身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剧烈的痉挛撕扯着五脏六腑。 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耳中响起尖锐的蜂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陷入地底。 他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方向挪动。 家的方向，或者说，曾经是家的方向。 麻木地走了将近半天，他终于回到了那熟悉的晦暗之城。 脚下的路，是极夜城西区那条承载了他无数童年记忆的“陌月路”。 这条本应充满生活气息，连接着新生与希望的道路，却彻底被死亡填满。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熟人，到处都是熟悉的街坊。 看到吴阡夜的归来，却没有人笑脸相迎。 他大抵是精神错乱，竟开始对着那一具具不甘的冰冷之物挥手示意，仿佛它们正在热情迎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被一种巨大的麻木和钝痛所取代。 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绕过地上的障碍，踩过粘稠的血泊。 直到他来到通往极夜城第四人民医院的那条岔路口。 路口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倒伏在冰冷的石阶上，旁边散落着血迹斑斑的担架。 吴隐天。 他的父亲。 他终于见到父亲了。 父亲并没有失踪！ 不过是死了。 他极其缓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吴隐天侧身倒着，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他身上那件常穿的深灰色夹克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颜色深得发黑。 胸口的位置，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赫然在目。 他的右手，却死死地攥着一把样式古朴的匕首。 即使死亡，也未能让他松开这最后的武器。 在吴隐天尸体不远处，倒着两名穿着绝对法则暗红制服的规范员。 他们的死状同样惨烈，一人喉咙被利器割开，伤口深可见骨，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另一人胸口插着一把制式短刀，刀柄握在第一个规范员的手中。 他们显然是自相残杀而死。 吴阡夜在父亲身边缓缓跪下。 膝盖接触到沾满血污的地面，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父亲冰冷僵硬的手臂。 那触感，像冰，像石头，唯独不像一个活人。 没有眼泪。 巨大的悲痛堵在胸口，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哭泣。 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父亲，希望这只是他的恶作剧。 “哈哈，臭小子，总算被我吓到了吧！” 吴阡夜学着他的语气，神经质般地喊了一句，无人回应。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双臂，环住父亲冰冷僵硬的身体，试图将他抱起来。 尸体远比想象中沉重，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父亲沉重的身躯扛上肩头。 父亲的体重，连同那无法言说的绝望和罪孽感，一起压在他的肩上，压在他的心上。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山顶领主庙的方向挪动。 脚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仿佛连着天。 终于，他扛着父亲，再次踏入了领主庙那扇洞开的巨门。 大殿内，母亲江梅依旧安静地依偎在领主雕像的基座旁，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妹妹江陌月躺在母亲身边不远处，墨绿色的长发铺散在地，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吴阡夜走到她们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父亲放下，让他躺在母亲和妹妹的身旁。 他仔细地调整着父亲僵硬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自然地躺在那里，紧握着匕首的手放在身侧。 一家人。 终于以一种最残酷最绝望的方式，“团聚”了。 吴阡夜的目光缓缓扫过父亲胸口的血洞，母亲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妹妹苍白如纸的小脸…… 最后，落回自己那双沾满永明与极夜无数生灵鲜血的手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声。 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地旋转。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视野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吴阡夜陷入昏迷的同时，跟在他身后，同样绝望的两位“观众”，也同时眼前一黑。 耳边是流水的滴答，眼前隐约是冰冷的幽蓝。 第408章 考试，交易，收容 观众[吴阡夜]睁不开眼睛。 他确定自己是清醒的。 耳边，他能真真切切地听到有人在谈话。 但眼前，只有淡淡幽蓝，将他的双眼糊住。 永明与极夜的惨剧，就此结束。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与夕颜都知晓了所有的真相，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面对。 去面对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去面对回归以后的夕颜与大家。 去面对，接下来未知的日子。 除了夕颜，他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意义了。 但回到属于他们的那个时空之后，夕颜又会怎么看他？ 一个屠杀生灵的恶魔。 况且，此刻的他们，又该如何回归？ 他突然想到这是三年前的事件，但事件的开始到结束，不过用了一天。 那接下来，直到他醒来的那段空白期，又发生了什么？ 他难道真的只是单纯昏迷了两年？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一切，都在极夜与永明的毁灭之后，随风而去。 意识开始模糊…… …… …… 脑海中传来三个人的声音。 “叮铃铃，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作答，等候收卷。” “深哥，这次你有信心吗？” “嗯……我还是没把握。” …… “来，让我看看你们这次的答卷如何…… 没有半点进步！依旧不合格！在你们能通过之前，都给我在里面好好待着吧！” “靠！有没有搞错啊，到底要怎样才算我们过关？” “冷静点小暗，我想我们该换个方式作答了。” “草！我只会这样，不想陪你们玩了！” “【暗夜】同学态度不行哦，多学学【深渊】同学，稳重一点，好好反思，争取下次通过吧。” “你……唉，怎么办深哥，还要再考一次吗？” “……这场不考了，好好把握下次轮回吧，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变数，当他遇到她之后。” “好吧……就是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好想出去啊，你说【黑昼】哥哥到底在哪呢？” …… …… 吴阡夜猛地一激灵。 “【暗夜】和【深渊】？什么情况？ 考试……又是什么意思？” ………… 良久，一男一女的声音，又在混沌中回响。 “做笔交易？” “没错，做笔交易，我想你不会拒绝。” “有趣的孩子，不妨说说看。” “用他的记忆，换一方净土，给你一个永恒的容身之所。” “他的记忆？嗯……有点意思，很令人惊讶。” “接受吗？” “成交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 “了不起，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圆的月亮了。” “你可要说话算话！” “那是必然，看样子，你比你的那两位哥哥姐姐更聪明一点啊。 以水为镜，衍生半躯，方可渡劫……倒是与你的名字很符合，有趣。” …… …… 吴阡夜眼皮微动。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 又不知过了多久。 “大人，难民的灵魂已收容完毕，发现三个外来者，您怎么处置？” “我看一下……欸？怎么是他？还有他？还有……她是谁？ 把他们送回原本的时空去吧。看样子，那年的真相，他应该是知道了。 这样也好，他迟早要面对的，迟早是要成长的。” ………… “小陌……是你吗？” 喉咙内发出自己都难以听见的声音，吴阡夜眼皮沉重，每一次试图掀开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和酸涩。 那层淡淡的幽蓝光晕顽固地覆盖在视野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听到的声音很杂，很近，又似乎隔着水幕般模糊不清。 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有液体滴落的规律节奏，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体征稳定了，脑波活动在恢复……不可思议，他们居然真的都回来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就说这小子命硬得很，夕颜妹子也没事！太好了！” 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雷瑟，小声点！他们需要安静！” 另一个沉稳些的男声立刻制止。 吴阡夜的心脏猛地一缩。 谢姐？雷瑟？姜医师？ 我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意识深处的混沌和绝望。 他挣扎得更用力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动了，吴阡夜！你听得到吗？我是夕颜！”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颤抖和哽咽很近，近得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夕颜……她还活着。 她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终于冲垮了那层阻碍。 吴阡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醒了！他真的醒了！” 雷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带着狂喜。 吴阡夜艰难地转动眼珠，适应着光线。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金属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床边围了好几个人。 离他最近的是夕颜。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影，那双淡灰色的眼眸此刻红肿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她的右手紧紧抓着他的左手手腕，力道大到在他手腕上留下红印。 夕颜旁边站着雷瑟。 红发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光线，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但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显然这段时间也未曾安眠。 他用力搓着手，想拍吴阡夜的肩膀，又怕惊扰到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代号S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微微朝吴阡夜点了点头。 谢无忧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脸上带着惯有的慵懒笑容，但眼底深处也有如释重负的放松。 看到吴阡夜望过来，她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还有白晓镜。 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谢无忧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害怕，小手紧紧抓着谢无忧的衣角。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黑眼圈浓重。 是叛离者的医师姜微微。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扫描仪的器械，在吴阡夜身上缓缓移动，冰冷的器械外壳偶尔碰到皮肤，带来轻微的触感。 吴阡夜张了张嘴。 “水……”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水，快拿水！” 夕颜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她松开抓着他的手，转身要去倒水。 雷瑟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到旁边的桌子旁，倒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夕颜手里。 夕颜接过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轻轻托起吴阡夜的后颈，一手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吴阡夜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感觉火烧火燎的痛感缓解了一些。 水流顺着食道滑下，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喝完水，夕颜小心地扶他躺好，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夕颜……我们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夕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听到什么？我只记得三年前的你倒下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不久便醒了。 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你……你听到什么了？” 吴阡夜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关于考试、交易、容身之所的对话，那些【暗夜】【深渊】的名字…… 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吗？是幻觉？还是……某种只针对他的信息？ 他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放在毯子外面的手。 这双手，在三年前的时空里，沾染了太多无法洗刷的血腥。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粘腻和温热。 第409章 这就够了 夕颜看着他回避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没什么……可能是幻觉吧。” 她太了解他了。 经历了如此炼狱般的过往，谁能不崩溃？ 她伸出手，想再次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力量，但指尖在触碰到他之前又停住了。 她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更加抗拒。 “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吴阡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或者说，身体上的任何不适都被灵魂深处巨大的空洞和麻木掩盖了。 永明城刺目的白昼下绝望的面孔，极夜城陌月路上堆积的尸体，父亲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母亲和妹妹冰冷苍白的脸…… 这些画面如同最残酷的默片，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无声地撕扯着他。 他回来了，回到了安全的圆桌，回到了伙伴们身边。 夕颜就在眼前，担忧地看着他。 可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像个旁观者，一个刚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幽灵，身上还带着血腥的气息，与这里的温暖和关切格格不入。 “我没事。”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雷瑟挠了挠他的红头发，看看吴阡夜，又看看夕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活跃气氛，却被谢无忧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无忧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阡夜。 “小帅哥，欢迎回来。不管你在那边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记住，这里是圆桌。你活着回来了，这就够了。” 吴阡夜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谢无忧。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了然和包容。 这种平静，反而让吴阡夜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丝。 “谢……谢姐。” 他哑声回应。 “好好休息。姜医师会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谢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适中，说完，又看了一眼夕颜。 “夕颜，你也需要休息。别硬撑。” 夕颜抿了抿唇，点了点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吴阡夜身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谢无忧没再说什么，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雷瑟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谢无忧和代号S走了出去。 白晓镜也被谢无忧牵着手带离了房间。 姜微微又检查了一下仪器上的数据，记录了几笔，然后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吴阡夜和夕颜。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仪器的滴答声。 夕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看着吴阡夜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有很多话想说，也想问他听到的那些声音是什么…… 但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她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 亲眼目睹了永明和极夜的毁灭，看到了吴阡夜在那个时空的挣扎和痛苦，最后如魔神般的屠戮。 她的精神同样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她强撑着，只是不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离开。 “夕颜……” “我在。”夕颜立刻回应，身体微微前倾。 “你……恨我吗？” 夕颜的心猛地一抽。 她看着吴阡夜，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等待审判的神情，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了上来。 “恨你？为什么要恨你？” 吴阡夜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迷茫。 “我……我杀了很多人，在永明。我的手……沾满了血，很多很多人的血……” 他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在眼前，仿佛还能看到上面洗不净的血污。 夕颜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俯身紧紧抱住了吴阡夜，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 “那不是你，那不是真正的你！是那些……那些该死的神明。 是祂们利用了你！是祂们犯下的罪孽！你只是……你只是被卷进去了！ 你也是受害者！吴阡夜！看着我！” 她抬起头，双手捧住吴阡夜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认识的吴阡夜，是孤身一人挡在南海海啸，挽救百万生灵的人，是在长洲城拼尽全力也要救我的人，是在花都，给我最独特浪漫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吴阡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泪眼婆娑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眼中的信任和坚定，像一道执拗的光，穿透了他灵魂深处的黑暗迷雾。 他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再次哽住。 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回抱住了夕颜。 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淡淡清香的颈窝里，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呜咽，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夕颜感觉到湿意和滚烫，感觉到他身体传递过来的巨大痛苦和脆弱。 她收紧了手臂，更加用力地回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回来了……我们在一起……” 她在他耳边一遍遍地低语，声音温柔而坚定。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吴阡夜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依旧紧紧抱着夕颜。 “夕颜……” “嗯？” “我好像，是神明的容器。” “【暗夜】和【深渊】，祂们像是在参加一场考试，一场无法通过的考试……祂们似乎是因为这个，才会出现在我的体内。” “还有一个声音……说要拿走我的记忆，换一个容身之所……” 吴阡夜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疲惫和茫然。 “最后，好像是小陌的声音，我的妹妹，她说……把我们送回来……” 夕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拿走记忆？容身之所？ 小陌……那个在极夜城领主庙里死去的妹妹……她怎么可能…… 吴阡夜抬眼看着她，瞳孔震颤。 “你说，小陌会不会没有死？而是在某个更好的地方，等着我们……” 夕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轻轻抚摸着吴阡夜的后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吴阡夜……别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觉。等精神恢复了，我们再慢慢理清楚，好吗？” 吴阡夜沉默了很久，才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身体透支带来的疲惫感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抱着夕颜的手臂渐渐松了力道，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夕颜感觉到他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三年前那场惨剧的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锁，不仅锁住了吴阡夜，也锁住了她。 而吴阡夜带回来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诡异信息，又蒙上了一层更加令人不安的迷雾。 未来的路，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和黑暗。 但至少，此刻，他们回来了。 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三卷，《永夜无明》，完。） 第410章 紫色书页 夕颜看着吴阡夜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呼吸终于平稳绵长。 她轻轻掖好被角，指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停留片刻，才直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走向房门。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圆桌大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似乎经过了重整装修，与她回来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比之前更加开阔，穹顶高悬，模拟天光柔和地洒下，照亮中央巨大的环形金属桌。 除此以外，还多了许多生面孔，看样子是他们回归之前叛离者招揽进来的新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咖啡香，与病房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 谢无忧正坐在环形桌旁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姿态慵懒，手里翻看着一本纯黑色的笔记本。 正是夕颜之前交给她的那本来历不明的【备忘录】。 她看得专注，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页边缘。 夕颜的目光落在谢无忧对面。 代号a蜷缩在另一张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大半。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淤伤，嘴唇干裂起皮。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陷入了深度沉睡。 沙发旁边的矮几上，散乱地堆着几个空了的营养液注射器，还有几板被抠掉药片的铝箔包装。 “他刚睡着没多久。为了研究你这本东西，这小子整整八天没合眼，全靠药剂吊着精神。你们回来前半小时，他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夕颜心头一震。 八天？ 他们意识穿越回三年前，在那个时空挣扎沉浮，也正好过了八天。 而代号a，竟然为了这本笔记本，硬生生熬了八天？ 她走到谢无忧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 “有……结果了吗？” 谢无忧终于抬起头，将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指尖点了点封面。 “这东西，代号a确认了，是神器无疑。而且等级……恐怕高得吓人。”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凡人根本无法驱动它真正的力量。强行使用，代价难以想象。 就像你之前在上面写下名字，差点要了小帅哥的命。” 她的目光扫过夕颜，带着探究。 “更奇怪的是，它似乎和吴阡夜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代号a尝试用各种能量场去解析它，发现它对吴阡夜的精神力波动反应最为强烈。 甚至……会产生某种共鸣。这本东西，像是为他准备的，或者说，被他吸引的。” 夕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本诡异的神器，果然和他有关。 她想起吴阡夜回归前听到的那些对话，关于交易，关于容器，关于轮回…… 谢无忧翻开了笔记本。 夕颜看到，前面白色的书页几乎写满了名字，其中“夕颜”两个字颜色最深，几乎要透出纸背。 接着是蓝色的书页，新增了少许名，大多是叛离者成员的代号和一些夕颜不认识的人名。 谢无忧的手指继续向后翻，停在了紫色的书页上。 这里新增的名字更少，但夕颜一眼扫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江陌月、吴隐天、江梅、柳风、尹蓑藤、楚敛墨、楚天华、楚天宝、楚曼瑾、楚政、车纯、夕照、安碧心、科尔斯…… 吴阡夜极夜城惨死的妹妹、父母…… 永明城楚家的核心人物…… 她的父亲夕照……还有那些在永明工业区伏击父亲的凶手…… 所有与三年前那场浩劫紧密相关的关键人物，此刻都清晰地列在这紫色的书页上。 夕颜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惊呼。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无忧，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名字，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瞬间的失态。 “这些名字……” 谢无忧的手指在“江陌月”三个字上点了点。 “是最近才出现的。在你和吴阡夜回来之前，紫色书页上的名字还不到现在的一半。 这些新增的，除了你的父亲、静脉的安碧心以及之前与我同一组的吴隐天以外，我大部分都不认识。似乎还有楚家？你认识吗？” 夕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涩： “……不认识。可能是吴阡夜以前认识的人吧。” 她不敢多说，生怕泄露一丝情绪。 三年前的真相太过沉重，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向谢无忧，向叛离者解释。 “对了谢姐，我离开静脉之后，组织里有说明我父亲失踪的情况吗？” 谢无忧的眼神闪过隐晦。 “说过，但只说是失踪，甚至……还误导其他人，说你父亲是叛逃，夕颜妹妹，怎么了嘛？” “不清楚……我也在调查我父亲失踪的真相，但愿可以找到他。” 夕颜压抑自己的悲伤，复仇的计划已在心中展开。 谢无忧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 “代号a还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书页的颜色，很可能对应着天赋境界的五个阶段。” “白色，凡茎；蓝色，慧叶；紫色，颖花；金色，灵果；至于红色和黑色……未知，代号a也打不开。” 她的手指划过紫色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停在了书页中间的位置。 “你看这里，紫色书页已经过半了。按照代号a的推测，这代表着……” 谢无忧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夕颜，一字一句道： “吴阡夜的境界，已经迈入了颖花后期。” “什么？！” 夕颜失声惊呼，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颖花后期？ 吴阡夜离开圆桌，意识穿越回三年前之前，他的境界明明还停留在颖花初期。 这才过去八天！仅仅八天！ 怎么可能连跨三个小境界，直接跃升到颖花后期？！ 这简直匪夷所思。 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天赋修炼常识。 不同于颖花之前的那两个境界，颖花阶段想要再提升，可就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函夏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天赋能力者，颖花境界就是终点，何谈继续提升？ 只有日夜不辍，历经无数凶险和顿悟，才有可能触摸到下一个小境界的门槛。 换种说法，那就是颖花境界以上，每提升一个小阶段，都比凡茎与慧叶突破大阶段要难上数百倍。 所以达到颖花境界并能继续提升，就是毋庸置疑的强者，能够达到灵果的也因此凤毛麟角。 而吴阡夜，只是灵魂离开了八天，回来就…… 第411章 时空新人 “不可能！” 一个略显阴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在门口响起。 索二睚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不知道是从哪个新人手上抢的。 他显然刚走进来就听到了谢无忧的话。 他阴狠的眼睛瞪得呈现三角形，咖啡杯倾斜，水珠滴落地面。 “颖花后期？谢姐你没开玩笑吧？那小子……吴阡夜？八天？从初期蹦到后期？” 索二睚的声音拔高，充满了荒谬感。 “我他妈在慧叶巅峰卡了整整五年！五年！才侥幸突破到颖花初期！ 他八天……连跳三级？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代号s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索二睚身后，独眼扫过谢无忧手中的笔记本，又看向震惊的夕颜和索二睚。 姜微微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大厅角落的阴影里。 他靠着墙壁，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震惊，探究，不解。 还有几位叛离者新人，开始交头接耳。 白晓镜怯生生地跟在姜微微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害怕，显然被大厅里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吓到了。 谢无忧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合上黑色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代号a的研究结果就是这样。”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底的凝重并未散去。 “这本神器与吴阡夜深度绑定，书页的进度直观反映了他的境界。 紫色过半，颖花后期。虽然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 她看向夕颜，目光深邃： “灵魂穿越时空，或许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场难以想象的‘修炼’。 那些不为人知的经历，恐怕比任何苦修都更能刺激潜能的爆发，甚至……强行拔高境界。” 夕颜跌坐回沙发里，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她看着谢无忧手中那本纯黑的笔记本，感觉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 它不仅记录了名字，映射了境界，更似乎在无声地揭示着吴阡夜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秘密和恐怖潜力。 八天，颖花初期到后期。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在整个函夏异能界掀起滔天巨浪。 叛离者圆桌，恐怕再也无法保持以往的平静了。 而吴阡夜……他醒来后，该如何面对自己这身暴涨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 他又该如何面对，笔记本上那些新增的、如同诅咒般的名字？ 夕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紧闭的房门，仿佛看到里面那个沉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青年。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再次攥紧。 未来的路，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了。 谢无忧挥了挥手，驱散了圆桌大厅里弥漫的震惊与凝重。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跟你们关系不大。” 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目光扫过雷瑟，姜微微和白晓镜。 “姜医师，雷瑟，你们俩留下照看吴阡夜，别让人打扰他休息。其他人，该睡觉睡觉，该研究研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夕颜身上，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夕颜，跟我来一下。还有s，小春姐，你们俩新人也一起。” 她指了指代号s，以及不知何时安静站在角落的万木春，还有两位夕颜未曾见过的陌生面孔。 夕颜心头微动，压下对吴阡夜的担忧和笔记本带来的震撼，默默起身跟上。 代号s无声无息地移动脚步，万木春低着头，也跟了上来。 谢无忧没有走向圆桌大厅的其他出口，而是径直走向大厅一侧不起眼的一扇木门。 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更私密的房间。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墙壁是光滑的灰色，没有任何装饰，显得冷硬而高效。 众人鱼贯而入，夕颜的目光首先落在万木春身上，微微一怔。 不再是那个穿着暗黑系洛丽塔长裙，妆容夸张的小萝莉。 眼前的少女身量拔高了不少，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妆容。 她的五官长开了，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显露出少女的清丽轮廓。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点怯生生的不安，但深处却沉淀着一种经历过巨大变故后的沉静，甚至一丝疲惫和沧桑。 她察觉到夕颜的目光，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夕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线，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那眼神里，有抱歉，有惭愧，还有深藏的遗憾。 她不再是那个肆意妄为，只凭喜好行事的“老妖怪”，更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如何弥补的普通女孩。 “坐吧。” 谢无忧率先在金属桌旁坐下，示意其他人也落座。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位新人。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刚加入的新成员。代号p，彭氪，天赋【曲空】。” 谢无忧指向其中一个。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头染成银灰色的短发根根竖起，耳朵上戴着好几个亮闪闪的耳钉，脖子上挂着几条粗犷的金属链子。 他穿着宽大的涂鸦t恤，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限量版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美式街头的潮流气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众人挥了挥手，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 “嗨，各位前辈好，叫我阿氪就行。” “另一位，代号g，沈阙，天赋【凝时】。” 谢无忧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位。 沈阙看起来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气质沉稳，像是个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商务精英。 只是，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细线，缠绕在颈间。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沈阙，幸会。” 代号s的独眼快速扫过沈阙的脖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沈阙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下一刻，他的右手突然抬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右手五指已经扣住了自己的头顶。 他要干嘛？！ 第412章 时间的玩笑 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沈阙的头颅，被他自己的手，稳稳地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骨骼断裂的声响。 他的头颅和脖颈的断口处，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滑平面，闪烁着停滞的光泽。 他的头颅被托在手上，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那双眼睛还透过镜片，温和地看着众人。 “啊！” 万木春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夕颜的呼吸也瞬间屏住，手指在桌下骤然收紧。 代号s双眼紧闭，后退数步直至撞到墙壁。 连玩世不恭的彭氪都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 沈阙的头颅开口说话了，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演讲： “献丑了各位，一个小玩笑。 如各位所见，我的天赋【凝时】，可以将特定空间范围内的时间凝固，保持其状态。 目前境界【慧叶】后期，能力有限，只能做到同时维持两处不同地点的小范围时停。” 他顿了顿，托着自己头颅的手微微动了动。 “其中一处，就作用在我自己身上。确切地说，是作用在我脖子被斩断的那个瞬间。” 他将头颅缓缓放回脖颈上。 当头颅与断口接触的刹那，那道细微的红线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头颅便稳稳地“接”了回去，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离开过。 “几年前，我被人斩首。在头颅离体的最后一刹那，我觉醒了【凝时】。” 沈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将一处时停作用在自身脖子断口处，强行凝固了那个‘死亡但未死’的瞬间状态。 虽然痛苦，但好歹活了下来。代价是，只有一处时停能作用于身体之外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沈阙平静的叙述在回荡。 他脖子上那道红线，此刻在众人眼中，不再是一道伤痕，而是一个凝固的死亡瞬间，一个被时间强行锁住的永恒濒死状态。 这种能力带来的不是震撼，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甚至带着无可奈何的悲哀。 谢无忧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她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啦，玩笑开过了。夕颜妹妹，咱们现在说说正事。 这几位是叛离者所有跟时空沾点边能力者了，我想弄清楚一件事，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夕颜： “前几天，我们还在焦头烂额。代号a的仪器显示，你们的灵魂被卷入时空乱流，肉体却留在了原地。 按照常理，灵魂与肉体分离，又被卷入那种级别的乱流，撕扯之下，灵魂会被彻底打散，或者流落到未知时空，再也无法回归。 肉体则会在失去灵魂后迅速衰败死亡。这是无解的绝境。” 代号s的睁开单眼，注视着这个从生死线奇迹般归来的女子。 万木春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夕颜，毕竟是因她和代号S引发的时空乱流才导致那两人流落其他时空。 彭氪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沈阙则依旧平静。 “但是，你们回来了。不仅灵魂回归，而且吴阡夜的境界还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暴涨。 告诉我，在那个时空乱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夕颜身上。 夕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想着意识模糊前最后的感知，回想着吴阡夜醒来后断断续续的呓语，缓缓开口： “当时，万木春的【倒带】和代号s的【裂空】力量碰撞，引发了时空乱流。 那股力量太强，我们的灵魂状态也无法抵抗，眼看就要被撕碎或者卷走…… 就在那时，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介入了。” 夕颜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是寄宿在吴阡夜体内的……【暗夜】。祂的灵体在吴阡夜灵魂离体的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因为【暗夜】灵体的强度远超乱流，祂的存在极大地削弱了乱流的威力，最终只导致我们的灵魂被吸走，而肉体……被祂保护着留在了原地。” “【暗夜】？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阡夜之前一直被认为是【暗夜】的神使，这不是秘密。 如今，【暗夜】始终伴其左右的事实也被讲了出来，谢无忧倒不是很意外。 “我不知道祂的动机。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 但结果是，因为祂的介入，我们的肉体得以保全。 “到达另一个时空后，我们是被一种力量锚定在那里的。不是单纯的穿越，更像是……附着在那个时空之上的‘观众’。” “我们的灵魂状态很特殊，介于灵体与实体之间，无法触碰那个时空的任何东西，也无法被那个时空的人感知，但能清晰地看到、听到发生的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在那里，我们度过了八天，发生了很多事……在第八天的时候，我们也是被不知名的力量送回来的。” “什么力量，是【暗夜】的后手……是别的？” 夕颜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吴阡夜昏迷前听到的那些破碎对话——关于交易，关于容身之所，关于小陌的声音…… “我不知道。” 她最终选择隐瞒这部分。 “我只感觉到，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有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我们，将我们送回了这里。至于那股力量是什么……我无法确定。”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夕颜的解释，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困惑。 【暗夜】的介入？削弱乱流？未知力量的引导？这一切听起来都充满了矛盾和无法解释的诡异。 谢无忧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代号s开始出神，万木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彭氪和沈阙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时空的奥秘，神明的意图，吴阡夜身上的秘密…… 这一切，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危险。 第413章 夕照大哥 谢无忧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如同羽毛落在水面上，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再追问夕颜关于回归的细节，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 “罢了，能回来就好。若真回不来，也只能让阿氪、沈阙、小s和小春他们几个拼了命去尝试了。好在……没用我们费心。” 她目光扫过四人，他们微微颔首。 万木春眼神躲闪，代号s深吸一口气。 彭氪依旧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沈阙则推了推眼镜，神情平静无波。 她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夕颜： “夕颜妹妹，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告诉我，你们……去到了哪一个时空？” 夕颜的心脏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姜微微熬制的草药气味似乎更浓重了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 “无忧姐，让他们……先出去吧。” 谢无忧的目光在夕颜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小s，小春，阿氪，沈阙，你们先出去。我和夕颜妹妹单独聊聊。” 代号s无声地转身，率先离开了房间。 万木春如蒙大赦般飞快地站起身，低着头小跑出去。 彭氪耸耸肩，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插着口袋晃悠着离开。 沈阙最后起身，朝谢无忧和夕颜微微欠身，动作斯文得体，也消失在门外。 金属门无声滑上，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只剩下谢无忧和夕颜两人，夕颜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看着谢无忧，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认真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关切。 “说吧，夕颜妹妹。” 谢无忧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像怕惊扰了什么。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这里只有我。” 夕颜闭上眼，三年前永明城刺目的白昼，极夜城堆积如山的尸体，父亲夕照胸口狰狞的血洞……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画面如同最残酷的默片，瞬间冲破封锁，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播放。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她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疲惫。 “时间是三年前……，地点，永明城，极夜城……那场浩劫……” 她开始讲述。 从她和吴阡夜意识附着在那个时空成为“观众”，到极夜城眷顾之日的血腥屠杀，再到亲眼目睹永明城在神罚下化为焦土。 她主要讲述了父亲夕照在永明城废弃厂区里，被安碧心、科尔斯、楚政和那个【长老】联手陷害，最终杀害的整个过程。 她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事实，声音低沉而压抑。 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名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谢无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当夕颜说到夕照被安碧心用【日蚀】直刀刺穿心脏，尸体被抛入工业废河时，谢无忧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翻涌的痛楚，最后沉淀为刻骨的愤怒。 “夕照大哥……” 谢无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她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夕颜面前。 夕颜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有深重的悲伤和仇恨在无声燃烧。 谢无忧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将夕颜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孩子，苦了你了……” 谢无忧的声音在夕颜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姐姐在这里。” 夕颜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谢无忧怀里。 她把脸埋在谢无忧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长久以来压抑的悲痛、恐惧、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无声地浸湿了谢无忧肩头的衣料。 谢无忧轻轻拍着夕颜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的眼神越过夕颜的发顶，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夕颜的心疼，对夕照遇害的悲痛，以及对那些背叛者、阴谋者的滔天怒火。 “夕照大哥……在组织里，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组，但他一直很照顾我。” 谢无忧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追忆的苦涩。 “我刚进静脉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告诉我怎么在那些吃人的规矩里活下去，怎么一步步往上爬…… 他就是个温暖的大哥，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任务里了，更别说后来坐上盗贼魁首的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恨意： “夕照大哥失踪的消息传来……我根本不信！组织里说他叛逃，说他勾结外敌……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也一直在查……可我查到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死胡同，我没想到，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安碧心……那个畜生！还有楚政！科尔斯！他们都该死！” 谢无忧抱着夕颜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还有吴阡夜……” 谢无忧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劝慰。 “夕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要相信，永明极夜的事，不是他的本意。他是被那些该死的神明控制了…… 是【暗夜】和【深渊】借他的手犯下的罪孽。他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我看得出来，小帅哥心里装着你，他比任何人都痛苦。” 夕颜在谢无忧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我相信他。” 谢无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苦笑：“ 那就好……那就好。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你们两个……都不容易。” 她轻轻松开夕颜，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再次变得严肃： “夕颜，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向组织复仇，对吗？” 夕颜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对。” 谢无忧点了点头，眼神同样锐利： “我理解。但你要知道，现在的静脉……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静脉了。” 第414章 人的怒斥 谢无忧拉着夕颜重新坐下，开始讲述组织目前的状况。 “首领还是那个老东西，深居简出，越发神秘。但下面的天，早就变了。” “日耀组和月光组，大换血。以前和我们关系好的，跟夕照大哥走得近的，要么被安上各种罪名开除了，要么被打入内部监狱，生不如死…… 剩下的，要么是安碧心的走狗，要么就是些明哲保身、苟且偷生的墙头草。” “日耀组现在的组长，就是安碧心那个畜生。 他踩着夕照大哥的尸体爬上去，现在更是成了静脉的副首领，只手遮天。楚家在其他城市的残党，也跟他眉来眼去，势力盘根错节。” “至于月光组……现任第一杀手，现在是一个叫林听的少女。 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神出鬼没。据说她接手的任务，目标没有一个能活过一天。而且……” 谢无忧看着夕颜的眼睛。 “之前去花都‘验收’你死亡的，就是她。” 夕颜的瞳孔微微一缩。林听…… 若是没有伪造自己的死亡，她或许会与对方正面交锋。 “我知道了。” 夕颜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愈发炽烈。 “谢谢无忧姐。” 谢无忧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什么谢。夕照大哥的仇，也是我的仇。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安碧心势力太大，林听又太过危险。 你需要时间，需要力量。叛离者，就是你的后盾。 在这里，好好休养，照顾好小帅哥，也照顾好你自己。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夕颜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感觉身心俱疲，却又被一股冰冷的恨意支撑着。 “我去看看他。” 谢无忧目送她离开。 当门再次关上，谢无忧脸上的温柔和关切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深沉的悲痛。 她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颜推开病房的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吴阡夜依旧在沉睡，但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呓语着什么，脸色苍白得吓人。 放在被子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他又做噩梦了。 夕颜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抚过吴阡夜的脸庞。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心疼。 睡梦中的吴阡夜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并未散去。 夜还很长。 …… 吴阡夜并不是单纯的睡着，而是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幽暗。 领主庙的石壁在虚无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长明灯火摇曳着亘古不变的幽蓝光晕。 这不是极夜的领主庙，而是他意识空间里的那个。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敬畏靠近那尊神像。 他的脚步踏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目光笔直地投向那两个非人的存在。 【深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那双能吞噬星辰的漆黑眼眸，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沉寂。 祂身旁，绿发红瞳的少女【暗夜】斜倚着冰冷的石座，姿态慵懒，血红的眼眸带着侵略性，牢牢钉在吴阡夜身上。 角落的阴影里，碧蓝发色的【海尊】任海流静静伫立，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吴阡夜不再仰望。 他灰色的瞳孔里，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怒翻滚沸腾，烧尽了最后一丝敬畏与谨慎。 他抬起头，第一次用近乎平视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迎向那两双非人的眼睛。 他想怒吼，想质问祂们凭什么一次次将他当作提线木偶，凭什么用他的双手去染上那滔天的血海。 质问的话语在喉咙里翻滚，最终却被他强行咽下，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响。 他知道，质问毫无意义。 【深渊】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重量，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一丝缝隙，那深邃的黑暗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暗夜】嘴角却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带着挑衅与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终于开始反抗。 “考试？那场毁灭……那无数生灵的哀嚎……只是你们的一场考试？” 这个词瞬间打破了凝固的平静。 【深渊】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眸第一次完全睁开，里面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波澜，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暗夜】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瞬间僵住，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猫，慵懒的姿态荡然无存，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吴阡夜，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你……如何得知？” 【深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声音不再是回荡在脑海，而是直接震荡着这片意识空间的基石。 “这不重要！” 吴阡夜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属于【暗夜核】的阴冷，也不是【吞噬】的磅礴，而是纯粹源于他自身意志的愤怒与不屈。 【帝威】，人类投向神明的怒火。 这股力量带着他灵魂的重量，带着三年前的所有痛苦与不甘，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向神明。 嗡——！ 整个领主庙剧烈震颤起来。 【深渊】的身躯微微晃动，【暗夜】更是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仰，撞在冰冷的石座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吴阡夜终于意识到，这片空间，是他的意识空间。 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而祂们，无论曾经多么高高在上，此刻也只是寄居于此的房客，甚至是……囚徒。 吴阡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的愤怒，他的意志，在这片属于他的领域里，拥有了撼动神明的力量。 “万千生灵的毁灭！无数家庭的破碎！仅仅是为了满足你们这些所谓神明的某种无聊测试？！” 吴阡夜的声音如同滚雷，在震颤的空间里炸响。 “你们告诉我！这算什么？！” 【深渊】与【暗夜】沉默着。 神坛在无形的威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回答我！” 吴阡夜再次踏前一步，距离二神仅有三尺之遥。 他灰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火焰，直视着那两双非人的眼睛。 “……这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事情。” 【深渊】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祂缓缓摇头，漆黑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知道得太多，对你，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好处。会引来……无法想象的麻烦。” “麻烦？比看着亲人死在眼前更麻烦？比被你们当成屠刀，亲手毁掉自己珍视的一切更麻烦？！” 他猛地指向【深渊】和【暗夜】： “我愤怒！不是因为你们用我的身体去杀人！我愤怒的是，为什么在我母亲被刺杀的时候，在我妹妹濒临死亡的时候，在我父亲遭遇不测的时候，在整个极夜堕入地狱的时候……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袖手旁观！ 为什么只在事后，才跳出来，用我的身体去宣泄你们那所谓的愤怒和报复？！告诉我！为什么？！” 第415章 斩断纠缠 他的质问如同利箭，狠狠刺向神坛。 【深渊】眼帘低垂，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暗夜之眼】……那枚水晶，它的本质，是追忆晶。是【领主】的追忆晶。” 吴阡夜瞳孔一缩。 “这枚追忆晶里，承载着他的记忆，也……恰好封存着我们两个的部分灵魂。 只有当你亲手捏碎它，释放其中的力量，我们才能短暂地……与你产生更深层次的连接。那份力量，也只有你能驾驭。” 祂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在观海阁，救出任姣……我承认，我出手了。但当时，我的信徒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她的祈祷，她的绝望，如同烈火灼烧着我的感知。 那种情况下，我无法袖手旁观。换做是你，你会如何选择？你会眼睁睁看着那个半鲛人少女在绝望中死去吗？” 吴阡夜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无法否认，如果当时是他，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任姣。 “至于永明……” 【深渊】的目光转向【暗夜】，带着一丝无奈。 “至于永明！” 吴阡夜猛地转向【暗夜】，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 “那场屠杀，那百万生灵的哀嚎！难道也是你的信徒在求救吗？！那也是你无法控制自己的结果吗？！” 【暗夜】脸上的血色褪尽，那副永远带着进攻性笑意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她猛地从石座上站起，血红的眼眸死死瞪着吴阡夜，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高傲，变得尖锐而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傻瓜！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你以为我愿意那样吗？你以为看着那些蝼蚁在黑暗里挣扎哀嚎很有趣吗？你根本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要面对什么，你也根本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角竟有水光在聚集，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只会指责，你只会愤怒！你凭什么？！没有我们两个，你算什么？” 吴阡夜冷冷地看着她，看着这位曾经视众生如草芥的神明此刻失态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更深的冰冷。 “凭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斩钉截铁。 “凭我的意志，终将凌驾于你们之上。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将你们二位，从我的身体里，从我的意识里，彻底送出去！ 让你们再也无法将我当作傀儡，再也无法借我的手，去犯下任何罪孽！” “你！” 【暗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阡夜，却说不出话来。 “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深渊】缓缓站起身，身躯在幽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祂看着吴阡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和一丝深沉的诚恳。 “我接受。若你能做到，那将是我最大的解脱。我请求你，吴阡夜，将我送出去。” “作弊！你这是作弊！” 【暗夜】猛地转向【深渊】，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在向他示弱！” 【深渊】只是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而惆怅的苦笑： “不是示弱，是……累了。漫长的等待，无尽的束缚……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归宿。” 祂的目光越过吴阡夜，投向领主庙外那片深邃的虚无，仿佛在眺望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任海流突然上前一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碧蓝的眼眸里充满了急迫： “吴阡夜！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南海……快要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你意识离体的这八天里，楚政！那个永明楚家的余孽，他早就逃到了碧空府！ 蛰伏三年，现在又开始活跃了。他不知从哪里获得了碧空府地下黑市的支持，拥有大量高科技武器。 他正在疯狂搜寻永明事件的所有幸存者，要将他们彻底抹除！” “他的目标包括楚曼珠，这你应该知道，你们的事务所曾经有一个委托就是保护她。 她当时被静脉追杀，背后的雇主，就是楚政，他要斩草除根！” “还有南海！” 任海流的语气更加沉重。 “他迁怒于整个南海，尤其是鲛人一族。他最近知道了任姣是从楚宅逃出去的‘藏品’，甚至认为是鲛人的存在，导致了他颠覆楚家计划的失败。 他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对南海的鲛人聚居地发动袭击！我的女儿……任姣她……” “最后还有碧空府的翼人幸存者。也是楚家曾经的藏品，不幸的孩子……” 【深渊】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严肃： “这些情报，是任姣通过【圣歌】，跨越遥远的距离，直接传递给我和任海流的。 血脉的纽带，信仰的链接，让她在南海即将遭劫之前，将警兆传递到了这里。” 祂看向吴阡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 “吴阡夜，我恳求你。将我的意识，还有任海流的意识，从你的身体里分离出去。 不再麻烦你，不再寄居于此。让我们两个……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南海的子民。”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前往碧空府。帮我们找到一样东西，全新科技的‘义骸’。” “那是碧空府禁忌科技的产物。它不需要高深的分魂手段，就能强制分离并承载灵魂。 有了它，我和任海流就能拥有暂时的躯体，返回南海，对抗楚政的威胁！” 祂深深地注视着吴阡夜： “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了南海，为了那些无辜的生灵，也为了……斩断我们之间这宿命般的纠缠。你愿意吗？” 吴阡夜站在原地，感受着意识空间内翻涌的复杂情绪。 【暗夜】的愤怒与委屈，【深渊】的恳切与决绝，任海流的焦急与担忧。 南海的危机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尊神明，最后定格在【深渊】那双恳切的黑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时间还有多久？” “一个月，任姣会知道这些，也是碧空府被黑市圈养的鲛人听来的，他听到了楚政的计划，沿着管道层层传递到了南海。” 吴阡夜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决绝的光芒。 “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会去碧空府。我会拿到义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深渊】和【暗夜】。 “但在那之前，还有之后……你们最好记住今天的话。” “别想再利用我，别想再控制我。” 第416章 命运绑定 吴阡夜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刚挣脱一场无形的绞杀。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草药特有的苦涩，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酸软。 意识彻底回归，带着领主庙内与神明对峙的沉重，以及那份沉重的承诺。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床边。 夕颜就坐在那里，侧影对着他，微微低着头，长发有几缕滑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淡灰色的眼眸低垂着，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紧绷感，仿佛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吴阡夜喉咙有些发干，他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发出声音，却只带出一阵沙哑的咳嗽。 咳嗽声惊动了夕颜。 她猛地抬起头，淡灰色的瞳孔瞬间聚焦在他脸上，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担忧，疲惫，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还有那深埋在眼底的决绝。 “吴阡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吴阡夜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 “嗯……我醒了。” 夕颜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尾音带着微颤。 “没事了。” 吴阡夜摇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夕颜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而有力。 她的指尖有些凉，透过吴阡夜薄薄的衬衣传递过来。 吴阡夜借着她的力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环顾四周，除了他躺着的这张床，只有几件必要的医疗仪器和一张椅子。 代号V姜微微正站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黑眼圈浓重，但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感觉如何？” 姜微微的声音有些飘忽。 “很好，谢谢你，姜医师。” 吴阡夜真诚地道谢。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已经平复，精神力的损耗也恢复了大半，这离不开这位医师的全力救治。 “没事就好。” 姜微微摆摆手，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病房。 吴阡夜的目光又转向门口。 谢无忧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烟斗，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但眼底深处那份如释重负的关切却清晰可见。 “谢姐。” 吴阡夜朝她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小帅哥。可把我们夕颜妹妹担心坏了。” 夕颜脸颊微红，却没有反驳，只是握着吴阡夜的手又紧了紧。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场意识空间内的风暴，与神明的对峙，南海的再度危机…… 一切都清晰地印在脑海，他转向夕颜，吴阡夜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她的手很凉，甚至有些僵硬。 夕颜的身体微微一颤，手被吴阡夜更紧地握住。 “夕颜，我没事了。真的。” 吴阡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异常坚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而且……我找到办法了，让神明意识不再那么危险的办法。 醒之前，我已经和【深渊】【暗夜】谈过了。” 夕颜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用力： “什么办法？” “分离祂们。把祂们的意识，从我的身体里彻底分离出去。 这样，祂们就再也无法控制我，也无法再借我的手……做任何事。” 吴阡夜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没有详细解释意识空间内的激烈交锋和神明的妥协，只是将最关键的信息传递给她，他相信夕颜能理解。 夕颜的呼吸一滞，淡灰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巨大希望和更深沉忧虑的光芒。 “分离？能做到吗？会不会……” “有办法。碧空府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一种叫‘义骸’的禁忌科技产物。它能强制分离并承载灵魂。” “【深渊】可以出去，【海尊】也能，但【暗夜】还得再观察观察。” 夕颜表示赞同，【深渊】救过吴阡夜的命，也曾帮助过她。 他感受到夕颜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他用力回握，传递着力量：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夕颜，南海……又出事了。” 他将意识空间中【深渊】和任海流告知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楚政在碧空府卷土重来，获得黑市支持，搜寻并意图抹杀永明幸存者，甚至迁怒整个南海鲛人族，准备发动袭击。 “事态紧急。我想我必须立刻动身去碧空府。拿到义骸，分离神明，阻止楚政。” 他深深地看着夕颜，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我知道，这很危险。 楚政背后有黑市势力，甚至可能还有静脉的影子。如果你不愿意……” “我去。” 夕颜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静而坚定，打断了他的话。 “我当然要去。楚政……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名单里，有他。【长老】死了，科尔斯不知所踪，安碧心在静脉根基太深…… 楚政，是现在最合适的目标。他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仇人。 我要亲手，向他讨回这笔血债，所以碧空府，我本来就要去。” 她的目光与吴阡夜在空中交汇，无需更多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决心。 为了日后的安宁，也为了各自的血仇。 命运又一次将他们紧紧绑在了一起。 “好。” 吴阡夜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切的弧度，虽然很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并肩作战的笃定。 “咳咳。” 谢无忧的轻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凝望。 她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第417章 碧空府 “看来你们已经决定了。也好，碧空府那边，月光事务所一直给你们留着，跟长洲、花都的格局差不多，直接过去落脚就行。省得你们再找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碧空府那边，有我们的人。代号d，戴德。他比你们早几个月过去，现在在那边也算有点小势力了。 你们到了，可以去找他，相互有个照应。那小子脾气有点倔，但人靠得住。” 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戴德，虽然这个名字在几个月的浮沉中早已被遗忘，但提起时，吴阡夜还是印象深刻。 武曦城那个断臂后怨气冲天的考生，最终也加入了叛离者。 “谢姐，我们走了。” 吴阡夜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力的恢复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等等！”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雷瑟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红发依旧张扬，脸上带着不满。 “老弟，夕颜妹子，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去碧空府干大事，怎么能落下我和晓镜？我们也是月光事务所的一员啊！” 他身后，白晓镜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抓着雷瑟的衣角，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坚定的光，用力点了点头。 夕颜看着他们，嘴角难得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一起。” 没有过多的告别，圆桌大厅中央，一道不起眼的木门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走廊，而是一片散发着微光的空间通道。 吴阡夜、夕颜、雷瑟、白晓镜四人依次踏入。 短暂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传来，眼前光影变幻。 下一秒，脚踏实地。 一股混合着灰尘、机油和陈旧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狭窄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们站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褪色的布艺沙发占据了角落，对面是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粗笨的线缆纠缠在地面。 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横在中央，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办公桌后方，一扇不起眼的窄门通向更深处。 熟悉的布局，与长洲、花都的月光事务所，如出一辙。 碧空府d3区，摩天大楼h5号，55层，月光事务所。 他们新的落脚点，也是新的战场起点。 雷瑟深吸一口气，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到家了！虽然……有点味儿。” 他大步走到沙发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老旧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晓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夕颜走到窗边，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望向外面。 碧空府没有碧空，天空呈现出一种工业城市特有的灰色。 像是一片巨大的灰幕，压抑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远处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灰白的烟雾，街道狭窄而拥挤，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气息。 吴阡夜站在她身边，目光同样投向窗外这座陌生的钢铁丛林。 他的眼神沉静，深处却酝酿着风暴。 碧空府，楚政，义骸，分离神明，南海危机…… 一连串的重担压在肩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夕颜放在窗台上的手。 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僵硬，而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坚定力量。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同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静待着风暴的来临。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卷入的棋子。 …… 与此同时，碧空府A5区，摩天大楼h1号，七十八层。 这里的空气和月光事务所所在的破败街区截然不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垂直深渊般的城市峡谷。 数不清的飞行器拖着各色光尾，在密集的楼宇间无声穿梭，编织成一张流动的光网。 对面大楼的整面墙体都是巨幅动态广告，变幻着炫目的霓虹色彩，强光穿透玻璃，在室内地板上投下不断扭曲的光斑，刺眼得让人头晕目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氛、臭氧和金属粉尘的独特气味，冰冷，又带着一种过度亢奋的喧嚣感。 高大如山岳般的男人站在一扇厚重的磨砂合金门前，手里拎着一箱冰镇啤酒。 他单纯充满肌肉的身躯在这光怪陆离的背景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抬手，指关节在冰冷的钢铁门板上叩了叩，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姬焮？我来了！说好一起喝酒的！” 来人是正规军岳翊，帝京最强肉体。 他咧着嘴，声音洪亮，带着点兴奋。 门内一片死寂。 岳翊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加重了些。 “姬焮？在家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走廊里只有远处飞行器掠过的微弱嗡鸣。 岳翊皱了皱眉，心底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开始放大。 他不再犹豫，握紧拳头，更重地砸在门上。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坚硬的合金门板被他砸得微微凹陷下去一小块。 “搞什么……” 岳翊嘀咕一声，看着门上的凹痕，有点懊恼，又有点担心。 姬焮会不会怪他？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隔壁的门猛地滑开，一个全身覆盖着发光光管，肢体结构明显经过重度改造的男人探出头，电子合成的嗓音充满不耐烦。 “你他妈有病啊？砸门拆家呢？” 岳翊赶紧转身，脸上堆起歉意的笑： “对不住对不住，朋友家，联系不上，有点担心。” 改造人邻居那双泛着蓝光的电子眼上下扫视着岳翊，目光在他毫无改造痕迹的强壮身躯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原始人……碧空府还有你这种货色？” 他撇撇嘴，又看向姬焮紧闭的房门。 “这户？三天没动静了，鬼知道死没死里面。” 说完，也不等岳翊反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三天没动静？ 岳翊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不再犹豫，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右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缆，猛地一脚踹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轰——！！！ 第418章 我受不了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层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那扇足以抵挡小型能量武器轰击的合金门，门锁连同铰链处的合金结构在沛然莫御的巨力下扭曲崩断。 沉重的门板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内猛地凹陷变形，然后整个向内倒塌下去，砸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操！” 隔壁的改造人再次拉开门，电子眼闪烁不定，显然被这动静彻底激怒了。 “你他妈……” 岳翊根本没理会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挤过变形的门框，冲进了屋内。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某种电路过载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不断变幻的霓虹广告光怪陆离地投射进来。 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还有几个打翻的，深色的酒液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污迹。 就在这片狼藉中央，姬焮瘫倒在地。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暗红色的便装，梅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的左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暗红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眼，那里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 边缘的皮肤焦黑翻卷，几缕细小的蓝色电弧还在空洞边缘无声地跳跃，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裸露的机械手臂关节处，偶尔爆出一小团刺眼的电火花。 “姬焮！” 岳翊心脏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将她上半身小心地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异常冰冷，带着金属的僵硬感，却又在细微地颤抖。 “姬焮！醒醒！是我，岳翊！我来了！” 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姬焮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她仅剩的那只右眼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那只改造过的电子义眼，瞳孔处的光圈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岳翊焦急的脸上。 看清是他，姬焮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 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岳……翊……” 她的声音带着电流，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他妈怎么回事？！” 岳翊又急又气，看着她空洞的左眼窝和不断抽搐的身体。 “喝个酒能把自个儿喝短路了？！你电子心脏也烧坏了？！” 他环顾四周，这狭小的客厅杂乱不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急救包呢？你家急救设备在哪？！” 姬焮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缓慢，颤抖地抬起来，用尽力气指向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 岳翊立刻将她轻轻放平，冲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果然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急救箱。 他迅速打开，里面是各种规格的接口线缆、备用能量单元、冷却凝胶和几支标注着“神经稳定剂”的注射器。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对应姬焮型号的神经稳定剂，拔掉保护盖，对准她颈部一个预留的注射接口猛地按了下去。 嗤—— 气动注射器发出一声轻响，淡蓝色的药剂瞬间注入。 姬焮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颤抖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了。 空洞左眼窝边缘跳跃的电弧也渐渐平息下去。 她急促而紊乱的电子呼吸音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 岳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额头上全是汗。 他这才有心思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空间狭小得可怜，客厅兼餐厅，旁边一个小门大概是卧室。 天花板很低，岳翊这个块头必须弯着腰。 家具都是最基础的合金制品，冰冷坚硬。 墙壁是单调的灰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唯一的“窗户”就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此刻正被外面变幻的霓虹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那股酒精和焦糊味还没完全散去。 “妈的……” 岳翊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眉头紧锁。 “碧空府排名前三的A5区？正规军士级军官的住所？就这鸟样？” 他实在无法理解，姬焮在帝京的待遇明明不差，怎么回到碧空府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环境比帝京正规军的集体宿舍还要压抑简陋。 姬焮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听到岳翊的话，她那只电子右眼缓缓睁开，瞳孔处的光圈暗淡地转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这在碧空府……已经是高档住所，普通人……住蜂巢……” 岳翊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被他踹得严重变形的合金门前，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扭曲的门板抬起，勉强卡回门框里，暂时堵住了入口。 虽然歪斜变形，但好歹隔绝了外面窥探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姬焮身边，蹲下来，看着她那只空洞的左眼窝和苍白虚弱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焦急： “到底怎么回事？姬焮，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伤……还有这状态，绝对不是喝酒喝出来的！ 谁干的？是不是在长洲城出任务惹上麻烦了？还是碧空府这边有人找你茬？” 姬焮沉默着，那只电子右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瞳孔处的光圈缓慢地收缩放大，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内部运算。 客厅里只剩下她微弱的电子呼吸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过了很久，久到岳翊几乎要忍不住再次追问时，姬焮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指向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岳翊会意，起身按下了开关。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 厚重的合金百叶窗从落地窗上方缓缓降下，严丝合缝地将外面所有炫目的霓虹光线彻底隔绝。 同时，墙壁和天花板内嵌的隔音矩阵也被激活，将最后一丝外界噪音也彻底屏蔽。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墙角几处微弱的LEd指示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中，姬焮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岳翊……我受不了了……我想死。” 第419章 他们骗了所有人 “放屁！” 岳翊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在绝对黑暗的死寂里炸开，带着关切的粗暴。 “少他妈说这种丧气话！什么叫想死？你姬焮什么时候这么孬了？给我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蹲在姬焮身边，高大的身影在幽蓝的指示灯映照下如同山峦，压迫感十足。 他盯着她那只空洞的左眼窝，语气又急又怒： “前些日子在花都，我看你还好好的！还他妈能跟我喝酒吹牛！怎么一回到这破地方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是不是这鸟笼子太憋屈了？实在不行，跟我回帝京！老子那狗窝虽然也破，好歹敞亮！总比你这铁棺材强！” 姬焮的身体随着他激动的质问微微抽搐了一下，裸露的机械臂关节处爆出一小团刺眼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电流短路的故障声。 “操！” 岳翊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她肩膀。 “又怎么了？哪里短路了？不行，得送你去医院！碧空府总有好点的义体维修所吧？” “不，不用……” 姬焮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微弱但坚决。 “别急……听我说完……” 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没有指向岳翊，也没有指向任何地方，只是微微颤抖着，指向了房间角落那个金属急救柜的顶部。 岳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柜子顶部很干净，只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透明玻璃盒。 盒子不大，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在幽蓝的微光下泛着金属的冷泽。 “那是什么？” 岳翊眉头拧得更紧，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看那破盒子？” 姬焮那只电子右眼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处的光圈剧烈收缩了一下，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巨大的恐惧。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拿……拿下来……” 岳翊狐疑地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伸手将那个玻璃盒拿了下来。 入手冰凉，他凑到幽蓝的指示灯下仔细看。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只电子义眼。 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瞳孔处的光学镜头深邃漆黑，边缘连接着细密的神经接口线缆。 那正是姬焮缺失的左眼。 “你的眼睛？你他妈让我看这个干嘛？赶紧装上啊！瞎了一只眼不难受吗？” 岳翊更糊涂了。 姬焮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只电子右眼骤然转向岳翊手中的玻璃盒，瞳孔处的光圈瞬间缩成针尖大小，随即又猛地扩散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盒子。 “不，不能装，那里面有东西，恶神，他们……骗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混杂着电流的嘶嘶声。 岳翊心头巨震，捏着玻璃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恶神？什么恶神？长洲城的事？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谁骗了所有人？帝京总部？正规军？” 姬焮紧闭着那只电子右眼，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喘息着，电流声在她体内乱窜。 她只是摇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声音，拒绝回答。 “说话啊！姬焮！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岳翊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把玻璃盒砸了。 姬焮依旧沉默，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和电流的杂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岳翊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再逼问下去，这个状态下的姬焮恐怕真要彻底短路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怒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墙边，弯腰从被他踹变形的门板旁捡起那箱没开封的啤酒。 他粗暴地撕开包装，拿出一罐，嗤啦一声拉开拉环。 冰凉的泡沫涌了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勉强浇熄了一点心头的燥火。 “行，行，不说拉倒。” 他把啤酒罐重重顿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喝酒！老子陪你喝！喝死拉倒！” 他走回姬焮身边，盘腿坐下，又开了一罐啤酒，塞到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里。 姬焮的手指冰凉僵硬，勉强握住了冰凉的罐身。 两人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沉默地喝了起来。 岳翊喝得很猛，一口接一口，眼神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姬焮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她可能出现的短路或崩溃。 姬焮喝得很慢，每一次吞咽都显得异常艰难，冰凉的啤酒似乎也无法缓解她体内那股无形的灼烧感。 一箱啤酒很快见了底，空罐子散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姬焮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或者说，酒精暂时麻痹了某些东西。 她那只电子右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脆弱的光。 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沙发边缘，喘息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颤抖的手，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按了一下。 嗡—— 房间中央，一道柔和的光柱投射下来。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光点迅速凝聚，构成一个悬浮在半空的虚拟操作界面。 姬焮的手指在虚空中颤抖着操作了几下。 墙壁上，一块区域亮了起来，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 “看……我不敢看，你自己看吧……都在这里面……” 姬焮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 她指的是那个装着电子义眼的玻璃盒。 岳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拿起那个冰冷的玻璃盒，凑到投影屏幕前。 屏幕上，一个文件读取的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 不是敲那扇被岳翊踹烂，勉强堵住的门板，而是敲在旁边的墙壁上，力道很大。 一个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声音穿透隔音矩阵传了进来，虽然有些模糊，但字句清晰： “scpd！碧空府治安执法局（Sky city police department)！开门！ 有人举报严重扰民！破坏公共财物！涉嫌非法入侵！立刻开门配合调查！” 岳翊和姬焮的身体同时一僵。 姬焮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那只电子右眼瞳孔处的光圈瞬间收缩到极致，手指在虚拟界面上闪电般划过。 投影屏幕瞬间熄灭，中央的光柱也消失无踪，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第420章 地下黑市 姬焮一把夺过岳翊手中的玻璃盒，塞进自己怀里，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岳翊也立刻站起身，全身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地看向那扇变形的门。 姬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颤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扇向内倒塌的合金门板前。 她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门板边缘，猛地发力向外一推！ 哐当！ 变形的门板被她硬生生推开，歪斜地靠在门框上，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门口，站着四名武装改造人，身穿深蓝色制服，全身覆盖着漆黑金属骨骼外装甲，关节处闪烁着能量回路。 他们手持制式能量步枪，枪口微微抬起，冰冷的电子眼锁定着门内的两人。 强烈的战术手电光柱毫不客气地打在姬焮和岳翊脸上。 旁边，站着那个全身覆盖发光光管的邻居改造人，他抱着双臂，电子合成的嗓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长官，就是他们！深更半夜砸门拆家！动静大得整栋楼都听见了！我怀疑他们非法入侵！私闯民宅！” 为首的Scpd队员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两位，请出示身份证明，并解释……” “解释个屁！” 岳翊一步跨到姬焮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脸色阴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老子是帝京正规军岳翊！这是我战友，碧空府正规军姬焮！我们回自己家，用得着跟你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正规军证件，啪地一声拍在为首的Scpd队员胸前。 姬焮也默默地从制服内侧袋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四名Scpd队员明显愣了一下。 为首的队员拿起证件，电子眼快速扫描。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腰板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长……长官！原来是正规军的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双手捧着证件递还给岳翊，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 “打扰二位长官休息了！实在抱歉！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身，对着那个光管改造人邻居厉声呵斥： “瞎了你的电子狗眼！敢举报正规军长官？！滚回去！” 说完，粗暴地一把将那个目瞪口呆的邻居推开。 四名Scpd队员如同见了鬼一样，对着岳翊和姬焮连连鞠躬道歉，然后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那个光管改造人邻居也彻底傻眼了，看着门内两个穿着暗红便装，气势迫人的正规军，电子眼闪烁不定，最后灰溜溜地缩回自己家，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岳翊和姬焮站在破败的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刚才那点喝酒看录像的兴致早已荡然无存。 压抑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岳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姬焮依旧苍白虚弱的脸，还有她怀里那个藏着秘密的玻璃盒，闷声道： “妈的，晦气！这破地方待着憋屈！走，出去透口气！你带路，让我看看这狗屁碧空府到底什么鸟样！” 姬焮沉默地点了点头，将玻璃盒小心地收好。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 两人离开那间如同铁棺材般的公寓，乘坐高速电梯下行。 电梯门打开，外面A5区光怪陆离的街道。 岳翊被那变幻莫测的霓虹广告和穿梭如织的飞行器光流刺得眯起了眼，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他妈就是高市？” 岳翊皱着眉，看着街道两旁全息投影的奢侈品广告和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行人，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香氛和臭氧的味道让他鼻子发痒。 “花里胡哨，晃得老子眼晕！没劲！” 姬焮没说话，只是带着他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走向连接不同区域的空中廊桥。廊桥下方，城市的景象陡然变化。 从廊桥俯瞰，碧空府泾渭分明。 他们所在的Abc区，是悬浮于半空，被霓虹和玻璃幕墙包裹的“高市”，光鲜亮丽，秩序井然。 而下方，则是被巨大阴影笼罩的def区，被称为“低府”。 名字听着像地府，实际上甚至还不如地府。 那里是钢铁的丛林，是废弃管道的迷宫。 低矮、密集的棚屋如同锈蚀的肿瘤，附着在巨大的废弃工业管道和支撑高市的巨型合金骨架之上。 街道狭窄、肮脏，流淌着不明成分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垃圾腐败的混合气味。 随处可见肢体残缺，改造粗糙的底层改造人，他们眼神麻木，步履蹒跚，或在垃圾堆里翻找，或在阴暗的角落里蜷缩。 岳翊站在廊桥边缘，看着下方那片灰暗破败的景象，眉头越皱越紧。 高市的炫目霓虹投射在下街的棚屋上，形成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光影，更添几分压抑。 他感觉心口有点发闷，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心慌涌了上来。 这地方，比他那破狗窝压抑一万倍。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移开了视线。 姬焮一直沉默地看着下方，她似乎对这一切早已麻木。 “走吧，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她转身，带着岳翊离开廊桥，没有走向高市那光鲜的深处，而是沿着一条隐蔽的向下倾斜的金属步道，朝着高市与低府交界处那片更加混乱而模糊的地带走去。 那里，是光与暗的交汇处，是规则与无序的缓冲带，也是碧空府真正的暗流涌动之地——黑市。 黑市的入口藏在一根巨大的冷却塔管道下方。 弯曲、锈蚀的管道壁投下深重的阴影，遮蔽了上方高市投下的炫目光污染。 入口没有标识，只有一道用废弃合金板和生锈铁链草草拦住的缝隙，缝隙两侧站着两个倚着墙的“影子”，粗陋的金属关节和暴露的电路板显示着廉价的改造。 姬焮在前面带路，身形在昏暗中略显摇晃。 岳翊跟在她身后半步，巨大的身体几乎要堵塞狭窄的入口通道，乓乓乒乒地撞在四周。 他那身未经过改造的纯粹肉体和与这片区域格格不入的强悍气息，即使在黑暗中也无法掩盖。 就在姬焮伸手要拨开那道合金板和铁链时，里面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 光线昏暗的通道口瞬间被几个人影堵住。 “哟！看看谁来了！” 当先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下巴上接了个廉价的金属增强器，说话时嗡嗡作响。 他没看清来人，只看到有人要进，先声便带着惯有的戒备和油滑。 可他身边一个眼尖的胖子，改造过的眼眶里装了简易的多光谱探测器，红光在姬焮胸口那个不起眼的暗红制式徽章上一闪而过。 胖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那点油滑和戒备像被强风吹散的油污，瞬间被一种痉挛的敬畏取代。 他猛地一把将瘦子拽到身后，动作大得差点把瘦子的金属下巴怼掉。 “闭嘴！瞎了你的狗眼！” 胖子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对着姬焮猛地弯腰，几乎成了九十度。 “长官！您……您大驾光临！” 第421章 死斗舞台 胖子声音高了八度，在通道里甚至引起回响。 “您怎么亲自到这里来了？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尽管吩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狠狠戳了旁边还在发懵的瘦子。 瘦子也看清了姬焮的肩章，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咚”地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重复： “长……长官好！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的金属下巴撞击着胸口的金属护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姬焮没有看他们，甚至没有停顿。 她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像是掠过两坨路边的垃圾，便径直从那弯腰鞠躬的胖子和跪在地上的瘦子之间穿过，拨开了合金板和铁链。 岳翊浓眉紧锁，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卑躬屈膝感到极其不适。 他瞥了一眼那两个抖如筛糠的身影，鼻腔里发出一声厌恶的冷哼，紧跟着姬焮钻进了那条更深的甬道。 甬道不长，外面嘈杂的声音骤然变响，混杂着廉价能源烤肉的焦糊味、机油味和人体的汗味扑面而来。 光线也骤然变化，不再是上面高市的无死角霓虹轰炸，而是各种临时拼凑起来的小灯管和投影，忽明忽暗，闪烁跳动。 通道尽头连通的就是黑市的主体区域。 一个巨大的空洞，由颜色各异的铁板拼凑而成。 内壁上凿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口，洞口挂起破烂的布料或干脆敞开着，就成了店铺或摊位的开口。 悬空的金属栈桥在这些大小管道之间纵横交错，锈迹斑斑，被踩得哐当作响。 下方则是被油污浸透的地面，积着不知名成分的粘稠液体。 人流并不密集，三三两两或蹲或站，大多是改造程度极高的底层人物，肢体零件粗糙拼接，电子眼闪烁着警觉或麻木的光。 姬焮和岳翊的身影出现在这条悬空栈桥的前端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摊位上的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他们。 首先是姬焮肩上的标识，随即是她脸上那空洞可怖的左眼眶，紧接着是她身后那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汉岳翊。 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寂静涟漪般迅速在这片区域扩散开。 左前方一个靠在粗大冷却管上抽烟的壮汉改造人，嘴里叼着的劣质合成烟草卷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站直，扔了烟卷，脚下一踩将其碾灭，对着姬焮和岳翊的方向用力挺直了腰板，扯着嗓子喊： “长官好！欢迎视察！” 旁边一个卖非法改造零件的摊位上，手臂改装成节肢动物般多段可动的的摊主正在给一个客人调试一根锈迹斑斑的能量枪管。 听到动静，他手一抖，差点把枪管掉地上。 他也慌忙站起，对着姬焮他们深深鞠躬，电子喉咙里发出变调的、重复的字节： “长官…视察…辛苦…辛苦…” 斜下方栈桥连接的一个管道“店铺”里，探出一个头发染成荧光绿的脑袋，他刚骂骂咧咧地跟里面的人吵完架，回头看到桥上两个身影，那满嘴的污言秽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对着上方点头哈腰，甚至不敢直视。 更远处还没完全看清状况的人，被近处同伴的反应所传染，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或者站直身体，或者微微鞠躬，或者干脆侧身低头，将通往深处的栈桥主干道让得更开。 那些麻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闪躲和不安。 “妈的……” 岳翊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的姬焮能听到。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群人的反应，比外面那个Scpd队员的谄媚更让他恶心。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习以为常的屈服，是长期在高压与歧视下形成的本能奴性。 他想咆哮，想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但看着姬焮空洞的左眼和依旧苍白的侧脸，他又强压了下去，烦躁地别过头，不去看那些谄媚的畏缩脸孔。 姬焮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或者说早已习惯。 她那只还能用的电子右眼只是偶尔扫过两旁的摊位。 那些堆在破布上的警用或民用零件；角落里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可疑药剂；裹在油腻塑料布里的各种武器残骸…… “喂，姬焮，这鬼地方好在哪？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岳翊推了推她的肩膀，不满的小声嘀咕，甚至想直接拉着她离开。 但姬焮目光冰冷，没有停留，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朝着黑市更深处走去。 她径直穿过悬空栈桥的喧嚣，走向黑市最深处那片更为浓重的阴影。 岳翊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让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人担心他是否会把地面压垮。 周围的空气愈发浑浊。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由数个废弃的巨型燃料油罐粗暴地切割焊接而成，内壁残留着斑驳的黑色油污和暗红色的铁锈。 穹顶极高，悬挂着几盏功率巨大的工业射灯，光线惨白而冰冷，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中央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手腕粗细的合金栅栏焊接而成的鸟笼。 笼子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中心，带着原始的禁锢意味。 鸟笼周围，是阶梯状向上延伸的简陋看台，挤满了形态各异的改造人观众。 他们如同沸腾的蚁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和咆哮，空气中弥漫着狂热的荷尔蒙和金钱的腥气。 肢体残缺的赌徒挥舞着票据；浑身覆盖着廉价装甲的壮汉拍打着金属栏杆；穿着暴露，植入荧光纹身的女人尖叫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鸟笼之内，那里正上演着血腥的死亡游戏。 “死斗舞台，这才是黑市最有意思的地方。” 姬焮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清晰地传入岳翊耳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进去的，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或者，都死在里面。” 她的电子右眼扫过那些狂热的脸孔。 “他们的狂欢。” 岳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胃里一阵翻腾。 他厌恶这种将生命当作角斗的野蛮行径。 鸟笼周围，并非空无一人。 十几名壮汉分散站立，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但没有任何标识。 他们的制服明显是淘汰的Scpd款式，洗得发白，有些地方还带着修补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装备的义体，粗壮有力的机械臂，军用级视觉增强器，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胸腔和关节。 这些义体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带着明显的军用特征，但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凹坑和翻新焊接的痕迹。 就像是从战场废墟中捡回，重新拼凑起来的杀戮机器。 这些都是被开除的前Scpd队员。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扫视着狂热的观众，手中的高压电击棍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警告着那些试图过于靠近鸟笼边缘的赌徒。 他们的职责不是维持秩序，而是看守鸟笼，防止失去理智的观众冲进去伤害里面的“选手”。 讽刺的是，鸟笼内的选手实力远超这些保安和绝大多数观众，他们在这里搏命，仅仅是为了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生存资本，或者，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第422章 黑市玫瑰 此刻，鸟笼内的战斗正达到白热化。 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在狭小的空间内高速穿梭盘旋。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和短裤，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和虬结的肌肉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那对如同黄金铸造的巨大机械羽翼。 翼展惊人，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呼啸的气流，将鸟笼内的血腥气搅动得更加浓烈。 此刻，那对华丽的金翼边缘和翼尖，正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浆液，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她的动作迅捷、凶猛，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每一次俯冲都伴随着凌厉的爪击和翼扫，将空气撕裂。 她的对手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动作同样快得惊人。 他的双手前臂被彻底替换，此刻延伸出两把闪烁着刺眼蓝白色光芒的激光刃。 刃身狭长，能量高度凝聚，发出高频的嗡鸣。 每一次挥动，空气都被灼烧出扭曲的轨迹。 那是碧空府正规军特种部队才可能配备的制式武器，显然来路不正。 少年不擅长应对空中目标。 他在地面快速移动，试图用激光刃切割那道赤红的身影。 但少女的飞行轨迹诡异多变，如同鬼魅。 激光刃的致命光束一次次落空，带着恐怖的高温狠狠斩在合金栅栏上。 呲——！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伴随着耀眼的火花爆开，手腕粗的合金栅栏在军用级激光刃面前瞬间被熔断，切开巨大的豁口。 灼热的金属熔液如同暗红色的泪珠滴落，在地面滋滋作响，冒起青烟。 每一次误击，都让鸟笼的结构发出呻吟，靠近豁口的观众惊恐地向后缩去，发出短促的尖叫，但随即又被更狂热的呼喊淹没。 “撕了他！” “激光小子！砍掉她的翅膀！” 观众席彻底沸腾，声浪几乎要掀翻油罐的顶盖。 少年久攻不下，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 一次冒进的突刺被少女轻易躲过，她如同捕食的猎鹰，猛地一个回旋，巨大的金翼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在少年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少年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击，整个人向前猛扑出去，狠狠撞在鸟笼边缘的合金栅栏上。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激光刃的光芒瞬间黯淡。 少女没有丝毫停顿。 她俯冲而下，带着金属指套的右手铁钳般死死扼住少年的后颈，将他整个身体提离地面。 然后，她抓着少年的头颅，将他整个人狠狠摁在生锈的合金栅栏上，开始沿着鸟笼边缘高速拖行。 令人头皮炸裂的摩擦声响起。 少年的脸、肩膀、胸膛、大腿……所有与栅栏接触的部位，在巨大的力量和高速摩擦下，皮肉瞬间被刮掉撕裂。 暗红的血液和破碎的皮肉组织在栅栏上涂抹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骨骼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刮擦声穿透了观众的喧嚣，让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既恐惧又兴奋的扭曲表情。 一圈！仅仅一圈！ 当少女停下时，少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软软地瘫倒在鸟笼角落，身体正面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血肉模糊，多处露出森白的骨头茬子。 暗红的血液在他身下迅速洇开，形成一小片血泊。 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口哨声，为这血腥的胜利喝彩。 按照规则，少女应该上前补上最后一击，彻底终结对手的生命。 然而，少女却站在血泊边缘，微微喘息着。 她看着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血肉，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没有上前，反而猛地抬头，对着鸟笼外一个方向厉声喊道： “老鬼！救人！” 一个身影应声从阴影中挤出。 那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穿着沾满各种颜色干涸血污和不明油渍的肮脏皮围裙，手里提着一个同样污秽不堪的金属急救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透着一股麻木的熟练。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鸟笼旁，一个看守的退役scpd队员面无表情地打开一道小门。 老头钻进去，蹲在少年身边，动作粗鲁但异常迅速地检查着，然后从箱子里掏出止血凝胶，强心针和简陋的缝合工具。 “搞什么？！” “杀了他啊！” “妈的！退钱！这不算赢！” 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 不满的怒吼、谩骂和口哨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花钱是为了看生死搏杀，不是为了看这种“仁慈”的戏码！ 少女猛地转身，面对沸腾的观众席。 她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金色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刀。 她背后的巨大金翼猛地完全展开，翼展几乎覆盖了小半个鸟笼的上空。 金属羽毛在强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边缘沾染的鲜血更添几分狰狞。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扇动双翼。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流狠狠砸向最前排的观众。 猝不及防之下，前排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惊呼连连。 金属碎屑、灰尘和唾沫星子被卷起，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整个喧嚣的场馆，在这股带着血腥味的狂暴气流和那双冰冷金眸的逼视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声浪骤歇，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气流呼啸和远处老头粗重的喘息声。 少女这才缓缓收起双翼，不再看那些噤若寒蝉的观众。 她走到鸟笼门边，看守队员立刻打开门锁。 她走了出来，无视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姬焮和岳翊所在的方向。 “姬焮姐。” 少女停在姬焮面前，声音带着战斗后的微微喘息，但语气却透着一股熟稔和随意。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姬焮时，明显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叛逆的淡漠。 她随意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几滴暗红溅落在油污的地面上。 姬焮看着少女，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被一丝不赞同取代。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少女身上沾染的血污和背后金翼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柯特妮，又缺零花钱了？跟姐姐说一声就行，犯不着来这里拼命。” 她的电子右眼扫过鸟笼内正在被老头粗暴缝合的少年。 “这里给的钱再多，也买不回一条命。” 柯特妮撇了撇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无聊而已。待着没劲。”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背后的金翼也随之轻轻收拢。 “无聊?这不是游乐场。再让我看见你进这个笼子，我就告诉你哥。”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他会怎么做。” 第423章 阴影下的低府 提到“哥哥”，柯特妮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复杂神情。 她微微扬起下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姬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告诉他也没用。黑市就是我哥给我造的乐园。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我想干嘛就干嘛。”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被宠坏的理所当然。 姬焮看着少女倔强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作势要去按自己耳后的通讯接口。 “喂，车纯，你妹妹……” “哎！别！” 柯特妮立刻伸手按住姬焮的手腕，她脸上的倔强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带着点讨好的表情，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别扭。 “好啦好啦！我请你吃饭！还有……” 她金色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姬焮身后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岳翊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评估。 “这个巨大的……原始人？一起？” 姬焮放下手，看着柯特妮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头对岳翊说：“走吧，让她请客。” 然后，她对岳翊低声解释道： “柯特妮，碧空府翼族最后的血脉。那双金翼是义体，镀金的……三年前，她的真翼被割走了。 所以……我总由着她点。她开心就好。 她哥哥，车纯，碧空府天才机械师，是我在碧空府最好的朋友，柯特妮的翅膀就是他做的。” 岳翊看着前面带路的红发少女，她步伐轻快，背后那对沾血的金翼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少女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活力，但岳翊却清晰地记得刚才鸟笼内那血肉模糊的场景，以及姬焮那句“真翼被割走”时语气里的沉重。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心头如同压了一块浸透了机油的破布，沉甸甸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 碧空府d区，月光事务所。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年机油和电路板受潮的酸腐气味。 光线从高处狭窄的气窗透入，在浮尘中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勉强照亮室内。 褪色的布艺沙发塌陷了一角，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蒙着厚厚的灰，粗笨的线缆如同蛇蜕般纠缠在地面。 那张原木色的办公桌倒是干净些，但桌面也落了一层薄灰。 “啧。这地方……比长洲和花都的破多了。碧空府不是号称科技心脏吗？怎么还有这种垃圾堆？” 雷瑟皱着眉，用脚踢了踢沙发旁一个空瘪的易拉罐，罐子哐啷啷滚到墙角。 夕颜站在窗边，纤细的手指拂过积满污垢的玻璃。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被高耸入云的烟囱切割得支离破碎。 灰白的烟雾如同巨兽的呼吸，缓慢地污染着本就稀薄的日光。 街道狭窄拥挤，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压榨后的麻木。 远处高市悬浮区的霓虹广告牌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投射下虚幻的光影。 “谢无忧说过，碧空府各区按字母顺序排列，越往后，环境越恶劣。Abc是悬浮高市，dEF是低府。我们这里，是d区。” 夕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她顿了顿，补充道： “低府和高市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落差，还有……看不见的鸿沟。 低府的人一般没有资格进入高市，除非义体改造度达到标准，我们外地来的应该不受这种规矩的约束。” 吴阡夜走到夕颜身边，灰色的眸子扫过下方破败的街景。 重工业的骨架锈迹斑斑，废弃管道横亘在低矮密集的棚屋之间。 这里是科技的废土，是悬浮在霓虹幻梦之下的沉重阴影。 “这栋楼，已经是d区最高档的住宅了。” 他们所在的是d区最高的摩天大楼，楼体陈旧，外墙上布满污渍和修补的痕迹。 白晓镜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脸有些发白，这里的气息让她感到压抑。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堆积的杂物上，一个锈蚀的金属盒半开着，里面露出几根缠绕的电线。 “走吧，去找戴德。无忧姐说他在f区。” 四人离开事务所，走进大楼内部。 走廊的感应灯时明时灭，墙壁上布满涂鸦和污渍。 电梯门打开，轿厢内壁布满划痕，显示屏的数字跳动得有些迟钝。 电梯快速下行，轻微的失重感持续了十几秒。 当门再次滑开时，外面的景象让白晓镜下意识地抓紧了雷瑟的衣角。 没有阳光。 只有从高处悬浮区边缘泄漏下来的惨淡天光，被严重污染，勉强过滤。 空气更加浑浊，眼前是真正的重工业废墟景象。 他们走出电梯，踏入这片昏暗的工业废土。 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是肢体经过不同程度改造的底层居民。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或破旧的衣物，步履沉重，眼神麻木或充满警惕。 当吴阡夜四人走过时，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过来。 好奇，警惕，审视，还有排斥。 他们四人身上没有任何义体改造的痕迹，衣着虽然普通，但干净整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吴阡夜面无表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那些投来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他们的躯壳，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目光让一些改造人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夕颜微微蹙眉，淡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惯有的疏离和戒备，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微绷状态。 雷瑟则毫不掩饰他的烦躁，红发下的眉头紧锁，赤红的眼瞳带着不耐烦扫视着周围，对那些窥探的目光回以毫不客气的瞪视，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白晓镜紧紧挨着雷瑟，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不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形怪状的人。 “妈的，这鬼地方。” 雷瑟低声骂了一句，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发白的白晓镜，二话不说，弯腰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抱紧！” 话音未落，他周身红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赤色流光。 瞬间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f区的方向激射而去，原地只留下一圈被高温瞬间气化的尘埃和扩散的气浪。 几乎在雷瑟动作的同时，夕颜的身影也模糊了一下。 她发动了【加速】，如同融入了一道无形的风，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无声无息地追着那道赤红流光而去。 吴阡夜没有看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街道旁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房投下的巨大阴影。 他的身影在踏入阴影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彻底失去了踪迹。 只有地面上那道狭长的影子，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地面向前延伸，穿过污秽的街道，绕过废弃的机械残骸，朝着f区疾驰。 这是【夜隐】。 d区破败房屋投下的阴影足以让他发动这个能力。 三人以各自的方式，迅速离开了这片令人不适的区域，只留下原地几个改造人惊愕的面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与微弱的能量波动。 第424章 不能叫大人的名字 穿过更加破败的e区，吴阡夜和夕颜几乎同时抵达了f区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与前两个区截然不同。 浓稠的纯白色烟雾如同厚重的帷幕，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区域。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两米，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空气粘滞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脚下是湿滑的黑色泥泞，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吴阡夜的身影从一处管道阴影中缓缓凝聚成形。 夕颜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呼吸略微急促，显然在浓雾中维持高速移动并不轻松。 “雷瑟和小镜呢？” 夕颜环顾四周，浓雾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感知。 吴阡夜微微摇头，灰眸在浓雾中扫视： “似乎走散了。” 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他也无法精准定位另外两人的气息。 “我们先去找戴德，这种地方不宜久留。” 夕颜赞同，两人并肩，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能见度极低的纯白烟瘴之中。 浓雾中偶尔能看到佝偻的身影匆匆走过，或是蜷缩在角落里的模糊轮廓。 他们试图向遇到的居民打听戴德的下落。 “请问，知道戴德在哪里吗？” 夕颜拦住一个正费力推着沉重金属桶的改造人，既然谢无忧说过他小有势力，也许这种底层的居民都有所耳闻。 那人脸上覆盖着简陋的呼吸面罩，露出的义眼闪烁着浑浊的光。 听到“戴德”两个字，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猛地低下头，用力推开金属桶，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冲入浓雾深处，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名字。 吴阡夜拦住另一个刚从低矮棚屋里钻出来的身影。 那人身形瘦小，半边身体覆盖着锈迹斑斑的铁板。 吴阡夜刚开口：“喂，你知道戴……”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缩去，转身就想跑，却因为动作太猛，脚下湿滑的泥泞让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吴阡夜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一条完好的手臂。 那手臂瘦骨嶙峋，皮肤粗糙冰冷。 “别！别杀我！大人饶命！” 瘦小的改造人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那只没被抓住的铁胳膊徒劳地挥舞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我们只是找他，不伤害你。” 夕颜的声音尽量放平缓。 瘦小的改造人抬起头，浑浊的义眼里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他语无伦次地哀求： “不能，不能直呼那位大人的名讳啊……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吴阡夜松开了手。 那瘦小的改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浓雾中，瞬间消失不见。 浓雾中只剩下吴阡夜和夕颜两人。 硫磺味和湿冷的泥泞气息包裹着他们。 远处似乎传来某种大型机械低沉的轰鸣，又像是这片区域本身沉重的喘息。 “看来，这位戴德长官……在f区，很有些手段。” 与此同时，在浓雾的另一端。 雷瑟背着白晓镜，凭借天赋带来的速度在低能见度的f区横冲直撞。 赤红的激光轨迹在浓雾中拉出一道道短暂的光痕，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然而，这片区域的混乱远超想象，废弃的管道、堆积的垃圾、塌陷的地面构成了复杂的迷宫。 “雷哥！小心！” 白晓镜突然惊呼。 雷瑟反应极快，猛地刹住脚步。 但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骤然塌陷，那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巨大管道口，被废弃金属板和垃圾掩盖。 两人猝不及防，随着坍塌的杂物一同坠落下去！ 哗啦！ 他们摔进一片冰冷、腥臭的污水里。 水并不深，只到雷瑟的腰部，但那股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 白晓镜安安全全地趴在雷瑟的背上，一滴水都没有溅到。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上方塌陷的洞口透下微弱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污浊的水面。 “呸！呸！妈的！什么鬼地方！” 雷瑟吐掉嘴里的污水，抹了一把脸，赤红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 白晓镜小脸煞白，紧紧抓着雷瑟的肩膀。 雷瑟将她往上托了托，警惕地环顾四周。 适应了黑暗后，隐约能看到这是一条巨大的下水道。 污浊的水流缓慢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 两侧是布满苔藓的混凝土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更让雷瑟皱眉的是，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水道两侧的狭窄平台上，或坐或躺着一些模糊的人影。 他们裹着破旧的毯子或衣物，蜷缩在阴影里，无声无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或压抑的呻吟。 “流浪汉的窝？” 雷瑟低声骂了一句，背着白晓镜，趟着冰冷的污水，沿着水流的方向摸索前进。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水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些。 水流声也变大了，在左侧墙壁上，出现了一个被厚重铁栅栏封住的方形入口。 栅栏锈迹斑斑，但明显是后来加装的。 入口后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 入口外，站着三个身影。 他们体格魁梧，身上覆盖着大量潦草拼接的义体。 裸露的线路闪烁着危险的火花，关节处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其中一人整条手臂被替换成粗大的液压钻头，另一人肩膀上扛着一门炮管短粗的劣质激光炮，第三人则双手各持一把嗡嗡作响的链锯。 他们的电子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充满了原始的暴戾和警惕。 “站住！乐园入口！闲杂人等滚开！” 扛着激光炮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吼道，炮口微微抬起，对准了趟水而来的雷瑟和白晓镜。 雷瑟停下脚步，红发下的眉头拧紧，赤红的眼瞳扫过那三具移动的破烂金属堆，毫不掩饰他的厌恶： “让开，找人。” “找你妈！” 手持链锯的改造人狞笑一声，双锯猛地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锯齿高速旋转起来，带起腥臭的水花。 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就要动手。 “跟他们废个几把话！” 液压钻头改造人咆哮着，粗大的钻头前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发出高频的嗡鸣，猛地朝雷瑟捅来。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恶风。 几乎在钻头启动的瞬间，扛着激光炮的壮汉也扣动了扳机。 一道、边缘带着毛刺和能量乱流的粗大绿色光束，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撕裂黑暗，射向雷瑟背上的白晓镜。 他显然是想先解决看起来最弱小的目标。 “找死！” 雷瑟眼中红光大盛。 白晓镜的反应更快。她小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层异常坚韧的透明镜面瞬间在她和雷瑟身前展开。 【明镜】。 哔——！ 粗劣的绿色激光束狠狠撞在明镜上，没有爆炸，没有穿透。 那狂暴混乱的能量瞬间被折射偏转。 光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弹开，轰然射向水道顶部的混凝土墙壁。 轰隆！ 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被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洞，边缘焦黑一片。 第425章 老兵 与此同时，雷瑟动了。 他迎着那捅来的高速旋转钻头，身体骤然模糊。 嗡！ 钻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捅穿了雷瑟留下的残影，深深扎入他身后的污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而雷瑟的本人，在刺眼红光闪现过后瞬间出现在液压钻头改造人的身侧。 他并指如刀，手臂上红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喀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液压钻头改造人那条粗壮的金属手臂齐肩而断。 断口处一片赤红，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改造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臂处电火花疯狂爆闪，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去。 链锯改造人怒吼着，挥舞着高速旋转的双锯扑来，锯齿带起凄厉的风声。 雷瑟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再次一闪，出现在扛着激光炮的壮汉身后。 那壮汉刚想调转炮口，雷瑟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背后那门劣质激光炮的能量核心上。 嗡！ 掌心红光微闪。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那门激光炮的核心瞬间过载而炸裂。 灼热的金属碎片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溅。 壮汉惨叫一声，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焦糊一片，整个人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污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链锯改造人的双锯砍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他惊恐地看着倒下的两个同伴，又看向如同杀神般站在污水中的雷瑟，那双高速旋转的链锯微微颤抖起来。 雷瑟缓缓转过身，赤红的眼瞳锁定了他。 那目光冰冷，带着一种高等生命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链锯改造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链锯也停止了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大人，小的……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 另外两个倒在水里的改造人也挣扎着爬起来，断臂的捂着焦黑的肩头，后背炸伤的则脸色惨白，看向雷瑟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您的激光，竟比a区研究所最顶尖的军用激光还要纯粹……” 断臂的改造人忍着剧痛，声音颤抖地说。 他们常年混迹底层，见识过各种武器，但如此凝练，如此纯粹，威力如此恐怖的激光，闻所未闻。 雷瑟没理会他们的奉承，不耐烦地挥挥手： “少废话。戴德在哪？” 三个改造人听到“戴德”的名字，身体又是一僵，但这次不是恐惧，而是更加复杂的神色。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终那个后背受伤的壮汉挣扎着开口，语气变得异常恭敬和圆滑： “大人要找戴德长官？这边请！这边请！ 黑市就在前面，这个点戴长官应该正在里面视察呢，他是黑市的大人物，我们这就带您去见他！” 他一边说，一边忍着痛，在前面引路，指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雷瑟和白晓镜这才意识到，他们不小心掉进了通往黑市的入口通道。 碧空府悬浮高市与低沉的def低府之间，并非直接相连，而是隔着几十米的巨大落差。 这片落差形成的垂直空间，被各种势力利用废弃材料、巨型管道和悬空平台，搭建成了如同蜂巢般的灰色地带——黑市。 高市懒得管辖这片法外之地，低府的不法分子则视其为乐园。 而def区深处，许多废弃的下水管道，都成了通往这片夹缝地带的隐秘通道。 雷瑟背着白晓镜，跟着三个一瘸一拐的改造人，趟着污水，走向那扇透出微光和嘈杂的铁栅栏门。 …… 黑市深处，悬空平台边缘。 一家老兵餐馆的霓虹招牌在浑浊空气中顽强闪烁，红绿蓝三色光晕在油腻的墙壁上晕开。 门口垂着半透明的塑料门帘，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和气味。 掀帘而入，一股奇异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高档合成油脂煎炸的香气，新鲜蔬菜汁液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藏库特有的冷气。 这气味在充斥着劣质营养膏和机油味的低府，如同沙漠中的绿洲。 餐馆不大，紧凑地摆放着几张合金方桌和折叠椅。 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旧时代风景画，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角落里，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忙碌。 他穿着沾满油渍的黑色背心，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布满青黑色的龙虎纹身，随着他翻动煎锅的动作，肌肉和纹身一同起伏。 最显眼的是他的右手食指，从第二指节开始被替换成一个银亮的金属打火机，此刻正“啪嗒”一声，喷出一簇蓝色火苗，点燃了灶台。 听到门帘响动，他头也不回，粗声粗气地喊道： “自己找地方坐！菜单在墙上！别催！催也没用！” “老兵！”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柯特妮带着点雀跃，姬焮则平静无波。 男人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巴线条刚硬，胡茬浓密。 墨镜后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柯特妮身上，尤其是她背后那对华丽却沾着暗红血迹的金翼上。 “丫头！又去鸟笼了？翅膀怎么回事？受伤了没？” 老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怒气。 他几步跨出厨房，金属打火机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柯特妮撇撇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没事，别人的血。无聊玩玩而已。” “玩玩？那是玩命的地方！车纯那小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着你点，你就这么给我看的？翅膀要是再出点岔子，我看你怎么跟你哥交代！” 老兵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严厉。 他指着柯特妮的鼻子，语气不容置疑。 “下次再让我知道你进那鬼地方，我亲自把你拎出来！” 柯特妮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没再顶嘴。 老兵这才把目光转向姬焮，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墨镜后的眉头似乎皱了起来： “小姬？好久不见。啧……怎么看着憔悴了？这脸色，比我这儿的冷冻肉还差。” 姬焮的电子右眼光圈微微收缩了一下，声音平稳无波： “不可能。我是改造人，没有‘憔悴’这种生理状态。你看错了。” 老兵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合金骨架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坐！今天想吃什么？刚从上面‘拿’下来的好东西，保证天然无添加！” 他转头又对柯特妮道： “丫头，以后没钱吃饭就过来，别学那些瘪三啃营养膏，糟蹋身子。” 这时，他的目光才落到最后进来的岳翊身上。 墨镜后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从岳翊那纯粹由肌肉构成，毫无改造痕迹的壮硕身躯上扫过，从头到脚，一丝不漏。 老兵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 第426章 朋友们 老兵死死盯着岳翊，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看到了某种早已灭绝的物种。 “老天爷……” 老兵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展示着那布满老茧和伤疤，除了那根打火机手指外，完全属于血肉之躯的手掌和手臂。 “兄弟！你，你这……纯的？！一点没动过？！” 岳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审视弄得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也学着老兵的样子，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如假包换！原装货！” “好！好！好啊！” 老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那架势像是要给岳翊一个熊抱。 岳翊也毫不含糊，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 两个体型都远超常人的壮汉，就在这狭小的餐馆中央，如同两块巨石般重重地撞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老兵那纹着猛虎的粗壮胳膊环着岳翊的背，岳翊蒲扇般的大手也毫不客气地拍在老兵的肩胛骨上。 两人都咧着嘴，笑容纯粹而热烈，带着一种同类相见的狂喜。 姬焮在一旁看着，电子右眼的光圈稳定地亮着，柯特妮则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两个原始人。” “这位是岳翊，帝京正规军，跟我一样，士级军官。” 姬焮等两人分开，才平静地介绍： “这位是老兵，以前也是正规军士级军官，后来……不干了。” 老兵揉着被岳翊拍得有点发麻的肩膀，笑容不减： “嘿，体制内那套弯弯绕绕，老子玩不转！看着憋屈！不如出来单干痛快！” 他重新戴上墨镜，又恢复了那副豪爽模样。 “当过几年‘静脉’的梁上君子，混口饭吃！现在嘛，开了这小破店，偶尔也跑跑高市的运输线，弄点新鲜玩意儿下来。” 姬焮补充道： “他的天赋是【过来】，被他接触过的东西，只要距离不太离谱，都能被他召唤过来。所以高市那些种植园的原料，他‘拿’起来很方便。” 老兵嘿嘿一笑，随即沉声道： “过来~” 砰！ 一颗水灵灵的青菜飞到了他的手上。 “牛逼！” 岳翊拍手叫好，老兵继续说道： “车纯那小子，碧空府最好的‘幽灵’，顶尖的民间机械师，也是我们‘静脉’盗贼行当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老兵提起车纯，语气里带着熟稔和一丝佩服。 “他妹子托我照看，我这小店也算沾光，能弄到点真东西。” 正说着，塑料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工装，外面套着一件敞开的米白色风衣。 脸上戴着一副款式简洁的银边墨镜，镜片在餐馆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干净利落，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 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工程师气质，与这黑市餐馆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哥！” 柯特妮眼睛一亮，刚才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像只归巢的雀鸟般扑了过去。 车纯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背后沾血的金翼上时，那温和的弧度瞬间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揉了揉柯特妮火红的长发，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又淘气了？翅膀脏了，回去哥给你好好擦擦。” “嗯！” 柯特妮在他怀里蹭了蹭，乖巧地点头，全然没了刚才的叛逆模样。 车纯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餐馆里的几人。看到姬焮时，他微微颔首： “姬焮，好久不见。” 视线落到老兵身上，他无奈地笑了笑： “又给你添麻烦了，老兵。这丫头，我是真管不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岳翊身上，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带着审视，但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这位就是岳翊长官吧？姬焮向我提过很多次，帝京最强肉体，百闻不如一见。幸会。”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属于精密机械师的手。 岳翊也伸出手，两只大手重重一握： “幸会！车纯是吧？我也老听姬焮提起你，碧空府最好的机械师，最好的‘幽灵’！厉害！” 车纯笑了笑，松开手，似乎想起什么，转向姬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姬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上次通讯就觉得你状态不太对，能量波动有些紊乱。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义体吗？” 姬焮的电子右眼光圈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 她侧过头，避开车纯的视线，声音平淡： “没有。可能是长途航行后的正常波动，已经自检过了，没问题。” 站在一旁的岳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清楚地记得那间如同铁棺材般的公寓，记得姬焮空洞的左眼窝和怀里那个藏着秘密的玻璃盒，更记得那片绝对黑暗和死寂中，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我想死”。 他看着姬焮此刻平静的侧脸，那层冰冷的金属外壳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绝望和疲惫？ 为什么在车纯和老兵这些温暖的朋友面前，她依旧选择独自背负？ 岳翊心里沉甸甸的，但他脸上很快又堆起爽朗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老兵的背： “老兵！别愣着啊！好吃的赶紧上！饿死老子了！今天可得好好尝尝你这从上面‘拿’下来的宝贝！” 老兵哈哈一笑，重新系上围裙，金属打火机手指“啪嗒”一声再次冒出火苗： “等着！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转身又钻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油脂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餐馆里暂时安静下来。 柯特妮腻在车纯身边小声说着什么，车纯耐心听着，偶尔低声回应，眼神温柔。 姬焮安静地坐在桌旁，电子眼望着窗外黑市平台下流淌的污水河，不知在想些什么。 岳翊则大大咧咧地拉过椅子坐下，和老兵隔着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高声聊着，内容无非是肌肉训练和格斗技巧，两个纯粹肉体派找到了共同语言，气氛热烈。 食物的香气渐渐浓郁，掩盖了黑市特有的污浊气息。 在这片混乱与黑暗交织的夹缝之地，这间小小的餐馆里，竟奇异地弥漫开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只是这份温暖，似乎并未完全驱散某些人心底的阴霾。 岳翊看着姬焮沉默的背影，又看了看正细心为妹妹整理鬓角碎发的车纯，心中的疑云，越发浓重。 第427章 异常的聚集 砰！ 突如其来。 老兵餐馆的塑料门帘被粗暴地掀开，撞在门框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一个金发少年站在门口，嘴里斜叼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烟雾缭绕却不见吐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内衬暗红色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从手腕以下被替换成一只覆盖着哑光黑合金的机械手，五指关节处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餐馆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星芒。 老兵正端着一盘煎得滋滋作响的合成牛排，闻声抬头，墨镜后的眉头挑了挑： “哟，戴公子来了？踩着饭点呢，坐下一起吃点？” 戴德没接话，浅金色的眼珠在烟雾后扫视一圈，径直走向车纯。 他停在桌边，机械手指在合金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车纯，外面说。”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车纯放下刚给柯特妮剥好的虾，用餐巾擦了擦手，起身时拍了拍妹妹的头： “乖，先吃。” 他跟着戴德走到门外，塑料门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门外阴影里，戴德深吸一口烟，烟头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烟雾被他完全吞入胸腔。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三层东角，那个卖‘旧纪元古董’的侏儒摊子，底下有东西。能量不对，屏蔽做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戴德的嗅觉，竟没有被烟草的焦油麻痹，超乎常人的好。 车纯眼神一凝： “那个东西？” 戴德点头，金发在浑浊的光线下显得黯淡： “九成是。包装成破损的通讯器核心，但瞒不过我。” “先吃饭。吃完我跟你去。那东西不能留在黑市。” 车纯果断道，两人掀帘回到餐馆。 车纯对众人简短介绍： “戴德，戴公子，f区地下秩序的负责人之一，兼管黑市商贩合规审查。自己人。” 他转向戴德，“这些都是朋友，从帝京来的。” 戴德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姬焮和岳翊等人脸上快速掠过，最后落在老兵身上： “老规矩，角落那桌，清静。” 他自顾自走到最里面靠墙的小桌坐下，金属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车纯坐回原位，一边给柯特妮夹菜一边解释：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高市流下来的违禁武器，其他城邦走私的基因药剂，甚至某些研究所‘遗失’的试验品，函夏几乎所有的违禁品，只要不碰底线，在这里都能交易。”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唯一的红线，是‘诡系’相关的一切——赋器、材料、技术，沾边即死。刚才戴德发现疑似物，饭后我得跟他去处理。” 餐馆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柯特妮小口咀嚼的声音和老兵在厨房翻炒的滋滋声。 没过多久，门帘又被掀开。 三个身影相互搀扶着挪进来，正是之前被雷瑟教训过的链锯改造人、激光炮壮汉和断臂的钻头男。 他们身上的伤口草草包扎着，渗着暗红的血渍和机油，看到角落里的戴德，如同见到救星般蹒跚过去。 “戴，戴长官，您果然在这吃饭，我知道你几乎每天都要来……” 链锯改造人声音嘶哑，带着惶恐。 戴德抬眼，浅金色的瞳孔扫过三人狼狈的模样，眉头蹙起： “怎么回事？” “外面。外面来了两个硬茬子……” 激光炮壮汉嗫嚅着，眼神躲闪地瞟向门口。 戴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门帘晃动，雷瑟背着白晓镜走了进来，红发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燃烧的余烬。 白晓镜趴在他背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戴德的目光在雷瑟脸上停留了几秒，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被翻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几步距离看着雷瑟。 “是你。” 戴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他记得自己在考核中的断手，与高管父亲的决裂，太昆城强制规范所那个牢房，记得这个红发男人与他短暂的会面，也记得后来他与对方一同越狱去往了叛离者的圆桌。 雷瑟也认出了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金毛小子？巧啊。这鬼地方也能碰上。” “你们来找我的？有事吗……” 戴德话没说完，就被老兵的笑声打断，他正端着新炒的菜出来： “今天什么日子！贵客扎堆！来来来，都坐下！挤一挤热闹！”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雷瑟和白晓镜往大桌走。 戴德摸了摸自己的左手，看着两人以其他人都听不到的音量小声道： “叛离者的事？吃完饭出去说吧。” 姬焮扫了一眼雷瑟，感觉有些眼熟，似乎在花都见过。 ……好像是把她的师兄都碾压了一遍的踢馆选手？ 雷瑟默默点了点头，目光还带着警惕，显然是有些不自在，但岳翊已经热情地拉开旁边的椅子： “兄弟！这边坐！老兵的手艺绝了！” 老兵的热情和岳翊的爽快感染了他，他放下白晓镜，挠了挠头坐下。 白晓镜则安静地挨着他，不声不响。 老兵给雷瑟倒了一大杯自酿的浑浊麦酒，拍着他的肩膀： “好！又一个没动过刀子的！原装货！看着就舒坦！” 雷瑟和白晓镜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我们？”雷瑟指了指自己和白晓镜。 “没改造是真的，但‘天赋’可不是天生的。” “人造天赋？” 车纯反应很快，放下筷子，银边墨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姬焮的电子右眼光圈微微收缩，岳翊瞪大了眼睛，柯特妮也好奇地抬起头。 老兵倒酒的手顿在半空，墨镜滑下鼻梁，露出惊愕的眼睛： “研究所出来的？” 雷瑟灌了一大口麦酒，抹了抹嘴： “待过几年。不算什么好事。” 白晓镜轻轻点头，小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 一时间，餐馆里气氛变得有些奇异。 人造天赋能力者、高度改造的机械师与战士、毫无天赋与改造的纯粹肉体、异族翼人、前正规军兼静脉盗贼、官二代…… 这些本应分属不同世界，甚至立场可能对立的人，此刻竟挤在这间烟雾缭绕的黑市小餐馆里，围着一张油腻的方桌。 车纯推了推墨镜，打破沉默： “确实……少见。吃快点，那东西不能等。” 戴德沉默地点头，加快了进食速度。 一种无形的、混杂着警惕与微妙联系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如此反常的聚集，似乎在预示着非常事件的到来…… 第428章 戴长官的亲卫队 …… f区深处，中心工厂。 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由锈蚀钢铁和厚重混凝土堆砌而成的巨大城堡。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混合硫磺与金属粉尘的浓烟，将本就昏暗的天空染成污浊的橘黄色。 巨大的齿轮在厂房外裸露转动，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传送带如同垂死的巨蟒，在厂房之间缓慢爬行，运送着看不清形状的黑色块状物。 吴阡夜和夕颜站在工厂巨大的铁门前。 门高近十米，由厚重的合金铸造，布满铆钉和撞击留下的凹痕，透着一股粗犷而压抑的力量感。 “戴德会在这种地方？” 夕颜微微蹙眉，淡灰色的眼眸扫视着这座压抑的城堡。 “我也不确定，但按这个工厂的造型和排烟量来看，作为官二代的他应该会选择这里作为据点，虽然有点无厘头，但我觉得应该进去看看。” 吴阡夜伸出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门板上，微微用力。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工厂的轰鸣。 猩红色的旋转灯在门廊顶部疯狂闪烁，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警报！警报！侦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未登记权限！入侵者确认！” 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门廊内回荡。 工厂的防御机制被触发，毕竟F区大多都是底层打工改造人，如此强大的能量波动绝对是不速之客。 咻！咻！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最高处那根冒着浓烟的烟囱顶端笔直坠下。 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在布满油污的地面激起两圈微尘。 两人一左一右，拦在吴阡夜和夕颜面前。 左边一人身形精瘦，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双臂外侧嵌着流线型的银色合金护甲。 他脸上戴着只露出下巴的黑色面罩，眼神锐利如鹰。 最显眼的是他手中那把近一米五长的暗银色武士刀，刀身狭长，弧度完美，刃口流淌着幽蓝的微光。 他的足踝处，两个小巧的环形喷射口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浪。 右边一人体格魁梧，穿着磨损严重的深棕色皮夹克，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上面覆盖着粗犷的金属护臂。 他扛着一根碗口粗的合金黑色棒球棍，棍身布满了狰狞的撞击凹痕。 他的双手手腕处，各有一个更大的方形喷射装置，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工厂重地，禁止擅闯！” 武士刀男子声音冰冷，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吴阡夜。 “我们找戴德，他是我们同志。” “同志？” 棒球棍壮汉嗤笑一声。 “戴大人在f区独来独往，哪来的同志？朋友？他只认黑市那几个！” “还有，谁允许你直呼其名的？作为戴大人的亲卫队，我们有义务阻止你们的闯入。” 球棍男子手腕的喷射装置猛地喷出两股炽白的气流，身体借力前冲，沉重的棒球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横扫吴阡夜腰腹。 速度之快，远超他魁梧体型应有的极限。 吴阡夜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身体微微一侧，右臂抬起，五指张开。 嗡！ 一把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狭长黑刃瞬间在他手中成型，刃身无光，却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铛——！ 黑刃与合金棒球棍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的巨响在门廊内炸开，火星四溅。 巨力从棍身传来，吴阡夜手臂微麻，脚下后退半步。 那壮汉也被震得手臂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喷射装置再次轰鸣，强行稳住身形，手腕一翻，棒球棍变扫为砸，带着千钧之力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武士刀男子动了。 足踝喷射口蓝焰一闪，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切入吴阡夜左侧。 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无声无息地直刺吴阡夜肋下。 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吴阡夜左手闪电般探出，又是一把阴影短刃瞬间凝聚，精准地格向刺来的刀尖。 铛！ 又是一声脆响！武士刀被稳稳架住。 但就在这瞬间，吴阡夜眼角的余光瞥见夕颜那边。 夕颜并未上前，她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低伏，蓄势待发。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银灰色的紧凑型手枪，左手反握着一柄不过二十公分长的漆黑战术匕首。 就在武士刀男子攻击吴阡夜的刹那，夕颜她脚步一错，滑向棒球棍壮汉的侧后方，手枪抬起，瞄准对方喷射装置的连接处，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短促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壮汉手腕喷射装置的关节连接处，火花迸射。 装置的嗡鸣声瞬间变得紊乱。 壮汉闷哼一声，砸下的棒球棍力道顿时一滞。 “小心上面！” 夕颜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猛地抬头，看向厂房高处一根横梁的阴影处。 吴阡夜心神一凛，几乎在夕颜示警的同时，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爬上他的脊椎。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吴阡夜原本站立位置后方半米处的油污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却深不见底的孔洞，洞口边缘的金属呈现出高温熔化的暗红色。 狙击手！ “三点钟方向！高处横梁后！” 夕语速极快，同时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左手匕首化作一道黑光，精准地磕飞了第二颗从刁钻角度射向她太阳穴的狙击子弹。 铛！ 火星在她脸侧一闪而逝。 吴阡夜眼中红芒爆闪，在第三颗子弹即将触及他的瞬间，他的身体骤然变得模糊。 【影遁】。 他的身影原地瞬间消失。 噗！ 子弹再次落空，打在空处。 下一刹那，吴阡夜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出现在武士刀男子身后数米外的阴影中。 他手中的阴影长刃直指高处横梁。 武士刀男子和棒球棍壮汉脸色剧变，立刻转身，武器对准吴阡夜，如临大敌。 高处横梁后，一个端着修长狙击步枪，全身覆盖着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光学迷彩的身影也缓缓显出身形，枪口死死锁定吴阡夜。 三方对峙，气氛凝重如铅。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工厂深处，一道连接厂房的封闭式金属天桥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她身形高挑，穿着贴身的暗紫色连体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冰冷的紫色眼眸，右眼角下点缀着一颗小小的、妖异的泪痣。 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血液，束成利落的马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一对巨大的蝙蝠翼，此刻正缓缓展开，翼膜轻薄如蝉翼。 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纤细而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在她修长的指尖若隐若现地缠绕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几人，紫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 “退下。他们不是敌人。” 她目光落在吴阡夜和夕颜身上，微微颔首： “戴德大人不在。我是他的亲卫队长，莉莉丝。” 亲卫队长降临，另外几人都不敢再动手了。 “刚才我看出来了，你们都在留手是吧，以你们的水平，解决他们三个应该是不出几分钟的事情。” 吴阡夜和夕颜不置可否，他们确实在收着力应对三人，毕竟是自称戴德的手下，伤到了不好交代。 “不过戴德大人现在不在这，我们也不知道去哪了，请回吧。” 莉莉丝这个女人显然没说实话，她也在警惕着两位不速之客。 她是唯一知道戴德还有一重叛离者身份的人，眼前的一对男女应该就是叛离者，从他们不属于碧空府的气息和强大气场就能推测。 她还需要确认，确认两人绝对没有对戴德大人抱有恶意。 第429章 “过来——” 工厂门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莉莉丝紫眸冰冷，夕颜淡灰色的瞳孔纹丝不动，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拥有【测谎】的她，现在即使没有贴身对莉莉丝发动能力，也能清楚地看出她在撒谎。 目的应该就是不想让他们找到戴德。 毕竟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警惕些是正确的。 “打扰了。” 夕颜的声音清凌凌的，打破沉寂。 她微微颔首，动作干脆利落，转身便走。 吴阡夜一言不发，紧随其后，灰色眼眸扫过莉莉丝紧绷的下颌线，又掠过棒球男警惕的棒球棍和武士刀的锋芒，最后落在远处烟囱顶端那个模糊的光学迷彩轮廓上。 两人步伐不快，靴底踏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莉莉丝的目光如同两枚冰冷的钉子，牢牢钉在他们背上，直到他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巨大铁门投下的阴影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毫无征兆地在工厂深处炸开，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啸。 一个银灰色的冷藏箱，约莫半人高，如同有了自我意识。 它撞破层层叠叠的传送带和裸露的管线，裹挟着破碎的零件和火星，呼啸着冲破门廊上方的通风栅栏，直直朝着大门外飞去。 “不好！” 武士刀男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失声惊呼。 他猛地扭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刚走到门口的吴阡夜和夕颜，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你们？！” 吴阡夜和夕颜同时回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错愕。 夕颜的枪口本能地抬起半寸，又迅速压下。 吴阡夜眉头紧锁，目光追随着那个高速飞行的银灰色箱体。 那绝不是他们能做到的，他们两人还没有这种御物天赋。 冷藏箱呼啸着，擦着吴阡夜的衣角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它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冲出了工厂大门，消失在浓雾弥漫的街道上。 “仓库！戴德大人交代我看管的仓库！” 小田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音，他再也顾不上吴阡夜他们，足踝处的喷射口蓝焰狂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以惊人的速度追了出去。 “混蛋！给我停下！” 他的身影在浓烟和巨大机械的阴影中急速缩小，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 莉莉丝托着下巴，思考片刻，随即美眸大睁。 “小田！别他妈追！你个蠢货！” 莉莉丝的厉喝声响起，但瞬间被工厂巨大的轰鸣声吞没。 棒球男贝博看着冷藏箱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追出去的小田，再瞅瞅门口同样一脸惊疑的吴阡夜和夕颜。 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地自言自语，声音还不小： “哦！我知道了！是戴德大人那个朋友的天赋吧？【过来】！对，是怎么说的吧，肯定是！ 这东西也是他前几天送来的！大人肯定在他那儿吃饭呢！这么简单的事莉莉丝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莉莉丝站在天桥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紫色的眼眸里怒火翻涌： “闭嘴！贝博！你也是头蠢猪！” 贝博被她吼得一缩脖子，讪讪地不敢再吭声。 晚了。 门口的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夕颜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她本还想夸戴德把手下教的很好，比如莉莉丝那样的谨慎，但这两个男人又驳回了她的赞赏。 吴阡夜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小田消失的方向疾射而去。 夕颜的动作只比他慢了半拍，身影如同融入风中的幽灵，紧追其后，冲入了浓雾之中。 “莉莉丝队长！他们……” 贝博指着消失的两人，有些慌乱。 “闭嘴！你和‘狙’给我看好工厂！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莉莉丝厉声呵斥，蝙蝠翼猛地一振，幽蓝光芒大盛，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大门外高速追去。 她的速度极快，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但比起前方那三道追逐的身影，显然还是慢了一线。 贝博挠了挠头，扛起棒球棍，嘀咕着： “大人吃饭重要嘛……” 他转头看向高处烟囱，光学迷彩微微晃动了一下，表示收到命令。 …… 老兵餐馆里，气氛正酣。 岳翊和雷瑟两个壮汉正勾肩搭背地灌着麦酒，唾沫横飞地交流着肌肉训练心得。 白晓镜小口吃着老兵特制的蔬菜沙拉，安静得像只小猫。 柯特妮腻在车纯身边，小口啃着一块煎得焦香的合成肉排。 姬焮坐在角落，电子右眼的光圈稳定地亮着，偶尔扫描一下桌上的食物成分。 戴德独自坐在最里面的小桌，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牛排，金发下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老兵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他目光扫过餐桌，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哎哟！瞧我这记性！肉不够了！大伙还没吃个爽呢。” 他放下炖菜，居高临下地看向戴德。 “戴公子，上次送你的那批‘雪花牛’，我先拿回来了奥。 还没到你小子开庆功宴的日子吧？先匀点回来救急，回头我跑高市再给你补上好的。” 戴德抬起眼皮，浅金色的眸子瞥了老兵一眼，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和熟稔的调侃： “老抠门。拿吧拿吧，记得翻倍。” 他随意地挥了挥那只镶钻的机械手。 老兵嘿嘿一笑，也不客气。 他走到餐馆中央，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 发出了一种全世界最为低沉和磁性的中年嗓音： “过来——” 与此同时，远在f区中心工厂仓库深处，一个一模一样的银灰色冷藏箱猛地一震，锁扣“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原本静静躺着的冷藏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出，撞开虚掩的仓库大门，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f区中心工厂大门。 冷藏箱冲破了工厂的轰鸣和警报声，像一颗笨拙的金属流星，朝着黑市的方向，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高速飞去。 第430章 还我箱子 餐馆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兵保持着双手叉腰的姿势，一脸期待。 戴德叉起一块牛排，正要送入口中。 岳翊和雷瑟的酒杯停在半空。 车纯刚把一块切好的肉排喂到柯特妮嘴边。 姬焮的电子眼光圈微微放大。 白晓镜抬起头。 砰——哗啦！！！ 餐馆那可怜的塑料门帘连同上半截门框，被一个横冲直撞的银白色物体狠狠撞碎，木屑和塑料碎片四散飞溅。 那东西去势不减，带着巨大的惯性，如同保龄球般冲进餐馆，直直撞向角落那张堆满空盘子的桌子。 “我靠！” 哐当！哗啦啦！ 盘子、酒杯、刀叉、炖菜盆…… 被撞得飞起，汤汁、酒液、食物残渣天女散花般溅得到处都是。 雷瑟被一块飞起的面包砸中额头，懵在原地。 柯特妮尖叫一声，躲进车纯怀里，车纯的墨镜上挂着一片菜叶。 姬焮面无表情地抬手，挡开飞向她的半块牛排。 戴德保持着叉牛排的姿势，叉子悬在半空，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岳翊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双臂肌肉贲张，如同两把铁钳般猛地抵住飞来的冷藏箱。 砰！ 沉重的撞击力让岳翊脚下合金地板都发出呻吟，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硬是凭着蛮力将箱子死死按住。 冷藏箱表面沾满了油污和灰尘，还在嗡嗡震动，顶盖边缘冒着丝丝白气。 “哈哈！好小子！够劲！” 箱子稳稳落在狼藉桌面中央，还在微微晃动。 箱体侧面，用喷漆喷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标记——“F7”。 那是工厂仓库的编号。 一片死寂。 只有冷藏箱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呼啸声。 几秒后。 “我……操……” 雷瑟抹掉额头的面包屑，看着桌上那个还在冒冷气的箱子，又看了看窗户上的大洞，最后目光落在叉子上还挂着半块牛排的戴德脸上，憋出两个字： “……牛逼。” 戴德缓缓放下叉子，看着箱子上那个刺眼的“F7”标记，再抬眼看向餐馆窗户破洞外，工厂区那高耸烟囱的模糊轮廓，最后目光落在狼狈的众人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维持了许久高冷公子形象的f区地下负责人，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最终，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却清晰无比的…… “噗。” 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紧接着是老兵得意的嘿嘿，岳翊和雷瑟后知后觉的大笑，柯特妮埋在车纯怀里压抑不住的咯咯声。 姬焮电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数据流，以及白晓镜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餐馆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种荒诞又真实的烟火气。 老兵大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岳翊的肩膀，然后伸出他那根打火机手指，对着冷藏箱侧面的指纹锁轻轻一按。 咔哒。 箱盖弹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箱内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块切割完美的厚切牛排，肉质呈现出诱人的深红色，细腻的脂肪如同雪花般均匀分布，在餐馆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顶级食材特有的，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正是高市特供的顶级合成雪花牛肉。 “嚯！老兵你可以啊！这玩意儿都能‘叫’过来？” 雷瑟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白晓镜也好奇地凑近，小手试探着摸了摸箱子边缘的寒气。 老兵始终得意地嘿嘿笑着，指挥岳翊把箱子搬到厨房： “快！趁新鲜！煎了给兄弟们尝尝鲜！” 餐馆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煎肉的滋滋声和诱人的香气再次弥漫。 然而，这份热闹没能持续多久。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尖锐到刺耳的喷射器啸叫，还夹杂着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的肉——！！还我箱子！！！” 只见一位提着武士刀的男子，满脸灰尘，作战服被刮破了好几处，正气喘吁吁地冲进餐馆。 他足踝的喷射口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显然是一路狂追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餐馆中央那个眼熟的冷藏箱，以及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老兵。 “是你！你这该死的盗贼！把戴德大人的东西交出来！” 小田怒火中烧，想也不想，手中的暗银武士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直刺老兵胸口。 速度之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老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墨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身体微微一侧，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同时，他那根打火机手指猛地抬起，对准了小田。 “小田！住手！” 一声娇叱从门口传来！ 莉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蝙蝠翼收拢在身后，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和怒意。 她看到小田的刀已经刺出，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 就在小田的刀尖即将刺中老兵，老兵的打火机手指即将喷出火焰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小田的刀身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刀身猛地一偏，擦着老兵的衣角刺空。 与此同时，几道漆黑的影链如同毒蛇般从餐馆角落的阴影中无声射出，瞬间缠绕上小田持刀的手腕和脚踝。 冰冷的触感和强大的束缚力让他动作猛地一滞。 随后，小田瞬间昏倒。 餐馆门口，吴阡夜和夕颜的身影缓缓浮现。 夕颜手中的银灰色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吴阡夜则保持着右手虚握的姿势，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被影链锁住的小田。 整个餐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和被瞬间制服的武士刀男身上。 莉莉丝看着吴阡夜和夕颜，看看被失去意识的小田，又正好与餐馆角落的戴德大人对上了目光，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和头痛。 “放心，这是特制的手枪，只会击晕，不会伤人的。” 夕颜收枪，与吴阡夜正好看到了角落他们要找的那位金发少年。 “大人，是我没管好这蠢货，扰了您的雅兴了。”（莉莉丝） “他还真在这，多亏了这小田。”（吴阡夜） “雷瑟和晓镜居然早就找到他了。”（夕颜） “诶，老弟，夕颜妹子！你们也来了，坐下来吃点。”（雷瑟） “戴公子，这是你的手下？看样子你得多管教管教了。”（老兵） “唉……”（戴德） “又来了老熟人？”（岳翊） “……”（姬焮） 第431章 你为什么不记得 餐馆的塑料门帘晃动着，戴德将莉莉丝单独叫了出来，两人站在门外阴影里。 工厂的轰鸣声被餐馆的灯光隔开一层，莉莉丝背后的蝙蝠翼收拢着，紫眸盯着戴德。 “他们四个，都是圆桌的人。” 戴德的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浅金色的眼珠在烟雾后扫了一眼餐馆内。 “代号wxyz，我的同志。这事，只你一人知道。” 莉莉丝沉默片刻，紫色面罩下看不清表情，只微微颔首： “明白。” 她没再多问，转身走向路边。 小田还昏迷着，被她单手提起，像拎着一袋货物，蝠翼大展，蓝焰微闪，两人迅速消失在浓雾弥漫的街道尽头。 餐馆里一片狼藉。 老兵骂骂咧咧地指挥岳翊把那个沾满油污的冷藏箱搬到厨房，自己则端着一大盆新炒的合成肉菜出来，重重顿在唯一还算干净的角落小桌上。 “吃，都给老子吃！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老兵吼了一嗓子，拍开一箱自酿麦酒。 “戴公子请客！敞开了造！”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岳翊和雷瑟依旧勾肩搭背灌酒，声音却小了些。 柯特妮腻在车纯身边，小口啃着肉排，大眼睛不时瞟向吴阡夜和夕颜。 白晓镜安静地挨着雷瑟，小声跟吴阡夜和夕颜说着话。 姬焮独自坐着，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电子右眼光圈稳定地亮着，却比平时更暗沉。 岳翊最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他放下酒杯，浓眉拧起，走到姬焮身边： “姬焮？咋了？菜不合胃口？” 姬焮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那只空洞的左眼窝边缘的金属接口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没看岳翊，视线却越过他，死死钉在吴阡夜身上。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姬焮？” 岳翊又叫了一声，伸手想拍她肩膀。 姬焮的身体骤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摩擦声，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无形巨手攥紧的虾米。 “你怎么了？！” 岳翊吓了一跳，半蹲下来，想扶住她。 “记得吗……” 姬焮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岳翊一头雾水，看着姬焮痛苦的样子焦急万分。 “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被箱子砸到了？还是义体出问题了？” 姬焮猛地抬起头，那只电子右眼光圈剧烈收缩，几乎缩成针尖大小，又猛地扩散开，里面翻涌着岳翊从未见过的巨大恐慌和绝望。 她伸出冰冷僵硬的机械右手，一把抓住岳翊的衣领，力量大得惊人。 “他！” 姬焮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手指颤抖着指向吴阡夜的方向。 “那个黑头发的少年，长洲城！不是那样的！是……是别的东西！ 你看到了，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都想不起来？！” 餐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角落。 吴阡夜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灰眸平静地回视姬焮，看不出情绪。 夕颜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淡灰色的瞳孔紧盯着姬焮那只失控的电子眼。 岳翊被姬焮抓得生疼，更被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姬焮！你冷静点！什么别的东西？长洲城丧尸潮，是那个小伙用他的暗系天赋清了一大片啊！我亲眼看见的！他救了很多人！” “不对！！” 姬焮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情绪彻底崩溃。 她松开岳翊的衣领，双手猛地捧住岳翊的脸，冰冷的金属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电子右眼死死盯着岳翊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挖出里面深藏的记忆。 “看，你仔细看！就在你眼睛里！那个……那个绿色的影子！那个笑声！ 那个……就在他身体里醒过来了！你看到了！你明明看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合着电流的杂音，歇斯底里。 岳翊被她晃得头晕，用力掰开她的手： “姬焮！你疯了！什么影子笑声！我什么都没看到！长洲事件就是恶魔干的，帝京总部已经完美处置了，你他妈是不是被什么病毒入侵了脑子？！” “够了。” 车纯的声音响起，带着冷静。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岳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岳翊，姬焮状态不对，先带她回去休息。她的住所，a5区摩天大楼h1。” 岳翊看着姬焮失魂落魄、浑身颤抖的样子，又急又无奈，只能点头： “好！我送她回去！” 他一把将姬焮打横抱起，姬焮没有反抗，只是蜷缩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只电子右眼的光圈黯淡下去，嘴里依旧在无意识地喃喃： “眼睛……我的眼睛记录下来了……给你看，一定要给你看……” 岳翊抱着姬焮，匆匆向众人点了点头，大步冲出餐馆，身影消失在门外浓稠的夜色里。餐馆里一时只剩下沉默。 老兵重重叹了口气，又开了一瓶酒： “这叫什么事儿……来来来，喝酒喝酒！都别愣着！” 气氛勉强重新活络，但那份沉重感挥之不去。 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表情更加凝重。 连叛离者，包括雷瑟和白晓镜这种与他们亲密无间的人都被抹去的记忆，竟还有漏网之鱼保存下来了。 “晚点去看望一下她吧。” 吴阡夜也有些愧疚，毕竟是他给姬焮造成了挥之不去的创伤。 酒足饭饱，戴德擦了擦嘴，站起身。 车纯也同时放下筷子。 “走吧，去三层东角。” 戴德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车纯点头，转向吴阡夜四人： “几位，我和戴公子去处理点事。你们……” “我们也有事找戴德。” 夕颜补充道：“不急。我们在市场口等你们处理完。” 戴德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车纯对柯特妮道： “小妹，你陪新朋友聊会儿。” 柯特妮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好呀！” 戴德和车纯一前一后走出餐馆，身影很快没入黑市迷宫般的小巷。 吴阡夜、夕颜、雷瑟、白晓镜也起身离开。 柯特妮蹦蹦跳跳地跟上，好奇地打量着夕颜和白晓镜。 第432章 儒子 黑市三层东角，是整个市场最偏僻、光线最昏暗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油污和劣质香料的混合气味。 其他区域的喧嚣到了这里也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侏儒的店铺缩在一个凹陷的角落里，门脸窄小，挂着一块用歪歪扭扭字体写着“旧纪元珍奇”的破木板。 此刻，木板后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与其他敞开门做生意的摊位格格不入。 戴德和车纯停在门前。 戴德伸出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屈起食指，用坚硬的合金指节在卷帘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 里面毫无动静。 戴德面无表情，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 咚！咚！咚！ 卷帘门内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靠近底部的位置，一块巴掌大的小活板被从里面推开。 一只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贴在洞口，警惕地向外张望。 当看清外面站着的是谁时，那只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瞬间收缩。 活板“啪”地一声关上。 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金属碰撞声和低低的咒骂。 几秒钟后，卷帘门底部“哗啦”一声被向上拉起半米高，一个身影费力地从下面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侏儒。 脑袋奇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稀疏的几缕黄毛贴在油亮的头皮上。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且明显不合身的棕色皮围裙，脸上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从手肘以下被替换成一只布满锈迹和焊点的三指机械爪。 “哎哟！戴长官！车……车市长！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我这小破地方来了？” 侏儒的声音尖细，带着夸张的讨好，对着车纯点头哈腰，称呼他为“市长”。 车纯推了推银边墨镜，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儒子，别来这套。黑市哪来的市长？开门做生意，堵着门算怎么回事？” 侏儒搓着那只完好的左手，机械爪无意识地开合着： “嘿嘿，车市长您说笑了，在咱们黑市，您就是市长大人！我这不是……刚盘点货物嘛，有点乱，怕污了二位的眼。” 他眼珠滴溜溜地转，试图绕过话题。 “二位大人光临，是看上什么宝贝了？小店虽然破，可有不少好货，都是从旧纪元废墟里淘来的……” 戴德没耐心听他废话，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侏儒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侏儒的围裙领口，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啊！” 侏儒吓得尖叫一声，机械爪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少他妈装蒜！” 戴德的声音冰冷刺骨，浅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 “东西呢？交出来。” “什……什么东西啊戴长官？” 侏儒双脚离地，吓得脸色发白，但还在装糊涂。 “小店……小店都是合法买卖啊！您说的东西……” “违禁品。” 车纯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 “违禁品？大人您说笑了，咱黑市卖的不都是违禁品？” “脑瘫。” 戴德嗤笑一声，机械手指收紧，钻石棱角几乎要嵌进侏儒油腻的皮肉里。 “诡系的玩意，你他妈在这跟我抖机灵？当老子鼻子是摆设？！” 侏儒浑身一僵，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惊骇和一丝绝望的狠厉。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向腰后摸去。 “找死！” 戴德眼神一厉，提着他的手猛地向下一掼。 砰！ 侏儒被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骨头碎裂的轻响。 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腰后掉出一把闪烁着幽蓝能量光芒的微型脉冲手枪。 车纯弯腰捡起那把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 “儒子，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戴德一脚踩在侏儒的胸口，镶钻的合金靴底微微发力，侏儒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交出来！别逼老子把你拆成零件！” 戴德的声音如同寒冰。 侏儒疼得涕泪横流，终于崩溃了： “在……在里面！我拿！我这就去拿！戴长官饶命！饶命啊！” 戴德松开脚。 侏儒连滚带爬地钻回卷帘门底下，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片刻后，他哆哆嗦嗦地爬出来，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在厚厚铅灰色锡箔纸里的方形物体，小心翼翼地递到戴德面前。 锡箔纸被小心地揭开一角，露出里面一个布满灰尘的金属方块，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旧纪元通讯器的核心部件。 但戴德和车纯的目光都瞬间凝固在金属方块内部，那里镶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如同一团乱发般的活体组织，正不断缓慢蠕动着，散发着微弱暗红色光芒。 一股令人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不安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诡系的生物组织。 戴德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夺过那东西，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侏儒，抬脚就踹向那扇半掩的卷帘门。 哐当！刺啦——！ 劣质的卷帘门如同纸糊般被踹得向内凹陷。 戴德矮身钻了进去，车纯紧随其后。 店铺内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锈蚀的金属零件，破损的电子设备和蒙尘的“古董”。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味和一股淡淡的甜腻腥气。 戴德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粗暴地扫开一堆堆杂物。 车纯则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这里。” 车纯指向角落一个伪装成冷却管道的金属柜，看似极其不起眼。 戴德走过去，机械手指在柜门缝隙处摸索了一下，猛地发力一抠。 咔哒！ 一个隐藏的暗格弹开。里面赫然塞着三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铅灰色锡箔包裹。 戴德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转身，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偷偷挪动的侏儒。 “狗东西！” 戴德低吼一声，一步跨到侏儒面前，镶钻的机械左手握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侏儒那张惊恐扭曲的大脸上。 砰！ 钻石棱角瞬间在侏儒脸上开了花。 鲜血混合着碎牙和鼻涕眼泪狂喷而出。 侏儒惨叫着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堆满零件的货架上，稀里哗啦倒下一片。 戴德毫不停留，冲上去对着蜷缩在地的侏儒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第433章 囚禁 戴德镶钻的拳头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和侏儒撕心裂肺的惨嚎。 那只粗糙的机械爪试图抵挡，被戴德一脚踩住，合金靴底碾磨，发出惊悚的金属扭曲声。 “饶……饶命，戴长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侏儒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很快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车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直到侏儒的惨叫声微弱下去，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他才上前一步，按住了戴德再次扬起的拳头。 “够了，戴德。再打就真打死了。” 戴德胸膛剧烈起伏，浅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未熄的怒火。 他甩开车纯的手，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侏儒和那几包诡系组织，声音冰冷： “这些东西，全部没收！你的店，停业一周！这段时间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侏儒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听到“停业一周”，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挣扎着想爬起来求饶： “戴长官……车市长，停业一周，我……我全家老小都得饿死啊，我……” 车纯推了推墨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蹲下身，看着侏儒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缺钱？好办。找我借。” 侏儒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 车纯嘴角勾起一个斯文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利息嘛……按黑市老规矩，九出十三归。日息。一周后还不上，利滚利。再还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侏儒那只被踩变形的机械爪。 “就用你身上还能用的零件，或者器官抵债，不过你那点破玩意也不值几个子儿。明白了吗？” 侏儒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化作比刚才挨打时更深的恐惧。 九出十三归！日息！这比高利贷还黑！ 一周后还不上，他整个人都会被拆成零件卖掉。 “明……明白了，车市长……” 侏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彻底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纯站起身，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戴德道： “走吧，外面还有人等着。” 戴德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侏儒，弯腰捡起那几包诡系组织，转身钻出了破败的店铺。 车纯紧随其后，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那个在绝望中瑟瑟发抖的侏儒。 侏儒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黑市的嘈杂背景音里。 他脸上那奄奄一息的惨相瞬间褪去，只剩下阴沉的怨毒。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混杂着半颗碎牙，挣扎着爬起来，动作虽然迟缓，却远非濒死之人的模样。 他拖着那条被踩得有些变形的机械腿，一瘸一拐地挪回店铺深处，费力地拉下卷帘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店铺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零件和散落的“古董”铺了一地。 侏儒看也没看，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金属盖板前。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盖板，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腥气混合着冰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摸索着爬下狭窄的金属梯，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洞口。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陈年水藻腐烂的腥甜和金属锈蚀的酸味。 幽绿色的应急灯光从墙壁高处几盏破损的灯管里漏出，勉强照亮下方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 缸体表面凝结着水珠，光线在浑浊的水体中折射扭曲，映在四周布满水垢和霉斑的陶瓷内壁上，泛着诡异的光。 玻璃缸占据了地下室大半空间。 浑浊的碧绿色液体里，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一个少女。 上半身是人类少女的模样，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珍珠白，柔顺的蓝色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漂浮，遮住了部分脸颊。 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锁骨精致。 她的下半身，是一条覆盖着细密幽蓝鳞片的巨大鱼尾，尾鳍宽大而透明，在水中微微摆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竖瞳，如同冷血动物般，此刻正透过浑浊的水体，惊恐地望向爬下梯子的侏儒。 她的嘴唇被一条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带紧紧封住，无法张开，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即使被封着嘴，也能看到她唇线边缘露出的几颗细密而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 侏儒站在缸边，幽绿的光线打在他那张奇大而油亮的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握拳，狠狠砸在厚实的玻璃缸壁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室回荡。 缸内的鲛人少女吓得浑身一颤，巨大的鱼尾猛地蜷缩起来，整个身体紧紧贴在远离侏儒的缸壁角落，竖瞳里充满了恐惧。 “妈的！废物！都是废物！” 侏儒对着空气咆哮，唾沫星子飞溅。 “戴德！车纯！两个狗娘养的杂种！仗着有点势力就骑在老子头上拉屎！封老子的店！断老子的财路！”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稀疏的黄毛，在原地转圈，那只变形的机械爪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还有你！” 他突然停下，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缸里的鲛人少女。 “那个狗屁大人！说什么送老子个稀罕玩意儿，能卖大价钱！结果呢？他妈的就是个赔钱货！吃的比猪多！ 还得用特制的海水养着！每周光买深海鱼料就花老子多少信用点！还得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 他越说越气，指着鲛人少女破口大骂： “老子一家老小十几口人等着吃饭！黑市那点摊位费贵得咬人！好不容易搭上线，替那位大人运点‘小玩意儿’赚点辛苦钱，全他妈被这两个王八蛋搅黄了！ 停业一周？老子拿什么交下个月的摊位费？拿什么喂你这张无底洞的嘴？拿什么养家里那帮张嘴等饭的废物？！” 鲛人少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滔天的恶意和暴戾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荡，只露出那双充满惊惧的竖瞳，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暴躁的矮小身影。 好在玻璃缸足够坚固，侏儒的机械爪也打不破，他只能在缸外无能狂怒。 “等着！都给老子等着！” 侏儒发泄了一通，喘着粗气，最后恶毒地剜了鲛人少女一眼。 “等那位大人回来……哼！有你们好看！” 他啐了一口，一瘸一拐地爬上梯子，用力盖上了金属盖板。 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浑浊水缸里，鲛人少女压抑而微弱的呜咽声。 第434章 烟主 黑市三层东角的阴影里，戴德和车纯走了出来，巷口昏暗的光线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戴德手里拎着几个用铅灰色锡箔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在微弱的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棱角分明。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浅金色的瞳孔里像是凝着一层薄冰，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车纯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墨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扫过不远处市场口等待的几人。 柯特妮正拉着夕颜和白晓镜的手，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比划着什么，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小团跳动的火焰。 夕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淡灰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柯特妮。 白晓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小手被柯特妮握着，微微仰头听着，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一下。 雷瑟抱着胳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墙，红发下的眼神带着点百无聊赖。 吴阡夜则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灰眸平静无波，视线落在走近的戴德和车纯身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出现。 “哥！” 柯特妮眼尖，看到车纯，立刻松开夕颜和白晓镜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跳着跑过来，背后的金翼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车纯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蓬松的红发，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走了，回家。” 柯特妮“哦”了一声，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看夕颜和白晓镜，大眼睛里满是留恋，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嗯！夕颜姐姐，晓镜妹妹，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夕颜对她点了点头，白晓镜也轻轻“嗯”了一声。 车纯的目光转向吴阡夜几人，银边墨镜后的视线在他们脸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随即，他不再多言，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柯特妮，转身没入黑市迷宫般幽深曲折的小巷深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阴影和嘈杂的背景音吞没。 戴德没有看离开的车纯兄妹，他径直走到吴阡夜四人面前，脚步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他的目光扫过雷瑟、白晓镜、夕颜，最后落在吴阡夜身上。 “有事？” 戴德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市场的背景噪音里异常清晰。 吴阡夜直起身，离开倚靠的墙壁，灰眸迎上戴德的视线： “换个地方谈。” “月光事务所。” 夕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清冷干脆，补充了地点。 戴德没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下巴的线条绷紧。 他率先转身，朝着d区那栋破旧摩天大楼的方向走去。 吴阡夜四人无声跟上，五人沉默地穿行在黑市边缘的混乱与喧嚣中，走向那片被工业废气永久笼罩的钢铁丛林。 月光事务所内，空气里还残留着灰尘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窗外，f区特有的、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灰白浓雾无声流淌，将玻璃涂抹得一片模糊，透进来的光线也因此显得浑浊黯淡。 雷瑟一屁股坐在那张伤痕累累的旧沙发上，白晓镜挨着他坐下，小小的身体陷进沙发里，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夕颜和吴阡夜则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身影在浑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戴德没有坐。 他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旁，身体微斜，靠在了桌沿上。 那只镶满细碎钻石的机械左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钻石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发出冰冷而璀璨的星点光芒。 短暂的沉默在室内弥漫，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工厂轰鸣。 吴阡夜转过身，灰眸直视着戴德： “戴公子，你在f区，现在有多大势力？” 他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戴德抬起眼皮，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淡漠，像蒙尘的金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笑容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肌肉的牵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多大？”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f区地下世界，我说了算。工厂，黑市，那些改造人……都得听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瑟，又落回窗外那片凝滞的雾霭。 “我是他们的神。” “噗——” 一声突兀的嗤笑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雷瑟咧着嘴，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他用力拍了拍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毛小子，吹牛也得打打草稿吧？就你？还神？” 戴德没看他，仿佛雷瑟的嘲笑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f区景象，那些高耸的烟囱、低矮的棚屋、纵横交错的管道，都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里。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骨节分明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窗外那片仿佛凝固的雾霭，然后，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 但窗外的景象，却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弥漫、仿佛亘古不变的工业废气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 它们不再是完全死寂的，而是开始缓缓地流动汇聚。 在楼下那条狭窄的街道上空，雾气无声地旋转，凝聚成一条盘旋的烟蛇形状。 那烟蛇维持了大约四五秒钟，才如同失去支撑般缓缓散开，重新融入背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漫烟】。” 戴德收回手，插回裤兜，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整个f区的烟，都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手脚。他们都称我为烟主。” 事务所内一片死寂。 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凝重。 他们回想起进入f区后，那些改造人看到戴德时的惊恐反应，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还有刚才在工厂门口，莉莉丝等人那种近乎本能的绝对服从…… 眼前这无声无息操控浓雾的一幕，为这一切提供了最有力的注脚。 这个金发少年并非狂妄，他确实掌控着这片被烟雾笼罩的钢铁地狱的某种核心力量。 雷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红发下的眉头紧紧皱起，赤红的眼瞳里第一次在面对戴德时，流露出真正的惊疑和审视。 他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 夕颜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难怪……” 难怪进入f区后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难怪那些改造人如此驯服。 f区终年不散的浓雾，原来并非全是工业污染的产物，有一部分，竟是戴德天赋的具现。 他是这片烟雾领域的主宰，是这片钢铁废墟中无形的王。 第435章 星 吴阡夜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势力大小的问题。 他转而问道，声音平稳： “明白了。对了戴公子，黑市里，有没有一种东西，叫‘义骸’？能强制分离并承载灵魂的那种。” “义骸？” 戴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听到了某个极其敏感的词。 “碧空府a1区研究所，最高保密级别的禁忌科技产物。黑市？”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否定。 “搞不到。别说黑市，就是a区那些真正的高官显贵，想接触这东西也难于登天。它的管控级别……比战略级武器还高。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吴阡夜和夕颜，带着探究。 吴阡夜没有回答他的反问，仿佛没听见后半句。 他继续问道，灰眸紧盯着戴德： “那鲛人呢？南海鲛人，或者半鲛人。在碧空府，有没有他们的踪迹？或者相关的消息？” “鲛人？” 戴德这次是真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记忆中仔细搜索，片刻后，他再次摇头，语气肯定。 “没听说过。碧空府只有改造人、一个翼人幸存者，还有我们这些在底层挣扎的。”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世界。 “海里的东西？太远了。这里只有工厂的废水和黑市的脏水。至少，在我的地盘上，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事务所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窗外，f区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依旧无声地流淌，将这座钢铁丛林包裹得严严实实，也将事务所内五人各异的心思和未竟的话语，一同淹没在无边的沉寂里。 戴德那只搭在桌沿的镶钻机械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他直起身，不再倚靠桌沿，浅金色的瞳孔扫过窗边和沙发上的四人。 “时候不早了。有事，找我。” 他没说再见，也没等回应，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门外的d区甚至都涌入了白色烟雾，瞬间模糊了他挺拔的背影。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事务所内重新安静下来，雷瑟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重重陷进沙发里。 “这小子……够狂。” 他嘟囔了一句，红发下的眉头皱着，不知是佩服还是不爽。 白晓镜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雷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夕颜走到吴阡夜身边，淡灰色的眼眸看向他。 吴阡夜依旧望着窗外的灰色天地，灰眸深处映着浑浊的光，看不出情绪。 他站在狭小的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雷瑟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白晓镜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夕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压抑之城。 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吴阡夜心头。 从极夜死城中孤身醒来，在极夜城的死寂里挣扎，到遇见夕颜，加入月光事务所，认识雷瑟、白晓镜，再到长洲、上沪、南海…… 一路走来，追杀、死亡如影随形，却也结识了索家兄弟、吴殿宇、艾瑞什、戴德…… 人脉？伙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辨不清意味的弧度。 这些关系在某个时刻，都能成为黑暗中可以抓住的绳索。 如果……如果永明没有毁灭，极夜没有死寂，他或许还在那座安静的永夜之城里，过着平凡的日子，拥有父母，拥有妹妹，拥有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 那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可那样的话，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踏出故乡，不会遇见夕颜，不会经历这一切，更不会知道这个世界隐藏的黑暗与自身的秘密。 过去像一座沉没的废墟，美好与痛苦一同埋葬。 追忆毫无意义，只会徒增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目光重新变得沉静。 碧空府，义骸，鲛人，楚政。 目标清晰，道路却布满迷雾。 义骸是a1区研究所的最高禁忌，戴德说得斩钉截铁，难度可想而知。 但在这之前，并非无事可做。 南海鲛人的线索，夕颜的血仇楚政的下落，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碎片，需要耐心拾取。 急不得，一步步来。 他走到夕颜身边，和她并肩望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庞大的钢铁之城密不透风，也掩盖了无数秘密和可能。 …… a5区，摩天大楼h1号，78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岳翊抱着姬焮走出来。 楼道里光线冷白，铺着深灰色的吸音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凉风。 这里是高市，与低府和黑市截然不同，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岳翊刚迈出一步，就猛地顿住了。 公寓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外，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微微仰头，看着墙壁上悬挂的抽象电子画。 画面上流动的幽蓝光点映在他深紫色的短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如同星光般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岳翊愣了一下。 姬焮在他怀里也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挣扎了一下，示意岳翊放她下来。 她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还有些不稳，但努力站直了，那只电子右眼光圈稳定地亮着，只是光芒比平时似乎黯淡了些许。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深紫色的短发，发丝根根分明，在顶灯下闪烁着浸染了星屑的光泽。 他的面容英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此刻嘴角正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岳翊和姬焮身上扫过，带着点玩味。 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间把玩着一个老式的古银煤油打火机。 咔哒、咔哒…… 火机盖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哟，可算回来了。” 男人开口，声音带着点磁性，语调轻松。 “我还以为要等到天亮呢。” 姬焮看清他的脸，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但眼神深处依旧带着警惕： “【星丞】大人？你怎么来了？” 第436章 【星丞】辞职 “来看看你啊，休假的大忙人。” 被称作毛圳的男人笑了笑，拇指一弹，火机盖“啪”地一声合上，幽蓝的火苗一闪而逝。 他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姬焮那只空洞的左眼窝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听说你状态不太好？怎么搞的？” “老毛病，义体间歇性神经排斥。” 姬焮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侧身让开。 “进去说吧。” 岳翊站在一旁，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也向【星丞】打了招呼。 虽然不熟，但好歹是比自己更大的军官，不能太没礼貌。 姬焮打开公寓门，三人走了进去。 姬焮状似随意地走向客厅角落的嵌入式吧台，背对着两人，借着倒水的动作，迅速将一旁那个装着电子义眼的玻璃盒，塞进了吧台下方一个隐蔽的储物格里。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放回一个杯子。 毛圳似乎并未察觉，他自顾自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a5区璀璨的夜景，对面大楼的整面墙体都是巨幅动态广告，变幻着炫目的霓虹色彩，强光穿透玻璃，在室内地板上投下不断扭曲的光斑。 “坐吧，别客气。” 姬焮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岳翊一杯，另一杯放在毛圳面前的茶几上。 她自己则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毛圳转过身，没碰那杯水，只是倚在窗边，目光扫过这间充满科技感却略显冰冷的公寓： “住得惯吗？这地方，像个高级点的鸽子笼。” “还行。你呢？还在a1区？” “嗯，中央摩天大楼，视野更好点，但也更吵。” 毛圳耸耸肩，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古银外壳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 “不过，也就那样了，对了，以后也别叫我【星丞】了，我彻底辞职了。” “彻底辞了？” 姬焮看着他，右眼难以置信地波动了一下。 毛圳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流畅，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 “是啊，辞了。跟你不一样，你是休假，我是彻底不干了。帅级军官？【星丞】封号？”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点厌倦。 “没意思。规矩太多，看得太透，反而没劲。” 岳翊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闻言浓眉一挑，闪过一丝惊讶。 正规军帅级军官，那是真正的高位，手握重权，说辞就辞了？ 姬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为什么？” 毛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目光却投向窗外那片被光污染彻底吞噬的夜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我老家，在e区。低府，你知道的，现在那里除了工厂就是垃圾处理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时候，我爷爷还在。那时候碧空府还没这么……亮。晚上，他总喜欢带我去老城区最高的那栋废弃水塔上。”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被霓虹染成紫红色的天空： “就坐在塔顶，吹着风。那时候，还能看到星星。不多，但很亮。 爷爷有个老旧的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星座图，他就对着星星，一个一个指给我看，告诉我它们的名字，它们的故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表面。 “后来，工厂越来越多，烟囱越来越高，灯越来越亮……星星就没了。 再后来，恶魔来了，城市毁了又重建，建得更高，更亮，更密不透风……现在？” 他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 “碧空府？连一片真正的夜空都看不到了。‘碧空’？呵……就是个笑话。”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深紫色的短发在顶灯下泛着微光。 “我辞了职，搬到了a1区最高的地方，想着……或许能离天空近一点？结果呢？看到的只是更多、更刺眼的人造光。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能回到从前，哪怕只是再看一眼真正的星空……”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沉重的寂静。 姬焮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的杯壁传递着凉意。 岳翊也沉默着，望着毛圳，似乎能感受到那份深埋心底的遗憾和无力。 毛圳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打破了沉默： “算了，说这些没用的。人老了，就容易念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不早了，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姬焮。有事……你知道怎么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姬焮： “对了，保重身体。那只眼睛……早点修好。”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吧台方向，随即转身拉开了门。 “毛圳。”姬焮叫住他。 毛圳回头。 “谢谢。”姬焮的声音很轻。 毛圳笑了笑，没说什么，身影消失在门外。 合金门无声地合拢，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公寓里只剩下姬焮和岳翊两人。 岳翊走到门边，确认门已锁好，又加了一道物理锁链。 他转过身，看到姬焮已经走到吧台边，弯下腰，从那个隐蔽的储物格里取出了那个玻璃盒。 她捧着盒子，走到客厅中央，将它轻轻放在冰冷的金属茶几上。 玻璃盒里面那只电子义眼静静地躺着，瞳孔处的光圈黯淡无光。 姬焮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刺眼的顶灯。 岳翊走到她身边，庞大的身躯也席地而坐，像一座沉默的山。 两人谁也没说话，目光都落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盒上。 窗外，a5区永不熄灭的霓虹烦人地闪动，那些流动的光影在姬焮苍白的脸上，在岳翊刚毅的侧脸上，在玻璃盒冰冷的表面上无声地变幻。 公寓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只静静躺在玻璃盒中的电子义眼，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也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禁忌。 第437章 伤疤 时间在空调低沉的嗡鸣声中流逝，窗外的霓虹光影无声流淌。 姬焮伸出手，指尖在茶几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划过。 嗡的一声轻响，茶几中央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柱，光柱中迅速凝聚成一个悬浮的虚拟操作界面。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你……”岳翊刚开口。 姬焮打断了他，声音干涩： “看看吧，做好心理准备，这会颠覆你的一切认知。” 虚拟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悬浮投影屏，占据了客厅中央的空间。 屏幕亮起，画面晃动，带着明显的电子干扰纹路，背景是长洲城北区那片被灰白迷雾笼罩的破败景象。 画面中心，能看到地上是一个被斩成两截的灰色少女躯体。 旁边站着岳翊，还有倒地的索五猊、失明的苏觅、失智的公孙极、癫狂的【长老】，气氛凝重。 “这里你应该都记得，是我们一同经历的。” 岳翊确实记得，赶到现场之后就见到了两个状态极差的规范员，两半恶魔，他还把【长老】揍了一顿。 随后，是灰色的冲天光柱，是降临的三位恶魔。 “没错，我都记得，有什么问题吗？” “你接着看吧。” 姬焮微微颤抖，即将到来的画面似乎已经让她开始恐惧。 紧接着，画面剧烈抖动，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和刺耳的警报声。 黑屏。 再度恢复，镜头已转向天空，毫无征兆地一片漆黑，瞬间将整个长洲城笼罩在绝对的黑暗之中。 投影屏的画面骤然变得极其不稳定，雪花噪点疯狂跳动，仿佛信号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干扰。 几秒后，画面才勉强稳定下来，但清晰度下降了许多，带着一种诡异的模糊感。 长洲城上空，绝对的黑暗帷幕之下，一个身影悬浮着。 黑发，黑衣，身形挺拔，是吴阡夜。 但此刻的他，周身缠绕着如同活物般流淌的黑暗。 那黑暗浓郁得能吞噬一切光线，在他身后扭曲膨胀，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轮廓虚影。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好似来自炼狱的猩红赤目。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一个半透明的淡绿色少女灵体，如同鬼魅般紧贴在他背后，双臂环抱着他的脖颈，漂浮在半空。 墨绿的长发在无形的风中狂舞，血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戏谑光芒。 【暗夜】恶神。 少女灵体凑近吴阡夜的耳边，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下达指令。 下一瞬，吴阡夜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掌心对准下方那片燃烧嘶吼的绝望城池。 他嘴唇轻启，与背后的灵体一同开口，声音在录像中失真扭曲，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以【暗夜】之名，解放万千生灵。” 吟唱结束，天空风起云涌又瞬间定格。 吴阡夜反握着悬浮在胸前的巨大漆黑太刀【暗胧】，双手缓缓松开，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片死寂的疆域。 少女灵体纤细透明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暗胧】的刀背。 刀光一闪！ 无数漆黑的巨大刀刃如同骤雨般自夜幕中凝聚，带着湮灭万物的死寂，自九天之上轰然倾泻。 画面剧烈抖动，再次被雪花覆盖。 虽看不见，但似乎隔着屏幕，隔着时空，就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巨大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暗夜神威】。 录像中传来姬焮压抑的闷哼，画面瞬间被猩红的警报覆盖，随即彻底黑屏。 客厅里死寂一片。 投影屏的光映在岳翊的脸上，那张一贯带着不羁和力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茫然。 他的眼瞳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他妈……”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吴阡夜？！他……他是……” “是神。” 姬焮的声音响起，压抑至极，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或者……是比恶魔更可怕的东西。” 她猛地抬手，想要掐断录像。 “别关！”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门口响起。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公寓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毛圳斜倚在门框上，深紫色的短发在楼道冷白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笑意，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客厅中央的投影屏，也刺向僵在原地的姬焮和岳翊。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果然有秘密瞒着我。” 毛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死寂。 姬焮的手指停在半空，离虚拟界面只有寸许。 她电子右眼光圈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瞬间绷紧。 岳翊也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挡在姬焮身前，眼瞳里爆发出强烈的敌意和戒备，肌肉贲张，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弥漫。 “毛圳，请你出去。” 毛圳没有动，目光依旧锁定在投影屏最后定格的黑暗废墟画面上。 他缓缓走进公寓，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芯扣合。 “出去？”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自嘲。 “我要是真想出去，刚才就不会折回来了。” 他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无视了岳翊那充满威胁的灼热气息和姬焮冰冷的电子眼注视。 “刚才突然心里堵得慌，想回来找你喝一杯。” 毛圳停在茶几旁，目光扫过那个装着电子义眼的玻璃盒，又落在姬焮苍白的脸上。 “结果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动静不太对。” 他指了指投影屏上那片死寂的黑暗： “这个……就是长洲城事件的真相？那个所谓的‘史无前例强大的恶魔’？” 姬焮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岳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警告意味十足。 毛圳却像是没听见，他忽然抬手，抓住自己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衣襟，猛地向两边一扯。 嗤啦！ 昂贵的布料被粗暴地撕裂，纽扣崩飞，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毯上。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 而此刻，他裸露出的胸膛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清晰可见。 那疤痕从左胸锁骨下方斜斜延伸至右侧肋下，长约二十公分，边缘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过，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辨，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扭曲蜈蚣状。 疤痕周围的皮肤颜色也明显更深，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暗沉。 “看到了吗？长洲城，我离那个所谓的恶魔最近的一次。被一个什么东西贯穿，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毛圳指着自己胸口的疤痕，声音低沉下去。 “帝京的军医告诉我，这是恶魔能量冲击造成的贯穿伤，腐蚀性强，恢复慢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后来偷偷找了碧空府地下黑市一个绰号‘老鬼’的医生。那老家伙以前是a1区研究所的违规实验体，专精各种能量创伤和义体排异。” 毛圳的手指用力按在疤痕上： “老鬼告诉我，这伤口的能量残留，不是恶魔的。是暗系。最纯粹，最霸道的暗系能量造成的贯穿伤！ 而且，残留的能量结构，和帝京总部数据库里所有已知恶魔的能量特征，都对不上！”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过姬焮和岳翊： “长洲城那个所谓的【四失】恶魔，它根本就不是暗系！那四个恶魔的资料我后来查过，【失色】是诡系，【失联】是精神（人）系，【失控】是元素（天）系，【失血】是规则（空）系！没有一个他妈的是暗系！” “帝京在骗我们！他们在掩盖真相！长洲城那场浩劫，根本就不是什么恶魔失控！是别的东西！是那个……那个像神一样的东西！” 毛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 他指向投影屏上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是它！是那个附在那个少年身上的东西！对不对？！”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毛圳粗重的喘息声和岳翊身上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姬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只电子右眼光圈剧烈波动，如同风暴中的烛火。 她看着毛圳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愤怒和求证火焰的眼睛，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和秘密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仿佛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 岳翊紧握的双拳发出骨节的爆响，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毛圳，又忍不住瞥向投影屏上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吴阡夜那张总是带着点茫然和坚定的年轻面孔，与录像中那个散发着灭世威压的魔神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荒谬和…… 恐惧。 “坐下。” 姬焮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对岳翊说的。 岳翊愣了一下，灼热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看了一眼姬焮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胸口起伏，眼神执拗的毛圳，最终，气息缓缓收敛。 他重重地坐回地毯上。 姬焮没有再看毛圳，她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投影屏上，那片死寂的黑暗画面重新开始流动。 毛圳深吸一口气，也席地而坐，就在岳翊旁边。 他紧盯着屏幕，深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映着那个被神明附体的青年，映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第438章 上面也被骗了 投影屏上最后一点雪花噪点彻底消失，画面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客厅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线和窗外流淌的霓虹色彩，将三人僵硬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板和墙壁上。 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格外遥远。 姬焮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身体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频率。 她低着头，暗红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毛圳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茶几上的水杯。 玻璃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他看也没看，径直走到门口，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古银煤油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在寂静中跳跃了一下，点燃了他叼在嘴里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紫色的短发和紧绷的侧脸。 “操他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烟味和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 他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砸在门关上的瞬间： “这事没完。帝京……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合金门沉重地合拢，锁芯发出清晰的咔哒声，隔绝了楼道的光线和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姬焮和岳翊。 岳翊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魁梧的身躯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片漆黑的投影屏，仿佛还能看到那毁天灭地的黑色雨流和那个悬浮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妈的……操！” 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震得茶几上的玻璃盒都微微晃动。 “帝京！正规军！老子们拼死拼活！他们……他们居然……瞒着这种鬼东西？！”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下的地毯上，厚实的地毯发出一声闷响，下面的地板都震动了一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从口鼻中喷出，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白色水汽。 “意义？有什么意义？！啊？！把老子们当猴耍？！当炮灰？！ 看着兄弟们死在那鬼东西手里？！就为了……为了他妈的一个谎言？！” 岳翊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狂怒和憋屈。他赤红的眼瞳扫过姬焮，扫过那个装着义眼的玻璃盒，最后又死死钉在投影屏上。 “姬焮！你说，他们图什么？！啊？！图什么？！” 姬焮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微微颤抖。 那只电子右眼光圈依旧缩得极小，红光微弱地闪烁着，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枯竭的深井。 她看着暴怒的岳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帝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沙哑，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岳翊的咆哮。 岳翊的怒吼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愕然地看着姬焮： “……什么？” “问题……不在帝京正规军身上。” 姬焮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在这里。” 岳翊皱紧眉头，赤红的眼瞳里满是困惑和未消的怒火： “什么意思？” 姬焮的目光从岳翊脸上移开，空洞地投向那片漆黑的投影屏，仿佛在凝视着屏幕深处那个被神明附体的身影。 “毛圳的伤……是证据。帝京的谎言……也是证据。”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 岳翊下意识地重复。 “为什么……在那次事件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失忆了？ 姬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岳翊猛地一僵，如同被闪电劈中。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取代。 失忆……长洲事件后，所有幸存者，包括他自己，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和混乱。 官方解释是精神冲击和恶魔残留能量影响……他们从未深究过。 “我……我们，是被冲击……” 岳翊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冲击？”姬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却比哭还难看。 “什么样的冲击，能精准地抹去所有关于‘那个东西’的记忆？抹去吴阡夜……被附体的记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只电子右眼光圈骤然扩散开，死死盯住岳翊，里面翻涌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洞悉： “毛圳发现了帝京的谎言，但他自己……记得多少？他记得那个绿色的影子吗？记得那个少女灵体吗？记得吴阡夜的眼睛吗？！” 岳翊被她的目光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想起毛圳刚才的反应，愤怒于真相被隐瞒，却似乎……并没有对录像中那个非人的“吴阡夜”表现出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只是愤怒于帝京的欺骗？ “也许……也许帝京总部也被骗了。他们拿到的报告，他们认定的真相，和我们一样……都是残缺的。都是被更高位的东西……‘修正’过的。” 姬焮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东西，那个神，或者别的什么……它要掩盖的，根本不是长洲的毁灭。 它要掩盖的……是它自己！是吴阡夜！它不能让任何人……真正记住它的样子！记住它附在谁的身上！” “所以……它抹掉了我们的记忆。或者……修改了它。” 姬焮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如同重锤砸在岳翊的心上。 “这才是我看到吴阡夜就……就控制不住发抖的原因。 我的眼睛，我的电子眼……它记录下来了。它没有被‘修正’掉。它记得……它全都记得……” 岳翊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帝京被骗？记忆被修改？更高位的存在？ 第439章 五十一万与两百万 这些字眼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岳翊的脑海，啃噬着他固有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像是被投入了搅拌机。 他看着姬焮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看着她死死抱住自己、仿佛要缩进角落里的姿态，一股混杂着保护欲和不知所措的情绪涌了上来。 “姬焮，你……你别这样。日子总得过下去。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现在不在碧空府……” 岳翊的声音干涩，他笨拙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停在半空。 “它来了！” 姬焮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喊。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身体因剧烈的动作而摇晃，电子右眼光圈疯狂闪烁，红光几乎要溢出眼眶。 “它来了！它就在碧空府！我感觉得到！下一个……下一个就是碧空府！”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手指神经质地指向窗外那片光怪陆离的霓虹之城。 “它来了！它一定会来！就像长洲一样！就像……就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金属茶几边缘，玻璃盒里的电子义眼被震得轻轻晃动。 老兵那张布满风霜，总是带着豪爽笑容的脸在眼前闪过，他拍着岳翊后背时那砰砰的闷响仿佛还在耳边； 柯特妮火红的长发和那对沾血的金翼，她扑向车纯时像只归巢的雀鸟； 车纯那张文质彬彬的脸，银边墨镜后温和而锐利的目光，他揉着柯特妮头发时毫不掩饰的宠溺； 还有黑市那个脾气古怪、医术却神乎其技的“老鬼”，他检查自己义体时嘟囔着“帝京的工艺就是糙”的抱怨……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带着笑，带着关切，带着属于碧空府这片混乱之地的独特生气。 然而，这些笑脸在姬焮混乱的脑海中迅速褪色，被另一幅景象覆盖。 长洲城录像中那片吞噬一切的死寂黑暗。 黑色的洪流无声地淹没高楼，湮灭街道，抹去所有生命的痕迹。 老兵豪爽的笑容在黑暗中碎裂；柯特妮的金翼被黑暗吞噬，折断；车纯的银边墨镜在黑暗中粉碎；老鬼的抱怨声被绝对的寂静吞没…… 碧空府璀璨的霓虹，在姬焮此刻的视野里，仿佛变成了燃烧的引信，连接着那片毁灭一切的黑暗未来。 那光怪陆离的色彩，不再是繁华的象征，而是末日降临前最后的绝望狂欢。 “不……” 姬焮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身体沿着冰冷的茶几边缘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地毯上，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暗红色的长发如同枯萎的藤蔓，散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 只有那只暴露在外的电子右眼，光圈缩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在死寂的客厅里，闪烁着微弱、混乱、濒临熄灭的红光。 岳翊死死盯着蜷缩在地毯上的姬焮。 她暗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心疼在他胸口翻搅，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受不了姬焮这副样子，这比在战场上看到战友倒下更让他难受。 他猛地抓了抓自己刺猬般的短发，粗硬的发茬扎着手心，试图抓住一点头绪。 “姬焮！长洲城，最后……最后到底死了多少人？” 岳翊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甚至有点粗鲁。 姬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她埋在膝盖里的头微微动了动，没有抬起来，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平板、机械，不带一丝起伏，像是从一台报废的机器里挤出的最后一点指令： “北区，五十一万八千六百五十四人。其他区……一千二百四十八人。” 岳翊的呼吸窒了一下。 五十一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但他强迫自己继续问下去，声音低沉而急促： “怎么死的？那个……那个东西，直接弄死的？” 姬焮的肩膀似乎又缩紧了一点，但她的声音依旧平板，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报告：“北区，全部死于挽歌献祭与恶魔【失色】【失控】的领域侵蚀、丧尸感染…… 其他区，部分死于建筑倒塌、丧尸感染、踩踏，少量死于恶魔领域扩散后的精神崩溃、自残……” 她顿了顿，像是在检索数据，电子右眼的光圈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直接死于……那个‘神罚’的，我不清楚。” 岳翊愣住了。 蜷缩着的姬焮也似乎因为这个而僵住了。 她埋在膝盖里的头缓缓抬起了一点，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那只空洞的左眼窝。 电子右眼的光圈停止了那濒临崩溃的闪烁，稳定在一个极小的针尖状态，里面翻涌着迟来的困惑。 “我可以确定，那死去的五十几万人，都是恶魔干的，事后帝京让我扫描统计过，死因都对得上。” 她喃喃自语，声音不再是机械的平板，而是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怎么会……没有发现死于神罚的人？” 她猛地抬起头，彻底看向岳焮，那只电子右眼光圈微微扩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三年前，永明与极夜……”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从记忆的废墟里艰难地挖掘。 “两座城，两百多万人全没了……” 这个数字，是帝京关于三年前的灾难事件唯一公开的数据。 岳翊的心沉了下去。 三年前那场浩劫，两座城市化为死寂，尸骨无存，真相被彻底掩埋。 相比之下，长洲城的伤亡数字，虽然触目惊心，却似乎…… 显得“轻微”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和冰冷。 有神明级别介入的事件，伤亡反而更小了些？ 还是说，永明与极夜的事件，远不止神明的级别？ 他心烦意乱，不再去想。 长洲事件就已经过于离奇，更别谈三年前的那个悲剧。 他看着姬焮眼中那巨大的困惑，看着她似乎从崩溃的边缘被意外地拉回了一丝理智，心中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一些，试图抓住这根似乎能稳住姬焮的稻草。 “姬焮，你还记得，长洲城出事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个？” 第440章 噩兆未至 岳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紧盯着她那只电子右眼。 姬焮茫然地看着他： “哪个？” “【噩兆】天使。” 岳翊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个传说里长着黑翅膀的……灾祸使者。” 姬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电子右眼光圈瞬间扩散又急剧收缩。 她像是被这个名词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没有看到…… 长洲城……没有【噩兆】天使……” 姬焮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看到【噩兆】天使，还是几十年前的碧空府，那时她还是个纯粹的小女孩。 “对！” 岳翊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抓住关键证据的急切。 “没有！我也没看到！所有人都没看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姬焮茫然地看着他，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似乎被这个信息冲淡了一些。 岳翊继续快速说道： “我听过正规军内部的绝密档案！那玩意儿……那【噩兆】天使！她出现，基本就是灭城级灾难的预兆！ 而且她还不止一位，如果同时出现两个，那就是灭国级的！西方那个小国……‘伊甸’！一夜之间没了！ 山崩地裂，海水倒灌！当时就有目击报告说……天上有两个【噩兆】天使！一个白的，一个黑的！三对翅膀！” 他喘了口气，看着姬焮眼中那巨大的困惑似乎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一种迟来的，带着后怕的醒悟。 “长洲城……没有【噩兆】天使！” 岳翊斩钉截铁地重复。 “所以它没变成第二个永明！没变成第二个极夜！虽然死了很多人…… 但城市还在！人还在！碧空府……碧空府现在也没有！” 他伸出手，想拍拍姬焮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 “只要那鬼东西不出现！碧空府就还有希望！就算…… 就算它真的出现了！老子也一定把你拖走！离开这鬼地方！说到做到！” 姬焮呆呆地看着岳翊那张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凶悍的脸，看着他眼瞳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混乱的思绪像是被强行按进了一个冰冷的框架里。 长洲的伤亡数字……三年前的对比……没有出现的【噩兆】天使……岳翊此刻的保证…… 那些在她脑海中翻腾的、如同末日画卷般的黑暗未来，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老兵豪爽的笑脸，柯特妮扑向车纯时火红的头发，车纯揉着妹妹脑袋时温和的眼神，老鬼嘟囔着抱怨帝京工艺的侧脸…… 这些画面再次浮现，虽然依旧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但不再是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绝望剪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死死抱住膝盖的手臂。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僵硬麻木。 “……知道了。” 姬焮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不再带着那种崩溃边缘的颤抖，而是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扶着冰冷的茶几边缘，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装着电子义眼的玻璃盒，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流淌着虚假繁华的霓虹光海。 “晚点，晚点……去找老兵……喝一杯。” 岳翊看着她站直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他咧了咧嘴，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僵硬的肌肉： “好！喝！老子请客！喝死那老登！” 姬焮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走向窗边。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消化这巨大的冲击和这…… 这荒谬的，带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窗外，a5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炫目光芒，变幻的色彩如同流淌的油彩。 就在这片绚烂的光明之下，在岳翊和姬焮都未曾注意到的巨大阴影边缘…… 一枚边缘流淌着幽暗光泽的黑色羽毛，悄然脱离了阴影的束缚。 被无形的气流牵引，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朝着下方那片混乱而肮脏的钢铁丛林，缓缓飘落。 …… 碧空府a区，“天眼”义体诊疗中心。 巨大的玻璃幕墙将a区特有的强光过滤成一片冷白，均匀地洒在光洁如镜的金属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机械润滑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洁净，带着秩序感。 穿着统一浅蓝色制服的导诊员在宽阔的大厅里无声穿梭，引导着形态各异的改造人走向不同的诊疗区。 毛圳靠在大厅角落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上，深紫色的短发在顶灯下泛着微光。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古银煤油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开合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早已从正规军总部办完最后的离职手续，那身象征帅极军官的深紫色镶金边制服已经换下，此刻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和深灰色长裤。 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依旧让他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在等人。 几周之前，姬焮在通讯里说得语焉不详，只说有两个朋友需要他帮忙安排一下，用他最后一点“身份便利”。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点迟疑和摸索的意味。 毛圳抬眼望去。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帝京天修大学标志性的深蓝色学生制服，身形挺拔，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感。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边的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清秀的脸庞。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焦距，眼睑微微下垂，覆盖着薄薄一层无生气的皮肤。 她的右手紧紧抓着年轻人的手臂，左手则向前微微探出，似乎在摸索着前方的空气。 年轻人看到毛圳，立刻加快了脚步，脸上露出恭敬而略带紧张的笑容。 第441章 北区的幸存者 “毛圳长官？您好！我是公孙极，帝京天修大学的学生。这位是苏觅小姐。姬焮长官让我们来找您。” 他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毛圳接过信封，入手厚实。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下角印着一个极小的帝京正规军徽记暗纹。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是姬焮的亲笔信，字迹潦草却有力，寥寥数语，说明了情况： 苏觅，原长洲城三级规范员，天赋【感知】，在长洲城恶魔事件中双目永久性失明，天赋丧失，精神受创严重。 经正规军内部评估，符合a级伤残抚恤标准，特推荐至碧空府“天眼”中心安装最新型号的电子义眼，以期恢复部分视觉功能和生活自理能力。 恳请毛圳协助安排相关事宜。 毛圳的目光扫过“长洲城恶魔事件”那几个字，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苏觅。 她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死寂般的麻木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种神情，他在太多从地狱般的战场退下来的老兵脸上见过。 长洲的阴影……真是如影随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虽然已经辞职，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规范员空洞的眼睛和旁边大学生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担忧，他终究无法硬起心肠。 “知道了。” 毛圳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跟我来吧。” 他转身，没有再看两人，径直走向大厅深处一条标着“VIp诊疗通道”的金属走廊。公孙极连忙搀扶着苏觅跟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旁的扫描仪自动识别了毛圳的虹膜和残留的身份信息。 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相对安静，布置也稍显温馨的等候区。 柔软的浅灰色沙发，低矮的金属茶几上摆放着几盆生机盎然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试图冲淡诊疗中心固有的冰冷感。 等候区里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南海郡常见的浅蓝色短袖制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眼眶里镶嵌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电子义眼，瞳孔处一圈淡金色的光圈缓缓旋转。 他正低头专注地玩着手中的一个全息投影游戏，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划动。 他旁边坐着一个蓝发少女，年纪稍长，约莫十八九岁，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她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此刻正安静地翻看着一本纸质书，长长的蓝色发丝垂落在书页上。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扫过毛圳，在苏觅和公孙极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而疏离的微笑，轻轻碰了碰身边少年的胳膊。 少年抬起头，看到毛圳，立刻收起游戏设备，站起身，略显拘谨地微微躬身： “毛圳长官好！”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嗯。” 毛圳随意地点点头，示意公孙极和苏觅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走到等候区角落的终端前，开始操作，为苏觅登记信息。 少年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两人，目光落在苏觅空洞的眼睛上，又看了看她紧紧抓着公孙极手臂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苏觅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隔着一点距离。 “姐姐，你好。”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叫林商角。别紧张，这里的医生技术都很好。我从小就是双目失明，也是在这里装的义眼，定期来做检查。” 苏觅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睛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抓着公孙极手臂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 林商角继续说道： “我和我姐姐是南海郡的规范员，我姐林宫羽以前是规范员，现在辞职了。 我们从南海过来一趟不容易，不过这里的义体技术确实厉害。姐姐你装好眼睛，肯定也能重新看见的！” “规……规范员？” 苏觅的嘴唇微微翕动，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嗯！是啊！” 林商角用力点头，虽然苏觅看不见。 “我姐以前可厉害了！我也是！我们之前还是南海郡新时代优秀规范员。 我天生就没有天赋，但装了这眼睛后，配合训练，侦查能力提升了很多，现在是南海第一狙击手！” 苏觅空洞的眼睛竟然亮了一下，虽然那可能只是生理性的反应。 她摸索着，朝着林商角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身，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但那种死寂般的麻木，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公孙极坐在一旁，看着苏觅的反应，心头微微一颤，泛起一阵酸涩的欣慰。 几个月了，苏觅姐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商角那张带着少年朝气的脸，心中充满感激。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欣慰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刺入公孙极的脑海深处。 他猛地皱紧眉头。 眼前似乎有模糊的碎片闪过： 灰白色的少女……巨大的尸山……苏觅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苏觅姐遭受苦难的时候，他到底在干什么？ 恶魔会轻易放过他？ 那为什么自己会毫发无损？ 北区一共50多万的人口，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还记得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见到了【天子】，当时太过激动，也没多想什么。 是正规军救了他？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抓住那些碎片，但记忆如同被搅浑的泥水，混乱不堪，只剩下一些毫无逻辑的、令人心悸的残影。 几个月前……长洲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记忆如此支离破碎？ 第442章 眼 公孙极压下心头那阵混乱的刺痛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温和。 他轻轻拍了拍苏觅的手背，低声说：“苏觅姐，别担心，这里的医生是最好的。” 苏觅空洞的眼睛转向他声音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身体似乎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紧绷僵硬。 林商角少年心性，又见苏觅似乎对自己的话有了反应，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索性挪近了一点，盘腿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几个月前南海郡那场惊心动魄的恶魔阻击战。 “那个恶魔可吓人了，叫【尸变】！霸占了我们南海英雄【海尊】大人的遗体，变得巨大无比，浑身青灰色，鱼尾巴比房子还大！眉心还长着一只吓人的竖眼！” 林商角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电子义眼的蓝光随着他的情绪微微闪烁。 “它掀起滔天巨浪，差点把整个南海郡都淹了！多亏了歌姬大人用【圣歌】延缓了海啸，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苏觅空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被这描述吸引了。 “后来！最关键的来了！” 林商角声音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动。 “一个黑头发的哥哥！他出现了！他……他好像把【海尊】大人的灵魂给带回来了！ 就附在他自己身上！头发都变成了大海一样的蓝色！眼睛也发光！帅呆了！” 公孙极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头却莫名地一跳。 黑发少年……带回灵魂……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似乎又翻腾了一下，但依旧模糊不清。 “【海尊】大人附体，和那个恶魔打得天昏地暗！抽干了它身体里的水分，把它变成了一具干尸！” “但恶魔太狡猾了，干尸还能动！还想跑！这时候，我姐姐林宫羽出手了！”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姐可厉害了，她发动了【灵弓】，那可不是一般的箭！是凝聚了我们南海郡几百万居民信念的灵魂之箭！一箭就把恶魔的【魂帐】给射穿了！虽然没彻底杀死它，但也让它元气大伤！” 林商角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操作终端的毛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最后啊，还是正规军厉害！他们带着天使来了！就是那种浑身发光，背后有翅膀的！ 天使大人一出手，圣光一照，那恶魔就彻底完蛋了！净化得干干净净！” 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让公孙极和苏觅都亲身经历了一番。 苏觅听着，脸上那层死寂的麻木似乎又淡去了一些，甚至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这惊心动魄的故事。 “其实……” 林商角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蓝发少女林宫羽，却轻轻合上了书页。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温柔地按在了弟弟的手背上。 林商角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不解地看向姐姐。 林宫羽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制止。 她轻声说： “商角，说太多了。该准备去检查了。” 林商角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苏觅和公孙极咧嘴一笑： “嘿嘿，姐姐说得对。总之，苏觅姐姐，你别怕，这里的医生真的很厉害！我先去检查啦！等你装好眼睛，说不定还能在碧空府遇到呢！” 他站起身，跟着林宫羽走向旁边的检查室门口。 林宫羽在进去前，又回头对苏觅和公孙极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苏觅空洞的眼窝上停留了一瞬，蓝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转身带着弟弟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林商角就出来了，电子义眼的光圈似乎比进去时更明亮了一些，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还说现在有新技术，可以给我加装更厉害的辅助模块！嘿嘿，我得在碧空府多玩几天，好好选选！” 他拉着姐姐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苏觅和公孙极挥手告别。 “苏觅姐姐，公孙大哥，再见啦！祝手术顺利！” 看着少年充满活力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等候区又安静下来。 公孙极看着苏觅，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又或许是被少年那份纯粹的乐观感染，脸上那种深沉的绝望感淡去了不少，只是依旧沉默。 很快，诊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义体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电子病历板。 “苏觅小姐？” 医生声音温和专业。 “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先做一个全面的术前评估。” 苏觅在公孙极的搀扶下站起身，跟着医生走进了诊室。 诊室内部比外面等候区更加简洁冰冷，只有一张可调节的诊疗椅和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 医生让苏觅在诊疗椅上躺下，开始操作仪器进行扫描。 冰冷的探头在苏觅头部缓缓移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医生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一边询问： “苏小姐，根据资料，您之前的天赋是【感知】，对吗？能否简单描述一下它的具体效果？” 苏觅躺在椅子上，身体有些僵硬。 她沉默了几秒，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 “能看到一定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热成像，无视障碍……” “嗯，很实用的侦查类天赋。” 医生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划。 “根据您的神经残留反应和大脑皮层活跃区域分析……我们为您准备的‘洞察者VII型’电子义眼，在基础视觉功能之外，保留了您原天赋的核心特性，并进行了大幅强化。” 医生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自豪： “新的义眼不仅能看到生物热源，还能解析能量流动轨迹，侦测精神波动强度，甚至能进行短距离的透视扫描。理论上，它的功能将远超您之前的【感知】天赋。” 苏觅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远超……【感知】？ 第443章 签字 这应该是好消息，她应该高兴。 有了更强的能力，或许……或许就能重新回到规范员的岗位？ 找回一点……存在的意义？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 像被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那曾经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与生俱来的……天赋。 它不是工具，不是义体，是她的一部分。 现在，它彻底消失了，被一个更强大、更精密的仪器取代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悄然爬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她说不出话。 医生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继续操作着仪器： “神经连接匹配度良好，排斥反应概率低于千分之一。手术可以立即安排。您需要一位家属或指定代理人签署术前同意书。” 家属，代理人…… 苏觅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长洲城那场灾难…… “我来签。”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诊室门口响起。 公孙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看着诊疗椅上的苏觅，眼神坚定。 医生看向他：“您是？” “公孙极。她的朋友。” 公孙极走进诊室，目光落在苏觅苍白的脸上。 “我可以代替她签字。” 苏觅空洞的眼睛转向声音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朋友……代替签字…… 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虽然那里早已没有泪腺。 一种混杂着依赖、感激和更复杂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 公孙极走到医生递过来的电子签字板前，拿起触控笔。 笔尖悬停在屏幕上，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 悬浮车在摩天大楼林立的a区上空穿梭，如同穿行在钢铁森林的枝桠间。 下方是流淌着虚假繁华的霓虹光河，上方则是被工业废气染成灰褐色的天空。 林商角趴在车窗上，电子义眼好奇地扫视着下方那些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建筑，以及更远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低矮区域。 “姐，我们到底去哪啊？” 林商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什么朋友住在d区那种地方？” 林宫羽坐在他旁边，蓝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低府区域。 那里没有a区刺眼的强光和炫目的广告牌，只有一片被巨大烟囱和废弃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色天空，以及如同蚁穴般密集、低矮、破败的建筑群。 “到了就知道了。” 林宫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记住，少说话，多看。” 林商角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他觉得姐姐自从加入那个什么“叛离者”后，就变得神神秘秘的，说话也总是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不过他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电子义眼的光圈微微转动，显示出他内心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悬浮车在一个相对还算完整的摩天大楼顶层平台降落。 这里是d区为数不多的高档住宅区，但大楼外墙依旧布满污渍和修补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陈年电路板受潮的酸腐气味。 林宫羽带着弟弟走进大楼内部，走廊的感应灯时明时灭，墙壁上布满涂鸦。 电梯门打开，轿厢内壁布满划痕。电梯快速下行，轻微的失重感持续了十几秒。 当门再次滑开时，一股更加浑浊，带着金属锈蚀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商角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好奇地打量着外面，街道昏暗，拥挤，上面的行人大多肢体都经过改造。 这里与南海郡的清新，a区的整洁截然不同，充满了压抑和破败的气息。 “跟紧我。” 林宫羽低声说了一句，带着弟弟进入摩天大楼，坐上电梯，几经周折，到了一处门口。 门上方挂着一块磨损严重的牌子，上面写着“月光事务所”。 林宫羽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出现在门后。 黑发，灰眸，面容轮廓分明，带着一种沉静的气质，正是吴阡夜。 “林小姐？”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林宫羽，落在她身后的林商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吴大哥！” 林商角却已经激动地喊了出来，他猛地挤到姐姐前面，电子义眼闪烁着兴奋的蓝光。 “真的是你！南海那次，【海尊】大人！太帅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吴阡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好，林商角，请进吧。” 他侧身让开。 林商角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林宫羽紧随其后，对吴阡夜微微颔首。 事务所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狭窄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褪色的布艺沙发塌陷了一角，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蒙着厚厚的灰。 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横在中央，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沙发上坐着一个红发男人和一个抱着膝盖的小女孩。 看到有人进来，雷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白晓镜则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两人。 “哇！这里就是月光事务所？” 林商角兴奋地环顾四周，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自动调整着光圈。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林宫羽的目光却越过弟弟，与吴阡夜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吴阡夜会意，对林商角说： “商角，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和你姐姐谈点事情。” 他又转向雷瑟和白晓镜。 “雷哥，晓镜，麻烦你们陪一下客人。” 雷瑟无所谓地耸耸肩，白晓镜乖巧地点点头。 吴阡夜带着林宫羽走向办公桌后方那扇不起眼的窄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更小的、只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的里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里屋很安静，只有老旧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南海……要出事了？” 吴阡夜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灰色的眼眸紧盯着林宫羽。 林宫羽点了点头，蓝眸深处带着一丝忧虑： “歌姬大人联系过我，说碧空府有鲛人传来消息，有黑市的家伙要袭击南海，她……很不安。” 吴阡夜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属于【海尊】的那部分意识也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第444章 货呢 “歌姬大人希望……如果情况恶化，你能再次出手相助。” 林宫羽的声音很轻，带着请求的意味。 吴阡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灰尘。 “那是我的职责，我定会出手，但，我体内……不止有【海尊】。”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还有……【领主】的部分意识碎片。它们寄居于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尤其是……在需要动用力量的时候，它们的存在，会干扰我的意志。” 他顿了顿，没有提及那个更危险、更幽邃的存在，【深渊】。 “我需要……将它们分离出去。” “分离？这需要极其高深的分魂手段，或者……” “义骸。” 吴阡夜吐出两个字。 “碧空府禁忌科技的产物。强制分离并承载灵魂的容器。” 林宫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听说过“义骸”，那是碧空府a1区研究所最高保密级别的禁忌科技，据说只有最顶层的极少数人才能接触。 其价值，远超战略级武器。 “义骸……这东西……太难了。我在碧空府的情报网，也只能触及一些外围消息。真正的核心，被封锁得严严实实。” 她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需要你帮我留意相关的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 林宫羽看着吴阡夜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会尽力。但你也知道，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外间传来，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和某种东西烧焦的糊味。 吴阡夜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里屋的门，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 林宫羽紧随其后。 外间一片狼藉。 天花板被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的金属还在发红发亮，冒着缕缕青烟。 洞正下方的地板上，散落着熔化的金属液滴和焦黑的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臭氧的味道。 夕颜站在沙发旁，脸色铁青，淡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正指着雷瑟的鼻子破口大骂： “雷哥，你个白痴！这里是事务所，不是你的靶场！你想把整栋楼都点了吗？！” 雷瑟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双手摊开，红发下的脸上带着讪笑和一丝后怕： “我……我就想给小朋友展示一下，嘿嘿，没控制好……真的就一点点……”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还残留着微弱红光的眼睛。 林商角则站在另一边，电子义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满是震惊和崇拜。 他指着天花板上的洞，又看看雷瑟的眼睛，激动得语无伦次： “哇！太厉害了！雷瑟大哥！这就是你的天赋吗？激光眼？！ 太酷了！比我的义眼酷多了！我也想要一个！” 白晓镜坐在沙发上，小手捂着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和夕颜暴怒的样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吴阡夜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洞，又看看一脸无辜的雷瑟和激动不已的林商角，最后目光落在气得胸口起伏的夕颜身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雷哥，下次……想展示，去外面空地。” 黑市深处，一条连应急灯都懒得覆盖的窄巷尽头。 劣质卷帘门锈蚀得如同风干的树皮，缝隙里渗出机油和铁锈混合的酸气。 儒子佝偻着背，正费力地将一个沾满油污的引擎外壳拖到门口充当招牌，试图遮掩门内那些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布满老茧，右手则是用废旧零件拼凑的机械爪，动作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巷口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动作一僵。 不是带着醉意或贪婪的顾客脚步，而是那种刻意放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珠在深重的黑眼圈里骨碌乱转，看清来人时，脸上那点油滑瞬间褪尽，只剩下惊惧。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男人站在巷口阴影里，身形挺拔，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无声无息，像一块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的墨色剪影。 儒子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金属敲击声。 他咽了口唾沫，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笑，小跑着过去，动作因为那条变形的机械腿而显得滑稽又狼狈。 “大……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卷帘门，向内凹陷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黑袍男子没说话，一步跨入店铺。 浓烈的机油味，陈年电子元件受潮的霉味，以及一股类似海藻腐烂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狭小的空间堆满了各种破损的电子设备和蒙尘的“古董”，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儒子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黑袍男子停在店铺中央，缓缓转过身。 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儒子身上。 “货呢？” 声音不高，却带着质感，每一个字都扎进儒子的耳朵。 儒子身体一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货……货还没完全运来，大人您再宽限几天，等齐了小的立刻给您送去……” “撒谎。” 黑袍男子打断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儒子如坠冰窟。 “你的货，被车纯和戴德扣了。就在今天下午，在这个‘旧纪元古董’的摊子。” 儒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布满油污的地面沾湿了他的裤腿。 他双手撑地，头磕得砰砰作响，那只机械爪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想办法！想办法去偷回来！一定……” “偷？” 黑袍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如同夜枭啼鸣。 “车纯是碧空府的幽灵，戴德是f区地下秩序的负责人。你想从他们手里偷东西？白日做梦。” 第445章 坎瑟尔 儒子浑身筛糠般抖动着，磕头的动作僵住，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黑袍男子不再看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皮肤苍白，骨节分明，但指尖却萦绕着一缕缕粘稠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物质。 他五指张开，对着跪在地上的儒子，凌空一抓。 儒子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只缠绕着黑气的手掌离自己越来越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是用手掌，而是用那只缠绕着黑气的手背，狠狠抽在儒子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儒子那奇大而油亮的脑袋抽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合着唾沫飞溅而出。他整个人被抽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堆满零件的货架上。 稀里哗啦！ 货架倾倒，零件和“古董”散落一地。 儒子瘫在废墟里，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淌血，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那只完好的左手徒劳地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 黑袍男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只缠绕着黑气的手再次抬起，五指如钩，精准地扼住了儒子的咽喉，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儒子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漏气声，眼球暴突出来。 黑袍男子手上缠绕的黑色物质顺着他的手指，疯狂地钻入儒子颈部的皮肤。 那些黑气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干瘪，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儒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暴突的眼球迅速黯淡下去，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失。 他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烂肉，软软地垂在黑袍男子手中。 黑袍男子松开手，儒子的尸体“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脖颈处留下五个清晰的黑色指印。 黑袍男子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缠绕着黑气的手。 更多的黑色物质从他掌心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覆盖了儒子的整个尸体。 尸体在黑色物质的包裹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皮肤变得漆黑如墨，失去所有光泽，如同覆盖了一层坚硬的甲壳。 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定型。 原本空洞的眼神，被两点微弱的、毫无生机的红光取代。 几秒钟后，原地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儒子”。 它们身形佝偻，皮肤漆黑，关节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点微弱的红光在眼窝深处闪烁。 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具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被诅咒的傀儡。 黑袍男子转身，不再看那两具傀儡，径直走向门口。 两具漆黑的儒子傀儡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而同步的步伐，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黑袍男子走出店铺，没有理会身后那扇歪斜的卷帘门。 他站在狭窄肮脏的巷子里，背后肩胛骨的位置，两片折叠的金属翼无声地展开。 翼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关节处幽蓝的能量回路瞬间点亮。 嗡—— 微弱的能量喷射声响起，黑袍男子双脚离地，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黑市上方那片被工业废气染成暗红色的天幕中。 两个黑色的儒子站得笔直，甚至还敬了个礼，转身回到店内再无动静。 …… 碧空府c区，摩天大楼h8号，九十八层。 这里是碧空府排名第三的高市区域。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磨砂合金门紧闭着，没有任何标识。 黑袍男子带着两具漆黑的傀儡停在门前。 他没有按门铃，而是抬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击，三长两短，节奏清晰。 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里面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屋子，与外面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板，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功率极小的壁灯发出惨白的光线。 空气沉闷，带着一种消毒水般的洁净感。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低矮的人造皮革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冰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黑袍男子走进屋内，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他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刻板的服从。 “楚大人。” 黑袍男子的声音此刻多了一丝敬畏。 楚政没有看他，只是端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暗红色液体。 灯光透过酒杯，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货呢？” 楚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黑袍男子头颅微垂： “属下无能。儒子的那批‘坎瑟尔’细胞……被车纯和戴德扣押了。” 楚政晃杯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跪在地上的黑袍男子。 “被……扣押了？” 楚政的声音很轻，却让狭小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嚓！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他掌中瞬间碎裂，暗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四溅开来，溅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和光洁的地板。 几片锋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刺入他的掌心，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楚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缓缓摊开手掌，任由玻璃碎片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袍男子，眼神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杀意。 “废物。”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黑袍男子的身体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 “重新发展黑市下线。” 楚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冰冷。 “三周。三周之内，我要言危之城发来的所有‘坎瑟尔’细胞，出现在碧空府，出现在我的据点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袍男子低垂的头颅，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工具。 “否则，我会亲自把你送去言危之城边界，交给坎瑟尔和科尔斯。他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446章 诅咒傀儡 第二天的黑市，空气依旧浑浊粘腻，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盏功率不足的应急灯在头顶的管道缝隙里投下惨淡的光斑，勉强照亮下方堆满各种“商品”的摊位和行色匆匆的改造人。 莉莉丝和贝博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主道上。 莉莉丝穿着贴身的暗紫色连体作战服，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冰冷的紫色眼眸，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步伐无声，姿态挺拔，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但那双紫眸扫过之处，原本喧闹的摊贩和顾客都下意识地噤声、低头，或者飞快地移开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贝博则截然不同。 他穿着磨损严重的深棕色皮夹克，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上面覆盖着粗犷的金属护臂。 他扛着那根布满了狰狞撞击凹痕的合金棒球棍，合金靴底踩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他昂着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目光扫过那些畏缩的身影时，嘴角甚至会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刀刃劈开的海浪，自动向两旁退避，留下一条安静的通道。 “啧，这帮孙子，看见戴老大的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贝博用棒球棍随意敲了敲旁边一个堆满废旧电路板的摊位，发出刺耳的噪音，摊主是个瘦小的改造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莉莉丝没有回应，紫色眼眸只是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她的目标很明确，昨天被戴德勒令停业一周的儒子店铺。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条连应急灯都懒得覆盖的窄巷尽头。 儒子的店铺缩在凹陷的角落里，门脸窄小，那块写着“旧纪元珍奇”的破木板招牌歪斜地挂着。 此刻，木板后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与其他敞开门做生意的摊位格格不入。 巷子里异常安静，连远处模糊的金属敲击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就是这儿了。” 贝博停下脚步，用棒球棍指了指那扇锈蚀的卷帘门。 “那侏儒还真老实，门关得挺严实。” 莉莉丝没有说话，紫色眼眸微微眯起，面罩下的鼻翼似乎轻轻翕动了一下。 她闻到了一丝被机油味掩盖的腥甜气息。 还有一股……类似陈年水藻腐烂的味道，比昨天更浓。 “喂！儒子！开门！戴老大派人检查了！” 贝博不耐烦地走上前，抡起棒球棍，用坚硬的合金棍头在卷帘门上重重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 里面毫无动静。 贝博眉头一皱，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 咚！咚！咚！ 卷帘门内侧依旧死寂一片，连一丝窸窣声都没有。 “妈的，装死？” 贝博啐了一口，脸上戾气浮现，抡起棒球棍就要砸门。 “等等。”莉莉丝清冷的声音响起。 贝博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莉莉丝走上前，紫色眼眸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而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在她修长的指尖无声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不对劲。”她低声道。 话音未落，她指尖缠绕的银色丝线骤然绷直，尖端亮起一点刺目的白芒。 呲——！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扇锈蚀的卷帘门，连同后面加固的金属门板，瞬间被无声无息地划开一道巨大的十字形豁口。 哐当！ 被切割开的门板向内倒塌，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和海藻气味扑面而来。 店铺内一片狼藉。 昨天被戴德和车纯砸翻的货架依旧倒在地上，零件和“古董”散落得到处都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地面上，油污混合着某种暗褐色的干涸痕迹，勾勒出拖拽的轮廓。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没有儒子的身影。 “操！真跑了？” 贝博骂骂咧咧，扛着棒球棍就要往里闯。 “这侏儒胆子不小啊！停业还敢跑？” “小心！” 莉莉丝猛地厉喝一声，紫色眼眸瞬间锁定店铺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贝博被她喝得一愣，脚步下意识停住。 就在这瞬间，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店铺最深处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扑了出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它们的目标，正是站在门口的贝博。 贝博瞳孔骤然收缩，他反应极快，怒吼一声。 手腕后处的方形喷射装置猛地喷出两股炽白的气流，身体借力向后急退，同时抡起沉重的棒球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狠狠横扫向扑来的两道黑影。 砰！砰！ 两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棒球棍精准地砸中了目标，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两道黑影抽得倒飞回去，狠狠撞在店铺内侧的墙壁上。 墙壁瞬间向内凹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贝博稳住身形，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丝狞笑： “妈的！什么鬼东西！敢偷袭老子……”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那两道被他全力砸飞、嵌在墙里的黑影，竟然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将身体从凹陷的墙壁里“拔”了出来！ 它们落在地上，动作僵硬却稳定。 正是两个“儒子”。 但此刻的它们，早已不是那个油滑谄媚的侏儒。 皮肤漆黑如墨，失去所有光泽，如同覆盖了一层坚硬的甲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点毫无生机的红光在眼窝深处闪烁。 四肢关节扭曲定型，如同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被诅咒的傀儡。 其中一个“儒子”的胸口被贝博的棒球棍砸得深深凹陷下去，甚至能看到里面漆黑如炭的骨骼轮廓。 但它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仅剩的那只机械爪向前探着，迈着僵硬而同步的步伐，再次向贝博扑来。 另一个则转向了门口的莉莉丝，动作同样迅捷而诡异。 第447章 净化之焰 “什么鬼东西？！” 贝博头皮发麻，但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他咆哮着，喷射装置再次轰鸣，身体如同炮弹般前冲，棒球棍带着千钧之力，再次狠狠砸向扑来的漆黑儒子。 这一次，他瞄准了对方的脑袋。 砰！ 又是一声闷响，漆黑儒子那奇大而油亮的脑袋被砸得猛地偏向一侧，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旋转着飞出去，再次撞在墙上。 然而，它只是晃了晃脑袋，那颗被砸歪的头颅竟然缓缓地自行扭正。 凹陷的胸口也在微微起伏，仿佛有黑色的粘稠物质在内部蠕动修复。 另一边，扑向莉莉丝的漆黑儒子动作更快，机械爪带着破空声直刺她面门。 莉莉丝眼神冰冷，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右手五指如穿花般舞动。 嗡。 缠绕在她指尖的银色粒子线瞬间化作数道肉眼难辨的流光，精准地缠绕上漆黑儒子的四肢关节和脖颈。 “绞！” 莉莉丝五指猛地收拢！ 嗤啦——！ 漆黑儒子的四肢瞬间被粒子线切断，头颅也被齐颈割下。 黑色如石油般粘稠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无头的躯干和散落的四肢摔落在地，抽搐了几下。 但莉莉丝瞳孔微缩。 只见那散落在地的漆黑肢体，切口处涌出的黑色粘液并未停止流动，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相互吸引。 断肢在向躯干靠拢，头颅也在滚动着试图回到脖颈的位置。 那些被切断的关节处，黑色的粘液如同活物般疯狂地延伸交织，试图重新连接。 “不死身？！” 贝博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他刚刚砸飞的那个儒子，胸口和脖颈的损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妈的！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贝博怒吼着，再次冲上去，棒球棍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将那个试图爬起来的漆黑儒子一次次砸倒在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黑色的粘液四处飞溅。 但无论他砸碎多少骨头，那具漆黑的躯体总能扭曲着重新站起，两点红光死死锁定着他。 莉莉丝这边，被分尸的漆黑儒子已经重新拼接了大半，无头的躯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断裂的四肢也在黑色粘液的牵引下重新接合，只是动作更加扭曲怪异。 那颗滚落的头颅，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两点红光死死盯着莉莉丝。 战斗的巨响和能量波动早已惊动了黑市的其他商贩和顾客。 不少人远远地围拢在巷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惊骇和恐惧，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的天……儒子疯了？敢跟戴老大的人动手？” “那……那还是儒子吗？怎么变成那副鬼样子了？” “黑乎乎的……打不死，是诡系的玩意儿吧？” “完了完了，惹到地下负责人，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快看！莉莉丝队长那是什么线？好厉害！切开了！” “切开了也没用！你看！又拼回去了！我的妈呀！” “贝博队长也打不死！这侏儒嗑了什么药这么猛？” “快离远点！别被波及了！” 莉莉丝和贝博虽然占据绝对上风，将两个漆黑的儒子傀儡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不断拆解、击碎，但对方那近乎不死的特性让他们感到一阵棘手和烦躁。 漆黑的粘液四处飞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和腐臭味。 就在贝博又一次将扑上来的漆黑儒子砸得嵌进地面，对方却蠕动着试图爬起时，一道身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落在巷口。 来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工装，脸上戴着一副款式简洁的银边墨镜，正是车纯。 他扫了一眼狼藉的店铺门口，目光落在两个正在蠕动重组的漆黑儒子身上，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退开！” 车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莉莉丝和贝博耳中。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抽身后退。 车纯上前一步，右手在腰间一抹，一个造型粗犷、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肩扛式喷射器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他动作流畅地将其架在肩上，对准了那两个正在快速重组的漆黑傀儡。 嗡——！ 喷射器发出低沉的充能声，枪口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净化。” 车纯扣动扳机。 呼——！！！ 一道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幽蓝色火焰洪流，如同咆哮的怒龙，瞬间喷涌而出，将两个漆黑的儒子傀儡完全吞没。 滋——！！！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浓烈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幽蓝的火焰中，两个漆黑的身影疯狂地扭曲挣扎，发出惊悚的嘶吼。 它们身上那层坚硬的黑色甲壳在蓝焰的灼烧下迅速变软、融化、碳化。 黑色的粘液被高温瞬间蒸发，两点微弱的红光在火焰中疯狂闪烁，最终彻底熄灭。 蓝焰持续喷射了数秒，直到两个漆黑的身影彻底化为两堆焦黑并冒着青烟的残渣，再也看不出人形，车纯才关闭了喷射器。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和合成燃料的刺鼻气味。 车纯收起喷射器，转身面向巷口那些惊魂未定的围观者，银边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儒子违反禁令，私自研究违禁品，已被处理。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妄议、传播，违者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 围观的人群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迅速散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车纯这才转向莉莉丝和贝博，目光落在贝博身上： “贝博，下次行动，动动脑子。这不是普通的改造人或者天赋者。” 贝博脸上还有些不服气，但看着地上那两堆焦炭，又想起刚才那打不死的诡异场景，最终还是没吭声，只是烦躁地挠了挠头。 莉莉丝走到车纯身边，紫色眼眸看着地上的残骸，低声问： “车纯，那是什么东西？儒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448章 地下室的美人鱼 车纯蹲下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焦黑的残渣，捡起一小块尚未完全碳化的碎片。 他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 “坎瑟尔细胞。” 车纯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诡系的诅咒造物。一种极其危险、能够自我复制和无限增殖的活性诅咒组织。” 他站起身，看向莉莉丝和贝博： “这种细胞一旦植入活体，会迅速吞噬宿主的生机和意识，将其转化为完全受控的傀儡。更可怕的是，它具备近乎无限的再生和分裂能力。 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残留，它就能吸收周围的物质和能量，重新增殖、分裂，制造出新的傀儡个体。理论上，它可以无限分裂下去，直到将周围的一切活物都转化为它的‘分身’。” 莉莉丝和贝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怎么打都打不死那两个鬼东西。 如果不是车纯及时用高温蓝焰将其彻底焚毁，后果不堪设想。 想象一下，如果让这两个傀儡在黑市里逃窜、受伤、分裂…… 贝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地上那两堆焦炭的眼神充满了后怕。 “加强巡逻。” 莉莉丝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紫色眼眸深处，电子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特别是东角这片区域。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车纯点了点头，看着地上残留的焦痕，镜片后的目光深沉。 儒子背后的人，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坎瑟尔细胞……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碧空府的黑市？ 他看了看莉莉丝和贝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彻底搜查。每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确保没有残留的诡系物质。确认后，一把火烧干净。” 莉莉丝和贝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贝博脸上还带着刚才战斗的余悸和烦躁，但更多的是对车纯命令的服从。 莉莉丝紫色眼眸沉静，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狼藉的店铺。 贝博紧随其后，合金靴底踩在破碎的零件和焦黑的残渣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店铺内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和莉莉丝指尖偶尔亮起的银色粒子线光芒。 他们分工明确。 莉莉丝负责感知和切割。 她指尖的银色粒子线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无声地扫过墙壁、地面、倒塌的货架缝隙。 粒子线过处，任何可疑的能量波动都无所遁形。 一旦发现异常，粒子线便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割剥离。 她动作迅捷而无声，紫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冰冷的星辰。 贝博则负责暴力拆解和清理。 他那根沉重的合金棒球棍成了最好的工具。 他粗暴地砸开每一个可疑的金属箱柜，掀翻每一块松动的地板，捣毁每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 沉重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噪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仿佛要将刚才面对不死傀儡的憋屈全部砸出去。 “妈的，这侏儒到底藏了多少垃圾！” 贝博一脚踹开一个锈蚀的铁皮柜，里面滚出几个沾满油污的齿轮和几块看不出用途的电路板。 莉莉丝没有回应，她的粒子线正缠绕在一根从墙壁里延伸出来的金属管道上。 粒子线光芒微闪，管道无声断开，里面流出一些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暗绿色液体。 莉莉丝眉头微蹙，粒子线瞬间将其蒸发殆尽。 两人在弥漫着焦糊味和机油味的废墟中仔细搜索了近半小时。 贝博几乎将整个店铺的地面都翻了一遍，莉莉丝则用粒子线将墙壁和天花板都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诡系物质能量反应。 “应该干净了。” 莉莉丝收回粒子线，声音清冷。 “操，累死老子了。” 贝博拄着棒球棍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烧吧！烧干净点！” 莉莉丝点头，正要转身去拿车纯留下的喷火器，贝博的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店铺最深处那个被半掩着的金属盖板，就是刚才那两个漆黑傀儡扑出来的地方。 “等等！” 贝博叫住莉莉丝，扛着棒球棍走了过去。 “这下面好像还有东西。” 他用棒球棍的棍头撬开沉重的金属盖板，一股混合着海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段陡峭向下的金属楼梯，深不见底。 贝博艺高人胆大，直接打开手腕喷射装置，借着推力跳了下去。 莉莉丝略一迟疑，指尖亮起粒子线作为光源，也跟了下去。 楼梯下方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空气更加潮湿阴冷。 角落里，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缸体表面凝结着水珠，光线在浑浊的碧绿色液体中折射扭曲。 缸内，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上半身是人类少女的模样，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珍珠白，柔顺的蓝色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漂浮，遮住了部分脸颊。 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锁骨精致。 她的下半身，是一条覆盖着细密幽蓝鳞片的巨大鱼尾，尾鳍宽大而透明，在水中微微摆动。 她的眼睛，是一双竖瞳，如同冷血动物般，此刻正透过浑浊的水体，惊恐地望向闯入的两人。 她的嘴唇被一条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带紧紧封住，无法张开，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即使被封着嘴，也能看到她唇线边缘露出的几颗细密而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 “我操！” 贝博被这景象惊得后退一步，棒球棍差点脱手。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美人鱼？儒子这老变态，口味够重的啊！” 莉莉丝紫色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仔细打量着玻璃缸里的生物，粒子线在指尖无声流转，似乎在评估对方的威胁程度。 “鲛人？南海郡的传说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缸内的鲛人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莉莉丝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巨大的鱼尾猛地蜷缩起来，整个身体紧紧贴在远离两人的缸壁角落，竖瞳里充满了恐惧。 “啧，吓成这样。” 贝博撇撇嘴，没了刚才的紧张。 “看样子就是个被关起来的可怜虫。怎么办？汇报给戴老大和车纯？” 莉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那鲛人少女，转身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走。汇报。” 贝博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缸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扛着棒球棍跟了上去。 第449章 钓鱼 月光事务所内，光线依旧昏暗。 吴阡夜坐在那张伤痕累累的旧沙发上，夕颜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被工业废气染成暗红色的天幕。 雷瑟和白晓镜不在，似乎去了d区其他地方。 通讯器里传来戴德的声音，简述了莉莉丝和贝博在儒子店铺地下室的发现。 “鲛人？” 吴阡夜灰眸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在儒子的地下室？” “是。蓝发，鱼尾，被封着嘴，关在玻璃缸里。” 戴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莉莉丝确认了，没有明显威胁，但状态很糟糕。” “太好了！戴公子，多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兴奋，灰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 “不过，儒子绝对只是个炮灰。他一个黑市小贩，怎么可能搞到南海鲛人？ 这鲛人，估计是他的上线安排给他的，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试验品。” 夕颜也转过身来，淡灰色的眼眸看向吴阡夜，带着询问。 吴阡夜对着通讯器，语速加快： “戴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暂时不要动那个鲛人，就让她留在原地，保持原状。”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戴德的声音才响起： “理由？” “钓鱼。” 吴阡夜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这么稀有的‘货物’，对方不可能轻易放弃。儒子死了，但他的上线肯定知道鲛人的存在。 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看，或者想办法转移。我们就在那里守着，守株待兔，顺藤摸瓜，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通讯器里传来戴德一声极轻的嗤笑，似乎觉得这计划有点意思： “可以。地点你知道。我和莉莉丝会在附近。” “好的。夕颜，跟我去一趟？” 夕颜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走。” …… 儒子店铺那条偏僻的窄巷，此刻被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笼罩。 店铺卷帘门被莉莉丝切割开的巨大豁口依旧敞开着，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 焦糊味和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地下室里飘上来的潮湿海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店铺对面的阴影里，四个人影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塑。 吴阡夜和夕颜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吴阡夜灰眸锐利，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店铺的入口和四周的动静。 夕颜则微微闭着眼，淡灰色的眼眸下，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这片区域，捕捉着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稍远一点，戴德靠在一根锈蚀的金属管道上，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淡漠。 他那只镶满细碎钻石的机械左手随意地搭在管道上，钻石折射着微弱的光，发出冰冷而璀璨的星点光芒。 莉莉丝则站在他侧后方，紫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指尖缠绕的银色粒子线若隐若现。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巷子外黑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敲击声和工厂低沉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夕颜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来了。” 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吴阡夜能听见。 吴阡夜灰眸瞬间收缩，身体绷紧。 巷口，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妈的，这种好东西给儒子干嘛？上次还忘了带回去。” 他停在儒子店铺敞开的豁口前，没有立刻进去，似乎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片刻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内一片狼藉，焦黑的残渣和破碎的零件铺满地面。 黑袍男子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向店铺最深处那个被撬开的金属盖板。 他站在盖板边缘，低头向下望去，似乎在确认地下室的情况。 就在这时，吴阡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直扑店铺豁口。 夕颜紧随其后，戴德和莉莉丝也同时从藏身处现身，戴德浅金色的瞳孔锁定目标，莉莉丝指尖的粒子线瞬间绷直。 黑袍男子似乎早有察觉，在吴阡夜动身的瞬间猛地转身。 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冰冷的寒芒骤然亮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抬起，宽大的袖袍中，一股粘稠如墨的黑色物质喷涌而出，瞬间凝聚成数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冲在最前面的吴阡夜。 战斗，在死寂的窄巷中，轰然爆发。 …… 黑袍男子转身的刹那，吴阡夜已欺近至他身前不足三米。 数条粗壮布满倒刺的黑色触手撕裂空气，带着尖啸，劈头盖脸地抽来。 粘稠的黑色物质在触手表面蠕动，散发出浓烈的腥甜与腐朽气息。 吴阡夜灰眸冷冽，不退反进。 他身体在高速前冲中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让过两条横扫的触手。 同时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狠狠一握。 嗡！ 地面、墙壁、天花板的阴影瞬间沸腾，数十根漆黑如墨，由纯粹暗影凝聚而成的锁链破空而出，精准地缠绕上黑袍男子周身。 锁链末端尖锐的倒钩狠狠刺入他宽大的黑袍，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黑袍男子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迟滞。 嗤啦——！ 几乎在影链缠身的同一刹那，一道刺目的银光闪过。 莉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袍男子侧翼，指尖缠绕的银色粒子线拉成一道笔直的细丝，带着高频震荡的嗡鸣，自下而上，斜斜划过黑袍男子的后背。 宽大的黑袍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布料边缘瞬间碳化，冒出缕缕青烟。 黑袍下露出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片覆盖着漆黑甲壳，如同昆虫外骨骼般的诡异躯干。 甲壳表面布满细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随着男子的呼吸微微起伏。 夕颜的身影紧随而至，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柄细长漆黑的直剑。 剑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直指黑袍男子暴露的后颈。 “说！谁派你来的？” 第450章 熟悉的气息 夕颜的声音清冷，淡灰色的眼眸直视着男子兜帽下的阴影，【测谎】天赋悄然发动。 戴德靠在门口锈蚀的金属门框上，浅金色的瞳孔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他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随意地搭在门框边缘，指尖缭绕起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灰白色烟雾，如同活物般缓缓飘散，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狭小的店铺空间内，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哼！” 黑袍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晃动，两点寒芒死死盯着夕颜。 他身体在影链的束缚下奋力挣扎，覆盖着漆黑甲壳的躯干肌肉贲张，试图挣脱。 影链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噪音，却纹丝不动。 “嘴硬？” 戴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的冰冷。 他搭在门框上的机械左手食指微微一动。 弥漫在空气中的灰白烟雾骤然变得浓稠。 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地涌向黑袍男子的口鼻。 “呃——！” 黑袍男子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 他试图闭气，但那烟雾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感，瞬间侵入他的呼吸道。 他覆盖着甲壳的胸膛剧烈起伏，两点寒芒剧烈闪烁，充满了痛苦和惊骇。 戴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烟雾持续涌入。 几秒钟后，黑袍男子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了下来，全靠影链的拉扯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坦塔尔……我叫坦塔尔……” 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函夏言危城边界外……异瑞尔国公民，雇佣兵……” 他艰难地说完这几个词，便紧紧闭上了嘴，无论夕颜的剑尖如何逼近，无论戴德的烟雾如何加剧窒息感，他都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带回去。” 吴阡夜果断下令。 影链骤然收紧，将坦塔尔牢牢捆缚，如同一个黑色的茧。 就在吴阡夜准备上前制住他的瞬间，异变陡生！ 被影链层层缠绕的坦塔尔，身体内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覆盖他躯干的漆黑甲壳瞬间融化，如同高温下的沥青。 影链束缚的空隙中，大量粘稠漆黑的液体疯狂涌出。 这些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带着惊人的腐蚀性，瞬间将坚韧的影链熔断侵蚀。 坦塔尔的身体在液化的过程中剧烈扭曲，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分裂成数团大小不一的黑色粘液团块。 这些团块如同拥有意识般，刚一落地，便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店铺内不同的角落缝隙，尤其是那个被撬开的金属盖板下方的地下室入口，疯狂蠕动、流淌而去。 “坎瑟尔细胞！” 莉莉丝紫色眼眸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她瞬间明白了车纯之前为何要彻底焚毁那两个傀儡，这东西的再生和分裂能力太可怕了。 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向墙角，抓起车纯留下的那具肩扛式喷射器，动作迅捷地架在肩上，幽蓝的火焰光芒在枪口瞬间亮起。 呼——！！！ 一道凝练的幽蓝火柱咆哮而出，精准地覆盖了其中最大的一团正涌向地下室入口的黑色粘液。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浓烈的焦臭味瞬间弥漫，那团粘液在高温蓝焰中沸腾，迅速萎缩。 然而，另外几团较小的粘液却异常狡猾，它们如同最灵活的泥鳅，贴着地面阴影，瞬间钻入了墙角碎裂的地砖缝隙，锈蚀的管道孔洞，甚至顺着金属楼梯的缝隙，流入了下方漆黑的地下室。 莉莉丝调转枪口，蓝焰扫过那些缝隙孔洞，但为时已晚。 高温只能将洞口边缘的少量粘液烧焦，大部分已经消失无踪。 店铺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几滩冒着青烟的焦黑残渣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恶臭。 吴阡夜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消失的缝隙，灰眸深处寒意翻涌。 他知道，这一次打草惊蛇，对方绝不会再轻易露面了。 “先带走鲛人。” 吴阡夜沉声道，转身走向那个敞开的金属盖板。 …… 地下室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浑浊的碧绿色液体在巨大的玻璃缸中微微晃动，那个蓝发鲛人少女依旧蜷缩在角落，竖瞳惊恐地放大，死死盯着下来的几人。 被封住的嘴唇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声。 吴阡夜走到玻璃缸前，灰眸落在鲛人少女惊恐的脸上。 那张近乎透明的珍珠白脸庞，蓝色的长发，还有那双充满恐惧的竖瞳……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突然在他心底翻涌。 仿佛有某种遥远而深沉的悲悯与愤怒，透过血脉与灵魂的链接，无声地传递过来。 是【深渊】的叹息？还是【海尊】的共鸣？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任姣在楚宅遭受折磨的画面隐隐重叠。 同样是异族，同样被囚禁，同样无助而恐惧。 “别怕。” 吴阡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手，覆盖在冰冷的玻璃缸壁上。 鲛人少女身体猛地一颤，鱼尾蜷缩得更紧。 吴阡夜没有犹豫，指尖微动，数道凝练的暗影之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射出，瞬间切断了玻璃缸底部的固定装置和几根连接着浑浊液体的软管。他 双手发力，抱住沉重的玻璃缸，将它缓缓放倒在地。 缸内的碧绿色液体剧烈晃动，鲛人少女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鱼尾。 吴阡夜指尖再次凝聚暗影之力，小心翼翼地点向封住鲛人少女嘴唇的那条闪烁着蓝光的金属带。 咔哒。 金属带应声断裂，掉落在地。 鲛人少女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 然而，当她的目光接触到吴阡夜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时，动作却莫名地僵住了。 竖瞳中闪过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 是深渊的呼唤？是海尊的威仪？ 还是两者交织的、令她灵魂深处本能颤栗又想要亲近的复杂气息？ 嘶嘶声渐渐弱了下去。 第451章 关系 鲛人警惕地盯着吴阡夜，尖牙依旧微露，但身体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巨大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了一下。 “戴公子，麻烦你，把她带回工厂，找个地方安置。你那里……应该有条件养她吧？我记得你连雪花牛的恒温冷柜都有。” 戴德浅金色的瞳孔扫过玻璃缸里那条巨大的鱼尾和鲛人少女警惕的眼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开口： “可以。但吴阡夜，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 …… 戴德的工厂深处，一个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巨大车间角落。 一台轰鸣运转的机器正源源不断地将过滤后的清水注入一个临时搭建的合金水池。 水池边缘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几个闪烁着指示灯的控制器，正在调节水温和盐度。 这里是工厂的“特殊物料处理区”，原本用于处理一些需要特定环境的工业原料。 此刻，那个巨大的玻璃缸被小心地安置在水池中央，浑浊的碧绿色液体正在被缓缓抽走，替换成清澈的、带着人工调配海盐气息的淡蓝色海水。 鲛人少女蜷缩在缸底，竖瞳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冰冷的金属墙壁，巨大的管道和刺眼的灯光。 当清澈的海水逐渐没过她的身体时，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了一些，鱼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吴阡夜站在水池边，看着戴德手下的几个穿着灰色工装，沉默寡言的改造人熟练地操作着机器。 他走到玻璃缸旁，鲛人少女立刻抬起头，竖瞳锁定了他。 吴阡夜尝试着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能听懂我说话吗？” 鲛人少女歪了歪头，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 她张开嘴，发出一串急促而古怪的音节，如同水流撞击礁石和海风穿过洞穴的混合声响，带着奇异的韵律感，却完全不是人类能理解的语言。 吴阡夜眉头微蹙，语言不通。 他再次尝试用精神力去感知，试图传递简单的意念。 但鲛人少女的精神屏障似乎很强，或者说她的思维模式与人类截然不同，传递过去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只换来她更加困惑的眼神。 戴德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浅金色的瞳孔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莉莉丝和贝博已经离开，去处理儒子店铺的善后。 看来，想从这鲛人少女口中问出什么，暂时是不可能了。 吴阡夜看着缸中那双充满警惕却又带着一丝懵懂茫然的竖瞳，心中暗叹。 只能另想办法，或者……等她自己慢慢适应。 …… 夜晚。 月光事务所的里间，吴阡夜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眼皮沉重，却无法真正沉入睡眠。 窗外，d区的工业灯火透过狭窄气窗，如同鬼魅的舞蹈。 意识空间深处，那片熟悉的领域不再平静。 【海尊】任海流的意识剧烈震荡着。 吴阡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焦灼与忧虑，如同无形的荆棘，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末梢。 碧蓝的波涛在意识中翻涌，带着咸涩的海风气息，一遍遍冲刷着吴阡夜的意识壁垒。 “鲛人，南海的子民……竟被囚禁于肮脏之地……” 【海尊】的低语在吴阡夜脑海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悲悯和压抑的怒火。 那鲛人少女惊恐的竖瞳，被封住的尖牙，如同烙印般刻在【海尊】的意识里，也同步传递给了吴阡夜，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更深处，那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也泛起了异样的波动。 【深渊】的意志并未直接言语，但那片黑暗的翻涌加剧了散发出一种无声冰冷的愤怒。 祂的沉默比【海尊】的焦灼更具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吴阡夜的心头，带来窒息般的沉重。 两种源自神明与人类巅峰的强烈情绪在吴阡夜的意识空间内交织碰撞，如同两股狂暴的洋流。 吴阡夜感觉自己像一叶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小舟，意识被撕扯，被碾压。 噩梦如同跗骨之蛆，反复纠缠。 冷汗浸透了衬衣，每一次惊醒，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 吴阡夜坐起身，手指深深插入凌乱的黑发中，灰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布满血丝。 寻找义骸，分离体内寄宿的神明意识，已刻不容缓。 这不仅是为了摆脱精神被撕裂的痛苦，更是为了平息【海尊】与【深渊】的躁动，避免它们的力量再次失控。 但碧空府……戴德、车纯，通过这些人获取义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东西是A1区研究所的最高禁忌，管控级别远超战略武器。 戴德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阡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他闭上眼，将自己所认识的人，所拥有的关系，在脑海中逐一梳理。 索家兄弟？势力在太昆，鞭长莫及。 雷瑟？能力有限。 夕颜？她已倾尽全力。 南海郡？远水难救近火。 吴殿宇、艾瑞什？他们在叛离者内部，或许…… 叛离者！ 吴阡夜猛地睁开眼，灰眸深处闪过一丝光亮。 谢无忧，盗贼魁首！ 那个慵懒妩媚，却又深不可测的女人。 她的情报网络遍布函夏，她的手段神鬼莫测。 或许……只有她，才有能力触及碧空府最核心的禁忌。 但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谢无忧帮过他很多，月光事务所的建立，多次的援手…… 他欠她的人情已经够多了。 再次开口求助，而且是如此危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和犹豫。 然而，脑海中【海尊】的叹息与【深渊】翻涌的黑暗，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 鲛人少女惊恐的眼神再次浮现。 别无选择。 天光微亮，d区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点惨白。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起身走向事务所角落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他需要回一趟圆桌。 …… 圆桌大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烟草混合的独特气味。 谢无忧斜倚在主位的宽大扶手椅中，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看着从传送门走出的吴阡夜。 “哟，小帅哥，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第452章 灵魂的重逢 谢无忧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红唇微扬。 “脸色这么差，看样子夕颜妹妹没少忙活呀？” 吴阡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无忧姐。” 他走到圆桌前，目光扫过大厅。 代号A蜷在角落的沙发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眼镜滑到了鼻尖。 其他人似乎都不在。 “坐。” 谢无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显然看出了吴阡夜眉宇间的沉重。 吴阡夜坐下，双手放在冰凉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无忧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说说看。能让咱们小帅哥这么郑重其事开口的，肯定不是小事。” “我需要一件东西。” 吴阡夜直视着谢无忧的眼睛。 ‘“碧空府A1区研究所的最高禁忌科技产物，‘义骸’。” 谢无忧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慵懒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阡夜，仿佛在衡量他话语的分量和背后的意图。 圆桌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代号A细微的鼾声在角落里响起。 几秒钟后，谢无忧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沉默。 她笑得花枝乱颤。 “义骸？哈哈哈……” 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 “小帅哥，你倒是真敢开口啊！那玩意儿，连碧空府城主俞青想看一眼都得打报告，你居然想弄到手？” 吴阡夜的心沉了下去，脸上却维持着平静： “我知道很难。如果太麻烦，或者风险太大，无忧姐就当没听过……” “麻烦？” 谢无忧止住笑，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神却亮得惊人。 “对别人来说，是难如登天。对我谢无忧来说嘛……”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打盹的代号A。 “只需要动动手指。”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优雅地晃了晃。 吴阡夜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谢无忧的笑意更深了，她朝着代号A的方向努了努嘴： “喏，这种事，咱们这位睡神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够了。” 吴阡夜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代号A，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到碧空府的最高禁忌？ 代号A似乎被他们的对话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向这边： “嗯？……谁叫我？”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起身走到代号A面前。 “A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代号A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说……什么事？不过最好拿东西来交换。” 吴阡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无忧，谢无忧对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尽管说。 “这里不方便。能去你房间谈吗？” 代号A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无忧，后者点了点头。 他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带着吴阡夜走向大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线缆的房间，大大小小的屏幕闪烁着幽光，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 代号A把自己扔进一张堆满了零食包装袋的电脑椅里，懒洋洋地问： “说吧，什么情报值得换我出手？” 吴阡夜站在一堆缠绕的线缆中间，灰眸直视着代号A镜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情报，是关于我自己的。也是关于……任海流的。” 代号A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那点睡意消散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 “任海流？南海的【海尊】？他不是早就……” “他没死。” 吴阡夜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或者说，他的意识没有消亡。他现在……就在我这里。” 代号A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吴阡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在你这里？什么意思？降灵类？魂系天赋？还是某种共生？” 代号A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探究。 他作为叛离者的情报中枢，对吴阡夜在南海的表现自然一清二楚，也曾分析过那疑似【海尊】附体的力量来源，但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形式。 吴阡夜没有解释，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海尊】任海流感受到了他的呼唤。 一股浩瀚、磅礴、带着大海气息的精神意志瞬间接管了这具躯体。 吴阡夜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灰色的瞳孔已化为深邃的碧蓝，如同最纯净的海水。 黑发从上至下被碧蓝晕染。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沉稳、沧桑，带着一种历经风浪的威严与悲悯。 他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矗立于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代号A脸上的懒散和质疑瞬间凝固，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零食袋。 他死死盯着那双碧蓝的眼眸，镜片后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你……怎么证明？我问你，【领主】的真名叫什么？” “浪子无名。” “吴阡夜”缓缓吐出四个字。 “我靠……” 代号A扶了扶眼镜，已经百分之九十确定对方的身份，“吴阡夜”继续说道： “纯青，好久不见。” 代号A的身体剧烈一震。 这个名字，这个称呼……只有极少数故人知晓！ 代号A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嘴唇微微颤抖着，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双碧蓝的眸子，仿佛要将这跨越时空的重逢烙印进灵魂深处。 “海流……真的是你？！” 代号A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冲击。 “吴阡夜”点了点头，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我。” 代号A猛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吴阡夜”。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冰冷的镜框硌在吴阡夜的肩头，代号A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这么多年……你……” 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吴阡夜”轻轻拍了拍代号A的后背，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缓缓闭上。 当吴阡夜再次睁开眼时，瞳孔已恢复成灰色，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回归。 他看着眼前眼圈微红、情绪尚未平复的代号A，低声道： “谢谢。” 代号A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扶了扶眼镜，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他再看向吴阡夜时，眼神已截然不同，充满了郑重和一种无需言说的承诺。 “这个忙，我帮定了。为了你，更为了海流。我的老友……必须重回人间。” 他转身，几步走到房间中央那台最庞大的主控终端前。 双手在布满按键和旋钮的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与平时懒散截然不同的雷厉风行。 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复杂的加密协议被一层层解开。 几分钟后，代号A敲下最后一个按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确认框。 他转过身，看向吴阡夜，脸上恢复了那种略带懒散却无比自信的神情： “搞定了。明天晚上，碧空府A区中心，‘苍穹之心’摩天楼， 那里是碧空府政务服务中心也是科研中心，城主霄君居于顶层。你直接去找他，他会见你。 就说……是‘天工’让你去的。” 第453章 嘴脸 第二天。 吴阡夜得到了代号A的许诺，第二天便动身前往。 分离【深渊】与任海流的意识越快越好，吴阡夜在他们日夜不断的低语下，感到快要精神分裂。 在碧空府d区灰蒙蒙的天空下，吴阡夜和夕颜站在了那栋名为“苍穹之心”的摩天大楼脚下。 仰头望去，这座高达888层的庞然巨物如同插入工业废土的一柄冰冷利剑，直刺入上方悬浮高市那片被霓虹污染的天空。 低府与高市之间，无形的壁垒森严，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等级感。 吴阡夜看了一眼夕颜，她今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运动服，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两人都是外地旅居身份，从低府进入高市，反而没有本地户籍那些严苛的改造率限制。 碧空府规定，本地居民若想踏入高市，全身义体覆盖范围及改造合格率必须同时达到88%以上，否则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条规定如同天堑，将低府的“残次品”彻底隔绝在繁华之外。 代号A的承诺给了他们底气。 吴阡夜不打算动用【夜隐】潜入，那太冒险，也容易暴露能力。 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从正门进入，登记，联系，然后堂堂正正地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城主霄君。 巨大的旋转门缓缓转动，切割着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高耸的穹顶垂下冷白色的灯光，空气里是昂贵香氛的气味。 穿着笔挺深蓝色制服的保安如同雕塑般矗立在两侧，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大多覆盖着金属光泽，眼神锐利，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吴阡夜和夕颜刚踏入大厅，立刻有两名保安上前，动作标准。 其中一位对另外一位小声嘀咕，但被吴阡夜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义体，铁外地人，上报给王专员，调动人口库查一下信息。” 为首的保安队长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下巴和脖颈连接处嵌着明显的金属关节。 片刻后，保安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示意两人出示身份证明。 “身份核验。” 吴阡夜平静地让对方扫描了他与夕颜的面孔。 不出片刻，扫描仪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两人的基本信息： 吴阡夜，21岁，户籍地极夜城；夕颜，20岁，户籍地后京三区。 职业一栏都写着“自由职业者”。 保安队长斜眼看了一下扫描仪，屏幕上跳出绿色的“外地旅居，无不良记录”字样。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轻蔑： “目的？” “拜访城主【霄君】。”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保安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嘲讽。 保安队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怪笑： “拜访城主？就凭你们？两个外地来的自由职业者？想见【霄君】大人？”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吴阡夜面前，带着金属气味的呼吸喷在吴阡夜脸上：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苍穹之心！888层！城主大人住在顶楼！ 别说你们，老子在这干了十年保安队长，连他老人家的真容都没见过一次！每天进出这里的，最低都是222层以上的大人物！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开口就要见城主？白日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他身后的保安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吴阡夜眉头微蹙，夕颜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我们有预约。” “预约？” 保安队长像是听到了更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预约？你拿什么预约？用你那张小白脸吗？告诉你，没有A级以上通行证，或者城主办公室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申请拜访！ 滚吧！别在这碍眼！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他伸手就要去推搡吴阡夜。 吴阡夜不想纠缠，他早该知道，在碧空府这种环境下，从上至下都不会是什么善类，甚至他现在对【霄君】的印象都差了几分。 就在这时，大厅一侧的专用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公务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123”的数字。 他身边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手里拎着一个最新款的限量版手提包。 男子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争执，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着没有义体的吴阡夜和夕颜，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垃圾。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保安队长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小跑着过去，腰弯得极低： “哎哟，是王专员！您下班啦？没什么大事，就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佬，非说要见城主大人，在这儿胡搅蛮缠呢！我这就把他们轰出去！” 被称为王专员的男子目光在吴阡夜和夕颜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夕颜清丽的面容上多看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又化为更深的轻蔑。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也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城主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们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 苍穹之心是碧空府的核心重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保安，让他们离开吧。” 他身边的女伴嗤笑一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掩着嘴，声音又尖又细： “就是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亲爱的，跟他们说话都是抬举他们了。 这种下等人，就该待在低府那个垃圾堆里，跑到高市来污染空气，真是晦气。” 她说着，还故意把手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名牌包往夕颜的方向晃了晃，眼神充满了挑衅。 保安队长立刻应声： “是是是！王专员您说得对！我这就赶他们走！”他转头对着吴阡夜和夕颜，脸色瞬间变得凶恶： “听到没有？还不快滚！再赖着不走，别怪老子动粗！” 吴阡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仅仅是登记求见，也能遇到这么多令人作呕的嘴脸。 一个看门狗，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职员，加上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也能摆出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 王专员似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有小型屏幕的仪器，对着吴阡夜和夕颜的身份卡再次扫描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两人的信息，他看了一眼，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长洲城？后京三区？自由职业者？呵……果然是低府来的下等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也敢妄想攀附城主？ 真是可笑至极！保安队长，还等什么？把他们轰出去！别脏了这里的地板！” “是！” 保安队长狞笑一声，对着通讯器吼道： “来几个人！把这两个闹事的给我扔出去！” 第454章 请见谅 七八个身材魁梧，装备着外骨骼或强化义肢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面色不善地逼近吴阡夜和夕颜。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不屑。 跟这些蝼蚁纠缠毫无意义。 他不再看那些保安和王专员，而是拉起领子，对别在上面的暗金色d行徽章低语几句。 这是代号A制作的叛离者内部通讯器。 王专员和他的女伴，以及保安队长都看到了那个通讯器。 王专员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多了一丝狐疑。 他身边的女伴撇撇嘴，尖声道： “哟，还装模作样呢？拿个破玩意儿唬谁呢？碧空府内部远程通讯器，只有666层以上的高层才有资格配备！ 而且人家的可比你这个大多了，也高级多了！你的那么小，见不得人是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保安队长也嗤笑道： “就是！想吓唬老子？门都没有！兄弟们，动手！” 吴阡夜耳边传来代号A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但内容很清晰： “知道了，催一下俞青那小子。你等会儿。” 吴阡夜收起通讯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围上来的保安。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手臂改装成液压钳的保安狞笑着，伸出钢铁巨爪就朝吴阡夜的肩膀抓来。 吴阡夜甚至没有看他，就在那钢铁巨爪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他身体微微一侧，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手腕的关节连接处，那是义体与神经接驳的脆弱点。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保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痛苦。 他感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控制，液压钳无力地垂落下来。 吴阡夜动作不停，右脚如同鞭子般抽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扫在另一个冲上来的保安膝盖外侧。 砰！ 啊——！ 那保安惨叫一声，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滚倒在地。 夕颜也没有愣着，几人的轻蔑让她很是窝火。 她没有使用任何天赋，只是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入人群。 一个保安挥拳砸来，她微微偏头让过，右手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颈侧的大动脉上。 那保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另一个保安从侧面扑来，试图抱住夕颜。 夕颜身体一矮，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对方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夕颜的膝盖顺势顶在他的后腰，对方顿时弓成了虾米，失去了战斗力。 吴阡夜的动作更快，更狠。 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击在关节、穴位或者义体的薄弱连接处。 拳、掌、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义体零件崩飞声、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 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满了失去战斗力的保安，痛苦呻吟此起彼伏。 保安队长脸色惨白，看着如同魔神般站在满地狼藉中的吴阡夜和夕颜，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里的电击棍都拿不稳了。 王专员和他的女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在一起，缩在电梯旁的角落里，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你们……你们敢在苍穹之心动手！你们死定了！死定了！” 保安队长色厉内荏地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墙壁上最高级别的警报按钮。 呜——呜——呜——！！！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大厅入口处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精锐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们身穿黑色全覆盖式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手持制式能量步枪。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散开，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场中的吴阡夜和夕颜。 胸前的徽章上，印着“Scpd”的字样，碧空府特勤治安部队。 “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为首的队长声音冰冷，透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 肃杀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安队长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指着吴阡夜和夕颜，声嘶力竭地喊道： “长官！就是他们！这两个暴徒！不仅擅闯苍穹之心，还打伤了我们这么多保安！快抓住他们！” 王专员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喊道： “对！对！我是123层人口登记处的王专员！我可以作证！他们不仅闹事，还意图袭击公务人员！快把他们抓起来！” Scpd队长的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保安，又看向场中那两个神色平静，身上甚至没沾多少血迹的年轻男女，头盔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刚想下令…… “住手！” 威严的一声大喝，猛地砸在大厅每一个人的心头。 Scpd的士兵们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放下了枪口。 大厅入口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凿。 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长款风衣，身形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杂质的青蓝色眼眸，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便笼罩了整个大厅。 碧空府城主，霄君俞青！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惊恐的保安和王专员，最后落在吴阡夜和夕颜身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波动。 “城主大人！” 保安队长和王专员如同见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想要上前。 俞青看都没看他们，冰冷的目光刺向保安队长和王专员： “你，保安队长，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即刻开除，剥夺所有福利待遇，收回一切公司配给义体。” “你，123层人口登记处职员，滥用职权，言语侮辱他人，即刻开除，剥夺一切公职身份。” “还有你，” 他目光落在王专员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伴身上。 “扰乱公共秩序，一并处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力量。 “不！城主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保安队长和王专员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王专员的女伴更是吓得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俞青充耳不闻。 他对着Scpd队长微微颔首： “拖走。后续检查他们所有植入体，凡有违规改造，或未达到高市准入标准的，全部剥离，发配低府。” “是！” Scpd队长肃然领命，一挥手，士兵们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哭嚎求饶的三人强行拖了出去。 大厅恢复了死寂。 俞青这才转向吴阡夜和夕颜，青蓝色的眼眸中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意稍稍收敛，但依旧带着上位者天然的疏离和威严。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意外的客气： “阡夜先生，夕颜小姐。手下人不懂规矩，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请随我来，我们到顶层再谈。”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455章 两个孬种 与此同时，高市与低府的交界处，黑市。 老兵餐馆厚重的塑料门帘隔绝了黑市的喧嚣与浑浊空气，却隔绝不了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沉闷死寂。 油腻的方桌旁，姬焮和岳翊相对而坐，面前各放着一大杯浑浊的自酿麦酒。 酒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却没人去碰。 空气里残留着合成肉排的焦香和机油的铁锈味，混合着压抑。 岳翊本想与老兵一起开导姬焮，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惧也在他的心头疯狂滋生。 到了餐馆，两个人都噤若寒蝉，陷入尴尬的沉默。 姬焮低着头，空洞的左眼窝边缘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微弱地闪烁着红光。 她机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焦虑。 岳翊则仰头靠在椅背上，粗壮的脖颈青筋微微隆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沾满油污的灯泡。 他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在积蓄力量，却找不到喷发的出口。 往日的不羁和爽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巨大秘密和恐惧反复碾压后的疲惫与茫然。 老兵系着那条沾满油渍的围裙，靠在厨房门框上，金属打火机手指无意识地“啪嗒、啪嗒”开合着，幽蓝的火苗时隐时现。 他那张总是带着豪爽笑容的脸上，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墨镜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喂！” 老兵终于忍不住，粗声打破了沉默。 “你们两个，从进门起就这副鬼样子！喝个酒跟喝毒药似的！到底怎么回事？给老子说句话！” 没人回应，只有岳翊的呼吸声更重了些。 老兵猛地直起身，几步走到桌边，金属手指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姬焮！老子认识的那个姬长官，是帝京正规军的精英！是敢跟恶魔硬碰硬的铁娘子！不是现在这个缩着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怂包！” 姬焮的身体颤了一下，电子右眼的光圈剧烈波动了一瞬，又迅速缩紧。 老兵又转向岳翊，声音拔得更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还有你！岳翊！老子第一次见你，还以为帝京来了条真汉子！纯肉体的原装货！骨头硬，拳头硬！结果呢？ 现在坐在这里，跟条被抽了筋的蛆一样！耷拉着脑袋，连点人样都没了！你他妈对得起你这身腱子肉吗？！” 岳翊猛地转过头，却刻意避开了老兵的目光。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拳头越攥越紧。 “怎么？不服气？想揍老子？来啊！老子就站在这儿，看看你这身帝京最强肉体，是不是连个老残废都打不过了？！” 岳翊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他只是猛地别过头，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里面浑浊的液体狠狠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淌，浸湿了衣襟。 姬焮也缓缓抬起头，右眼光圈微微扩大，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斥责的难堪，有无法言说的痛苦，也有一丝被老兵话语刺穿的麻木。 老兵看着两人这副样子，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穿透力： “老子不知道你们到底撞了什么邪！能把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兵王搞成这副德行！但老子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焮空洞的左眼窝，扫过岳翊紧绷的侧脸，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 “天塌下来，日子也得过！过去的事，再邪门，再操蛋，它也已经过去了！它压不死你！ 能压死你的，只有你自己心里那点破事！想不通就别想！忘不掉就带着它！ 只要人还活着，拳头还能攥紧，路就得往前走！停在原地哭爹喊娘，那是孬种！” “往前走？” 姬焮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电流的杂音。 “前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放屁！” 老兵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什么都没有？老子这破店还在！锅里还炖着肉！外面那帮混小子还在打架斗殴！ 碧空府的天还没塌！只要活着，就有路！哪怕前面是堵墙，拿拳头砸！拿脑袋撞！也比缩在壳里等死强！” 他指着岳翊： “你！帝京最强肉体！你的拳头是摆设吗？是用来砸自己脑门的吗？” 他又指向姬焮： “你！碧空府最顶尖的改造人，你那战略武器级别的义眼是瞎的吗？看不到路？看不到老子还在？看不到外面还有人？” 老兵的声音在狭小的餐馆里回荡，带着一种市井的粗粝和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深的哲理，只有最简单，最直白，也最沉重的生存法则。 岳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似乎燃起一丝微弱的不甘。 姬焮眼中的光圈缓慢地扩散开，红光依旧微弱，但里面翻涌的混乱似乎被强行按捺下去，多了一丝迟滞的思考。 就在这时…… “喂！老登！开门！饿死啦！” 一个清脆带着点娇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瞬间打破了餐馆内沉重得几乎凝固的空气。 塑料门帘被掀开，柯特妮火红的长发率先探了进来，接着是她那张带着点叛逆和活力的脸。 她背后那对镀金的机械翼收拢着，边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蹭来的灰尘。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姬焮和岳翊，金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咦？姬焮姐？大块头？你们也在啊！” 她蹦跳着进来，目光落在姬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姬焮姐，你好点没？前几天看你状态好差，吓死我了！现在能喝酒啦？看来是没事了！” 姬焮抬起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人造皮肤和机械骨骼让她的表情显得异常僵硬。 柯特妮习惯了姬焮的“面瘫”，见她还能坐在这里喝酒，便自动认为她状态好转，放下心来。 她走到桌边，小巧的鼻子忽然皱了皱，像只嗅到异味的小动物。 “咦？什么味儿？” 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带着嗔怪看向老兵。 “老登！你是不是又把什么过期食材藏后厨没处理啊？臭死了！我在门外就闻到了！一股……一股烂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 老兵正被刚才的情绪激荡着，闻言一愣，随即怒道： “放屁！老子店里食材都是最新鲜的！从上面‘拿’下来的！怎么可能有异味！” “真的！你自己闻闻，越来越浓了！就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老兵狐疑地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微一变。 岳翊和姬焮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确实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妈的，外面搞什么鬼？” 老兵骂骂咧咧，一把扯下围裙。 “走！出去看看！” 四人掀开门帘，走到餐馆外。 黑市特有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但那股怪异的腐臭气息更加明显了，源头似乎就在餐馆侧面那条堆满废弃零件的阴暗小巷里。 柯特妮捂着鼻子，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着，忽然，她指着巷子深处靠近墙角的地面，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堆积的油污和垃圾之间，靠近墙角阴影的地方，有一滩粘稠的，近乎纯黑的液体。 那液体面积不大，约莫脸盆大小，表面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如同……某种活物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那滩液体表面就泛起一层幽暗光泽，同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便随之浓郁一分。 第456章 执法 老兵餐馆的塑料门帘还在微微晃动，搅动着浑浊的空气。 姬焮那只仅存的电子右眼光圈急速收缩，死死钉在地上那滩缓慢起伏的黑色物质上。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一股更浓郁的恶臭，仿佛混合着铁锈与腐败内脏的气息。 “啥玩意儿？” 柯特妮金色的眼珠瞪得溜圆，火红的长发几乎要炸起来。 她天生带着翼族血脉里的好奇和莽撞，下意识就想凑近去戳一戳那滩诡异的黑泥 “别过去！” 老兵一把拽住好奇探头的柯特妮，金属打火机手指捏得她胳膊生疼。 “丫头，黑市的东西十个有九个都碰不得，别沾上了甩不掉！” 柯特妮的金翼烦躁地抖了一下，甩开老兵的手： “老登你轻点！我就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黑市的下水道又爆了？” 姬焮没说话，她微微侧头，眼窝的边缘闪过一丝的蓝光。 她俯身，试图启动义眼的内置扫描模块，冰冷的蓝光射线从瞳孔深处射出，精准地落在那滩暗红物质上。 光线在物质表面无声地游走，渗透，如同投入深海的探针。 几秒后，姬焮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扫描界面的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疯狂刷新，最终定格为一片刺眼的红色乱码和不断跳动的“UNKNowN”警告标识。 电子眼的光圈猛地扩散开，又急剧缩紧，红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只留下黯淡的灰白。 “无法解析。” 她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非已知有机或无机成分。能量特征……无记录。污染指数……溢出。” 她顿了顿，人造皮肤下的金属颚骨似乎绷紧了。 “不是污水，不是油泥。” 岳翊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横在众人和那滩东西之间，浑圆的眼瞳扫过狭窄巷口。 肌肉虬结的手臂微微抬起，保持着随时可以挥拳的姿势。 就在这时，不容忽视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靴底踏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巷口浓稠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切了出来。 深蓝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裹着来人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躯。 脸上覆盖着严丝合缝的呼吸面罩和战术目镜，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没有任何裸露的义体关节或外置装置，干净得近乎诡异，与这黑市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步伐稳定，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油污最少的地面上，径直走向那滩黑色胶状物，对挡在前面的岳翊视若无睹。 “站住！” 岳翊低吼一声，巨大的身体向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干什么的？” 来人走到面前，岳翊才看清他的着装。 肩章是两枚交错银翼拱卫一颗机械眼，碧空府治安执法局（Scpd）三级督察标识。 执法者脚步未停，电子眼扫过岳翊胸前并不显眼的帝京正规军士级徽记，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毫无波澜： “Scpd，执行公务。接到举报，此地出现非法高危物质。” “公务？” 柯特妮火红的头发在似乎暗处燃烧，她一步跨到执法官侧面，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挑衅。 “Scpd的规矩呢？两人以上执法！你一个人，蒙着脸，谁知道你是真是假？黑市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高市的狗来管了？坏规矩！” 她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面具上，金色瞳孔里跳动着被冒犯的火星。 老兵慢悠悠地踱到执法官另一侧，油腻的围裙蹭到了对方锃亮的制服下摆。 他墨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声音粗粝： “小子，碧空府的规矩，高市不管低府，Scpd不入黑市。这是铁律。你一个人摸进来，不合规矩。” 执法者停下脚步，电子眼在老兵和柯特妮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岳翊和姬焮。 他没有争辩，只是抬起覆盖着装甲的右臂，手腕处弹出一个微型投影仪。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投射在油腻的墙壁上，清晰地显示出一份盖着碧空府最高治安执法局电子签章和生物防伪印记的文书。 “特别秘密调查组，‘净空行动’第七分队，编号S-07。” 执法官的声音依旧平稳。 “授权调查并处置境外不明高危入侵物质。依据《碧空府紧急事态处置条例》第17条，特事特办，权限覆盖所有区域。” 他手臂一划，光幕切换，显示出他的警徽编号和实时执法记录仪画面，镜头正对着地上的黑泥和面前的四人，红灯闪烁。 “取证程序启动，全程录音录像。依据《治安管理法》，请四位公民配合调查，不得阻碍执行公务。否则，将以妨碍公务罪论处。” 文书齐全，流程规范，甚至比A区那些鼻孔朝天的执法官还要滴水不漏。 那套深蓝制服和冰冷的外骨骼，在混乱的黑市背景里，透着一股格格不入又无可指摘的权威感。 “依据《碧空府紧急事态处置条例》第17条第3款，特殊情况下，持有总局特批文书的秘密调查组，可单人执行高危任务。取证仪已全程录音录像。阻碍执行公务，将按妨碍司法罪论处。” 执法者又补充了一句，周围几人彻底没声了。 老兵盯着光幕看了几秒，墨镜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最终只是啐了一口，没再说话。 柯特妮抱着胳膊，金色的眼眸里怒火未消，却也只能不甘地瞪着。 岳翊浓眉紧锁，在执法官和那滩黑泥之间来回扫视。 他见过太多Scpd，谄媚的、跋扈的、敷衍了事的，但眼前这个，冷静、规范、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冰冷压迫，对正规军的身份似乎毫无敬畏。 这感觉……不对劲。 但他挑不出毛病。 那文书上的签章，做不了假。 姬焮的电子右眼重新亮起微弱的光，光圈稳定在最小状态，扫描着执法官的外骨骼和记录仪。 没有异常能量波动，装备制式完全符合Scpd高阶执法官标准。 她沉默着，那只空洞的左眼窝在阴影里显得更加幽深。 老兵脸上的怒容僵住了，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干净得过分的执法者。 柯特妮气得脸颊通红，小拳头攥得死紧，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岳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姬焮的右眼光圈稳定地亮着，扫描着对方制服上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破绽，但反馈回来的数据只有一片冰冷的“权限不足”。 第457章 兀自喧嚣 执法官不再理会四人，似乎完全无视了四道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他蹲下身，从腰后的装备槽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方盒。 方盒展开，弹出几根纤细的探针和微型激光切割器。 探针无声地刺入黑色粘稠物，激光精准地切割下一小块样本，吸入方盒内部密封。 取证仪收回光束，那滩黑色胶状物已被完全吸入一个密封的银色容器中。 他收起容器，对着悬浮的取证仪清晰地说道： “S-7样本已提取。现场无阻碍执法行为。任务记录完毕。” 整个过程迅捷、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方盒收回腰间。 电子眼最后扫过四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取证完成。感谢配合。”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精确的步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市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那滩还在微弱起伏的黑泥，以及更浓的腐臭味。 “妈的……” 岳翊烦躁地抓了把刺猬般的短发，粗硬的发茬扎着手心。 “这Scpd……邪门。” 老兵盯着执法官消失的方向，墨镜后的眼神阴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碧空府该有的Scpd。” 柯特妮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油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装模作样！看着就烦！” 姬焮没说话，右眼光圈转向地上被切割过的黑泥。 切口边缘，那物质似乎蠕动得更快了一点。 …… 碧空府c区，离地数百米的空中栈道。 冰冷的雨丝细密如针，无声地刺入这座钢铁森林的每一个缝隙，将下方高市璀璨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外墙，巨大的全息广告在雨幕中投射出模糊而扭曲的光影，将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一片流动的病态斑斓。 小田独自一人站在两栋巨楼之间悬空的金属栈道上。 栈道锈迹斑斑，边缘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冰冷的雨滴打在锈蚀的金属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穿梭的飞行器拖曳着流光，如同深渊中游弋的萤火。 小田倚着冰凉的栏杆，足踝处的微型喷射口关闭着，沾了些水汽。 他面前，几乎与栈道平齐的高度，一栋摩天大楼的整面墙体被巨大的全息投影占据。 那是一个身着华丽和服的日本艺伎投影，妆容精致，姿态优雅。 霓虹勾勒的线条在雨雾中晕染开来，显得虚幻而遥远。 艺伎的眼波流转，似乎穿透了冰冷的雨幕和遥远的距离，落在了栈道上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她微微俯身，虚拟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朝着小田的方向，无声地微笑。 小田仰着头，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握在合金护栏上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他知道，投影的控制终端就在对面那栋楼的顶层。 他的姐姐，此刻正坐在那间布满屏幕和操作台的控制室里，担任着这个霓虹歌舞团的总监。 今晚是她的夜班。 这个微笑，是她隔着冰冷的设备和喧嚣的城市，向他传递的唯一一点温度。 投影的光映在小田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罕见的柔软。 “别淋雨。” 投影里的艺伎嘴唇开合，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电子合成少有的柔润。 “栈道锈了，不安全。” 小田扯了扯嘴角。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虚拟指尖穿过艺伎的影像，在冰凉的雨水中徒劳地划动。 艺伎却仿佛感知到什么，掩口轻笑，宽大的振袖随着动作漾开数据流的涟漪。 远处，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撕裂了雨夜的沉闷。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嚣张。 c区另一条相对宽阔的辅路上，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机车如同钢铁怪兽般咆哮着驶过。 车身覆盖着狰狞的金属装甲，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蓝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泥浪。 领头的一辆机车上，一个壮汉正咧着嘴大笑，他刚拜托贝博给这辆车的引擎加装了从黑市淘来的“响尾蛇”增压阀。 旁边几个同样肌肉虬结 浑身布满廉价金属改造件的彪形大汉拍打着他的肩膀，笑骂声在引擎的嘶吼中隐约可闻： “博子！手够快啊！” “妈的，动静够劲！今晚炸翻东街！” “博子！你他妈行不行啊，老子要甩你几十条街！” 前面开车的壮汉回头吼道，声音淹没在引擎声里。 “滚蛋！还不是多亏了老子给你改的增压阀，都够你爽到帝京了！” 贝博吼回去，顺手把扳手插回腰后的工具套。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向高处栈道，正好看到小田和他姐姐投影互动的一幕。 贝博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骑车壮汉的肩膀，示意他看上面。 栈道上的小田似乎听到了下方的喧嚣，低头望去。 隔着雨幕和高度，他看不清贝博的脸，但能看到那几辆嚣张的机车和车上模糊的人影。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容。 姐姐的投影还在温柔地笑着。 他抬起手，对着投影，也对着对面大楼顶层那个模糊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姐姐的身影在顶楼包厢的窗前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包厢内部璀璨的灯光里。 栈道上只剩下小田一人，细雨无声，下方机车的轰鸣也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 栈道的铁板在脚下传来细微震动。 小田惊喜，竟是贝博顺着维修梯爬了上来，浑身湿透，手里拎着滴水的工具箱。 “看屁呢？” 他顺着小田的目光望向琉璃塔顶，嗤笑一声。 “你姐那投影，够买十条这种破栈道了，三辆我的摩托车。” 小田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 “她喜欢。” 贝博走到他旁边，把工具箱哐当一声扔在锈蚀的铁板上。 他摸出半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用那金属护甲包裹的手指笨拙地挡着雨，擦燃了老式打火机。 火苗在风雨中挣扎了几下才点燃烟丝。 “喜欢有个屁用。”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 艺伎投影正在雨中舒展着虚拟的水袖，美得不似人间。 “咱们这种人……能喘口气，知足了。要不是戴长官给的机会……” 小田沉默着。 雨更大了，敲打着栈道，敲打着管道，敲打着远处模糊的霓虹。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雨水泥腥味的空气，转身离开栏杆。 该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对面高楼。 顶层的落地窗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又站在了那里，朝着栈道的方向用力挥手。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雨幕，小田看不清姐姐的脸，但他知道是她。 戴德大人给的三天假才开始，但他知道，工厂深处那个巨大的水池里，还有个麻烦在等着。 那条人鱼……戴德大人让他和贝博“看管”，这活儿可不好干。 他足踝的喷射口亮起微光，身影沿着湿滑的栈道，向着工厂的方向滑去。 脚下的深渊依旧黑暗，头顶的霓虹兀自喧嚣。 第458章 义骸 碧空府A1区，“苍穹之心”摩天楼888层。 空气里是恒温系统维持的微凉，混合着某种昂贵的木料香氛，闻久了让人舌根发苦。 巨大的落地窗外，悬浮高市的霓虹光流无声淌过，将室内冷硬的金属线条镀上一层虚假的繁华。 城主俞青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宽大座椅后。 他站在一面看似光滑无缝的银灰色合金墙壁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划，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吴阡夜与夕颜就站在他的身后，对方没有多与他们客气，开门见山地便准备将代号A交代号的东西拿出来。 随着他的操作，墙壁内部传来极细微的液压传动声，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悄然裂开，白色低温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出，带着冷凝剂的冰冷气味。 低温白雾如同活物般涌出，迅速在地面铺开一层薄霜。 一个长方体的金属冷冻舱被液压杆平稳推出，舱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冷凝水珠，幽蓝的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 透过厚重的多层复合观察窗，能看到里面静静悬浮着一具……躯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哑光质感，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性别特征，更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而非人体。 “这就是‘义骸’。A1区研究所的最高禁忌，编号‘零号容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吴阡夜和夕颜身上。 两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夕颜的视线紧紧锁在冷冻舱上，淡灰色的眼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凝重。 吴阡夜则微微垂着眼，灰眸盯着舱体下方冷凝水在地毯上洇开的深色痕迹，仿佛在研究那水渍的形状。 “天工的交代，我收到了。” 俞青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歉意的郑重。 “手续……很繁琐。一百位动态密钥，三重生物验证，虹膜、掌纹、基因片段。 这东西的战略级别，比‘苍穹之心’的自毁指令还高一级，安保级别，比我的命还高。理论上，它不该离开研究所的铅封层。”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吴阡夜： “不过，既然是‘天工’开口，程序可以走特殊通道，天工的指示，高于一切。东西，现在可以交给你。” 吴阡夜灰眸紧盯着冷冻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轻微的压迫感。 夕颜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淡灰色的瞳孔深处同样翻涌着波澜。 城主俞青，碧空府至高权力的象征，此刻的态度谦和得近乎异常。 代号A，与这位城主，究竟还有着怎样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天工”，那个在圆桌大厅角落里打盹的眼镜青年，他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竟能让一城之主如此俯首？ “俞城主，‘天工’他……” 俞青抬起一只手，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截断意味。 “他的事，我不便多言。” 他走到冷冻舱旁，指尖在舱盖上方悬浮的控制光幕上点了几下，调出几份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吴阡夜抬起头，灰眸直视俞青： “代价？” 俞青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 “没有额外的代价。‘天工’的面子，在碧空府，值这个价。” 他话锋一转，指向冷冻舱。 “但东西本身，有问题。我必须说清楚。” 他走到冷冻舱旁，指尖在晶体面板上轻轻一点。 面板亮起，复杂的能量流线图和密密麻麻的参数瀑布般刷过。 “三个致命缺陷。” 俞青的声音沉了下去。 “第一，易被侵蚀性。意识转移过程，极其脆弱。 任何外来的意识碎片、精神波动，甚至宿主自身强烈的情绪涟漪，都可能被它捕捉吸收，并融合进去。 就像……一个过于敏感的海绵。一旦融合，无法分离。义骸内部意识的上限，未知。后果，不可控。” “第二，不稳定性。如果里面存在多个意识，它们对义骸躯体的控制权是随机轮换的。 可能前一秒是甲，下一秒就换成了乙。没有规律，无法预测。 就像……一台主机，插着几块随时可能抢走控制权的显卡。” “第三，” 俞青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 “意识消减。某些强大的意识，在特定环境下或许能接近永恒。 但在义骸里，它们的‘寿命’被强制绑定在义骸本身的物理寿命上。 义骸会老化，会损坏。里面的意识，也会随之……消散。没有例外。”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冷冻舱内部维生液循环系统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夕颜的呼吸屏住了一瞬，吴阡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所以，我的建议是，再给我几天时间。研究所那边，正在全力攻关这三个缺陷，尤其是侵蚀性问题。 虽然不敢保证彻底解决，但至少能提高稳定阈值。等优化完成，我会亲自将东西交给天工，再由他转交给你。这样，更稳妥。” 吴阡夜沉默着。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浸泡在幽蓝液体中的模糊轮廓。 脑海深处，那些寄居的意志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传来一阵极其如同静电干扰般的躁动。 【深渊】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黑石。 【暗夜】则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仿佛在嘲笑这具凡人造物的拙劣。 【海尊】任海流的焦虑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带着对南海的深切忧虑。 几秒钟的寂静，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几天？” 吴阡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最快三天，最迟一周。” 俞青回答得很干脆。 吴阡夜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好。我等。” 俞青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感谢理解。” 他手指在面板上划过，冷冻舱发出轻微的泄压声，缓缓缩回墙壁内部，缝隙严丝合缝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代号A。” …… 第459章 黑羽 F区深处，戴德工厂。 巨大的合金水池占据了改造车间的一角，池水是人工调配的淡蓝色海水，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水波微微荡漾，折射着高处工作灯投下的冷白光线。 池底铺着细沙和经过消毒的珊瑚碎片，几丛人造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摆。 鲛人少女蜷在池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她巨大的幽蓝鳞片鱼尾偶尔轻轻摆动一下，搅起细小的漩涡。 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飘散，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竖瞳双眼，紧紧盯着池边。 莉莉丝就坐在池沿上，赤着脚，小腿浸在微凉的海水里。 她脱去了那身标志性的暗紫色作战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胛。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色眼眸里的锐利也褪去了不少，只剩下一种近乎放空的平静。 她指尖缠绕的银色粒子线只是懒散地垂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偶尔触碰到鲛人少女飘散的发丝。 鲛人少女的身体立刻绷紧，鱼尾猛地一摆，向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尖牙。 莉莉丝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鲛人少女似乎确认了那银线没有威胁，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竖瞳里的警惕也转为一丝困惑的好奇。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伸出苍白的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那根漂浮的银色细丝。 粒子线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莉莉丝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喜欢水？”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莉莉丝没有回头，指尖的粒子线无声收回。 戴德走到池边，镶钻的机械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看了一眼池中警惕又好奇的鲛人，目光落在莉莉丝身上，浅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小田和贝博休假了，‘狙’在顶楼待命。你怎么没走？” 莉莉丝依旧看着池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 “工厂不能没人看着。您最近……压力很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戴德沉默了一下。 工厂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震得脚下的金属地面微微发颤。 他当然知道莉莉丝是唯一知晓他叛离者身份的人。 她就像他在这座钢铁丛林里最隐秘的影子，沉默，锋利，且绝对忠诚。 “不过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休息了。” 莉莉丝终于转过头，紫色的电子眼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伸进深棕色皮夹克的内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羽毛。 大约半尺长，通体漆黑，如同最深邃的永夜凝结而成。 羽毛的边缘流淌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幽冷光泽，羽管坚硬如铁，羽片轻薄得近乎透明，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质感。 它静静地躺在戴德的手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散发出来，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莉莉丝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脸上的平静如同脆弱的冰面般寸寸碎裂，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脊椎骨瞬间窜上头顶，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这……不可能……” “你认得它。” 戴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盯着手心的黑羽，浅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风暴。 莉莉丝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惊悸。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被强行唤醒的痕迹。 “【噩兆】天使……降临之羽。” 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碧空府上一次出现这东西，是2012年恶魔战争爆发前三天…… 天空撕裂，黑色的天使悬停在城市上空…… 六片翅膀，遮天蔽日……然后……它们就来了……”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工厂冰冷的金属墙壁，看到了几十年前那场炼狱般的景象。 燃烧的城市，扭曲的怪物，残缺的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哀嚎。 她的父亲在那场战争中失去双腿，母亲被恶魔的酸液腐蚀了半边身体，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她自己，也是在那之后，才被改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最后是【宵君】大人……” 莉莉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带着‘诛魔九子’和正规军残部，用命堆……才把那些东西赶回了深渊裂缝…… 代价是……整座城几乎被从地图上抹掉……活下来的人，十有八九……都像我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与脊椎连接的金属接口。 戴德握紧了那枚黑羽，镶钻的机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又出现了，就在昨天凌晨。没有看到实体，但羽毛飘落下来，我可以确定就是她的。” 莉莉丝猛地抬头，紫色眼眸死死盯着戴德： “您确定？不是仿制品？不是某种……新型诡系天赋？” “能量残留检测过了，和档案馆里封存的战争样本完全一致。纯度，甚至更高。” 死寂。 只有远处工厂的轰鸣，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水池里，鲛人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不安地甩动了一下鱼尾，潜入更深的水底。 “碧空府……又要经历一次吗？” 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戴德将那枚沉重的黑羽缓缓收回口袋。 “但愿不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浅金色的瞳孔里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诛魔九子’没了，但‘叛离者’还在。碧空府，也不是当年的碧空府了。” 他看向莉莉丝，目光锐利如刀： “去做你该做的事。好好休息，这三天假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害怕，三天后再回来。还有，”他顿了顿。 “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两人知道。”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恐惧和动摇瞬间被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下属于战士的冰冷和服从。 她站起身，水珠顺着小腿滑落。 “明白。” 她转身，步伐稳定而迅捷地走向车间深处，紫色马尾在冷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轨迹。 戴德独自站在水池边，看着幽蓝水波下那道不安的鲛影。 第460章 那是什么星星？ a1区，“云顶之冠”摩天大楼 毛圳的住所位于它的次顶层。 这里是碧空府悬浮高市绝对的核心圈，脚下流淌着由亿万点人造光源汇聚而成的灯海。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将窗外那片被霓虹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毫无保留地框入室内。 光芒太盛，以至于真正的星辰早已湮灭无踪，只剩下广告牌上流动的炫目色彩，如同廉价颜料泼洒在深色画布上。 他仰面躺在特制的悬浮躺椅上，头顶是私人订制的全息星空顶。 人造的星辰按照精确的轨道运行，散发着柔和而虚假的光芒。 他五指张开，对着那片虚假的星空。 强化过的视觉传感器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颗“星星”背后微小的投影孔。 完美，精确，毫无生气。 他猛地握紧拳头，合金指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星空顶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霓虹广告巨幕的光芒如同流淌的熔金，将室内奢华简洁的线条染得光怪陆离。 空气恒温，过滤系统无声运作，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这公寓宽阔得足以容纳一支小型卫队，陈设却少得惊人，透着一股刚搬进来的空旷。 昂贵的纳米材质沙发孤零零对着窗外，一台顶配的军用级信息处理终端嵌在墙角的银灰色金属操作台中，指示灯幽暗地闪烁。 唯一显出些活气的，是窗边散乱放着的，尚未拆封的几只合金箱。 那是他辞职时打包的最后一点从总部带回的私人物品。 毛圳站在落地窗前，深紫色的短发在窗外强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他身上是一件质地柔软但毫无标识的暗色家居服，与这过于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有那挺拔的脊梁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锐利，勉强能与这“云顶之冠”的住户身份相符。 窗外，是无数悬浮车流光拖曳的轨迹，是被巨幅全息广告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是对面“苍穹之心”摩天楼如同通天巨柱般，象征着碧空府最高权力的冰冷剪影。 一片虚假的，由人造光源铺就的星火。 他下午在姬焮公寓里看到的景象，那些被意外保存的真相，那些冰冷血腥的画面，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长洲被掩盖的真相，那个行走在人间的灾厄，以及自己胸前这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它们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的记忆深处。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镀着特殊反射膜的落地窗上。 没有震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窗户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巨大的反作用力却震得他指骨剧痛，金属护具撞击玻璃的微响在过分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得刺耳。 胸口那道伤疤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感，像是在呼应他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砸在玻璃上的那只手，手背上覆盖着与护具一体化的旧伤疤痕。 正规军时期无数次硬碰硬战斗的印记。 这只手，曾经牵引着天外群星，指向过那些被帝京定义为“人类之敌”的存在，也曾在战场废墟中死死扼住垂死恶魔的咽喉…… 却握不住一缕真实的星光。 现在，手还能握住什么？该指向何方？ 帝京编织的谎言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而他发现自己可能只是网线上微不足道的一滴露珠。 他深吸一口带着昂贵香氛余味的冰冷空气，压下肺腑间翻涌的血腥气。 转身，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致”，走向公寓最深处的房间。 那里没有窗户，是一个纯粹的静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武装到牙齿的多功能安全屋。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接近时无声滑开，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置着一张坚固的金属工作台。 工作台一角，是一个与冰冷房间融为一体的嵌入式保险柜。 他没有触碰保险柜的任何外部接口，只是将那只砸过玻璃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某个不起眼的感应区。 工作台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电子解锁声，一个隐藏的暗格缓缓升起。 暗格内，没有堆满金条或密级资料。 只有一件东西。一个用高强度合金铸造的方形盒子。 盒体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顶部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微雕图纹锁。 他沉默地输入了一长串组合密码，图纹锁无声旋转、契合。 盒盖向上弹开，露出一小截衬着黑色天鹅绒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躺着半根羽毛，深邃无光的黑色，边缘流淌着纯粹的幽芒。 指尖悬在盒子上方，隔着空气感受着那枚黑羽散发出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气息。 这气息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锈锁。 眼前奢华的静室褪去颜色，被一片低矮破败的景象取代。 那是几十年前的碧空府，e区低府深处，一座早已被拆除的废弃水塔顶端。 风很大，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看，小圳，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 爷爷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温和。 他粗糙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毛圳冻得发红的小手，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爷爷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模糊的星座图。 那时的夜空，远没有现在这般“干净”。 工厂的烟尘和光污染已经让大部分星辰黯淡，但在废弃水塔顶这片难得的开阔地，仰头望去，依稀还能辨认出几颗特别明亮的星星，像蒙尘的钻石，倔强地闪烁着。 爷爷的指尖划过那些微光，一个一个告诉他它们的名字： 天狼星，织女星，牛郎星…… 还有那些星座的故事，猎户如何追逐金牛，大熊如何守护小熊。 小毛圳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努力记住那些拗口的名字和遥远的故事，爷爷的声音和怀表冰凉的触感，是那个寒冷夜晚唯一的暖意。 “爷爷，那是什么星？” 小毛圳忽然指向天穹一角，一颗他从未见过的“星星”。 第461章 那是……灾星 它不像其他星星那样闪烁，而是散发着一种恒定的，令人不安的幽光。 而且，它在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 爷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顺着孙子的手指望去，浑浊的老眼瞬间凝固。 握着怀表的手猛地一颤，黄铜表壳磕在冰冷的水泥边缘，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圳从未见过的绝望的灰败。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压抑的抽气声。 那颗“星星”越来越近，幽光也越来越盛，最终撕裂了本就稀薄的夜幕。 那不是星星。 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悬停在城市上空。 她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背后舒展着六片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 那阴影浓郁得能吞噬一切光线，在她周围形成一圈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地带。 她面容精致，美得不可方物，但所有人都不愿见到她。 她悬停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城市喧嚣的噪音，工厂的轰鸣，甚至风声，都在它出现的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所取代。 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高空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碧空府。 水塔下的低府街区，原本稀疏的灯火开始一片片熄灭，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黑暗中隐约传来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和哭喊。 小毛圳完全吓呆了，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呼吸，只是本能地死死抓住爷爷冰冷僵硬的手。 他仰着头，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恐惧中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望着那个夜空中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时，那个存在似乎微微转动了方向。 “视线”落在了水塔顶端的爷孙俩身上。 小毛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在那股“视线”中，他感受到一种如同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但在这漠然的最深处，似乎又夹杂着一丝近乎错觉的……怜悯？ 以及一种更复杂的意味，带着审视与难以言喻的惆怅。 她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灾……灾星……” 爷爷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猛地将小毛圳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佝偻的身体挡住那来自高空的恐怖注视，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勒得小毛圳几乎喘不过气。 爷爷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完了……碧空府……完了……” 就在爷爷话音落下的瞬间，高空那个六翼身影的其中一片羽翼边缘，一根细长的黑色羽毛无声无息地飘落。 它仿佛没有重量，在死寂的夜空中打着旋儿，缓缓下落。 在掠过水塔顶端时，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卷动，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小毛圳因为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冻得通红的小手里。 羽毛入手冰凉，带着仿佛能吸走所有温度的触感。 小毛圳下意识地握紧了它。 …… 毛圳猛地合上盒盖，暗格无声沉入桌面之下。 安全屋的门重新闭合，将一切异样都隔绝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 他回到空旷得过分的主客厅，没有再看窗外那片虚假璀璨的灯海。 他走到唯一一张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昂贵的材质里。 他抬起手，用力按压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太阳穴，额角青筋微微凸起，仿佛正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冲击。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悬浮高市永不间断的能量低鸣。 那种轰鸣如同城市本身沉重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存在在遥远深渊的呓语，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他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但几十年前那根冰冷羽毛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清晰。 爷爷颤抖的声音，那灭顶的绝望，还有高空那非人存在投下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下午在姬焮公寓看到的真相，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那只曾牵引星辰，扼杀恶魔的手，此刻只能徒劳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闭上眼，深紫色的短发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碧空府，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到底怎么做，才能再见到那片群星？” …… 林氏姐弟漫步在高市的街头。 冰冷的雨丝被高处的风卷着，斜斜地打在脸上。 林宫羽撑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将弟弟和自己罩在下面。 伞骨是轻量合金的，伞面是防水的纳米纤维，隔绝了大部分风雨，却隔绝不了碧空府特有的压抑。 “好不容易来一趟碧空府，就这么回去多没意思！南海那边又没什么急事，歌姬大人也说让我们放松几天。” 林商角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他义眼的光圈在昏暗的雨幕中稳定地亮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即使是高市，街道也狭窄而拥挤，雨水在坑洼的路面上积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上方被雨水晕染开的霓虹光影。 红绿蓝紫交织流淌，如同打翻的廉价颜料桶。 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肢体改造的痕迹在湿漉漉的衣物下若隐若现，眼神麻木。 林宫羽没说话，只是将伞往弟弟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蓝发被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看着弟弟兴奋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南海郡离碧空府太远了，跨越半个函夏，来一趟确实不容易。 弟弟从小在相对封闭的南海长大，没见过这样光怪陆离又压抑沉重的超级都市，想多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玩几天可以，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这里不是南海，人心复杂。 不要什么都跟别人说，尤其是关于南海的事，关于歌姬大人，关于……我们经历过的事情。言多必失。” 林商角正伸着脖子看路边一个摊位上摆着的、造型夸张的机械义肢，闻言头也不回地应道： “知道啦姐，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但看谁都像好人。在花都，我……” “哎呀！” 林商角猛地转过身，电子义眼的光圈瞬间放大，带着点委屈和不满。 “又提花都！都怪你！自己一个人去花都都不带我！结果呢？你自己差点……” 第462章 姐姐，我看到了…… 林商角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电子义眼的光圈却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后怕。 林宫羽的心头也掠过一丝寒意。 花都，挽歌四邪之一的【墨儡翁】，那铺天盖地的傀儡丝线，被强行操控身体的无力感，还有庄沐前辈最后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噩梦亲临”…… 那些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头皮一阵发麻，握着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情况不一样。” 她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尽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是叛离者，你还是规范员，我没有必要把你也卷入我自己的事情当中去，还有那种级别的对手……太危险了。带你去了，我护不住你。” “我能保护自己，“我现在可是南海第一狙击手！我的‘破晓’连恶魔的皮都能…… “好了。” 林宫羽打断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回忆。 “不说这个了。前面好像有个小吃街，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好啊！” 林商角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电子义眼重新亮起兴奋的光芒。“我要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姐弟俩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雨伞隔绝出一方移动的干燥空间。 林商角很快就被路边各种稀奇古怪的低府小吃吸引，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林宫羽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蓝眸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叛离者的身份，花都的经历，还有这次来碧空府暗中协助吴阡夜的任务，都像无形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铅块，高市投射下来的霓虹光污染在低沉的云层下显得更加刺眼和不真实。 林商角正举着一串淋了滋滋作响的烤串，吃得满嘴油光，电子义眼满足地眯起。 林宫羽刚想提醒他注意吃相，却见弟弟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电子义眼的光圈猛地收缩到最小，如同受惊的猫瞳。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将手里的烤串和雨伞一起扔在了地上。 “商角！” 林宫羽一惊。 林商角却像没听见。 他猛地抬起头，脖子以一个近乎僵硬的姿势仰起，电子义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被霓虹染成诡异紫红色的厚重云层。 冰冷的雨点毫无遮挡地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衣领。 “你干什么！” 林宫羽又急又气，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手掌挡在弟弟的电子义眼上方，为他遮住落下的雨水。 电子义眼结构精密复杂，雨水渗透进去很可能造成短路或故障。 “义眼不要了？！” 林商角对她的动作毫无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瞳孔处的光圈剧烈地颤动着，仿佛接收到了某种超出正常频段的信号。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天上，姐……天上……有东西……” 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 林宫羽的心猛地一沉。 她顺着弟弟的目光也望向天空，除了翻滚的乌云和偶尔无声掠过云层的飞行器轮廓，什么也看不到。 “别胡说！” 她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不安，语气严厉起来。 “那是飞行器！碧空府天上飞的还少吗？快把伞捡起来！淋雨会感冒！” “不是……” 林商角的声音有些发颤，电子义眼依旧死死盯着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云层和霓虹的阻隔。 “不是飞行器，感觉不一样，很……很重，很冷……”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心悸的痛苦表情。 林宫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 弟弟的电子义眼经过特殊强化，感知能力远超常人，尤其是在能量波动和视觉捕捉方面。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难道……真有什么东西？ 她再次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视着那片被弟弟锁定的夜空。 云层厚重，霓虹迷离，除了人造的喧嚣和自然的雨幕，依旧一无所获。 是弟弟的义眼出故障了？ 还是……某种连她也无法察觉的存在？ “好了，商角！” 林宫羽用力抓住弟弟的手臂，将他仰着的头稍稍拉低，强迫他看向自己。 “听姐姐的话！这里人多眼杂，别惹麻烦。我们出来是放松的，不是来疑神疑鬼的。 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或者义眼需要校准了。回去让毛圳长官请人帮你看看。” 林商角被她拉着，身体顺从地转了过来，但电子义眼依旧不甘心地瞟向天空的方向，瞳孔处的光圈还在微微颤抖。 那种没由来的心悸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虽然正在缓缓退去，却在他心头留下了一道湿冷的印记。 “……哦。” 他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和困惑。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雨伞，甩了甩上面的泥水，重新撑开。 林宫羽接过伞，紧紧揽住弟弟的肩膀，带着他快步离开这片灯光迷离的街道。 她的步伐很快，蓝发在雨幕中微微晃动，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阴影。 弟弟刚才的反应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碧空府……这地方果然和她预感的一样，暗流汹涌。 姐弟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低府迷宫般的小巷深处，脚步声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吞没。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不远处，一个积满浑浊雨水的小水塘，平静的水面倒映着上方高市破碎而扭曲的霓虹光影。 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从极高处的云层中飘落。 它通体漆黑，深邃无光。 它下落的速度很慢，很轻。 最终，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个不起眼的小水塘。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入水声。 羽毛接触水面的瞬间，倒映在水中的霓虹光影，像是被投入了一滴浓墨，瞬间被晕染开一片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迅速扩散，吞噬了周围所有的色彩，只剩下羽毛本身那纯粹的幽芒，在水底静静地沉浮，如同深渊睁开的一只眼睛。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浑浊的雨水重新覆盖上来，将那片羽毛和它带来的短暂黑暗一同掩埋。 只有水面倒映的霓虹，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第463章 无礼的家伙 雨还在下，细密冰冷，将低府迷宫般的小巷涂抹得更加湿滑昏暗。 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林宫羽撑着伞，蓝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她紧紧揽着弟弟林商角的肩膀，快步朝高市边缘他们落脚的酒店走去。 刚才弟弟那番异常的反应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只想快点离开这片压抑的区域。 “姐，走慢点，我腿都酸了。” 林商角嘟囔着，林宫羽没理他，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狭窄小巷，踏上通往高市主街的短台阶时，一个身影迎面而来。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scpd制服，制服笔挺，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他脸上覆盖着全覆盖式的呼吸面罩和战术目镜，看不清面容。 他左手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他似乎走得很快，步履带风，在湿滑的台阶上也没有丝毫迟滞。 林宫羽正侧头催促弟弟，没完全留意前方。 那人也像是心事重重，视线低垂。 两人在狭窄的台阶中段几乎擦身而过时，对方提着的金属箱角，不偏不倚，重重地撞在了林宫羽的右臂外侧。 “唔！” 林宫羽猝不及防，右臂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身体被撞得微微一个趔趄，手中的雨伞差点脱手。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也感觉到了撞击，但他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随即头也不回，继续大步流星地向下走去，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阴影里，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林宫羽稳住身形，揉着被撞痛的右臂，看着那人迅速消失的背影，一股火气蹭地冒了上来。她毕竟才二十出头，骨子里还带着少女的脾气。 “喂！撞了人不会道歉吗？” 她忍不住回头，冲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在雨巷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scpd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更别说回头了，仿佛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毫不在意，深蓝色的制服很快被巷子的昏暗吞没。 “什么人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林宫羽气得跺了跺脚，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 “穿着制服了不起吗？眼睛长在头顶上！” 林商角赶紧拉了拉姐姐的袖子，电子义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 “姐，小声点！那是scpd！碧空府绝对法则的分设机构，跟咱们南海的规范所不一样，这里他们权力很大，很不好惹的！” “scpd怎么了？scpd就能随便撞人不用道歉？” 林宫羽余怒未消，蓝眸里满是愠。 “在南海，就算是最低级的规范员执勤，也不会这么目中无人！” “哎呀，这里不是南海嘛……” 林商角无奈地劝道，拉着姐姐快步走上台阶，离开了那条令人不舒服的小巷。 回到高市边缘那家还算干净的连锁酒店，林商角累得直接扑倒在床上，电子义眼满足地眯起，嘴里嘟囔着“碧空府真大真累人”，很快就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宫羽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高市的霓虹将雨夜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 右臂外侧被撞的地方，那阵钝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隐隐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起初是微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渐渐地，麻痒感变成了灼热，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骨头。 她下意识地卷起右臂的袖子。 灯光下，她白皙的手臂肌肤上，被金属箱角撞到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小块不规则的暗色印记。 那印记的颜色很深，边缘模糊，像是一滴浓墨滴在清水里晕染开，又像是……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腐败、溃烂。 林宫羽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块暗斑。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失去了应有的弹性和韧性，变得……松软，粘腻。 仿佛里面的血肉正在无声无息地溶解变质。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臂的知觉正在迅速消退，从指尖开始，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她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整条右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几乎不受她的意志控制。 她猛地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试图凝聚【灵弓】。 右腕部那金色的箭形图腾微微亮起，光芒却比平时黯淡了数倍，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不定。 一股强烈的阻滞感传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精神力，让她无法顺畅地调动力量。 林宫羽的瞳孔骤然收缩，蓝眸深处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右臂，一阵如同万蚁啃噬般的灼痛瞬间席卷了她，让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惊动弟弟。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商角，少年脸上还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睡意。 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 林宫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剧痛和失控感，用左手艰难地抓起自己的外套披上，遮住那正在发生可怕变化的右臂。 她脚步虚浮地冲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的碧空府高市边缘，雨势小了些，但寒意更重。 霓虹灯的光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流淌，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图案。 林宫羽跌跌撞撞地走在人行道上，右臂的灼痛如同跗骨之蛆，一阵强过一阵。 那腐败般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整条手臂像是不再属于她，沉重、冰冷，却又从内部散发着诡异的灼热。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眼前的霓虹灯光开始扭曲旋转，耳边充斥着嗡嗡的杂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她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却感觉天旋地转。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唇间溢出。 第464章 又是诅咒 就在林宫羽路过一个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下方时，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腕部的图腾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完全失控的灵箭“嗖”地一声从她掌心激射而出！ 轰！ 灵箭毫无目标地撞在广告牌巨大的金属支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固的合金支架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电火花噼啪作响，断裂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蛇般垂落下来。 广告牌上闪烁的炫目画面瞬间熄灭了一大片，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林宫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反噬，身体猛地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头一甜，一丝腥气涌了上来。 她靠着墙，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右臂无力地垂落，袖口下，那块腐败的暗斑似乎又扩大了一圈，颜色更深沉了。 月光事务所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栋摩天大楼内。 林宫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那条如同腐木般的右臂，一步一步挪到电梯前。 叮！ 55层。 林宫羽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用指节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几秒钟后，门开了。 夕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淡灰色的眼眸在看到门外景象的瞬间，猛地一凝。 “宫羽？！” 林宫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夕颜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她接住。 入手处，林宫羽的右臂传来的触感让夕颜心头剧震。 那手臂冰冷僵硬，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却异常松软，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气。 夕颜立刻将林宫羽半抱半扶地弄进屋内，轻轻放在沙发上。 吴阡夜和雷瑟听到动静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吴阡夜眉头紧锁，灰眸落在林宫羽那条异常的手臂上。 夕颜迅速检查着林宫羽的状况，手指搭在她右腕的脉搏处，又轻轻掀开她的袖口。 当看到那块不断扩散，颜色深沉的腐败暗斑，以及林宫羽腕部黯淡无光的灵弓图腾时，夕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又是诅咒。和雷瑟之前中的【诡手】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更阴毒，更深入……她的手臂正在被侵蚀，血肉在腐败，精神力被污染，连天赋图腾都被压制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昏迷中的林宫羽右臂突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腕部黯淡的弓形图腾猛地又亮起一瞬。 一道微弱却凝练的金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射出，直冲天花板！ “小心！” 雷瑟反应极快，红发下的瞳孔红光一闪，一道细小的激光束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半空，将那道失控的灵箭凌空击溃，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妈的！” 雷瑟骂了一句，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玩意儿发作起来比我的还邪门！我那次好歹没这种情况，她这好像……好像这条手臂要活过来自己造反似的！” 吴阡夜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灰眸仔细审视着林宫羽手臂上的诅咒印记。 那暗沉的腐败区域边缘，隐隐有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色雾气，那是【夜惧】的力量，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暗斑。 当他的指尖距离暗斑还有一寸距离时，那片腐败区域猛地一缩，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同受惊的毒蛇般剧烈扭动起来。 一股强烈的排斥和阴冷感顺着吴阡夜的指尖传来，让他手指微微一麻。 “不行，这诅咒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而且……它在排斥我的精神力探查，非常排斥。 强行驱散，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伤到她。” 夕颜看着林宫羽痛苦而苍白的脸，眉头紧锁： “和上次一样。要么找到【圣疗】或者【圣愈】，要么找到下咒的人。但【圣疗】在极夜城已经……”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至于【圣愈】，那位天使楚曼珠现在已是正规军颂曲小组的核心成员，行踪成谜，远水解不了近渴。 吴阡夜站起身，灰眸深处闪过一丝决断。 林宫羽是叛离者的一员，是可靠的同伴，在花都对抗挽歌四邪时表现出色，他不能坐视不管。 “不能等。” 吴阡夜的声音斩钉截铁。 “正规军那边……我们在老兵餐馆见过的那两位，或许有门路。但远水难救近火。那就还有……戴德！” “联系戴德！他在碧空府地下经营许久，人脉广，路子野，或许知道办法！” 片刻后，他抬起头： “联系上了！戴德说他知道黑市有个叫‘老鬼’的，专门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这种‘脏东西’。 他让我们先把人带过去，他那边会安排人手接应，在拿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之前，至少能让症状缓解，保住这条胳膊！” “老鬼？” 夕颜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戴德说那家伙脾气古怪，但手艺是黑市顶尖的，他平时在黑市的死斗舞台治疗选手，固定的诊所就在f区深处。” “f区……” 吴阡夜看了一眼窗外依旧迷蒙的雨夜。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夕颜，你照顾宫羽。雷瑟，你跟我一起，准备开路。” 夕颜点点头，小心地用毯子裹住林宫羽，将她背了起来。 林宫羽在颠簸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发出微弱的呻吟，右臂无意识地抽搐着，腕部的图腾又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撑住，宫羽。” 夕颜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背着她快步走向门口。 吴阡夜和雷瑟率先推开门，冰冷的雨气和霓虹的光污染一同涌入。 四人迅速没入碧空府雨夜深处，朝着那片被工业废气和浓雾笼罩的地下区域赶去。 …… f区深处，“老鬼”诊所。 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个巢穴。 藏在巨大废弃冷却塔内部，由生锈钢板和粗大管道胡乱搭建。 昏暗的灯光下，各种奇形怪状的医疗仪器闪烁着幽光，金属台面上散落着沾有不明污渍的器械和空药剂瓶。 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在一个布满按钮和旋钮的老旧控制台前忙碌。 他穿着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头发稀疏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一张布满皱纹和褐色老年斑的脸，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是瞎了，另一只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 此刻正透过一副用胶带缠着镜腿的，厚如瓶底的眼镜片，上下打量着被夕颜背进来的林宫羽。 “放那边。” 第465章 诡之异域 老鬼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铺着脏兮兮皮革的金属台面。 夕颜小心翼翼地将林宫羽放下。 林宫羽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鬓角。 她那条右臂裸露在外，腐败的暗斑已经扩散到了肩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如同风干的腊肉。 但皮肤下却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腕部的灵弓图腾彻底黯淡无光。 老鬼慢吞吞地走过来，那只锐利的独眼凑近了林宫羽的右臂，几乎贴了上去。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没有触碰皮肤，只是在距离腐败区域几厘米的地方缓缓移动，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来自言危的诡系诅咒” 老鬼看了几秒钟，沙哑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够阴的，但按道理，不可能出现在碧空府。” “能治吗？” 吴阡夜沉声问道。 老鬼没回答，转身走到一个布满铁锈的柜子前，翻找起来。 他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糊状物，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又拿出几根长短不一，沾着暗红污渍的金属针。 他回到台边，用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黑色糊状物，然后极其精准地，点在林宫羽右臂腐败区域边缘一处皮肤相对完好的地方。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白烟冒起。 林宫羽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拧紧。 那黑色糊状物接触皮肤的地方，迅速腐蚀出一个针尖大的小孔，一股黑红色的脓血缓缓渗了出来。 老鬼立刻将一根极细的空心金属针顺着那个小孔刺了进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随着金属针刺入，林宫羽右臂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像是受到了刺激，瞬间变得更加活跃，疯狂地朝着针孔处汇聚，仿佛要钻出来。 腐败区域的边缘也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老鬼那只独眼紧紧盯着针孔处渗出的液体。 起初是黑红色的脓血，渐渐地，颜色变深，最后变成了如同墨汁般的纯黑色液体，粘稠得几乎拉丝。 “按住她。” 老鬼头也不抬地吩咐。 夕颜立刻上前，双手稳稳按住林宫羽的肩膀。 吴阡夜和雷瑟也上前帮忙固定住她的身体。 老鬼拔出那根空心针，换上一根更粗一些的，再次刺入同一个针孔，更深了一些。 这一次，他用针管尾部连接的一个手动泵，开始缓缓抽吸。 嘶……嘶……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更多的黑色粘稠液体被抽吸出来，流入一个透明的收集瓶中。 随着这些黑色液体的排出，林宫羽右臂上腐败区域的青黑色似乎略微淡了一点点，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也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分。 老鬼连续抽吸了三次，直到流出的液体颜色重新变回暗红，他才停手。 他拔掉针管，用一团沾满刺鼻消毒液的棉花粗暴地按住针孔。 “暂时压住了。” 老鬼将收集瓶举到灯光下晃了晃，里面小半瓶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流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恶臭。 “这玩意儿就是‘腐种’，在啃她的血肉和精神力。抽出来一点，能让她好受点，也能拖慢它扩散的速度。 但根子还在里面，不找到下咒的人或者用魂系神圣类天赋，这条胳膊迟早保不住。” 他将收集瓶随手丢在台子上，看向吴阡夜和夕颜，那只锐利的独眼在镜片后闪烁着精光： “但我还是那句话，这种诅咒，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碧空府。 且不论高市管得有多严，光是黑市这种法外之地，车纯和戴德就在严打这种东西。” “告诉我小伙子，你们惹上什么人了？” 老鬼诊所内，那股混合着消毒水腐败甜腥的诡异气味越发浓重。 昏黄的灯光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器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吴阡夜和夕颜给不出答案，还得问问林宫羽。 老鬼扫视一圈，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 “黑市什么脏东西都能卖，血肉、器官、违禁武器、神经毒剂…… 只要出得起价，连帝京的机密数据库都能给你撬开个缝。但唯独一样东西，在碧空府的黑市，是绝对的禁忌。”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瓶子。 “诡系诅咒。尤其是这种能污染精神、侵蚀血肉、把活人变成傀儡或者养料的诅咒物质。” 诊所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废弃冷却塔传来的低沉嗡鸣。 夕颜淡灰色的眼眸微凝，吴阡夜灰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车纯的规矩。” 老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放大了说，是整个碧空府的规矩，是【宵君】俞青的规矩。 俞青为什么默许车纯经营黑市？为什么容忍这片法外之地存在？ 就因为车纯在严打诡系物质这方面，做得比正规军还狠！ 他手下的‘清道夫’，对沾了诡系的东西，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发现一点苗头，连人带货，烧得干干净净，灰都扬进熔炉里。”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在镜片后闪烁着冷光。 “这种阴毒玩意儿，按理说根本不该出现在碧空府的地界上。源头……在言危城。” “言危城？那鬼地方不是号称函夏的毒瘤吗？跟碧空府隔着十万八千里。” “隔着远，但挡不住人心贪婪。” 老鬼嗤笑一声。 “言危城紧挨着异瑞尔国边境线。异瑞尔国是什么地方？ 诡系天赋的发源地之一，各种见不得光的诅咒、傀儡术、精神污染技术，跟野草一样疯长。 走私，渗透，利益输送……言危城就是他们最大的跳板和中转站。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诡系的脏东西，披着‘古董’、‘艺术品’甚至‘医疗样本’的外衣，从那里流进来。言危城乱成那副鬼样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夕颜和吴阡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夕颜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吴阡夜的灰眸则沉了下去。 儒子店铺地下室，那个自称名为坦塔尔，来自异瑞尔国的诡系能力者，他操控的黑色粘液，还有那具被车纯蓝焰焚毁的尸体……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还有儒子店铺的地下室，那被囚禁在玻璃缸中的蓝发鲛人少女…… 三年前永明城，袭击神女楚曼瑾的诅咒人偶…… 埋伏夕颜父亲的科尔斯，他那些诡异的诅咒能力……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珠子，此刻被“诡系”和“异瑞尔国”这两根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第466章 【纳垢】 “我们被人盯上了。” 吴阡夜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从长洲开始，或者更早。目标可能不止是我们，还有……黑市的主理人车纯，戴德，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哼。管他是谁，敢来就弄死他！” 雷瑟冷哼一声，拳头捏紧。 “弄死？”老鬼那只独眼瞥了雷瑟一眼，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漠然。 “怎么弄？连下咒的是谁都不知道。这种诅咒，发动起来神鬼不觉，就像……” “就像雷瑟当初被韩玄拍了一下肩膀。” 吴阡夜接口道，灰眸看向躺在台子上呼吸微弱的林宫羽。 “中招的人，往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道。想知道究竟惹上了什么人，还得等她醒了，问问她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不正常’的人。” 诊所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林宫羽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她右臂上那片被暂时压制住的腐败区域，在无声地提醒着众人时间的紧迫。 …… 几小时后。 林宫羽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诊所昏黄摇晃的顶灯，以及围在台子边的几张熟悉又带着担忧的面孔。 夕颜、吴阡夜、雷瑟、镜妹妹……还有戴德和车纯？！ 林宫羽的蓝眸瞬间睁大，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又迅速被虚弱的红晕取代。 她没想到，自己受伤昏迷，竟惊动了这么多人物。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她心头微暖，但右臂传来的阵阵钝痛和异样感，又让她瞬间回到了冰冷的现实，脸色重新变得苍白。 “感觉怎么样？” 夕颜的声音放得很轻，淡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林宫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夕颜立刻递过一杯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我……手臂好痛，像……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我们知道。老鬼暂时帮你压住了。但根子还在。 宫羽，仔细想想，你昏迷前，或者更早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 或者……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就像雷瑟当初在长洲，被一个灰袍人拍了下肩膀那样。” 林宫羽的蓝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她努力回忆着。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搅浑的水，渐渐沉淀。 雨夜……小巷……霓虹灯光……湿滑的台阶…… 她瞳孔猛地一缩。 “Scpd！那个穿深蓝制服的Scpd！”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夕颜赶紧扶住她。 “我和商角在回酒店的路上，在低府和高市交界的台阶那里…… 一个穿Scpd制服的男人，他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走得很快…… 他撞到了我的右臂，很重，连头都没回……一句道歉都没有……” 林宫羽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声音带着委屈和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当时……还骂了他几句……觉得他太没礼貌了……” “Scpd？” 车纯的眉头瞬间锁紧。 “你确定？看清他的肩章或者编号了吗？” 林宫羽努力回想，缓缓摇头： “他戴着全覆盖的面罩和目镜，看不清脸，肩章好像是金属的。反光很亮……编号，没注意……” “Scpd的执法者？” 戴德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金属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浅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疑。 “用诡系诅咒？还是针对叛离者？” 他看向车纯，声音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纯哥，如果Scpd里真有人敢碰这东西……” 车纯没说话，他直接走到林宫羽身边，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伸出那只覆盖着金属装甲的右手，指尖萦绕起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动。 【看透】发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穿透林宫羽的衣袖，落在她右臂那片腐败的暗斑上。 能量残留的痕迹、诅咒的构成方式、甚至发动时留下的微弱精神印记，都在他【看透】的视野中纤毫毕现。 几秒钟后，车纯收回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戴德和吴阡夜，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是【纳垢】，诡系天赋。是已经被黑市登记在册的禁忌能力，Scpd不太可能出现这种东西，但能量指向性确实与Scpd的部分气息关联上。” 诊所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都微微眯了起来。 Scpd，碧空府绝对法则的分设机构，代表着官方秩序和力量的存在，竟然有人在使用被严令禁止的诡系诅咒？而且目标直指叛离者成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袭击，而是对整个碧空府地下秩序，甚至是对【宵君】俞青统治根基的挑衅和侵蚀！ “碧空府……要变天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加密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一条条指令无声地发出。 “黑市所有‘清道夫’，一级戒备。彻查所有可疑痕迹，特别是与Scpd有私下接触的灰市商人、情报贩子、违禁品掮客。 发现任何与诡系物质有关的线索，立刻上报，允许动用‘净化’权限。” 他的指令简洁、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戴德也同时拿出了通讯器，他的声音相对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凝重： “老兵，是我。碧空府出了点状况，需要你帮忙牵个线。对，最好能联系上正规军现役军官，要能接触到‘颂曲’小组的人。 我们这边有人中了诡系的【纳垢】，情况危急，需要【圣愈】或者【圣疗】救命。越快越好！” 通讯结束，戴德看向躺在台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带着惊惶和一丝希望的林宫羽，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正规军的天使……会愿意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吗？” 林宫羽的声音微弱，带着不确定。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同志。” 金发戴德俯视着林宫羽，眼神竟第一次不再带有以往的那种高人一等。 诊所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窗外，碧空府永恒的工业废气和阴云依旧笼罩着天空，但在这片地下诊所的方寸之地，一场席卷整个城市的暗流，已然开始汹涌。 第467章 撞大运 老兵餐馆厚重的塑料门帘隔绝了黑市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老兵此刻心头的焦躁。 油腻的方桌旁，他金属打火机手指无意识地“啪嗒、啪嗒”开合着，幽蓝的火苗时隐时现，映着他墨镜后拧成一个疙瘩的眉头。 戴德的声音还残留在他耳边的通讯器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我的同志被诡系的【纳垢】诅咒了，情况危急，需要正规军的【圣愈】或者【圣疗】救命。 老兵，你人脉广，帮我牵个线，最好能联系上‘颂曲’小组的人。越快越好！” 诡系诅咒……同志…… 同志就是战友，戴德的战友，就是他老兵的战友！这个忙他帮定了。 老兵啐了一口，墨镜后的眼神变得凶悍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金属手指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再犹豫。 联系正规军的“颂曲”小组？谈何容易。 那是帝京正规军总部直属的特别行动队，因其核心成员是一位天使，专门处理各种诡异伤势和能量污染，门槛高得吓人，寻常人根本摸不着门路。 老兵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碧空府这边他能搭上线的正规军。 姬焮？她就在碧空府，正规军士级军官，以前在帝京总部待过，或许有点门路。 但……老兵想起前几天在餐馆里姬焮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岳翊抱着她离开时那沉重的背影。 她现在自身难保，还在休假，正规军上层那群官僚，会为一个休假状态，状态不佳的士级军官开绿灯去动用“颂曲”？可能性微乎其微。 岳翊？那小子倒是条汉子，帝京最强肉体，正规军士级。 但级别不够，在碧空府人生地不熟，说话分量不够。 【星丞】毛圳？帅极军官！碧空府正规军里曾经最大的官！ 可……老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小子不久前刚辞职！彻底不干了！连帅极军官的封号都扔了！ 现在就是个闲云野鹤，就算找到他，一个辞职的前军官，还能调动正规军的核心资源？ 老兵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口烧。 平时觉得自己在黑市也算一号人物，三教九流都认识点，可真碰到这种要命的，需要捅破天的大事，才发现自己这点人脉，在正规军那庞然大物面前，屁都不是！ “操！” 他又骂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餐馆里回荡。 不能干等着！戴德那边等不起！ 那中了诅咒的战友等不起！ 老兵猛地转身，几步冲进餐馆后面的小仓库。 角落里停着他那辆老旧的大运重卡，车身布满划痕和油污，车头灯有一个碎了，用胶带勉强粘着。 这是他平时跑高市运输线，“拿”点新鲜食材下来的老伙计。 他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机油、合成肉和蔬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坐进驾驶座，布满老茧的手掌用力拍在启动按钮上。 嗡——咔咔咔！ 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伴随着几声不祥的金属摩擦异响，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才勉强打着火。 “老伙计，争口气！” 老兵低声吼道，金属手指猛地挂挡，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重卡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轮胎在油腻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猛地冲出了餐馆后巷。 老兵心急如焚，救人心切，根本没心思去细听引擎盖下那越来越明显的异响。 他只感觉车子比平时沉，速度提不起来，油门踩到底了，速度表上的指针也只是懒洋洋地往上爬。 “妈的！平时‘拿’货的时候劲头十足，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兵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 货车在黑市颠簸的通道里左冲右突，撞飞了几个空油桶，刮蹭着锈蚀的管道壁，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昏暗的灯光下，车轮碾过地面堆积的油污和不明液体，溅起浑浊的水花。 老兵没注意到，就在车轮碾过的地方，一些粘稠的胶状物，正如同活物般，从地面的缝隙和阴影里缓缓渗出。 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滚动的轮胎上，并随着车辆的移动，一点点向上蔓延。 没过多久，前方，黑市边缘连接高市的巨大金属闸门在望。 但这点路，比他平时多开了半个小时。 闸门上方，高市那标志性的炫目霓虹光污染，如同虚假的天堂之光，透过闸门的缝隙投射下来，在黑市污浊的空气中形成一道扭曲的光柱。 曙光就在眼前！ 老兵精神一振，再次猛踩油门，货车嘶吼着冲向闸门。 就在货车即将冲过闸门下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缓冲地带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根粗大冷却管的阴影里踉跄着走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破烂的工装，身形佝偻，走路姿势极其怪异，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凸起的血管纹路。 最让老兵头皮发麻的是，那人的身体表面，正不断渗出一种粘稠的纯黑液体。 那液体滴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并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几天前餐馆外小巷墙角那滩“呼吸”的黑色液体！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瞬间冲入老兵的鼻腔！ 老兵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警铃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响！这东西绝对和那晚的诡异黑泥有关！危险！ 千钧一发！ 老兵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和对战友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 他牙关紧咬，脸上横肉绷紧，墨镜后的眼神爆发出凶悍的光芒，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一踩到底！ “给老子滚开！” 伴随着老兵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重卡如同移动的山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上了那道蹒跚的身影！ 砰——！！！ “你他妈今天撞大运了！混蛋！”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那身影在接触车头的瞬间，如同一个装满黑色浆液的气球般猛地爆开！ 粘稠、浓黑、散发着刺鼻腐臭的液体如同爆炸的墨汁，呈放射状喷溅开来！ 哗啦！ 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瞬间被糊满，视野一片漆黑。 粘稠的黑液顺着玻璃往下流淌，遮挡了所有光线。 更多的黑液如同暴雨般泼洒在车头，引擎盖，车门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伴随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败甜腥味，瞬间涌进驾驶室。 老兵只觉得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操！” 他怒吼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挡风玻璃被完全糊死的瞬间，他左手猛地推开车门锁，右手金属打火机手指狠狠一拳砸在已经变形的车门内侧把手上！ 哐当！ 变形的车门被硬生生砸开一道缝隙！ 老兵魁梧的身体如同猎豹般从驾驶座弹射而出，就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他滚落在冰冷油腻的地面上，顾不上满身的污秽，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货车。 那辆重卡，此刻已经变成了一辆“黑车”。 车头、车身，凡是刚才被黑色浆液泼溅到的地方，都覆盖上了一层黑色胶状物,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 那些东西正如同贪婪的寄生虫般，疯狂地侵蚀着金属车身，发出细微却密集的“滋滋”声，车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锈蚀凹陷。 引擎盖下那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异响，此刻彻底变成了垂死的哀鸣，随即彻底熄火，只剩下黑色胶状物覆盖侵蚀的细微声响。 老兵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看一眼那滩还在缓缓汇聚的黑色物质，转身就朝着高市闸门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拼尽全力，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每一步都重重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冲过闸门，将身后那片被黑暗和腐败吞噬的黑市，连同那辆正在被“消化”的老伙计，远远甩开。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老兵才终于踉跄着冲到了姬焮公寓所在的那栋摩天大楼下。 他扶着冰冷光滑的合金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油污和刚才沾染的黑色粘液，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他身上的工装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沾满了黑灰色的污迹，一只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露出裹着污泥的脚掌。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墨镜，望向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那张总是带着豪爽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狼狈、焦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悸。 他乘坐电梯到达78层，伸出沾满污垢的手，用力拍向公寓楼入口那扇光洁如镜的合金大门旁的通讯面板。 “姬焮！开门！是我！老兵！” 第468章 小心你的影子 姬焮公寓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门后两张带着明显惊愕的脸。 姬焮站在前面，右眼光圈微微收缩，空洞的左眼窝边缘在门厅冷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冷泽。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衫，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岳翊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整个门框，赤膊上身，虬结的肌肉上还挂着汗珠，显然刚才正在做某种高强度的锻炼。 他粗犷的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但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浓眉猛地一挑。 “老兵？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被黑市那帮瘪三打劫了？” 岳翊的声音带着诧异。 门外的老兵，模样堪称狼狈。 他那只标志性的打火机手指沾满了黑灰色的油污，工装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依旧强壮的轮廓，但上面布满了黑灰色的污迹。 一只靴子不翼而飞，露出裹着污泥的脚掌。 沟壑纵横的脸上汗水和油污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墨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姬焮！岳翊！” 老兵的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急切。 “出事了！戴德那边……他一个战友中了招！诡系的【纳垢】！命悬一线！ 需要正规军的‘颂曲’小组救命！老子……老子人脉不够，找不着门路！只能来找你们想想办法！” “【纳垢】？” 姬焮右眼的光圈骤然缩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扶住门框，手指却在半空停住，微微颤抖。 长洲城的黑暗，恶神的低语，战友的牺牲……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 她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空洞的左眼窝边缘，细微的电弧无声跳跃了一下。 老兵看着姬焮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头一沉。 他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这丫头刚从地狱爬回来，魂都没定住，自己又给她砸过来一桩要命的事。 但他没办法！戴德的朋友，也是他老兵的战友！一条人命等着救！ 岳翊也瞬间皱紧了眉头，他看了一眼姬焮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心头一沉。 他知道姬焮的状态，这时候再给她加压…… 老兵也看到了姬焮的反应，墨镜后的眼神闪过愧疚和无奈。 他当然知道姬焮现在的情况，也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但战友的命等不起！他相信姬焮，就算再难，她也不会对战友见死不救。 岳翊见状，一步跨到姬焮身前，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老兵焦灼的视线。 他伸手扶住姬焮微微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姬焮，你先回去坐着。” 他转头看向老兵：“老登，跟我进来，说清楚。” 老兵看了一眼姬焮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跟着岳翊走进公寓客厅。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几处幽蓝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光。 地上铺着凌乱的毯子，显然是岳翊打的地铺，看样子他没少操心姬焮的状态。 岳翊示意老兵坐下，自己则蹲在姬焮身边，低声安抚了几句。 姬焮靠在沙发边缘，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电子呼吸音微弱而紊乱。 老兵没坐，他站在客厅中央，快速将戴德的请求、林宫羽中了【纳垢】、急需正规军“颂曲”小组的【圣愈】救命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正规军‘颂曲’？老子在帝京总部混了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一次‘颂曲’的人！ 那帮大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专门处理总部都搞不定的诡异伤势和能量污染！权限高得吓人！ 别说我现在休假，就算在岗，一个士级军官，连递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姬焮现在这样……正规军那边更不可能给她开绿灯。妈的！ 毛圳那小子倒是帅极军官，可他辞职了！辞职了！说话还不如放屁响！” 老兵的心沉到了谷底。 岳翊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颓然地低下头，金属打火机手指无意识地“啪嗒”开合了一下，幽蓝的火苗一闪即逝。 他看着沙发上闭目颤抖的姬焮，又看看一脸烦躁的岳翊，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难为你们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姬焮丫头，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他转身，拖着那只沾满污泥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佝偻和落寞。 就在老兵一只脚刚踏出公寓门槛的瞬间…… “等等！”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猛地响起！ “小心你的影子！” 老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他脚下那片被走廊顶灯拉长的，再普通不过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漆黑的影液如同烧开的沥青般剧烈翻滚鼓胀，边缘拉伸，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一个与老兵身形轮廓一模一样的“人形”，瞬间从地面剥离、竖立起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不断滴落着黑色液体的粗糙剪影，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和恶意。 竖起的瞬间，它那由阴影凝聚成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并拢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掏向老兵毫无防备的后心。 快！狠！毒！ 这一下若是掏实，足以将心脏直接扯出胸腔。 千钧一发！ 岳翊在吼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他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带起一阵狂风，后发先至，在老兵回头、那影爪即将触及他后背的刹那，狠狠撞在了老兵身上。 砰！ 老兵被岳翊撞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掏。 影爪擦着老兵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撕裂了他背心的一角。 “姬焮！进去！我来处理！” 岳翊头也不回地吼道，他魁梧的身体已经挡在了老兵和那黑色人形之间，眼神死死锁定那个不断滴落黑液的诡异存在。 姬焮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但看到岳翊宽阔的背影和他那句吼声，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机械右手，最终，咬着牙，后退一步，反手关上了公寓门，只留下一道狭窄的门缝。 门外走廊。 那黑色人形一击落空，似乎愣了一下。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岳翊，粘稠的身体表面一阵蠕动，仿佛在“打量”这个坏它好事的壮汉。 “妈的！什么鬼东西！” 第469章 三种邪秽 老兵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和自己轮廓一样的黑色怪物，又惊又怒。 他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散发的气息，和他货车上那些正在“消化”金属的黑色胶状物一模一样。 “滚开！” 岳翊怒吼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抓向那黑色人形的脖颈。 他的动作简单粗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黑色人形似乎想躲，但岳翊的速度太快了。 啪！ 岳翊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那由粘稠黑暗构成的脖颈。 入手的感觉极其怪异，冰冷滑腻，带着强烈的排斥感，仿佛抓住了一团不断挣扎的油泥。 “给老子过来！” 岳翊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那黑色人形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黑色人形剧烈挣扎，粘稠的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摆脱岳翊的钳制。 同时，它那被抓住的“脖颈”处和空着的“手臂”猛地拉长，瞬间化作数条边缘锋利如刀的黑色触手，带着破空声，狠狠刺向岳翊的面门、咽喉和胸口。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得如同金属撞击的声音爆响。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黑色触手，刺在岳翊赤裸的胸膛和脸颊上，竟然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合金，火星四溅。 岳翊的皮肤上只留下几个微不可查的白点，连皮都没破。 “就这？挠痒痒呢！” 岳翊咧嘴狞笑，眼中凶光毕露。 他另一只拳头早已蓄势待发，如同攻城锤般轰然砸出。 砰！砰！砰！砰！ 拳头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狂风骤雨般砸在漆黑影人的躯干上，每一拳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影人的身体被打得剧烈变形凹陷，黑色的粘稠物质如同烂泥般四处飞溅，发出“噗噗”的闷响。 它试图反击，但那些锋利的触手刺在岳翊身上，除了迸溅几点火星，毫无作用。 帝京最强肉体，名不虚传。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如同擂鼓。 那黑色人形疯狂地扭动着嘶吼，但所有的触手攻击都被岳翊那非人的肉体强度轻易弹开。 老兵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怒火中烧。 就是这鬼东西毁了他的老伙计。 他金属打火机手指猛地抬起，对准了那不断被岳翊殴打的黑色怪物。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在岳翊手中疯狂挨揍的黑色人形，身体表面的蠕动突然加剧。 它那属于老兵的轮廓开始迅速融化，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像。 粘稠的黑液翻滚着，重新塑形。 头颅的轮廓变得方正，刺猬般的短发显现，虬结的肌肉线条在黑色体表勾勒出来…… 它竟在岳翊的拳头下，飞速地变化成岳翊的模样。 一个不断滴落黑液的“岳翊”？ 变化完成的瞬间，这个“漆黑岳翊”猛地停止了挣扎，被岳翊抓住的“脖颈”处也猛地变形，同样化作一只巨大的拳头，带着岳翊标志性的狂暴力量感，狠狠砸向岳翊本人的太阳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岳翊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能力。 对方不仅能复制外形，似乎连攻击方式都在模仿。 他下意识地想要格挡，但对方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距离太近。 眼看那漆黑的拳头就要砸中…… “给老子死开！” 一声怒吼在旁边炸响！ 老兵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黑色物质攻击的瞬间，他金属打火机手指的调节阀猛地旋到最大档位。 嗡——！ 一声低沉的能量充能声响起！ 下一刻！ 呼——！！！ 一道温度高得惊人的幽蓝色火柱，如同咆哮的怒龙，从老兵指尖狂喷而出。 蓝焰瞬间吞噬了那个拳头即将砸中岳翊的“漆黑岳翊”。 滋啦——！！！ 刺耳至极的灼烧声伴随着浓烈刺鼻的焦臭味瞬间弥漫整个走廊。 蓝焰中，那黑色人形发出剧烈“嘶嚎”，疯狂地扭曲、挣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特制的蓝焰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疯狂燃烧。 它身上的粘稠黑液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变脆、剥落。 变化出的“岳翊”轮廓迅速崩溃融化，重新变回一团不断缩小的不定型物质。 几秒钟后，挣扎停止。 蓝焰熄灭。 地面上只剩下一小滩还在微微抽搐、冒着青烟的焦黑残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兵喘着粗气，指尖的蓝焰缓缓收敛，金属手指上还残留着高温的余热，微微发红。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东西，又看了看毫发无损但一脸惊愕的岳翊，闷声道： “车纯给的保命玩意儿……专门烧这些阴沟里的脏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公寓门被猛地拉开。 姬焮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还在微微抽搐的焦黑残渣。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样本盒。 她蹲下身，动作迅捷而精准，用特制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小块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物质夹起，迅速放入样本盒中，扣紧。 “车纯，叫他来。立刻。” 她抬起头，看向老兵和岳翊，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冷静。 几小时后。 姬焮公寓的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车纯坐在沙发上，银边墨镜被他摘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双锐利而疲惫的眼睛。 他面前放着那个银白色的样本盒，盒盖打开，里面那块焦黑的物质在低温下似乎失去了活性，但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车纯的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看透】天赋全力发动。 他的目光穿透物质的表层，分析着它的能量结构、构成方式、残留的精神印记。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秽生】。” 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姬焮，一脸凝重的岳翊和余怒未消的老兵，开始解释，语气如同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 “碧空府目前已知的诡系诅咒物质，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袭击老兵的这种，【秽生】。 特性：解析接触目标的生物信息，附着潜伏，复制目标形态，生成具有攻击性的傀儡。 它会优先选择更强大的肉体进行潜伏复制。目标肉体越强，潜伏期越长，但生成的傀儡也越强。如果目标是岳翊……” 车纯的目光转向岳翊： “以他的肉体强度，【秽生】可能需要数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潜伏解析，但一旦生成傀儡，实力会非常接近本体。” 岳翊脸色微变。 “第二种，侵蚀林宫羽的那种，【纳垢】。 特性：吸收环境中的负面情绪、污秽能量、腐败物质，转化为诅咒。接触传播，中招者肢体失控，天赋通道堵塞，血肉精神同步腐败，最终彻底坏死。极其阴毒，难以拔除。” “第三种，最危险。” 车纯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就是坎瑟尔细胞，天赋【邪滋】。 特性：自我复制，无限增殖，侵蚀寄主，批量制造傀儡。无视肉体强度，复制速度极快，短时间内可形成规模。 是【秽生】的上位天赋。如果之前袭击儒子店铺的是【邪滋】，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两个儒子，而是上百个。” 他顿了顿，看向老兵： “你车上那种，还有刚才袭击你的，都是【秽生】。儒子店铺那两个傀儡，也是【秽生】的手笔。如果是【邪滋】，黑市现在已经完了。” “至于我用来净化它们的蓝焰……” 车纯拿起桌上的墨镜重新戴上，遮住了眼中的锐光。 “那是来自彁疆的一种特殊天赋，【净烈】，对诅咒类物质有极强的克制效果。” 最后，他下了结论： “三种不同的诅咒物质，出自三个不同的人之手。而且，我可以确定，这三个人，都不是函夏人，异瑞尔国，已经开始渗透碧空府了。” 第470章 一根蜡烛 碧空府c区摩天大楼h8，98层。 这里没有落地窗，厚重的铅灰色合金板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窥探。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丝气息，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奢华与压抑。 楚政靠在一张深红色真皮沙发里，沙发如同凝固的血块。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敞开，露出小半截覆盖着暗金色金属纹路的锁骨植入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慵懒地落在怀中。 一个身影几乎完全陷在他怀里。 那是个女人，身形纤细却带着蛇般的柔韧感。 一头暗紫色长发如同流淌的毒液，散落在楚政的西装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狭长上挑，瞳孔是竖立的金色，如同冷血动物，此刻正半眯着，流转着一种黏腻的欲望。 她穿着近乎透明的黑色薄纱长裙，裙摆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着，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身形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在楚政的怀中缓缓扭动，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的膝盖正轻轻蹭着楚政的大腿内侧。 一只涂着墨绿色指甲油的手，正如同灵蛇般在楚政的胸口缓缓游移，指尖偶尔划过他裸露的皮肤。 楚政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女子的一缕长发。 她叫蒂尔忒。 此刻，她正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葡萄，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将晶莹的果肉送到楚政唇边，动作带着刻意的挑逗。 楚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葡萄。 他的舌尖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蒂尔忒的指尖。 蒂尔忒发出如同猫儿般的哼声，竖瞳里的金色更深了。 就在这时—— 砰！ 厚重的合金门被粗暴地撞开，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个穿着磨损黑袍的男人闯了进来，带进浓烈的焦糊味。 他身形精瘦，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脸上带着未散尽的惊悸和怒火。 宽大的黑袍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几处破损处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操他妈的！车纯！还有彁疆那帮杂碎养的蓝火！” 男人一进门就破口大骂，声音嘶哑难听。 “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那火……那火简直是他妈克星！烧得老子骨头缝都疼！” 他骂骂咧咧地往里走，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扫过沙发，看到楚政腿上那个几乎半裸的女人。 看到她那双慵懒的蛇瞳正带着一丝戏谑瞥向自己，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蒂尔忒！你个骚货！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差点被烧成灰！你倒好！舒舒服服坐在这儿，在大人腿上发浪！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男子指着蒂尔忒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溅。 蒂尔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慵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都贴在了楚政胸前，竖瞳斜睨着坦塔尔，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又软又媚，却像淬了毒的针： “哟，坦塔尔，回来啦？看你这一身焦味，是去垃圾堆里打滚了？任务……又搞砸了？” “你个贱人！你除了会爬男人的床还会干什么？！老子的任务再难，也是在为大人办事！你呢？除了张开腿……” 楚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立刻发作。 “坦塔尔。” 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空气，瞬间压过了坦塔尔的咆哮。 他依旧靠在沙发里，姿势都没变，只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转向坦塔尔，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坦塔尔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的辛苦，我知道。” 楚政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腔调，却没什么温度。 “彁疆的【净烈】蓝焰，确实克制你们的力量。你能从车纯和戴德手里逃回来，还保住了流动的坎瑟尔细胞，将功补过，甚至超额补上了儒子那边被扣的货……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科尔斯和坎瑟尔那边，我会替你美言几句。熬过这段时间，言危城边境那边，你回去做你的土皇帝，没人会再为难你。” 坦塔尔根本没听出楚政话里的安抚和暗示，他脑子里只有蒂尔忒那副勾人的样子和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美言？地盘？大人，我为了您差点把命搭进去！这女人做了什么？除了在床上……” 坦塔尔口不择言，指着蒂尔忒的鼻子，污言秽语就要喷涌而出。 “够了。” 楚政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入。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暴戾气息的阴鸷。 蒂尔忒如同没有骨头的蛇，在他起身的瞬间轻盈滑落，赤足无声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即将发作的楚政和懵住的坦塔尔，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坦塔尔，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这里是谁的地方。” 坦塔尔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楚政踱步到坦塔尔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楚政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精悍的坦塔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儒子的货被扣，是永久的损失。不可逆。” 楚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坦塔尔的神经上。 “你几次三番失手，连一个退役的老兵都解决不了，还暴露了行踪……坦塔尔，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 坦塔尔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 “大人，我……” “废物。” 楚政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坦塔尔脸上。 “连个老东西都弄不死，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这样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一个女人指手画脚？” 坦塔尔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得他无所遁形。 “别给脸不要脸，暴露行踪，打草惊蛇，让车纯和戴德有了防备。 还有地下室的人鱼呢？我让你盯着的南海鲛人呢？也被你弄丢了。废物，废物中的废物。 楚政最后瞥了他一眼，如同驱赶苍蝇。 “你就是一根蜡烛，一点就着，烧完就灭，滚一边去。” 第471章 我们，即是源头 坦塔尔如蒙大赦，又羞又怒地低下头，退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黑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骂完坦塔尔，楚政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他转向地毯上的蒂尔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蒂尔忒。”他伸出手。 蒂尔忒嫣然一笑，伸出苍白的手搭在楚政掌心，借力站起，身体如同水蛇般又缠了上来，手臂环住楚政的脖子，暗紫色长发蹭着他的脸颊。 “大人……” 她的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做得好。” 楚政的手指轻轻拂过蒂尔忒光滑的脸颊，停留在她金色的竖瞳旁。 “成功重创一个高能量魂系天赋者，真是了不起。 毕竟，魂系天赋，对你们诡系来说，可是最麻烦的克星之一。而你，竟然让她生不如死……真是令人惊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经我调查，那个人是叛离者……这可比干掉十个正规军的小兵有价值得多。更别说某些废物，连一个退役的老兵都解决不了。” 他低头，凑近蒂尔忒的耳边，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告诉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嗯？” 蒂尔忒身体微微一颤，竖瞳因为兴奋而收缩。 她仰起头，红唇几乎贴上楚政的嘴角，吐气如兰，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 “很简单呀，大人。我穿上了scpd的制服……那个蠢货，根本分不清真假。那个魂系的小美女，警惕性倒是挺高，可惜……太嫩了。” 她轻笑一声，如同银铃，却透着寒意。 “我装作不小心撞到她，零距离……【纳垢】就送进去了。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呢，呵呵呵……” 她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楚政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愉悦。 角落里的坦塔尔看着两人，脸色铁青，也只能勉强挤出难看的笑容，发出几声干涩的附和。 蒂尔忒笑够了，金色竖瞳紧盯着楚政，她微微踮起脚尖，暗紫色的长发扫过楚政的下巴，涂着唇膏的嘴唇微微张开，带着湿润的光泽，缓缓向楚政的脸庞靠近。 眼神迷离，红唇微张，带着露骨的邀请，缓缓向前凑去，带来一阵浓郁的香风，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贴上楚政的手臂。 楚政脸上的笑容不变，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向后微微一仰，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掌，精准地抵住了蒂尔忒靠近的锁骨位置，将她轻轻推离自己。 动作自然流畅，不带一丝烟火气。 “好了，宝贝。”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蒂尔忒的动作僵住，竖瞳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随即化为幽怨。 她嘟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扭身挣脱楚政的怀抱，走到一旁的高脚椅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面。 楚政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转身走到房间中央，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角落的坦塔尔和生闷气的蒂尔忒，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 “碧空府的水，越来越浑了。新来的叛离者，目的不明。 车纯、戴德，还有车纯那个野种妹妹，包括黑市里的那些老鼠……都在蹦跶。” 他踱着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个来。让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楚政的声音带着阴狠。 “车纯的妹妹柯特妮，据说还是翼人的幸存者，这种低劣的种族，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就像南海的那些鲛人一样…… 我记得三年前，她那熔金一般的翅膀就在楚家那该死的老爷子手里，现在居然还装了一对镀金翼，真是廉价，我看着就碍眼。 戴德……f区的秩序？不过是个吞云吐雾的毛头小子，他最大的底气我看就是那个远在太昆的高官爹，但即使是他爹，放在三年前，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呵。还有车纯，彁疆的蓝焰，一天到晚整些野蛮人的东西……真以为能护住所有人？” 他停在巨大的合金墙壁前，墙壁光滑如镜，映出他略显扭曲的倒影。 “永明城，三年前……” 楚政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追忆和狂热。 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小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羽毛。 大约半尺长，通体漆黑，如同最深邃的永夜凝结而成。 羽毛的边缘流淌着的幽冷光泽，羽片轻薄得近乎透明，却又带着与外观截然相反的沉重质感。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散发出来，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坦塔尔和蒂尔忒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坦塔尔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羽毛散发着无形的杀气。 “【噩兆】天使的……降临之羽。” 楚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黑羽，举到眼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痴迷地凝视着它。 “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三年前的永明，当时永明的蠢货还以为她是敌袭，对着她开火…… 但是，呵呵呵呵，那种足以灭城的火力，对她来说就是微不足道，这就是人类之上的存在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眼中燃烧着病态的兴奋火焰。 “人祸的象征，多么美妙的存在……” 猛地转身，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坦塔尔和蒂尔忒。 “看看我们，一个能散播腐败与痛苦（【纳垢】），一个能复制生命制造混乱（【秽生】）……再加上那些流动的坎瑟尔细胞（【邪滋】）……”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虚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我们！或许就是这人祸的源头！是碧空府这座囚笼的……解放者！” 黑羽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低语，呼应着他疯狂的话语。 房间内，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将楚政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扭曲的光影之中，只剩下那双燃烧着野望与毁灭火焰的眼睛，如同深渊中亮起的鬼火。 第472章 暗巷邪触 碧空府c区，摩天楼群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兽匍匐。 霓虹的光污染被刻意过滤，只留下幽蓝的冷光带勾勒着悬浮通道的轮廓。 这里是第三繁华的大区，却也并非处处光鲜。 一些被摩天楼挤压出的缝隙地带，如同城市皮肤上不易察觉的褶皱，沉睡着无人问津的旧巷。 “强尼！快点啦！再磨蹭‘幻彩’的限量版就卖光啦！” 一个染着荧光绿挑染短发的女孩，踩着磁悬浮滑板鞋，在狭窄的巷口不耐烦地回头催促。 她叫珍妮，穿着露脐的银色闪片背心和热裤，手臂上嵌着流光纹身带。 她身后，三个同样打扮新潮的年轻人正嘻嘻哈哈地推搡着。 “急咩啊珍妮！” 被推在最前面的高个青年强尼，梳着夸张的莫西干头，耳廓上嵌着七八个金属环，他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全息投影游戏。 “等我打完这局……我操！” 他话没说完，脚下被一块翘起的合金板绊了个趔趄，差点扑倒。 “丢！行不行啊强哥！” 后面穿着荧光橙宽大外套的杰明笑骂着扶了他一把。 “就是，小心点嘛！” 另一个扎着脏辫的女孩莎莉也笑着拍了他一下。 四人笑闹着，正准备穿过这条连接两个悬浮梯站点的老旧小巷抄近路。 巷子很窄，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粗大管线，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阴影里，一个倚靠在锈蚀管道上的“人形”轮廓扭曲地动了一下。 “咦？谁啊？” 强尼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游戏也不玩了，抬头望去。 那“人”缓缓转过身。 看清对方的样貌后，珍妮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巷子的寂静。 那根本不是人。 它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全身覆盖着不断蠕动的漆黑胶质物。 面孔的位置一片模糊的漆黑，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深不见底。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后背，数条粗壮而滑腻的黑色触手，如同活物般从它肩胛骨的位置破体而出。 边缘长满倒刺，在空中缓缓舞动，尖端滴落着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散发着腥臭。 “怪物啊！” 莎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是太慢了。 那怪物后背的触手瞬间弹射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三条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强尼、杰明和莎莉的胸膛。 强尼脸上的惊愕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恐惧，就被胸前传来的剧痛和冰冷淹没。 他低头，看着那条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黑色触手，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嘴角涌出。 杰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就被另一条触手高高挑起，像垃圾般甩向旁边的金属墙壁，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莎莉被第三条触手贯穿腹部，剧痛让她瞬间失声，身体被触手卷着拖向怪物，滑腻冰冷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绝望的泪水瞬间涌出。 “强尼！杰明！莎莉！” 珍妮的尖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离得稍远，没有被第一时间攻击。 她眼睁睁看着三个朋友瞬间毙命，巨大的恐惧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那怪物似乎对珍妮的兴趣更大。 一条没有参与攻击的触手如同鞭子般甩出，精准地缠住了珍妮的脚踝。 “啊——！放开我！救命啊！” 珍妮疯狂地踢蹬着，磁悬浮鞋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挣脱那如同铁箍般的束缚。 冰冷的滑腻感顺着脚踝蔓延，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那条触手开始缓缓回缩，巨大的力量拖拽着珍妮，将她在地上拖行。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热裤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不要！不要过来！救命！救命啊！” 珍妮哭喊着，双手徒劳地抓着地面，指甲在合金板上刮出白痕。 她看到那怪物模糊面孔上两点幽绿的光芒转向了她，后背另一条空闲的触手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般探出，缓缓伸向她的脸，似乎带着某种恶意的审视。 极度的恐惧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猛地抬起还能活动的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拍向手腕上的紧急求救手环。 嗡——！ 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定位信号瞬间发出！ “Scpd！c区4787号旧巷有触手怪物！救命——！” 她的哭喊声混合着警报的尖啸，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 几乎在警报发出的同时，巷口传来引擎的轰鸣和刺耳的刹车声。 “Scpd！放下武器！立刻停止攻击！”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刺破黑暗，锁定巷中的怪物。 四名身穿深蓝色全覆盖式战术装甲的Scpd队员冲了进来，动作迅捷而专业。 他们手中的制式能量步枪枪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肩部的小型榴弹发射器已经锁定目标。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队员，战术头盔面罩下传出冷静的女声： “a组火力压制！b组救人！” 哒哒哒哒——！ 两名队员毫不犹豫地开火，高能粒子束如同蓝色的暴雨，狠狠泼向那漆黑的怪物。 噗噗噗噗！ 粒子束打在怪物体表的黑色胶质物上，发出沉闷的爆响，溅起一片片暗绿色的粘稠汁液和焦黑的碎块。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晃动，缠住珍妮脚踝的触手力道明显一松。 “快！” 另一名队员如同猎豹般窜出，扑向被拖行的珍妮。 他手中高频震荡匕首弹出，寒光一闪，精准地切断了缠住珍妮脚踝的触手。 “啊~” 珍妮感觉脚踝一松，随即被一股大力拉起。 那名队员将她护在身后，推向巷口方向： “快走！去外面！” 另一名队员则冲向被触手贯穿腹部，奄奄一息的莎莉。 他试图切断触手，但那触手异常坚韧，高频匕首切割上去火星四溅，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队长！这东西太硬了！”队员焦急地喊道。 “用破甲榴弹！”女队长果断下令。 一名队员肩部榴弹发射器红光一闪！ 轰！ 一枚小型破甲榴弹精准地命中卷住莎莉的那条触手根部。 剧烈的爆炸将触手根部炸得血肉模糊，胶质物飞溅。 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那条触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队员趁机一把抱起昏迷的莎莉，迅速后撤。 珍妮和获救的莎莉被安置在巷口相对安全的位置。 珍妮浑身是血和污泥，瘫坐在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泪水混合着污迹在脸上流淌，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呜咽。 莎莉腹部一个恐怖的血洞，气息微弱，鲜血不断渗出。 “医疗浮空车！伤者两名女性，快！” 女队长对着通讯器吼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473章 有人在养蛊 那被集火打得千疮百孔的怪物，后背剩余的几条触手猛地膨胀扭曲！ 断口处黑色的胶质物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愈合。 它那模糊面孔上的幽绿光芒骤然炽盛。 “小心！”女队长瞳孔骤缩。 数条再生完成的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抽向最近的Scpd队员。 速度太快了！ 一名男队员躲闪不及，被一条触手狠狠抽在胸甲上。 砰！ 坚固的合金胸甲瞬间凹陷变形，队员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巷壁上。 头盔面罩碎裂，鲜血从口鼻喷出，身体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阿杰！” 另一名男队员目眦欲裂，怒吼着举枪扫射。 但触手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一条触手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小腿，猛地一绞。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队员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倒。另一条触手如同标枪般刺向他的面门。 “滚开！” 女队长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倒地的队员，同时手中能量步枪对准刺来的触手疯狂射击。 粒子束打在触手上，溅起大片绿汁，但未能完全阻止其势头。 触手尖端擦着她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巨大的力量让她踉跄后退。 她稳住身形，头盔下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怪物的再生能力和力量远超预估，常规武器效果甚微。 “队长！我的腿……动不了了！” 被救下的队员抱着扭曲变形的腿，痛苦地呻吟。 女队长迅速扫视战场：一名队员重伤昏迷，一名队员腿部骨折失去行动能力，莎莉重伤垂危，珍妮精神崩溃。 而那个怪物，虽然被打得汁液横飞，但核心似乎并未受损，反而更加狂暴。 “请求增援！b级威胁！重复！b级威胁！目标具有高速再生能力！常规武器无效！需要重火力！坐标已发送！” 女队长对着通讯器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带着颤抖。 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它放弃了攻击倒地的队员，后背所有触手如同狂乱的海草般舞动，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唯一还站着的女队长. 数条触手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角度刺向她,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女队长瞳孔紧缩，肾上腺素飙升. 她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的穿刺. 但第三条触手如同预判般，狠狠抽在她的后腰. 砰！ 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向前扑倒. 战术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腰部传来剧痛. 她咬牙就地一滚，躲开紧随其后的另一条触手的刺击。 然而，一条最粗壮的触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地游走，在她翻滚落地的瞬间，猛地缠上了她的右脚踝. 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呃！” 女队长闷哼一声，试图挣脱，但那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它开始缓缓收紧、拖拽。 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羞耻的是，另一条相对细长的触手，如同带着某种恶意的探索，缓缓攀上了她破损开裂的大腿装甲缝隙，顺着大腿，进一步滑向她的小腹。 滑腻的尖端，带着粘稠的液体，在她裸露的，沾着汗水和灰尘的肌肤上游走。 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 “滚开！畜生！” 女队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巨大的恶心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屈辱和恐怖的攻击。 她疯狂地踢蹬着被缠住的右腿，左手抽出高频匕首狠狠刺向那条在她腿上蠕动的触手。 匕首刺入，绿汁飞溅。 触手吃痛般猛地缩回，但缠住脚踝的主触手却收得更紧。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脚踝捏碎。 “增援！增援在哪里！” 女队长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对着通讯器嘶喊。 她感到自己的装甲在触手的巨力下发出呻吟，体力在飞速流逝，那滑腻冰冷的触感带来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就在她几乎要被拖入怪物身下的阴影时…… 嗡——！ 一阵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能量嗡鸣声由远及近。 数道刺目的白色光束如同天神之矛，瞬间撕裂了巷子上空交错的管线阴影，精准地轰击在怪物舞动的触手上。 嗤——！！！ 高能粒子流带来的恐怖高温瞬间汽化了接触到的胶质物。 数条粗壮的触手瞬间断裂，断面焦黑碳化。 “吼——！！！” 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断口处黑色的胶质疯狂蠕动，但再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高能粒子流的破坏。 它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暴怒和一丝畏惧。 它猛地收回剩余的残破触手，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下沉，融入脚下阴影密布的排污口格栅缝隙中，只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焦黑胶质物。 三架通体漆黑的Scpd重型攻击浮空车悬浮在巷子上空，底部的高能粒子炮口还残留着灼热的白光。 舱门打开，更多全副武装的精锐队员索降而下，迅速控制现场，展开救援。 女队长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内衬。 她看着自己腿上残留的粘稠液体和破损装甲下裸露的皮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劫后余生的庆幸，战友重伤的悲痛，以及刚才那难以言喻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微微颤抖。 …… 碧空府Scpd，c区分部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光屏上，正以多角度慢速回放着旧巷袭击的监控画面。 触手怪物的诡异形态、恐怖的杀伤力、惊人的再生能力，以及最后被高能粒子流重创后遁走的画面，清晰无比。 光屏前，站着c区分部行动指挥官，一位面容冷峻，肩章上缀着三颗银月的中年男人。 他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他身边，站着车纯。 车纯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工装，银边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随意，但紧抿的嘴角，显示他此刻的心情绝不轻松。 画面最终定格在怪物融入排污口格栅的瞬间。 “车先生，如你所见。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这东西……超出了我们常规的处理能力。 它的再生速度，对物理和能量攻击的抗性……太棘手了。我们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指挥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 车纯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没有看指挥官，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光屏上那滩焦黑的残骸和排污口格栅。 “坎瑟尔细胞。而且是高度活化、深度畸变的变种。有人……在碧空府的下水道系统里，养蛊。” 车纯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如刀锋。 “这事，我来解决。” 第474章 直接手段 碧空府Scpd针对c区触手怪人事件成立的专案组办公室内。 光屏上不断刷新着现场数据与伤亡报告，穿着深蓝制服的警员们脚步匆匆，通讯频道里压抑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车纯靠在门边的阴影里，银边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室内忙碌却难掩焦躁的景象。 程序、报告、审批、权限…… 这些镣铐束缚着官方机器的效率。 他收回视线，无声地转身离开。 有些事，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他接通了通讯，声音低沉： “戴德，c区下水道，那东西往黑市方向去了。我们得在它造成更大混乱前解决掉。” 通讯那头传来戴德略显沙哑的回应，背景是工厂低沉的轰鸣： “明白。我马上来。” 简短回复完毕，通讯切断。 碧空府f区深处，中心工厂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呼吸，永不停歇。 巨大齿轮的咬合声、传送带的摩擦声、蒸汽喷射的嘶鸣，混合成一首单调而沉重的工业交响曲，震得布满油污的金属地面微微发颤。 戴德站在工厂中央控制台前，镶钻的机械左手在布满按钮和指示灯的操作面板上快速划过，留下一串冰冷的指令。 莉莉丝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从阴影中凝聚的紫色幽灵。 她穿着贴身的暗紫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冰冷的紫色眼眸，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背后那对巨大的蝙蝠翼微微收拢，翼膜在流动的空气里轻颤。 “大人。” 戴德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代表c区旧巷的坐标点上，那里标注着一个刺眼的猩红骷髅标记。 “莉莉丝，我和车纯去处理点东西。工厂交给你。” 戴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工厂的轰鸣。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一点，调出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央，巨大的玻璃缸里，蓝发鲛人少女蜷缩在角落，鱼尾偶尔无意识地摆动一下，竖瞳警惕地望着镜头方向。 “看好她。小田和贝博休假，回来之前，你是唯一负责人。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莉莉丝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鲛人，紫色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 “明白。” 戴德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工厂深处一条不起眼的检修通道。 通道入口处，厚重的合金盖板无声滑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身影瞬间被下方翻涌的灰白色工业废气吞没。 浓烟是他的领域，更是他最快的通道。 …… c区与黑市交界的巨大落差边缘，如同悬崖峭壁。 上方是灯火通明、悬浮车道交织如网的高市，下方则是被浓雾和管道淹没的低府黑市，两者之间隔着数十米的垂直深渊，只有粗大的支撑柱和锈蚀的维修梯相连。 浓雾翻滚，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深渊下方升腾而起，稳稳落在边缘的金属平台上。 戴德掸了掸深棕色皮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扫视四周。车纯的身影从旁边一根粗大冷凝管的阴影里浮现。 “来了。” 车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 戴德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身后那条被Scpd封锁线围起来的幽深小巷。 巷口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迹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现场看过了？”戴德问。 车纯点头，率先走向巷口： “再生能力很强，物理和能量抗性都高。源头在下水道，目前还不知道溜到哪去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小巷。 巷内狭窄，两侧是高耸的合金墙壁，头顶管道纵横，光线昏暗。 车纯停在巷子中段一处排污口格栅旁，格栅边缘有明显的撕裂变形痕迹，下方黑洞洞的，散发着阴冷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就是这里下去的。” 车纯蹲下身，指尖在格栅边缘的油污上抹过，放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嗡…… 一股极其细微、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脸上的银边墨镜镜片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高速滚动。 【看透】发动。 在戴德的视野里，车纯只是闭目凝神。 但在车纯的“视野”中，世界已然不同。 脚下的金属格栅、厚重的混凝土层、错综复杂的排污管道网络…… 一层层物质结构如同被剥开的洋葱，变得透明。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阻碍，沿着管道内壁残留的能量痕迹、细微的生物组织碎屑，以及那带着腐败甜腥的能量波动，如同最精准的猎犬般一路追踪下去。 轨迹清晰无比，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条幽绿色的引线。 那东西在管道中高速移动，方向明确，直指黑市深处！ 车纯猛地睁开眼，银边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在黑市！与F7区交界的位置，废弃的油脂处理厂附近，它还在移动，速度很快！” 竟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并且还是他与戴德地盘的交界处。 车纯回头看了眼戴德，对方刚点起一支香烟，又瞬间将那支烟用指尖碾碎。 “走吧。”车纯的声音斩钉截铁。 戴德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没有废话。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车纯的肩膀。 “抓紧。” 话音未落，戴德深吸一口气，身体周围瞬间爆发出浓烈的灰白色烟雾。 烟雾并未散逸，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剧烈翻涌并压缩。 呼——！！！ 如同高压蒸汽喷射的尖啸声炸响。 戴德抓着车纯，两人化作一道混合着人体轮廓的浓烟激流，以惊人的速度贴着垂直的落差崖壁向下俯冲。 灰白色的烟柱如同咆哮的怒龙，撕裂了下方笼罩黑市的厚重雾霭，笔直地射向f7区的方向。 第475章 坎瑟尔在滋生 f7区边缘，一条废弃的巷道深处。 这里曾是油脂处理厂的附属通道，如今早已荒废。 两侧墙壁布满油污和涂鸦，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绿色的污水。 头顶的管道锈蚀严重，滴滴答答地漏着不明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品残留气味和浓重的霉味。 灰烟激流在巷道入口处骤然消散，戴德和车纯的身影显现。 车纯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地面一处新鲜的，带着粘液的拖拽痕迹，痕迹消失在巷道深处一个半塌的金属门洞内。 “就是这里。这东西学精了，专挑这种地方。” 车纯的声音压得很低。 戴德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拇指在食指关节处轻轻一擦，一簇幽蓝的火苗凭空燃起，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骤然亮起，随即，他缓缓吐出。 呼—— 一股远超常理的，如同实质般的浓白烟雾从他口中汹涌而出。 烟量极其庞大，远远超过他吸入的烟气，仿佛他体内连接着一个无底的烟库。 烟雾翻滚着，膨胀着，带着灼热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灌满了整条狭窄的巷道。 不过呼吸之间，前后不过十米长的废弃巷道，连同那个半塌的门洞，彻底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烟雾吞噬。 能见度瞬间降至零，烟雾浓稠得如同液态的棉絮，翻滚涌动，带着呛人的烟草味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将这片空间彻底隔绝成令人窒息的白色囚笼。 【漫烟】领域展开。 在这片绝对由他掌控的烟雾领域中，戴德就是主宰。 他叼着烟，浅金色的瞳孔在烟雾后微微眯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浓雾深处，如同拨弄琴弦般，随意地向内一拉，再向外一推。 浓雾深处，瞬间传来剧烈的挣扎和碰撞声。 只见翻滚的烟雾中，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被强行勾勒出来，正不断地痛苦扭动着。 它似乎想融入阴影或管道缝隙，但在无处不在的浓烟禁锢下，无所遁形。 一只完全由翻滚的浓烟凝聚而成的巨大白色手掌凭空出现。 五指如同铁钳，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那黑色轮廓的脖颈位置。 那东西疯狂地扭动、嘶吼，后背残余的几条触手疯狂抽打穿刺着周围的烟雾，却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烟雾巨掌猛地发力，将那挣扎不休的黑色怪物如同拎小鸡般从浓雾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然后狠狠掼在车纯脚前布满油污的金属地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那怪物被摔得七荤八素，体表的黑色胶质物剧烈波动，试图再次凝聚触手反击。 但在烟雾巨掌的绝对压制下，它连抬起一根触须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在地面扭动，发出沉闷的呜咽。 车纯上前一步，蹲下身。 “谁派你来的？坎瑟尔细胞从哪来的？” 对方无响应。 车纯了然于心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覆盖着金属装甲的右手，直接按在了怪物那不断蠕动的漆黑头颅上。 指尖萦绕着细微的能量波动，【看透】再次发动，试图解析其意识。 几秒钟后，车纯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收回手，声音冰冷： “没用了。意识彻底湮灭，大脑被坎瑟尔细胞完全侵蚀取代。只剩下最原始的捕食和杀戮本能。问不出东西。”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怪物虽然被烟雾巨掌死死按着，但一条相对完好的触手尖端，依旧如同弹簧般猛地弹起，带着腥风，狠狠刺向车纯的面门！ “找死。” 戴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他叼着烟的嘴唇微动，吐出一缕细烟。 与此同时，那只扼住怪物脖颈的烟雾巨掌五指骤然收紧。 同时，大量浓烟如同活物般，顺着怪物挣扎时张开的鼻孔、嘴巴、乃至耳朵、眼眶和体表的缝隙，无孔不入地灌了进去！ “呃……嗬嗬……” 触手怪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 体表的黑色胶质如同沸腾般疯狂鼓胀、收缩，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 它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窒息感。 仅仅数秒，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触手软软垂下，体表的蠕动也平息下来，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声。 戴德这才松开烟雾巨掌。 浓烟缓缓散去，露出地面上那滩几乎不成形状的东西。 它像一滩融化的黑色沥青，偶尔还微微抽搐一下，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和腥臭味。 车纯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内侧抽出一个造型粗犷的肩扛式喷射器，枪口对准地上的残骸。 “净化。” 他扣动扳机。 呼——！！！ 幽蓝色的火焰洪流咆哮而出，瞬间将地上的黑色胶质物完全吞没。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更加浓烈的焦臭瞬间弥漫开来。 蓝焰中，那残骸疯狂地扭曲、萎缩，发出最后的“嘶嘶”声，最终彻底碳化，化作一小堆冒着青烟的焦黑灰烬。 车纯收起喷射器，幽蓝的火焰光芒熄灭。 巷道内只剩下呛人的烟味和焦糊味，以及翻滚后渐渐平息的白色烟雾。 戴德吐出嘴里燃尽的烟蒂，用合金靴底碾灭。 两人站在焦黑的灰烬旁，看着那缕缕青烟飘散，脸上没有丝毫解决麻烦后的轻松。 “坎瑟尔细胞……这东西的侵蚀速度和变异能力，远超之前的样本。” 车纯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戴德浅金色的瞳孔扫过四周破败的巷道，又望向黑市深处那片被永恒烟雾笼罩的钢铁丛林。 “它在繁殖。碧空府的下水道……快成它的温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一种无形的恶性东西，正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疯狂滋生蔓延。 而他们刚刚掐灭的，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星火苗。 真正的危机，如同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下水道网络，幽暗，粘腻，深不可测。 第476章 不要吵了 吴阡夜躺在事务所内的金属床上，d区工业区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狭窄的气窗，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光斑。 他闭上眼，试图将意识沉入那片能隔绝一切的黑暗，但今晚，那片熟悉的黑暗拒绝了他。 耳畔，是永明城废墟的风声，是极夜城燃烧的爆鸣，是夕颜在长洲的絮语，是任姣在南海的哭泣…… 无数声音碎片如同尖锐的玻璃渣，反复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辗转反侧，汗水浸湿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紧咬着牙关，试图用意志力驱散这些幻听，但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嘈杂，最终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将他彻底淹没。 …… 意识沉沦。 黑暗的虚空中，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被生活碾碎后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肺里……像塞满了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医生说晚期了，没救了……呵，没钱，也没人……孤魂野鬼一个……” 声音停顿了很久，只剩下粗重而艰难的喘息。 “活着太累了……太疼了……楼下，就是解脱……跳下去，风一吹……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吧……” “呵呵，这还是我第一次，站在了比这么多人都高的地方，也是唯一一次了吧……” 风声呼啸起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凛冽和空旷。 “就这样吧，下辈子……别做人了……” 风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一切。 “慢着。”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无法抗拒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做个交易吗？” 风声似乎被这声音压制了一瞬。 “用你剩下的十几年寿命，换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的残躯，能做点有价值事情的机会。” 那个绝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机会？我……我还能做什么？” “与我共生。你的身体，归我使用。我会用它，延缓你的死亡，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让更多人……不再像你这样绝望。” “延缓……死亡？还是……会死？” 绝望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嘲讽。 “会死。无法寿终。而且，从此以后，你不再拥有自己的名字。你只是……一个容器。” 沉默。漫长的沉默。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盘旋。 “名字，无所谓了……只要能结束这痛苦，只要能……做点事，哪怕一点点……好，我同意……” 最终，那绝望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底放弃的平静响起。 风声骤然停止。 …… 新的声音响起，带着大海般的爽朗和豪迈： “嘿！新来的！我是南海来的任海流！兄弟你怎么称呼？”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回应，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吗？浪子，无名。” “浪子？哈哈！好名字！够洒脱！” 任海流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来来来，认识一下！这位是花都的慕容蓉，人美心善，就是刀子嘴！ 这位是碧空府的阿青，闷葫芦一个，但手底下硬得很！ 这位是彁疆的棠哥，老大哥，经验丰富！ 这位是林邑的夏叔，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 还有言危城的**，霆州的**，以后我们都是战友了！” 一个个名字被报出，伴随着简短的评价，仿佛一幅鲜活的人物画卷在黑暗中展开。 …… 无数个声音突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之前的对话淹没： “浪子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极夜吧！” “极夜城要完了！恶魔！到处都是恶魔！” “求求您！救救孩子！救救老人！” “挡不住了！我们挡不住了！” “浪子——！！！” 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的求救、濒死的哀鸣…… 无数声音交织叠加，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声浪，疯狂冲击着意识的堤坝。 …… 恶魔的嘶吼声猛地炸开！ 尖锐、暴戾、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 仿佛无数地狱的恶鬼在耳边同时咆哮。 这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求救声，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和疯狂！ …… 风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万鬼齐哭。 那个沙哑的声音在狂风中艰难地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蔽日】。” ……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是无数压抑而细微的抽泣声。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微弱却连绵不绝，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领主】大人……您，一路走好！” …… “不要吵了！！” 吴阡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破膛而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浸透了单薄的衬衣，带来刺骨的冰凉。 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收缩，里面布满了惊悸的血丝。 “我就快想起来了……不要吵了……” 他双手死死抓住凌乱的黑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颤抖。 “吴阡夜！” 一个温软的身体立刻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淡淡冷香。 夕颜半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抓住他冰冷颤抖的手臂，淡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和急切。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什么在吵？你要想起来什么？” 吴阡夜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他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夕颜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白皙的脸颊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守了很久。 “夕颜……你……你怎么在这里？” 吴阡夜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你一直在说梦话，声音很大，很痛苦……我放心不下，就过来了。” 夕颜轻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臂。 “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你一直在挣扎，在喊……‘不要吵’、‘想不起来’……” 第477章 再会颂曲 吴阡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疲惫，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后怕、感激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猛地伸出手，将夕颜紧紧抱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汲取那份真实存在的温暖和安定。 夕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稳。 “谢谢……谢谢你……陪着我。” 吴阡夜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顶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 夕颜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梦到了什么？” 吴阡夜沉默了片刻，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在汲取力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深渊】……还有【海尊】前辈，从前的【领主】，他们的意识，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不安分了。” 夕颜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刚才的梦里，我好像听到了【深渊】的声音…… 祂在和一个将死之人做交易……” “还有【海尊】前辈，他在介绍他的同伴，诛魔九子…… 还有……无数人的求救声……恶魔的吼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可怕的幻听彻底驱散。 “他们……在催促我。催促我想起更多……催促我……去做些什么。” “我的头……快要炸开了。” 夕颜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苍白而痛苦的脸。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心和布满冷汗的额角。 “不能再拖了。【深渊】也好，【海尊】前辈也好，他们寄居在你体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每一次动用他们的力量，每一次情绪剧烈波动，都会加剧对你的侵蚀。必须尽快把他们分离出去。” 吴阡夜点了点头，眼神疲惫却坚定： “我知道。义骸……只有拿到义骸，才能强制分离他们的意识。” “【宵君】那边……研究所那边还在攻关缺陷，需要时间。但看你现在的情况，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明天。” 吴阡夜松开夕颜，撑着身体坐直，灰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明天一早，我们再去苍穹之心。直接找【宵君】城主。 无论义骸有没有完成优化，我们都必须拿到它。不能再等了。” 夕颜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窗外，d区灰蒙蒙的天空边缘，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惨白。 天快亮了。 但吴阡夜知道，盘踞在他脑海深处，来自几十年前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苍穹之心摩天楼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拔地而起，如同插入工业废土的一柄冰冷利剑。 经过前次事件，大楼安保级别明显提升，入口处增设了多道生物识别闸机，深蓝色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配发了更强力的武器。 吴阡夜和夕颜刚踏入光洁如镜的大厅，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前台人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 “吴先生，夕颜小姐，城主大人已等候多时。”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显然他们的信息早已录入最高权限名单。 前台人员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器，手指飞快操作，连续拨打了十几个加密号码，低声汇报着。 片刻后，她再次躬身，伸手引向一部专用电梯： “两位请随我来。” 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宽敞，铺着深灰色地毯。 前台人员亲自进入，用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权限卡在感应区刷过，按下顶楼888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只有轻微的嗡鸣声。 “看来【宵君】确实下了功夫。” 吴阡夜看着电梯内壁映出的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低声对夕颜道。 夕颜微微点头，淡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叮。 电梯门滑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奢华空旷的城主办公室，而是一个更像尖端实验室的巨大空间。 冰冷的白色灯光照亮了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和数块流淌着数据流的巨大光屏。 【宵君】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看到电梯门打开，立刻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急切： “吴阡夜！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宵君】，随即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几人身上。 他们统一穿着剪裁利落的白金色制服，神情肃穆，身姿挺拔，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硬气质。 “这几位是？” 吴阡夜的目光在为首男子的脸上停留片刻，认出了这位在上沪有过一面之缘的【魂迁】能力者。 【宵君】立刻介绍： “正规军颂曲小组的精英，秦华先生，【魂迁】；燕妙小姐，【拘魂】；魏法先生，【离魂】；齐沙先生，【纵尸】。 他们是灵魂操控领域的顶尖专家，是我特意请来协助优化义骸，确保分离过程万无一失的。” 吴阡夜心中一动。 颂曲小组在南海时肃清【尸变】恶魔展现的实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那位拥有【圣愈】能力的楚曼珠。 他下意识地环视一圈，并未发现那道散发着圣洁光芒的身影。 【宵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天使大人身份特殊，调动需要帝京最高权限的批准，这次未能请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吴阡夜心头掠过。 若是有楚曼珠的【圣愈】在，或许能彻底解决林宫羽身上的诅咒……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压下情绪，朝秦华等人微微颔首： “又见面了。南海的事，多谢各位。” 秦华沉稳地回礼，目光在吴阡夜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洞悉的锐利： “职责所在。吴先生体内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此次定当全力协助。” 第478章 保重 燕妙好奇地打量着吴阡夜，魏法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齐沙则一直专注地盯着不远处一个被透明能量罩覆盖的金属平台，上面静静躺着一具人形轮廓，那便是“义骸”。 齐沙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能量罩表面。 他闭目凝神片刻，随后走到旁边一张合金桌前，拿起纸笔快速书写起来。 他的字迹刚劲有力： “义骸材质特殊，生物活性模拟度极高，与人体组织兼容性良好。基础结构稳定，无重大缺陷。 风险点在于意识转移接口的能量过载阈值设定偏低，可能引发转移震荡。” 秦华、魏法和燕妙则围在另一块悬浮光屏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脑波图谱和能量流线分析图。秦华指着其中几处剧烈波动的曲线，对【宵君】和吴阡夜道： “城主之前担忧的风险确实存在。义骸的自动转移程序，对于普通灵魂尚可，但对于吴先生体内寄宿的……那些存在，其强度和精神力密度远超常规。 强行自动转移，极有可能引发意识海啸，轻则损伤载体，重则导致灵魂碎片化甚至湮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吴阡夜，语气郑重： “最稳妥的方案，是由我们四人联手，进行人工引导转移。先由魏法【离魂】，将其与吴先生意识海安全剥离；再由燕妙【拘魂】，稳定目标灵魂形态； 然后我进行【魂迁】，引导其进入义骸；最后，由齐沙以【纵尸】稳定义骸的生理活性，确保灵魂与载体的初步融合。如此，可最大限度规避风险。” 吴阡夜听着秦华条理清晰的方案，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深知寄宿在自己意识深处的【深渊】和【海尊】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即便只是部分意识碎片，其力量也远超常人想象。 让颂曲小组的四人去直接接触并引导这样的存在，风险同样巨大。 他沉默着，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 夕颜站在他身侧，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最终，吴阡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秦华、燕妙、魏法、齐沙四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有劳各位了。就按秦华先生说的方案进行。请务必小心。” 秦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稳点头： “放心。” 【宵君】立刻下令： “准备转移室！启动最高级别防护！” 实验室侧面一道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更加洁净，布满了各种复杂管线和仪器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张特制的金属床，上方悬着数盏散发着柔和白光，无影无痕的医疗灯。 旁边，那个承载着希望的“义骸”也被移了进来，静静躺在另一张平台上。 吴阡夜在秦华的示意下，躺上了冰冷的金属床。 无影灯的光芒洒下，将他笼罩在一片纯净的白光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隔离玻璃外的夕颜，她淡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松，吴先生。我们会引导你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秦华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沉稳而令人安心。 吴阡夜闭上眼，努力放松紧绷的神经。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意识，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包裹、下沉…… …… 意识空间，领主庙。 吴阡夜的意识体凝聚成形，站在熟悉的黑曜石地面上。 前方，【深渊】那漆黑深邃的身影静静伫立，旁边是碧蓝长发、气质如海的【海尊】任海流，少女【暗夜】则不太开心地拨弄着墨绿色发丝。 “他们来了。” 吴阡夜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响起。 【深渊】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看向吴阡夜，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知道了。我们会配合。” 任海流也点了点头，俊朗的脸上带着豁达的笑意： “小伙子，别担心。这一天迟早要来。能暂时离开你这小庙，去外面透透气，也是好事。南海，需要我们。” 吴阡夜看着这两位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时刻，亦师亦友亦敌的存在，心中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 “保重。”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从意识空间外部渗透进来。 这力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如同无形的丝线，开始轻柔地缠绕向【深渊】和【海尊】的意识体。 【深渊】的身影微微晃动，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归于沉寂，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包裹、牵引。 任海流则洒脱地张开双臂，碧蓝的长发无风自动，朗声道： “来吧！让老夫看看这新‘房子’怎么样！” 他们的身影在吴阡夜的注视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被无形的画笔轻轻抹去。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带着亘古的孤寂与一丝释然： “深渊……永在……” 紧接着，是任海流那爽朗依旧，却渐行渐远的声音： “小子！没有我们的日子，你也要好好过，南海的鲛人歌，我还想再听一次……” 声音彻底消散。 意识空间内，只剩下吴阡夜与【暗夜】孤零零的身影，以及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旷。 无影灯下，金属床上的吴阡夜，眼角无声地滑落一滴泪水，没入鬓角。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挣扎上浮，沉重的黑暗逐渐褪去。 吴阡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白光，来自头顶那几盏无影灯，光线稳定而冰冷。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颂曲小组的四人，秦华、燕妙、魏法、齐沙，此刻的状态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他们围在放置义骸的平台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汗水浸透了他们白金色的制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每个人的双手都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在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色痕迹。 房间里的灯光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并不时地产生细微的频闪，将四人疲惫而痛苦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然而，尽管形容狼狈，四人脸上却都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秦华靠在仪器旁，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燕妙扶着操作台边缘，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魏法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齐沙则直接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平台底座，仰着头，喉结滚动，吞咽着空气。 第479章 房客 吴阡夜挣扎着想坐起身，金属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身体异常沉重，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每一块肌肉都透着酸软无力，精神力更是如同被彻底抽干，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感。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阡夜猛地转头。 床边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还带着水汽，面容俊朗，线条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整片南海的碧波，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 “任……任前辈？！分离，成功了？！” 吴阡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激动。 眼前这张脸，这双眼睛，这熟悉的气息……正是【海尊】任海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床上弹起，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眼前的男人。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确认这具身体的真实存在。 任海流被他抱得一愣，随即失笑，宽厚的手掌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声音带着海风般的爽朗： “行了行了，臭小子！勒这么紧干嘛？又不是生离死别，咱们在意识空间里不是天天见吗？就是换了个地方待着而已！” 吴阡夜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任海流，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激动、喜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是……是天天见……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任海流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实验服上，又下意识地扫视整个房间。 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个此刻已经空空如也的，曾经放置义骸的平台时，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被巨大惊喜暂时掩盖的问题骤然浮现。 “等等……” 吴阡夜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紧张。 “前辈……【深渊】呢？义骸……只有一具……” 他记得清清楚楚，颂曲小组分离的目标是两个意识体。 【深渊】和【海尊】任海流。 但现在，只有任海流站在他面前。 那【深渊】去了哪里？难道分离失败了？还是…… 任海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对吴阡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转身，面向隔离玻璃外。 玻璃外，【宵君】和夕颜正紧张地注视着里面。 夕颜看到吴阡夜醒来并拥抱任海流，紧绷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 任海流对着通讯器说道： “城主，夕颜姑娘，分离过程还算顺利。几位专家消耗巨大，需要立刻休息。麻烦安排一下静室和医疗资源。”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沉稳有力，带着权威感。 【宵君】立刻点头： “明白！我这就安排！” 他立刻拿起通讯器下达指令。 任海流又看向秦华等人，微微躬身： “辛苦各位了。大恩不言谢，颂曲小组的援手，任某铭记于心。请安心休养。” 秦华勉强睁开眼，朝任海流微微颔首，声音虚弱： “职责所在……任前辈……保重……”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被旁边赶来的医护人员扶住。 燕妙、魏法、齐沙也相继被搀扶着离开了实验室。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吴阡夜、任海流，以及那个空置的平台。 确认厚重的合金门完全闭合，隔音系统启动后，任海流才转过身，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跟我来。” 他低声对吴阡夜说，走向实验室角落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吴阡夜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两人在两张简易的金属椅上坐下。 任海流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吴阡夜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在意识空间里，分离开始前，【深渊】就主动找到了我。” 吴阡夜瞳孔微缩。 “祂说，祂的存在，祂的本质，太过特殊，也太过……敏感。” 任海流斟酌着词句。 “帝京方面，或者说，这个世界某些层面的规则，对祂这样的存在有着本能的排斥和警惕。如果祂以独立的意识体形态出现在现实世界，哪怕只是借助义骸，也极有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麻烦，甚至……灾祸。” “所以……祂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在分离过程中，祂主动将祂的核心意识碎片，融入了我的意识海深处。 现在，祂是我的‘共生灵魂’，或者说，是寄居在我意识空间里的‘房客’。就像我们寄居与你的意识一样。而这具义骸，从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颂曲小组的四位，他们感知到的，只是一个灵魂强度远超常人的‘任海流’，而不会察觉到【深渊】的存在。” 吴阡夜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深渊】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主动隐藏自己，寄居于任海流的意识之中。 “祂……竟然愿意……” 吴阡夜喃喃道，心中百感交集。这意味着【深渊】放弃了独立行走世间的机会，选择了继续寄人篱下，只为了规避风险。 “祂有祂的考量。或许是为了更大的图谋，或许……也有那么一点，不想再给你添麻烦的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暗夜】……祂很安静。整个过程，祂的意识都没有任何异动。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吴阡夜沉默片刻，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他看向实验室门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合金门看到外面沉睡的颂曲四人。 “颂曲小组……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吴阡夜由衷感叹。 即使有他和两位神级意识的主动配合，要将如此强大的灵魂从意识海深处剥离、引导、并安全注入新的载体，其难度和消耗也远超想象。 四人那副几乎虚脱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天两夜。城主说，从你躺下开始，到我们醒来，整整两天两夜。颂曲小组四人，几乎是不眠不休，精神力全程高度集中，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任海流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吴阡夜愕然。在他的感知里，意识空间中的告别，现实中的睁眼，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没想到，外界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然而，任海流提到【暗夜】的安静，却让吴阡夜心头那点隐忧再次浮现。 太过顺利，太过安静，反而透着不寻常。 他决定亲自确认一下。 “前辈稍等。” 吴阡夜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第480章 浪子降临 熟悉的黑暗降临，意识空间内，领主庙的轮廓在虚无中勾勒出来。 但这一次，庙宇的景象却让吴阡夜心头一震。 庙宇不再完整，墙壁布满裂痕，几根支撑的石柱倾斜断裂，地面散落着破碎的黑曜石砖块。 长明灯的火光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破败与死寂。 在庙宇中央，那尊悲悯的领主雕像基座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吴阡夜，身形与领主雕像一般无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长发随意披散，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落拓不羁。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低头把玩着。 而在男人不远处，绿发红瞳的少女【暗夜】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祂低着头，墨绿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散发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委屈，与平日那副张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吴阡夜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头。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吴阡夜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竟然与领主雕像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悲悯的轮廓，深邃的眼窝，只是少了几分神性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的风霜与玩世不恭。 尤其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沉淀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灰暗光泽。 “【领主】大人？！” 吴阡夜失声惊呼，随即又立刻摇头。 “不……不对……您不是……” 分离已经完成，【领主】的意识碎片应该早已消散。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别紧张，小子。我不是【领主】，也不是【深渊】。” 他扬了扬手里把玩的东西——那是一块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血红水晶碎片，正是【暗夜之眼】的残骸。 “我嘛……不过是个浪子罢了。” 吴阡夜心中惊疑不定： “浪子前辈？您怎么会在这里？分离……没有成功吗？” “成功？当然成功了。” 浪子随手将水晶碎片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随意而洒脱。 “那两个家伙，一个去了新家，一个躲进了别人家里，都走了。至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蜷缩的【暗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几十年的共生，深渊那家伙的力量，我多少也沾染了点皮毛。留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暗夜】。 “就是为了帮你压一压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她太危险了，就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火山。 放任不管，指不定哪天就把你这小庙，连同你自己，炸得灰飞烟灭。” 吴阡夜心头一震，看向角落里那个散发着阴郁气息的少女。 原来浪子前辈留在这里，竟是为了守护自己，压制【暗夜】这个最大的隐患。 “多谢前辈苦心！” 吴阡夜郑重地躬身行礼，这份守护之情，沉重无比。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暗夜】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如同破碎的红宝石。 她死死盯着浪子，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谁要你压！我不要你！我要【深渊】哥哥回来！你把【深渊】哥哥还给我！” 浪子无奈地摊了摊手，看向吴阡夜，眼神里写着“你看吧”。 吴阡夜看着【暗夜】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到【暗夜】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 “【暗夜】……【深渊】大人有祂的考量。祂暂时离开，也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回来。浪子前辈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别闹了，好吗？” 【暗夜】咬着嘴唇，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墨绿的长发。 她狠狠瞪了浪子一眼，又看了看吴阡夜，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浪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破败的领主庙深处。 吴阡夜看着蜷缩的【暗夜】，心中叹息。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意识缓缓退出这片空间。 …… 现实世界，实验室角落。 吴阡夜睁开眼，对上任海流询问的目光。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事了。确认过了，【暗夜】暂时……还好。” 任海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宵君】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两位感觉如何？颂曲小组的专家们已经安排到静室休养了，医疗组在监测他们的生命体征，暂时没有大碍，只是透支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吴阡夜和任海流站起身。 “多谢城主费心。也请代我们再次感谢颂曲小组的诸位。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吴阡夜郑重道谢。 “应该的。” 俞青摆摆手，目光落在任海流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任前辈感觉如何？义骸的适配性……” “很好。” 任海流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这具新身体的力量和生机。 “前所未有的好。戴城主，你们的技术，令人叹服。” 俞青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或者不适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三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 吴阡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夕颜。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隔离玻璃外，此刻也走了进来，站到吴阡夜身边，淡灰色的眼眸在他和任海流身上来回扫视，确认他们真的无恙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我们走吧。” 吴阡夜对夕颜和任海流说道。 分离完成，心头大石落地，他只想尽快离开这充满消毒水气味和精密仪器嗡鸣的地方。 【宵君】亲自将他们送到专用电梯口，并执意送他们下到一楼。 电梯下行，平稳而安静。 吴阡夜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看着身边活生生的任海流，又看看身旁一直陪伴的夕颜，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轻松感。 然而，在这轻松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隐忧却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过程太顺利了。 【深渊】的主动隐藏，【暗夜】的异常安静…… 这些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电梯门滑开，外面是苍穹之心一楼光洁明亮的大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带着一丝暖意。 四人走出大楼，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 吴阡夜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点阴霾。 就在这时—— “嗡……嗡……” 吴阡夜贴身携带的叛离者通讯器，那个暗金色的d形徽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蜂鸣。 吴阡夜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频率的震动，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紧急联络，而且是最高级别的坏消息。 他迅速掏出徽章，手指在表面划过，接通通讯。 一个急促而带着明显慌乱的声音立刻响起，是雷瑟： “吴阡夜！夕颜！你们在哪？！快回来！林宫羽……林宫羽她不行了！ 诅咒……突然恶化了！老鬼……老鬼说他快压不住了！” 第481章 哀嚎的诊所 雷瑟的声音狠狠扎进吴阡夜的耳膜。 通讯器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惊惶，混合着背景里隐约可闻的痛苦呻吟和器物翻倒的嘈杂。 林宫羽……诅咒恶化！ 吴阡夜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抬头看向夕颜，她淡灰色的眼眸里也映出了同样的惊悸。 分离成功的短暂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刷得荡然无存。 “走！” 吴阡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住夕颜的手腕，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决绝。 “等等！我有【祭疗】，或许能暂时稳住她！我去争取时间，你留下，求【宵君】再想想办法，请正规军的天使过来！楚曼珠的【圣愈】是唯一的希望！” 夕颜反手握住他，指尖微微用力。 这个念头在吴阡夜脑中一闪而过。 是啊，夕颜的【祭疗】能强行续命，只要争取到时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宵君】俞青。 对方脸上还带着方才分离成功的欣慰，此刻也因通讯内容而眉头紧锁。 但仅仅一瞬，吴阡夜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松开夕颜的手，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不行。我们非亲非故，城主和颂曲小组已经为我们付出太多。为了分离，他们动用了权限，消耗了人情，甚至透支了颂曲小组四位专家的心力。 人情债，太重了。再开口……不合适。”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况且，天使调动需要帝京最高权限，流程繁琐，远水解不了近渴。” 俞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吴阡夜的话戳中了现实。他能帮的，确实已经尽力了。 再强求，便是逾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重重地拍在吴阡夜的肩膀上。 是新生的任海流。 他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灰色实验服，身形挺拔，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海，此刻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力量。 “小子，慌什么。” 任海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和夕颜只管去救人。碧空府这边，交给我。” 他转向俞青，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海尊】的，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微笑： “城主，叨扰了。关于正规军天使楚曼珠一事，或许我们可以再谈谈？我任海流在函夏，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俞青眼中精光一闪。 任海流！ 他差点忘了分离出来的这个大爷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这个名字在帝京高层和正规军内部的分量，远非一个叛离者新人吴阡夜可比。 他的面子，确实比代号a的情分更“值钱”。 “任前辈言重了！此事关乎碧空府安危，我俞青责无旁贷！请随我来，我们详谈！” 俞青立刻肃容，侧身引路。 吴阡夜看着任海流沉稳的背影和俞青瞬间转变的态度，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背后有这样一位前辈支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多谢前辈！” 吴阡夜郑重道谢，迅速摘下自己别在领口的暗金色d形叛离者徽章，塞到任海流手中。 “前辈，用这个联系夕颜的内部通讯器，有情况随时告知！” 任海流接过徽章，掂量了一下，点点头： “放心去。这里有我。” 再无迟疑。 吴阡夜一把揽住夕颜的腰肢，低喝一声： “抓紧！” 嗡—— 【夜隐】发动。 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空气微微的扭曲波动。 下一刹那，他们已经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朝着f区黑市的方向疾射而去！ …… 老鬼诊所。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阴森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和压抑的痛楚呻吟。 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诊所中央那张铺着脏兮兮皮革的金属台面上，林宫羽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她那条裸露的右臂，此刻已完全不成人形。 从肩膀到指尖，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如同风干的腊肉，但皮肤下却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有无数黑色的蛆虫在皮下钻行。 腕部那曾经闪耀的金色灵弓图腾彻底黯淡无光，反而被一种污浊的暗斑覆盖。 腐败的暗斑边缘，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溃烂、剥落，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肌肉组织，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一股股如同石油般的黑色脓血正从这些溃烂的伤口和毛孔中不断渗出，滴落在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着皮革。 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林宫羽的手臂，枯瘦的手指捏着几根沾满污渍的金属针，却迟迟不敢下针。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只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措的神情。 “妈的，压不住了。这鬼东西……在啃她的魂……” 诊所角落或坐或躺着另外几个挂彩的人。 小田，那个足踝装有喷射装置的武士刀男，此刻靠墙坐着，脸色苍白。 他左臂外侧那流线型的银色合金护甲被某种锐器撕裂开一道长长的豁口，边缘翻卷，露出里面断裂的线路和微微渗血的皮肉。 他紧抿着嘴唇，右手死死按在左臂伤口上方，试图减缓流血，但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渗出，染红了他的黑色作战服。 贝博，那个扛着合金棒球棍的壮汉，则显得更加狼狈。 他穿着的那件磨损严重的深棕色皮夹克被撕开大半，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 但此刻那粗犷的金属护臂上布满了深深的凹痕和刮擦的痕迹，一只手腕处的方形喷射装置外壳碎裂，露出里面冒着电火花的零件。 他靠在一张翻倒的金属柜旁，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一道斜长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身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个穿着繁复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艺伎模样的女子。 第482章 被侵蚀的灵箭 女子是小田的姐姐，代号“樱”。 她盘腿坐在地上，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左肩的和服被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珠。 她右手握着一柄铁羽折扇，扇尖插在地面支撑着身体，左手则死死捂住肩头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有血渗出。 她脸上厚厚的白粉也掩盖不住失血的苍白和痛楚，但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警惕。 戴德和车纯站在诊所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戴德那只镶满细碎钻石的机械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金属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浅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风暴。 车纯则抱着双臂，银边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诊所内的狼藉和伤者，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诊所的门被猛地推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 是吴阡夜和夕颜。 “宫羽！” 夕颜一眼看到台上气息奄奄的林宫羽，淡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箭步冲到台边。 吴阡夜紧随其后，灰眸扫过诊所内的惨状，最后落在林宫羽那条触目惊心的右臂上，心头剧震。 “你们……分离……成功了？” 戴德看到两人，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成功了。任前辈留下与戴城主商议请天使之事。宫羽她……” 吴阡夜言简意赅，目光没有离开林宫羽。 “情况很糟，坎瑟尔细胞彻底失控了。老鬼的手段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而且……” 车纯的声音冰冷，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诊所内的伤者，声音更加低沉： “这鬼东西，在碧空府彻底泛滥了。三天，仅仅三天！” 戴德接过话头，语速极快，带着压抑的愤怒： “低府底层的改造人苦力，高市上层的富家子弟，甚至市政厅的部分官员…… 都发现了被侵蚀感染的迹象！它们像瘟疫一样蔓延！ 我和车纯带着亲卫队负责黑市和低府的清剿，scpd负责高市的追踪扑杀，但人手根本不够！杯水车薪！” 他那只机械左手猛地握紧，钻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小田和他的姐姐，就是被‘高天原’会所的几位显贵观众袭击的，好在姐弟两人有心灵感应，没有造成严重伤势。 贝博则是被一起玩的机车党袭击，贝博忍痛杀了他自己的好朋友…… 我的工厂也遭到了袭击！两次！好在莉莉丝留守，拼死挡住了，但也伤了几个兄弟！这鬼东西背后……绝对有人在操控！” 诊所内一片死寂，只有林宫羽微弱的呼吸声和伤者压抑的痛哼。 就在这时…… “嗡……嗡……” 夕颜贴身携带的内部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吴阡夜心头一跳，立刻看向夕颜。 难道是任前辈那边有消息了？天使请来了？ 夕颜迅速掏出通讯器接通。 任海流沉稳的声音传来，却带着一丝无奈： “夕颜姑娘，情况有变。帝京方面……批准了调用天使楚曼珠的请求。” 吴阡夜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 “但是，帝京批复的时间卡得极其精准！天使楚曼珠，每周日都会陷入一种无法唤醒的深度沉睡，原因未知，极度异常。 而今天，正好是周日！他们明知如此，却偏偏选在今天批复！请来了，也无用！” 任海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怒。 “什么？！” 吴阡夜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 周日，天使沉睡，帝京卡着时间批复……这分明是故意的阻挠！ 一股巨大的内疚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三天！为了分离他和任前辈的灵魂，整整耽误了三天！ 如果他能早点……如果…… “吴阡夜！别胡思乱想！任前辈说了，【宵君】三天前得知宫羽情况时就一直在上报！是帝京拖到今天才批复！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帝京方面……有意为之！” 夕颜的声音带着严厉，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吴阡夜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是啊，【宵君】三天前就在努力了…… 是帝京……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呃啊——！” 就在这时，躺在金属台上的林宫羽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弓起！ 在她那条腐败溃烂的右臂上，皮肤下的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整条手臂如同吹气般膨胀扭曲！ 腕部那黯淡的灵弓图腾猛地亮起，却不是纯净的金色，而是混杂着污浊黑气的暗金光芒！ 嗖！嗖！嗖！嗖！ 数道完全失控的暗金色灵箭，裹挟着浓烈诅咒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掌心、肘部甚至肩头的溃烂处激射而出，疯狂地射向诊所的各个角落！ “小心！” 车纯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身体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残影挡在戴德身前，双手在身前虚划，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张开。 噗！噗！噗！ 几支灵箭撞在力场上，发出沉闷的爆响，暗金光芒炸裂，腐蚀性的能量四溅。 但仍有漏网之鱼。 一支灵箭擦着车纯的力场边缘，射向角落里的“樱”。 小田目眦欲裂，足踝喷射口蓝焰狂喷，不顾左臂伤势，猛地扑向姐姐。 嗤啦！ 灵箭擦着小田的后背飞过，将他本就破损的作战服彻底撕裂，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皮肉翻卷。 他闷哼一声，重重摔在“樱”的身上。 另一支灵箭则射向靠坐在金属柜旁的贝博。 贝博怒吼一声，抡起那根伤痕累累的合金棒球棍狠狠砸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棒球棍被灵箭蕴含的巨力撞得脱手飞出。 灵箭去势稍减，却依旧狠狠钉在了贝博的大腿上。 “啊——！” 贝博发出一声痛吼，大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窟窿，鲜血混合着黑色的脓液狂涌而出。 老鬼诊所本就破旧，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墙壁龟裂，天花板簌簌掉落灰尘，各种瓶瓶罐罐摔碎一地，药水和血液混合流淌。 混乱中，吴阡夜和夕颜也被迫闪避。 夕颜手中瞬间凝聚出阴影短刃，格飞了一支射向她的流矢。 当最后一支失控的灵箭撞在墙壁上，炸开一团污浊的暗金光芒后，诊所内一片狼藉，人人带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诅咒的恶臭。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和喘息声中，金属台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痛楚的吸气声。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林宫羽不知何时，竟然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撑起了上半身。 第483章 女中豪杰 林宫羽脸色惨白如雪，冷汗浸透了鬓角的蓝发，粘在脸颊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深深咬入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和清明。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那条已经完全失控，如同恶魔附体般的右臂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宫羽的左手猛地抬起。 嗡——！ 刺目的白光在她左掌心疯狂汇聚、拉伸、凝聚。 没有实体，却散发着纯粹而凌厉的能量波动。 一把完全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灵弓，闪烁着刺眼白光，瞬间成型。 弓弦之上，没有箭矢。 但那凝聚到极致的白光，却比任何箭矢都更加锋锐，更加致命。 “宫羽！不要！” 夕颜失声惊呼，想要扑上去阻止。 但已经晚了。 林宫羽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左手稳如磐石。 她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右臂，目光平静得可怕，仿佛要斩断的不是自己的肢体。 她左手持弓，弓身横亘胸前，弓弦对准了自己右臂肩关节的连接处。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般，她左手五指猛地松开那无形的弓弦。 嗤——！！！ 一道纯粹由毁灭性白光构成的“弓形利刃”，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种空间被瞬间切割的锐响。 白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宫羽那条膨胀扭曲、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右臂，从肩关节处，齐根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那极致的高温白光在切割的瞬间，已将所有的血管、神经、肌肉组织彻底碳化封死。 那条断臂如同被斩断的毒蛇，啪嗒一声掉落在金属台下的血泊中，兀自抽搐了几下，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疯狂扭动，最终渐渐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活性。 而林宫羽的左肩断口处，一片焦黑，冒着缕缕青烟。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神经，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一声痛呼咽了回去，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左手撑住台面，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抬起头。 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焦黑的断口上，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扭曲的表情，反而扯出一个带着解脱和疲惫的弧度。 她看向目瞪口呆的老鬼、戴德、车纯、吴阡夜、夕颜、雷瑟、晓镜……以及受伤的小田、贝博和“樱”，声音虚弱却清晰： “多谢诸位，这段时间的……费心照料。” 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 “老鬼控制得很好，没让它蔓延到别处……断它一臂……干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嘴角那抹弧度似乎扩大了一点点，带着一丝自嘲： “以后，我就是个近战法师了……也挺好。” 诊所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到极致却又决绝到极致的自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断臂求生！何等惨烈！又何等魄力！ 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林宫羽焦黑的断口，又看了看地上那条彻底死寂的断臂，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叹息： “丫头，够狠……也够清醒。这法子……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戴德看着林宫羽苍白却平静的脸，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车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沉默不语，但紧绷的下颌线松缓了些许。 吴阡夜和夕颜更是心头巨震。 他们看着林宫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蓝发少女。 那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玉石俱焚般的决断和勇气，令人动容。 其实在南海，林宫羽的种种表现，就能看出她的魄力与坚韧的性格。 就在这时，林宫羽像是想起了什么，平静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波澜，带着浓浓的担忧。 “商角……他前几天来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在这里，还冲我发了好大的脾气，怪我瞒着他…… 还……还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会想办法救我……”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傻小子他懂什么，这诅咒哪是那么容易……” 她抬起头，看向吴阡夜和夕颜，眼神带着恳求： “吴大哥，夕颜姐，拜托你们帮我找到他，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我现在这样……暂时死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显然是刚才断臂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和体力，加上失血，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吴阡夜和夕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林商角那小子，冲动热血，又极其在乎姐姐，知道姐姐伤成这样，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放心，宫羽。我们这就去找他。你好好休息。” 夕颜也点点头，走到台边，手掌悬在林宫羽焦黑的断口上方，淡淡的微光从掌心流淌出来，发动【祭疗】，暂时帮她止血和缓解痛苦。 就在众人因林宫羽的决断而心神稍定，准备分头行动寻找林商角时…… “嘀嘀嘀！嘀嘀嘀！” 戴德腰间一个造型独特的工厂内部通讯器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戴德脸色一变，迅速掏出通讯器接通。 莉莉丝那带着明显喘息和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里还夹杂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大人！工厂……工厂又被袭击了！这次只有一个人！狙击手，能力太强了！” “狙大哥想拦截，但被对方……一枪！ 只用了一枪！就打穿了膝盖和手腕的关节！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但没下死手！” “我拦不住他！他的速度太快了！身法太诡异了！像鬼一样！ 他已经突破外围防线……往核心区去了！目标是人鱼池！请求支援！立刻支援！” “狙击手”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林宫羽的耳中。 她原本因虚弱而半阖的眼眸猛地睁开，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脊椎骨窜上头顶。 不好的预感缠绕上她的心脏。 弟弟林商角……南海最强的狙击手……破晓…… 第484章 樱 两天前，碧空府高市，“高天原”娱乐会所顶层包厢。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雾和酒精甜腻的香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悬浮车道交织如网的璀璨夜景。 霓虹流光将包厢内昂贵的真皮沙发和金属茶几染成一片迷离的斑斓。 樱穿着繁复的墨色和服，脸上涂着厚重的白粉，梳着精致的岛田髻，发髻间斜插着一支细长的银簪。 她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低眉顺眼地为几位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斟酒。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姿态优雅得如同古画中人，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喂，艺伎小姐。” 一个染着紫发，穿着亮片紧身衣的年轻男子放下酒杯，眼神轻佻地扫过樱低垂的脖颈。 “光倒酒多没意思？听说你们高天原的‘服务’很特别？给哥几个表演点‘绝活’？” 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清冷平静： “先生见笑了。高天原娱乐会所为正规场所，经Scpd官方认证，只提供歌舞、茶道、清酒鉴赏等雅致服务。不存在您所指的灰色服务项目。” “正规？”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斯文的男人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突然探出，在樱跪坐时微微露出的白皙小腿上摸了一把。 “装什么清高？在这种地方，不就是让人找乐子的吗？” 樱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猫。 她猛地收回腿，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脸上的白粉似乎也掩盖不住骤然升起的红晕。 她抬起头，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声音依旧克制： “先生，请自重。若几位有特殊需求，可移步黑市与高市交界处。我可以推荐几家干净、专业的场所。” “呵，还装？” 紫发男被拒绝，脸上挂不住，猛地站起身，借着酒劲一把抓向樱的手腕。 “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找乐子！你能怎样？” 樱手腕一翻，如同滑溜的泥鳅，瞬间挣脱了对方的抓握。 她迅速起身后退一步，右手已悄然按在了和服宽大的袖口内侧。 “不识抬举！” 金丝眼镜男也站了起来，和另外两人一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 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废话，左手在袖中一探，两柄铁骨铮铮的折扇滑入掌心。 扇骨漆黑，扇面是素白的绢布，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几位，再进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樱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紫发男狞笑着，猛地扑了上来。 就在他前扑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啦！嗤啦！ 数条滑腻漆黑、边缘长满倒刺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紫发男和金丝眼镜男的后背破衣而出。 带着腥风，狠狠刺向樱的面门和胸口。 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虽早有警惕，却没想到对方竟非人类。 千钧一发之际，樱不退反进，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让过刺向面门的触手。 同时，她双手猛地展开折扇！ 嗡——！ 两柄铁扇在她手中瞬间化作两道旋转的银轮，扇骨边缘的金属锋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唰！唰！唰！ 银光交错闪过！ 刺向她的几条触手瞬间被切割成数段，黑色的粘稠汁液如同石油般喷溅而出，洒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的青烟。 樱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她足尖点地，身体轻盈地向后滑开数米，拉开距离。 铁扇在她身前交叉，扇面微微震颤。 她看着地上蠕动的断肢和对面两人扭曲的面孔，心中惊骇。 坎瑟尔细胞！ 她瞬间认出了这种碧空府明令禁止的最高威胁物质。 但更让她头疼的是，这几人的身份，都是高市显贵子弟。 真伤了他们，甚至杀了他们，后续的麻烦足以让整个高天原关门。 “牵制为主！呼叫支援！” 樱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她必须拖延时间，等待会所安保或者Scpd介入。 然而，包厢内剩下的三人也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后背同样爆发出数条狂舞的触手. 五名被坎瑟尔细胞侵蚀的怪物，从不同方向扑向樱。 触手如同狂乱的海草，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樱眼神一厉，再无保留。 她双手猛地一甩！ 两柄铁扇脱手飞出，却没有落地，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着她周身急速旋转起来。 扇骨边缘的锋刃拉出两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叮叮当当！ 噗噗噗！ 触手撞在光幕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和切割肉体的闷响。 黑色的汁液和断裂的触手四处飞溅。 樱身处银色光幕中心，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操控着飞旋的铁扇，脸色凝重。 她必须分神呼叫支援！ 就在这时…… 轰隆！！！ 包厢巨大的落地窗轰然爆碎，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 一道身影裹挟着冰冷的夜风，如同炮弹般撞了进来。 小田。 他足踝处的微型喷射口蓝焰狂喷，尚未落地，腰间的两把暗银武士刀已然出鞘。 刀光在迷离的灯光下拉出两道凄冷的十字寒芒。 噗！噗！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正是刚才对樱动手动脚的那紫发男和金丝眼镜男。 无头的躯体摇晃着，断颈处黑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姐姐大人！您没事吧？！” 小田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双刀横在身前，挡在樱的身前，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 他今天照例在对面高楼栈桥看姐姐的电子投影，结果义眼扫描到包厢内能量异常和黑色汁液飞溅，当即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小田！你太冲动了！” 樱又惊又怒，操控铁扇挡开几条袭来的触手。 “他们都是有高市c区户口的人！杀了他们怎么交代？！” “交代？” 小田头也不回，眼神死死锁定剩下三个嘶吼着扑来的触手怪人，声音冰冷。 “我只知道姐姐大人您有危险！”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第485章 格杀勿论 那两具被斩首的无头尸体，断颈处黑色的粘液疯狂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两颗更加扭曲、布满黑色纹路的头颅。 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头颅的眼眶位置亮起。 同时，被樱铁扇斩断的触手也在地上疯狂扭动，断口处黑液涌动，迅速再生。 五名怪物，加上新生的两颗头颅，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嚎，触手狂舞，再次扑来，数量不减反增。 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小心！这东西再生能力极强！” 樱厉声提醒，双手操控铁扇的速度更快，银光交织成网，将她和弟弟护在中间。 小田眼神一凝，不再废话。 他低喝一声，足踝喷射口再次喷出蓝焰，身体如同鬼魅般前冲。 “双刀流·燕返！” 他身形瞬间化作两道残影，交错而过。 手中双刀如同穿花蝴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斩向两条最粗壮的触手根部。 嗤啦！嗤啦！ 两条触手应声而断。 但断口处黑液蠕动，新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再次长出。 “八嘎！打不死！” 小田怒骂一声，双刀舞动如风，刀光在他周身形成一片光幕，将袭来的触手不断斩断。 但斩断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再生的速度。 他的动作虽快，体力却在飞速消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樱操控铁扇防御，同时迅速接通了会所内部通讯，语速极快： “顶层‘樱’包厢！紧急情况！出现高度活化坎瑟尔细胞侵蚀体！五人！威胁等级b！请求最高级别支援！重复！请求最高级别支援！”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收到。确认目标为最高威胁物质携带者。碧空府Scpd联合高天原安保部授权：就地格杀！重复！就地格杀！无需顾忌身份！支援马上到！” 樱心中一凛，但随即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有了授权，再无顾忌！ “小田！授权下来了！格杀勿论！” 樱厉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 嗡！ 两柄旋转的铁扇骤然加速，扇骨边缘的锋刃亮起刺目的白光。 旋转的轨迹不再局限于防御，而是如同绞肉机般，主动切割向那些狂舞的触手和怪物的本体。 嗤嗤嗤嗤——！ 铁扇过处，触手寸断，甚至在一个怪物的胸膛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但伤口处黑液疯狂蠕动，竟也在快速愈合。 姐弟二人背靠背，铁扇银光与武士刀寒芒交织，在触手的狂潮中奋力搏杀。 斩断、再生、再斩断……如同陷入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包厢内早已一片狼藉，昂贵的家具被触手抽得粉碎，地毯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墙壁上布满划痕和黑色的粘液。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出现一丝迟滞。 “这样下去不行！呼叫戴大人！” 他话音刚落，樱的通讯器里也传来上级急促的声音： “樱！支援被堵在楼下！有更多被侵蚀的服务员和保安在阻拦！你们再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 小田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触手和快速再生的怪物，咬了咬牙。 他不再犹豫，接通了戴德的私人通讯频道。 “戴大人！高天原顶层！我和我姐被坎瑟尔细胞傀儡围攻！五人！再生能力极强！我们快撑不住了！” 小田的声音带着急促和羞愧。 他知道戴德大人事务繁忙，黑市和低府那边坎瑟尔细胞泛滥成灾，此刻求援实属不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戴德略显沙哑但依旧沉稳的声音： “位置锁定。撑住。” 仅仅几个字，却让小田心头一松。 樱也听到了，她操控铁扇的动作更加凌厉，为弟弟和自己争取时间。 姐弟二人不再试图彻底消灭怪物，而是凭借精妙的身法和配合，在包厢有限的空间内游走、闪避、牵制。 铁扇飞舞，刀光闪烁，将袭来的触手一次次斩断击退，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维持的一叶扁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小田感觉足踝喷射装置的能量即将耗尽，樱操控铁扇的精神力也接近枯竭时…… 轰！！！ 包厢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整个轰飞。 扭曲的金属门板呼啸着砸向包厢内。 门板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两个触手怪人身上，将他们砸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浓烟和灰尘中，一个身影缓步踏入。 深棕色皮夹克，金发在包厢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浅金色的瞳孔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樱和小田身上。 是戴德！ 他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抬起，一个造型粗犷的肩扛式喷射器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他动作流畅地将其架在肩上，对准了包厢内那五个还在疯狂扭动再生的漆黑怪物。 嗡——！ 喷射器发出低沉的充能声，枪口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退后。” 戴德的声音冰冷。 樱和小田如蒙大赦，立刻抽身后退，躲到戴德身后。 呼——！！！ 一道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幽蓝色火焰洪流，如同咆哮的怒龙，瞬间喷涌而出，将整个包厢完全吞没。 滋啦——！！！ 刺耳至极的灼烧声伴随着浓烈刺鼻的焦臭味瞬间弥漫。 蓝焰中，五个漆黑的身影疯狂地扭曲挣扎，发出惊悚的嘶吼。 它们身上那层坚硬的黑色甲壳在蓝焰的灼烧下迅速变软、融化、碳化。 黑色的粘液被高温瞬间蒸发，两点微弱的红光在火焰中疯狂闪烁，最终彻底熄灭。 蓝焰持续喷射了数秒，直到五个漆黑的身影彻底化为五堆焦黑并冒着青烟的残渣，再也看不出人形，戴德才关闭了喷射器。 包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高温灼烧后残留的滋滋声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恶臭。 戴德收起喷射器，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樱和小田，浅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清理现场。后续Scpd会处理。你们，休息。” 说完，他转身，身影消失在浓烟弥漫的走廊尽头。 第486章 被侵蚀的机车党 同一时间，碧空府c区，废弃的旧悬浮车道。 这里曾是连接高市与低府的重要通道，如今早已废弃多年，路面龟裂，锈蚀的金属护栏扭曲变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只有几盏残破的应急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惨淡昏黄的光斑。 引擎的轰鸣如同野兽的咆哮，撕裂了夜的寂静。 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机车如同钢铁怪兽般在破败的车道上狂飙突进。 车身覆盖着狰狞的金属装甲，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蓝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泥浪。 领头的一辆机车上，贝博咧着嘴大笑，风将他乱糟糟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他刚给这辆车的引擎加装了从黑市淘来的“响尾蛇”增压阀，此刻正享受着速度带来的极致快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紧跟在贝博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戴着鸭舌帽的车手，突然猛地一拧油门。 机车如同发狂的野牛般加速前冲，狠狠撞在贝博旁边一个女骑士的车尾。 “操！阿方你干什么？！”贝博怒吼。 那女骑士猝不及防，机车瞬间失控，车身剧烈摇晃，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看就要冲出车道，坠入深渊。 “啊——！”女骑士发出惊恐的尖叫。 贝博目眦欲裂，猛地一捏刹车，同时猛打方向。 沉重的机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甩出一个惊险的漂移，横停在路中央，挡住了后面几辆车。 “阿方！你他妈疯了？！” 贝博跳下车，指着那个戴鸭舌帽的车手破口大骂。 “玩不起是吧？手脚这么脏？！” 那叫阿方的车手缓缓停下车，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苍白而麻木的脸。 他抬起头，看向贝博，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嗤啦！嗤啦！ 数条边缘长满倒刺的漆黑触手，毫无征兆地从他后背破衣而出。 如同毒蛇般，带着腥风，猛地刺向旁边刚刚稳住车身还惊魂未定的女骑士。 噗嗤！ 女骑士甚至来不及反应，一条触手便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皮裤。 “呃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从机车上摔落在地。 “阿方！！” 贝博和其他车手都惊呆了。 “妈的！坎瑟尔细胞！” 贝博瞬间认出了那东西。 戴德大人最近三令五申要警惕的鬼东西！ 他怒吼一声，反手抽出固定在机车后架上的合金棒球棍，足有碗口粗，棍身布满了狰狞的撞击凹痕。 “操！弄死他！” 光头壮汉也反应过来，怒吼着抽出随身的金属短棍。 然而，阿方背后的触手猛地一甩，将贯穿的女骑士如同破麻袋般甩向扑来的光头壮汉！ 噗！噗！ 又是两条触手闪电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另外两名车手的胸膛。 鲜血喷溅！惨叫声瞬间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眨眼间，三名同伴倒地，生死不知！ 贝博眼睛瞬间红了，他不再犹豫，咆哮着冲了上去。 合金棒球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狠狠砸向阿方的脑袋。 砰！ 阿方似乎想躲，但贝博的速度太快。 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机车上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路面上，肩胛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但阿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后背的触手疯狂舞动，两点幽绿的光芒在他眼中亮起。 更让贝博头皮发麻的是，那个被贯穿小腹的女骑士，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 她伤口处流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 她的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变成了同样的幽绿色。 “吼——！”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挣扎着爬起，后背同样爆发出数条漆黑的触手。 另外两个被贯穿胸膛的车手，也以同样诡异的方式“复活”，化作新的触手怪人。 四个！ 不，加上阿方，是五个坎瑟尔细胞侵蚀体！将贝博团团围住！ “操！” 贝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但显然已经没救的三个同伴，又看了看眼前五个扭曲的怪物，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悲痛涌上心头！ “阿方！老威！朱迪！你们醒醒啊！” 贝博嘶吼着，试图唤醒昔日好友的意识。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疯狂的嘶吼和数条破空刺来的触手。 贝博不再犹豫，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下手依旧留了分寸，主要攻击袭来的触手和怪物的关节。 “给老子滚开！” 他怒吼着，合金棒球棍舞动如风。 沉重的棍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刺来的触手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火星四溅，触手被砸得歪斜、断裂。 但断裂处黑液蠕动，新的触手迅速长出。 贝博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棒球棍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将靠近的触手狠狠砸开，将扑上来的怪物一次次击退。 他的力量极大，动作也快，但面对五个再生能力极强的怪物，也只能勉强自保，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战斗陷入了僵持。 贝博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棒球棍上的凹痕越来越多，他的虎口也被震裂，鲜血染红了棍柄。 更让他心焦的是，那个被阿方贯穿的女骑士变成的怪物，似乎格外狂暴，触手攻击的角度刁钻狠辣，好几次差点突破他的防御。 “这样下去不行……” 贝博咬牙，再次一棍砸退阿方，趁机瞥了一眼通讯器。 他必须呼叫支援。 他迅速接通了戴德的通讯： “戴大人！c区旧悬浮车道！飙车党聚会点！出现坎瑟尔细胞侵蚀体！五个！ 再生太快！我朋友……我朋友他们都被感染了！我……我下不了死手！请求支援！” 通讯那头传来戴德略显疲惫的声音： “c区这边爆发多处袭击，我抽不开身。我让车纯过去。” 贝博心中一紧，但听到车纯的名字，又稍微松了口气。 车市长的蓝焰，对付这东西最有效。 第487章 不要犹豫 贝博挂断通讯，怒吼一声，再次挥棍迎上扑来的怪物，他必须撑到车纯赶来。 战斗更加惨烈。 贝博不再留手，棒球棍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在一个怪物的膝盖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怪物惨嚎着跪倒在地。 贝博顺势一棍横扫，砸在另一个怪物的腰腹，将其打得横飞出去，撞在锈蚀的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另外三个怪物，包括那个女骑士变的，趁机从侧面扑上。 数条触手如同标枪般刺向贝博的要害！ 贝博怒吼着，身体猛地旋转，棒球棍抡圆了狠狠砸出。 砰！砰！砰！ 三条触手被砸断，但第四条触手，来自那个女骑士，却如同毒蛇般，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贝博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最先被他砸碎膝盖的怪物，后背的触手猛地弹射而出，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贝博的后背上。 砰！ 贝博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合金棒球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远处。 “操！” 贝博挣扎着想爬起，但五个怪物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 漆黑的触手如同死亡的绞索，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能量嗡鸣声由远及近。 数道刺目的白色光束如同天神之矛，瞬间撕裂了旧车道上方交错的管线阴影，精准地轰击在扑向贝博的五条触手上。 嗤——！！！ 高能粒子流带来的恐怖高温瞬间汽化了接触到的胶质物。 五条粗壮的触手瞬间断裂，断面焦黑碳化。 “吼——！！！” 五个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断口处黑色的胶质疯狂蠕动，但再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高能粒子流的破坏。 它们猛地收回剩余的残破触手，身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下沉，试图融入脚下阴影密布的金属缝隙中。 三架通体漆黑的Scpd重型攻击浮空车悬浮在旧车道上空，底部的高能粒子炮口还残留着灼热的白光。 舱门打开，一道穿着深灰色工装、戴着银边墨镜的身影索降而下，动作迅捷而专业，稳稳落在贝博身前。 是车纯。 他看也没看地上挣扎的贝博，右手在腰间一抹，肩扛式喷射器瞬间出现在手中。 他动作流畅地将其架在肩上，对准了那五个正在快速下沉的漆黑傀儡。 嗡——！ 喷射器发出低沉的充能声，枪口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净化。” 车纯扣动扳机。 呼——！！！ 幽蓝色的火焰洪流再次咆哮而出，将五个漆黑的怪物完全吞没。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浓烈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蓝焰持续喷射了数秒，直到五个漆黑的身影彻底化为五堆焦黑并冒着青烟的残渣，再也看不出人形，车纯才关闭了喷射器。 车纯收起喷射器，转身面向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贝博，银边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坎瑟尔细胞感染者，已被处理。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妄议、传播，违者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 贝博看着地上那五堆焦炭，又看了看旁边三具昔日好友冰冷的尸体，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路面上，指骨破裂，鲜血直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泪水混合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车纯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转身走向浮空车，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夜风中飘散： “下次，别再犹豫。” 碧空府f区，f7号中央工厂。 巨大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喷吐着灰白色的工业废气，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形成连绵不绝的烟柱。 工厂正门紧闭，厚重的合金闸门如同獠牙，上面布满了撞击和灼烧的痕迹。 门前的空地上，只有几滩暗色的油污和零星的金属碎屑。 “狙”蹲在工厂最高处，烟囱顶部的维修平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厂区外围和通向工厂的唯一道路。 他全身覆盖着与环境色完美融合的光学迷彩，只有肩头那支修长沉重的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管，在迷彩的缝隙间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电子义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扫视着下方空旷的区域。 视野里，只有远处低府破败的屋顶和更远处悬浮车道模糊的流光，一切如常。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他的脊椎。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风。 但“狙”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致命威胁的本能感知。 他猛地将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视野瞬间切换到广角模式。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刹那……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响，几乎同时在他右腕关节和左膝外侧炸开。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狙”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狙击步枪差点脱手。 他低头，只见右腕关节处，一个细小的孔洞正缓缓渗出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迷彩作战服。 左膝外侧同样传来钻心的刺痛和温热的濡湿感。 没有子弹呼啸，没有激光灼烧的痕迹，甚至没有看到攻击轨迹。 他连对方抬手的动作都没看见。 冷汗瞬间浸透了“狙”的后背。 他强忍着剧痛，立刻接通了工厂内部的紧急通讯频道，声音因为剧痛和惊骇而微微发颤： “莉莉丝队长！正门！有入侵者！极度危险！ 速度……速度无法捕捉！攻击方式未知！我已受伤，失去狙击能力！” …… 工厂内部，巨大的人造水池边。 莉莉丝赤着脚坐在池沿上，紫色马尾垂在肩头，小腿浸在微凉的海水里。 鲛人少女蜷缩在池水最深处，巨大的鱼尾偶尔轻轻摆动一下，搅起细小的漩涡。 莉莉丝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色眼眸里的锐利褪去了不少，只剩下一种近乎放空的平静。 突然，她指尖的银色粒子线毫无征兆地绷直了一瞬。 第488章 狙击手 莉莉丝猛地抬头，紫色电子眼瞬间收缩，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 她感受到了那股从正门方向传来的恶意气息，如同针尖般锐利而冰冷。 几乎同时，工厂内部刺耳的警报声如同被扼住喉咙般，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狙”急促而带着痛楚的通讯传入她的耳中。 莉莉丝没有任何犹豫，指尖的粒子线瞬间收回。 她猛地站起身，水珠顺着小腿滑落。 紫色眼眸深处，电子瞳孔高速收缩，锁定了正门方向。 她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紫色幽灵，朝着正门方向疾射而去。 …… 工厂正门外的空地上。 一个少年身形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全身覆盖着一种纯粹的漆黑物质，仿佛能吸收光线，如同流动的沥青，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轮廓。 背后，一把同样由漆黑物质互相缠绕凝聚而成的巨大“狙击枪”斜斜背着，枪管狭长，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 那并非生物的眼睛，而是两颗闪烁着冰冷蓝光的电子义眼，镜片内部结构精密复杂，如同两颗微型星辰，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莉莉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门上方一处金属平台的阴影中，紫色眼眸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漆黑的身影。 就在她出现的瞬间，那少年猛地抬头。 两点冰冷的蓝光瞬间锁定了莉莉丝的位置。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瞄准的动作。 莉莉丝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急闪。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在她闪避的同时响起。 三枚同样由漆黑物质构成的子弹如同尖锐冰锥，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钉入后方的合金墙壁。 噗！噗！噗！ 墙壁上瞬间多出三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的金属呈现出高温熔化的暗红色。 快！太快了！ 莉莉丝心头一凛。 这速度，这精准度，远超她见过的任何坎瑟尔细胞侵蚀体。 而且，对方似乎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和习惯？ “莉莉丝队长！小心！他的攻击没有弹道！看不见！” 烟囱顶部传来“狙”忍着痛的提醒。 莉莉丝没有回应，她身体在平台上几个闪烁，留下道道残影，同时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嗡！ 数道由银色粒子线凝聚而成的锋利丝刃，肉眼难辨，如同划破空间的银光，瞬间出现在那漆黑少年身周，朝着他的脖颈、四肢关节切割而去。 粒子线切割空气，发出高频的嗡鸣。 然而，那漆黑少年的身影在丝刃及体的瞬间，如同融化的蜡像般骤然模糊扭曲。 嗤嗤嗤！ 丝刃全部落空，只切开了空气。 下一秒，少年的身影已在数米外重新凝聚，两点蓝光依旧死死锁定莉莉丝，背后的漆黑“狙击枪”枪口微抬。 莉莉丝心头警兆狂鸣，她猛地展开背后那对巨大的蝙蝠翼。 幽蓝的光芒在翼膜上流转，带着高频震荡的能量场。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枚漆黑的子弹狠狠撞击在刚刚展开的右翼翼膜上。 翼膜上幽蓝的能量场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尖鸣，子弹蕴含的巨大动能瞬间穿透了能量场。 嗤啦！ 坚韧的翼膜被撕裂开一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焦黑碳化。 莉莉丝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 几乎同时！ 砰！ 第二枪！ 左翼同样被精准命中，又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 莉莉丝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姿态，巨大的蝠翼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高处跌落。 砰！ 她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头一甜，一丝腥气涌了上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但蝠翼的损伤似乎影响到了脊椎神经连接点，下半身传来一阵麻痹感，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漆黑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死神，无视了地上挣扎的她，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工厂正门。 他背后的漆黑“狙击枪”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厚重的合金闸门。 莉莉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艰难地抬起手，按下了通讯器上最高级别的求援按钮。 “工厂……正门……最高威胁……请求……立刻支援……” …… 老鬼诊所。 林宫羽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右肩断口处覆盖着厚厚的止血凝胶和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她刚刚经历了断臂的痛苦和精神的巨大冲击，此刻在强效麻醉剂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份沉重的阴影。 吴阡夜和夕颜站在台边，看着林宫羽沉睡中依旧带着痛苦的脸庞，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如果不是商角……我们可以配合戴德和车纯，直接净化掉那个侵蚀体。但现在……” 夕颜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顿了顿，淡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如果真的是他……我们该怎么跟宫羽说？她刚失去手臂，再告诉她弟弟可能变成了那种怪物……” 吴阡夜沉默着，灰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暗流。 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 夕颜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忧虑。 林宫羽的决绝和坚强令人动容，但这份坚强背后，是她对弟弟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如果林商角真的被坎瑟尔细胞侵蚀，变成了那种怪物…… 这对林宫羽的打击，恐怕比断臂本身更加致命。 “先找到人。确认身份。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吴阡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话音刚落，两人贴身携带的叛离者通讯器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是来自工厂的最高级别求援信号，莉莉丝发出的。 “工厂出事了！”夕颜脸色一变。 “走！”吴阡夜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住夕颜的手腕。 嗡！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包裹，【夜隐】发动，朝着诊所外疾射而去。 第489章 海之伟力 f7号中央工厂，正门前。 莉莉丝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合金地面上，破碎的蝠翼无力地摊开，翼膜上两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焦黑卷曲，细微的碳化碎屑随着她急促的呼吸簌簌掉落。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脊椎神经连接点传来的尖锐刺痛，麻痹感从腰部向下蔓延，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漆黑的身影，一个少年轮廓的怪物，覆盖着流动的暗物质，稳稳抬起由同样物质凝聚而成的狭长“狙击枪”，枪口直指前方厚重的合金闸门。 那闸门之后，就是人造水池，是惊恐蜷缩的鲛人少女。 莉莉丝甚至能“听”到那无声的漆黑子弹撕裂空气，贯穿金属，最终没入柔软鱼尾的瞬间，能“看”到池水被染成绝望的暗色。 就在那漆黑少年无形的指尖即将扣下无形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巨响撕裂死寂！ 工厂侧上方，一根粗大如巨蟒的冷凝管毫无征兆地爆裂。 积蓄其中的高压冷却液混合着管道内壁的锈蚀碎屑，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狂暴水压，化作一道直径近两米的湛蓝水龙，咆哮着从破口处狂涌而出。 水流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精准操控压缩加速，带着碾碎一切的万钧之势，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跨越数十米距离，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狠狠撞向漆黑少年的后背。 那漆黑少年两点冰冷的蓝光义眼瞬间捕捉到袭来的恐怖能量，覆盖全身的流动暗物质剧烈波动，试图再次进入那种无视物理攻击的模糊化状态。 然而，水龙来得太快太猛，蕴含的能量层级远超他的反应极限。 砰——！！！ 撞击声炸开，水龙结结实实轰在漆黑少年的背心。 覆盖其上的暗物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蜡，瞬间剧烈沸腾、扭曲、凹陷。 巨大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被高速列车撞飞的石子，硬生生砸离地面。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狠狠砸进远处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和锈蚀管道中。 哐当！咔嚓！刺耳的金属撞击与断裂声不绝于耳。 零件堆被砸得四散飞溅，烟尘弥漫。 那道狂暴的水龙并未就此消散。 撞击点周围，散落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地面急速汇聚、旋转、升腾。 不过呼吸之间，一道高度超过五米的流动水幕拔地而起。 水幕表面高速流转着强劲的涡流，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如同一堵由深海之力构筑的叹息之墙，横亘在工厂正门与那片狼藉的零件堆之间，将内外彻底隔绝。 水幕顶端，一道身影踏浪而立。 任海流碧蓝的长发在激荡的水汽中狂舞，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能量场，空气因高度凝聚的水元素而变得异常湿润粘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海盐的咸腥。 他蔚蓝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平日的深邃包容，而是燃烧着冰冷刺骨的怒火，如同暴风雨前夕压抑到极致的海渊。 “宵小之辈，安敢伤我子民！” 任海流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万吨海水在深渊中滚动，带着无垠海洋的沉重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零件堆中一阵剧烈的蠕动。 那漆黑少年挣扎着从扭曲的金属中爬起，覆盖全身的暗物质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填补着被水龙冲击造成的凹陷和撕裂。 两点蓝光义眼穿透弥漫的尘埃和水汽，死死锁定水幕之后的任海流，电子瞳孔急剧收缩，冰冷的蓝光中翻涌着暴戾惊骇，以及一丝本能的忌惮。 他背后的漆黑“狙击枪”依旧紧握，枪口微微颤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两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重伤倒地的莉莉丝身旁。 吴阡夜瞬间扫过莉莉丝蝠翼上狰狞的伤口，她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以及远处烟囱顶部平台上，那个捂着流血手腕和膝盖，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架起备用观察镜的“狙”。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零件堆中那个重新站起的漆黑身影上，灰眸深处，一点冰冷的暗芒无声流转。 夕颜则迅速单膝跪地，淡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莉莉丝的伤势。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尖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微光，隔着破损的作战服，精准地按压在莉莉丝脊椎两侧的几处关键节点。 一股温和却带着梳理意味的能量透入，莉莉丝闷哼一声，下半身的麻痹感稍有缓解，但翼根的剧痛依旧。 那漆黑少年显然也感知到了新出现的威胁。 尤其是吴阡夜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是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空无”感，让他两点蓝光义眼瞬间将吴阡夜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威胁。 他背后的漆黑“狙击枪”猛地抬起，但枪口并未指向水幕后的任海流，也未指向地面的吴阡夜，而是…… 直指上方被工业废气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背后那层流动的漆黑物质剧烈地翻滚、隆起、拉伸。 伴随着仿佛皮革被强行撕裂的怪响，一对完全由纯粹黑暗物质构成的巨大羽翼，猛地从他肩胛骨位置破体而出。 这对羽翼翼展接近四米，边缘并非羽毛状，而是呈现出锐利如刀的流线型切割面，通体散发着不祥的幽暗光泽。 羽翼表面如同覆盖着细密的鳞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双翼成型瞬间，猛地向下一扇。 呼——！！！ 一股强劲的狂暴气流平地卷起。 地面的尘土、细小的金属碎屑、甚至几片轻薄的油污纸，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飓风裹挟着冲天而起。 气流爆发的中心，那漆黑少年双膝微屈，随即猛地蹬地。 黑色双翼全力扇动，提供着恐怖的升力与推进力。 他整个人如同漆黑箭矢，以超越生物极限的加速度，瞬间拔地而起，直刺灰蒙蒙的天穹。 速度之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扭曲的黑色残影轨迹，眨眼间便穿透了工厂区上方厚重污浊的工业废气烟云，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整个过程，从展翼到消失，不过两三个心跳的时间。 第490章 归海 地面上，只留下被狂风卷起的尘埃缓缓飘落，以及一片死寂。 吴阡夜周身刚刚凝聚出准备拦截的稀薄黑暗，缓缓收拢，无声地隐没回他的影子之中。 “双翼……飞行……” 车纯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不知何时已赶到现场，站在不远处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阴影下，银边墨镜后的目光死死盯着漆黑少年消失的那片天空，镜片上倒映着翻滚的烟云。 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写满震惊与凝重的眼睛，声音干涩： “坎瑟尔细胞……竟然进化出了适应性飞行器官。形态模拟、能量转化、空气动力学……完美嵌合…… 这……这是目前已知最恐怖、最完善的侵蚀形态。”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为那未知的恐怖做了冰冷的注脚。 一股仿佛能压垮脊梁的阴影，无声地笼罩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强大敌人的忌惮，更是对那种超越认知、飞速进化的恐怖存在本身的恐惧。 吴阡夜率先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向水幕顶端的任海流，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前辈，人鱼怎么样？” 任海流脸上的冰寒稍霁，蔚蓝眼眸中的怒火被担忧取代。 他挥了挥手，那道厚重的湛蓝水幕如同退潮般迅速降低消散，最终化作一滩迅速渗入地面的水渍。 他飘然落地，碧蓝长发恢复柔顺地披在肩后： “受惊不小，精神力波动剧烈，但身体无大碍。我已用【海韵】暂时安抚了她的情绪。” 几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洞开的正门，进入工厂内部，径直走向厂房深处那个巨大的人造海水池。 池水在顶部几盏高强度白炽灯的照射下，呈现出清澈的淡蓝色，比之前似乎透亮了许多。 然而，池底最远的角落，那个幽蓝的身影依旧蜷缩成一团。 鲛人少女巨大的鱼尾紧紧盘绕着，尾鳍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将整个上半身深深埋入自己海藻般浓密的蓝色长发中，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竖瞳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扫视着水面之上的世界。 直到看见任海流熟悉的身影走近池边，那双竖瞳中的惊恐才稍稍褪去一丝。 她犹豫了一下，巨大的鱼尾轻轻摆动，带动水流，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池边游近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如同受惊后试探着靠近庇护所的小兽。 夕颜站在池边，淡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水中的鲛人少女。 她并未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但眼眸深处，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悄然流转。 【测谎】天赋无声发动，并非针对言语，而是敏锐地捕捉、分析着少女散发出的每一缕精神波动。 恐惧的余悸如同冰冷的潮水，不安的涟漪持续荡漾，对任海流如同雏鸟归巢般的依赖感是其中最强烈的暖流…… 除此之外，并无异常的怨恨、扭曲或隐藏的恶意。 夕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吴阡夜、任海流、车纯三人则分头仔细检查。 吴阡夜灰眸扫过池壁、池底，确认没有新增的破损或能量残留； 任海流蹲下身，手掌悬于水面，闭目感知着池水的能量纯净度以及水中蕴含的生命气息； 车纯则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扫描仪，对着鲛人少女进行快速的全身扫描，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显示生命体征平稳，无外伤，无异常能量寄生反应。 “没事就好。” 任海流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柔和与后怕。 众人悬着的心，也随着他的这句话，稍稍落回实处。 然而，就在这短暂放松的间隙，无人察觉的细微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在鲛人少女那条幽蓝巨大鱼尾靠近扇形尾鳍的边缘，一片与周围鳞片毫无二致的青蓝色鳞片，其光滑的边缘处，一点比发丝尖端还要细微的黑色，正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 它缓慢地、极其耐心地沿着鳞片的天然纹路向内侵蚀，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滴在清水中悄然扩散。 在光滑坚硬的鳞片表面之下，那细微的黑色物质正进行着缓慢而持续的蠕动。 …… 南海郡的鲛人少女最终被任海流带离了碧空府。 告别发生在f7工厂巨大的海水池边。 池水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清透的蓝光，水面倒映着上方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和惨白的工业照明。 任海流站在池边，碧蓝的长发垂落肩头，蔚蓝的眼眸沉静如渊。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池水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在他脚下汇聚、抬升，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水台。 鲛人少女从池底最远的角落缓缓游近，巨大的幽蓝鱼尾搅动着水流，带起细碎的银色气泡。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上半身，湿漉漉的蓝色长发贴在珍珠般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竖瞳中依旧残留着惊悸，但更多的是对任海流本能的亲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带着蹼，轻轻搭在任海流伸出的手掌上。 一股带着海洋气息的温和能量从任海流掌心传递过去，少女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 “回家。” 任海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没有多余的言语。 吴阡夜、夕颜、车纯、莉莉丝等人站在稍远处，沉默地看着。 莉莉丝背后的蝠翼破损处已经做了应急处理，缠着特制的生物凝胶绷带，脸色依旧苍白。 任海流朝他们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南海需要他，鲛人少女，需要回到南海。 任海流不能在碧空府再逗留，回到南海，应对未来的危机，这也是将他的意识分离出来的目的之一。 下一刻，脚下的水台骤然升高，托着他和鲛人少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举，平稳而迅捷地升向工厂穹顶一处敞开的通风管道口。 水流包裹着两人，在进入管道的瞬间，仿佛融入了奔涌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池水荡漾的余波和空气中淡淡的咸腥。 第491章 请来协助 碧空府c区，旧工业园外围。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混合的怪味。 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混凝土块和锈蚀的金属零件。 “操！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少？” 岳翊低吼一声，魁梧的身躯如同人形战车般前冲，虬结的肌肉贲张，带起一阵恶风。 他右拳紧握，毫无花哨地砸向一个刚从废弃油罐阴影里扑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勉强还保留着人形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绿色，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粘液。 恐怖的是它的双臂，从肩胛骨位置开始，皮肤和肌肉组织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向下拉伸变形，最终形成了两条近三米长的暗红色触手，碗口粗细，布满吸盘和倒刺。 触手尖端裂开，露出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正滴落着腐蚀性的黄绿色涎液。 砰！ 岳翊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根部。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触手应声扭曲凹陷，灰绿色的粘液和碎裂的骨茬飞溅开来。 那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鸣，身体踉跄后退。但另一条触手却如同毒蛇般，带着破空声，狠狠刺向岳翊毫无防备的侧腰。 嗤！ 一道刺目的银白射线瞬间撕裂昏暗的空气，精准地命中触手尖端裂开的口器。 高温灼烧的焦糊味瞬间弥漫，触手猛地缩回，剧烈抽搐。 出手的是姬焮。 她站在一处半塌的混凝土墙垛上，身形笔挺，暗红色的正规军制服在灰暗背景下异常醒目。 她那只完好的电子右眼光圈稳定地收缩着，右手平举，小臂外侧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下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武器发射口。 她的动作迅捷、精准，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数量不明。能量反应在增强。优先摧毁核心节点。” 姬焮的声音冰冷，带着电流杂音，毫无波澜地汇报着扫描结果。 她左眼窝的空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节点？这鬼东西有核心？” 岳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被触手擦过的腰侧，作战服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隐隐作痛。 “根据Scpd共享的临时数据库，这种‘触手畸变体’疑似由坎瑟尔细胞深度侵蚀人类变异而成。初步判断，其能量核心位于胸腔或脊椎末端。 物理强度高，再生速度快，弱点是高能粒子流和超高温。” 姬焮的电子眼快速扫过战场。 在他们周围，类似的战斗在数个点同时爆发。 Scpd的深蓝色制服身影在废墟间穿梭，能量步枪的嘶鸣和触手抽打地面的闷响交织成一片。不断有新的畸变体从废弃管道、坍塌的厂房深处爬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双臂异化，有的下肢变成多条蠕动的触须，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和那股腐败的甜腥。 “妈的，没完没了！” 岳翊烦躁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响。他猛地侧身，让过一条横扫的触手，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抓住触手中段，怒吼一声，竟硬生生将其扯断，粘稠的灰绿色体液喷溅了他一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一处较高的废弃天车横梁上。 毛圳。 深紫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和深灰长裤，与周围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古银煤油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开合声在混乱的战场背景音中几不可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看着下方如同绞肉机般的战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是被Scpd以“前帅极军官”和“对异常能量有丰富经验”为由，“请”来协助的。 他的目光扫过岳翊狂暴的肉体力量，姬焮精准致命的能量射击，最后落在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触手畸变体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烦。”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倦。 他抬起右手，拇指在打火机滚轮上轻轻一擦。 嗤—— 一点幽蓝的火苗跳跃而起。 ……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岳翊的蛮力，姬焮的精准点杀以及Scpd的火力压制下，大部分触手畸变体被清除。 现场一片狼藉，断肢、粘液和焦黑的残骸遍布。 “收队！清理现场！注意残留物！” Scpd的现场指挥官嘶哑地喊着，声音带着疲惫。 岳翊靠在一堵断墙上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灰绿色的粘液从额角滑落。 姬焮则站在原地，电子眼警惕地扫描着四周，手臂上的能量武器发射口依旧泛着微光。 毛圳从天车上跳下，轻盈落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乎准备离开。 突然！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数百米外一栋废弃写字楼的顶层传来。 目标直指正在指挥清理的Scpd指挥官。 太快了，远超普通枪械子弹的速度！ 姬焮的电子眼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扫描模块疯狂报警。 超高能量反应！超高速度！无法锁定弹道！ 岳翊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就要扑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毛圳的身影高速移动，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在指挥官身侧重新勾勒出来。 他深紫色的短发在高速闪现中带出一道残影。 他出现的位置，恰好是子弹的必经之路。 他没有试图去挡，也来不及。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握着打火机的右手，拇指猛地按下滚轮。 嗡——！ 一点幽蓝的火苗瞬间膨胀，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凝实无比的深蓝色菱形光盾，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微光。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那枚袭来的“子弹”狠狠撞在光盾中心。 那不是金属弹头，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能量束。 光盾剧烈震颤，表面星辰般的光芒疯狂闪烁。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光盾传递到毛圳手臂，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半步，脚下坚硬的混凝土地面被犁出两道浅沟。 漆黑能量束被光盾阻挡偏折，擦着Scpd指挥官的耳畔射入后方的废墟，无声无息地没入一堵厚实的混凝土墙，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孔洞周围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仿佛被强酸腐蚀。 第492章 南海郡规范员 “狙击手！隐蔽！” Scpd指挥官惊魂未定，嘶声大吼，所有Scpd队员瞬间寻找掩体。 岳翊和姬焮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岳翊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死远处那栋写字楼顶层。 姬焮电子眼疯狂扫描，手臂武器口能量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毛圳缓缓放下微微颤抖的右手，光盾消散，那点幽蓝火苗重新变回打火机上的小火苗。 他看了一眼打火机外壳上多出的一道细微裂痕，深紫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找死。” 他话音未落。 咻！咻！咻！ 又是三道同样的漆黑能量束，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分别射向毛圳、岳翊和姬焮。 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操！” 岳翊怒吼，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块被他当作盾牌挡在身前。 嗤——！ 漆黑能量束击中混凝土块，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贯穿。 余势不减，擦着岳翊翻滚的身体射入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姬焮则是在能量束袭来的瞬间，电子眼预判弹道，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机械角度侧滑半步，同时手臂武器口射出一道高能粒子束。 轰！ 粒子束与其中一道漆黑能量束在空中对撞，爆开一团刺目的能量乱流，冲击波将姬焮震得后退两步。 毛圳面对射向自己的那道能量束，没有闪避。 他身影再次模糊，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另一个位置，能量束落空，射入他刚才站立的地面。 “在上面！九点钟方向！顶层！” 姬焮的电子眼终于锁定了目标，急促地报出位置。 岳翊从掩体后猛地窜出，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朝着那栋写字楼狂奔而去。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姬焮紧随其后，手臂武器口不断射出高能粒子束，进行火力压制，逼得对方无法从容瞄准。 毛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抬头望向写字楼顶层那个模糊的窗口，眼神冰冷。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对着那片虚空，猛地向下一按。 轰——！！！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以毛圳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地面上的碎石、金属碎片如同失去了重力般缓缓漂浮起来。 写字楼顶层那个窗口处，一道漆黑的身影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狠狠按在了窗框上！动作明显一滞！ “给老子滚下来！” 岳翊的怒吼声已经接近写字楼下。 他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二楼的窗户，冲入楼内，他要近身。 姬焮则停在楼下，电子眼死死锁定顶层窗口，手臂武器口能量蓄积到极限，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毛圳的双手依旧维持着下压的姿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大范围的空间压制对他消耗极大。 他深紫色的瞳孔中，星辰般的光芒流转不息。 楼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墙壁破碎声、岳翊的怒吼声。 显然，岳翊已经和那个狙击手交上手了。 片刻之后，轰隆一声巨响，写字楼顶层的外墙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一道漆黑的身影被狠狠砸飞出来，正是那个狙击手。 他身上的暗物质似乎被打散了不少，露出下面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形轮廓。 几乎在他被砸飞出来的瞬间！ 姬焮眼中寒光一闪！蓄势已久的高能粒子束如同审判之光，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空中无法借力的目标。 毛圳也同时撤去了空间压制，双手猛地合拢，对着空中坠落的身影遥遥一指。 “星雨！” 随着他一声低喝，晴朗的夜空骤然一暗。 乌云蔽月，无数细碎的星点凭空浮现，如同夏夜倒悬的银河。 下一刻，这无数星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亿万道拖着细长光尾的银色流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目标只有一个——空中那道漆黑的身影。 那漆黑少年似乎感受到了灭顶之灾，两点蓝光义眼疯狂闪烁。 他背后的黑暗物质疯狂涌动，试图再次凝聚羽翼。 但刚才与岳翊的近身搏杀显然消耗巨大，又被毛圳的空间压制所伤，凝聚速度慢了一线。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响起！ 亿万星芒瞬间将那漆黑身影彻底淹没，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飞蛾。 他体表的暗物质在星芒的持续轰击下剧烈沸腾、蒸发、消散，露出下面真实的血肉之躯。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尚显稚嫩，此刻却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 他穿着残破的深蓝色制服，依稀能辨认出样式。 星芒持续了足足三秒。 当最后一颗星芒消散，夜空恢复清明。 一具焦黑、千疮百孔的躯体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下方一堆废弃的金属垃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上的暗物质几乎被彻底净化，露出下面焦糊碳化的皮肤和肌肉。 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胸口被贯穿了数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焦黑。 两点蓝光义眼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个焦黑的窟窿。 死寂。 只有岳翊沉重的喘息声从写字楼破洞处传来，他浑身浴血，有他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扶着残破的窗框，眼神凶狠地盯着下方。 姬焮手臂的武器口能量缓缓熄灭，电子眼光圈稳定，扫描着那具焦尸。 毛圳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珠，双手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招“星雨”消耗巨大。 他深紫色的瞳孔中，星辰光芒黯淡了许多。 Scpd的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忍。 一名队员强忍着恶心，蹲下身，用戴着隔离手套的手，在尸体焦糊的胸前口袋里摸索着。 制服口袋已经碳化，他费力地撕开，从里面掏出一个被烧得卷曲变形、边缘焦黑的硬质卡片。 他抹去卡片表面的黑灰，凑到战术手电光下仔细辨认。 卡片正面，是模糊的烫金徽章图案，依稀能看出是海浪环绕三叉戟的轮廓。 背面，是几行被高温灼烧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但最上面一行小字，在强光下勉强可以读出： “南海郡规范员……证” 第493章 我有办法，但有代价 队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念出了那几个残缺的字。 嗡——！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毛圳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深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死死盯着那张焦黑的证件，又猛地抬头看向那具少年焦尸，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岳翊从楼上跳下，巨大的身躯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他走到尸体旁，看着那张证件，又看看少年焦糊的脸，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眼瞳里充满了困惑。 “妈的……规范员？南海的？” 姬焮的电子右眼光圈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强行稳定下来。 她沉默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冰冷的机械手指拂过少年焦黑的手腕内侧。 那里，一个模糊的蓝色箭形纹身烙印在皮肤上，她的电子眼快速扫描、比对数据库。 “确认。南海郡规范员，林商角。档案记录，【钝根】，无天赋，擅长使用重型狙击器材，配备定制电子义眼系统。” 姬焮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 “钝根？无天赋？” 岳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荒谬感。 “那他妈刚才那是什么？那黑翅膀？那鬼子弹？！” 无人能回答。 毛圳缓缓闭上了眼睛，深紫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泛出青白。 那张总是带着点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的失望。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星雨熔化的边缘扭曲的金属片。 那是少年电子义眼的残骸。 他看也没看，随手将其捏成一团废铁，扔进旁边的垃圾堆。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朝着远处昏暗的街道走去，背影在废弃厂房的阴影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寂和沉重。 Scpd的指挥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 “收……收敛遗体。通知南海郡规范局……核实身份。” 岳翊看着毛圳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焦黑的少年尸体，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半塌的墙壁上。 轰隆！ 墙壁倒塌一片。 姬焮站起身，电子眼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扫过沉默的Scpd队员，最后定格在岳翊愤怒而困惑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只空洞的左眼窝边缘，细微的电弧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碧空府璀璨而冰冷的霓虹，在她暗红色的制服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将她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 三天前，碧空府低府区边缘，一间废弃的旧船坞。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工业废气的酸味，从锈蚀的钢板缝隙钻入，吹得悬吊的破旧缆绳吱呀作响。 昏黄的应急灯在布满油污的水面投下摇晃的光斑。 林商角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缆绳后面，电子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蓝光。 他紧紧攥着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 “楚大人愿意见你。老地方，子时。” 他焦躁地咬着下唇，脑海中全是姐姐林宫羽躺在老鬼诊所金属台上痛苦蜷缩的样子。 那条腐败发黑的手臂，黯淡无光的灵弓图腾，还有她强忍痛苦安慰自己的笑容…… 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正规军的天使请不来，老鬼也只能延缓……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变成废人。 子时将近。船坞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仿佛湿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商角猛地抬头，阴影中走出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在昏暗中反射着冷光，嘴角噙着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正是楚政。 他身后跟着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异常粗大，覆盖着暗青色的角质层，指尖微微弯曲如钩。 “楚……楚大人！” 林商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冲上前。 “求您救救我姐姐！她中了【纳垢】，老鬼说只有【圣愈】或者下咒的人才能……” 楚政抬手，止住了他语无伦次的哀求。 他踱步上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林商角年轻而焦急的脸上。 “林商角，南海郡规范员，林宫羽的弟弟。你姐姐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 楚政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商角布满血丝的电子义眼： “【纳垢】……确实棘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林商角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您有办法？只要能救我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楚政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解除诅咒，需要付出代价。一种……特殊的代价。而且，需要你绝对的信任和配合。” “我信！我配合！什么代价都行！” 林商角毫不犹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楚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步，示意身后的黑袍人上前。 “这位是坦塔尔先生。他有办法帮你。” 楚政的声音带着诱导，“放松，孩子。为了你姐姐。” 坦塔尔无声地向前一步，宽大的黑袍下，那双覆盖着角质层的巨手缓缓抬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弥漫开来。 林商角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非人的手，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寒意。 但想到姐姐痛苦的样子，他强行压下恐惧，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为了姐姐……” 坦塔尔粗糙冰冷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林商角裸露的脖颈皮肤上。 瞬间！ 一股阴冷、粘滞、如同活物般的物质，顺着坦塔尔的指尖疯狂涌入林商角的血管！ “呃啊——！” 林商角猛地睁开眼，电子义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无数冰冷的、蠕动的虫子。 它们沿着血管、神经疯狂蔓延，啃噬着他的血肉，侵蚀着他的意识。 剧烈的痛苦让他全身痉挛，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 他想挣扎，想推开那双可怕的手，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仿佛灵魂被强行剥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暗的物质在自己体内肆虐。 楚政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冰冷而漠然，嘴角那丝笑意却加深了。 第494章 异变海民 “【秽生】……在完全信任、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侵蚀速度最快，效果也……最完美。” 他低声自语，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的诞生。 坦塔尔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喘息，覆盖角质层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显然发动这种侵蚀对他消耗也极大。 但他没有停下，更多的黑色粘液从他指尖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商角体内。 林商角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瞳孔逐渐涣散，痛苦扭曲的面孔一点点变得麻木、僵硬。 皮肤下，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凸起、蠕动。 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残留的嘶鸣在空荡的船坞里回荡，最终彻底沉寂。 坦塔尔缓缓收回手。 林商角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如同提线木偶。 他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两点空洞冰冷的幽蓝。 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缓缓隐没，但整个人的气息已变得阴冷死寂，与之前判若两人。 “很好。带他下去。” 楚政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坦塔尔布满角质层的肩膀。 坦塔尔发出一声沉闷的应和，转身，带着眼神空洞的林商角，无声地消失在船坞更深的黑暗中。 楚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了望船坞顶棚缝隙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碧空府的水……越浑越好。” …… 此时，碧空府东区，靠近废弃港口的边缘地带。 距离任海流离开已过了24小时。 吴阡夜和夕颜对之前那个袭击戴德工厂的漆黑狙击手少年一直耿耿于怀，不停祈祷着他不要是林宫羽的弟弟。 为了证实这一点，两人从未停止过调查。 此时他们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金属栏杆和几滩散发着腥臭的暗绿色粘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和一种海产品腐败后的浓烈腥气。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刚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袭击者不是人。 它们有着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但皮肤覆盖着湿滑的青灰色鳞片，关节处生长着尖锐的骨刺。 头部严重异化，颚骨前突，布满细密的利齿，眼睛退化成了浑浊的白色，或者干脆没有眼睛，只在额头裂开一道缝隙。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下肢，本该是双腿的位置，却融合成了一条粗壮的章鱼般的触手，布满吸盘和倒刺。 或者分裂成数条滑腻的、如同海蛇般的尾巴，支撑着它们在陆地上以惊人的速度和诡异的姿态移动扑击。 一共三只。 它们从锈蚀的集装箱阴影里、从废弃吊车的钢架顶端、甚至从漂浮着油污的废水里无声无息地扑出，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 战斗短暂而激烈。 夕颜的【具象】匕首在昏暗光线下拉出致命的银线，精准地切断了一条缠向她脚踝的滑腻触手。 吴阡夜的【暗武】则凝聚成数道边缘锐利的漆黑影刃，在狭窄的空间内高速穿梭、切割，轻易地撕开了那些覆盖鳞片的坚韧皮肤，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红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墨绿色体液喷溅在墙壁和地面上。 最后一只体型最大的怪物，试图用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缠住吴阡夜，却被他一记缠绕着实质化黑暗的直拳狠狠砸在头部异化的口器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此刻，夕颜蹲在一具尚在微微抽搐的怪物尸体旁。 她戴着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拨开尸体颈部覆盖的鳞片，露出下方一块相对完好的皮肤。 那里，一个模糊的、仿佛被烙印上去的图腾印记正在缓缓消散，但残留的轮廓依稀可辨。 一个扭曲的，由三道波浪线环绕的残缺三叉戟图案。 “南海鲛人部族的‘深渊’图腾……” 夕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抬起头，淡灰色的眼眸看向吴阡夜。 “虽然被扭曲了，但核心纹路不会错。有点奇怪，生前明明是人类，现在却带着深海的特征……是坎瑟尔细胞！它已经获得了鲛人的基因特质？！” 吴阡夜灰眸沉沉，他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色雾气，那是【夜惧】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向尸体伤口处残留的墨绿色粘液。 当他的力量触碰到粘液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带着更深沉恶意的阴冷感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他的意识！ 嗡——！ 吴阡夜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脑海中，属于【深渊】的意识残留碎片剧烈震荡起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一种被亵渎、被侵蚀的极致愤怒！ “坎瑟尔细胞……它们在侵蚀鲛人……改造它们……” 吴阡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寒意。 夕颜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想起几天前，任海流带着那个被囚禁的鲛人少女离开时的场景。 “难道之前那个鲛人，还是没有避免被侵蚀吗？任前辈……他把那个鲛人带回了南海！ 如果她也被侵蚀了……如果坎瑟尔细胞在南海鲛人族群里蔓延……”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南海郡，那片由【海尊】庇护的深海家园，此刻正被一种无声的致命恐怖悄然渗透。 而他们，刚刚亲手杀死了第一批被侵蚀的深海“怪物”。 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吹过死寂的战场，卷起几片破碎的鳞片。 远处，废弃港口锈蚀的巨轮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墓碑。 一种比眼前的尸体更令人窒息的寒意，无声地笼罩了两人。 …… 南海郡，郡府议事厅。 高大的拱形穹顶镶嵌着深海蓝的琉璃，阳光透过，在地面投下粼粼波光。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涩与一种沉甸甸的肃穆。 任海流站在主位前，碧蓝长发束在脑后，一身深蓝色镶金边的城主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礁石。 他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一枚象征南海郡最高权力的湛蓝三叉戟徽章。 “……承蒙诸位信任，任某归来，当不负所托。” 第495章 南海异变 任海流的声音沉稳，带着大海的厚重感，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他环视下方，目光扫过郡府高层、各城区代表、规范员统领，最终落在角落一位安静伫立的蓝裙少女身上，任姣。 她微微颔首，清澈的蓝眸里满是坚定。 仪式简短而庄重。 当任海流的手掌握住那枚冰冷的徽章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沉睡的海洋之心重新搏动。 前任城主如释重负地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当晚，任海流拒绝了所有宴请，独自来到郡府后方的观海崖。 月光下的南海浩瀚无垠，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亘古不变。 任姣无声地走到他身边。 “父亲。”她轻声唤道。 任海流转过身，看着女儿，碧蓝的眼眸里是卸下重担后的柔和与的疲惫。 “小姣，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任姣柔顺的蓝色长发。 任姣摇摇头，依偎在父亲身侧，感受着阔别多年但令人安心的气息。 “能等到您回来，一切都值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碧空府那个孩子……” “她回家了。” 任海流望向深海的方向。 “我亲自送她回到族群边界。她的族人会照顾好她。” 他语气笃定，带着安抚。 父女二人站在崖边，听着涛声，谁也没有再说话。 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们的衣袂。 这一刻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的短暂间隙。 …… 这份宁静在次日清晨被彻底打破。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郡府走廊的寂静。 一名规范员统领浑身浴血，铠甲破损，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几乎是撞开了议事厅的大门。 “城主！南岸！南岸出事了！怪物！好多怪物！从海里爬上来……见人就杀！”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任海流猛地从主位上站起，碧蓝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 “说清楚！” “是……是鲛人！但……但不一样！它们……浑身漆黑！眼睛是红的！像疯了一样！爪子……爪子能撕开钢板！我们……我们挡不住！巡逻队……全没了！” 统领语无伦次，眼中充满恐惧。 “漆黑鲛人？” 任姣脸色骤变，瞬间想到了碧空府那些被侵蚀的怪物。 “数量？” 任海流的声音冰冷。 “数……数百！还在增加！它们速度太快了！已经冲破了第一道防线，往渔村去了！” “传令！全城一级戒备！所有规范员、城防军，立刻驰援南岸！疏散沿岸居民！” 任海流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 “任姣！” “在！” 任姣一步上前，蓝眸中燃起决绝的光芒。 “跟我走！” …… 南岸，曾经宁静的渔村此刻已沦为地狱。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木屋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令人作呕的海腥腐败气味。 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残破的肢体和内脏碎片。 哭喊声、惨叫声、怪物嘶哑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数百道漆黑的身影在废墟间疯狂穿梭、扑杀。 它们有着鲛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湿滑油腻的漆黑鳞片，关节处突出尖锐的骨刺。 头部严重异化，颚骨突出，布满细密的獠牙，浑浊的红色眼珠里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它们的下肢不再是鱼尾，而是扭曲成多条触手，支撑着它们在陆地上以惊人的速度弹跳扑击。利爪轻易撕开木石，沾满血肉。 幸存的渔民和规范员在绝望中抵抗，刀剑砍在漆黑鳞片上火星四溅，却难以造成致命伤。 不断有人被触手卷起，拖入怪物群中，瞬间被撕碎分食。 “稳住阵型！保护平民后撤！” 一名规范员小队长嘶吼着，挥剑斩断一条缠向老人的触手，却被另一只怪物从侧面扑倒，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神圣而宏大的音浪骤然席卷整个战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疯狂扑杀的漆黑鲛人动作猛地一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浑浊的红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混乱，发出烦躁不安的低吼。 任姣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半塌的了望塔顶端。 她长发飞扬，蓝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交叠于胸前，双眸紧闭，嘴唇无声开合。 金色的微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勾勒出圣洁的轮廓。 带着深海韵律的古老【圣歌】从她灵魂深处流淌而出，化作实质的音波，洗涤着战场上的血腥与疯狂。 【圣歌】的力量开始生效。 被音波笼罩的漆黑鲛人动作变得迟缓，攻击欲望降低，甚至有些开始痛苦地抓挠自己覆盖鳞片的头颅。 幸存的规范员和渔民压力骤减，趁机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撤退。 然而，这压制并未持续太久。 轰隆！ 靠近深海的沙滩猛地炸开，泥沙混合着海水冲天而起，一个庞然大物破沙而出！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普通漆黑鲛人的巨型怪物。 它的身躯如同小山，覆盖着厚重的漆黑甲壳，背部高高隆起，形成一座狰狞的骨质王座。 数十条粗壮如巨蟒的漆黑触手在它身周狂舞，每一次抽打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轻易将附近的残骸扫飞。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骨质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纯黑袍服中，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兜帽的阴影下幽幽闪烁。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由无数细小骨骼扭曲缠绕而成的惨白权杖。 一股阴冷死寂的邪恶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任姣【圣歌】带来的净化之力。 巨型鲛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了望塔上的任姣。 任姣闷哼一声，【圣歌】的吟唱被打断，身体剧烈摇晃，嘴角溢出一缕青蓝色的血丝。 下方那些被压制的漆黑鲛人如同被注入了狂暴药剂，眼中的混乱瞬间被更深的疯狂取代，嘶吼着再次扑向人群。 黑袍人抬起握着骨杖的手，轻轻一点。 巨型鲛人背上的数十条触手如同接到命令的毒蛇，猛地绷直，尖端裂开，露出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喷射出数十道散发着强烈腐蚀性恶臭的墨绿色粘稠液体，目标直指了望塔上的任姣！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任姣瞳孔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第496章 海之怒 就在那墨绿毒液即将触及了望塔的刹那…… 轰！！！ 一道金色的雷霆撕裂长空，带着无与伦比的狂暴威势，从天而降。 金光炸开。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整座了望塔在金光中轰然解体。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傲然挺立。 任海流。 他手持一柄通体流淌着液态金光的三叉戟，戟身缠绕着咆哮的海浪虚影。 碧蓝长发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狂舞，蔚蓝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焚天之怒。 他看也没看那被金光余波震得粉碎的毒液，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穿透烟尘，死死钉在巨型鲛人背上的黑袍人身上。 “敢伤我女……找死！” 他一步踏出，脚下沙滩轰然塌陷。 身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湛蓝流光，手中金色三叉戟高高举起，戟尖凝聚着足以蒸发钢铁的恐怖高温，戟身周围的空间都因那狂暴的力量而微微扭曲。 “液驭·焚海！” 金色三叉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向那如山岳般的巨型鲛人。 巨型鲛人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震天怒吼，数十条触手疯狂舞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试图阻挡。 同时，它背上的黑袍人，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骨杖尖端凝聚起一点深邃的黑暗。 轰——！！！ 金色三叉戟与漆黑触手巨网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 金色的戟刃如同热刀切黄油，摧枯拉朽般撕裂了层层叠叠的触手。墨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触手组织如同暴雨般四溅。 戟刃去势不减，狠狠劈在巨型鲛人覆盖厚重甲壳的肩胛位置。 嗤——！！！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伴随着骨裂声响起，坚硬的漆黑甲壳如同纸糊般被切开。 金色的高温瞬间涌入，巨型鲛人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被劈中的部位瞬间碳化汽化。 一个边缘流淌着熔岩般金光的恐怖豁口出现在它身上。 巨型鲛人庞大的身躯被这无可匹敌的一戟劈得踉跄后退，重重砸在浅海中，激起滔天巨浪。它背上的骨质王座也布满裂痕，黑袍人的身影在剧烈的震荡中微微晃动。 任海流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任姣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目光扫过下方因巨型鲛人受创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漆黑鲛人群，眼中寒光爆射。 “海尊庇佑！” 他低喝一声，手中金色三叉戟猛地插入脚下沙滩。 嗡——！ 以戟尖为中心，一道湛蓝色的光环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南岸战场。 所有南海郡的战士、规范员、渔民，都感觉一股清凉而充满力量的气息涌入体内，疲惫一扫而空，伤口快速愈合，精神为之一振。 “杀！” 任海流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战场。 士气大振的守军怒吼着，在【海尊庇佑】的加持下，向混乱的漆黑鲛人发起了反冲锋。 任海流则再次将目光投向浅海中挣扎起身的巨型鲛人，以及它背上那两点愈发猩红的幽光。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战斗的烈度远超想象。 巨型鲛人虽然受创，但在黑袍人骨杖挥舞下，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它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数十条新生的触手破体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抽打向岸边的任海流和任姣。 同时，深海方向传来令人心悸的骚动。 海面如同沸腾般翻滚，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漆黑鲛人如同潮水般涌上海滩。 它们比之前的更加高大、狰狞，眼中红光大盛，悍不畏死地扑向防线。 其中甚至夹杂着数只体型稍小，但同样覆盖着厚重甲壳的次级巨兽。 坎瑟尔细胞的大军，真正降临了。 “父亲！” 任姣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狂潮，脸色发白。 任海流面沉如水，碧蓝的眼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金色三叉戟再次爆发出璀璨光芒。 “小姣，用【圣歌】！最大范围！压制它们的侵蚀之力！” 他沉声下令，同时双手紧握戟身，磅礴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液驭·怒涛！” 轰隆隆——！！！ 任海流脚下的沙滩瞬间液化塌陷。 他前方的整片海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猛地掀起一道由纯粹海水压缩凝聚而成的湛蓝巨墙，高达数十米。 巨墙之中，无数高速旋转的水刃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登陆的漆黑狂潮狠狠拍下。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海水巨墙与漆黑狂潮正面碰撞，无数漆黑鲛人在瞬间被狂暴的水流撕碎，碾成肉泥。 次级巨兽也被撞得东倒西歪，海滩被硬生生犁开一道巨大的鸿沟。 然而，巨墙的威力虽强，范围虽广，却无法覆盖整个漫长的海岸线。 更多的漆黑鲛人从两侧绕过水墙，疯狂扑向防线的薄弱处。 巨型鲛人也再次逼近，触手如同攻城锤般砸向任海流。 任海流挥戟格挡，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沙石都震成齑粉。 他虽强，但面对巨型鲛人的恐怖力量和源源不断的漆黑狂潮，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金色的三叉戟光芒开始黯淡，呼吸也变得粗重。 任姣的【圣歌】覆盖全场，竭力压制着坎瑟尔细胞的侵蚀，为守军提供增益，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嘴角不断有青蓝色的血丝溢出。 黑袍人端坐在巨型鲛人背上，骨杖轻点，一道道阴冷的黑色射线精准地射向任姣，逼得她不断闪避，【圣歌】的旋律数次被打断。 防线在黑色狂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规范员们死伤惨重，不断有阵地被突破，惨叫声此起彼伏。 背水一战，真正的绝境！ 任海流再次被巨型鲛人一条触手狠狠抽中，身体如同炮弹般砸进一堆废墟中，烟尘弥漫。 他拄着三叉戟艰难站起，铠甲破碎，嘴角溢出鲜血，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难道……南海今日真要……” 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就在这时—— 一股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的黑暗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纯粹，冰冷，吞噬一切。 这股意志是如此庞大，如此深邃，瞬间压制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能量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497章 不好的预言 任海流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推开，挤压到识海的角落。 一股带着无尽孤寂与毁灭气息的力量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原本碧蓝的眼眸，瞬间被深不见底的漆黑所取代。 那漆黑如同宇宙的深渊，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无”。 “【深渊】…… ”任海流残存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 “任海流”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漠然地扫过战场，扫过疯狂扑来的漆黑鲛人，扫过狰狞的巨型鲛人，最终定格在它背上那两点骤然紧缩的猩红光芒上。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握戟，只是对着前方汹涌的黑色狂潮，五指张开，然后…… 轻轻一握。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爆发。 但就在他五指合拢的瞬间，前方方圆数百米内，所有正在冲锋、咆哮、撕咬的漆黑鲛人，连同那几只次级巨兽，动作骤然停止。 它们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从最细微的细胞层面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哀嚎，只是纯粹的物质湮灭。 数万狰狞的怪物，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巨型鲛人背上的黑袍人，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举起骨杖，试图发动某种力量！ 但“任海流”只是将那双漆黑的眼眸转向了他。 目光接触的刹那。 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身上的宽大黑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点燃，瞬间化为飞灰。 露出下面一具不成人形的躯体，由无数蠕动扭曲的漆黑肉块勉强拼凑而成。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正是镶嵌在肉块中央的两颗浑浊晶体。 “坎瑟尔……” 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黑袍人的意识深处响起，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意志的直接传递。 那具由肉块组成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尖啸。 构成躯体的肉块开始疯狂地自我吞噬、崩溃、瓦解。 “不……可……能……” 混乱的意志碎片在湮灭前传递出最后的惊骇。 下一刻，连同它座下的巨型鲛人，以及那庞大的骨质王座，一同步了那些漆黑鲛人的后尘，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只留下沙滩上一个光滑如镜的深坑。 海风呼啸着吹过战场，卷起残留的硝烟和沙尘。 战场上，一片死寂。 幸存的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同置身于最荒诞的噩梦。 前一秒还是地狱般的景象，下一秒，敌人……全没了？ “任海流”缓缓放下手，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浩瀚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身体晃了晃，眼中的漆黑迅速褪去，重新变回碧蓝，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茫然。 他手中的金色三叉戟“啪”一声掉落在沙地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父亲！” 任姣惊呼一声，强撑着透支的身体冲过去，扶住了昏迷过去的任海流。 …… 当任海流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他躺在郡府内安静的疗养室里，窗外阳光明媚。 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力透支过度带来的虚弱感挥之不去。 他试着调动【液驭】天赋，海水在他掌心温顺地流淌、凝聚，力量并未消失。 但当他试图在意识深处呼唤那个存在时，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深渊】……彻底沉寂了。 如同从未出现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解脱？是怅然？还是……难以察觉的失落？ 数日后，伤势稍愈的任海流，在任姣的陪同下，亲自前往深海。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由任姣引路，潜入冰冷幽暗的深海。 在远离人类活动区域的一处巨大海沟边缘，他们见到了鲛人族的代表，几位气息苍老而强大的鲛人长老。 没有华丽的宫殿，只有冰冷的礁石和无声流淌的洋流。 任海流用古老的鲛人语，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讲述了发生在碧空府和南海的一切，讲述了那个被带回的少女，讲述了坎瑟尔细胞的侵蚀，讲述了因他疏忽而带来的灾难。 他郑重地弯下腰，向这些沉默的深海居民，致以最深的歉意。 鲛人长老们沉默着，浑浊的眼中是深沉的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们指向海沟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些被特殊力场隔绝的区域，里面游动着一些身体部分覆盖着黑色斑块且眼神呆滞的鲛人。 那个被任海流带回来的少女，已不见踪影。 “她……成为了它们的一员。” 一位长老用沙哑的鲛人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们失去了数万的族人……有些永远沉眠，有些……变成了怪物，被我们亲手处决。” 沉重的压力压在任海流心头。 他无言以对，只能再次深深鞠躬。 离开深海时，父女二人都沉默着。 阳光透过海面，在幽蓝的海水中投下摇曳的光斑，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 南海郡危机暂时解除，但后续的安抚、重建、追查坎瑟尔细胞来源等工作千头万绪。 任海流召集了南海郡各界重要人物，在郡府议事厅召开高层会议。 会议气氛凝重。 各方汇报着损失，讨论着防御策略，气氛压抑。 预言家林兆言作为特邀顾问列席，他坐在角落，眉头紧锁，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和疲惫。 整个会议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一枚古旧龟甲。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任海流注意到林兆言的异常，叫住了他。 “林先生，可是身体不适？”任海流关切地问。 林兆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 “劳城主挂心，老毛病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中挣扎之色更浓。 第498章 残酷 任海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了过去： “这是今早从碧空府加急送来的，指明交给您。我未曾拆阅，想来是关于坎瑟尔细胞后续协查或鲛人族群安抚的事宜，需要您这位预言家提供意见。” 林兆言看着那封信，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信，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目光落在信纸上，只看了几行，林兆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和力气。 “商……商角……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嚎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绝望、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崩溃。 他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整个人如同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先生！” 任海流大惊失色，一步上前扶住他倒下的身体。 林兆言双目圆睁，眼神涣散，已然昏死过去，只有眼角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 任海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低头看向飘落在地的信纸。 信纸抬头是碧空府Scpd的官方印鉴，内容简洁而冰冷： “……经多方核实确认，贵郡规范员林商角，于碧空府低府区执行协查任务期间，不幸遭遇坎瑟尔细胞深度侵蚀，发生不可逆恶性畸变，对公共安全构成重大威胁…… 鉴于其已丧失全部人类意识及身份认同，并对我方人员造成致命攻击…… 根据《异常事件紧急处置条例》第17条，已于x月x日就地执行净化处理……遗体已按高危污染物程序焚化……特此告知，并致以深切哀悼……” 信纸下方，附着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复印件——一具焦黑扭曲的少年尸体旁，散落着半截被烧得卷曲变形的深蓝色规范员证件残片，上面的名字和编号依稀可辨。 任海流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碧空如洗的南海郡，眼神沉痛而复杂。 战争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 而牺牲，往往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冰冷残酷。 …… 碧空府黑市深处，老兵餐馆。 油腻的方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合成肉汤面，蒸腾的白气在昏黄顶灯下氤氲开一小片暖光。 老兵叼着烟，金属打火机手指“啪嗒”一声点着，幽蓝火苗舔舐着烟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眯着眼，墨镜滑到鼻梁下，看着对面正埋头扒拉面条的柯特妮。 “丫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瞧瞧你这吃相，跟饿了三天的流浪狗似的！” 老兵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嘴角却微微上扬。 柯特妮猛地抬头，火红的长发甩动，沾着油星的嘴角不服气地撇着： “老登！你做的面香嘛！再说我哥都没管我，你管得着吗？” 她边说边示威似的又狠狠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烫得直吐舌头，背后那对镀金翼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油腻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车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着面条，银边墨镜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妹妹身上。 他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柯特妮的额头： “注意点，油溅翅膀上了。” “哥！” 柯特妮不满地嘟囔，金色的眼眸瞪了车纯一眼，随即又埋头下去，含糊不清地嘀咕。 “脏了再擦呗……” 老兵嘿嘿一笑，正要再调侃两句。 砰——！！！ 餐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被正面轰中，整个向内凹陷扭曲，带着刺耳的金属呻吟声，猛地脱离铰链，如同炮弹般砸向屋内。 轰隆！ 门板狠狠撞在堆满杂物的墙角，锅碗瓢盆、油桶零件稀里哗啦爆碎飞溅，烟尘弥漫。 三人瞬间弹起。 老兵反应最快，金属打火机手指猛地抬起，幽蓝火苗瞬间暴涨成一道火墙挡在身前，将飞溅的碎片熔成铁水。 车纯一把将柯特妮拽到身后，银边墨镜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右手已按在腰间。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步踏入。 蒂尔忒。 暗紫色长发如同流淌的毒液，散落在肩头。 狭长的金色竖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戏谑。 她穿着近乎透明的黑色薄纱长裙，赤足踩在布满油污的地面，却纤尘不染。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扫过三人，如同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哟，都在呢？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却像淬了毒的针。 “车市长，上面有命令，让我……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至老兵身前。 一只涂着墨绿色指甲油的苍白手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气，轻飘飘地按向老兵胸口。 “老登小心！”柯特妮尖叫。 老兵瞳孔骤缩！ 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瞬间嗅到那手掌上致命的威胁。 【纳垢】！ 他不敢硬接，身体猛地后仰，同时金属手指喷出的蓝焰骤然转向，化作一道火鞭抽向蒂尔忒手腕。 嗤啦！ 蓝焰擦过蒂尔忒手腕，薄纱瞬间焦黑卷曲，露出下面苍白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灼痕。 蒂尔忒眉头微蹙，动作却丝毫未停，手掌变按为抓，五指如钩，带着阴风直掏老兵心窝。 “滚开！” 车纯厉喝一声，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瞬间出现在蒂尔忒侧面。 覆盖着金属装甲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砸向蒂尔忒太阳穴。 速度之快，带起残影。 蒂尔忒金色竖瞳微缩，似乎没料到车纯速度如此之快。 她不得不放弃老兵，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拳。 车纯的拳风擦过她的鬓角，带起几缕紫发。 “哥！小心后面！”柯特妮惊恐的呼喊响起。 车纯心头警兆狂鸣。 第499章 钢铁洪流 车纯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身后地面上，一团粘稠的黑色物质正无声无息地隆起塑形，眨眼间化作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蒂尔忒。 这个“蒂尔忒”后背猛地裂开，数条边缘长满倒刺的漆黑触手如同毒蛇出洞，带着腥风狠狠刺向车纯后心。 坎瑟尔细胞复制体！ 车纯猛地拧身，金属右臂回旋格挡。 叮！叮！叮！ 触手尖端刺在合金装甲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纯手臂发麻，脚下不稳。 “找死！” 老兵怒吼，他趁着蒂尔忒本体被车纯逼退的瞬间，猛地站直身体，那只金属打火机手指高高举起，指向天花板。 如同战场硝烟般惨烈而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过来——！！！” 他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咆哮，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无数亡魂的呐喊。 嗡——！！！ 整个餐馆，不，整个黑市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头顶锈蚀的通风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龟裂！地面颤抖！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餐馆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裂。 无数扭曲锈蚀的金属残骸，沾满干涸血迹和油污，如同从地狱深渊中被强行召唤而来，穿透空间壁障，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撕裂声，疯狂地挤入这狭小的空间。 断裂的炮管，扭曲的坦克履带，布满弹孔的装甲板，半截插着刺刀的步枪，甚至还有半辆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悬浮车残骸。 这些来自不知名战场的遗骸，带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气和机油味，如同被唤醒的钢铁亡灵军团。 在老兵意志的指引下，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愤怒，朝着蒂尔忒和她那个复制体，钢铁洪流般狠狠砸下！碾压！冲撞！ “老登！” 柯特妮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惊呆了，下意识地喊出声。 车纯也脸色微变，拉着柯特妮急速后退，避开这无差别的钢铁风暴。 蒂尔忒本体和复制体瞬间被淹没！ 叮叮当当！哐当！轰隆！ 金属撞击、撕裂、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 整个餐馆内部瞬间被狂暴的钢铁洪流彻底填满、撕碎。 墙壁倒塌！地面塌陷！烟尘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冲天而起！ 老兵站在钢铁洪流的中心，如同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金属手指死死指向蒂尔忒的方向，脸上横肉绷紧，墨镜后的眼神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他透支着生命，召唤着来自战场的古老愤怒！ 然而，就在这狂暴的钢铁风暴中…… 嗤啦！嗤啦！嗤啦！ 数十条漆黑滑腻的触手，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硬生生从钢铁废墟的缝隙中穿透而出。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蒂尔忒”的身影，如同从粘稠黑泥中爬出的恶鬼，从被砸扁的复制体残骸中，从扭曲的金属缝隙里，挣扎着，蠕动着站了起来。 她们每一个都拥有蒂尔忒的轮廓，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不断滴落黑液的粘稠胶质，背后延伸出数条狂舞的触手，金色的竖瞳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欲望。 数十个“蒂尔忒”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地狱的合唱。 她们无视了身边还在坠落的钢铁残骸，无视了身上被刮擦出的伤痕，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老兵、车纯和柯特妮疯狂扑来，触手如同标枪般攒射！ “操！” 老兵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对方的分裂能力如此恐怖。 召唤钢铁洪流已耗尽他大半力量，此刻面对数十个悍不畏死的复制体围攻，他瞬间陷入绝境。 “哥！” 柯特妮看着数条触手刺向老兵后背，尖叫着就要扑过去。 “别过来！” 车纯厉喝，一把将柯特妮死死按在身后一处相对完好的金属柜台后。 同时，他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在阴影中穿梭的幽灵。 噗！噗！噗！ 车纯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高速闪烁，每一次出现，手中都多出一柄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漆黑短刃。 短刃精准无比地划过复制体的脖颈、关节、触手根部。 黑液飞溅！触手断裂！复制体发出痛苦的嘶嚎！ 但数量太多了！ 车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攻击都险象环生。 他的风衣被触手撕裂，脸颊被劲风刮出血痕。 一个复制体被斩断头颅，黑液喷溅的瞬间，另一个复制体的触手已狠狠抽在他的腰侧。 砰！ 车纯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哥！” 柯特妮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车纯的警告。 她背后金翼猛地展开，足尖点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柜台。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小巧的能量手枪，对着扑向车纯的复制体疯狂射击。 噗！噗！噗！ 能量光束打在复制体身上，溅起朵朵黑花，却无法阻止其扑击。 “丫头！回去！” 老兵怒吼，他挥舞着金属手臂，用尽最后力气格挡着袭来的触手，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工装背心。 一个复制体猛地扑到老兵面前，数条触手如同巨蟒般缠绕上他的身体。 老兵怒吼着挣扎，金属手指喷出蓝焰灼烧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 “老登！” 柯特妮调转枪口，能量光束打在复制体后背，却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一道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柯特妮身后。 是蒂尔忒本体！ 她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苍白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向柯特妮的后颈！ 【纳垢】。 “小心！” 车纯瞳孔骤缩，强忍剧痛，身体如同瞬移般挡在柯特妮身后。 噗！ 蒂尔忒的手掌，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气，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车纯的后心。 车纯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阴冷、恶毒、能腐蚀灵魂的力量瞬间穿透合金装甲，狠狠灌入他的体内。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角涌出带着黑色丝线的鲜血。 他踉跄一步，却死死挡在柯特妮身前，没有倒下。 “哥——！！！”柯特妮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纯哥！” 老兵目眦欲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硬生生挣断了几条触手。 但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将他死死勒住。 蒂尔忒看着车纯灰败的脸色和嘴角的黑血，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快意。 她抽回手掌，指尖还残留着车纯的血迹。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啊。” 第500章 残羽 她轻笑着，目光转向被触手缠住的老兵，又看了看挡在柯特妮身前摇摇欲坠的车纯，最后落在满脸泪痕、眼中充满绝望和仇恨的柯特妮身上。 “别急，马上就送你们团聚。” 她缓缓抬起手，数十个复制体同时停止了攻击，将三人团团围住，如同群狼环伺待宰的羔羊。 老兵被数条触手勒得几乎窒息，脸色涨红发紫，他死死盯着蒂尔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车纯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纳垢】的诅咒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飞速流逝，肌肉在腐败，神经在坏死。 但他依旧挡在柯特妮身前，银边墨镜后的眼神依旧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柯特妮跪在车纯身边，双手死死抓着他冰冷的手臂，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她看着老兵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车纯灰败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最爱的两个人，一个即将被勒死，一个正在她眼前被诅咒侵蚀至死。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任性要留下来！ “不……不要……哥……老登……” 她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蒂尔忒欣赏着这一幕，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她缓步走向老兵，指尖萦绕起墨绿色的雾气。 “老东西，骨头挺硬。可惜，到此为止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老兵额头的瞬间…… 老兵那双因窒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蒂尔忒，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过……来……” 嗡！ 蒂尔忒身后，操作台上，一把沾满油污、刀刃崩裂的沉重合金菜刀，毫无征兆地挣脱了案板的束缚，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投掷而出，带着老兵最后的、凝聚了所有愤怒和不甘的意志，撕裂空气，狠狠劈向蒂尔忒的后颈。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蒂尔忒金色竖瞳骤然收缩！她猛地侧身闪避。 嗤啦——！！！ 沉重的菜刀擦着她的脖颈飞过，锋利的刀刃在她白皙的脖颈侧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豁口，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呃啊——！！！” 蒂尔忒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怒。 “老东西！我要你碎尸万段！！！” 她彻底疯狂了！金色竖瞳瞬间被血丝充满。 她不再顾忌什么，猛地指向被触手缠住的老兵。 数十条缠绕着老兵的触手同时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老兵的身体如同被捏碎的布娃娃，瞬间扭曲变形。 鲜血从七窍和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狂喷而出。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头颅便无力地垂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蒂尔忒的方向，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 “老登——！！！” 柯特妮的尖叫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 “老兵！” 车纯看着那具被触手松开后软软瘫倒，不成人形的尸体，灰败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剧痛撕裂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蒂尔忒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她脸上带着狰狞扭曲的笑意，一步步走向车纯和柯特妮。 “轮到你们了！” 她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再次按向车纯的头颅。 这一次，她要彻底捏碎这颗碍事的脑袋。 车纯猛地抬起头，银边墨镜早已碎裂滑落，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不知从哪涌出的力量，身体如同回光返照般弹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后的柯特妮狠狠推开。 “跑——！！！” 他嘶吼着，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猛兽，用自己残破的身躯迎向蒂尔忒的死亡之手。 噗！ 蒂尔忒的手掌狠狠按在车纯的胸膛！ 【纳垢】的诅咒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 车纯的身体如同被强酸泼洒。 皮肤瞬间变得青黑、溃烂、碳化。 肌肉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塌陷下去。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 但他依旧死死地站着，双臂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了蒂尔忒的身体，不让她前进半步。 “哥——！！！” 柯特妮被推倒在地，看着车纯在她眼前迅速腐朽融化，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哭喊。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车纯，却被那恐怖的腐朽气息逼退。 “碍事！滚开！” 蒂尔忒被车纯死死抱住，又惊又怒，另一只手猛地挥出，狠狠掐住了扑上来的柯特妮的脖子。 墨绿色的【纳垢】雾气瞬间从她指尖涌出，钻入柯特妮白皙的皮肤。 柯特妮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翻白。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背后那对华丽的金翼，镀金的金属骨架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边缘迅速变黑软化、如同被点燃的纸片般卷曲断裂。 金色的羽毛大片大片地脱落碳化。 她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蒂尔忒脚下，身体微微抽搐着，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哼！贱种！” 蒂尔忒看着脚下濒死的柯特妮，又看了看怀中只剩下半截焦黑躯干，却依旧死死箍着她腰腹的车纯残骸，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她抬起脚，狠狠踩在柯特妮的胸口。 “看着你哥变成这样，看着那老东西死无全尸，感觉如何？” 她俯视着柯特妮涣散的瞳孔，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放心，我这就送你去陪他们！” 她抬起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致命的墨绿雾气，对准柯特妮的额头，狠狠抓下。 嗡！ 一股来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悸动，从柯特妮濒死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第501章 涅盘 蒂尔忒的动作猛地一滞，她惊愕地低头看去。 只见柯特妮那灰败的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 无数道细密的、金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体内部透射而出。 她背后那对断裂腐朽的金翼残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废铁，瞬间变得赤红滚烫。 轰——！！！ 神圣而狂暴的金红色烈焰，毫无征兆地从柯特妮体内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 烈焰的温度高得恐怖，蒂尔忒甚至来不及反应，掐着柯特妮脖子的手和踩在她胸口的脚，连同半条手臂和小腿，在接触烈焰的瞬间便发出“滋啦”的恐怖声响。 如同投入熔炉的冰块般瞬间汽化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啊啊啊啊——！！！” 蒂尔忒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剧痛让她瞬间松开了对车纯残骸的钳制，疯狂地后退。 她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臂和小腿断口处焦黑的碳化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金红色的烈焰熊熊燃烧。 火焰中，柯特妮的身体缓缓悬浮而起。 她断裂腐朽的金翼在烈焰中浴火重生，不再是冰冷的镀金金属，而是由纯粹的光与火凝聚而成的的羽翼，流淌着熔岩般光泽的，巨大而华丽！ 每一根翎羽都如同燃烧的黄金，边缘跳动着炽白的火焰。 她原本灰败的皮肤变得如同温润的白玉，火红的长发在烈焰中狂舞，如同燃烧的旗帜。 那双原本涣散的金色眼眸，此刻燃烧着如同太阳般炽烈的金红光芒。 瞳孔深处，倒映着无尽的星辰与生命的轮回。 一股浩瀚的神圣威压，带着净化一切污秽与创造万物生机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餐馆内所有的腐朽和诅咒气息。 “【涅盘】……天使……” 火光映在车纯的眼眸中，他喃喃自语。 火焰中的柯特妮缓缓抬起手，指向惊恐后退的蒂尔忒。 她的动作优雅而神圣，不带一丝烟火气。 嗡。 她背后那对熔金之翼猛地一震。 无数根燃烧着金红烈焰的翎羽，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矛，瞬间脱离羽翼，化作一片毁灭与净化交织的流星火雨，撕裂空间，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朝着蒂尔忒和她周围数十个惊骇欲绝的复制体，覆盖攒射。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如同暴雨击打芭蕉。 蒂尔忒本体和所有复制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接触到烈焰翎羽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汽化、湮灭！ 连同她们身上的【纳垢】诅咒、坎瑟尔细胞、一切污秽与邪恶，都在那净化一切的神圣烈焰中化为虚无。 烈焰翎羽去势不减，穿透餐馆残破的墙壁，射向远方，在昏暗的黑市上空留下数十道短暂而璀璨的金红轨迹，最终消散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餐馆内，只剩下金红烈焰燃烧的噼啪声。 【涅盘】天使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地面，熔金之翼微微收拢。 她眼中的金红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清澈的金色，但那份神圣与威严依旧存在。 她低头，看向脚下。 车纯只剩下焦黑的半截躯干和头颅，静静地躺在废墟中。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腐朽，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当柯特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涣散的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车纯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涅盘天使……降临……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欣慰。 “……我的责任……已尽……” 话音落下，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解脱的笑意。 随即，那最后一丝光芒彻底从他眼中消散。 他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再无生息。 柯特妮静静地站在那里，熔金之翼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她看着车纯安详的遗容，又看向不远处老兵那不成人形的焦黑残骸，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有属于柯特妮的悲痛，也有属于【涅盘】天使的悲悯与洞悉。 金红的烈焰在她周身缓缓熄灭，熔金之翼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柯特妮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圣光芒褪去，恢复了属于少女的清澈，却带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伤。 她踉跄一步，跪倒在车纯的残骸和老兵的焦尸之间，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哥哥冰冷焦黑的脸颊，又看向老兵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 餐馆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熄灭后残留的余温，和那无声流淌的、混合着悲伤与解脱的寂静。 碧空府黑市，老兵餐馆的废墟在雨水中蒸腾着焦糊与血腥的余味。 柯特妮跪在泥泞中，熔金之翼的光芒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的金属骨架残骸和断羽。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车纯仅剩的焦黑躯干和头颅，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帆布仔细包裹，再用断裂的金属翼骨勉强固定在自己背上。 老兵那不成人形的焦黑残骸就在不远处，她甚至不敢再看一眼。 “哥…老登…”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泪水混着雨水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上。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走一步，背上的重量都像要压断她的脊梁。 断裂的翼骨摩擦着伤口，剧痛钻心。 她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叛离者，找到吴阡夜，找到夕颜姐……救哥哥！哪怕只剩一口气！ 她踉跄着冲出废墟，闯入黑市湿滑狭窄的巷道。 霓虹在头顶的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像垂死的眼睛。 行人惊恐地避开这个背着焦尸、浑身血污、眼神空洞的翼人少女。 她不在乎，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记忆中叛离者可能存在的区域，跌跌撞撞地挪动。 就在她穿过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阴暗岔路时，头顶的天空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 是一种更深邃、更纯粹的黑暗降临。 她下意识地抬头。 雨丝仿佛凝固在空中。 碧空府那永恒被光污染笼罩的灰白天幕，此刻被硬生生撕裂。 第502章 灾厄的源头 两道身影悬浮在极高的天穹之上，如同亘古存在的图腾。 左侧，六片巨大的漆黑羽翼如同垂天之云，边缘流淌着幽冷的微光，仿佛能吸走世间所有温度。 羽翼中心，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面容精致得不似凡尘，肌肤苍白如玉，一双眸子是毫无杂质的灰，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她头顶悬浮着一轮深邃的黑色光环，散发着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圣洁光辉。 冰冷、沉重、带着俯瞰众生灾厄的漠然与悲悯。 【噩兆】天使，人祸之兆。 右侧，六片同样巨大的羽翼，却是纯粹的、毫无瑕疵的圣洁纯白，边缘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微光。 羽翼中心的身影同样模糊，面容被光芒笼罩，无法看清，唯有一双眸子是清澈的仿佛能映照万物本质的淡金色。 头顶悬浮着纯白的光环，散发着温暖而浩瀚的气息。 她的存在，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辽阔与空寂。 【噩兆】天使，天灾之兆。 黑与白，如同阴阳两极，悬停在碧空府上空，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 城市喧嚣的噪音、工厂的轰鸣、甚至风声，都在它们出现的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所取代。 柯特妮背脊发寒，熔金之翼的残骸在无形的威压下微微震颤。 她死死盯着那黑色的天使，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质问。 “是你们吗？！” 她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尖锐。 “碧空府的诅咒！挽歌的邪教！这蔓延的侵蚀！这腐烂的绝望！是不是你们带来的？！” 黑翼天使微微转动了方向，灰眸落在了柯特妮身上。 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 “人祸的源头……” 一个毫无波澜、如同冰层下水流的声音直接在柯特妮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并非来自外界的邪祟。它深埋于人心……是对过往伤痕的沉溺，是对逝者的执念，是……无法放下的自责与愧疚。是你们……自己囚禁了自己。” 白翼天使的目光则投向更遥远的虚空，淡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大气层，看到了宇宙深处。 “天灾的源头……” 另一个空灵、仿佛来自星海彼端的声音响起。 “来自更浩瀚的未知……来自星辰运转的轨迹之外……来自……我们亦无法完全理解的……遥远。” 柯特妮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人祸……源于自身？ …… 碧空府a区边缘，靠近低府入口的废弃管道处理站。 冰冷的金属地面上，静静躺着林商角的尸体。 少年残破的电子义眼彻底黯淡，身体被【秽生】侵蚀得不成样子，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多处溃烂，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骨骼和断裂的线路。 毛圳、岳翊、姬焮三人围在尸体旁，沉默。 毛圳深紫色的短发在顶灯下泛着微光，他蹲下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拂过少年冰冷僵硬的脸颊，合上他空洞的眼睑。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迟来的、无力的温柔。 岳翊赤红着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 姬焮站在稍远一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清理现场。尸体……按规范处理。” 姬焮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处理？他还是个孩子！他……” 岳翊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他死了。”姬焮打断他，电子眼转向岳翊。 “死因是遭遇不明能量侵蚀。程序如此。” 岳翊张了张嘴，看着姬焮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垂下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林商角冰冷的尸体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处理站锈蚀的金属门框旁。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嘴角噙着一丝令人极其不适的笑意。 他像是欣赏风景般，目光扫过地上的污迹，扫过毛圳和岳翊，最后落在姬焮身上。 “啧啧……真是感人。” 楚政的声音带着磁性，语调轻松，却像毒蛇的嘶鸣。 “三个正规军军官……都挤在这垃圾堆里，为一个死掉的改造人默哀？” 毛圳缓缓站起身，深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岳翊抱着林商角的尸体，猛地转身，死死瞪着楚政，如同即将扑出的猛兽。 楚政毫不在意，他踱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停在姬焮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冰冷的、如同毒液般渗透的力量： “姬焮，长洲城……那五十多万条人命……你真的忘了吗？还是……不敢记起来？” “你那只眼睛……记录了什么？嗯？” “看着战友在你面前被碾碎，看着城市在你眼前化为焦土，看着帝京用谎言掩盖一切……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你……还能睡得着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姬焮的脑海。 长洲城那片绝对黑暗！ 那个被神明附体的身影！ 战友的惨叫！ 帝京的谎言！ 毛圳胸口的疤痕！ 还有……她封存在玻璃盒里的那只电子义眼！ “呃……” 姬焮的身体猛地一颤，右眼光圈瞬间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又疯狂扩散开，红光剧烈闪烁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摩擦声。 “你他妈找死！” 岳翊怒吼，抱着林商角的尸体就要冲过来！ 楚政却已直起身，看也没看岳翊，只是对着毛圳的方向，同样用那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毛圳……碧空府的星空好看吗？你爷爷的黄铜怀表……还在吗？ 他当年抱着你坐在水塔上……指着星星讲故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守护的城市……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高市的霓虹，像不像……燃烧的引信？” 毛圳如遭重击。 深紫色的瞳孔瞬间凝固！ 几十年前水塔顶端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爷爷绝望的灰败脸色！ 那颗幽暗的“灾星”！ 六翼黑天使冰冷的注视！ 还有……落在他手心的那根冰凉的黑羽！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太阳穴，额角青筋暴起。 楚政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反应，最后瞥了一眼抱着尸体、怒不可遏的岳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转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 第503章 各自的悲剧 处理站内死寂一片。 姬焮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电子右眼光圈混乱地波动着，红光时明时灭。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眼窝，仿佛那里有东西要钻出来。 “姬焮？” 岳翊担忧地看着她。 姬焮没有回应。 她猛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踉跄着冲出废弃处理站，冲入外面光怪陆离的霓虹街道，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姬焮！” 岳翊大喊，抱着林商角的尸体无法追赶。 毛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深紫色的短发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还沉浸在楚政话语带来的巨大冲击中。 岳翊看着姬焮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怀中林商角冰冷的尸体，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最终只是抱着尸体，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 几十分钟后。 碧空府a5区，摩天大楼h1号，顶层天台。 狂风呼啸，将姬焮暗红色的长发吹得狂舞。 她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深渊般的城市峡谷，无数飞行器拖着流光在脚下穿梭，如同流淌的熔金。 她左手握着那只被取出的左眼，里面翻涌着长洲城的黑暗、战友的惨叫、帝京的谎言、毛圳的疤痕、楚政的低语…… 所有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此刻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经回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调出电子义眼的最后记录界面。 长洲城毁灭性的黑暗画面一闪而过。 她看着那片黑暗，又低头看向脚下这片虚假璀璨，光怪陆离的钢铁丛林。 “碧空府……下一个长洲……”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她空洞的左眼窝边缘，细微的电弧最后一次无声跳跃了一下。 然后，她向前一步，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那片流淌的霓虹，笔直地坠落下去。 …… 楼下，街道拐角。 岳翊刚刚将林商角的尸体暂时安置在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用一块帆布盖好。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去找姬焮。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重物砸在鼓面上，狠狠砸进他的耳膜。 他猛地抬头。 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见一个身影，如同被击碎的玩偶，重重砸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合金路面上。 暗红色的长发散开，沾满了粘稠的猩红。 那身熟悉的暗红色便装，此刻被巨大的冲击力撕裂变形。 裸露的机械肢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关节处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和断裂的线路。 那只空洞的左眼窝，此刻被震裂的金属边缘刺穿，流出混合着机油的暗色液体。 唯一完好的电子右眼，光圈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是姬焮。 岳翊的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濒死的鼓点。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腿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具刚刚还鲜活虽然疲惫的身体，此刻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和淡黄色的机油混合在一起，从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浸湿了干燥的路面。 “姬……姬焮……” 一声破碎的的嘶吼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踉跄着扑过去，巨大的身躯因为恐惧和剧痛而颤抖得无法控制。 他跪倒在姬焮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具残破的身体。 他看着她扭曲的脸，看着她空洞的左眼窝，看着她彻底熄灭的电子右眼…… “不……不……不！！！” 岳翊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声音充满了绝望、愤怒和无法言喻的悲痛，瞬间撕裂了a区冰冷的空气。 他的眼瞳中，血丝瞬间布满，泪水混合着暴怒，滚滚而下。 …… 与此同时，碧空府a1区，“云顶之冠”摩天大楼，顶层公寓。 毛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深紫色的短发在顶灯下泛着微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半根黑羽的合金方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楚政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爷爷的脸，水塔上的绝望，碧空府虚假的霓虹，长洲的真相，姬焮的崩溃…… 还有此刻，窗外那片被光污染彻底吞噬的，看不到一颗星星的夜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决绝在他胸中翻涌。 他猛地将合金方盒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深紫色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璀璨星芒。 【星丞】的天赋——【纵星】！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穿透厚重的合金玻璃，穿透摩天大楼的层层阻隔，直冲天际。 碧空府上空，那层由无数悬浮高市、全息广告、能量屏障交织而成的、密不透光的“光穹”，在这股意志的强行牵引下，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 刺啦——！！！ 无形的能量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全息投影瞬间熄灭，悬浮高市的灯光成片黯淡。 笼罩碧空府上空数十年的光污染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外，是真正的、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 无数颗被遗忘已久的星辰，在裂口后方的夜幕上，重新显露出它们亘古长存的光芒！ 微弱，却真实！ 冰冷，却永恒！ 呜——呜——呜——！！！ 几乎在同一瞬间，凄厉到极致的最高级别天灾警报声，、征着灭顶之灾的尖啸，骤然响彻碧空府的每一个角落。 从悬浮高市到低府贫民窟，从市政厅到黑市深处！ 尖锐的电子蜂鸣撕裂了城市的喧嚣，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整座城市。 毛圳站在窗前，仰望着裂口外那片久违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辰。 滚烫的泪水从他深紫色的眼眸中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玻璃上。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 爷爷枯瘦的手紧紧搂着他，颤抖着指向天空那颗幽暗的“灾星”。 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绝望的灰败。 “完了……碧空府……完了……” 爷爷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 第504章 又见星辰 毛圳看着裂口外那片静谧的星辰，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仿佛看到爷爷站在那片星光下，布满皱纹的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毛圳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泪水滑进嘴角，带着咸涩的味道。 “爷爷……看到了吗……” “碧空府……终于……又见到星辰了……” …… 碧空府d区，某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顶层。 楚政站在阴影里，拉高了深灰色风衣的衣领。 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雨幕和混乱的城市灯光，精准地投向a5区姬焮坠落的方向，又扫向a1区那道撕裂天幕的星辰裂口。 他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呵……” 他抬起手，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一点。 眼中那锐利如刀的灰色光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颜色，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如同死灰般的灰白。 他对着玻璃窗的倒影，看着自己灰白的头发和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留楚政一命……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洞悉一切的玩味。 “这具身体……这盘棋局，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警报声和星辰裂口搅得天翻地覆的城市，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 f区，中心工厂。 轰鸣被另一种更尖锐的噪音撕裂。 警报灯旋转的猩红光芒泼洒在油污的金属地面和巨大冰冷的机械上，将奔走的改造人身影拉长成扭曲的鬼影。 坦塔尔站在工厂正门被撕裂的合金闸门豁口处，宽大的黑袍在混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兜帽下阴影浓重，只露出两点冰冷的蓝光义眼，扫视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戴德亲卫队。 他身后，数十个被坎瑟尔细胞侵蚀、形态扭曲的改造人傀儡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后背延伸出的漆黑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蛇，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腐蚀着脚下的金属地面。 “戴德大人不在。” 莉莉丝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冰冷刺骨。 她站在连接厂房的金属天桥上，暗紫色作战服勾勒出凌厉的线条，紫色马尾在警报红光中微微晃动。 指尖缠绕的银色粒子线绷直，发出细微的嗡鸣。 “不在？那就让开。或者……把那条鱼交出来。” 坦塔尔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异域口音。 他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粘稠的黑色物质在袖口涌动。 “工厂重地，禁止擅闯。” 莉莉丝重复，紫色眼眸锁定坦塔尔。 “找死！”坦塔尔低吼一声，右手猛地抬起。 呼——！ 数条粗壮如蟒、布满倒刺的漆黑触手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狠狠抽向天桥上的莉莉丝。 莉莉丝背后巨大的蝙蝠翼瞬间展开，幽蓝光芒流转，翼膜带着高频震荡的能量场。 她足尖一点，身体轻盈后掠，同时双手十指张开，向前一推。 嗡——！ 数十道肉眼难辨的银色粒子线如同最锋利的琴弦，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切割网，迎着抽来的触手罩去。 嗤啦！嗤啦！嗤啦！ 刺耳的切割声密集响起，冲在最前的几条触手瞬间被银线切割成数段，断口处黑液喷溅，断面光滑如镜。 断裂的触手在地上疯狂扭动，断口处黑液蠕动，试图再生。 但莉莉丝的粒子线切割网并未停止，如同绞肉机般继续向前推进，精准地切割着后续袭来的触手，同时将几个冲得太前的傀儡身体也一同切碎。 坦塔尔双眼剧烈闪烁，显然没料到莉莉丝的粒子线如此锋锐难缠。 他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避开切割网的边缘，同时左手袖袍中喷涌出更多的黑色粘液，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铛铛铛铛！ 粒子线切割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溅起大片火花和黑色的碎屑。 盾牌表面剧烈波动，被切割出深深的沟壑，但暂时挡住了攻击。 “狙！压制！” 莉莉丝厉喝。 工厂最高处烟囱顶端的维修平台上，光学迷彩微微晃动了一下。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警报的尖鸣。 一枚修长的反器材狙击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命中坦塔尔左后方一个正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傀儡头颅。 噗！ 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红白混合的浆液和黑色的胶质物四散飞溅！ 无头的躯体摇晃着倒下。 “三点钟！高处烟囱！” 坦塔尔立刻捕捉到狙击手位置，两点蓝光锁定烟囱顶端。 他背后数条触手猛地扬起，尖端裂开，露出幽深的孔洞，对准高处。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呼——！ 一股浓稠得如同液态棉絮的灰白色烟雾，毫无征兆地从工厂深处汹涌而出，瞬间灌满了整个正门区域。 烟雾翻滚，带着呛人的烟草味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能见度瞬间降至零。 坦塔尔和所有傀儡的身影瞬间被浓烟吞噬！ “呃……咳咳！” 坦塔尔猝不及防，浓烟疯狂灌入他的口鼻，辛辣灼热的感觉瞬间充斥气管肺部。 他试图操控坎瑟尔细胞封闭呼吸，但烟雾无孔不入，甚至顺着皮肤的毛孔渗入！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两点蓝光在浓烟中疯狂闪烁，充满了惊骇和痛苦。 他周围的傀儡更是发出凄厉的嘶嚎，在浓烟中痛苦地扭动挣扎，触手胡乱抽打，却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浓烟深处，戴德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塑，靠在一根粗大的冷凝管上。 他叼着一支烟，烟头在浓烟中亮着微弱的红光，浅金色的瞳孔淡漠地看着在烟雾中挣扎的猎物。 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随意地搭在管道上，钻石折射着警报的红光，发出冰冷而璀璨的星点光芒。 “动手。” 第505章 围杀邪秽 戴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平静无波。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浓烟两侧射出。 小田足踝喷射口蓝焰狂喷，身体化作两道交错残影。 “双刀流·燕返！” 手中两把暗银武士刀化作两道凄冷的十字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斩向坦塔尔背后最粗壮的两条触手根部。 嗤啦！嗤啦！ 两条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黑液喷涌。 几乎同时，樱的身影出现在坦塔尔正面。 两柄铁骨铮铮的折扇在她手中化作两道旋转的银轮，扇骨边缘的金属锋刃撕裂空气。 唰！唰！唰！ 银光交错闪过，坦塔尔试图格挡的双臂瞬间被齐肘切断。 切口平滑，暗红的血液混合着黑色的胶质物喷溅而出。 “啊——！” 坦塔尔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因剧痛和窒息剧烈抽搐。 烟雾中，贝博魁梧的身影如同坦克般冲出。 他怒吼着，双手紧握那根伤痕累累的合金棒球棍，全身肌肉贲张，足下发力，高高跃起。 “给老子死！” 棒球棍带着千钧之力，撕裂浓烟，狠狠砸向坦塔尔因剧痛而仰起的头颅！ 砰——！！！ 撞击声炸开！ 坦塔尔的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核桃，瞬间变形凹陷。 头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暗红的血液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从七窍狂喷而出。 他两点幽绿的眼珠如同破碎的灯泡般瞬间熄灭。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 莉莉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倒下的坦塔尔身后。 她紫色眼眸冰冷如刀，指尖缠绕的银色粒子线绷成一道笔直的、近乎透明的细丝。 她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坦塔尔那颗破碎变形的头颅，沿着脖颈处那道被粒子线切割出的光滑切口，无声地滑落，掉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地面上，滚了几圈，沾满污秽。 浓烟缓缓散去。 坦塔尔无头的残躯趴在地上，断颈处黑色的粘液混合着血液缓缓流淌。 那颗滚落的头颅，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扭曲满足的表情。 他破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留下一个无声的口型。 “时间……到了……” …… 碧空府a1区，“云顶之冠”顶层公寓。 毛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深紫色的短发被窗外骤然亮起的刺目红光映照得如同燃烧。 他手中紧握着那个合金方盒，指关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窗外，碧空府上空那道被他强行撕开的星辰裂口后方，景象已非静谧星空。 无数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炽白尾迹，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宇宙深空狠狠掷下，正穿透裂口，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下方的钢铁丛林轰然坠落。 呜——呜——呜——！！！ 最高级别的天灾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撕裂了整座城市的喧嚣，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在每一寸空间疯狂震荡，震得人心胆俱裂。 “毛圳！立刻停止！你疯了吗？！” 一个威严而焦急的声音，通过公寓内隐藏的顶级加密通讯频道，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是碧空府城主俞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会毁了整个碧空府！数百万条人命！” 毛圳缓缓转过头，深紫色的瞳孔扫过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翻涌着星辰破碎般的璀璨光芒，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燃烧的决绝。 他仿佛没有听见。 他猛地将合金方盒狠狠按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盒体边缘的金属棱角在巨大的力量下微微变形。 嗡——！！！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浩瀚磅礴的精神力，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他体内轰然冲出！ 深紫色的眼瞳中，星芒瞬间炽烈到极致，仿佛要将眼球本身烧穿。 【纵星】！功率全开！燃烧生命！ 咔嚓——！！！ 碧空府上空，那道横贯天际的星辰裂口，瞬间扩大了数倍。 裂口边缘的能量屏障发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鸣响，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裂口后方，不再是零星的陨石。 是流星暴雨！ 数以万计！不！数以十万计！燃烧的陨石如同沸腾的钢水，从裂口后方那被强行扭曲牵引的星空中倾泻而下！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同山峦。 炽白的尾迹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光幕，将整个碧空府的天穹彻底点燃。 碧空府引以为傲的，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穹顶”最高级别能量防御屏障，在接触到第一波陨石雨的瞬间，亮起了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滋啦——！！！ 高能粒子流组成的屏障与陨石剧烈摩擦、碰撞，爆发出足以灼瞎人眼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 屏障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疯狂扩散。 然而，这足以抵御常规战略武器饱和打击的屏障，在如此规模、如此速度、蕴含了毛圳燃烧生命牵引而来的恐怖动能和宇宙辐射的陨石雨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三秒！ 如同钢针撕裂最坚韧的丝绸！ 嗤啦——！！！ 一声撕裂灵魂般的巨响。 碧空府上空，那层象征着绝对安全的“穹顶”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 燃烧的陨石，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毁灭洪流，穿过破口，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死亡的阴影，朝着下方灯火璀璨、如同蚁穴般密集的城市，轰然砸落。 第一颗陨石，砸在了a3区悬浮商业中心顶部。 轰——！！！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那座如同水晶宫殿般的建筑，巨大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栋悬浮大楼的玻璃幕墙瞬间震成齑粉。 建筑结构如同积木般扭曲、断裂、垮塌！ 无数惊恐的身影如同尘埃般被抛飞出去，瞬间被高温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无数颗陨石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第506章 靠他自己 b区密集的居民区，一栋三十层高的公寓楼被拦腰砸断，上半截建筑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缓缓倾斜、滑落，狠狠砸在旁边的楼体上，引发连锁崩塌。 烟尘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无数个家庭。 c区繁忙的悬浮车道上，一颗陨石直接命中了一辆满载乘客的悬浮巴士。 巴士瞬间解体，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残骸和人体碎片如同雨点般洒落，砸在下方的街道和建筑上，引发二次灾难。 d区黑市深处，一颗陨石砸穿了厚重的岩层和废弃管道，落入地下深处。 剧烈的爆炸和冲击引发了连锁塌方，无数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底层居民被活埋。 f区边缘，靠近中心工厂的位置，一颗相对较小的陨石带着刺耳的尖啸，斜斜砸向地面。 它的目标，是老鬼那间藏身于废弃管道深处的诊所。 诊所内，老鬼正佝偻着腰，用他那仅存的浑浊独眼，仔细检查着林宫羽焦黑的断臂伤口，试图调配新的药剂压制残余的诅咒。 夕颜和吴阡夜守在旁边，雷瑟则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刺耳的尖啸和恐怖的压迫感瞬间降临。 老鬼猛地抬头，浑浊的独眼瞬间收缩！ “不好！”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轰——！！！ 陨石狠狠砸穿了诊所上方厚重的岩层和金属管道。 诊所脆弱的合金天花板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燃烧的陨石本体带着万钧之势，裹挟着无数碎石和炽热的金属碎片，当头砸下。 炽热！强光！冲击！ 老鬼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将他佝偻的身体瞬间拍扁。 骨骼碎裂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在强光中最后映出的，是漫天坠落的火雨和诊所瞬间结晶化、汽化的墙壁…… “老鬼！” 夕颜失声惊呼，淡灰色的眼眸瞬间被火光和烟尘填满。 吴阡夜反应极快，在陨石砸穿的瞬间，身体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猛地扑向旁边的林宫羽和夕颜，同时周身阴影沸腾，试图张开防御。 但太晚了！ 恐怖的冲击波和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诊所。 金属台面扭曲融化，药柜爆裂，瓶瓶罐罐瞬间汽化。 狂暴的气流将夕颜和雷瑟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吴阡夜只来得及用身体护住林宫羽和白晓镜，后背硬生生承受了爆炸的冲击和飞溅的炽热碎片。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烟尘弥漫，火光熊熊。 老鬼诊所，连同那位脾气古怪却手艺精湛的老医生，已在陨石的轰击下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焦黑的残骸。 吴阡夜缓缓抬起头，灰眸透过烟尘和火光，望向诊所顶棚那个巨大的破口。 破口外，是燃烧的天空，是如同末日般坠落的流星火雨，是整座城市在毁灭中发出的绝望哀嚎。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人力……如何对抗天灾？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刹那—— 嗡！ 他左眼那沉寂的暗黑，骤然填满眼瞳，如同深渊中睁开的魔瞳。 一股冰冷、暴虐、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意志，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浪子”接管。 吴阡夜缓缓站直身体。 他抬起右手，对着诊所破口外那片燃烧的、坠落的天空，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前方，空间无声地扭曲、塌陷。 一个微小却散发着无尽吸力的漆黑奇点，凭空出现。 【深渊】——【吞噬】！ 呼——！！！ 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 诊所破口外，几颗正朝着这片区域砸落的、房屋大小的燃烧陨石，轨迹猛地一偏。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狠狠拽向那个微小的奇点。 陨石表面的火焰疯狂摇曳熄灭，岩石本体在接近奇点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无声无息地溶解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流，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绝对的湮灭。 吴阡夜的身影站在诊所燃烧的废墟中，左眼漆黑如渊，掌心前方的奇点如同通往地狱的门扉，吞噬着坠落的毁灭。 然而，他能吞噬的，只是这片区域极小的一部分。 只是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杯水车薪。 整座碧空府，依旧在燃烧的流星雨中，化为炼狱。 绝望的哀嚎汇成焚风的呼啸。 “不够……远远不够……” 浪子的声音在吴阡夜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力竭的虚弱。 他终究只是承载了深渊权柄的人类容器，强行催动【吞噬】对抗天威，消耗的不仅是精神力，更是本源的生命力。 “小子，看清楚了！它们来自天外！天外之物，就该用天去挡！” 天去挡？ 吴阡夜灰眸剧震，视线穿透诊所顶棚的巨大破口，望向那片被流星火雨染成赤红的破碎天空。 浪子的话语如同惊雷，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蔽日……遮蔽天日……以夜幕为盾！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濒临枯竭的精神之海。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唯心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呃啊——！” 吴阡夜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脖颈上青筋暴凸如虬龙，额角血管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他不再依赖浪子，不再祈求深渊，而是将全部意志，所有的不甘、愤怒、守护的执念，统统压榨、凝聚、点燃。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波动骤然扩散。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诊所废墟的火焰被瞬间压低，跳跃的火苗凝固成诡异的姿态。 他艰难地抬起双臂，十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片燃烧的苍穹。 指尖因极致的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皮肤下仿佛有幽蓝的电流在疯狂窜动。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离、压缩、塑形，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洪流，狂暴地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给我……起！” 嘶哑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的气息。 轰——！！！ 碧空府上空，异变陡生。 并非能量屏障的升起，而是光线本身被强行剥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蘸着最纯粹的黑暗，自东向西，粗暴地涂抹过整片天穹。 白昼瞬间化为永夜！ 燃烧的流星雨撞入这片骤然降临的、绝对深邃的黑暗之中，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火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 所有闯入这片“夜幕”范围的陨石，无论大小，无论蕴含多么恐怖的动能与辐射，都在接触黑暗的瞬间，彻底消散于无形。 【蔽日】！ 真正的，由吴阡夜自身意志与精神力驱动的【蔽日】！ 夜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笼罩了整座碧空府。 城市陷入前所未有的、连星光都彻底断绝的绝对黑暗。 唯有下方城市燃烧的火光，如同地狱的熔炉，在漆黑的天幕下勾勒出断壁残垣的狰狞轮廓。 吴阡夜保持着双臂高举的姿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 汗水混合着血丝从额角、鼻尖、嘴角不断滑落，滴在滚烫的废墟残骸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刀割般的疼痛。 他做到了。 靠他自己。 第507章 怨念集聚 蔽日形成的绝对黑暗并未带来救赎，反而成了滋生更恐怖存在的温床。 天灾的肆虐，夺走了太多生命。 恐惧、怨恨、不甘、绝望…… 临死前最极端的负面情绪，如同无形的瘴气，在城市的废墟间弥漫汇聚。 纳垢与秽生虽然伏诛，但它们散播的诅咒并未彻底消散，此刻如同引信，点燃了这弥漫全城的怨念。 呜——呜——呜—— 低沉而诡异的呜咽声，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焦土，每一块染血的碎石中渗出。 声音起初细碎如风过隙，渐渐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浪潮。 碧空府a区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Scpd临时指挥点。 几名幸存的队员背靠着残破的能量屏障发生器，脸上混杂着疲惫、麻木和尚未散尽的恐惧。 “队长……那是什么声音？” 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扣着能量步枪的扳机。 队长眉头紧锁，刚想开口。 异变突生！ 指挥点前方，一片被烧得焦黑、堆积着瓦砾的空地上，那些散落的尸体碎块、凝固的暗红血迹、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仿佛有无形的磁力在牵引。 焦黑的泥土向上拱起，碎石悬浮，暗红的血渍如同活物般流淌汇聚。 空气中弥漫的灰烬与怨念的“瘴气”疯狂压缩。 几个呼吸间，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黑暗中凝聚成型。 它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肢体细节，通体由最纯粹的漆黑构成。 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沸腾的沥青般不断翻滚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冰冷与恶意。 它的“身体”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散开，又随时能重聚。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临时指挥点。 “开火！！” 哒哒哒哒——！ 能量步枪喷吐出刺目的火舌，高能粒子束如同暴雨般射向那黑色人形。 噗！噗！噗！ 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的“身体”，如同射入粘稠的泥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那些被穿透的部位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 黑色人形缓缓“抬”起它那没有面孔的“头”，对准了指挥点。 嗡——！ 一股无形的、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骤然爆发。 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 “啊——！” 离得最近的两名队员首当其冲，他们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 他们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鲜血却从指缝、鼻孔、眼角疯狂涌出。 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倒下去，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撤！快撤！” 队长目眦欲裂，肝胆俱寒。这根本不是物理攻击能对抗的存在。 然而，太迟了。 黑色人形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它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一名正在后撤的队员身后。 一只由翻滚黑雾构成的、边缘模糊的“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那名队员的后心。 嗤——！ 没有血肉撕裂声。 那名队员的身体，从被触碰的地方开始，如同被强酸泼洒，瞬间溶解、汽化！ 衣物、血肉、骨骼，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化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形焦痕。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剩下的队员彻底崩溃，转身亡命奔逃。 黑色人形如同鬼魅，在黑暗中闪烁、穿梭。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队员的彻底湮灭。 它无视能量屏障，无视物理障碍，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冷酷而高效。 队长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名队员在眼前化为青烟，他怒吼着，将仅存的能量注入合金战锤，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砸向那黑色人形。 战锤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目标，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黑色人形缓缓“转”向他。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意志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意识如同坠入万年冰窟，迅速冻结、沉沦。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张没有面孔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嘲讽的狞笑。 下一刻，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工厂废墟深处，夕颜、雷瑟、白晓镜、林宫羽以及刚刚赶到的俞青，目睹了Scpd小队被瞬间抹杀的惨状，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妈的！这鬼东西！” 雷瑟红发倒竖，眼中激光束疯狂闪烁，数道刺目的红光瞬间激射而出，狠狠轰在黑色人形的“胸口”。 红光没入翻滚的黑暗，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没用！” 雷瑟脸色难看。 白晓镜双手虚按，一面半透明的光盾瞬间在黑色人形前方凝聚，【明镜】发动。 黑色人形无视光盾，径直“走”来。 光盾如同脆弱的玻璃，在接触的瞬间无声碎裂，化为点点流光消散。 白晓镜闷哼一声，小脸煞白，显然受到了反噬。 夕颜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黑色人形侧面，手中阴影凝聚的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其“太阳穴”位置。 铛——！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短刃如同刺中了最坚硬的合金，只在其翻滚的黑色表面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白点，便再也无法寸进。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夕颜虎口剧痛，短刃差点脱手，身体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 “物理和精神攻击都近乎免疫！” 夕颜声音带着一丝惊骇。 俞青面色阴沉如水，机械左手猛地抬起，掌心对准黑色人形。 嗡！ 一道幽蓝色的、温度高到令周围空气扭曲的火焰喷涌而出！【蓝焰】！ 这蕴含着特殊净化能量的火焰，终于让黑色人形有了反应。 它翻滚的黑色躯体在蓝焰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剧烈波动，仿佛被蒸发了一部分。 “有效！”俞青眼中精光一闪。 然而，黑色人形猛地一“晃”，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瞬间脱离了蓝焰的范围。 它并非完全免疫，但速度太快，蓝焰难以持续锁定。 它再次瞬移般出现在俞青身侧，一只黑雾缭绕的“手”抓向他的咽喉。 俞青反应极快，机械左手瞬间回防格挡！ 嗤——！ 蓝焰与黑雾剧烈碰撞、湮灭。 俞青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被巨大的力量震退数步。 机械左手上覆盖的蓝焰黯淡了几分。 黑色人形似乎被激怒，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精神尖啸，同时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众人之间高速穿梭、闪烁！ 每一次闪现，都带着致命的威胁，逼得众人狼狈闪避、格挡，险象环生。 夕颜的匕首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痕，雷瑟的激光束被轻易吸收或避开，白晓镜的光盾一次次破碎，俞青的蓝焰也难以持续命中。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让我来。” 是林宫羽。 她靠着半截断裂的金属管道，脸色苍白如纸，右肩断口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但她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宫羽！你的伤！”夕颜急道。 林宫羽没有回答。 她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左臂，试图凝聚【灵弓】。 然而，精神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腕部的灵弓图腾只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第508章 必中 剧痛从断臂处传来，让林宫羽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姐姐，我来帮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从容的释然，又带着关切的担忧。 林宫羽浑身一震。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褪色。 她仿佛回到了南海郡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小小的林商角，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摸索着将一朵洁白的贝壳花笨拙地别在她鬓角。 他仰着小脸，笑容干净而纯粹： “姐姐，好看吗？等我眼睛好了，我要给你编好多好多花环！” 画面一转，是南海某处的楼顶，面对【尸变】人鱼的恐怖威压。 林商角站在她身边，电子义眼闪烁着坚定的蓝光，手中的玄铁大狙稳稳瞄准恶魔的胸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姐！别怕！我来帮你！射它丫的！” 炮火轰鸣中，他单薄的身影被后坐力震得踉跄后退，却咬着牙再次装弹。 弟弟…… 商角…… 泪水无声地滑落林宫羽的脸颊。 她知道了。 他再也回不来了。 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但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中，她清晰地听到了弟弟最后的声音，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带着一丝释然和无比坚定的信念： “姐别哭……净化它们，替我……净化那些邪恶……”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如同暖流，瞬间涌遍林宫羽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睁开眼！ 断掉的右臂处，那被诅咒侵蚀、腐败的伤口，此刻竟流淌出纯净的、如同海水般的蔚蓝光芒。光芒柔和而温暖，迅速驱散了残留的黑色纹路，抚平了翻卷的皮肉。 与此同时，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少年身影，缓缓在她身侧凝聚成形。 是林商角！ 他不再是那个依靠冰冷义眼视物的少年。 此刻的他，身形略显虚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灵动与澄澈。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被黑暗笼罩的眼眸，此刻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清澈、明亮，倒映着整个燃烧的世界，闪烁着洞悉一切轨迹的智慧光芒。 他对着林宫羽，露出了一个温暖而释怀的笑容，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姐，你看，我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了。原来，不瞎的我，也有自己的天赋呢。” 他的声音直接在林宫羽心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 他轻轻伸出右手，虚握。 林宫羽的左臂不由自主地抬起，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无比熟悉的能量瞬间涌入她的掌心！ 那是林商角灵魂燃烧释放的全部信念与力量！ 嗡——！ 一柄巨大无比的灵弓，瞬间在林宫羽左臂前方凝聚成型。 弓身流淌着星辰般的光辉，散发出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林商角的灵魂虚影站在林宫羽身后，伸出右手，以自己的右臂代替林宫羽那空洞的右边衣袖，拉了个满弓。 他的动作自然而默契，仿佛两人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姐姐，闭上眼睛。瞄准的事情，交给我。” 林宫羽没有丝毫犹豫，闭上了双眼。 她将自己的全部信任，都交给了身后那个灵魂。 林商角那双清澈的蓝眸，瞬间锁定了在战场上高速穿梭，散发着滔天怨念的黑色人形。 在他眼中，那并非一团模糊的黑雾，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灵魂和诅咒能量纠缠而成的丑陋聚合体，核心处跳动着一颗污秽黑核！ 它的每一次移动轨迹，都如同清晰的丝线，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必中】。 他的天赋，并非战斗，而是绝对的洞察与锁定。 凡是被他目光锁定的目标，无论速度多快，轨迹多诡异，都无法逃脱最终的命中。 “就是现在！” 林商角低喝！ 林宫羽福至心灵，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松开那并不存在的弓弦！ 嘣——！！！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弓弦震颤之音响彻战场。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的蓝色光箭离弦而出。 它在离弦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灵动无比的蓝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螺旋轨迹。 无视空间距离，无视黑色人形疯狂的闪避与瞬移。 黑色人形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身体瞬间膨胀、扭曲，试图化作黑雾散开。 然而，那蓝色光箭如同附骨之疽，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它翻滚黑雾中那颗最核心最污秽的黑核！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黑色人形膨胀的动作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轰——！！！ 无法形容的蓝色光芒从那被穿透的黑核中轰然爆发！ 如同超新星爆炸！ 纯净、神圣、蕴含着净化一切污秽与怨念的伟力瞬间席卷开来！ 黑色人形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翻滚的躯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在纯净蓝光的冲刷下，迅速消融、瓦解、湮灭。 构成它的无数怨念、诅咒、负面能量，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挣扎着，最终化为缕缕青烟，彻底消散于无形。 光芒散尽。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净化过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洁净区域。 林宫羽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林商角的灵魂虚影在她倒下的瞬间，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如同星辰般缓缓消散。 他最后看向姐姐的眼神，充满了释然、祝福和一丝淡淡的眷恋。 “商角……” 林宫羽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蓝光的余辉如同融化的极光，在焦黑的大地上流淌片刻，终是缓缓黯淡、散去。 林宫羽倒下的身体被夕颜及时接住，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少女的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条刺目惊心的右肩断口处，厚纱布已被重新涌出的暗红色血浆浸透，在夕颜黑衣上洇开一片深重的湿痕。 夕颜的手掌小心避开伤口贴着她后背，能清晰感觉到生命的热度正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迅速流失。 碧空府再度下起冰冷如针的小雨，刺入焦黑的废墟。 林宫羽每一次微弱的气息进出，都牵动着周围的目光。 夕颜的手紧贴着林宫羽冰凉的脸颊，淡灰色的眼瞳里蒙着水光，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雷瑟蹲在一旁，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罕见地透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白晓镜紧紧抓着夕颜的衣角，大眼睛里徘徊着淡淡的不安。 空气里只剩下雨滴砸在废墟上的破碎声响。 第509章 残念 雨还在下，冰冷细碎，抽打在碧空府灼热的废墟上，蒸腾出混合着焦糊与铁锈的腥气。 周边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和烧黑的混凝土残垣断壁，在雨幕中倔强挺立。 雨幕里，远处断墙后，几个穿着深蓝制服的Scpd残兵在翻动瓦砾，偶尔扒拉出半截焦黑的肢体或是碎裂的能量武器残片。 一个断了腿的队员试图用能量步枪支撑自己，却在湿滑的废墟上滑倒，再次陷入血水和泥潭中，不甘地喘息着。 无人说话，动作麻木而疲惫，如同在噩梦中机械重复。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燃烧殆尽的味道。 吴阡夜站在夕颜几步之外。 他身上的黑衣和废墟几乎融为一体，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精瘦的背脊。 他微微仰着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 眼中的漆黑也恢复成灰蒙，望着上方。 覆盖碧空府上空的厚重夜幕正在消退。 那夜幕终究只是吴阡夜在绝境中压榨自身精神力制造的屏障，它完成了阻挡流星雨的使命，却远不及传说中【领主】以生命为代价施展时的规模。 那是足以改写地域规则，甚至封印界域的伟力，而非这般短暂而功能单一的遮罩。 这道由他意志强撑起的【蔽日】，更像是力竭后强行扯下的一片巨大黑布。 边缘参差不齐，从中心开始，黑暗如同被无形橡皮擦除般，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支撑它的意念耗尽，夜幕便完成了短暂的阻隔使命，无声碎裂、消融。 先是极深处透出一点微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 如同燃尽的灰烬，无力地随风飘散，露出其后久违的天空。 没有厚重的工业废气层。 没有污浊的霓虹光污染。 遮蔽的天幕褪尽，露出雨后的真容。 只有一片深邃、纯净得令人心悸的墨蓝绒布，均匀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其上，久违的星辰如同细碎的钻石，清冷而安静地闪烁着。 一轮弯月悬在一角，散发着朦胧的银辉。 整个碧空府从未如此清晰地展露于星空之下。 代价，是满目疮痍。 繁星点点，冷冽而遥远的光芒穿透残余的雨丝，温柔地洒向这片狼藉的人间炼狱。 众人怔怔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星空。 这寻常夜晚的天象，在这座刚刚历经地狱的城市上空出现，竟显得如此陌生又令人心悸。 它太干净，太安宁，带着永恒的冷酷，俯瞰着下方蝼蚁般挣扎的生死。 这难得的清明并未带来慰藉，反而映衬着刺目讽刺的反差。 雨丝落在众人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夕颜还抱着林宫羽，满脸忧虑。 雷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音。 白晓镜望着星空，愣愣出神。 吴阡夜依旧仰着头，那双灰蒙的眼睛倒映着漫天寒星。 星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天上似乎不止有星辰。 在星辰也显得黯淡的更高的天幕中，悬浮着三道身影。 黑，白，六翼，光环——天使。 俯瞰众生灾厄的漠然悲悯，令人心悸的辽阔与虚无。 更高处，离她们更近一些，还有一团耀眼的赤红星点。 那是一个人影，周身散发着灼热的火焰光芒，她似乎只有双翼，熔金的色彩却比另外两位更加耀眼夺目。 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发在夜空中翻飞舞动，在惨淡星芒下如同跳动的血色旗帜。 吴阡夜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那漆黑的六翼天使的目光也穿透了空间，落在他的身上。 不是愤怒，不是审视，也不是悲悯，而是一种纯粹的漠然，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 这种目光……好熟悉 被高位者注视的目光。 冰冷，无情。 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入脑海。 永明，极夜，南海，长洲，花都，如今的碧空府…… 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灾难降临之处，必有他在场。 是自己吗？ 灾祸的引信，是他吗？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雨水将上面的污迹冲刷得很干净，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可那温热粘腻的触感，三年前屠戮永明时沾染过的，属于无数亡者生命的滑腻液体，却在此刻清晰地覆上他掌心的皮肤。 不是幻觉，而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在复苏，在翻搅。 沾满鲜血的双手，永远擦不干净。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在自己裤子上反复擦拭手掌。 不，不能在这里…… “吴阡夜？”夕颜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僵直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透露出不祥的气息。 她刚想放开林宫羽靠近他…… “等等！” 夕颜的警告尖利得划破雨幕。 她的目光没有看天上，更没有看吴阡夜，而是死死盯着众人脚下那片刚刚被林宫羽净化过的焦土。 此刻，边缘的焦黑土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拥有生命的腐败根须，漆黑粘稠的淤泥正源源不断地从焦土之下汩汩渗出，汇聚成一小滩。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气味，但它所散发出的阴冷和怨毒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曾清晰感受到过的恶念。 是无数死于天灾与诅咒之人最后那不甘、绝望、愤怒的嘶吼凝结成的实质。 林宫羽如此强大的攻击都没能彻底消灭，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残念】，正在慢慢滋生为恶魔。 林宫羽痛失至亲手足的绝望，众人拼尽全力后的无力感，整个城市在灾难面前的脆弱与哀恸…… 这些情绪如同无形的养分，为那本该被彻底抹除的残渣提供了复燃的土壤。 这不是单纯的诅咒细胞生物，它已然开始触摸到恶魔权柄的门槛。 它诞生的根源不再是具体的邪恶，而是“遗憾”与“不甘”本身。 只要这世间尚有一缕执念徘徊，它就不会真正消亡。 林宫羽的灵弓纵然威力绝伦，林商角的天赋更是赋予其必中必杀的威能，但他们的力量本质是纯净的灵魂冲击与信念的净化，却独独缺乏真正克制恶魔本源的神圣与圣洁属性。 那属于诸神或天使的裁决之力。 人类的魂系天赋能重创并撕碎它的形体，却无法从根源上“净化”它赖以生存的“土壤”。 它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属于这片战场的负面情绪，如同濒死的虫豸吮吸着露水，形体在极其缓慢又坚定不移地膨大着。 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在复苏。 第510章 不熄的怒火 如同最恶心的肿瘤增生，无数黑红交织的，半固半液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虬结、缠绕、膨胀成型。 不过短短数息，一个比之前更为庞大、形态更加扭曲不定、散发气息也更加阴冷污秽的【残念】人形再次凝聚出来。 它是整个碧空府战场所有死亡、痛苦、憎恨与不甘汇成的终极聚合体，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翻滚的表面下无数张痛苦面孔的轮廓在嘶吼，在尖啸。 恶魔那翻腾扭曲却没有面孔的“头颅”转向昏迷倒地的林宫羽方向，一股纯粹而浓烈的毁灭恶意标枪般直射而去。 它的核心由怨念构成，而林氏姐弟给予它的伤害与毁灭，恰恰成了它最仇恨、最优先抹除的“目标物”。 就在众人心脏快要停止跳动，准备迎接又一次绝望交锋的刹那—— “啊！！！！” 一声撕裂长空，饱含着无尽悲愤与痛苦的尖啸猛地炸响。 是那悬于半空的红发天使少女。 柯特妮——这位翼族最后的后裔，在目睹下方恶魔重生的恶意指向那个刚刚失去手臂和弟弟的女战士时，她眼中那熔金般的水晶光芒瞬间爆发至极致。 金色的烈焰，纯净、暴烈，带着焚尽八荒、净化一切污秽的绝对意志，彻底迸发。 不是一道，不是一片。 是如同火山喷发般倾泻而下的一片金色火海，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瞬间降临，空间剧烈扭曲。 光线被吞噬，只余下纯粹的金红。 烈焰过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哀鸣。 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巨大【残念】恶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就被这片纯粹的光明与净化之海彻底吞没。 构成它的粘稠黑雾、翻腾的怨念、吸附的血污与碳化残骸，在这神罚般的烈焰下如同投入熔炉的残雪，连气化湮灭的过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瞬息之间！ 原地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干净得近乎虚无的地面，以及几缕袅袅升起的青烟。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高温灼烤后的气味。 【残念】恶魔，彻底消失。 这一次，连一丝重生的根基都未能留下。 灼热的气浪带着净化后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积水与灰尘，吹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那周身环绕着涅盘之火的身影，也终于缓缓收敛光芒。 她悬停在离地数尺的半空，脚尖离地，仿佛厌恶沾染任何污秽。 红发如燃烧的火焰，在能量激荡的气流中疯狂舞动，发梢尖端甚至跳跃着微小的火星，周身笼罩着如同红莲业火般的余烬光环。 一对展开后遮天蔽日的熔金之翼，每一片翎羽的边缘都闪耀着刺目金光。 头顶悬浮着一轮赤红的日冕圆环，散发出无尽光热。 正是柯特妮所化的【涅盘】天使。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少女那双原本清澈的金色眼眸，此刻如同融化的金液，瞳孔深处跳跃着永不熄灭的圣火，威严、神圣，却也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只是此刻，这双神只之眼中翻滚的却不是悲悯与救赎，而是足以焚尽灵魂的狂怒。 金色的瞳孔没有焦距，视线在下方遍地狼藉的战场上逡巡。 老兵叔叔支离破碎的样子不断闪现；车纯哥哥那张向来冷静温和的脸庞此刻挥之不去。 那些毁掉她珍视之人的凶手，那些【纳垢】【残念】之流，她杀掉了。 但谁放出了那些东西？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谁把她最珍贵的人推入死地？ 她烧掉了一件工具，却连握工具的手都未曾看到。 她甚至不知道那双手的主人现在何方。 愤怒无处宣泄，痛苦无处安放。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愤怒与悲痛。 她猛地低头，对着下方那片已被火焰净化至虚无、甚至连焦痕都几乎不存的地面，再次举起了手。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从她喉中爆出，完全不似人类所能发出，带着高频震爆的气流，将地面的碎石瓦砾再次掀飞。 一道又一道纯粹由金红色烈焰构成的巨大火柱，如同失控的巨人手臂，疯狂且毫无意义地捶打着那片大地。 烈焰翻滚咆哮，溅起的火星如同流散的星辰，烧灼着附近的空气，将碎石瞬间熔成玻璃状的结晶体。 大地被一遍遍犁开、翻起、灼烧，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 她在发泄！在用这无与伦比的力量倾泻着无法言说的委屈！ 发泄着这滔天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点燃的痛苦。 红发在烈焰气浪上狂舞，她悬于空中，如同浴火的复仇女神，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炼狱。 “出来！给我出来！！” 她嘶吼着，燃烧的熔金双翼猛地一振。 十数颗压缩到极致的烈焰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轨迹，朝着四周残存的废墟、断墙、扭曲的金属残骸，狠狠砸去。 轰！轰！轰！轰——！！！ 每一次爆炸的光焰都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扭曲了她原本属于人类少女的轮廓。 “该死的！该死！该死的！！！你们在哪里？！滚出来见我！！” 她的怒吼混杂在爆炸声里，癫狂而绝望。 每一颗火流星轰击的地方，都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熔岩大坑。 “哥哥！老登……我的哥哥呢！老登！老登！还给我！！”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那两个称呼，一个是车纯，一个是老兵。 声音因过度用力而破裂颤抖，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那声音里不再是天使的神性，而是被活生生夺去至亲的孩子，无助又暴虐的悲鸣。 她的怒火没有目标，只能盲目地倾泻在地狱般的废墟之上。 众人仰望着这一幕。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这一幕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声的沉默与沉重的叹息。 夕颜默默收回目光，轻轻扶住昏迷中依旧眉头紧蹙的林宫羽。 吴阡夜看着柯特妮疯狂发泄的身影，又抬眸望向更高处那双静默注视一切的六翼天使。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天使冰冷的注视和他自己沾染血污的双手，翻涌的思绪如同沉渣搅动深渊。 火焰焚烧着废墟，焚烧着天空的倒影，也焚烧着生者死寂的心。 雨还在下。 洗不去血腥，刷不净哀伤，熄不了怒火，却固执地从破碎的天穹垂落，将这片焦灼的土地淋湿。 远处零星响起的几声呻吟，被淹没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中。 天穹之上，那黑白两道天使之影无声悬浮，静静注视着下方红莲天使的狂乱与悲怒，如同注视着另一场即将拉开帷幕的戏剧。 第511章 教唆的阴影 雨水愈发大了。 冰冷的雨箭从焦黑的天幕笔直垂落，抽打在废墟滚烫的地表和烧焦的金属残骸上。 滋滋作响白雾蒸腾而起，形成一片湿冷压抑的污浊帷幕。 柯特妮悬停在离地数尺的虚空，暴雨在她周身燃烧的圣炎外被粗暴地汽化，白雾环绕，如同一颗坠入凡尘的灼日。 环绕红莲业火的完美身躯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熔岩般流动的金色纹路在雨水的映照下更加刺目。 那双熔金之眸深处跳动着不息的火焰，却空洞而冰冷，视线穿透层层雨幕，毫无焦距地钉在虚无的某个点上。 她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更加汹涌的金红火流，将周遭的残垣断壁卷入火海之中，爆裂成新的光与热，烟与灰。 “哥……老登……” 破碎的气声又一次从她唇间挤出，夹杂在雨声和爆炸的闷响里，微弱却清晰地刺入下方众人的耳膜。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 夕颜的心脏猛地一缩。 少女此刻狂乱背后那份撕裂般的悲伤与无助，像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了三年前在工业废河边那个同样失去父亲的自己，无能无力。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昏迷的林宫羽搂得更紧，淡灰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刻骨的同理与更深沉的刺痛。 楚政……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针扎入脑海。 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此时就潜藏在这座燃烧的城市之中，像一条盘踞在阴沟深处的毒蛇。 雷瑟魁梧的身躯也在颤抖。 红发湿漉漉地紧贴着他布满了细密伤口的皮肤。 他看着上方那个在烈焰中沉浮的红色身影，看着被火流星一遍遍犁开的焦灼大地。 老兵那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庞似乎就倒映在那些翻滚的泥浆与熔融的钢水间。 “噗通，噗通……”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老兵用力拍打他后背的闷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粗犷的亲近。 此刻，那沉闷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与现实中雨点抽打地面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滚烫的水痕从雷瑟的眼角淌下，在他虬结的面颊上蜿蜒出两道淡红色的痕迹，随即被暴雨冲刷殆尽 泪。 白晓镜小小的脸埋进臂弯深处，肩膀随着每一次爆炸的巨震而剧烈战栗着。 她想靠近，想对上面那个年纪或许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说些什么，哪怕只是递过去一把小小的伞，如果这雨真的能淋湿她的话。 可是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那令人窒息的天使威压，以及自己骨子里那份被无数实验打磨出的本能的顺从与怯懦，像无形的锁链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雨幕与烈焰交织、狂暴与悲痛对峙的胶着中，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破喧嚣。 一道身影分开雨帘，走入这片炼狱的中心。 浅金色的高定手工皮鞋踩过被圣焰灼烧得琉璃化的地面，发出轻微而独特的嘎吱声。 雨水落在他昂贵的手工丝绸长袍外罩的透明隔离力场上，瞬间滑开，不留半点湿痕。 是碧空府城主俞青。 他没有看上方失控的天使，目光首先扫过夕颜怀中气息微弱，断臂触目惊心的林宫羽，又掠过雷瑟、吴阡夜、白晓镜。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这片被流星雨反复蹂躏，被恶魔啃噬，又被天使火焰二次洗礼后几乎化为齑粉的战场，以及更远处城区闪烁的火光。 那里曾有碧空府科技精华汇聚的苍穹之心总部。 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混入雨声中，几不可闻。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沉重与无力。 “颂曲小组正在全城展开救援。” 俞青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却带着某种稳定人心的奇特力量。 “优先转移伤员，控制次生灾害。” 他说话时，远处天空果然传来了大型蜂群运输器引擎特有的低沉嗡鸣，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规范员口令声和能量屏障展开的能量嗡响。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吴阡夜身上。 这个年轻人脸色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整个人靠在半截倒塌的水泥立柱上，身体几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有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深处残留着微弱的亮光，显示他并非昏迷。 精神层面的枯竭感扑面而来，这是过度压榨天赋，尤其是【蔽日】这等规模宏大的能力后的典型反噬。 然后，俞青的目光转向雷瑟和夕颜，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毛圳，原帝京正规军帅级军官【星丞】，这场流星雨是他造成的。 他的情况异常。情绪崩溃前最后的精神力波动……呈现出极不自然的定向扭曲和放大，如同某种外部信号强行激化了他意识深处的创伤。 苍穹之心的地下深层工事在陨石雨袭击时部分幸免于难，他已被转移到那里，进行了保护性约束观察。” 夕颜几乎与吴阡夜同时抬起头。 毛圳的失控，那种诡异的精神状态…… 尹蓑藤！这个名字像闪电般劈开两人脑海中积累的迷雾。 三年前，永明，极夜…… 那个阴冷的管家正是用他那可怕的【教唆】天赋，以言语为媒介，在无声低语间扭曲人心，挑拨离间。 即使强如当时的吴隐天和夕照，也无法完全抵挡其心智侵蚀。 【教唆】，更是直接导致了极夜全城沦为炼狱。 这种能力防不胜防。 吴阡夜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入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尹蓑藤死了！ 在三年前，就在极夜城，被他亲手撕成碎片！ 这点毋庸置疑！可毛圳的症状…… 那被放大的创伤和扭曲的精神状态……像极了被【教唆】强行操控后的残留痕迹。 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的巧合。 楚政！一定是他！ 是他找到了某种方法，延续甚至重现了尹蓑藤那可怕的能力。 他就在城里，像个幽魂，玩弄着所有人的痛苦。 一团冰冷的火焰在吴阡夜空荡荡的胸腔里重新燃起。 那火焰驱散了精神的极端疲惫带来的僵硬，烧灼着每一根近乎麻木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身后的水泥柱，任由粗糙冰冷摩擦着掌心。 然后，他绷紧全身每一块肌肉，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硬生生地将自己虚脱的身体从倚靠的状态中拔了起来。 摇晃。仅仅一瞬间的摇晃后，他站直了身体。 雨水立刻将他单薄的上衣浇得透湿，紧贴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呼吸急促，但那双灰眸深处，却燃起了某种东西。 一种经历过最深的黑暗，背负着最沉重的杀戮后，沉淀下来的决绝和杀伐之意。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密集的雨幕，穿透城市废墟的屏障，直投向那片被阴云和混乱笼罩的未知地带。 “楚政……” 沙哑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512章 可惜了 碧空府的另一处废墟。 雨点如同冰冷的铁砂，密集地砸在岳翊宽阔的背脊上。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俯卧在坍塌的摩天大楼废墟之下，将身下那具残破的身躯严实遮挡。 姬焮冰冷的残骸紧贴着他的胸口，暗红色便装被雨水浸透，颜色更深，空洞的左眼窝里积着浑浊的雨水。 嶙峋的断墙、扭曲的钢筋梁，以及整层楼塌陷下来的数吨重的混凝土块，全都被岳翊用蛮横的肉体力量挡开、撞碎、硬顶出去。 断裂的混凝土横梁砸在他的后背，碎裂的合金支架刺进他的肩胛，他全身遍布擦伤挫伤，深色的血液混合着泥水在身下蜿蜒成小溪。 他像一具石化的巨像，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从他低垂的头颅下方，不断滴落在姬焮苍白脸颊上的温热液体。 雨点，混合着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低吼的呜咽声。 “姬焮……你个混蛋……混蛋啊……”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粗砺的刮擦感，在暴雨的咆哮中几不可闻。 岳翊的脸颊紧贴在姬焮冰冷僵硬的颈侧皮肤上，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沿着他粗粝的面颊冲刷而下，滴落在姬焮同样冰冷的金属颈环上，碎成几瓣微小的水花。 他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从身下探出，轻轻拂开姬焮脸上湿漉漉的暗红碎发，露出那张毫无生气的、带着机械边缘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厚茧，动作笨拙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瓷器，微微颤抖。 “改造……改造得那么狠……心脏……心脏怎么还是肉长的？啊？！” 他突然猛地将额头砸向旁边冰冷的碎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泥水四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 “为什么不换成机械的？啊？你他妈为什么不换？！为什么还要像个普通人一样……说碎就碎？！说死就死啊？！！” 巨大的懊悔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不止一次试图强行带走她，离开那间如同铁棺材般的公寓，离开碧空府这座让她窒息的金鸟笼。 可每次迎上她那只电子眼中如同漩涡般的痛苦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时，那副金属铸就的冰冷躯体中迸发出的拒绝之意，竟沉重得让他无法撼动分毫。 “怪我……都怪我……”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姬焮冰冷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老子没拦住你……没拦住那个装腔作势的王八蛋……老子没用……” 他当时就该……就该一拳打爆那个装斯文的混蛋的脑袋！管他是什么身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某处，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雨帘，锁定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是他……一定是他跟她说了什么……那个穿人皮的鬼！老子……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给姬焮……垫棺材！！” 就在这汹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瞬间。 哒、哒、哒…… 清晰而稳定的脚步声，穿透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在废墟之上突兀响起。 不疾不徐，优雅从容。 如同踏在光洁的地板，而非一地狼藉。 岳翊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他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人影从雨幕的模糊背景中清晰起来。 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外面套着白大褂，雨水沿着金丝眼镜的镜片滑落，却丝毫遮不住镜片后那双蓄满着玩味和欣赏的眼睛。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悠闲，嘴角噙着一抹令人骨髓生寒的虚伪笑意，仿佛在欣赏画廊里一幅名为《悲剧》的杰作。 是楚政。 是岳翊刚刚发誓要把他骨头拆下来的那个人。 楚政的目光缓缓扫过岳翊身下那具被严密保护的尸体，最终落在岳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血瞳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毫无人性的审视意味。 “啧啧，可怜的原始人。” 楚政的声音温和磁性，却像毒蛇的信子扫过耳膜。 “连最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她就在你眼前，从七十八层跳了下来，粉身碎骨。而你……你在哪里？” 岳翊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而炽热。 他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托着姬焮的头颈，将她的身体轻轻放在相对干净平整的一块水泥板上。 雨水立刻砸落在她灰败的脸庞上，形成一片细碎的流动水光。 他伸出颤抖的手，拂开她紧贴在眼皮上的湿发，指尖触碰到金属眼框冰凉尖锐的边缘。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体。 如同沉睡的山峦轰然拔地而起，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卷飞了脚边的碎石和泥水。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挂着微笑的男人，雨水顺着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和背肌流淌而下，在脚下积水中溅开圈圈涟漪。 楚政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如同看实验品的残酷兴趣，轻飘飘地落在岳翊身上。 “真可惜啊，姬焮士官。”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惋惜，却又清晰刺耳。 “一个前途光明的正规军精英。她那颗独特的电子眼，可是记录了不少帝国都为之颤栗的景象呢。可惜……可惜了……” 他微微摇头，视线转向岳翊，笑意变得尖锐而刻薄： “更可惜的是你，岳翊。” “帝京吹嘘万年的最强肉体？原始人的骄傲？”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皮鞋尖轻轻踩碎一块半凝固的血泥。 “看看你保护了什么？一堆破铜烂铁？不，连破铜烂铁都不如，至少零件还能回收利用。 你保护的，不过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连低府流民都不如的废物！一个被过去的影像吓破了金属胆的懦夫！” “她选择了最简单的解脱。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你保不住她！保不住她的秘密！保不住她这条连自己都厌弃的命！ 你在她眼里是什么？无非是一块硬点的挡箭牌罢了。” “她那么绝望，那么痛苦……为什么？” 楚政向前迈了一步，雨点自动偏离他的轨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护着他。 “因为她看到了真相……而你，还在帝京那些大人物的谎言里沉睡。你空有一身蛮力，却连让她安心一点……都做不到。” 楚政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隐秘的诱导力量，目光如同毒针般刺入岳翊被怒火燃烧的眼眸深处： “这样都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你这身引以为傲的腱子肉……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只会碍事，看着令人烦躁。 不如毁了它……怎么样？像拆解废铁那样，一块块……拆了你自己……或者…… 把怒火宣泄给这个该死的垃圾堆？看谁不顺眼……砸碎他们！像你砸穿这面合金门那样砸碎他们！那才是你这身肉唯一的……归宿……” 第513章 纯粹的怒火 岳翊的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楚政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他心口最深的伤疤里，搅动着那里的血肉碎骨。 姬焮空洞的左眼窝，她绝望的“我想死”，她封存在玻璃盒里的义眼，长洲城那片毁灭性的黑暗…… 保护不了…… 废物…… 挡箭牌…… 一股混合着极致耻辱、愧疚和暴怒的炽热洪流，如同火山熔浆般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奔涌，几乎要撑破他强韧无比的皮肤。 他的肌肉在雨水中如同岩石般块块凸起，绷紧到极致，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动在脑海里咆哮翻腾。 拆了自己…… 毁了这座城…… 杀！ 杀光！ 就在那股毁灭冲动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瞬间，岳翊猛地吸进一口冰冷刺骨带着铁锈腥味的雨水。 剧痛！冰冷！ 那狂暴沸腾的气血被强行压制。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不闪不避地迎上楚政那双隐藏在镜片后愈发浑浊灰白色的瞳孔。 那张挂着虚假悲悯和嘲弄的脸。 “老子……是废物。” 岳翊的声音响起，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滚动的闷雷，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又有着钢铁般的沉重分量。 “这副身躯……没能护住她，是老子最大的错！天大的错！”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隆！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块瞬间在他脚下碎裂下陷，蛛网般辐射开数米的裂痕。 雨水疯狂地涌入那些裂痕，冲刷走粉尘。 “但这……” “不妨碍老子撕碎你！” 声音如同平地炸雷！ 最后一个字炸响的瞬间，岳翊庞大的身躯已经在原地消失。 纯粹的恐怖瞬间爆发力。 地面只留下一道被反作用力硬生生踩塌深达半米的凹坑。 楚政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镜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眼中的浑浊灰意也停滞了一瞬。 好奇……疑惑……还有意外。 这个答案……似乎和他预计的不一样？ 楚政的反应同样快到极致，几乎是岳翊动的同一刹那，他插在裤袋里的双手已然抽出，掌心瞬间凝结出两面流转着幽绿邪气的菱形黑盾。 但太慢！ 岳翊蒲扇般的大手已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无视了那看似坚固的黑盾。 速度！纯粹的速度！碾压性的速度！那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 啪嚓！！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五根如同钢筋般的手指，瞬间突破了楚政身前邪秽缠绕而成的黑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碎裂。 那只大手精准地地一把抓在了楚政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 五指瞬间收拢！ 噗——！ 楚政的眼镜在巨大的挤压力下瞬间变形崩碎飞溅！ 金丝镜框完全无法刺破岳翊的手掌皮肤，零零星星地弹开。 “老子砸死你！” 岳翊发出一声炸裂天际的怒吼，他将楚政的头颅当成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朝着下方坚逾钢铁的城市骨架，悍然贯下。 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圈凝实的白色汽爆环以落点为中心猛地炸开，那是空气在极限压缩下被瞬间挤压液化又蒸发。 紧接着，是一声如同万吨锻锤砸在实心钢锭上的恐怖巨响。 不！ 远比那更恐怖！ 大地，整个废墟连同周围数百米内未被破坏的城市街区，猛地向上拱起！ 无数玻璃幕墙在同一秒爆裂，碎裂的残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如同失重般悬浮在半空。 随后！ 拱起的巨浪猛地回落。 轰隆隆隆隆隆——！！！ 以岳翊为圆心，半径迅速蔓延！一米！五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最终形成一个直径接近两公里的恐怖巨坑。 中心最深处足有两米多，坑壁光滑平整如同被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垂直钻开。 最中心的物质瞬间被难以想象的压力挤压成了结晶态。 恐怖的冲击波混杂着碎石、粉尘和液化后又被瞬间蒸腾的雨水，如同毁灭的狂狼怒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呈扇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扫荡。 沿途，残存的半截摩天大楼如同儿童积木般被轻易抹去。 粗壮的合金支撑梁被拧成麻花状抛向高空，停靠在远处的数十辆装甲车像轻飘飘的罐头盒被吹飞。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高于地面的物体都遭到了灭绝性的打击。 坑底，楚政的脑袋被死死按在坑中心。 半个头颅陷入了碎裂的泥浆与石块之中，金丝眼镜早已粉碎，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沾满了污泥和血。 他身体剧烈抽搐，四肢扭曲地摊开着，仿佛被砸进地面的钉子，口鼻中喷出大股带着泡沫的污血。 “呃……啊……！” 意义不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岳翊低吼一声，抓住他头发的巨手猛地发力，将如同破布般瘫软的楚政硬生生从坑底泥浆里拖拽了出来，动作粗暴得如同提起一只死鸡。 楚政的身体在空中甩出一道水线，一只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落着，显然已经折断。 但他眼中的惊惶只维持了不到半秒，深灰色的瞳孔中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 一股阴冷、粘滞、充满强烈排斥感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从他撕裂的西装背部疯狂涌出，瞬间凝聚成一条边缘锋利并带着倒刺的暗红触手。 如同毒蝎倒钩，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刺向岳翊毫无防备的咽喉. 噗嗤！ 触手尖端精准地刺中了岳翊脖颈处的皮肤。 但是，没有血液飞溅！ 没有洞穿！没有破皮！ 触手尖端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星辰合金，瞬间弯曲变形。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整条触手剧烈颤抖，连带着楚政的残躯都猛烈地后缩了一下。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岳翊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脖子上那被触手点出白点的地方。 他只是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楚政震惊扭曲的脸。 “死！！！”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另一只空闲的巨拳带着压缩空气形成的激波，如同攻城锤般，毫无花哨地轰在了楚政的胸口。 砰——！咔啦啦啦——！ 清晰的骨骼爆碎声。 楚政的身体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向后呈抛物线倒飞而出。 胸前的西装瞬间炸裂，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一大块，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岳翊脚下发力，巨大的身躯在暴雨中拉出一道残影，紧追着楚政倒飞的身影。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呻吟，泥水四溅，新的裂痕在他脚下蔓延。 追击！ 第514章 违背常理的钝根 “楚政”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着浮起，如同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 头颅被砸入坑底的震荡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胸腔塌陷处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撕裂的灼痛。 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口鼻，那股铁锈与污浊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但比肉体痛苦更尖锐的，是意识深处翻涌的错愕。 岳翊。一个钝根。 一个几乎会被所有天赋能力者蔑视的“原始人”，一个只懂得锤炼肉体的莽夫，竟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楚政”的思维高速运转，试图从混乱中剥离出理性的线头。 是了，这蛮子的力量确实骇人，纯粹物理层面的爆发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刚才那一拳贯地，几乎撼动了小半片街区的地基。 这种破坏力，若以天赋能力者的标准粗暴衡量，或许真能摸到颖花后期的门槛，甚至……半步巅峰？ 不，这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天赋是进化的阶梯，是区分凡人与超凡的鸿沟。 一个没有天赋共鸣，无法引动天地能量的钝根，凭什么拥有这等力量？ 帝京吹嘘的“最强肉体”，难道真不是空话？ 这念头带来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被“楚政”强行压下。 恐惧是奢侈品，他现在消耗不起。 疼痛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更加清醒。 他甚至在这一片狼藉中生出一丝近乎病态的科研兴趣。 这具身体……这完全违背常理的身体构造，这身蛮力究竟从何而来？ 是某种未被记录的隐性基因突变？还是帝京秘密进行的极端生物强化项目的成果，连他都未曾听闻？ 若是能生擒他，剥离他的神经束，分析他的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将那种力量产生的机制破解出来…… “楚政”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血腥而精密的实验场景，冰冷的解剖台，闪烁的数据流，以及最终将这种力量纳为己有，甚至批量复制的可能性。 这具原始而强大的肉体，简直比任何已知的天赋造物都更具研究价值。 捕获他，研究他，榨干他每一分秘密，这念头如同幽暗的火苗，在“楚政”心底悄然窜起，带来一种异样的兴奋，暂时压过了肉体的痛楚和眼前的危机。 他还有底牌，远未到山穷水尽。 【邪滋】的无限分裂与修复，只要核心不被瞬间湮灭，他就能不断重生。 【秽生】延伸体外的触手足以纠缠甚至侵蚀能量护盾。 【纳垢】的诅咒能直接从精神与肉体层面瓦解对手，更别提【教唆】那防不胜防的低语，足以在关键时刻扰乱心神。 岳翊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有疲劳，有情绪，有弱点。 只要抓住机会，将【纳垢】或者【教唆】的种子种进去，这个可怕的战力就能转化为己用，成为一具完美的杀戮傀儡。 想到此处，“楚政”几乎要冷笑出来。 痛苦和狼狈只是过程，最终胜利依然会属于他，属于掌握了更高层次力量的他。 届时，这具充满谜团的强大肉体，也将成为他最珍贵的收藏品和实验素材。 他借着岳翊将他从泥坑里拖拽出来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 视线余光飞快扫过身后那片被冲击波犁过的废墟，雨幕密集，能见度极低，岳翊那庞大的身影似乎并未立刻追来。 机会？ “楚政”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混合着污泥和血水，显得格外狰狞。 果然，肉体凡胎，速度终究是短板。 只要拉开距离，他就有无数种方法玩死这个只有蛮力的原始人。 超越人类？ 他“楚政”才更接近那个境界，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然而，那抹暗笑还未完全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后退的趋势猛地被阻断，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 这触感……坚硬、温热，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而非砖石应有的清脆。 “楚政”的心脏骤然缩紧，一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惊悸。 岳翊就站在那里。 如同亘古便存在于这片废墟中的巨岩。 雨水顺着他岩石般块垒凸起的肌肉纹理流淌，在他脚下积起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他庞大的身躯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空气的震颤，仿佛一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活火山。 那双因愤怒而赤红的眼瞳，穿透雨幕，死死锁定在“楚政”脸上，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楚政”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岳翊的速度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移动，简直是空间跳跃般的闪现。 没有时间惊骇，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楚政”眼中幽绿光芒爆闪，插在破碎西装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掌心向上，一股粘稠如活物的黑暗物质从他皮肤下疯狂涌出。 【邪滋】！分裂！复制！ 刹那间，以“楚政”本体为中心，数十个一模一样的“楚政”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瞬间挤满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每一个分身都维持着“楚政”那副金丝眼镜破碎、西装褴褛的狼狈模样，但眼神空洞，动作却带着统一的杀伐果断。 数十条边缘锋利、带着倒刺的暗红触手同时从这些分身的背部或手臂激射而出，如同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刺向岳翊全身要害：眼睛、咽喉、心脏、关节！ 触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幽绿的能量光芒在触手表面流动，那是【秽生】与【纳垢】混合的诅咒之力，足以瞬间溶解合金。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岳翊的反应简单到令人窒息。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感，震得周围的雨点都为之凝滞一瞬。 紧接着，他那只巨臂猛地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横向挥扫。 手臂挥出的轨迹上，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第515章 被捏爆的算计 岳翊的手臂与最先袭来的触手接触。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巨响，也没有能量对抗的爆鸣。 那些足以洞穿装甲板的触手，在接触到岳翊手臂皮肤的瞬间，就如同脆弱的玻璃撞上了高速旋转的砂轮。 啪嚓！噗嗤！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 触手寸寸断裂、崩解，化为最细微的黑色粉末，连带着后面那些【邪滋】分身，也在那无可抗拒的纯粹力量风暴中被卷入撕碎。 手臂扫过的扇形区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数十个分身连同他们的攻击，在同一刹那化为乌有。 没有残骸，没有血迹，只有被彻底震散后混入雨水的黑色微粒，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一股如同电路烧焦般的怪异气味。 岳翊的手臂缓缓收回，姿态甚至带着一丝随意。 他挥臂的那一侧，雨水变得浑浊，地面留下了一道被力量余波刮开的痕迹。 他本人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只有手臂挥动带起的风吹动了他额前湿透的头发。 他看向“楚政”，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楚政”的本体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镜片早已粉碎，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看着岳翊，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的身影，大脑疯狂计算着刚才那一幕所代表的意义。 这不是天赋。 他无比确信。 周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元素汇聚，没有规则扭曲的迹象。 就是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 速度、强度、爆发力……每一项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如果……如果硬要用天赋等级去套，这绝对是颖花后期，甚至触摸到巅峰门槛的力量表现！ 可这怎么可能发生在一个钝根身上？ 未知的恐惧第一次真正缠绕上“楚政”的心脏。 他赖以自信的底牌，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邪滋】分身被瞬间清空，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这个岳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现有力量体系的颠覆和嘲讽。 逃！ 必须拉开距离！绝对不能让他近身！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响。 “楚政”不再有任何犹豫，体内残存的力量疯狂催动。 他双脚猛地蹬地，脚下积水炸开，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激射而出。 不再是优雅从容的踱步，而是狼狈不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逃窜。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借助废墟断墙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试图利用复杂地形摆脱追击。 雨水被他高速移动的身体撞开，形成一道道短暂的空腔。 几乎在“楚政”动身的同一瞬间，岳翊也动了。 只是最简单的一个蹬踏动作。 轰隆！ 脚下本就龟裂的地面再次凹陷下去一个深坑，泥水碎石飞溅。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攻城列车，轰然启动！ 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呼啸的狂风，雨水被那股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形成一道白色的水雾激波。 他不需要闪避，不需要绕行，面前的一切障碍，包括半截倾倒的墙壁、扭曲的钢筋、废弃的车辆残骸，都在他冲锋的路径上被直接撞碎碾平！ 砰砰砰！ 连续的撞击声如同闷雷，碎石和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迸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前方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灰色身影。 一场极度不对等的追逐在废墟上演。 “楚政”如同惊弓之鸟，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影在断壁残垣间闪烁，时而借助阴影潜藏，时而骤然变向。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敏捷，对地形的利用不可谓不巧妙。 然而，岳翊的追击方式更加粗暴直接。 他就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一条笔直的毁灭性轨迹。 “楚政”所有的迂回和躲藏都是徒劳，因为岳翊根本不在乎他如何逃跑，只是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直线碾压过去，不断缩短着距离。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楚政”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以及岳翊奔跑时地面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剧烈震动。 终于，在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区域时，“楚政”的速度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衰减。 连续的超负荷奔逃和重伤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缓，决定了结局。 一道阴影如同山岳般笼罩了他。 岳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侧前方，以一种预判般的精准，截住了他的去路。 “楚政”瞳孔骤缩，还想转向，但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精准地攥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如同提一只小鸡般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楚政”一阵眩晕。 他挣扎着，试图发动能力，但岳翊的手指如同铁钳，不仅扼住了他的肉体，似乎连他体内的能量流动都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压制住了。 他被迫扭过头，对上岳翊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瞳。 那里面翻滚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岳翊张开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膨胀。 下一刻，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吼——！！！” 声音不再是低吼，而是如同九天落雷，带着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轰！！！ 音波所过之处，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废墟、墙壁、梁柱、残存的玻璃窗…… 一切高于地面的结构，都在这一刻齐齐震动，然后如同沙堡般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齑粉！ 烟尘冲天而起，又被暴雨急速压下。 以两人为中心，半径百米内，瞬间被清场，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空地布满碎末。 怒吼的余音还在空中回荡，岳翊握住“楚政”头颅的手五指开始收拢。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残酷的仪式感。 “楚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致恐惧的神色，他想喊叫，想求饶，想发动最后的手段，但一切都晚了。 那只大手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合拢。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肌肉组织被碾爆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楚政”那颗曾经充满了阴谋和算计的头颅，如同一个被过度挤压的西瓜，在岳翊手中瞬间变形破碎！ 红白混合的浆液和骨茬碎片四处飞溅，溅在岳翊的手臂上、脸上，溅在浑浊的雨水中。 无头的尸体在岳翊手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软垂下去。 岳翊松开手，那具残破的躯体重重摔落在泥泞中，溅起一片水花。 血水混着雨水，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岳翊站在原地，胸膛依然剧烈起伏着，雨水冲刷着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污。 他看也没看脚下的尸体，目光投向更远处的雨幕，仿佛在寻找下一个需要撕碎的目标。 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和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回荡。 第516章 斩草 函夏帝京正规军总部文件 编号：dJR-Ztc-2030-001 密级：机密★ 签发单位：正规军特勤作战指挥中心 日期：2030年3月15日 --------------------------------------------- 关于组建“斩草机动队”（demon Extermination mobile Unit, dEmU）的说明及人员编制备案 一、组建背景 2012年魔潮事件后，函夏境内仍存在大量低阶恶魔残余及受“挽歌”组织暗中操控的诅咒实体。 此类目标普遍处于潜伏期或幼生阶段，威胁等级多为G级至d级，具备隐蔽性高、寄生性强、能量增长不可控等特征。 为杜绝其发展为区域性灾害，帝京总部特于2030年批准成立“斩草机动队”，专职执行跨区域精准清剿任务，确保隐患消弭于萌芽阶段。 二、行动范围 目标类型：已确认的潜伏期诅咒生物（含诡系、元素系、精神系残留体）、挽歌组织培育的异化实体。 行动准则：快速响应、小队制作战、跨区协同，优先确保平民区及工业设施安全，必要时可调用当地Scpd支援。 情报依托：帝京诡变能量监测网（omicron Network）、地方绝对法则分部异常事件报告。 三、行动特色 机动队采用“侦—控—歼”一体化流程： 侦察阶段：依赖高精度能量探测器及电子义体改造员的实时扫描能力，锁定目标能量节点。 控制阶段：以物理压制（纯肉体力量者）或区域火力覆盖限制目标行动范围，阻断其能量汲取与扩散。 歼灭阶段：结合爆破性武器、高能粒子束及特制净化装备彻底摧毁目标核心，同步进行污染源无害化处理。 四、打击对象 1、打击对象分类与特征 （1）.恶魔残余实体（demon Residue Entities, dRE） 类型：幼生期\/潜伏期诡系生物（G~d级），多为2012魔潮后未完全消散的低阶能量聚合体。 核心特征： 依赖环境能量寄生（如金属腐蚀、地脉辐射、生物怨念） 普遍存在“能量节点”（弱点多分布于脊柱\/核心器官） 高再生性（需彻底湮灭核心） 典型目标： 【锈骨】（G级）：寄生废弃机械，喷溅酸性黑油 【腐菌】（F+级）：释放神经毒气孢子 【日蚀蛸】（d级）：光合转化强酸 （2）.挽歌组织成员（bllievers of Elegy，bE） 类别： 邪术师：主导恶魔召唤仪式 饲育员：投喂活体祭品 护教者：武装战斗员 战术特征： 仪式期间防御薄弱（需破坏祭坛\/打断吟唱） 依赖精神控制（优先击杀指挥节点） 携带诡系污染源（需隔离处理尸体） -------------------------------------------------------------- 五、人员构成（部分备案） 士级军官：岳翊 编号：dEmU-A023 籍贯：帝京北区（原住址：王储街47号） 生理特征：身高326cm，体重211kg。无任何义体改造或天赋能力，经认证为“帝京现存最强纯粹肉体”。 具备超常力量（实测拳压≥8吨）、抗击打力（可抵御G级能量束直射）及再生代谢能力（创伤愈合速度达基准值3倍）。 战术定位：近身压制\/破环型攻坚。善用环境掩体实施突袭，对低阶物理系目标具备绝对压制力。 晋升记录：2035年获“无畏尖兵”勋章，2037年晋士级（序列号：JG-S1746）。（2039年补充记录） 士级军官：姬焮 编号：dEmU-A017 籍贯：碧空府A3区（改造前住址：霓虹巷9号公寓） 生理特征：身高176cm，体重96kg，义体化率82%。核心改造部位：双眼眼（3型广域扫描记录电子眼）、双臂（“隼”式可替换战术义肢）、脊柱神经链路（帝京A级加密接口）。天赋【御武】：可通过神经链路同步操控多种重型武器系统，实现高精度火力覆盖（误差率≤0.03%）。 战术定位：远程火力支援\/战场扫描。擅长构建压制性弹幕，配合电子眼实时分析目标能量弱点。 晋升记录：2036年获“精准之星”勋章，2039年晋士级（序列号：JG-S1821）。（2039年补充记录） 备注：以上人员档案依据《帝京正规军战时人事管理条例（2028修订版）》登记备案，行动细节列入dEmU专属加密数据库（权限等级：士级及以上）。 ------------------------------------------------- 函夏帝京正规军总部作战指挥中心印 2030年3月15日 ------------------------------------------------- 雨水冲刷着岳翊指缝间的红白混合物，汇成淡粉色的细流渗入地面裂缝。 他站在楚政无头的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的白汽，与冰冷的雨雾碰撞交融。 远处破碎的霓虹在雨帘中晕染开来，如同化开的颜料。 他转身，迈步，走向那处塌陷的废墟。 脚步沉重，在布满碎石和水洼的地面踩出沉闷回响。 每一步都像要把这片沾染罪恶的土地踏穿，又像要丈量自己与那段无法挽回的距离。 姬焮的残骸安静地躺在水泥板上，雨水不断冲刷着她半边塌陷的金属颅骨和裸露的、闪着幽光的神经束接口。 暗红色便装浸透了泥水，紧贴着她早已失去弹性的仿生皮肤。 那只空洞的左眼窝里，积着浑浊的雨水。 岳翊在她身旁缓缓跪下。 巨大的身躯蜷曲下来，肩背宽阔的背影在暴雨中如同沉默的山峦。 他没有立刻伸手触碰她，只是垂着头，湿透的短发紧贴着头皮，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姬焮冰冷僵硬的残指上。 “结束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混合着雨声，几乎听不清。 “那穿人皮的鬼……被我捏碎了脑袋。”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蒲扇般的手掌悬停在姬焮塌陷的金属头颅上方，最终没有落下，转而用两根沾满泥泞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拂去粘在她苍白脸颊上的一小片碎叶。 指腹粗砺的厚茧刮过冰凉的仿生肌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操他妈的碧空府……操他妈的帝京……操他妈的世界……”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挤出破碎的词句，更多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压抑出的闷雷。 “姬焮……你个骗子。说好的……找老兵喝酒……” 回忆毫无征兆地汹涌而至…… 第517章 预备役 2033年秋，帝京近郊，第七选拔基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高阔的测试大厅回荡。 十八岁的岳翊刚用肩背撞碎最后一块十厘米厚的军用复合靶板，碎裂的强化玻璃渣子还嵌在他古铜色的皮肤里闪着光。 他喘着粗气，汗水和少量的血迹混合着往下淌，赤膊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因刚才的爆发而微微震颤。 旁边几个同样刚从地狱周爬出来的预备役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帝京正规军‘斩草机动队’预备役第三轮体检，a023号，岳翊。”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报着他的编号。他大步走向体检区，没理会那些复杂的扫描仪器和研究员惊疑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被隔壁维修间敞开的门缝吸引了。 一个身形纤细、穿着不合身灰色连体工装的少女背对着门口。 她深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挽了个髻，露出苍白纤细的后颈。 少女抬起右臂，动作平静得近乎诡异，指尖在肩胛骨下方某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括声响。 然后，她的整条右臂，连同肩膀关节部分，就这么被摘了下来。 机械结构的银灰色断面裸露出来，复杂的管线束、微型液压杆和闪着冷光的合金骨骼结构清晰可见。断口边缘异常平滑。 她把这条还带着余温的机械臂随手搁在操作台上，仿佛只是脱下一件外套，又从旁边拿起一条结构和尺寸略有差异的备用臂，熟练地往断口处一接。 嗡—— 轻微的充能声响起。她握了握新的拳头，五指灵巧地张合了几下，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液压音。 然后开始调试手腕处的某个感应片。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没回头，仿佛对门外属于岳翊的那种带着纯粹肉食动物警觉和生理性不适的目光毫无知觉。 岳翊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死结。 汗水从他隆起的眉骨滑落，带着一种针刺般的麻意。 他见过不少改造人，但没见过这样……像拼装玩具似的。 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a017号，姬焮，生物适应性协调完成。”　合成音响起。 少女站起身，转过身。 她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左眼眶被一块光滑的金属板覆盖，闪着哑光银。 右眼是正常的淡褐色瞳孔，清冷得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泉。 目光掠过门口的岳翊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岳翊喉头发紧。 妈的，一个零件比自己还少的小丫头片子也能进机动队？ …… 2034年初春，帝京第三模拟实战区，地下一层c7角斗场。 空气混合着尘土、汗水和机油加热后的焦糊味。两台量产型军用靶机已经变成了扭曲变形的废铁，散落在场地边缘。 “预备役第一次月度考核，自由对抗。a023岳翊，对a017姬焮。开始！” 机械臂裁判话音刚落，岳翊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了出去。纯粹的爆发力让他快得拖出一道残影！他毫无花巧，右手捏拳，直直砸向姬焮的面门，带起凌厉的气流！ 姬焮不退反进。右肩微微下沉，那只灵巧的机械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探出，并非硬接，而是精准地缠上了岳翊粗壮的手腕。 五指张开，掌心瞬间喷出一股幽蓝的短距离冲击波流。 嗡——嘶啦！ 高温灼烧皮肉的焦臭味瞬间弥漫。 岳翊痛吼一声，左手同时抓向姬焮的机械臂臂根连接处。 本能告诉他那里是弱点。 他的大手如同铁钳，猛地攥住那银灰色的臂根金属件，指节深深嵌入缝隙。 力量瞬间爆发，他要卸了这鬼东西。 咔嚓！嗤——！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能量回路短路的噼啪爆响同时响起。 在姬焮惊愕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的整条右臂竟被岳翊凭借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扯了下来。 断口处拉出几缕烧熔的导线，冒着青烟。 巨大的惯性让岳翊抓着半条断臂踉跄后退！ 姬焮瞬间失去平衡，单腿跪倒在地。 但她反应快得惊人，被断口电弧灼伤的左手在地上猛地一拍，地面瞬间塌陷一块。 几根断裂的合金支架如同标枪般从地下激射而出，直刺岳翊下盘。 岳翊暴吼着旋身躲避！那条断臂被他狠狠砸向飞来的合金柱！ 轰隆！当啷！ 烟尘弥漫！ 当两人分开，都喘着粗气。 岳翊右手手腕上一片焦黑，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往下滴。 姬焮肩部的断口处，裸露的元件噼啪作响，左脸上被飞溅的碎片划开一道血口。 “a023号，破坏训练物资！扣除纪律分！”　电子合成音冰冷地宣判。 …… 半小时后，训练区医疗角。 刺鼻的消毒水味也盖不住岳翊手腕那股熟肉的焦味。 岳翊赤膊坐在简易金属凳上，强壮的体型让凳子显得格外渺小。 一个医兵正处理他手腕的灼伤，用镊子夹取嵌入皮肉的合金微粒，嘴里啧啧有声： “原始人就是抗造……这冲击波烧的，换别人整只手都废了！” 岳翊咧着嘴抽冷气，目光瞥向门口。 姬焮刚换好了一条新的右臂，正由技术员做最后的信号校准。 那条新臂看起来比之前的厚重。 她调试好活动度，径直走到岳翊面前。 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表情。 她接过医兵手里的外伤喷雾罐，语气平板无波： “我来。” 医兵愣了一下，看了看岳翊狰狞的脸色又看了看姬焮冰冷的金属手指，默默让开了。 冰凉的喷雾均匀地覆盖在灼伤狰狞的手腕上。 姬焮垂着眼，动作专注，手指很稳。 她的指尖带着金属的冷硬感，隔着药雾触碰岳翊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反差。 “我再赔你个新的？” 岳翊憋了一会儿，终于闷闷开口，眼睛盯着天花板锈迹斑斑的管道。 姬焮没抬头，继续喷药。 “嗯。我要军需处的标准件。”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下次卸我腿？核心在膝盖下方第二节合金板后面。” 岳翊：“……” 他猛地扭头看她。 姬焮已经收起喷雾，将药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 “下个月考核，再打。” 少女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拖得很长。 …… 第518章 士官的过往 2036年夏，北境边境，霜铁矿场遗址。 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吹刮着锈迹斑斑的巨大矿斗骨架，发出呜呜的怪啸。 废弃的矿道深处，渗出的酸性冷凝水在地面结成了厚滑的冰壳。 刺目的探照灯光撕裂了矿道永夜般的黑暗。 “目标确认！代号【寒蛭】（f级）！已从卵体完成变态发育！正在汲取冻矿能量催化本体！预计成熟时间……还剩两小时十六分钟！” 通讯频道的电子音带着微弱的电流杂响。 岳翊嘴里呼出的白气迅速冻结成霜粒，贴在他粗糙的面颊上。 身上单薄的隔热战斗服根本无法完全抵挡此地的严寒。 他伏在一处被炸塌的矿石堆后，借着掩护窥视前方被改造成临时孵化池的巨大矿坑。 直径近三十米的冰冷矿池粘稠液中心，一个半透明的、包裹着蠕动黑影的椭球体正规律性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几分。 二十多米外，姬焮攀附在一根垂直向下、直径三米以上锈蚀主矿柱背面，像个毫无重量的幽灵。 她的电子右眼锁定了矿坑边沿三个不断将成桶暗绿色凝胶倒入池中的挽歌挽歌教徒影踪。 挽歌教徒们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动作麻木却熟练。 “优先清理饲料员。破坏投喂行为。” 姬焮的指令清晰简洁地传入岳翊的单兵通讯器。 岳翊眯起眼。 霜铁矿场的复杂地形使得强攻矿坑只会打草惊蛇，让【寒蛭】提前苏醒，那时它的冻结射线足以将整个小队的血液凝固。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麻的手指，目光锁定了矿堆与矿坑之间一段不足二米的结冰小径。 那是挽歌教徒运送凝胶物的必经之路。冰层之下是混杂冷凝水的强酸泥沼。 第一个挽歌教徒拎着沉重的胶桶蹒跚踏上冰径。就在他行至一半时！ 轰隆！ 岳翊如同暴起的北极熊，裹挟着一身碎石矿渣猛地从掩体后冲出。 魁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冰层边缘。 早已脆弱的冰面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遍布整条小径。 挽歌教徒惊恐的呼号和碎裂的冰块一同向下塌陷。 噗——嗤—— 强酸泥沼瞬间吞噬了挽歌教徒的双腿，腾起刺鼻的白烟。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矿坑。 第二个挽歌教徒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桶就想往回跑。 岳翊已从塌陷的冰面碎块后旋身而出，铁钳般的五指精准地抠住了他的颈侧动脉！瞬间发力一拧。 咔啦！瘆人的骨裂脆响。 挽歌教徒身体一软，滑入酸池。 第三个挽歌教徒刚来得及端起挂在胸口的能量枪。 砰！ 一声清脆如同冰雹落地的枪响。 挽歌教徒持枪的手臂从关节处被整齐地打断，断口处覆盖着一层高速凝结的深蓝冰霜。 能量枪和断臂一起掉进酸池，没来得及开火。 姬焮的枪管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悄无声息地从矿柱滑下，落地无声。 岳翊扫视矿池，那搏动的胚胎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 但时间还未成熟提前破茧威胁极大，仍需按原计划摧毁能量源。 他对着姬焮的方向做了个绕后的手势。 十分钟后，矿场深处维持低温环境的能量核心发生剧烈爆炸。 爆炸引发了一场精准的矿层定向坍塌。 当岳翊扛着被冻伤的姬焮从备用通风口冲出来时，身后是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和塌陷吞噬一切的尘浪。 【寒蛭】的哀鸣被深埋地底。 “妈的……差点被冻干……” 岳翊将姬焮放在相对安全的高处避风处。 少女新换不久的机械臂外层护甲竟被低温脆化，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右眼也被爆炸震出的碎片擦花了一角。 “核心未损坏，功能正常。” 她蜷缩着试图用身体的热量温暖受损的义体部件，嘴唇冻得发紫，却只是平静报告。 …… 2038年春，废弃南疆沿海钻井平台。 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和石油陈腐的甜腥味，吹过平台锈蚀的钢铁丛林。 脚下三十米是咆哮的墨蓝海面，浪头不断拍打着平台腐蚀的巨柱支架。 岳翊蹲在平台上层一个锈蚀通风口外侧狭窄得连落脚都困难的维修步道上，身体紧贴着冰冷滑腻的钢板，忍受着下方不断喷涌上来的、带着浓烈酸蚀性的水蒸气。 他下方是平台腹心区域——一个被巨大的有机玻璃穹顶覆盖的临时生态池。 浑浊的水中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半透明的、带环状斑纹的生物体，每一个都接近五米长，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海参。 无数触须在水中摆动，贪婪地吸收着穹顶外过滤后投射进来的日光。正是这些生物分泌的酸液腐蚀了平台的基础结构。 代号【日蚀蛸】（d＋级）。幼生体。群体行为。 以富集太阳能转化为高腐蚀性酸液为主要攻击手段。 一个挽歌技术员站在悬于水池上方的金属栈桥上，穿着简易防护服，正试图将一台嗡嗡作响的、顶部带聚光透镜的仪器对准水中最大的那只个体。 “干扰装置即将启动……” 姬焮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风浪和海鸟鸣叫传来。 她在平台主塔顶层的雷达室里，她的电子眼穿透了层层遮挡，锁定着目标。 就在那技术员按下启动按钮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平台深处传来，整座平台猛烈摇晃。 姬焮提前破坏了平台的备用发电机组。 聚光灯闪烁数下，骤然熄灭。 整个生态池立刻陷入昏暗。 失去了持续稳定的光能补充，那些巨大的软体生物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嗷——！！！” 水池中发出意义不明却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嘶鸣，最大的那只【日蚀蛸】猛地探出数条布满环状棘刺的乳白色触手，如同巨型鞭子抽向栈桥上惊慌失措的技术员。 啪！嗤啦！ 坚硬的金属栈桥栏杆如同纸片般被抽断。 技术员的左臂连同半个肩膀被一条触手卷住。 强酸瞬间将防护服腐蚀冒烟，皮肉溶解见骨的嗤响混合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519章 你可以飞了 岳翊在剧震开始时就动了，他猛地从通风口外缘扑出，如炮弹般砸向那狂暴的巨兽。 目标是悬在那巨兽头顶因设备故障还在摇摆不定的沉重透镜组。 砰！咔嚓！ 岳翊的身体狠狠撞在连接透镜支架的脆弱支点上，早已不堪重负的金属应声断裂，重达数百公斤的金属透镜连同底座狠狠砸落水面。 轰！！！ 巨大的水花溅起数米高，尖锐沉重的金属棱角精准地砸在狂暴【日蚀蛸】布满感光腺体的头部，整个头部瞬间被拍成肉泥，墨绿的内脏和体液喷溅而出。 失去头部的躯体疯狂甩动，其他弱小的幼虫被同伴临死前的剧烈挣扎砸死、压烂一片！ 浑浊的池水变成了脓汁翻涌的深绿色地狱！ 岳翊重重摔落在栈桥上，溅了一身腥臭黏腻的体液。 他挣扎着爬起，胸口被断裂的金属边缘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口子。 他没看水下翻滚的残骸地狱，大步走向那个半边身体还在狂乱抽搐、半边已经化成枯骨的技术员。 抬起一脚，将其彻底踹下栈桥，终结其痛苦。 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正规军的运输机悬停。 姬焮正从顶层速降绳索滑下。 她的防护服面罩上沾了点不明体液。 “污染控制小组十五分钟后抵达清扫。” 她滑落到他身边，看着水下那片狼藉，电子眼扫过他胸前的伤口，没什么情绪。 …… 2045年秋，长洲城北区深处。 灰白的迷雾。 惊悚的尸山。 岳翊赤裸的上身布满汗水与尘土，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城市废墟中清晰可闻。 就在上一秒，他右拳如同攻城锤砸向那个自称【长老】的挽歌成员。 目标身体高高飞起，轰然撞进街角一栋半塌的旧商厦三楼外墙！龟裂的钢筋混凝土瞬间剥落坍塌，扬起一片灰白尘土雨！【长老】扭曲的身躯嵌在墙体深处，如同被钉死的昆虫标本。 “妈的……疯老头……”岳翊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耳边是姬焮波澜不惊的语气。 “规范员苏觅，长洲城三级，天赋【感知】；公孙极，帝京天修大学在读，天赋【五行】。” 她的电子义眼光圈稳定扫过现场。倒在那里的苏觅双目紧闭，脸颊挂着灰色泪痕，怀中抱着表情呆滞、嘴角流涎的公孙极。 两人旁边是瘫倒的索五猊和被钉在地上两截的灰色恶魔躯体。 …… 三只全盛恶魔。 大风失控。 丧尸狂潮。 “浓缩精神力恢复剂欧米伽型。最大程度恢复精神力储量。无副作用。” 姬焮的话音未落，另一道沉闷的巨响在防线前方爆开！ 尘土与碎肉四溅，岳翊庞大的身躯从天而降，冲击波将离得最近的五六头丧尸震得骨骼碎裂倒飞。 他甩了甩短寸头上沾染的灰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奶奶的！每次都要用这么精细的玩意儿！还得定时补充！” 说话间随手抓起脚边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桩，如同挥动扫把般砸向涌来的尸群，骨碎声不绝于耳。 “老子饿了啃俩饼就行！天赋？屁事多！” 姬焮降落。 “请共同作战。” 她没看岳翊，电子眼快速计算着尸潮密度分布。 双肩装甲滑开，露出高速转轮弹巢！瞬间倾泻出一片精准覆盖火力网！枪火声、骨骼碎裂声、能量冲击声混作一处！ …… 无边的黑暗。 巨大的蓝网。 总部的支援。 “岳翊，姬焮，即刻归队。” …… 后续的一切，如同梦魇般在记忆中坍塌缺失。 …… 三周后，在帝京正规军总部人事处外的走廊。 姬焮脸色苍白如纸，那只空洞的左眼窝被刘海勉强遮住。 她刚从【天子】办公室出来，电子眼光圈暗淡。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岳翊大步赶上，脸上带着惯有的不羁笑容： “喂！这就准备开溜了？带薪休假够精明的啊！晚上出去喝一杯？” 姬焮脚步停下，没回头。沉默片刻后，电子右眼扫了对方一下，声音干涩： “好啊，晚点我休假了你也可以来找我，地址是碧空府a5区h1号……” 说完，没等对方再调侃，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具绿色的灵体影像、黑发少年彻底非人的血眸…… 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深处反复灼刻。 离开走廊前，她无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碧空府的地址第一次从她口中说出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 …… 姬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她猛地捂住左眼窝，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眼球爆裂的幻觉痛楚。 喉咙里发出如同电流短路的嘶鸣。 “就是那一眼……” 她牙齿打颤，声音在黑暗中抖得厉害。 “就是那一眼的绿色……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关掉过公寓里的灯……” 这是长洲留下的唯一完整的记忆片段。 其他的，都是帝京给予的“官方版本”。 …… 现在。 岳翊的手停留在姬焮冰凉的脸侧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放下。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布满血污的脸颊。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帝京……‘斩草机动队’……第一次任务，是2035年立春，东州废车处理厂，代号【锈骨】（g级）。 那玩意躲在一堆报废引擎里面，靠吃废铁里的重金属和老鼠长大。长得像个烂掉的锅炉。我把它爬出来时，溅了我一身黑油。” 姬焮的残骸在雨水中躺着，无声无息，只有风卷过破烂衣角的簌簌声。 “2037年惊蛰，西南林区边境哨所旧址。” 他继续道，声音像是被雨水泡过，沙哑低沉。 “那个叫【腐菌】（f＋级）的脏东西。躲在通风管道深处，孢子能寄生人，长出一种会发神经毒气的黄色蘑菇。 老子拆那房子的时候，你躲在外边，一枪轰掉了最后一条通风管道……我差点被活埋。” “出来想找你算账，看你趴在外头，新换的腿卡在断掉的预制板里了……哈哈哈。” 雨水不断冲刷着他宽阔的脊背，在脚下汇成一片浅红的水洼。 岳翊最终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姬焮冰冷的金属颅骨边缘。 雨声盖住了他的低语。 “姬焮……你说碧空府是鸟笼。现在……笼子破了。你……可以飞了。” 第520章 司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亚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伊甸的残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结尾的真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残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烈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7章 自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余烬与初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阡邻一夜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被暴露的夜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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