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弑神》 第1章 序章 自冥古以来,人类祈求神明,能够福禄延绵,子孙安康,风调雨顺。亦焚香祷告,整日跪拜,为求庇佑;亦宗祠叩拜,祈福夙愿;亦祭祀献祭,以示忠诚;方能得道飞升,前往极乐。 在人们心中信奉的神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认为九天之上神灵会赋予赐福祛除百病,九幽之下容纳亲人魂魄,前往极乐。 当人类信奉痴狂之时,一切皆在一场神魔大战发生改变。 自神魔大战之始,山崩地裂,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战持续了七天七夜,但人间早已满目疮痍。 焦黑的土地上,幸存者爬出废墟,茫然四顾,就连哭啼声都无法发出声响,有的仅仅是麻木,木讷的四处张望,有的抬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曾经的家园已成焦土,亲人化作枯骨,只有风,裹挟着灰烬,呜咽着掠过大地,述说着悲凉。 这场大战过后,信仰逐渐崩塌,凡人终于明白求神不如求己。在至高无上的神明面前,凡人的生死不过蝼蚁,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那么脆弱与不堪,视生命如草芥。 于是,凡人不再祈求神明,而是以凡人之躯,逆天而行,寻找属于自己的力量。 武者不再跪拜天地,而是以血肉之躯,撼动乾坤。 到太古时期,人间繁衍生息,炼体、炼药、修道比比皆是,多如牛毛,有些自诩乃是主宰者,自立门户创立门派,如春笋般拔地而起,为了争夺资源杀伐四起,有些甚至勾心斗角,瓜分领地,为了权力一念之间,可断生死,更有甚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时间太古大陆陷入荒乱,人人岌岌可危,有的为了逃离纷争,加入门派,只求一片安心;有的为了远离纷扰,背井离乡,只为图一片清净。 而在太古大陆的偏远之地,有一村庄,不知何时而建,不足五十余间以茅草屋顶、藤蔓墙壁搭建,不规则的挤在一起,透露着朴实无华的气息。 在周边树木生机勃勃,根深叶茂,藤蔓缠绕着树身,似乎整个村庄属于树的一部分,无论阳光在那个方向,树的影子永远罩着村庄,透露着生生不息。 而在村口石碑斜插在土里,石碑爬满青苔隐约可见''岩山\"二字—名曰:岩山村。 日出时,斧刃劈入树干的闷响回荡在山谷。 岩山村的人们手持铁斧,常年砍伐那些生长了数年色久远的灵木。这种灵木质地坚韧如铁,是炼制法器的上等材料,若是运气好的,还能得到所谓的灵液,可谓是价值不菲。 ‘‘咔嚓”一声。 一棵几人合抱的灵树轰然倒下,树桩断面伸出晶莹透明的液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七彩的光色。其是制作’‘安神香’‘的主料,可以换的几块低级灵石。 在后山的深山老林里藏着各种灵药,但不能深入,因为谁也不敢太深入,村子有传言’‘深山无路,地狱无门”,在村中有不信邪的闯入后山腹地,一去再也没回来。 曾经靠近村旁的不远处,裸露着一条贫瘠的山脉。 村民们用锤子敲击岩壁,从裂缝中挖出零星的低级灵石,运气好的还能得到中品灵石。 偶然间,村民在矿洞内,听到诡异的回响,像是某种生物在喘气,亦或者是磨牙。有村民曾在矿洞失踪,几天后,失踪的村民自己走回村子,神情呆滞,身上还残留着一些黏液。 自那之后,村里时常会地动山摇,村民们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为了安抚矿洞的未知生物,最后村民们想出了-祭祀。 每年冬至,村民们都要举行祭祀仪式,否则会引起矿洞内未知生物的不满。 在供桌上,摆着三样:第一样,当年最有灵气的灵木:第二样,百年以上的灵药;第三样,一块开采未打磨的灵石。 村长带领着村民跪拜祈祷,口中念着祷告。 次日清晨,供桌上的物品消失了,村长和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 这种祭祀,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在某天深夜,村口来了一对夫妇,男子看了看女子腹中鼓起,为了能让还未出生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也为了不让自己的妻子流离失所,决定在此地安家立业。 男子摸了摸女子的秀发,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轰”——的一声。 在矿山的矿洞被男子顷刻间封印起来,而在岩山村所有的村民却异常地安静,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女子静静等待着,眼神充满了信任与坚定,似乎知道自己的丈夫会归来一般,没有任何波动,抚摸着鼓起的腹部,嘴唇蠕动,似乎在与腹中的孩子传递某种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犹如鬼魅般地出现在女子身边,面露疲态,女子心疼不已,抚摸着男子冷峻的面容,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语胜万语。 男子抓住女子纤弱的小手,嘴角微翘,摇了摇头,将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 自那之后,村中多了一户人家,村民是热烈的欢迎,毕竟淳朴的心智,在这太古大陆乱世中,聚在一起,相聚也是缘,都是为了心中的宁静。 自那之后,村民们回归到了平静的生活,可惜的是矿石不能再挖了,虽少了部分经济来源,在村民心中却是激动万分。那种深夜都能让人恐惧、夜不能寐的声音,似乎像催命符一样在耳边萦绕,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虽然矿脉被封掉,村民多少有些惋惜,但不再有心理负担,何乐而不为呢?毕竟村里还有灵树,时不时可去后山碰碰运气,即使碰到百年以上的灵草,再也不用上交。 从此靠近村庄的矿洞,渐渐被村民埋藏在心底,仿佛没存在过一般。 就在十几年后的某天,青灰色的晨雾弥漫着村庄,胜似世外桃源般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在村中偏居一隅之处,有一户人家,一个少年走出村子,独自前往后山…… 第2章 齐天 “呼,呼。。。” 齐天虽身着微旧的麻衣正好随身,但汗液已把背部打湿,手臂擦拭着的脸颊的汗水,在日出的照耀下,依旧抵挡不住,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秀气的容颜。 腰背竹篓,单手拿着黝黑的斧头,来到后山脚下,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望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不知道陪伴了自己多少日夜。 愣了一下神,斧头别在身后,卷起手袖,望着身前的麻绳。对于自己来讲,经常来后山已是家常便饭,为了能够上山更快更省力,只有用自己的方式,才是最快捷的。 嘴角微翘,抓住麻绳,攀爬而上。 青灰色的岩壁上凝着夜露,脚踩在凸起的岩石上,粗粝的石面上立刻留下鞋底清晰的纹路。 齐天动作不停,望着时而凸起的岩石,时而凹陷的岩壁,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其中的凶险。 山风突然从背后袭来,把他后颈的汗毛都吹得竖了起来。 看似平整的岩壁,实则布满了危机,犹如在刀尖上跳舞。 然而这时,脚底却在发力时突然打滑—— “嗤!” 掌心火辣辣地疼,身形在岩壁上晃荡,背后的斧头与岩壁碰撞,叮当作响,仿佛一叶孤舟随时会掉落。 “呼,好险”,齐天稳住身形,深呼了一口气,瞄了一下山底,毕竟现在自己已攀爬一半有余,若是自己稳住,恐怕现在自己已经粉身碎骨了,但是哪有如何? 一种不服输的神态油然而生,唯有继续攀爬,迎难而上。 齐天脚步稳健,抓着麻绳继续攀爬,不多时,一个鲤鱼打挺到达山顶。 虽岩山村地势平坦,而后山却是峭壁高耸,峰峦叠嶂,犹如巨人的双手捧在手心。岩面爬满古藤,树大根深,有遮天蔽日之感。漆黑的石缝中传出流水声,划出银色的线条。 齐天左右四顾,毕竟这后山充满了危险,毒蛇猛兽遍布山间,一招不慎就会陷入危险,然而脚步却是匆匆而行,出卖了自己。 “莎,莎” 齐天走在周围茂密的草丛中,发出了声响。他知道自己可是做了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当齐天来到一片阴凉之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一束绿色的光芒照在了眼前-”七叶莲” 七叶莲本叫六叶莲,叶只有六片,其本身茎叶呈绿色,有活血化瘀之功效。而七叶莲需要德天独厚的环境下,产生异变,产生七叶,有活血化瘀,强身健体之效。 齐天望着散发着微弱绿光的七叶莲,眼神充满了希望和坚定。虽小镇上也有七叶莲,但大都卖的要么是假货,要么是六叶莲。 而这次之所以提前赶来,是因为之前听医师讲过,要想保持七叶莲的药效,要在它散发出微弱光芒时方可采摘,否则药效与六叶莲相差无几。 齐天从背后取出药铲,刨着眼前的”七叶莲”,在镇上虽说七叶莲假货偏多,但价值也昂贵,即使是六叶莲自己也买不起,而自己经常来这无人敢来的后山,挖取一些灵石,灵草补贴家用,就在前几日自己专门找医师,才知道这是’‘七叶莲”。 当齐天捧着眼前的”七叶莲”,放进竹篮时。 “哼哧” 一道喘气声,映入耳边。 齐天扭头望去,发现一头头顶鬃毛的野猪,全身暗红,与往常所见不同,不知何时在自己的正前方,而自己却忘乎所以的沉溺在挖到灵草的心情中。 “你要?”齐天望着自己眼前的野猪,嘴唇两边弯起的獠牙,尾巴短而翘,四肢粗壮,指了指自己竹篓里的”七叶莲”,疑惑的问道。 “哼哧,哼哧”,野猪似乎能听懂齐天的话一样,仰了仰头,蹭了蹭脚下的泥土,微微扬起尘土,瞪着灯笼大的双眼望着齐天。 “你要给不了你,下次我补偿你如何?”,齐天明白这野猪也是为了”七叶莲”而来,但自己需要这灵草救命,背起竹篓摇了摇头,神色透露着哀伤的说道。 齐天刚说完,只听。 “嗖”—— 一声急响,冲向齐天。 齐天瞪大双眼,望向眼前的野猪,内心无比愤怒,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直接攻击,难道灵兽都是这么愚钝吗? 齐天虽然内心愤怒,但手却不停,从身后拿出斧头,顶在头顶,侧身一卧,在野猪的身上划出一道轻微的伤口。 野猪感觉到疼痛,看了下自己侧身的伤口,身为这片密林的野猪王,影响了自己的形象,以后这里谁敢服从? 野猪王双眼通红,双脚前伸,做出俯冲的动作。 “嗖” 的一声,奔向齐天。 齐天使出二虎九牛之力,一手伏地,一手紧紧抓着手中带着血迹的斧头,翘在身后,转身看到野猪再次奔来,眼神透露着愤怒,内心却郁闷不已,自己可是无法和这灵兽抗衡,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字——”跑”。 野猪王的攻击再次袭来,齐天收起斧头别在腰间,就地驴打滚的姿势,躲过攻击,起身奔逃,毕竟自己可是凡夫俗子,无法与这灵兽抗衡。 野猪王望着,人类带着灵草奔逃而去,况且也躲过了自己的攻击,内心愤怒不已,从来没有受到此等侮辱。 “踏” 的一声, 追着人类而去,势必要把挑衅自己权威的人类,生吃了般。 齐天双手抓着竹篓锦带,拼了命地奔跑,时不时地看向后方追赶自己的野猪,说道:”我说了下次补偿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难道我们之间不能和平共处?” “哼哧,哼哧”,野猪王听着齐天的话,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猪威得到了藐视,身下的猪腿加快追赶,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声响。 齐天郁闷不已,平常在后山很少见到灵兽,自己只不过寻得灵草,招来了这种灵兽,内心早已问候野猪了一遍,侧头看了看了一眼,在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唯有把这野猪杀死。 脚步一转,时而跳跃,时而侧身,时而拿出身后的斧头砍向一侧麻绳。 “砰”一声-, 野猪王被突如其来的横木撞飞,与侧身的大树来了个亲密接触。 “呼,呼,总算把你给。。。”, 齐天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自言自语地说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转身看向野猪,发现野猪比之前更凶猛,来不及多想再次奔跑,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快。 野猪王愤怒地站起身,这该死的人类闯进自己的地盘,还带走了自己的灵药,身上还挂了彩,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大辱。 “嗖”的一声,冲向齐天。 一人一兽,你追我赶,像生死仇人般的画面,而山间时不时发出声响,响彻整个山间。 众鸟以为遇到危险,四处飞起。 齐天不敢丝毫停下脚步,不知跑了多久,拨开草丛,看到一片苍茫,以为马上就能下山,躲过这危险的野猪,哪知 “扑通”,一声 齐天消失了。 等野猪王赶到齐天消失的地方,一个人类竟然在自己眼皮子下消失,虽然不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闯进自己领地的大部分人类,都已成为了自己的盘中餐,腹中肉。 哼哧,哼哧,哼哧”, 野猪王发出声响,望着眼前的水潭,可恨的是自己不会水,如果自己会水的话,早就把齐天大卸八块,只能在水边打转,时不时的对着身边的草丛发泄着怒火。 “咦?”,从水潭周围不知方位传来,略带疑惑且惊讶的的声音响起。 同时,空气中夹杂着一道无形,似风非风,若有若无的气流, “扑通”,一声 野猪王嘎然而止,四肢僵硬的死了过去,周边的草丛犹如被人割掉一截。 第3章 水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在水里憋得太久,也许是水太冷让自己无法承受。 当齐天的脸撞破水面时,咳出的水柱在雾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不知道追赶自己的野猪还在不在,但是自己必须上岸,太冷了! 齐天爬上岸,看到野猪躺在一边,以为野猪睡着了,嘴里喊道:”喂,喂猪兄”。 喊了片刻,野猪王还是没有动静,胆战心惊地摆动了下脚步,时不时地用脚踢了踢,没有反应,这才知道野猪没了动静。 其实齐天并不知道,野猪王并不是躺在那里睡着了,其实是已经死透了。 顾不得湿哒哒的自身,坐在野猪的旁边,看着野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心里终于放下了戒备,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眼神疑惑,时而郁闷,望着躺在一旁的野猪王,嘴里不忘念叨着:”猪兄啊,猪兄,不就是一颗灵草么,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就在齐天自言自语时,想起什么,从背后拿过竹篓,双目睁得跟灯笼似的,面如死灰,因为”七叶莲”经过水潭的浸泡已经枯萎。 “这该死的野猪,把我的灵草给损坏了”,齐天气愤着,这可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就这样说没就没了,任谁不怒?况且对这异变的灵草而言,不是说有就有,这可是救命的药材啊。 即使在镇上花钱也未必能够买得到,都怪这该死的野猪,没事瞎溜达什么,连给自己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看了看灵草,心意一横,望向睡着的野猪,说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从背后麻利地拿出斧头,来到野猪身边。 “砰『的一声。 齐天对着野猪的脑袋砍了下去。 在后山的灵兽浑身都是宝,皮可做防护用具,骨可用药,肉质鲜美,强身健体。虽然不知道这野猪为什么没有动静,但自己的灵草没了,那就拿这野猪去卖,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把所有野猪所有的部分分散开来,拿着猪肉,来到水潭边,发现水岸上没有一丝波纹,雾气像一具苍白的尸体,浮在潭上,缓慢地蠕动。不散也不浓,只是固执地悬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在掩盖什么。没有天空,没有树影,甚至连雾气本身都不曾留下痕迹。 清洗着猪肉,都能感觉到寒意,不是刺骨的冷,而是一种骨髓的凉。连呼吸都是多余,仿佛任何声响都能惊动这片寂静。 这时,从雾的深处传来一丝不可察觉的动静,像是水滴坠入潭中,却又听不见落水的声响,或许是错觉,或者是雾气流动时散发出的幻听。 然而,当齐天正要起身的那一刻,看到自己眼前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披头散发的头颅,浮在水面上。 “哎呀,鬼啊”,惊呆地看着水里的水鬼,蹲坐在水边,惊叫道。 在村里有个传言,在后山有一个雾气缭绕,深不见底的水潭,那里常年迷雾在水面,雾气最浓的时候,能听见谭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那声音时而远时而近,像是某种呼唤。有胆大的人好奇循声望去,只看见雾气隐约浮现出人形轮廓,当靠近时,人却离奇的失踪。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水潭永远保持不变。水面始终保持着那个高度,不多不少,就像被某种力量控制着。 有人在山里过夜,在月圆之夜,远远的能看到水底,有苍白的影子游动。那些影子细长得不似人形,却有着类似四肢的骨干。它们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像是在进行某种什么的仪式。 当你凝视水面太久,会产生一种冲动的想法,想要融入到里面,有人说那是某个更冷、更暗的地方,雾气是那个世界呼吸,也有人说是水鬼索命,总之五花八门。 但村子有好几人都在这水潭边失踪了,却是事实,唯一留下的痕迹,却是只留下一双-草鞋鞋。 一想到村子里面的传言,游向自己的是水鬼,齐天的心里是拔凉拔凉的,伸出手中晃了晃的猪肉,弱弱的问道:”你吃猪肉吗?”。 不问还好,水里的水鬼却急速而来,激起阵阵水纹。 齐天心里暗骂不已,自己好不容易逃离猪口,又进鬼窝,难道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造了什么孽,什么事都摊在了自己身上。 飞奔到野猪王的身边,拿起斧头,俯在身前,故作天不怕地怕的胆子,看向水鬼游到自己所在的岸边,警惕着。 水里的水鬼,仿佛吸附在水面,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着眼前的男子,又似乎是在某种试探,在水里静静的仿佛是自然生成一般,不做任何回应,而从水潭里的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慢慢的流向齐天,此时犹如水可倒流般的,不可思议。 齐天内心焦灼地凝视着,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水鬼抓走,根本没注意到水顺着草丛流向自己。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似乎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自己不知道这这水鬼到是干什么,难道自己的命真的要搁在这里,不能这样耗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齐天拔腿要跑的时候,双腿似乎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半毫,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双脚竟然被冰冻,自双脚延伸到水潭,就像一道白色透明的线路。 眼眸紧蹙,不能死在这里,父母还在等着,自己吓唬不到,唯有来软的,对着水鬼摇了摇手里的野猪肉,笑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手里抓着的斧头握得更紧,颤颤巍巍地说道:”那个,这猪肉是我刚涮的,你想要我给你,哪里还有更多……” “。 说着,不忘指了指堆满小山的猪肉。 “我不。吃。猪。肉,我。要。吃。人。肉”,一道仿佛地狱而来,凄惨且怨念的声音,从水鬼的方向传出,接着说道:”你害了我,还我命来!”。 “我没有害过人,你找错人了”,齐天听着声音,身体打了个冷颤,看来又是一个冤死鬼,真是流年不利,自己也没来过这里,哪害过人啊,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没。有?”,水鬼在水里盯着齐天,望着齐天的紧张而又害怕,不忘继续问道。 “没有,我保证!”,齐天点了点头,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你。说。的。不。对,就。是。你”,水鬼注视齐天,听着齐天的回答, “砰”的一声。 只见,水鬼从水里飞身而起,披头散发,一身白衣,带着阵阵寒意,掀起水浪,扑向齐天,嘴里不忘说道:”让我瞧瞧”。 齐天郁闷不已,还未开口,看到水潭的水浪扑向自己,知道水鬼要来抓自己,双手十字护住头顶,像一个虔诚的佛徒,内心想着只要你过来,给你一个斧头,大不了两败俱伤。 “砰”—— 一声, “斯”—— 齐天蹲坐在地,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内心却是后悔来到这里,想到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这里实在不甘。 第4章 双胞胎 看着水鬼即将扑向齐天,来到水鬼面前,对着水鬼,就是一番教育起来,略带微怒的说:”小妹,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我是闹着玩的”,水鬼吐了吐舌头,面对着眼前的姐姐,生怕被责骂,晃了晃手臂,略微撒娇地说道。 ‘‘哎……”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略带一丝温柔,看着妹妹的撒娇,实在是无可奈何。幸好没有闹出人命,不然自己也难辞其咎,于是心软地说道:”下不为例”。 ‘‘好的,姐姐’,‘水鬼听着姐姐放过了自己,内心放松了下来,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转身,对蹲坐在地的齐天作揖,略带歉意,不忘关心地问道:”公子还好吗?”。 齐天抬起头,只见一袭素雪蛟裙垂落如云,眼眸含秋水而威仪自天生,唇畔梨涡微现,分明是仙女下凡,连哪满园的牡丹也羞低了头,声如尾琴鸣,内心感叹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就连声音都如此动听,略微短暂的失态,尴尬的失笑了下,双手作揖的说道:”多谢姑娘关心,在下无碍”。 就在两人说话的片刻,犹如变戏法般地换了一身装束。 ‘‘在下若琳,小妹的无理取闹,还望公子请勿放在心上”,若琳看着齐天,透露着阳刚之气,也挺秀气,况且是自己妹妹的错,不能失了礼数,作揖说道。 ‘‘若曦”,从若琳身后走出站在若琳的身旁,摆了摆手,笑呵呵说道。 ‘‘啊!”齐天内心震惊不已,同样是一身素雪蛟裙垂落如云,眼眸清亮如水泉,唇瓣一对梨涡生得极妙,笑起来梨涡如盛了蜜酒般醉人,带有几分俏皮,同样声如尾琴鸣。可这还是刚才的水鬼吗?转瞬间变成了仙女,反差太大,一时间不由失声起来。 看着两女不由的感叹,简直就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双胞胎,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一个是笑靥如花古灵精怪。 ‘‘啊什么啊,刚才那只臭猪追你掉到水里,还是本小姐救你的呢,哼!”,望着齐天失声,虽然也蛮阳刚的,但是自己好歹救了你一命,郁闷着说道。 ‘‘在下齐天,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齐天苦笑不已,刚才差点没死也被你吓了半条命,但好歹人家救了自己,也不能不知恩图报,作揖起来,继续问道:”你吃猪肉吗?”。 ‘‘额……”,若曦被这一幕,一想到刚才自己在水里,齐天就作弄自己,额头布满了黑线。刚要发飙被自己的姐姐打断。 ‘‘齐公子入过这水潭吗?”,若琳听到齐天进入过水潭,内心无比震惊,况且这水潭自己可是知道深浅,非常人能入,碰着非死即伤,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齐天问道。 ‘‘对啊,姐姐”,若曦看着自己的姐姐,从来没有见到她如此这般,替齐天抢答道。 ‘‘不小心被那只灵兽追赶,无意间掉进这水潭的”,齐天望着若琳的眼神,好像被扒光了一样,略微尴尬起来,知道有一些修行者不允许踏入自己的领地,继续解释道:”若琳姑娘若是打扰了你的清修,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咦”,若曦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姐姐,从来这样过,难道是这个男子的魅力太大了?姐姐想男人了?摇了摇头屏弃歪念,抓着姐姐的手臂,疑惑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若琳察觉到自己一时失态,调整了情绪,温柔的说道:”齐公子既然无碍,就。。好”。 齐天虽然虚惊一场,不愿过多的纠缠,毕竟天色将晚,不愿多做停留,况且自己还要找下山的路,这深山这么危险,自己哪知道会不会碰见不干净的东西,两个女人虽然美若天仙,但是小心为好,收拾好东西,对着两人,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两位姑娘,若是没有其它事情的话,下次再见”。 ‘‘齐公子,可是要走?”,若琳心中第一次感觉到和齐天似乎有某种牵引,见齐天要走,内心疑惑地问道。 齐天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若曦看着自己的姐姐样子,何尝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过,而且这齐天也不会面子,哪有见到美女不心动的,想到不行,松开若琳的手臂,嘴角微翘起,露出皎洁的笑容,单手叉腰,勾了勾手指,说道:”你过来呀”。 ‘‘额……”,齐天额头紧皱,看着若琳的动作,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刚才已经被整蛊了一次,咽了咽口水,退后了几步。 ‘‘想跑?”,若曦看到齐天的动作,一个箭步来到齐天的身边,一手按住齐天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刚才救你一命,你不感谢我?”。 齐天第一次被女子这样近距离接触,看着脸蛋,这身材肌肤如玉,散发的体香,着实让人着迷,然而齐天却恍惚了一下,恢复了神态,尴尬的问道:”若曦姑娘这灵兽归你,放过我,你看怎么样?”。 ‘‘这是臭猪是灵兽?”,若曦瞄了一下,齐天背着的猪肉,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难道不是?”,齐天一脸懵逼,望着瞪大双眼看着抓着的若曦,疑惑的问道。 若曦看着齐天的样子要多白痴有多白痴,随后笑得花枝招展,稳定了下情绪,对着齐天说道:”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齐天不知所以然,不是灵兽,难道自己判断错了?疑惑地问道。 ‘‘灵兽有很多种,不过这臭猪是属于最低级,需要吃了不少灵药所,才能晋升为小头目,”若琳在齐天肩膀上微微用力,眼眸一转,松开手臂,双手负于后,一副老气纵横的模样,对着齐天,教训道:”看样子也没多久,其实是野兽,说是灵兽也差不多,毕竟成诸王了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救了你,你不会想一走了之吧?”。 若曦望着齐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似乎带着些幽怨望着齐天。 ‘‘可是。”,齐天看着若曦的眼神,心里郁闷不已,可是人家好歹救了自己一命,也不能说走就走,母亲常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可是这里,死就死吧,母亲还在家中,略微尴尬的说道。 ‘‘可是什么?”,若曦看着齐天的样子,不等齐天说完,着急起来,难道是不乐意?姐姐和自己那个不是排着队都见不到,我不信拿不下你,不由问道。 ‘‘没什么”,齐天耸了耸肩膀无奈起来,既然无法离开,那就拼一把,管它什么传言,顺其自然的说道:”若曦姑娘,我请你吃猪肉”。 齐天说着,就放下背后的竹笼,开始忙碌,动作麻利,留点好印象。 只留下惊愕的若琳和一脸黑线的若曦,面面相觑。 第5章 条件 夜已深。 周围的雾气围绕整片山林,似乎所有的一草一木,都在这一刻融为一体,都说要有光,而水潭倒映出岸边模糊的画面。 篝火通明,烘烤着肉中独有的特香,而在篝火一男两女对立而坐,男子动作不停,两女相拥而坐,闻着散发出的香味,抵挡不住美味的诱惑,似乎像仙女寻找某种爱吃的食物。 齐天动作微停,看向两女,就连神仙都留恋忘返,美太美了,仿佛从画中走出来般,从来没有见到如此好看的仙女。 不知何时,“好看吗?” 若曦在火光的反射下,透露出一种狡黠的笑容,似乎是勾魂般的声音,萦绕在齐天的耳边,略带调皮的问道。 若琳脸色通红,第一次被男人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推了推身旁的妹妹,娇羞不已。 齐天不由得尴尬起来, “咳”了一声,拿起斧头动作麻利像专业的厨子,递给眼前的若琳和若曦两人。 两女吃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对齐天的手艺夸赞,含糊其辞的说道:”恩,不错,不错”。 若琳也点头附和。 齐天得到两人的夸赞也,会心的笑了起来。 不多久,在篝火上的烤肉,已消失殆尽,齐天时不时舔了舔柴,若曦看着齐天,吃人家嘴短,指尖凝聚一道真气,轻弹向将熄的篝火。那火星遇气即燃, “嗤”地一声, 窜起三尺高的赤焰,火堆里的未燃尽的猪油发出 “劈啪”的脆响,将微弱的火苗重新哺育成蓬勃燃烧的烈火。 齐天被吓了一跳,疑惑的看向若曦这边,眼神中仿佛在说是你干的吧。 “看我干嘛?”,若曦看到齐天望向自己,略微有些心虚,装作不承认,眼眸微翘,调皮的问道。 “没事”齐天看着若曦的表情,内心郁闷不已,不死也会被你吓死,再说在这里自己也没来过,到处都是危险,苦笑道。 若琳拍了拍小曦的手背,额头微摇,眼神中透露着责备,示意让她不要胡闹,对着齐天询问道;“齐公子,这一手好厨艺,是跟哪位大师所学?”。 “这烤肉,还是跟鴸姐姐学的”,齐天不由自主 回答道。 “你还有姐姐?“若曦好奇起来,这好俊俏的儿郎,竟然还有姐姐,想必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八卦的问道。 “曦姑娘说笑了“,齐天笑了笑,眼神透出一丝亮光,解释道:”鴸姐姐不是我姐姐,只是经常来村子治病的医师,知道我经常来后山怕我饿着,就教了我这手厨艺“。 “噢,想必你那鴸姐姐一定很美吧?”,若琳看着齐天的眼神,心里不知为何透出莫名的酸楚,好奇的问道。 “鴸姐姐很美,也很善良”齐天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说道。 “嘁”,若曦翻了翻白眼,拉着自己的姐姐,对着齐天,赌气的问道:“你那鴸姐姐有我们美吗?”。 “这。。。”,齐天被若曦疑问,看着两人愣了片刻,尴尬的说道:“没有”。 “那你还说什么很美,很善良”,若曦听着齐天的回答,鄙夷起来,不忿的问道:”我看是你自己在贴金吧?”。 听着若曦的话,可以说自己,怎么岂能侮辱自己心目中的姐姐,略带微怒的问道:“你会治病吗?” “不会”,若曦思考片刻,说道。 “你会做饭嘛?” “不会” “你会洗衣服吗?” “不会” …… …… “我要吃了你”,若曦被齐天问的一无是处,朝齐天而去。 齐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若曦抓着脖颈,手中的动作不停,嘴里不岔的说道:“我不会怎么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看见美女走不动,我要替你母亲好好说道说道你”。 若琳看着脸红的齐天,生怕自己的妹妹出手过重,眨眼间来到若曦的身旁,眼神制止若曦松开,扶住齐天,道歉的问道:“小曦是无心之举,齐公子没事吧?。 “咳咳“, 齐天摆动了下手背,转过头,说道:“不。。” 齐天还未说完,抬头与若琳近乎咫尺,两人的心跳加速,仿佛一眼万年,刹那间,四周灵气无风自动,卷起她一缕青丝,缠绕在齐天手腕上,如活物般不肯松开,气息相融。 “嗯哼”若曦看着两人,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发出声响,暗示两人。 齐天和若琳瞬间分开,似乎像触碰了某种灵魂上的相融。 “喂,小天天,你怎会被这傻猪追赶?”,若曦打断两人,不知道这连真气都没有也敢来后山,没被这野猪吃掉,好奇的问道。 “额”,齐天额头一脸的黑线,解释道:“我叫齐天”。 “都一样”,若曦笑嘻嘻摆了摆手,来到若琳的身旁,有点撒娇的继续问道:“你还没说呢?” 若琳也好奇起来,灵兽不会轻易攻击人类,这已经进化的野猪王竟然攻击齐天,而齐天没事,就连真气都没有,竟然逃脱了灵兽的追赶,看向齐天。 齐天看着两人好奇的面容,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把人家的灵药给拿了,怪不得会追你呢,眼神似乎在告诉齐天算你小子命大。 齐天说着已从竹篓,拿出泛黄的”七叶莲”,眼神透露着惋惜,说道:“可惜了这灵药,已经毁了”。 “齐公子,为何要这灵药?”若琳看到齐天眼眸透露着哀伤,心中不知为何很不好受,疑惑的问道。 “这灵药要是在镇上能换的很多低级灵石,可惜不是我所要的”,齐天摸了摸灵药,似乎内心的悲伤,别人无法体会,眼神带着忧伤道:“鴸姐姐曾告诉我,要想让我母亲脏心通气,必先活血化瘀,而这“七叶莲”是药引,方能医治”。 “齐公子,莫伤心”,若琳不知为何,被齐天的伤感所触动,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帮他,眨眼间,手中犹如变戏法般,出现枝叶泛白,仅有四片,安慰的说道:“此物鬼见草,不仅活血化瘀,还能滋养脏气,比七叶莲的功效有过之无不及”。 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6章 交换 “什么条件?”,齐天知道自己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到这灵药-七叶莲,但已经损坏,虽然还可服用,但药效不足一半。而这灵药比“七叶莲”功效更好,自己也确实需要这灵药,眼神炯炯有神望着若琳手中的灵药,急忙问道。 若琳望着齐天的眼眸,盯着手中之物,心中不免欣喜,似乎齐天不在忧伤,自己就安心般,伸出芊芊玉手的三根手指,随着手指的摆动,嘴角微翘说道:“第一样要斧子刻上符箓,第二样要阳刚的鸡血”。 齐天看着若琳摆在胸前的三根手指,每说一个要求就代表一个手指,虽然玉手很美,却无心顾暇,而是停留在若欣的最后一根手指上,好奇的问道:“第三样呢?”。 看着齐天好奇的模样,若琳只是会心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神秘的说道:“七日后,自会知晓”。 听若琳的语气,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而“鬼见草”是自己治疗母亲的希望,不答应的话,母亲不知何时能够康复,若是答应的话,就能解决母亲的病痛,正所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况且还救了自己两次,这时提供的灵药有胜之而无不及,于情于理自己不该辜负人家,即使是刀山火海,这恩情都该还。 “好,我答应你”,齐天挣扎了片刻,点了点头,眼神充满了坚定,不免心中有些疑惑,问道:“不过……”。 “不过什么呀”,若曦看着姐姐从来没有对那个男子好过,而齐天还在犹豫不决,虽然齐天看着也顺眼,怎么在这个时候犯楞了呢,来到齐天身旁,拍了一下齐天脑袋,老气横秋道:“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又不会吃了你”。 “小曦”,若琳眼神瞪了一眼若曦,似乎在暗示,声音却带着些柔情。 齐天想到之前差点被你吓死,不死也得脱层皮,此时内心害怕极了,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自己还没问又被你来了一下,这女子天生是克自己的吗? 齐天偷瞄了一眼,看到两人都在盯着自己,犹如在等待自己的答复,说出被若曦打断想法,颤颤巍巍的问道:“那我该如何找到琳姑娘?”。 “噗呲”一声, 若曦笑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前俯后仰,感慨着原来你就担心的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是榆木疙瘩呢? “哎呦”,一个不知何处的真气,弹在了若曦的屁股,发出魅惑的声音。 “谁,谁。敢。。偷。。。”,若曦说着,看道齐天一阵呆若木鸡的眼神,看到自己的姐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想都不用想,刚才偷袭自己的是谁,细若蚊声般渐渐消失,望着齐天,柔情的问道:“我美吗?”。 齐天听着若曦的声音,内心不免一阵波澜,真是一个妖精,好歹有人在的吧,难道把自己都不当人的吗,自己打又打不过,只能被一个女人嘲笑,心中一阵唏嘘。听着若曦的话语,从无辜,到愣住,再到震惊,什么情况,这怎么回答?, “齐公子,这灵药归你了”,若琳看了一眼,知道若曦在整蛊齐天,内心感叹一声,白了一眼,把手中的灵药递了过来,不免说道。 齐天透过灵药看到女子手心,在灵药的荧光中犹如婴儿般的水嫩,短暂的一眼,小心翼翼的接过灵药,生怕在此损坏,毕竟这可是希望,放在竹篓里面,对着若琳,拱手说道:“若琳姑娘这份恩情,齐某记下了,七日后定会前来”。 “齐公子,我相信你”,若琳听着齐天的承诺,内心雀跃,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远传的声音传来,不免调侃道:“不过你的亲人在找你噢”。 齐天侧身看到,类似萤火虫的火光,在逐渐走向这边,不时听到,在这山间回荡,细弱蚊声渐行渐近, “齐天。” 齐天对着若琳和若曦刚要说什么,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对着空气说出心中的疑虑,大喊道:“我该怎么找到你们?”。 刚说完不久,耳边回荡着:“火为引,声为伴”。 齐天听着那细弱蚊声麻酥的声音,是若琳姑娘,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么美的仙女,要是能娶到估计母亲很开心”。 迷雾中总能让人迷失方向,而灯火的衬托,却能看到微弱的光芒,似乎在这夜的黑中,总能带着希望。‘ “莎”的声音, “哎呦”,一个粗狂的声音想起,火把跌落在一旁,抬头看了篝火中的身影,想到村里的传言,自己不会碰见了脏东西了吧,双手合十于顶,脸与大地亲密接触着,仓嘴里念叨:“我只是路过,切莫动气,这就走,这就走”。 男子念叨片刻,感觉不对,怎么没动静呢?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前方,凝视片刻,越看这身影越像齐天,慌忙爬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待到近身,还真是齐天,来了个熊抱,笑着说道:“总算找到你了”。 “大壮,你怎么来了?”,被大壮这样抱着,心里又喜又痛,喜是有同伴,痛的是大壮这力气太吓人了,推开高自己一头的大壮,喘了口气,好奇的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哈,齐天”,大壮被齐天推开,刚才一时高兴,忘了自己力气很大,看到齐天的微痛的表情,挠着后脑勺,,咧着嘴,憨厚的说道。 “你要是在用力,估计要被你背走了”,齐天看着眼前的大壮,力气越来越大,幸好自己的身体能够承受,这大壮本叫雷天壮,父母晚年得子,希望强盛壮大,只因五岁那年,其父母双双逝去,家中与爷爷相依为伴,而自己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大壮父母经常帮衬,自彼此相邻,两人从小到大一起玩耍,一直把对方当兄弟看待,郁闷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大壮看着齐天的表情,尴尬不已,而自己刚才也是找到齐天一时兴奋,没有控制住力道,摸着脑袋,或许是周围带着些许凉意,瞬间想到了什么,拉着齐天的手臂,匆忙往家里赶,声音略带焦急,不忘说道:“我家老爷子,让我寻你回去”。 “嗯?村长找我?”,村长这个时候让大壮来,难道家中出事了,心中虽有疑惑,但顾不得思考,被雷大壮拉着走,脚步不停的往家赶。 齐天两人刚走片刻,篝火旁,出现两名女子,若齐天在,这分明是刚才自己所遇见的两人。 “姐姐,他没有真气”,若曦望着齐天远去的身影,把自己刚才触碰齐天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反而有点石沉大海的感觉,眼眸不时的转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说道,。 “噢”,若琳内心惊讶不已,自己的妹妹自己是知道的,若是连妹妹都看不出来,要么就是没有真气,要么就是身长不露的高手,可是在这偏远之地,已经很少有了,安慰道:“七日后定会知晓”。 若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片刻间,两人不见踪影。 微风吹过,微弱的篝火消失殆尽,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似乎周围的一切不曾发生过,而唯一能够证明的是草丛,被那一道真气削的整齐,以及泼墨般的余烬。 第7章 入村 此时的岩山村寂静无声,犹如世界都安静下来。不是普通安静,而是一种彻底令人毛孔悚然的安静,没有鸟鸣,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而在村角落的一户人家,灯火透明,简易的屋内,摆放着各种器具,而在床榻躺着一位,脸色苍白唇紫的妇人,虽发丝有几缕微白,丝毫不减国色天香的福容,此刻正闭目不语,身体不同部位插着银针,布满全身,正是齐天的母亲。 在床榻一旁,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身上被不时从自身散发出雾气,手中细针不时抖向床上的女子,豆粒般大小的汗珠布满脸颊,凝神瞩目,不容丝毫懈怠。 而门外一位老汉,头盘白巾身穿青衣白裤,但早已紧皱不失朴素,弓腰驼背,双鬓已雪白,一手抚摸着雪白的羊胡子,时而紧凑,时而看向门外,时而看向屋内,手扶凹凸不平的拐杖发出清脆的声响,移动着脚步,犹如龟速般透露着岁月的沧桑。 此人正是雷大壮的爷爷雷迅,在岩山村是说一不二的村长,自儿子与儿媳双双去世,与雷大壮相依为命,无论村中大小事宜都需经过同意,在村中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吱呀”一声, 似乎门随时会倒下,从门内出现一道背影,身穿青衫,动作轻巧,转身关门,生怕打扰屋内之人。 雷迅来不及多想,来到门前,看着略微疲惫的老者,瞄了一眼屋内,脸色焦急,声如老钟,摸着羊角胡须,似乎眼神在期盼着希望,问道:“老青,怎么样?”。 “哎”,老青名叫青风,自幼家贫,靠打零工赚取灵石,自学医典,成为医师,而后在岩山村扎根,在村声望仅次于雷迅,与雷村长是至交好友。看了一眼前的好友,脸上的疲惫,似乎刚才用尽了浑身手段,叹了口气,说道:“老雷,齐氏体内,脏气已扩散至入心脉,我已无能为力”。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雷迅身形颤抖了一下,若不是手中有拐杖,恐怕就会倒去,青风是自己的好友,是岩山村的希望,能让他也无法医治,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可是怎么向齐天这孩子交代,况且自己的孙子大壮小时,没少靠齐氏照料,相当于半个母亲,望向门前,自顾自问道。 青风拍了拍雷迅的肩膀,似乎在安慰般,摸着自己的羊胡子拨动着,望向篱笆墙外的方向沉思着。 “要是他在就好了”,雷迅思绪万千,仿佛在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尘封的记忆,揭开灵魂深处的那层薄纱,扶着拐杖,摸着胡须感慨道。 ‘’‘’‘’ 想起在祭祀的前一晚,自己走在矿石的山洞口,每次在祭祀之前,都要观察山洞内哪怪物是否安静,那声音让村子是人恐惧不已,唯有祭祀才能消除一念平安,就在自己沉思时,一道声音在耳边想起。 “我可以解决你的麻烦”。 “谁,谁在说话”,雷迅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生怕声音惊动矿洞内的怪物,小心翼翼的喊道。 “不用害怕”,黑暗中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雷迅不远处,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笑了笑说道。 “你是修真者?”,雷迅知道在这偏远之地,能够出现神不知鬼不觉,唯有修真者有这等实力,况且这里没有那个修真者愿意来,这里资源太匮乏了,不免警惕的问道。 “是也不是,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黑影中的人摆了摆手,安慰着雷迅,况且这山洞内的怪物不是普通人能够解决的,而且自己还有事情,指着身后的村庄,问道:“你是这里的管事人?”。 “我是这里的村长,雷迅”,知道对方并无恶意,放下心来,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解决这个麻烦,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黑影中的人听到是这个村庄的话事人,那一切就简单多了,指着洞内说道, “什么条件?”雷迅听到能够解决这山洞内的怪物,可之前找过人可是都说失败了,要么被怪物吞掉,要么就是精神失常,更有甚者还未站稳就颤抖不已,只有修真的大能之人能够解决,但眼前的男子丝毫不像是说谎,内心激动一把,若是能办到答应又何妨,好奇的问道。 “入村”,黑影中的男子听到雷迅,心中了然于胸,简单的说道。 …… “答应了?”青风停止手中的动作,自己只有几面之缘,那个身材魁梧不失风雅的男人,疑惑的问道。 “答应了”,雷迅褶皱的面纹,不知是笑还是苦,那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通天般的手段,自己在他面前很渺小,自己不答应的话,虽不会伤害全村的人,但能解决全村的噩梦,何乐而不为呢? “怪不得,祭祀当天,你让全村人都不可在提及矿洞的怪物”,青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洞内的怪物消失了,原来跟小天的父亲有关,而齐天的父亲是修真者这一事,要是让全村都知道,恐怕都要当宝贝供着了,感慨道。 “哎”,雷迅内心叹了口气,似乎苍老了更多,岁月终究不饶人,自齐天的父亲施展手段后,对自己特意嘱咐,不要告诉任何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感慨道:“我也是迫于无奈”。 青风拍了拍雷迅的后背,安慰起来,在当时的窘况,自己的好友也是顶了很大的风险,如今自己的医术有限,而齐天的父亲是修真者,想必会有办法,想了想说道:“齐氏,如今已脏气扩散,应该让他回来”。 雷迅摇了摇头,在齐天出生的那天深夜,那是第一次见到能让一个男人如此面容,愤怒,焦急,纠结,似乎着了魔般,只是让自己照顾好他们母子二人,匆匆而离。 这一走齐天已长大成人,就连自己不知去往何处找他,也托人拿画像在外面打听过,从来没有见过此人,犹如沉入大海,杳无音讯。 “或许只有她知道”,雷迅思考片刻,瞄了一眼,屋内躺在床榻上的妇人,生怕惊醒般,感慨道。 “你是说?”青风知道自己好友的心思,微指了下屋内,疑惑的问道。 “嗯”,雷迅点了点头。 两人静静的站在门外,望向那通幽的深处,似乎在期盼奇迹发生 第8章 打出去 当黑夜到达最浓稠的时刻,天际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只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灰白,像是有人用极淡的墨水在黑色画布边缘轻轻抹了一笔。这种灰白渐渐熏染开来,色调开始分层,从头顶的墨黑到地平线附近的深蓝,再到那即将诞生的鱼肚白。 晨星悬在渐亮的天幕上,倔强的闪烁着,直到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将它淹没。月光还未消散,苍白得像个被遗忘的指纹,与渐渐泛起的金红形成奇妙的对照。 “天快亮了,小心些”,齐天侧身瞄了一眼下方的大壮,马上就能到达下山,不忘提醒着雷大壮,喊道。 “哎呦,我的屁股”,雷大壮此时还未抓稳,离地面只有半米,跌落在山崖下,让地面都颤抖了三分,大腿双叉,摸着着自己的屁股,不由吃痛道:“这石头也太硬了”。 “来”,齐天稳健的落在山崖下,生怕把竹篮里面的灵药损坏,来到雷大壮身旁,扶着说道。 雷大壮被齐天拉起,揉着自己疼痛的部位,刚才的感觉太痛了,像某种重锤一样,丝毫没有在意留在地面上的痕迹。 齐天看了一眼被雷大壮砸平的地面,留下细微的痕迹,幸好大壮的体格够硬,不然屁股铁定开花,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不忘调侃道:“你都把石头砸平了”。 “嘿嘿”,雷大壮看了一眼,刚才吃痛的地面,憨厚的笑着。 两人转身, 看到三人呈三角之势站立。他们脚下,泥土微微翻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风掠过,带来腐烂的甜腥气,而他们的影子竟在无人察觉时,悄然连成一体,化作一头匍匐的恶兽,对着两人无声嘶吼。 左侧胖者圆如满月的脸盘,肥硕的身躯仿佛一座移动的肉山,肚皮层层叠叠,像是塞满了未消化的血肉。右侧瘦者如枯竹插地,身形细长,骨骼嶙峋,皮肤紧贴着骨架,像是被某种邪祟吸干了精血,肩膀微微歪斜,脖颈前探,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秃鹫。 在两人之间,身形匀称,却给人一种错位之感,脊柱微弯,如一张拉至满月的邪弓,随时能迸发出致命的阴毒。脸上布满了淤青,看上去很狼狈,手臂上绑着绷带,显然是受了伤,威胁道:“齐天,这次看你往哪跑”。 “白霁,朱鲤,崔嵬,你们想干什么?”,雷大壮知道这三人是村里的恶霸,平常没少欺负同村的人,这次阻拦肯定没好事,质问道。 “干什么?”,白齐自嘲起来,在村中从来都是自己欺负别人,谁敢在村中欺负自己,上次要不是自己让朱鲤与崔嵬不要跟着,不然也不会被齐天打伤,摸着受伤的手臂,阴狠的说道:“这都说拜齐天所赐”。 “嗯?”,雷大壮愣了一下,这白霁的父亲经常经商前往镇上,在村中是经常和自己的爷爷作对,所接触的人是五花八门,从而导致了白齐在村中是无恶不作,朱鲤与崔嵬更是像狗腿子一样,自己也是尽量不予理会,可齐天竟然还把他打伤了,没事惹这白霁干什么?疑惑的问向齐天道:“齐天,怎么回事?”。 齐天瞄了一眼雷大壮,点了点头,承认了白霁的伤是自己干的,这事不能让大壮知道,而自己要赶紧回到家中,不能过多停留,对着白霁,和善的问道:“白霁,今天大壮在这里,等下次我们在约地点,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霁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朱鲤与崔嵬,三人狂笑起来, “哈哈”, 过了片刻,眼瞳深处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簇鬼火,在暗处无声燃烧,威胁道:“我就要雷大壮知道”。 雷大壮好奇不已,齐天竟然瞒着自己,看白霁的神色两人的谈话,似乎跟自己有关,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自己与齐天可是两小无猜,询问道:“齐天,你告诉我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齐天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示意安慰一般,看着白霁誓不罢休的样子,能瞒大壮一时是一时,要是让大壮知道后,恐怕会暴跳如雷,对着白霁试探的问道:“白霁,你想怎么样?”. “不想让雷大壮知道,也可以”,白霁知道齐天想善了,摸了摸脸颊,感受到於痕带来的痛苦,思考片刻,知道这后山没有人比齐天更熟悉地形了,而且偶尔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要不是齐天有个生病的老母,恐怕在村中是最富有的人,连自己都无法比拟,指着齐天背后的竹笼,阴邪的说道:“不过,把你背后的东西给我”。 “你要别的可以,这个不可能”,齐天瞄了一眼背后的竹笼,紧了紧肩膀,生怕被人拿走般,毕竟这可是救母亲的灵药,眼神透露着坚定,摇着头说道。 “打伤自己,又不想赔偿,那就是没得谈了”,白霁望着齐天今日跟以往不同,看来这次是好东西,既然软的不吃,就只能来硬的了,扭了下头,暗示朱鲤与崔嵬,指着两人威胁道:“给我上,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抢回来”。 朱鲤与崔嵬两个人早就按捺不住,毕竟以后还要靠白霁的父亲提携,好能前往城镇发展,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早已受够了,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对视一眼,走向两人。 “我爷爷是村长,你们敢乱抢,不怕我告诉爷爷”,雷大壮护住齐天,指着三人威胁着,知道白霁这是准备硬来,齐天身后的灵药,在镇中鲜有出现,毕竟这可是花灵石也未必能够买到,价值不菲,看着两人摩拳擦掌走来,也顾不得齐天瞒着自己的事,对着齐天说道:“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哎”,齐天叹了口气,知道想走已然不可能,动作轻盈的放下竹笼,生怕被损坏,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哪有让自己扔下兄弟的道理,安慰着说道:“走不了的,一起就打出去”。 “好”,雷大壮看到齐天不愿意抛下自己,内心激动不已,既然走不了,那就一起打出去,点了点头附和着。 就在两人谈话之时,朱鲤与崔嵬已扑面而来。 第9章 你会很惨 “哈哈,别人怕你,我不怕你”,白霁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似乎吃了蜜一般,在自己眼中这雷大壮真是太天真了,你爷爷是村长,可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是吃干饭的,不忘嘲讽道:“不要忘了,在村里你爷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雷大壮对于白霁的话,确实不可否认,毕竟白霁的父亲一直和爷爷作对,指着白霁还未说出,只见朱鲤犹如蛮牛般冲撞而来。 “咚”的一声, 朱鲤与雷大壮身体碰撞在一起,朱鲤的身体比雷大壮要多些内里腐败的油脂,相比雷大壮只是略微比朱鲤瘦那么一点。 两人碰撞后,雷大壮瞄了一眼崔嵬,生怕这崔嵬玩阴的,毕竟自己还是知道这三人的作风,生怕齐天受到闪失,不然怎么回去跟爷爷交代,看着朱鲤迎面而来的拳风,丝毫不惧,提拳而上。 “齐天,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崔嵬瞄了一眼,刚才齐天放置的竹笼,十指修长,指甲泛着不自然的青黑色,指尖微微蜷曲,仿佛随时能刺入活物的皮肉,攫取魂魄,对于朱鲤那种蛮力,自己还是喜欢智取,阴深深的说道:“小白少爷会让你离开的”。 “崔嵬,你说我会相信你吗?”,齐天瞄一眼受伤的白霁,发现此时正盯着自己,刚才崔嵬的轻微的动作,自己是一清二楚,对于崔嵬说的话,除非是死人才能相信,不忘嘲讽的问道。 “那就去死吧”,崔嵬听着齐天的话,知道劝是劝不动了,唯有用使用武力,若是不表现好点,白霁恐怕都会生气,双手成爪,扑向齐天的面容,势必要把齐天的面容给抓破,阴冷的说道。 齐天看着崔嵬突然抓向自己,扭头提拳对着崔嵬的身体一拳,听鴸姐姐说过,当智取不可谓时,就用你的拳头,对着腰侧一拳,对手会暂时的麻痹,从而无法行动。 然而事实却相反,崔嵬躲了过去,双手抓住齐天拳臂, “嘿嘿”一笑, 崔嵬踢脚对着齐天的胸部,踹了上去,眼神流露出摄人的阴冷,嘴角微动道:“死人是最好的办法”。 “碰”的一声, 齐天与山体来了亲密的接触,肩膀微微歪斜,想不到这崔嵬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嘴角流着血迹,扭头吐到旁边的山壁,瞬间消失不见,若不是只见的身体常在后山,恐怕已然筋骨断裂,看到崔嵬再次攻向自己,迎面躲闪。 “齐天”,雷大壮与朱鲤两人拳拳打肉,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只有最简单的方式,毕竟刚从山顶爬到山崖下面,自己的体力虽然恢复的七七八八,但和朱鲤相比,还是自己陷入了下风,看到齐天受伤,跑向齐天,着急的喊道。 “雷大壮,今天我让你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朱鲤看到雷大壮跑向齐天,知道不能雷大壮过去,不说白霁会生气,恐怕这崔嵬也会嘲笑自己连个人都拿不住,那自己以后还怎么让白霁的父亲提携,拦住雷大壮,不忘嘲讽道:“想过去没门”。 “朱鲤,你走开”,雷大壮不顾的脸上伤痕,看着眼前的朱鲤,丝毫没有把朱鲤的话放在心上,既然不让我过去,那我让你知道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拳头的劲道比之前更紧,对着朱鲤就是一拳,说道。 “哼”,朱鲤闷了一声,硬扛了雷大壮的一拳,双手禁锢住雷大壮手臂,顺势架起雷大壮,摁到倒在地上,拍了拍雷大壮的脸颊,刚才的一拳着实不轻,要不是自己硬抗,还真不好拿住这雷大壮,把喉咙的液体吞进腹中,含糊其辞道:“雷大壮等崔瘦子把齐天拿下,看你还怎么狂”。 “呸”,雷大壮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面颊与大地亲密的接触,发出窸窣的响声,看到齐天还在躲着崔嵬的攻势,自己作为齐天的兄弟怎么能落后,愤怒道:“你放开我,咱们从来”。 朱鲤对于雷大壮的话,不为所动,若是雷大壮在全盛时期,自己还真不是对手,毕竟下山雷大壮体力已经透支太多,但那又怎样?不忘对着攻向齐天的崔嵬,藐视道:“崔瘦子,你行不行”。 ”闭上你的臭嘴”,崔嵬头也不回的,骂起来,不待齐天反应,双手成爪继续攻击着齐天的面容,自己可是没有少吃白霁的父亲给的灵药,自己起码也算是在村中除了朱鲤能对抗一二,很少有人在自己的手上躲着这么久,瞄了一眼朱鲤那边,发现雷大壮已被擒住,内心暗骂不已,不能在藏拙的攻向齐天,抓空后,破口大骂道:“齐天你有能耐别躲,乖乖束手就擒”。 齐天沿着山壁,不断的躲避崔嵬的攻势,望着在自己刚才所待的山壁,发现崔嵬能在上面留下长长的痕迹,若是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绝对会皮开肉绽,想不道这崔嵬比白霁还难缠,听着崔嵬的声音传入耳内,不待自己思考,崔嵬再次袭来。 崔嵬着急起来,在自己眼中这齐天不过是普通的人,没想到能耗这么久,唯有自己用身体挡住才能不让齐天逃脱,以身扑上齐天,而齐天眼看对方猛扑过来,瞬间下蹲,让崔嵬像一阵风般从他上方掠过。 “丝”的一声, 齐天虽然躲过崔嵬的攻击,但自己的手臂上衣服已破,臂色裸露在空气中,新鲜的血珠渗出来,露出猩红的血腥味。 崔嵬虽然扑空,被齐天躲过,但还是把他的手臂划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像看死人般道:“你也不怎么样”。 崔嵬盯着齐天,似乎齐天就是手中的羔羊,想着如何把齐天拿下。 白霁看到雷大壮被擒,齐天受伤,内心无比的雀跃,仿佛享受到了某种迎接仪式,悠哉游哉的走向竹笼,拿起竹笼内的灵药,这灵药竟是“鬼见草”,自己曾听父亲讲过,生长在阴邪之地,在镇上鲜有拍卖,有灵石都未必能买到,而自己家中就有一颗,视若珍宝,怪不得这齐天不舍得,是个宝贝啊,嘴里不断的称赞:“确实是好东西”。 “白霁,放下灵药”,雷大壮看到白霁拿着灵药,被朱鲤狠狠的摁在地上,不得动弹,顾不得伤势,脸色通红,大吼道。 “切”,白霁白了一眼雷大壮,对于雷大壮的话直接选择了无视,似乎在说你都被我的人拿下了,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你屁事,瞄着“鬼见草”,朝着齐天,阴笑道:“早给这东西就不用受苦了,这东西我笑纳了”。 “白霁,你给我放下”,齐天看了看眼前崔嵬,这崔嵬阴招不断,听到雷大壮的声音,看到白霁的已然拿到灵药,这灵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霁带走,这要对自己而言是救命的灵药,语气急促道。 “我就不放”,白霁看着两天的表情,仿佛是出门看了黄历,遇到宝了,拿着手中的灵药,在自己眼前左晃右晃,还闻了闻,自我陶醉般,藐视众生的感觉,对着齐天挑衅道。 第10章 吞服 “你会很惨”,齐天看着白霁的样子,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七叶莲“已然被灵兽损坏,但这可是若琳姑娘给的救命药,若是被这白霁拿走,恐怕母亲的病是凶多吉少,内心已然愤怒,指着白霁,阴狠的说道。 “哈哈“,白霁看着齐天被崔嵬即将拿下,雷大壮此时被朱鲤擒住,犹如大局尽在掌控者,本来只是想教训下这齐天,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灵药,这疗效对现在的自己可是游刃有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拿着“鬼见草”吞入体内,不忘挑衅着齐天,含糊其辞的说道:“你真是送的及时雨,正好我的伤就能痊愈了”。 “不要”,雷大壮看着白霁的动作,这灵药可是齐天好不容易得到,现在竟然被白霁轻松给吃掉,这恐怕会让齐天失控,即使是爷爷在这里也不敢拿齐天怎么样,预要起身,被朱鲤按在地上,另外手掌拍打地面,犹如一个敲钟者,震醒人般,大吼道。 “白霁,我要你让你生不如死”,齐天冰冷起来,平日三人如何怎样自己都不会过问,也不会在掺乎,要不是因为大壮自己也不会教训白霁,可大壮是自己的儿伴,雷爷爷常护着自己,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灵药,看着这灵药被毁,走向白霁,声音吐露着冷意道。 “齐天,你终于不愿躲了”,崔嵬看到齐天走向白霁,知道齐天现在是奔着白霁而去,自己可不能让小白少爷出事,不然自己还怎么被提携,双手凑托,犹如即将成为自己的羔羊,嘴角抿了抿道。 “撕拉”一声, 齐天顺势,把手臂的破损的部分死掉,整个胳膊,犹如刷漆般的猩红,让人不寒而栗,看到崔嵬阻拦自己,虚晃一招,像狡猾的狐狸一样,让崔嵬以为攻击左侧,然后突然一个右摆拳,像狂风卷过一般,这就好比你在骗小朋友的糖糖果,先假装不想要,然后突然拿走。 齐天让崔嵬防不胜防,被打的脑袋发懵,跌跌撞撞往后倒去。 齐天不待崔嵬醒悟过来,从身后拿出斧头,对着崔嵬的脸颊划了上去,只见崔嵬双臂交叉护在脸颊, “啊”的一声, 响彻在山间,十指齐刷刷的掉落,十指连心任谁都难以忍受这种痛苦。 “你也会痛,是吗?”,齐天看到崔嵬抵挡的手臂,不如让你两只手都废掉,毕竟刚才这崔嵬使用的是阴招,要不是自己常在后山,身法灵越,如何躲过这崔嵬的阴招呢? “我都让你让开了,你为什么非不听呢?”齐天顾不得崔嵬的疼痛,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为了讨好白霁,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冰冷道。 “齐天我求你放过我,我保证,真的我保证我不再出现你眼前”,崔嵬看到齐天的眼神,犹如死神般,自己刚才原以为这齐天是很容易拿下,可是越来越发现,这齐天是个无底洞,而自己的双手已废,感受到齐天露出杀意,第一次感受到死亡,产生了恐惧恳求道。 “你敢” “不要” 分明是朱鲤和雷大壮的两人,他们都知道在村里有规定不可肆意伤人,杀人要以命抵命。 朱鲤虽然与这崔嵬私下里斗了不知多少次,有不少仇怨,但起码是跟白霁共事多年,还是有亦恨亦友般的情感。 而雷大壮担心的是齐天会受到惩罚,若是出了人命,就算是自己的爷爷也难以保下齐天,但若不是白霁把灵药私吞怎会闹成这般?这灵药对齐天来说,那是命。 朱鲤不再压制雷大壮,奔向步入劣势的崔嵬,势必要把齐天大卸八块。 雷大壮感受到无人禁锢,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不能让朱鲤救崔嵬,否则齐天会陷入被动,犹如八爪鱼般,吸附在朱鲤的身上,防止朱鲤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给我滚开”,朱鲤被雷大壮限制了行动,愤恨无比,崔嵬现在生死未卜,扭转全身,势必要把雷大壮甩开,愤怒道。 “嘿嘿”,雷大壮完全不搭理朱鲤,不让朱鲤挪动分毫,只要自己的兄弟齐天没事,那就无碍,嘴角流出血迹,露出一抹嫣红,鼾声道:“朱鲤,你别想过去”。 “现在知道求饶了?”齐天看着崔嵬,知道这崔嵬在村里是三霸之一,自己都忍了很久,还要帮白霁把自己死路上逼,现在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悬在空中的斧头, “叮”的一声, 犹如催命符在崔嵬的耳边想起,血迹侵染了大地,留下淡淡的痕迹,用力挥出,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弧线,沙哑的说道:“记住,下辈子当个好人”。 崔嵬看着齐天彻底慌了,威胁道:“齐天,你。。。” “撕”的一声, 不等崔嵬说完,被齐天一斧抹了下去,崔嵬顾不得被折去的十指,摸着脖颈,想说似乎被什么阻挡,眼神透露着绝望与不甘,饮恨而去。 “崔瘦子”朱鲤挣脱雷大壮的束缚,来到崔嵬的身旁,摇晃着杳无声息的尸体,似乎崔嵬在和自己开个玩笑般,呼喊道。 雷大壮被齐天手段震惊了,愣在了原地,犹如呆若木鸡般,不知所措。 白霁完全想不到,齐天这般凶狠,竟然把崔嵬给直接斩杀,刚才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如今发生了转变,犹如天堂堕入地狱般的感觉,指着齐天,不忘威胁道:“齐天,你竟然不顾村规”。 “村规?”齐天走向白霁,自嘲了起来,现在跟自己说起村规,刚才把吃灵药的时候,怎么不停下,握着手中的斧头,还残留着崔嵬的血迹,看着步步退后的白霁,已然恢复原貌,脸颊伤痕略带微淡的痕印,这灵药可是若琳姑娘所赠,用来医治母亲的灵药,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希望”。 “你,你别过来”,白霁看着齐天走向自己,眼神犹如深渊,身上猩红的血腥味弥漫着,身体不由的打颤着,退后着,被齐天气势所震慑, “咚”的一声, 蹲坐在地,咽喉动了动,不忘齐天道:“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朱鲤知道崔嵬彻底死了,眼神不知是痛苦,还是笑意,恐怕无人知晓。同是白霁的打手,虽无人在跟自己争资源,起码还是要保护白霁,势必要为崔嵬报仇,起身奔向齐天。 等雷大壮看到朱鲤奔向齐天时,才醒目过来,奔向朱鲤,对着齐天大喊道:“小心”。 齐天眼看就要走向白霁,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朱鲤拳风呼啸而来,齐天侧身擦着脸颊而过,手中斧头翻转,在空中渗出液体,犹如在宣纸上画出泼墨般的弧线。 第11章 我等你们 “啊”, 声音响彻在空中,杀猪般的吼叫。 而声音正是朱鲤,此时手臂与肢体分开,迎面倒去,捂着自己的伤口,来回翻滚在地面,像木头般被人推诿。 雷大壮跑到齐天身边,看着不断翻滚的朱鲤,内心震惊不已,看来齐天这是真的怒了,谁让你们平常不低调点,要不是白霁的父亲给你们撑腰,爷爷也要避让三分,怎会滋长嚣张,落到这般田地。 白霁彻底傻了,自己的手下一死一重伤,即使回到家中,父亲也不会饶了自己,这两人可是父亲花了各种灵药,培养的人。 齐天顾不得疼痛的朱鲤,转身看着蹲坐在地的白霁,眼瞳犹如灯笼般,迸发出冰冷的寒意,紧握了手中的斧头,走向白霁。 “叮”, 斧头上犹如凝聚的晨露跌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震醒了呆木中的白霁。 “齐天,你不能杀我”,白霁看着走向自己的齐天,齐天每走一步,似乎在宣告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再也没有之前嚣张的气焰,摩擦着地面,倒退着,眼神流露出恐惧,好像此时的运气用完了一般,被身后的灵木所阻挡,瞄了一身后,发现已无退路,挣扎道。 “齐天,你不能杀他”,雷大壮知道在不阻拦齐天,恐怕回天乏术,朱鲤已残,崔嵬身死,不能在让白霁出事,虽然三人无恶不作,对村里是好事,但对齐天是坏事,按在齐天的肩膀上,示意齐天冷静道。 “对,对,对”白霁左右环顾,若是顺利的逃脱,让父亲替自己出头,如何脱困时,听着雷大壮替自己说话,此刻雷大壮在自己心中犹如圣母,且心中的位置重了几分,小鸡吃米般的点着头,仿佛看到了希望,假装求饶附和道。 齐天望着无路可退的白霁,看了一眼雷大壮太仁慈,况且大壮也是为了自己,毕竟村中有村规,但这三人在村中,作恶时可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眼下白霁在想着如何逃跑,也不好拂了大壮,正所谓不看生面看佛面,平复了下语气道:“放心,我有分寸”。 “你看着他”,齐天瞄了一眼朱鲤,生怕朱鲤再来打扰自己,也可支开大壮,昂了下头,安慰道。 “好”,雷大壮转身走向,停止翻滚的朱鲤,发现此时的朱鲤,冷汗直流且不时的抖动,望着自己的断臂,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与自己无关。 “大壮替你求情,你运气是真的好”,齐天看着雷大壮走开,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已做,那就做到底,对着白霁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一想到救命的灵药被这白霁吞入腹中,寒意涌现,继续走向白霁,冷声道:“死罪可饶,活罪难逃”。 白霁内心正开心时,当听到齐天还是不放过自己,瞬间从希望跌落道失望,毕竟自己不是齐天的对手,不然这次也不会带两人前来,可结果如此悲剧,心中只有一个字-跑。 突然间,腾空而起,借助身后的灵木,犹如炮弹般急射而去, “嗖”, 斧头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犹如长眼睛般,劈在了白霁的脚踝处。 “铮”的一声, 衔入灵木中,血迹分散开来,仿佛被人涂了一层油漆,赫然醒目。 “啊”, 白霁脸颊上流淌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摸着鲜血四溅的脚踝,与地面左右摆动。 雷大壮听到白霁的声音,不再查看昏死的朱鲤,挡在齐天身前,生怕白霁葬身在这里,齐天明明答应了自己,怎么还要下杀手,焦急的询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杀他吗?”。 “我没杀他”,齐天白了一眼大壮,指着地上的白霁,似乎告诉雷大壮明显不好好的吗,平静的说道。 “好吧”,雷大壮知道齐天一直在压制心中的怒火,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白霁只是受伤而已,转身看着受伤的白霁,叹气道:“白霁,你不该吞那灵药”。 齐天来到灵木前, 拔下斧头,慢慢下蹲,谁让你这家伙要跑呢?吞了自己重要的灵药,说走就走的吗?仿佛白霁像是砧板上的鱼肉,拿着白霁的衣角,擦拭着侵染的斧刃,轻声道:“我说过你会很惨的”。 齐白霁耳边想起齐天的话音,犹如催命符般,望着齐天的眼神,仿佛来自地狱般的摄魂,灵魂都在打颤,早知就该多带些人,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眼神充满了恐惧,就连声音也颤抖起来,恳求道:“齐天,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怎么样?”。 “噢”,齐天疑惑一声,知道白霁在跟自己讲条件,可自己只想要那灵药,什么样的条件都换不来那灵药,握着手中的斧刃在白霁的胸口上,来回晃荡,仿佛就要把那灵药从肚中拨开,平静说道:“我只想要我的东西”。 “咕噜”, 白霁咽了下口水,生怕齐天一不小心,就要把自己开膛破肚,毕竟这齐天说出手不带拖泥带水,颤抖的说道:“我可以给你灵石,我父亲哪里有很多的灵石”。 “灵石?”,齐天停顿片刻,看了一眼白霁,似乎像看白痴一样,这就是你的补偿?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不,自己所需要的是那灵药,手起而落,冰冷的说道:“那不是我所要的”。 “我可以给你”,白霁眼看齐天斧头就要劈向自己,那自己别说救了,恐怕下场也会和崔嵬同样奔赴黄泉,大吼道。 “齐天,你住手”,白霁的声音,震醒昏迷过去的朱鲤,看到齐天就要杀害白霁,若是白霁死了,自己想活也活不成,白霁的父亲哪里也无法交代,顾不得自己的断臂,艰难的起身,指着齐天愤怒的喊道。 雷大壮转身,阻拦朱鲤,生怕齐天在把他也送到地府与崔嵬同伴。 齐天冷哼一声,瞄了一眼朱鲤,直接选择了无视,让自己住手晚了,但这白霁说可以给自己,不知道是真是假,内心开心不已,眼眸仿佛透漏出光亮,斧刃停留在白霁胸膛上,急促的看向白霁,问道:“是真的?”。 白霁大口呼吸,都能感受那斧刃与胸口的距离,刚才若是犹豫片刻,恐怕早就真的要和崔嵬一样了,点了点头,与齐天对视道:“是真的”。 “拿来”,齐天看着白霁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假话,那自己还有希望,挪开手中的斧头, “啪,啪”声, 用斧面拍打着白霁的脸颊,散发出清脆的声响,说道。 “在我父亲那里”,白霁生怕被齐天给咔嚓,毕竟他要的是灵药,而不是自己的命,内心呼了一口,放下心来,唯唯诺诺的说道。 “好,我相信你”,齐天知道,既然灵药在白霁父亲那里,那白霁是唯一的筹码,可这白霁实在狡诈,起身蹲下动作麻利,对着白霁的另外一只脚踝,劈了上去, “啊” 白霁露出杀猪般的叫声,自己的双脚是彻底的废了,摸右摸不得,只能双手捶打地面,就连朱鲤都咽了一下口水,这齐天以后自己还是少招惹。 齐天知道要是不让他跑,只有这样才可以,看你这次还怎么跑,对着雷大壮喊道:“大壮你过来”。 雷大壮来到齐天身前,被齐天的手段折服,反正已经是将错就错了,白霁没死,即使他父亲前来,还有挽回的余地。 “带他走”,齐天知道自己已受伤,只能靠大壮带走了,指着白霁,对着雷大壮说道 “这样不好吧?”雷大壮看着双脚已成废人的白霁,前一秒还高高在上,后一秒就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自己带走可以,但是带走白霁,爷爷怎么交代?郁闷的问道。 “放心”,齐天知道带走白霁的后果,村长哪里自己会交代的,拍了拍大壮的肩膀,安慰道。 “好“,雷大壮知道,齐天让自己带那就带,大不了被爷爷骂一次,谁让齐天是自己哥们呢?点头道。 雷大壮来到白霁的身后,手侵入白霁后颈,拖着而去,从白霁空中时不时的发出声音,犹如鼓声般的音符。 “告诉他老子,带着灵药来交换”,齐天指着白霁,对着脖颈前探,微歪斜的朱鲤,语气冰冷,威胁道:“我等你们”。 齐天话完,就追向远去的雷大壮。 朱鲤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虽然心有不甘,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犹如梦境般,不得不相信。捡起自己的断臂,拉着地上崔嵬已冰冷的尸体,追雷大壮而去。 第12章 登门 日头已经西斜,窗棂上的光影从东面移到了西面,最后瘫痪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铜汁。 院内陈旧不失古朴的石桌,四周围成梅花形的石墩,而在石桌上摆放着茶壶,茶碗不规则的在两人身前,雷迅与青风两人而坐,他们还在等。 青风指节叩着桌面,声音闷得像地窖里的回响,时不时看向屋内又看向外门。 雷迅眼皮耷拉着,却始终没闭上,他怕一闭眼,就把要等的东西错过了。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膜。青风伸手去端,茶碗却\"咔\"得裂了道缝,褐色的茶水渗出来,在石桌上蜿蜒成一条小小的河,延伸向地面。 \"过了申时了。\"雷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地洞里的潮气,担忧道。 “在等等”,青风知道此时必须稳住,安抚着雷迅道。 “也不知道,小天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雷迅知道齐天这孩子常去后山,为的就是寻找灵药,医治其母,但现在齐氏目前性命攸关,齐天到现在还未前来,不免担忧的问道。 “别急”,青风拍了拍雷迅的手背,齐氏虽已脏气入身,扩散全身,而自己已用银针封住,暂时能维持住,不免安慰道:“放心吧,他们两人会平安回来的”。 “希望吧”,雷迅点了点,显得无力,以往此时小天这孩子该在家中,大壮也去了这么久,难道出什么事了?越想心里感觉不对,起身焦虑的说道道:“不行,我去看看“。 “你干什么去”,青风拉住雷迅,都是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了,还要在折腾,不免安慰着问道:”别折腾了,你去让他们在去找你?”。 “我等不是办法,不能坐以待毙啊”,雷迅看着青风,瞄了一眼屋内,生怕齐氏出事,小天还不来,自己怎么对得起小天的父亲?,着急道。 “你先坐下”,青风知道自己的好友,担心齐天和雷大壮,手心手背都是肉,安慰着说道:“齐氏已然命悬一线,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在出事,小天和大壮黑发送白发?”。 “咳”,雷迅喉结动了动,显然已着凉,青风顺手递过茶碗,让雷迅冷静下来。 墙外的灵树簌簌作响,明明没有风,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只见一袭朱砂红裙,犹如劈开暮色而来,衣袂翻涌如灼灼烈焰,衬得她脖颈瓷白胜雪。金线刺绣的凤凰在裙摆振翅欲飞,每一步都踏碎满堂光影。 等两人回过神来,起身相迎。 螓首蛾眉的女子,眨眼之间已至身前,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震惊无比,难道是修真者? 两人不敢怠慢,双手而叩,恭敬的说道: “雷迅” “青风” “两位可唤我,鴸红”,鴸红随手一挥,知道两人是岩山村的村长和医师,嘴角微翘,轻声说道。 “你可是鴸神医”,青风想到在青山镇,有一女神医,不管什么病都能医治,手微伸,胡须微抖,似乎很是激动,疑惑的问道。 “只是别人给的称呼罢了”,鴸红摆了摆手,对这个称呼很是感冒,自己不过医治的人不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随意道。 “甚好,甚好”,青风双手一拍,此时或许齐氏的病有了希望,激动道。 “小天呢?”,鴸红环顾四周,也未发现齐天的身影,这小子难道又去后山没回来?看着眼前的两人,好奇的问道。 “小天去后山一夜未归”,青风想不到鴸红和齐天会认识,能感受到鴸红对齐天很是看重,与雷迅对视了一眼,苦笑道。 “果然”,鴸红得到答案,无奈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为了其母,把自己请来。真是煞费苦心,摆了摆手,笑着问道:“不碍事,小天的母亲可好?“。 “这。。。”青风看了一眼不言的雷迅,现在齐氏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而自己却医术不精,无法医治,支支吾吾道:“已到了生死关头”。 “什么”,鴸红顿时失态,没想到自己晚来片刻,哪自己怎么对小天有交代,顿时杀气弥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身上的衣服更加妖艳, “咳”, 鴸红清脆声,似乎周围从未出现,恢复到平静,刚才自己的一时失态,险些酿成大祸,尴尬的说道:“我去看看”。 不待雷迅与青风反应,鴸红已然消失在眼前。 而青风与雷迅二人,在刚才鴸红释放杀气时,全身毛孔肃然,仿佛站在哪里成待宰的羔羊,这是在村中第一次遇见,等两人反应后,鴸红已然消失,若不是彼此在对方眼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雷迅只有在齐天的父前感受到这股杀意,而青风长游历大陆,知道修真者的强大,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了一眼,这绝对是修真者。 “老青,她是”,雷迅率先心神稳定,虽然确定是修真者,但却不知其身份,看了一眼屋内,轻声的问道。 “咱们青山镇,有这么一句,阎王死红袍生,续命唯有神医红”,青风知道自己好友,年事已高,却不知道青山镇的事情,自己也是在医治白霁的父亲时,偶然间才知晓,摸着羊角须,羡慕的说道:“想不到,别人都请不来鴸神医,小天却能让其登门拜访”。 “呵呵”雷迅尴尬的笑了笑,其父给自己的震惊已然不小,没想到小天成年不久,就能得到青山镇的神医亲赖,内心更加确信让大壮这孩子跟着齐天,才是有前途,老谋深算的笑道:“由其子必有其夫”。 “你有一个好孙子啊”,青风知道这雷迅虽已失去双亲,但还留有大壮这孩子,而自己至今无伴侣,不枉自嘲,且羡慕道。 日影又斜了一寸,当最后一线阳光从门槛上撤退时,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两人绷直了脊背,看向门外。 门外,雾气骤然浓稠,一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进来,拖出长长的、潮湿的痕迹。 “扑通” 第13章 摇人 而在岩山村村角的一处人家,似乎与整个村庄格格不入,房屋皆用山石堆砌而成。 门外风声渐紧,修长的纸条,抽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呜咽,分不清是野狗还是灵兽。 一身灰色老者双手扶后,站在窗棂,看着暮色如何一寸寸蚕食白昼的疆土,朝着喃喃自语道:“该回来了”。 此人正是白霁的父亲白展,虽年事已高与那雷迅相差无几,可这些年经常穿梭在城镇,用灵药滋养,多了几分强壮,可鲜有人知白家靠坑蒙拐骗发家,这些年逐渐洗白,已然在村中是翘楚,却还未断掉其劣性。 “砰嗵”, 老者的期盼,被人撞破,内心无比的愤怒,怎么这下人如此不懂事,怒斥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丫鬟慌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听着老者的怒火,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朱护卫,他,他”。 “原来是我儿回来了”,老者听到丫鬟通报,内心转阴为晴,若不是前几日朱鲤与崔嵬让他们跟着自己办事,白霁也不会被哪齐天打伤,如今朱鲤回来了,看来哪齐天肯定被教训了,心情大悦的说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是的老爷”,丫鬟知道这白展虽然是自己的老爷,但其凶狠也略知一二,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朱护卫受伤了”。 “什么”,白展刚转身迈出步伐,听着汇报的丫鬟,朱鲤自己可是知道的,即将迈入修真者的行列,在这弹丸之地的村庄受伤,难不成白霁?握在身后的拳头,紧握着,阴沉的问道:“人在哪?”。 “在门外”,丫鬟生怕白展发怒,不然自己又要受罚,惊恐的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白展此时已然无心去想,只想快点见到朱鲤,希望不要出事,对着丫鬟大吼道:“还不快带我去”。 丫鬟不敢反驳,点头应允,带着白展前往门外。 此时门外,两个大汉正扶着朱鲤,崔嵬的尸体在一旁,丫鬟正在一旁瑟瑟发抖,偷瞄了一眼死去的崔嵬,那模样甚是吓人。 白展跟在丫鬟的身后,看到朱鲤断臂的朱鲤,此时已昏死过去,对着还在害怕的丫鬟,训斥道:“还不把朱鲤送到房间,记得用上融血散”。 丫鬟们生怕白展的怒火,恨不得此时逃离,得到白展的吩咐,立马点头应允,逃离这是非之地,搀扶着昏迷的朱鲤,匆匆离开。 白展看着朱鲤被下人服侍而去,看到地上的崔嵬,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内心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震耳欲聋的声音,犹如狮子咆哮般,愤怒道:“谁干的”。 这崔嵬可是自己重点培养对象,不管是潜力还是头脑,以后绝对是扶助霁儿的不二人选,虽然朱鲤也是培养的对象,但崔嵬比这朱鲤要重了几分,现在崔嵬已死,被人断掌割喉,若是断掌自己可以在花大价钱医治,可割喉如何治?相当于自己的努力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让自己如何不怒。 白展看着一死一伤,白霁为何不在?眼下先把朱鲤救醒,或许才能知道,皮肤隐藏着鼓起的血管,可见愤怒无比道:“来人”。 “老爷”,一个大汉,来白展的身旁,恭敬的喊道。 “找人把崔嵬的尸体抬进去”,白展开始吩咐起来,这崔嵬不能在外面放置,若是被崔嵬的父亲看到,自己怎么在村里得到他们的支持,说道:“把崔老头、朱老头喊来”。 大汉刚要离开,白展似乎想起什么,继续道:“把黄老怪也喊来”。 大汉点头应允,急速而去。 不多久,朱鲤已然醒来,坐在侧椅,脸色煞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望着眼前盖着一层白布,不用猜也知道是崔嵬的尸体,顿时五味杂陈。 “发生了什么事?”,坐在太师椅上的白展,看着朱鲤的断臂用融雪散止住,内心激动不已,想不到这灵药,竟然功效竟然如此好,青山镇的李家果然没有骗自己,打断沉思的朱鲤,不怒自威的问道。 朱鲤说着当时的情况,时而停顿,几个呼吸继续述说。 白展越听惊讶着,而后阴沉,然后是暴怒, “咔嚓” 太师椅的椅角,被白展生生撕裂,与手中的木屑混合在一起,流出红色的液体,足以见得白展此刻是爆发的前奏。 旁边的丫鬟,知道这白展现在的心情很不爽,但自己不做,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更要命的是让自己生不如死,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为其包扎。 白展心中有着无处发泄的怒火,甩开丫鬟, “啪” 为自己包扎的丫鬟,就是一掌,嘴里咒骂到:“滚开,谁让你碰老子的”。 丫鬟脸颊被抽,显现出红色的掌印,慌忙起身,站在一旁,其他丫鬟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不知是笑意还是为其痛心,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牵连。 白展或许是发泄下怒火,冷静了下来,现在儿子还在手里,不能轻举妄动,看向朱鲤,疑惑的问道:“你是说这齐天要灵药?”。 朱鲤在刚才白展发怒时,闭口不言,毕竟自己还是知道这白展的手段,犹如木头一样,生怕惹他不开心,听到的话语,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 “哼”,白展来到崔嵬的尸体前,这齐天真是狮子大开口,杀死崔嵬,朱鲤成了断臂,生擒了我儿,还想要”鬼见草”这等灵药,真是痴心妄想,自己都不舍得用,怎么会给你这无知小儿呢?说着不忘指着刚才的丫鬟,示意包扎。 丫鬟手忙脚乱的包扎完毕后,白展摆了摆手,丫鬟急忙退下,生怕再次吃痛。 白展来回走动,思考着,如今想要推翻雷迅,这次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把村长之位拿到手,以后这岩山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朱鲤,你放心你的伤,老夫想办法治好的”,白展拍着朱鲤的肩膀,知道这朱鲤能耐也不错,只不过比崔嵬低一些,可总感觉差了些什么,说不定李家或许有办法,安慰道。 “多谢,老爷”,朱鲤以为白展会抛弃自己,一直战战兢兢,此刻白展还未放弃自己,略微躬身,表示自己的忠诚,恭敬道。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只听 “砰” 第14章 有人送 雷迅一拳砸在石桌上,发出声响,显然拥有老当益壮的风范,为齐天和雷大壮含恨不平,抖动着胡须,愤恨道:“这白展真是越来越过分”。 “不错”,青风点着,刚把齐天的伤口包扎完毕,可白霁的两名手下,一死一重伤,这白展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不免担忧问道:“可你忘了,你定的村规了?”。 “是啊”,雷迅苦笑不已,为了让大家和平共处,才定下的村规,没想到却成了两人的催命符。 雷迅起身,在院内来回走动着,犹如行动缓慢的蜗牛,每走一步像是在看前方是否危险,思考两人如何躲避这场危机,青风也沉思不语。 齐天受伤的手臂包扎好,坐在石墩上。雷大壮身上的淤青,留下淡淡的於痕,站在齐天身后生怕发出声响。 齐天知道雷爷爷和风爷爷两人,都在想办法,毕竟这祸是自己闯出来的,不能连累雷大壮,起身双手相扣,作揖道:“你们放心,这事与大壮无关,白展过来把我交出去便可”。 “齐天,你这叫什么话”,雷大壮一听顿时急了,齐天是准备一人解决,毕竟自己也在参与了此事,不能让他一人扛,不免生气道。 “没事”,齐天摆了摆手,毕竟雷爷爷就这么一个孙子,这件事还是能不牵连,自己可不想让大壮出事,笑了下说道。 不等雷大壮说什么,齐天转身走向屋内,留下三人。 “爷爷,这事不能怪齐天”,雷大壮看着齐天远去,心中五味杂陈,要是把齐天交出去,那白展肯定会让齐天生不如死,着急的说道:“你快想想办法”。 “大壮,你别着急”,青风起身,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安慰起来,走向雷迅,白展和雷迅斗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这白展的脾气,说出心中的焦虑道:“事情已然发生,白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雷迅双眼冒着精光,岂会不知青风的顾虑,村中大大小小的人,自己还是一清二楚,趁此情况,这白展绝对会发难,一手紧握拐杖,语气坚定道:“看来这次避免不了的”。 雷迅与青风相互对视一眼,露出眼中的无奈,毕竟谁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桌上的蜡烛已燃,烛光摇曳时,墙上便浮出一道妖艳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像株纠缠百年的老藤,似乎与这房间格格不入。 “吱呀” “小天,你还舍得回来”,鴸红望着窗棂,齐天和雷大壮两人的一切做法,自己都尽入眼帘,声音带着点怨念,头也不回的说道。 齐天步入房间,并未回答,而是走向床前,看着母亲憔悴的容颜,比之前更加苍白,但丝毫抵挡不住那国色容颜,抚摸着母亲的手背,擦拭着母亲的额头,似乎在看着睡梦中的人,生怕惊醒。 齐天小心翼翼的放下母亲的手背,盖好被褥,生怕母亲会病情加重,虽然青风爷爷无法医治,幸好让鴸姐姐提前赶来,若是带着灵药与母亲前去,路上颠簸母亲,目前的状况不宜动弹,轻声问道:“鴸姐姐,我母亲怎么样?”。 “你母亲虽然被人用银针封印,但效果甚微”,鴸红转身,看了看齐天的母亲,单手叉腰,一手揉搓着,对着齐天说道:“我已封住体内毒气,你最好把灵药给我”。 齐天知道银针的使用者是青风爷爷,但”七叶莲”却没了,就连“鬼见草”都没了,叹气道:”灵药没了”。 “七叶莲-没了?”鴸红疑惑起来,灵药都有特性,自己当初已经告诉齐天如何取用,难道没有按照自己的嘱托取灵药?疑惑的问道。 “准确的来说不是-七叶莲,是-鬼见草没了”,齐天知道当初告知是“七叶莲”,并非是其他灵药,声音略带一丝苍凉,无奈道。 “嗯?”,鴸红顿时疑惑起来,齐天这次给自己惊喜不小,和当初告知自己的不一样,怎么一级灵药变成了二级灵药,可鬼见草和七叶莲的取用相同,但品阶不一样,好奇问道:“难道你没用我的方法?”。 “不是”,齐天摇了下头,把当时的情形说了出来,莫名是露出一股杀意,惋惜道。 鴸红惊讶是,齐天竟然在后山深潭能活下来,还得到了神秘女子的相赠,可惜的是灵药被人吃了,自己从没听人说过这后山还有姑娘,难道是齐天中邪了吗?若是中邪,不该是“鬼见草”这等灵药,难道是撞鬼了?摸了摸齐天的额头,想要确认的问道:“确定是姑娘,不是女鬼?” 齐天坐在桌凳上,望着躺着的母亲,白了一眼鴸红,女鬼哪有温度,想到在水潭接灵药时的触感,温而肉带着飘香,直击灵魂,肯定道:”是位姑娘”。 鴸红看着花痴的齐天,内心莫名一酸,捏着兰花指,抹着鬓角,不由打趣的问道:“有姐姐美吗?”。 “咳”,齐天喉结动了下,似乎透露出尴尬,瞄了一眼鴸红,一个胜似仙女洁白无瑕,一个胜似美中妖艳,各有千秋,这鴸姐姐还有心情调侃自己,苦笑不已,急忙问道:“鴸姐姐,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你最好在去弄一颗 “,鴸红转身坐道,齐天旁侧的桌凳上,看着齐天的无趣,也不再戏弄,虽然其母伤势已压制,但还是需要灵药,沉思片刻后,似乎在下着某种通牒,悠悠的说道:“两日”。 自己本以为一切那么顺利,这后山自己也是不敢涉入太深,中间出现了状况,好在阴差阳错有若琳姑娘相送,再说这是说弄就能弄的吗?为什么人在倒霉的时候,霉运会接踵而至呢? “时间来不及”,齐天摇了摇头,来到窗棂,两日让自己前往后山,还真办不到,好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嘴角微翘,神秘的说道:“不过,今夜会有人送”。 鴸红看向齐天,这小子两日都办不到,即使现在动身带着其母,前往青山镇,也未必来得及。可当听到齐天说今晚送来,好奇的站起身,在这贫瘠之地,谁会舍得把“鬼见草”这等灵药拱手相送,除非是脑袋有病,疑惑的问道:“谁?”。 “他”,齐天看向窗棂外,看着已然昏死过去的白霁,眼眸带着带着杀意,冷声道。 “吱呀” 第15章 讨伐 丫鬟打开房门,身后跟着三张布满皱纹的脸,右边瘦削的老者眼神犀利,与那崔嵬几乎一模一样;中间稍胖的老者,眉宇间与那朱鲤专注时相同;左边稍矮的老者,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丫鬟来到,来到白展的身边,微微作揖,说道:“老爷,朱老爷、崔老爷、黄老爷来了”。 “快。。”白展拍了下朱鲤的肩膀,听到丫鬟的禀报,转身看到,丫鬟身后的三人-崔槐、朱梧、黄祌。 崔槐焦急的环顾四周,在来时听白展的下人告知,自己儿子已然身死,自己还以为然,以为白展故意让下人吓唬自己,当看到朱鲤已成断臂时,心中咯噔一声,打断白展的话,质问道:“白老头,我儿子呢?”。 白展不知如何回答,叹了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向那被白绫裹着已无温度的尸体上,来到老者身边,拍着肩膀,安慰道:“崔老头,节哀顺便”。 崔嵬颤颤巍巍走向躺在白绫下的四蹄,似乎每走一步都在敲击自己的心脏,内心告诉这不是真的,当掀开看到崔嵬掺死的模样, “扑通”一声, 双膝跪地,想不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抱着崔嵬嚎啕大哭。 朱梧并非如崔槐一样,而是走向站在那里的朱鲤,来到其跟前,虽然也同崔槐一样白展的下属已然告知,看到朱鲤淤青的脸颊,摸到受伤断臂之处时,脸色不免动容一下,柔声的问道:“疼吗?”。 “不疼”,朱鲤看到自己父亲细微的面容,心中不免动容,眼神道。 过了片刻, “谁杀了我儿子?”,崔槐把崔嵬放下,盖上白绫,脸颊残留的泪痕,似乎刚才用尽了所有,眼神微红,起身对着朱鲤,怒问道。 “崔槐,注意你的态度”,朱梧看着崔槐,知道丧子之痛,但自己的儿子只剩下一臂,指着崔嵬怒气道。 “我的态度怎么了?”崔槐看着朱梧指着自己,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而朱梧虽成残臂,走了一步,质问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死了,就少了一个竞争者,对吧?”。 “你儿子死关我儿子什么事,你没看到他已经断臂了吗?”,朱梧来到从崔槐身前,指了指崔嵬,又指向断臂的儿子,说道。 “我告诉你。。。” “两位,稍等片刻”,黄祌看到两人愈吵愈烈,知道平时两人都在给白展共事,把自己的儿子送到白家,好让白家栽培,可眼下即使在争吵,不是办法,当作和事佬,转而看向白展,问道:“白老头,你让我来不会是看戏的吧?”。 “自然不是”,白展被黄祌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在村中除了自己,黄老怪是重要的一环,不然也不会下重金,让其女与儿子联姻,对着下人,怒声道:“还不赶快,给三位老爷看座,一群不长眼的东西”。 手下及丫鬟们慌忙忙碌,生怕白展第一时间,惩罚自己。 白展看到三人坐下,拱了拱双手,满脸的悲壮,像所有人都亏欠似的,哀嚎道:“我让三位前来,并非是让三位,看我的笑话,而是雷迅欺人太甚”。 白展说着,不忘看着三人的脸色,毕竟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其中一人反水,那走不出这门,带不了破罐子破摔般。 崔槐与朱梧相互看着,刚才还未分出胜负,像生死大敌般的盯着对方。 黄祌看着两人,也不好相劝,毕竟一个死,一个没死,任谁都有理,只好看向作妖的白展,虽然知道雷迅和白展不和,可这与白展有何关系,疑惑的问道:“崔嵬身死还未查出,怎么就是雷迅的错了呢?”。 “哎”,白展知道这黄老怪生性多疑,今日叫来,就是看他的态度,自己想要当上村长,不只是联姻,对着朱鲤摆了摆手,似乎是苍老了几分,说道:“朱鲤,你与几位叔叔伯伯说吧,详细点”。 朱鲤得到白展的暗示,得到父亲的允许,摸了摸断臂,擦拭着脸孔,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细说着这前因后果后,悲壮的说道:“这些都是被那齐天所赐”。 “大家都听到了吧”,白展用眼神鼓励着,朱鲤没想到这小子美白培养,锤了捶胸口,似乎所有的事情他们都是受害者,为了能自己的大计,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些都是那雷迅所指使,不然也敢下这么下死手,我儿现在被齐天抓走,生死未卜”。 崔槐与朱梧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虽然彼此有芥蒂,但没想到这雷迅竟然如此可恶,缓和了下来。 崔槐知道,白展平日里对自己的儿子如何,早已知晓,为了能够给死去的儿子报仇,瞄了一眼朱梧,率先表明了态度,拱着双手,说道:“白老头,你说如何,我听你吩咐”。 崔槐说完,不忘挑衅朱梧。 朱梧看到被崔嵬抢了先,内心懊悔不已,当看到崔槐的示威,马上也表明态度,不为别的,就儿子这断臂就要让那齐天碎石万断,同样拱着手,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道:“你说吧,我朱梧绝对奉陪”。 白展要的就是两人的态度,相当于两人都在自己的阵营,悲痛之心缓和了不少,摆了摆手,大义凛然的起来道:“两位不是我白某想这样,而是我也是受害者,为了咱们岩山村,不能让这雷迅在欺压村民,我提议讨伐”。 崔槐与朱梧内心暗骂,不要脸,想当村长直接说,搞得你是受人一样,同时点着头附和着。 “亲家,你以为呢?”,白展看着崔槐和朱梧已然同意,而黄祌却在一旁,始终不表态,好奇的问道。 “我是亲家不假”,黄祌知道这两人早就和白展穿一条裤子,这岩山村的村长谁上都可以,对于没有利益的事情,自己不会委屈的,戳了戳手指,在嘴边吹了口气,委屈的说道:“最近家里揭不开锅了”。 崔槐与朱梧鄙夷一番,但是也不可否认,毕竟这黄祌是出了名的怪,怪在爱财,同时看向白展。 白展看着黄祌,知道这家伙是典型的唯利是图的人,虽然不忿,此时正是扳倒雷迅的好时机,不下点血恐怕这黄老怪还不念亲事,双手拍了拍,笑着说道:“等救出我儿,让那雷迅下台,以后大家就是岩山村的主人”。 下人们听到白展的传讯,瞬间三人桌旁,摆满了低级灵石,黄老怪顿时两眼冒光,摸着灵石,笑着说道:“放心,你儿子还有你当村长的事情,我一定帮到底”。 崔槐和朱梧看着灵石,没想到白展没有忘记,顿时感觉跟着这白展前途一片光明。 “那我们”,白展看着三人满意的神色,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点东西,拿下岩山村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轻声道:“商讨下今晚”。 白展说着,三人就附耳聆听,时不时的点着头,越听越感觉这白展,此计谋可行。 “啊” 第16章 夫君 白霁的手被齐天用脚的踩着,若是倾耳仔细聆听,能听到那细微的响声,从口中发出哀嚎的声响。 齐天让鴸姐姐照看母亲,关上房门,看到白霁用手一步步往前爬,走上前毫不犹豫的踩在手背上,蹲下身,笑眯眯的说道:“白公子,准备去哪儿”。 “齐天,我只是看看我父亲来了吗?”白霁凄惨一笑,自己好不容易趁三人不注意,想要偷偷离开,奈何自己的双脚已经被齐天废掉,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齐天的监视,看看门外,解释道。 “呵呵”,齐天只是笑而不语,岂会不知这白霁想要逃跑,单手抓着白霁的脖颈,冷哼道:“放心,你父亲只要交出来灵药,你自然可以离开”。 “大壮,把他给我绑起来”,齐天知道,这白霁会想尽办法离开,与其这样,不如绑起来,看你还怎么跑?对着身旁的雷大壮说道。 雷大壮看到齐天从房间出来,刚要询问齐姨病情如何,不待自己反应,就看到齐天虐白霁,跟上前,听着齐天的吩咐,不由得苦笑起来,白霁的父亲估计马上前来,现在应该是想良策啊,怎么又要绑了,到时候如何交代,看了一眼白霁,郁闷道:“这不好吧”。 雷大壮虽有点抗拒,但还是从齐天手中接过白霁,尴尬的不知如何。 “放心,你会感谢我的”,齐天知道雷大壮担心白家报复,安慰的说道。 雷大壮点了点头,按照齐天的吩咐,双手捆绑,犹如十字架一般,向神父忏悔自己的罪恶,安慰道:“白霁,你跑啥,齐天又不杀你”。 “我这不是替你们着急,帮你们看看我父亲来了吗?”白霁被雷大壮拴住,也是无奈起来,这齐天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此刻犹如舔狗般,对着雷大壮咧了咧嘴,解释道。 雷大壮白了一眼白霁,虽然自己没有齐天脑袋灵光,但是自己不傻,这白霁一肚子坏水,自己又怎会不知,没事你招惹齐天干嘛呢,绑好白霁,不忘提醒道:“白霁啊,白霁你也是咱们村里的一号人物,我都不敢招惹齐天,你厉害”。 雷大壮对着白霁竖起了大拇指,齐天自己是知道的,就连自己未必说能打得过,不然这后山长去的是自己,无奈的耸了耸肩,走向攀谈的三人。 “小天哪,要不放了他吧”,雷迅知道齐天有个厉害的父亲,至今杳无音讯,可自己毕竟是这岩山村的村长,闹大了未必能够保得住齐天,瞄了一下白霁,摸着羊角须,商量道。 “是啊,小天,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青风看了看雷迅,为了不让雷迅在村中难堪,这个时候若是把白霁放掉的话,或许有一线生机,指了指白霁,担忧的问道:“你看怎么样?”。 “没用的”,齐天摆了摆手,看着两人,似乎在拒绝,此事已经没用商量的余地,白霁的父亲必须把灵药给自己,虽然母亲的病情被鴸姐姐压制,但是自己知道,时间不等母亲,白家的做事风格,自己还是知道的,从来都是斩草除根,叹息的问道:“我知道两位爷爷对我好,可是即使放了白霁,你们能保证白家不追究吗?”。 “这”, 雷迅与青风两人,震惊地看着对方。 白家怎么起家?两人不是不知,而是没必要参与,只要大家能够生存下去才是王道,可就因为未参与,导致白家肆无忌惮的挑战村威,即使现在放了,白家还是会追究,想不到这么浅显的道理,竟然不如这小娃娃,看来还真是夫人之人了,两人汗颜了起来。 雷迅握着拐杖,看了看屋内,内心着实钦佩,齐天这心性不是自己的孙子可比,看来还是教养的好,不得不钦佩齐天的母亲,拉着雷大壮的手,感叹道:“大壮,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爷爷,你怎么了?”,雷大壮不明所以,被雷迅整的犹如生离死别,内心疑惑不已,挠着后脑,疑惑的问道。 “雷爷爷廖赞了”,小天或许知道雷迅知道些什么,但却从未告诉自己,自己也不好过问,双手作揖,谦虚的说道。 “都别寒碜了”,青风看着三人,着实看不下去,今晚能不能躲过这场灾难犹未可知,如今可是生死关头,提醒道:“赶快想良策”。 “你啊”,雷迅拍了拍青风的肩膀,知道青风的担心,如今事已至此,眼神犀利流露出坚定的目光,笑着说道:“就让他来吧”。 青风知道,雷迅今晚必定要保下来齐天,连什么对策都没有,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摇了摇头道:“你啊你”。 青风与雷迅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齐天看着两人,望向雷大壮,似乎要问出两人为何此般,雷大壮看到齐天似乎在询问自己,微微摇了下头,自己也不知晓。 就在几人安逸之时,从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女子,身着杏红衫子缀满银铃铛,随她抖动的动作洒落一串清响,扎染的裙裾沾着野山莓汁,跑动时宛如一朵会笑的山茶花,给人一种白百合之感,把几人吸引过来。。 雷迅和青风二人,看到来的女子,内心不免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齐天同样看到门外女子,眉头紧皱,她怎么会过来,大壮可是没有出过这门半步。 雷大壮看到门外的女子,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再也按耐不住这几日的思念之情奔向女子,双手在身前,似乎把女子抱在怀里,满脸惊喜,开心的喊道:“小霞,俺来了”。 当女子看到齐天院内的情形,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其它,奔向院内,担心的喊道:“夫君”。 而女子在与雷大壮即将在一起时,女子竟然绕过雷大壮,直接奔向被捆绑着的白霁,眼神中似乎只有白霁一人。 雷大壮看着,即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女子,擦肩而过,犹如晴天霹雳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给我让开” 第17章 狗男女 黄霞看了看拦住自己的齐天,微怒道。 齐天指了指身后的白霁,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的鄙夷,都说了不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难道把自己的话忘了,冷哼道:“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了?”。 “你”,黄霞怒目而视,上次自己与这白霁的事情被齐天撞破,当时还被齐天扇了一巴掌,小手紧握,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再次被齐天教训,呼吸急促,身上的铃铛似乎在颤抖,对着白霁娇声道:“白哥,你坚持住,爹爹马上过来”。 “小霞”,雷大壮反应过来,来到黄霞身旁,双手按在黄霞肩上,眼神茫然,似乎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略微打颤道:“这,这不是真的?”。 “哎呀,你弄疼我了”,黄霞感觉到微痛,被雷大壮按在起身,挣开束缚,拉开距离,白了一眼雷大壮,仿佛透露着藐视之感,内心鄙夷起来,这雷大壮五大三粗又不能给自己幸福,还这么纠缠着自己,跟着你只能风餐露宿,还是白家给的多,要什么有什么,若不是被齐天发现,老娘还要隐瞒呢,冷哼道:“当然是真的,他们都知道”。 “啥?”,雷大壮惊呆了,自小就与黄霞青梅竹马,两人两小无猜,可最近不知一直疏远自己,去其家中,就被其父以生病,不宜出门为由,断了两人的往来,而所有人都知道,唯有自己不知,双手紧握,眼神呆滞,犹如雷击般,呆若木鸡,自言自语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雷迅与青风两人叹息,相互无奈,还是发生了。 前些日子,二人正下棋,黄老怪却突然临门,要解除婚约,打了雷迅一个措手不及,以为是雷大壮欺负了这黄霞,然而事实相反,没想到这黄祌开出了天价的彩礼,雷迅无奈,毕竟自己年事已高,无法给予,嘱咐黄霞之父莫要告诉雷大壮,黄祌欣然接受,雷迅才同意解除婚约。 几日前,齐天在返回家中时,本不在意,可当看到是他们二人,已行不轨之事,衣不遮体,相互依偎,犹如经历了一场大战,顿时生气,为雷大壮打抱不平,把两人修理了一番,而后告知雷迅,雷迅才告知齐天两人已无婚约,嘱咐千万不要告诉雷大壮,生怕大壮会做出傻事。 “大壮,你与黄霞的婚约早已解除”,雷迅看着自己的孙子这般,内心很不是滋味,看到大壮痴迷的程度,只能隐瞒下去,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毕竟无法拿出黄祌天价的彩礼,来其身前,似乎此时苍老了许多,无奈道:“本以为找个时间告诉你的”。 “爷爷”,雷大壮看着年事已高的雷迅,扶着雷迅的手臂,生怕爷爷会倒下,爷爷从小自己养大,也知道两人的情感,怎会说解除就解除,焦急的问道:”为什么要解除婚约?”。 雷迅看着雷大壮的眼神,甚是无奈,手臂传来的疼痛,都能感受到雷大壮此时的心情。 “一万中级灵石”,青风知道雷迅的为难,替雷迅开脱道。在这岩山村,每户存的低级灵石就不多,若是一万低级灵石,倒可以,没想到哪黄祌狮要一万中级灵石,很明显就是故意强人所难,摸着羊角须,不忘嘲讽道:“没想到竟然和白家厮混在一起”。 “啊”,雷大壮被青风的话震惊不已,没想到这黄祌狮子大开口,眼眸中流露出不甘,松开雷迅迈向黄霞,凄惨一笑,问道:“小霞,这不是真的,是吗?”。 雷迅何尝不知,黄祌是故意为之,没想到是攀上了这白家这棵大树,看来还是与那白展串通在了一起,迈向石桌。 青风看到雷大壮如此这般,知道恐怕任谁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悄然来到雷迅身旁石凳坐下。 “你别过来”,黄霞看着雷大壮走向自己,不由倒退半步,刚才雷大壮就没轻没重,生怕此时犹如魔怔的雷大壮,对自己让自己害怕,阻拦道。 “是真的?小霞”,雷大壮看着黄霞害怕自己,像熟悉的陌生人,停了脚步,声音略带沙哑再次问道。 黄霞看着雷大壮,虽然还留有莫名的情愫,可终究给不了自己想要的,而白霁却能给予物质上的东西,况且自己已成白霁的人,略带无情的说道:“是又怎样?”。 雷大壮得到黄霞的答复,犹如一把无形的剑,深深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双手挠头下蹲,不断的问责自己,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惜不时梦,一切那么真实。 黄霞瞄了一眼雷大壮,仿佛雷大壮跟自己毫无瓜葛,踩着小碎步,身上不时的散发出轻响,奔向白霁。 “大壮”,齐天看着黄霞从身边而过,并未阻拦,此时的大壮似乎陷入了魔怔,时不时的拍打着头部,再也看不下去,走向其身,拍着肩膀,安慰道:“你要振作起来”。 片刻后,雷大壮停下动作,起身看着齐天,像自我拷问般,瞄了一眼此时的两人,眼眸通红,凄惨一笑,问道:“齐天,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 “不,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因为这种唯利是图的女人所扰”,齐天知道此时的大壮,最需要的就是安慰,而且这种女人不值得,停顿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这女人配不上你”。 雷大壮知道齐天在安慰自己,从小与爷爷相依为命,自己家境如何,岂会不知,这黄霞说断就把两人的感情断掉,不是唯利是图的女人是什么?齐天说的不错,自己何必为了这种女人沉沦,泪痕在脸上已然风干,苦笑道:”你别挖苦我了”。 “真的”,齐天点着头,看到大壮振作起来,放松了下来,这大壮不知女人险恶,而自幼被母亲熏陶,想起母亲说的话,对着雷大壮说道:“漂亮的女人未必是骗人,但不漂亮的女人一定骗人”。 “额”,雷大壮被齐天愣了起来,没想到齐天能说出这般深度的话,不由得好奇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咳嗯”,齐天被雷大壮一问,顿时尴尬起来,苦笑道:“我娘说的“。 “哈哈”,雷大壮看着齐天的表情,笑了起来,看到黄霞擦拭着白霁,虽有些不爽,但这女人不要也罢,想到白霁拦截两人时,白霁当时受着伤,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齐天点了点头,看到大壮看向两人,就已然知晓,不由得白了一眼,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招惹白霁”。 “呵呵”,雷大壮当时还在纳闷,白霁告知自己,齐天一直在阻拦,原来两人早就勾搭在了一起,不由的骂道:“真是一对狗男女”。 齐天听着大壮的话,尴尬一笑,白霁被绑着,这黄霞还不忘搂着,时不时的为白霁擦拭脸颊,恶心至极,点了点头道:“确实”。 青风和雷迅两人本就担心雷大壮,生怕雷大壮会想不开,知道雷大壮被齐天振作,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第18章 逼位 月光如血,铺洒在岩山村的村落。 齐天站在院内,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男女老少,把这院内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手中都擎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扭曲成陌生的模样,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爹爹”,黄霞看到黄祌的一刹那,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抱着黄祌,指着被绑住的白霁,眼泪打转道:“救救白哥”。 黄祌在进入院内时,已然看到两人,果然是女大中留,拍了拍的肩膀,安慰道:“别怕”。 \"雷迅\",白展站在人群最前方,佝偻的身躯被火光拉出长长的影子,顺着黄霞指着的方向,看到自己儿子被绑着,顿时火冒三丈,朝着雷迅大声说道:\"今天你要给一个交代\"。 雷云与青风二人在村民来的时刻,就已经来到齐天身旁。 “白展”,雷迅知道这是白展前来发难,握着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犹如一头猛兽在咆哮,站在最前面,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道:“现在让所有村民离去,就当没发生”。 白展冷笑一声,是有备而来,不然怎会如此大动干戈,喝道:“雷迅,你莫不是年龄大了,抬上来”。 一声令下,火把像连成一条扭动的火龙,向两侧蜿蜒开来。人群开始移动,几人抬着盖着白绫的尸体,放在雷迅身前。 雷迅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虽然知道崔嵬身死,但出现眼前,还着有些难以承受,脸色阴沉着脸,问道:\"白展,你真是何意?\"。 “雷迅”,崔槐从人群中走出,脚步沉重。不管白展是什么什么,但自己是为了给死去的儿子报仇,来到人群最前方,脸色悲悯,嘶哑的问道:“我儿子被你孙子斩杀,你有何话说?”。 “不错”,朱梧拉着朱鲤,来到白展身旁,指着朱鲤的断臂之处,指责道:“我儿子的这断臂,也是你那乖孙子所赐”。 起初村民们只是好奇观望,渐渐地,那些异样的目光中掺杂了猜忌和敌意。 “想不到,这雷村长用心如此歹毒”,几人身后传来王麻子压低的声音,想想都有点后怕道:“这下手也太狠了” 。 “我看哪,未必是雷村长主使的”,王婶接过话,不仅自己知晓,其他人都知道,雷迅和白展素来不和,疑惑道:“说不定是污蔑雷村长”。 …… 人群中声音不绝于耳,火把在黑暗中疯狂舞动着。 雷迅向前一步,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为了不让村民们被白展糊弄,指着几人,厉声道:“纯属荒谬”。 黄祌松开怀中的女儿,来到白展前方,看了看崔嵬的尸体,指着白霁,大声质问道:“既然雷村长不想承认,那白霁又作何解释?”。 人群看到绑着的白霁,发出一阵惊呼。齐天看向黄祌,想不到这黄祌,竟然是在挑拨离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眼神流露着一种狡黠的模样。 “你们”,雷迅知道黄祌所指,但握着拐杖的手却有些颤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几人说道。 黄祌不再理会雷迅,而是转向人群,高举双手,朗声说道:\"乡亲们呐!这白展是我的夫婿,现在被雷村长滥用私刑“。 黄祌说着拍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在为整个岩山村的村民感到不值。 “对“,白展看到此时的黄祌,顿时感觉脸上有光,你女儿被我儿子勾搭上,成了亲家,不然这次还未必能拿下,指着雷迅,说道:”但咱们村有村规,不可随意伤人,杀人偿命,你竟然置村规与不顾,我提议卸去村长职位”。 \"下去!下去!\"人群不知何时,开始有节奏地呼喊,火把疯狂舞动,光影交错间,一张张面孔变得狰狞可怖。 雷迅感到一阵眩晕。没想到村里的村民,不知不觉间,已经投向白展。 齐天看到有几人,已经开始用木棍敲打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像鼓点般敲在心上。 \"给我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雷迅几人。 雷迅挥舞手杖试图阻挡,却被几个壮汉按倒在地。青风尖叫着扑向雷迅,被人群冲开。 齐天站在原地在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到雷大壮刚要上前救雷迅,拉住雷大壮说道:“去看住白霁”。 雷大壮想到爷爷的嘱咐,放弃救爷爷的想法,奔向白霁。 齐天看见王麻子朝雷大壮扑去,从怀中掏出鴸姐姐给自己的东西,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粉末接触火把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抓他们!!\"人群更加疯狂了。 雷大壮趁机转身跑向白霁身旁,看到村民举着火把追了上来。齐天从身后掏出斧头,斧刃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都给我停下,否则他死\",齐天把斧刃架在白霁的脖子上,声音似乎要刺破夜空,喊道。 齐天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白展在怂恿。白展在岩山村的村民们心中的恐惧和愚昧像野草般疯长,需要一个发泄口,或者是说是一个牺牲品。 而雷爷爷,不过是恰好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出现自己家中。 或者说,白展只不过是以此为突破口,救自己的儿子,借此逼雷爷爷下台,好一个一箭双雕。 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青风扶起雷迅,抬头看着眼前,几个手持火把的村民。 雷迅的衣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额角有血迹,但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得可怕。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雷迅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叹息道:\"白展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的黑暗\"。 白展似乎感觉雷迅猜出来自己的计划,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脸色大变道:\"闭嘴!把他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齐天知道唯一牵制住白展,就是白霁,斧刃又在加重了几分,在白霁的脖子上显出一道红印,冷声道。 几个壮汉刚要上前,看到在白霁脖间,似乎有液体流出,停下脚步,不敢上前,似乎在等待白展的指示。 雷迅突然笑了,那略微褶皱笑容让白展浑身发冷,说道:\"白展,你以为我不知道,崔槐、朱梧、还有黄老怪的把戏,无非是为了让你当上村长,你想做什么吗?你忘了这些年你做的事情了?\"。 人群中也传来几声惊呼,几个年长的村民面面相觑,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难道这白展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胡说!\"白展声嘶力竭地喊道。 \"对,他在胡说\",崔槐和朱梧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生怕村民们醒悟过来,连忙指责道。 \"快把我女婿给我放了\",黄祌知道这雷迅的威信犹在,指着齐天,威胁道。 第19章 抽他 一声尖锐的掌声,突然划破夜空,紧接 “啊” 白霁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像告诉所有人他的存在。 “白哥”,黄霞看着白霁的惨叫,心疼起来,焦急的喊道。 “都给我闭嘴”,齐天淡定的看着几人,想用鱼目混珠之法,着实卑劣,看了看混乱的院子,轻声说道:“都给我退回去,我不介意让白霁死在这里,去陪崔嵬”。 “你敢”,白展看着威胁自己的齐天,想不到你一个娃娃,敢威胁老夫,吹胡子瞪眼道。 “啪,啪” “啊” 白霁脸颊两侧,显示出红色的掌印,口中发出像猪嗷般的惨叫。 “这是给你的答复”,齐天看着发怒的白展,丝毫不予理会,眼神冰冷的说道:“若是不信,可以在试试”。 崔槐与朱梧两人得到白展的暗示,退到白展身侧,其余村民慢慢后退,白展只好忍气吞声,儿子要救,等着雷迅下台,看你齐天还有谁能保你。 齐天看到所有人退去,看了一眼雷迅与青风,语气坚定的说道:“崔嵬是我杀的,朱鲤是我伤的,与雷爷爷无关”。 几位年长的村民,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不是雷村长指使?”。 齐天摇了摇头,指了地上的崔嵬以及断臂的朱鲤,瞄了一眼白霁,说道:“他们都是我造成的,不信的你们可以问白霁”。 所有人同时看向白霁,白霁感觉仿佛被所有人扒光了一样,被人所有人盯着的,甚是毛孔悚然,看到齐天盯着自己,内心一阵后怕,生怕齐天在虐待自己,一言不合就会送自己陪崔嵬,点着头,说道:“是齐天干的”。 “我就说雷村长不是凶手吧”,王婶这时为雷迅说起话来,毕竟雷迅在村中大小事,都是一手操办,小声道:“差点信了白家的鬼话”。 “白展为了当村长,真是煞费苦心哪”,铁匠接过话,谁不知道这白展的用意道:“以后离这白家远点”。 村民们听到白霁的承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想不到凶手是齐天,刚才差点冤枉了雷迅,想想都一阵后怕,差点被白展当枪使。 “你”,白展以为自己的儿子会反咬一口,没想到还是坏了自己的大计,咬牙切齿,发出轻微的声响,双拳紧握,不知看着白霁,还是憎恨齐天,怒声道。 崔槐和朱梧听到村民的声音,相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想不到坏在了这白霁身上。而黄祌也没想到白霁会如其父一般,没想到是个怂包,看着花痴的女儿,不知跟着这白霁是对还是错。 雷迅拄着拐杖,来到齐天的身旁,内心充满了无奈,和自责,顿了顿手中的拐杖,仿佛责怪齐天,声音略微沙哑,问道:“孩子,你真是为何?”。 “是啊,小天”青风也跟着雷迅,来到齐天身旁,摇着头,似乎齐天不该把所有的事情给独自拦下,叹息道:“你雷爷爷能处理好的”。 “青爷爷,雷爷爷你们已经帮了很多了”,齐天对着两人作揖起来,知道不能在连累他们,青爷爷对母亲从来不收灵石,而自己还经常麻烦他过来,雷爷爷从小对自己比对大壮还好,若是雷爷爷下台,恐怕以后在村中不说好过,但绝对会受到他人指责,转身对着白展,奇异的响彻在院内,道:“想要你儿子,把灵药给我”。 “好你个齐天,抓了我的女婿,竟然狮子大开口”,黄霞不知道什么灵药,没想齐天杀人,竟然还想要东西,哪有这样的道理,作势就要齐天理论一番,双手叉腰,娇声道。 齐天听着黄霞的话,胃里一阵翻腾,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直接无视道:“滚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黄霞指着齐天,刚要说话,被自己的父亲拦住,黄祌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什么灵药,但是不允许齐天骂自己的女儿,眼神似乎要吃人般,露出精道:“小子,刚快把人放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齐天鄙夷了黄祌一眼,自己又不会不知这家伙的秉性,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冷声道:“黄老头,你不是收了白家的好处,这般维护白霁”。 “放屁”,黄祌似乎被齐天当着所有人地面,拆穿自己,死皮赖脸的反驳道。 “你激动什么”,齐天看着黄祌轻蔑的一笑,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这黄祌还真拿了好处,应该是三人都拿了好处,不然也不会极力维护这白展,说道。 “你”,黄祌指着齐天,白展拦下黄祌,在这样下去恐怕三人的事情会被这小子拆穿,想不到这小子这么难缠,毕竟家里就这根独苗,含糊其辞的道:“齐天,什么灵药?你会是想敲诈我们吧?”。 白展说着,朝几人看了一眼。 “哈哈”,崔槐、朱梧、黄祌三人听到发出声响,似乎这齐天为了救自己的母亲,连白家也敢敲诈,不知道死是怎么写。 “果然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崔嵬此时只想齐天赶快死,好给自己的儿子配置,冷笑道。 “不错”,朱梧点了点头,毕竟自己的儿子,着实可恨,把自己的儿子砍断一臂,不让这小子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赞同崔槐的话,点头道。 “胡闹”,雷村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被青风扶住,若是被齐天的父亲听去,恐怕整个岩山村都要陪葬,面如死灰,颤抖的说道。 青风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以前自己倒不必在意,可是自雷迅告知其父的事迹,替这几人担心。 “大壮,我给抽他”,齐天听着几人的言语,可以侮辱自己,但是侮辱自己的家人,着实不可饶恕,双手紧握,示意自己冷静,母亲还需要那灵药,看向大壮,白了一眼白霁,说道。 “好嘞”,雷大壮早就按耐不住,这白霁仗着家里,在村里横行霸道,还染指自己的女人,着实不可原谅,若是齐天说杀的话,恐怕雷大壮都会毫不犹豫,用力的抽打在白霁脸颊。 “啪,啪” “啊” ……. 齐天看着白展几人,看你们还能忍多久,既然比耐心,头也不回,吩咐雷大壮喊道:“给我在使点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白霁昏死过去,亦或者是黄霞不忍心,那心系的情郎被雷大壮抽死,祈求的看向白展,说到:“白叔叔”。 “我。。给” 第20章 偷袭 白展看着白霁已被抽晕过去,此刻已成猪头脸,或者是黄霞感动了他,对着下人交代了几句,对着齐天喊道:“小子,给我住手”。 白展脸颊扭曲,仿佛要把齐天生吞了般,咬牙切齿起来。 “大壮,停下”,齐天得到白展的答复,让雷大壮停下,双手环抱,完全不顾昏死过去的白霁,冷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呢”。 雷大壮听着齐天的话,停止抽白霁,而自己手上虽然疼,但内心却莫名的兴奋,用白霁的衣服擦拭着从白霁口中喷出的血迹。 村民看着那白霁的面容,冷不峻的后背冒汗,这齐天竟然和白家这般叫板,若是抽在自己身上,恐怕不知好到哪里,没事招惹齐天干嘛呢,不过这平常也没有见到这齐天,这么狠心呢? 夜深了。 火把“啪”地爆了个灯花,火光猛地一窜,随即黯淡下去。 此时从人群中,一个大汉神色慌张,手中带着一个锦盒来到白展身前,白展点了点头,示意把东西递给齐天。 大汉手中拿着锦盒,走向齐天。 齐天看到锦盒的瞬间,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母亲需要这灵药,当齐天即将接过锦盒时,大汉突然发难,带着一丝灵力,对着齐天胸口就是一拳。 “齐天小心”,雷大壮看到大汉突然发难,奔向齐天,急忙提醒道。 “卑鄙” “无耻” 雷迅二人,,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情,看偷袭的大汉,没想到白展竟然玩起了阴招,相互对视一眼,朝着白展大骂道。 齐天在此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看着大汉突然发难,双手交叉负于身前, “砰” 齐天被大汉突然袭击,双臂发麻,震得双臂发麻,犹如炮弹般,从三人身边擦肩而过,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 撞向身后的墙体,就连房屋都颤抖了三分。 门开了。 从门内,闪出一道红色的身影,在火把的照耀下,仿佛是一道妖艳的女子,扶着齐天,此人正是鴸红。 “你怎么样?”,鴸红在屋内感受到灵气,待自己来到齐天身旁,齐天已然斜靠在墙体,不由的担心问道。 齐天闷哼一声,体内翻江倒海起来,从喉咙内,渗出一道血迹,从嘴角流出,擦拭着血迹,摇了摇头说道:“鴸姐姐没事”。 鴸红看到雷大壮来到齐天身边,把齐天交给雷大壮,白了一眼齐天,说道:“逞强”。 看到齐天嘴角的血迹,岂会不知被人偷袭受伤,随手一个药丸出现在手中,喂到齐天嘴里,来到齐天身前,看向眼前的大汉,不由的 “咦”,惊讶一声,指着了指齐天,轻声问道:“是你伤的?”。 大汉不由的紧张起来,在刚才自己偷袭到现在,不只是自己,就连村民,都不知眼前的女人如何出现,看来这次踩到点子了,运起灵力转身朝外面奔去。 “伤了人就想走”,鴸红看着大汉运起灵力就逃,内心不免动怒,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随手一挥,一道灵力直接攻向大汉,冷声道。 大汉刚转身,感觉到危险,护体灵力自动激发, “蹭”的一声, 头颅与身体分离,鲜血四溅。 村民们都惊讶的说不出话,从大汉到身死,只有片刻之间,没想到就这么死了,毫无征兆,悄无声息的死了,一时间都后怕起来,这人也太可怕了。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鴸红看着众人,在自己眼里都是一介平民,可是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动齐天,把自己当摆设吗,冷哼道:“杀齐天,先问问我鴸红”。 鴸红说完,转身走向屋内,留下院内一脸茫然的众人。 “吱呀” 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众人才醒悟过来。 “她是神医红”,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道。 “那个神医红?”王婶顺口问道。 “青山镇流传这么一句话,阎王死红袍生,续命唯有神医红,对就是她”,一个中年男子,思考片刻,感叹道。 “看来白家这次,踢上铁板了”。 “是啊” 人群中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脸色异常难看。 齐天拿起锦盒,当掀开锦盒的一霎那,从锦盒内散发的灵气,看了一眼,确定是 “鬼见草”,合上锦盒,对着雷大壮说道:“松开”。 雷大壮提着白霁,来到齐天身边,齐天看了看白展,伸出手对着白霁的脸上,抽了过来, “唔” 白霁被齐天这巴掌抽醒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白展,你打我一拳,我抽你儿子一掌”,齐天抽完,朝着对面白展,鄙夷起来,没想到为了杀自己白展竟然用阴招,冷哼一声,继续说道:“管好你的儿子”。 齐天说完,朝雷大壮瞄了一眼白霁。雷达直接把白霁,扔到已死透的大汉身边,生怕白展在做出更加龌龊之事。 “带少爷走”,白展朝手下下达着指示,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本以为能因此把雷迅推下台,齐天就能顺理成章拿下,没想到人没伤分毫,自己还要搭上灵药,眼神露出阴狠,冷哼道:“咱们走着瞧”。 白展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屋内的人招来,丢下狠话,转身离开。 看到白展离去,其手下扶着白霁紧跟其后。 崔槐、朱梧、黄祌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想到今晚做的天衣无缝,竟然是这般境地,这雷迅藏得真够深的,以前倒是小瞧了,崔槐让人抬着崔嵬的尸体,朱梧拉着朱鲤,黄祌牵着还在呆滞中的黄霞匆匆离去。 村民们大气不敢喘,生怕得罪齐天,任谁没想到白展的阴谋,竟然被齐天破坏,更让没想到齐天竟然有如此福分,顿时刷新了大家的三观,相继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着所有人离开,雷迅生怕白展突然杀回来,对着雷大壮,嘱咐道:“大壮把门关上”。 雷大壮点了点头,关上房门,转身看到,齐天了过去。 “小天” 。。。。 第21章 靠山 “砰、砰” 白霁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白哥”,黄霞看着此时的白霁,生怕白霁想不开,无力的抱着白霁,轻声安慰道。 房间内到处是碎片,散落一地,周围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招来怒火。 “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白展来到其身,抽了上去,冷喝道:“带他下去”。 白霁被下人带走,黄霞生怕白霁想不开,紧随起身。 崔槐、朱梧二人看着白霁这般,两人鄙夷起来,若不是白展有青山镇的势力,恐怕现在两人都想追问一番,奈何家底不够。 黄祌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无奈起来,真是女大不中留,今天给自己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神医红竟然来了,这齐天怪不得有恃无恐,背后竟有靠山,也不知让女儿跟着白霁是对还是错,自己可不能因小失大,思考后阻止道:“霞儿,你母亲有事找你,等下跟我回去吧”。 “可”,黄霞就在即将出门那一刻,黄祌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望着白霁远去的身影,眼神甚是焦急,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站在黄祌身旁,犹如小鸟依人般。 白展看着白霁被下人带走,黄霞被这黄祌突然喝住,岂会不知这老狐狸的想法,分明是被青山镇的鴸神医所震慑,此时这般是想隔岸观火,心中暗骂老狐狸。 坐在上座,知道今天所有的计划,都被这看似不不起眼的齐天,完全给打乱,李家安排的人也被当场被格杀,为了安抚让几人,对着众人,笑着道:“大家不必担心,今天的事情都没有想到有神医在”。 “白老头”,崔槐知道今天是无法杀死齐天,但自己儿子的死,起码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略点沙哑道:“我儿子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崔老头,崔嵬也是我器重的人”,白展安慰起来,必须要稳定几人,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莫言,说道:“此事我绝对给你一个交代,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白展说着看向了朱梧,让其帮自己一把。 “对啊”,朱梧得到示意,急忙安慰起来,毕竟崔嵬虽然死了,这以后还不是白家栽培自己儿子,不忘打着圆场道:“我比你更想让哪齐天死,虽然我们时常拌嘴,但我侄子身死我也痛心啊,咱们一定要团结起来”。 朱梧说着,就拍了拍胸口,毕竟样子还是要装的。 崔槐知道朱梧私底下有些摩擦,但这时大家更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只能靠白家报仇,自己没有白霁的人脉,只能暂时的妥协,叹了气道:“好吧”。 “白老头”,黄祌看着几人,怎会不知,都是各怀鬼胎的主,为了给自己争取足够多的利益,唯有睁一只眼闭一眼,可眼下神医红在,让雷迅下台已然不可能,思考片刻后,问道:“村长之位已然不可行,哪齐天又杀不得,有没有其他办法?”。 白展看了一眼黄祌,岂会不知这深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莫要惊慌,神秘一问道:“今天死去的人,你们应该看到了吧?”。 黄祌三人相视一眼,当时给几人的冲击力太大,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办到的,就连鴸红的到来,大家都一脸的震惊,不免好奇的看向白展。 “呵呵”,白展看着几人,真是一群井底之蛙,若不是自己常年经商,行走于青山镇,恐怕自己都不知晓在这太古大陆,还有修真者的存在,笑着说道:“你们还是在小看这大陆了,今天死的侍卫,我已命人前去报信,我不信他们还能有什么风浪”。 “你的意思是?”,黄祌思考片刻,难道这白霁背后还有大树?不由的一惊,若是这样,那以后还不是在这村中耀武扬威,疑惑的问道。 “不错”,白展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道。 “小霞啊“,黄祌看着白展自信满满,犹如第二春再现,那笑容要多献媚就多献媚,拍了拍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快去看看,我那夫婿如何了”. “可是母亲哪里?”黄霞愣了下,不是母亲找自己有事情吗?疑惑的问道。 “唉”,黄祌摆了摆手,说道:“你待几天,你母亲不会怪罪你的”。 “好的”,黄祌听到父亲的话,本来还在郁闷,此刻笑容满开,像是吃蜜一般,开心起来,还是父亲最疼自己,抱了黄祌一下,急忙而去,身上的铃铛散发出的轻响,似乎诉说着内心的欢悦。 崔槐与朱梧两人,暗骂无耻,可谁让自己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呢,还是有女儿好,可以一招定胜负,人比人气死人。 “白老头”,黄祌岂会不知道白展用意,这白展的损失对于自己来说,绝对是无法承受,不说平日里给几人的灵石,就连那灵药,自己都无法弄来,这白展究竟有多大能耐,像没事人一样,好奇的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展又岂会不知黄祌用意,毕竟这黄祌还有价值,内心鄙夷起来,真以为我白展是在这村中白起家的吗?虽然今天损失了灵药,护卫也没了,但这只是冰山一角,神秘一笑道:“你们可知道青山镇李家?”。 “可是青山镇首富李家?“,黄祌内心震惊不已,青山镇李家也略有耳闻,想不到这白霁藏的真够深的,惊讶的问道。 黄祌不知道也就罢了,而崔槐和朱梧两人得到白展的承认内心也着实震惊不少,只是偶尔看到过李家的人来过,没想到这白霁还真是攀上了李家,庆幸没有和这白展决裂,不然就悔之晚矣。 “不错”,白展点了点头,看着震惊的三人,崔槐、朱梧两人的儿子,自己已纳入麾下,可这黄祌若是不让他有个定心丸,恐怕不知道何时会反水,点头道:“等李家派人前来,这岩山村还不是咱们的天下”。 崔槐与朱梧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看着白展那恢弘的蓝图,似乎充满了无尽的向往,点了点头道:“佩服”。 黄祌同样被白展打动,雷迅那身后有鴸红,不免担忧起来,说出自己的担心道:“可那神医还在?”. “放心,等那鴸红离去”,白展岂会不知,谁能想到青山镇的神医会出现,着实是一个变数,对着几人笑了笑,继续说道:“哪雷迅以及齐天小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几人眼前一亮,表情不一,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第22章 苏醒 石桌上的茶碗内舒展的叶片,此刻蜷缩成褐色的褶皱,沉在釉色渐暗的茶汤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沉淀而暗沉,风掠过时,犹如晃晃悠悠闪烁一抹残光。 “吱呀” 雷迅此时蹲坐在石桌上,已无心去看那眼前泛凉的茶水,时间已经过去三日,齐天到现在未醒来,虽很沉稳,但面容把他已出卖,看到村长从房门出来,起身道:“怎么样?”。 雷大壮摇着头,站在门外,犹如门神一般,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哎”,雷迅叹了口气,眼眸瞬间黯淡无光,颓废了许多,瞄了一眼屋内,难道命运专找苦命人吗?若是齐天在出现三长两短,可真是祸不单行,幸好有鴸神医在,自我安慰的说道:“在等等”。 而屋内,此时的齐天在晕倒之后,来到在一片黑暗中,感觉自己沉浮了许久,久到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包括时间。耳边隐约传来水滴的声音,一滴,两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 \"齐天。。。,齐天。。。\" 一个温柔的女声穿透黑暗,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月光,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带着某种他无法抗拒的魔力,牵引着他的意识逐渐上浮。 齐天的眼皮沉重如铅,但还是努力的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他猛然闭上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 \"慢点,别着急。\"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 \"娘...?\"齐天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嘶哑。 女子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 齐天再次慢慢睁开眼睛,这次适应了光线。模糊的视线中,一袭身着朱砂红裙的女子正坐在他的床边,关切地望着着他。她有着如瀑的黑发,白皙的肌肤,眼角上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点点,犹如光彩夺目般,给人一种妖艳之感,此人正是鴸红。 鴸红伸手轻轻抚上齐天的额头,一股清凉的灵力流入齐天的体内,像给沙漠中注入一片绿洲,缓解了齐天喉咙的灼热感。 \"你先别说话,喝点水\",鴸红轻轻扶起齐天,脸上带着慈祥,将一个茶碗递到他唇边。 齐天贪婪的吞咽着碗中的灵液,甘甜中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他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喝完后,他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仔细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简朴却残破的房间,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残光。房间角落有一个残缺陈旧小巧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起,从内散发着“安神香”的香味。 \"我,我这是在哪里?\"齐天声音,似乎恢复了不少,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是自己家中,疑惑的问道。 鴸红轻轻叹了口气,自齐天昏迷,甚是担忧的说道:\"这里是雷村长的住所,你昏迷三日了\"。 \"三日?\"齐天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又跌回床上,看着鴸红,震惊的问道。 \"别急,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鴸红说着连忙按住他,岂会不知齐天要做什么,眼眸一横,略微带安慰的说道:“等你好了,就治疗你母亲”。 齐天听着鴸红话,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鴸红看了齐天一眼,转身走向房门外。 齐天看着鴸红离开,这才注意到胸口的衣物,那血迹清晰可见。他努力回想昏迷前的事情,白展的手下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自己反应快,不然就被那人杀害,幸好有鴸红在,内心不由得一颤,望着鴸红的背影,感激道:“鴸姐姐,谢谢你”。 鴸红停下脚步,白了一眼齐天,似乎不领情般,可嘴角微翘露出,那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开门看到雷大壮站在门外,不待鴸红说话,雷大壮急忙转身问道:“那啥,神医,齐天醒了吗?”。 “嗯”,鴸红点了点头,齐天昏迷三天,这雷大壮陪了三天,看来这二人的感情,不一般,轻笑着说道:“去看看吧”。 “谢谢神医”,雷大顾对着鴸红说着,顾不得不得辱节,大步走向房内,奔向房内。 雷迅听到齐天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齐天真出事,自己就是以死谢罪,也难以平息那人的怒火,恐怕整个岩山村的村民都要陪葬, 看到雷大壮的行为,生怕把鴸红得罪,毕竟她的出手还心有余悸,拐杖横于前,双手作揖道:“刚才孙儿多有不对,还望勿要责怪”。 鴸红摆了摆手,毕竟这几日不止雷大壮,就连雷迅也甚是担心,手轻轻微抬,一道灵气自手中而出,止住叩拜的雷迅,轻声道:“无碍”。 雷迅拄着拐杖,摸着羊角须,听到屋内的声响,甚是安慰,望向鴸红,言语中略微焦急的问道:“鴸神医,不知小天的身体?”。 “呵呵”,鴸红笑了笑,刚才已经让齐天喝了灵液,稍作休息即可,看了一眼雷迅,轻声安慰道:“雷老放心,小天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雷迅听着鴸红的答复,不由得感叹起来,不愧是神医,阎王来了恐怕都要绕路,点了点头道。 “雷老,青老那边怎样?”,鴸红知道,齐天母亲的病情已被自己控制,但是近几日在看着齐天,唯有让青风青老在那守候,生怕齐天的母亲出事,疑惑的问道。 雷迅知道齐天母子不能有丝毫差错,近几日也往齐氏那里,若是两人都出现差池,别说自己,就连整个岩山村的村民,恐怕都要陪葬,恭敬的说道:“齐天母亲那。。”。 “砰” 的一声, 雷迅还未说完,房门就被推开,迎面而来一人神色匆匆。 鴸红看向来人眉头紧皱,雷迅看向此人,虽内心镇定,但手中拐杖的握紧,像是出卖了那紧张的心。 青风顾不得其他,风尘仆仆走向两人,眼眸激动,脸色焦急的喊道:“出事了”。 鴸红一听,脸色瞬间煞白,顾不得缘由,瞬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 雷迅刚想问,耳边想起一道声音,待转过头,看到齐天此时正在站在门外,望向齐天身旁的孙子,眼神带着责怪之意。 雷大壮苦笑不已,刚才青风的声音就连自己,想不听都没办法,更别说阻拦齐天。 齐天只是想去看看母亲,当听到几人的谈话,青风爷爷那焦急的声音,,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焦急的问道:“是不是我母亲?”。 雷迅两人相视一眼,青风知道再也瞒不住,点了点头道:“嗯”。 齐天听着,顾不得休息,奔向自己家中,雷大壮生怕齐天出现事端,逐步而去。 雷迅与青风二人,跟随其后 第23章 跟我走 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赤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风穿过茅草屋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屋内齐天几人看着鴸红,内心充满了焦虑,甚是惶恐。 鴸红在简陋的木床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此刻却沾满了血迹。床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嘴角还在缓缓渗血。 \"鴸姐姐,怎么样?\",齐天站在一旁,双拳紧握,生怕母亲出事,虽然平日见惯了母亲伤患的场景。但这一次不同,母亲伤得太重,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面色焦急,轻声的问道。 \"嘘\", 鴸红小声阻止齐天,待手中的银针落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头也不抬的对着雷迅几人,下着逐客令,说道:\"除了齐天,其余人都出去\"。 雷迅与青风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走向屋外,雷大壮看着爷爷二人,也不好停留,转身走向屋外,轻轻关上房屋。 屋内光线昏暗,夕阳的余晖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天不明所以,鴸姐姐为何对着几人如此这般,站在窗前,挡住斑驳的光线,仿佛它们是某种危险的标记。 齐天的眼睛始终盯着床上的母亲,身上的衣物已被鲜血染污,脸色苍白,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鴸红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女子的嘴角,感受着那异常的温度。 “不对啊”,鴸红低声呢喃,眉头紧锁,自己明明用银针控制住病情,怎会如如此这般,疑惑道:“除非有人来过?”。 “什么不对?”,齐天看着鴸红,难道白家派人来了?顿时好奇的问道。 “你母亲我已试针,控制脏气再次扩散”,鴸红说着,手中出现银针,手指在银针上轻轻一弹,灵力注入针中,针尖顿时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绿光,插入看着眼前女子脸颊,轻声说道:“可不知为何,会再次发作”。 “需要你配合”,鴸红停下手中的动作,知道不能再次拖延,望着齐天,唯有齐天自己做选择,郑重的说道:“你有可能会死”。 齐天知道,母亲现在命悬一线,怎能弃之不顾只要母亲醒来,死又何妨,眼神坚定道:“好”。 “好”,鴸红点了点头,手指灵气聚集成刀,拿起齐天的手腕,划了上去,同时对着齐天的母亲手腕划了上去,手腕相应,以血脉为引,用灵力推行,引导银针在女子体内循经脉而行,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说道:“切记,莫要松开”。 鴸红手腕轻转,银针如游鱼般滑入女子的穴位。随着针尖的深入,女子苍白的皮肤下竟隐约可见一丝黑气被银针牵引而出。 齐天瞪大了眼睛,虽然知道鴸姐姐医术高超,但这高深的针法还是第一次见到,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本以-这鬼见草为药引,但只能用你血脉压制”,鴸红知道齐天虽已恢复,但还是虚弱,看了一眼齐天,手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施针的速度,不忘提醒道:“莫要睡去” “鴸姐姐,怎么样?”,齐天眼皮抖动一下,听到鴸红提醒,生怕自己做出后悔的事情,惊醒般心跳如鼓,小声问道。 鴸红没有回答齐天,而是专注地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女子的檀中穴,然后手中出现“鬼见草”,枝叶犹如天女散花般准确的贴合在银针中,在枝叶接触银针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一缕白烟。 \"好了\",鴸红长舒一口气,一手兰花指射出灵力把母子二人给摊开,涂上灵药,齐天二人瞬间伤口愈合,安慰的说道:\"命暂时保住了\"。 鴸红看着齐天,神情复杂,齐天母亲的病,比想象中病的厉害,嘱咐道:“你母亲已经脱离危险,还需要治疗,才能醒来明白吗?”。 齐天点点头,来到母亲床前,揉了揉母亲的手背,望着鴸红,问道:“鴸姐姐,那你呢?”。 “你去休息吧”,鴸红拍了拍齐天的肩膀,毕竟齐天刚刚康复安慰的说道:“我要守着她,去吧,动作轻些”。 齐天犹豫一下,点了点头,还是听话的走向门外。 就在齐天转身的瞬间,忽然一阵风突然袭来,吹得屋内发出\"莎莎\"作响,余晖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床上的女子脸上。 那一瞬间,鴸红看到女子的眼皮轻轻颤动,发现她的手指也在微微抽动,似乎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似乎要醒过来。 “吱呀”, 齐天看着床上的母亲,纠结万分,轻声的关上房门。 屋外的风声急了,夹杂着某种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就在这危急时刻,床上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侧身对着床外,面色如白纸,忽而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咳,咳” 随着剧烈咳嗽,一股带着血丝的液体喷溅而出,脸色更是苍白无比。 鴸红在女子吐出血迹时,随手一挥,隔绝外面一切杂音,生怕惊扰一般。望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辰。 片刻后,女子的目光看向鴸红,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鴸红反应极快,一手扶住女子的肩膀,一手擦拭着女子的嘴唇,轻声说道:“你毒未彻底清除,知道吗?”。 女子看着鴸红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你的毒只有我能解”,鴸红让女子躺下,手中灵气一挥,插在女子身上的银针,瞬间消失不见,知道她在防备自己,对着女子,轻声说道。 齐天母亲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和警惕,因为人比自己更知道自己的情况,不然也不会让儿子照顾自己,看着鴸红,更多的是一种疑惑。 鴸红望着女子,知道有些疑虑也有些疑惑,不紧不慢的说道:“放心,我对你并恶意,若是你想彻底清除,不想连累自己的儿子的话。。”。 鴸红停顿片刻,看向屋外坐着的齐天一眼,又看到女子在等待自己一样,语重心长的说道:“跟我走”。 女子直盯着女子,似乎要看穿一样,发现并无恶意,况且也是为了小天好,不想变成拖累,点了额头,算是同意起来。 鴸红看着女子答应,随手一挥,撤掉用灵力隔绝外界的防护罩,瞬间消失在原地,连同齐天的母亲也一起消失。 此时的屋内空无一人,似乎只有那残留的余温,证明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第24章 为什么 屋外三人,此时正站在门外,看到齐天从屋内走出,此时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犹如被人抽干了一样,就连那皮肤下的血管,隐约清晰可见。 齐天转身踉跄一下,雷大壮眼疾手快的扶住。 雷迅看到齐天此景,甚是担忧,顾不得询问,指着院内的石桌,对着雷大壮焦急的说道:“大壮,快让齐天休息一番”。 雷大壮点了点头,扶着齐天,走向院内的石桌。 青风瞄了屋内一眼,听不见屋内的情况,看着齐天这般憔悴,满脸自责,叹息一声,自言自语的道:“难道小天这孩子,注定要失去吗?”。 “哎”,雷迅看了青风一眼,自己这老友明显在自责中,毕竟凡事莫要强求,天要谁死,你不得不死,而自己怎么向齐天的父亲交代,声音更加憔悴道:“希望吉有天向吧”。 青风看了雷旭一眼,瞄了屋内一眼,摸着羊角须,看着齐天二人,感叹道:“是啊,希望吧”。 雷迅走向齐天,看着齐天的脸色,比醒来更加苍白,不由的内心一紧,当初齐天的父亲在耳边的话语,至今萦绕在耳旁,生怕在自己有生之年,让齐氏母子出现差池,若是齐天的父亲前来,不怪罪还好,若是怪罪下来,自己无法承担,走向齐天。 齐天在雷大壮的扶持下,刚坐在石凳上不久,看着走向自己的雷迅二人,刚要起身雷迅下压了手心,亲切的问道:“孩子,你母亲怎样?”。 “呼”,齐天松了松紧张的自己,看了一眼雷大壮,雷爷爷失去双亲已是苦恼,而自己却非亲非故,让其如此担心,苦笑着说道:“鴸姐姐说母亲已无大碍”。 雷迅本来还悬着的心,听到齐天如此回答, “铛,铛” 手中拐杖发出声响,仿佛喜悦般的音符,急促的问道:“真的吗?”。 “嗯”,齐天点了点头。 雷迅来到齐天身边,拍着青风的背后,消除了所有的烦恼,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怒火,笑着说道:“真是天不亡你母亲”。 青风来到雷迅身旁,同时并列,被雷迅拍着后背,脸上的焦虑,一扫而光,笑着说道:“小天,你真幸运”。 “多谢两位爷爷挂念”,齐天笑着答声,看向一直陪伴自己的大壮,从来没有这般近距离欣赏,苦笑道:“大壮,你瘦了”。 雷迅与青风同时点了点头。 雷迅看着齐天与孙子说话,毕竟自己有时感觉,无法和二人在一个层次,而自己孙子与齐天常在一起,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岁月不饶人那,摇了摇头走向门外。 青风看到雷迅走向门外,指了指齐天二人,笑着说道:“还是你们两人我喜欢”。 青风摇了摇头,不知是赞许,还是欣赏,走向门外。 雷大壮看着爷爷二人,在刚才两人的表情,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自我拷问,难道我真的帅?摸了脸颊,又摸了摸胸口,望向齐天鼾声道:“齐天,我大壮可壮着呢“. 齐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被雷大壮这么一说,顿时无奈起来,这大壮对自己可谓是有求必应,没有考虑自己,自己随口一说,还是那么淳朴,摇了摇头,笑着问道:“你不恨我吗?”。 “俺恨你啥”,雷大壮知道齐天对自己,可谓对着自己,毕竟在村里,没有人能对自己好,小时除了齐天,除了黄霞还能有谁,可黄霞已经和哪白家白霁在一起,一起都怪自己,在愚钝,苦笑着说道:“俺感谢你还来不及”。 “大壮”,齐天看着雷迅二人离去,听着雷大壮的语气,甚是一惊,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让雷大壮坐在身旁的石凳上,安慰的说道:“你失去的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你努力抓取,得不到回报而已”。 “哈哈”,雷大壮知道齐天在安慰自己,如果说忘记一个人是真的话,那么应该让他离去,而自己只不过无法忘怀而已,想到以前的历历在目,恍若隔世般的在眼前,眼眸微红,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今天的风太大了”。 齐天苦笑一声,今天的风与往常不同,也许是述说风的凄凉,又似乎在述说掠夺人世间的疾苦,仿佛风走过的地方,是真的见证真伪,看着儿时的玩伴,不知如何是好,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笑骂道说道:“胡说,分明你没睡好”。 “哈哈”,雷大壮看了一眼齐天,与齐天碰撞在一起,答声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齐天望向雷大壮,一手放在雷大壮肩上,郑重的问道:“你不恨我吗?”. “恨啊”,雷大壮被齐天吓了一跳,说是不恨那是假的,一拳对着齐天的胸口上,鼾声道;“恨你为啥不早点告诉俺”。 “咳咳” 齐天被雷大壮顺手一拳,发出声音,自己此时可是在很虚弱,而大壮虽然无心,但是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是无法承受伤害,发出声响。 雷大壮看着齐天,以为自己造成,摸着齐天的后背,安慰的说道:“俺不是故意的”。 齐天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院内的风更急了, “吱呀” 那茅草屋的房门,在此时迎风自开,似乎在告诉齐天里面的事情,时不时的发出声响。 雷大壮与齐天两人,听到声响,看向屋内。 雷大壮以为,从屋内必定是神医红与齐天的母亲,欣喜的望着。 而齐天却以为,鴸姐姐当时告知自己,母亲命是保住了,那么随时可能醒来,没人要能体会自己的感受,双拳紧握的看向屋内,以为母亲似乎醒来。 不知多久,雷大壮看了看齐天,那屋门迎风自开,以及此时齐天不知是喜是悲,忐忑的走向屋内。 齐天看到雷大壮,走向屋内,为何不出现,起身走向屋内,生怕惹出事端。 此时的屋内没人任何人,似乎从来没人出现过一般,雷大壮走向床前,看到那床迎风而飘荡的纸条,拿起纸条,感觉到还有余温,看到纸条上的字,脸色煞白起来,待已转身还未迈出脚步,看到齐天已站到门外。 “写的什么?”,齐天看到雷大壮手里的东西,焦急的问道。 “没什么”,雷大壮瞬间把东西,藏在身后,憨厚的说了一声,而表情却出卖了自己,结巴道。 齐天知道雷大壮此时在说谎,从雷大壮手中夺过,看着那余晖照耀的纸条,犹如明路又似乎是地狱在手中摇曳,纸条上赫然一番绣气,行云流水般的显现: 青山镇见。 “你走吧”,齐天看着几个字,头也不抬的说道。 雷大壮不知如何安慰齐天,抬手又收了回去,轻声走向门外,看着发呆的齐天,关上房门。 齐天看着内容,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 第25章 尝尝 迎风吹着暮色逼近,似乎在敲醒还在梦乡中人们,待哪一抹光线照耀着大地,像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般,发出声响。 岩山村,自那山脉废弃,人们常以砍伐灵木为主,但灵兽也是村民所期望,毕竟灵兽不只是皮毛,就连那肉色食色也是鲜美回味无穷,若是不想摄入,也可选择它人收购,价格公道,何乐而不为,而白家就是从中获利,逐步扩大,目中无人。 而离村不远处,村民留下不少陷阱,也不知是谁想出,大家只需要在晨明时分,留下哪陷阱,第二日绝对是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所谓的意外之财。 村民之所以留下陷阱,皆因“赤翎鸡”回去炖汤,这种鸡冠如火焰的灵禽最补气血,尤其适合虚脱的身子进补。 齐天轻声关上屋门,生怕晨醒它人,背上竹笼,悄声而去。 齐天走在路上,看到也有时不时的村民忙碌,以前自己都比较低调行事,自那白家闹事失败后,一改往日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时不时被人打着招呼,盛情如火,但也有咬牙切齿的人,看到齐天逃离此地,而齐天是自做惘闻,在他在路过一处夫妇时, “小天,你母亲好点了吗?”,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心的问道。 “瞎说什么呢?”,女子手中抓着灵兽,用肩膀撞击了一下男子,白了一眼,扭头对着齐天,笑眯眯的说道:“小天,我家男人不太会说话,你莫怪哈”。 “没事”,齐天停下脚步,知道两人常有拌嘴,但心底没有那么沉,摆了摆手,笑了下道。 “你把这鸡拿走,回家补补”,女子知道齐天这孩子,平时不善言语,但心地善良,上次自己还差点上了白家的当,算是你不亏钱,走向齐天说道。 “下次”,齐天看着女子的热情款待,推脱了一下,奔离此地,笑了笑说道。 “额”,夫妇两人相视一眼,不知为何齐天跑那么快,男主鄙视了一番,瘪了瘪嘴唇,说道:“你把人家小天吓成什么样了?”。 “怪我?”,女子愣了愣,看向男子,自己刚走几步齐天就走开,看来还是介意刚才自己夫君,拿着“赤翎鸡”对着男子脸上一抖,骂道:“都怪你,不会说话别说话”。 “怪你”,男子看着这婆娘,拿着灵禽就要往自己脸上,吓了一跳,指着女子说道。 “怪你”, 稍微路过的村民,看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这两人真是欢喜冤家,村中两人时常因为一点琐事差点大打出手,谁来要不是,像所谓的针尖对麦芒,不吵不成家。 “呼呼” 齐天坐在一处的石头上, 生怕村中的人那般热情,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这是自己常待的地方,周围没人打扰,毕竟“赤翎鸡”这种灵禽,还是人越少,越能抓到大佬。 就在齐天,刚要起身查看,自己下的陷阱,是否有“赤翎鸡”,听到草丛里传来声响。 “咕咕” 齐天屏息,眼神泛起一丝微光。突然,一道灰影窜出,飞扑过去却抓了个空,犹如四脚的蛤蟆,蹦跳般扑向赤翎鸡”。 “这赤翎鸡不是最佳”,齐天看着老者,抓着手中灵禽,摆了摆手说道。 \"小娃娃倒是识货\",老者起身,手里正拎着那只逃窜的“赤翎鸡”,老者腰间的葫芦随风轻晃,鸡在他掌中乖顺如泥塑。 齐天瞳孔骤缩,能把这“赤翎鸡”手擒住的人,还是第一次所见,只不过这姿势太惹人非议,疑惑的问道:“老爷爷,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吧?”。 老者轻笑一声,鸡突然在他掌心化作一团火焰。 齐天从来没有见到人能做到这般,不知是何种火焰,那不是凡火,而是粘稠如血的因果业火,每一簇火苗里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哪几个老怪说我不会烤鸡”,老者说着,来到齐天身边,坐在齐天身旁,拿着那灵禽,弹指将火团包裹手中的“赤翎鸡”,在齐天眼前晃了晃,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绩,在鼻孔处嗅了嗅,眼神明亮,犹如一种艺术品在自己手中,撕下手中烤熟的肉,自我陶醉的说道:“吃了它,比吃任何东西都管用”。 齐天看着老者坐到自己身前,那一身灰衣衫褴褛不修边幅,蓬头垢面,尖嘴猴腮的容颜,在岩山村有多少人,自己是知道的,可是却从未见过此人,望着摆在自己眼前已烤熟的灵禽,又看到老者吃的津津有味,接住的瞬间,感觉有一丝暖流涌现。 老者嚼着顿了顿,眼神看了齐天一眼,继续嚼着。 齐天咬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如自己做的好吃,白了老者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好吃”。 “胡说”,老者停下手中的食物,这鸡吃着也就那样,和平常别无二致,吹胡子瞪眼的问道:“你会烤鸡?”。 齐天点了点头,这“赤翎鸡”对于自己是小儿科,耸了耸肩,嚼着最后一口,含糊其辞地说道:“别说烤,这赤翎鸡还有别的吃法”。 “你会烤?”,老者把手中的东西递给齐天,看齐天是不是真的会,抬了抬额头,示意齐天给自己做出所说的那般,鄙视道:“你让我瞧瞧”。 齐天看着眼前焦黑的“赤翎鸡”,岂会不知者老者的用意,接住手中的已焦黑的“赤翎鸡”,忙碌起来。 老者从腰身拿过葫芦,拔掉微歪的壶盖,嗅了嗅里面的气味,一脸陶醉的模样,喝了一口,嘴唇微动,仿佛在感受其中的美妙。 老者在沉醉其中时,鼻尖闻道那若哟若无的味道,闻着气味看向一旁忙碌的齐天,咽了咽口水,眼神盯着那金黄色的烤鸡, 在齐天哪灵活的手法下,发出 “滋,兹”的声响, 那是“赤翎鸡”在温度的加热下,散发出肢体内的油脂,与火花的碰撞下,散发出烟熏的异样味道。 “给”,齐天停下手中的动作,拿着那穿体而过的灵禽,撕下一块,剩余都递向老者,让他知道什么是美味,说道:“尝尝”。 老者看着眼前的烤鸡,散发出来的味道,顾不得其他,拿在手中大快朵颐起来,嘴里时不时发出声道:“好吃”。 齐天看着老者的样子,甚是滑稽,笑了一下,起身离去。 “呃”,老者顾不得嘴角油腻的样子,躺在地上,摸了摸肚皮,从未吃到过如此美味,感慨道:“好吃”。 老者扭了扭头,看道齐天离去,起身用衣角擦拭了下嘴唇,不忘之前的味道,看着一旁似乎在挑衅的“赤翎鸡”,说道:“那只不错”。 “还有那只” “这只也不错” 第26章 烤鸡吧 “爷爷,你静静”,齐天一路查看,自己所布置的陷阱,生怕把自己的猎物被惊吓,蹑手蹑脚的来到一处,这老头真是一个馋嘴,一边忙碌,一边轻声说道。 “什么?”,老者跟在齐天身旁,看着齐天手中的陷阱毫无收获,这小子喊自己爷爷,自己不老好吧,望着齐天,眉眼一横,胡子在急促的情绪中抖动,灯笼般的眼神,犹如吃人般,气呼呼的说道:“我有这么老吗?”。 “是,是”,齐天点着头,看着手中的陷阱空无一物,白了一眼身旁的老者,把陷阱放置原位,内心无比郁闷,这老头不会是彗星吧,生怕老者在打扰自己,安慰起来道:“你不老”。 “那是”,老者丝毫不在乎齐天的眼神,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听着齐天的安慰,自我骄傲起来,用手摸了摸发型,傲娇的说道:“想当年。。”。 “想当年,你也是人中龙凤,玉树临风,号称无敌旋风小霸王”,齐天鄙视了一眼,这老者怎么就非要跟着自己呢?你跟就跟,还打扰我抓灵禽。叹了一口气,自己还需要这灵禽换取收入,不然无法前往青山镇,也不知鴸姐姐带走母亲为何,毫无心情一般,随口敷衍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那是真的”,老者看到齐天藐视的态度,瞬间血压飙升,生怕齐天不信,一副大义凛然模样,单手叉腰,拍了拍胸口说道:“你去看看打听打听”。 “呵”,齐天冷笑一声,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突然打扰自己也就算了,还让自己打听,自己哪有闲工夫和你唠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急忙阻止问道:“我需要阳刚的鸡血,你知道吗?”。 “那还不简单”,老者说着,甩了甩发型,朝齐天抬了下额头,似乎再说你问对人了,朗声道:“这阳刚的。。。”。 齐天看着老者这般,刚还信以为真,从这一路走来,顿时兴致全无,不看那老者摆着的发型,知道这老者又在忽悠自己,转身离去。 “等下”,老者似乎知道齐天生气,拉着齐天生怕离去,语气郑重的说道。 “爷爷,我求求你放过我”,齐天刚转身,被老者如此拉住,摇了摇头说着,自己挣又挣不开,不知这老者想要做什么,扭头看到老者如此严肃,以为自己伤害了他,略微自责的说道:“我真的有事情”。 “可不可以让我吃烤鸡?”,老者看着齐天那自责的情绪,不忘之前的美味,示弱的问道。 齐天铿锵一下,就要倒向一旁,想不到这老者还是忘不掉吃啊,自己哪有时间陪你吃啊,推诿了一下衣袖,示意老者松开,哭笑不得的说道:“下次,你看可以吗”。 老者以为齐天答应,拉着齐天走了起来,生怕齐天反悔般,手时不时的摸着齐天的手腕,似乎在查看什么,待到一处角落时,蹑手蹑脚,拨开草丛,指着眼前的灵禽,说道:“你看”。 齐天被老者拉着,丝毫没有在意老者的动作,时高时低拨动着草丛,有时踩着淤泥走过,时而奔腾,时而急促,等老者停下,看着老者的动作,不知是自己错觉,还是老者如此猥琐的模样,让自己萌生逃走的想法,当看到老者指着灵禽,好奇的问道:“这是?”。 老者松开齐天手臂,躺在一侧的草丛中,芦瞧着二郎腿,从身后拿起的葫芦,酝酿了一口, “呀” 一口,嘴唇砸吧砸吧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说道:“所谓刚,来于王,王者君临天下,而这眼前的“赤翎鸡”正是那王者”。 “这王不王跟我何干,而我是要的那。。。”,齐天看着老者的模样,恨不得上前抽几巴掌,拉着自己来到这里,以为是什么,没想到是那“赤翎鸡”的老大,可是自己需要的是那阳刚的鸡血,“赤翎鸡”是灵禽,老者说王?灵光一闪,眼神激动,指着“赤翎鸡”,轻声问道:“你是说这”。 老者看了一眼齐天,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想着烤鸡的味道,笑眯眯的说道:“你答应了哈,我必须吃到”。 齐天顿时哭笑不得,说这是自己要的东西,这鸡唯有在颜色上泛了金色,其余没什么不同,而这老者到这里跟大爷一样,可说不是这不是自己所需,自己也不好分辨,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点了点头问道:“若不是怎样?”。 “什么?”,老者当即坐了起来,以为这小娃娃似乎还是不信,把葫芦别在腰间,在齐天不注意的时刻,但是灵力凝聚在指尖,让那“赤翎鸡”的王走向自己,不忘看着齐天的表情,鄙夷的说道:“小娃娃,怎样”。 齐天看着“赤翎鸡“,老者说所谓的王,悠哉游哉的走向自己,感觉不可思议,从惊讶到疑惑在到感叹,木讷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要的就是阳刚的鸡血”。 待“赤翎鸡”来到齐天的身前,纵有百般不情愿,也不得不蹭着齐天的脸颊,示意这忠诚,其实这一切都是老者在用灵力控制,毕竟自己想要吃烤鸡。 齐天看着“赤翎鸡”听话般的走向自己,内心无比欣喜,而且这是灵禽“赤翎鸡”的王,摸着“赤翎鸡”的老大,内心松了一口气,这可是不损耗丁点低级灵石的情况下,不费吹灰之力而得,温柔的说道:“鸡兄,我就取丁点血”。 “噗呲”,老者笑了下,瞬间又恢复到原先的面容,一脸正紧起来,生怕齐天看出什么端倪。 “赤翎鸡”扑向齐天怀抱,似乎齐天就是他的主子,用那骄傲的鸡冠不停的擦拭着齐天的肩膀,像忠臣般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欢喜。 齐天看着“赤翎鸡“如此这般,轻柔的抱在怀里,生怕把这听话的灵禽伤害,不忘摸着那毛羽。 “吱咕咕” “赤翎鸡“发出声响,也许是遇到明主,也许是自己献出光辉的时刻,嘎然而止。 不知何时,齐天松开“赤翎鸡”,看到”赤翎鸡“双目睁圆,晃了晃毫无反应,不知为何这般,疑惑的看向老者。 老者松开手中的灵力,看着齐天抓着的灵禽,笑着问道:“给我烤鸡吧!” 第27章 密谋 此刻,白家家中,一处偏房内,一对男女正详述情愫。 白霁经过几日的调养,脸色略微苍白,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却还能隐约可见的淤青,看着黄霞恨不得就地正法,来到身旁,抱在怀里,眼神露出邪恶,笑着说道:“小霞,你真美”。 黄霞说着,推诿了白霁一下,整理着自己的衣物,毕竟屋内还有下人在,左右看了看,害羞的说道:“你别闹”。 白霁看着黄霞如此,岂会不知,对着屋内的下人,摆了摆手,眼神朝外面示意一番,说道:“下去”。 “是”,下人们对着白霁应声,微作揖,转身相继离去,离去时不忘关上房门。 白霁知道这几日父亲不让自己出门,生怕惹出事端,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看着下人们关上房门,瞬间抱住黄霞,贪婪的吸取那熟悉的味道。 黄霞被白霁抱在怀里,沉迷着眼前的时光,前几日还提心吊胆,生怕白霁会想不开,此时看到白霁回到原来的样子,犹如猫咪般点着头道:“嗯”。 就在白霁要动手时, “砰” 的一声,震醒白霁两人。 “谁这么不长眼睛”,白霁搂着黄霞,朝门外吼道,当看到来人,是自己的父亲,顿时松开搂着的黄霞,诺诺的喊道:“父亲”。 “伯父”,黄霞看到白展,瞬间慌了神,眼神露出惊慌之色,这还是第一次被白展看到,顿时尴尬无比,恭敬的喊道。 “嗯”,白展站在门外,点了点头,看到两人,眼神中露出古怪之色,毕竟这是在自己家里,虽然让儿子与黄老怪联姻,可没有让你们在家里就那啥,这儿子怎么就不能收敛一点?既然都这样了,只能提早结亲,来到两人的身前,笑着说道:“选个良辰吉日,让你们成家”。 黄霞听着白展的话,顿时脸色欣喜起来,自己早就想与白霁长相厮守,得到白展如此答复,恭敬的说道:“一切听伯父的”。 白展听到父亲的话,脸色古怪起来,虽然这黄霞是不错,可是自己还没想到要成家,对着白展,轻声说道:“父亲”。 “嗯?”,白展看着白霁的神色,岂会不知,毕竟之子莫如父,不容拒绝的眼神,威严的问道:“你不同意?”。 黄霞听到白展如此问,心凉了半截,焦急的看向白霁,似乎想到答案一般。 白霁看到父亲那不容婉拒的模样,心凉了半截,若是自己不同意,恐怕说一个不字,自己都难以出门,内心叹了叹,想不到我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要提前结亲,哎,天不怜我啊。 搂着那一脸焦急的黄霞,对着白展,勉强的笑着道:“同意,怎会不同意呢?”。 黄霞看着白霁答应,顿时心里乐开了花。 白展得到白霁同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黄霞笑着说道:“小霞,你好好照顾小霁”。 黄霞点着头,此时下人来到白展身边,扶耳说着什么。白展听着下人的禀报,嘴角冷笑起来,疑惑的问道:“当真?”。 下人点了点头。 “去喊崔老头和朱老头”,白展对着下人吩咐起来,下人应允起来,转身离去。 白展起身,看着两人如此亲密,甚是欣慰,起身走向房门外,不忘说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 白霁与黄霞两人,恭敬的送白展离开,关上房门,露出声响。 片刻后,崔槐与朱梧来到白展家中。 白展让两人坐下,自己也坐下,毕竟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对着周围的下人,轻声的说道:“都下去吧”。 周围的下人都唯唯诺诺,离开此地,毕竟这白展可不是好惹的,临走时还不忘关上房门。 崔槐和朱梧两人不明所以,这大白天的关房门,似乎不好的信号,顿时警惕起来,疑惑的看向白展。 白展看着两人如此神态,噗呲笑了一声,伸出一臂,手压了压,笑着说道:“两位不必惊慌”。 “白老头,这大白天的关门,可不是好事啊”,崔槐接着白展的话,说着这时的状况,生怕白展对着两人做出格的事情,毕竟这白展别人熟悉,自己和和朱梧还是了解的,敷衍道。 “是啊”,朱梧点着头附和起来,虽自己与这崔槐多有摩擦,但这时的白展的表现,还是向着崔槐,故作镇定,疑惑的问道:“白老头,你这是准备?”。 白展岂会不知两人的秉性,若不是让自己能够坐上村长之位,让儿子能够接替自己,那以后的灵石还不是想要多少是多少,分明是防备自己,但也不好说破,笑眯眯的问道:“二位是否想报仇?”。 崔槐与朱梧两人相视一眼,不知这白展为何如此问,难道白展有更强的底牌,还是那青山镇的李家,若不是那白展为何如此?同时看向白展。 “呵呵”,白展摸着自己的羊角须,看着两人如此这般,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要告知二人,说道:“这几日,我让手下盯着雷迅几人,虽然那鴸红在。。”。 白展顿了顿了,望向两人,仿佛在等待,又似乎在拷问自己,道:“若是齐天离开雷迅等人,你们说,是不是可以报仇雪恨?”。 “对啊”,崔槐在白展吊着自己胃口时,已然知道白展不会忍下这口气,按照白展的说法, 推不倒雷迅,可以杀了齐天,那岂不是两全其美,猛然起身,拍手称快的说道:“我赞同”。 朱梧鄙夷了一番,这崔槐分明死了儿子,可自己的儿子还在,虽然丢失了一臂,但这仇必须得报,很想杀齐天,可那神医红在,如何杀的了,疑惑的问道:“神医红,谁来当着?”。 崔槐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完全忘了那鴸红,听到朱梧提醒,顿时看向白展,愁眉道:“白老头,这?”。 “小事”,白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这岩山村之所以能够生存,岂会没有自己的安排,冷笑道:“神医红不会离开齐天母亲,但是齐天若是出来,你们说神医红会陪着?”。 “不会”,崔槐摇了摇头,若真是这样的话,齐天离家出走,那神医红必定照顾齐天的母亲,自己可以先杀了这小子,为儿子报仇,点着头,坐了下来,应声道:“什么时候动手”。 “带上我”,朱梧瞄了一眼崔槐,和崔槐同样想杀齐天,附和道。 “好”,白展点了头,看着两人都同意,起身来到两人身前,轻声细语起来。 崔槐、朱梧两人,还在考虑如何杀齐天,而白展却已经想到良策,两人顿时冷笑着,似乎齐天就是将死之人。 第28章 暴殄天物 夜已深沉,齐天拖着疲惫的身躯,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赤翎鸡”,嘴里忍不住嘟囔:\"这老头,吃什么烤鸡...\" 虽然以至夜晚,齐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但今天不同,他要找到那阳刚的鸡血,不然无法给那姑娘一个交代,腰都直不起来了,却被老者询问道:“小娃娃,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这烤鸡我要外酥里嫩、锁住灵气的那种”。 老者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齐天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抬头看了看天。皓月当空,已是子时三刻,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赤翎鸡”的范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洗着。 \"希望,这是我烤最后一只鸡?\"齐天看了老者一眼,发现老者此时,在等待着,心里默默问道。 齐天熟练地生起火来,火焰在空气中跳动,却没有丝毫温度外泄。这是齐天最大的秘密,他能操控连修真者都难以驾驭的火焰。按理说这种火焰应该用来炼器炼丹,但在他这里,最大的用途却是...烤鸡。 \"暴殄天物啊...\"齐天自嘲地笑了笑,将灵禽架在火焰上方,不知是嘲讽自己这灵禽是所需之物,还是手艺的落寞,叹息的说道。 老者岂会不知,这小娃娃真是一个好苗子,竟是纯阳之体,却丝毫未有任何灵力,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洁白无瑕,敷衍道:“确实暴殄天物啊”。 两人此时完全说的不是一件事情,齐天指的的是灵禽,而老者指的却是他。 火焰的好处是温度可控到极致。齐天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候,看着灵禽的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内部的灵气被完美锁住,没有一丝泄露。 \"不过...\"齐天翻动着烤鸡,眼神变得深邃,虽然这灵禽的血液已经收集好,自我思考般的疑惑着,瞄了一眼老者, “滋滋” 声,从已经烤制金黄色的“赤翎鸡”,低声自语道:\"希望是真的吧\"。 烤鸡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老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老者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偷吃,生怕齐天不给自己般,眼神透露着饥渴的神色,问道:“小子!烤好了没有?”。 \"马上好!\",齐天赶紧应道,手上动作加快,检查了一遍烤鸡的状态,确认完美无缺后,撕下一块腿肉,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齐天递来的美味,丝毫顾不得形象,那叫一个“香”字了的,含糊其辞的说道:“好吃”。 夜风拂过齐天的脸庞,带着些许的凉意,抬头望向青风镇的方向,那里虽然一片黑暗,隐约还能听到灵木上枝叶所散发的声响,摇了摇头,抓起竹笼,起身说道:“老爷爷你慢慢吃”。 老者扔掉手中最后的鸡骨,手指舔了舔,用衣袖擦了擦嘴唇,似乎已成家常便饭般,看着齐天要离去,喊住道:“你去哪儿”。 “额”,齐天看到老者盯着自己,愣了一下,自己还能去哪?看着老好奇的目光,冷颤了一下,还是离这老者远点吧,苦笑着说道:“当然是回去啊”。 “小娃娃”,老者喊着齐天,拿着腰间的葫芦,稍微喝了下,嘴里打着嗝,对着齐天招了招手,示意坐下,笑眯眯的问道:“你给我烤了这么好的美食,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无妨”, 齐天回应着老者,坐了下来,望着老者,此刻别说报答,只要你肯让我走,我就烧高香了,摆了摆手说道:“老爷爷,相逢就是缘,何必在意”。 “哈哈”,老者摸了摸胡须,朗声大笑,在这深夜打破周围的寂静,让那已沉睡的“赤翎鸡”瞬间警惕起来。 “好,好,好”,老者连续夸了三个“好”字,想不到这小子还这般性情,正合老夫胃口,伸出手,看着齐天笑着,说道:“把你斧头给我”。 齐天知道,在和这老者的相处中,这老者除了一个馋嘴,就是喜欢吹牛,心底善良,毕竟自己自己寻找之物,若是没有他恐怕还要费尽周折,从身后拿出斧头,递向老者,疑惑的问道:“老爷爷,你要这斧头做什么?”。 “当然报答你”,老者回应了一下齐天,接过齐天手中的斧头,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泛黄的符纸,边缘微微焦卷,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木纹,仿糊记录着岁月的沧桑。 在余火的映射下,符纸上的符咒,其中央是一个扭曲的‘敕’字,笔锋如刀,周围环绕九道雷纹,口唇微动念念有词,只见斧头上一道光芒乍现,片刻间消失不见。 老者看了看,摸了摸胡须,递给齐天,笑着说道:“好了”。 “嗯?”,齐天疑惑的一番,拿着斧头反复观看,跟之前的别无二致,疑惑的问道:“什么都没有呀?”。 “你拿着就行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东西,以后你碰到阴邪之物,用这斧头抵挡就可以了”,老者看着齐天,笑了起来,摸着胡须,抿了抿嘴唇,不忘说道:“记得给我在烤鸡知道吗?”。 齐天听道老者的话,愣了起来,毕竟这老者怎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刚想询问什么,抬头看向老者,发现老者已经不见踪影,拿着斧头,对着老者刚才所在的位置,作揖的说道:“老爷爷,齐天在此谢谢您”。 齐天朝老者拜了拜后,虽然自己正需要此物,只能以后在烤鸡报答吧,把斧头别在身后,朝家中而去,脚步走的飞快,在月光下,影子被拉的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齐天不知走了多久,火焰“啪”的一声,燃尽最后一丝火光,周围的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老者从黑暗中走出,毕竟齐天刚才的一切都清晰了然,眼神犀利,不再像之前的状态,在这黑暗中给人一种摄人的感觉,喃喃的自语道:“怪不得那老怪让我过来,原来是纯阳之体,这可是好苗子啊”。 “哎呀”,老者拍了拍脑袋,指着齐天远去的方向,郁闷的说道:“这小子还不知老夫名讳啊,看来只能下次了”。 “莎莎” 老者听到动静,顿时疑惑起来,瞬间消失循声而去。 第29章 堵截 夜幕显现,寂静无声。 而在岩山村与灵禽中间的山坳处,三人披着斗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若是岩山村的村民在的话,肯定惊讶,竟然是白展、崔槐、朱梧三人。 白展按了按斗笠,生怕会掉下一般,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崔槐的蓑衣下露出半截砍刀,在月中泛着冷光;朱梧腰间抓着一把铁棍,指缝间隐约传出蚊声。 白展摸着别在身后的短刀,看向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眼神中露出一股寒意,压低着声音说道:“今天就是那小子的死期”。 崔槐与朱梧两人,对视一眼。按照白展所说,这齐天前往这“赤翎鸡”的领地必定会经过这里,那在这里就是齐天回家的的必经之地,也是今晚这小子的死期。 白展知道两人为何前来,毕竟两人都想杀齐天除之而后快,毕竟这是天赐良机,不然哪神医红发现的话,想杀齐天,等不了那时,小声说道:“在等等”。 崔槐啐了口唾沫,若不是齐天被哪鴸红保着在家中,恐怕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样的机会,不雅的说道:\"若不是这小子,老者也不会遭这份罪\"。 朱梧看了一眼,毕竟这崔槐比自己的仇恨之增不少,手中的铁棍在中,在空中旋转了几下,纳闷的问道:“这小子不会没来吧?”。 白展愣了一下,崔槐眼眸紧凑, 同时绷紧身体。 微弱的风吹过,似乎在掩盖什么,发出轻声的音符。似乎在三人的前方,有什么声响。 白展做了个手势,崔槐绕向左侧,朱梧隐入右侧树影,做出防备的姿态,若是真是齐天,那今晚别想离开。 “莎莎” 在三人前方,草丛蔓延遮挡住三人的视线,发出声响,等到来人出现,白展急忙扶住来人,瞳孔骤缩,而来人的身上溢出黏腻的触感,白展知道那是血,新鲜尚未凝固的血。 那人猛然抬头,月光下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脸。 白展扶着那人,眼色焦急,嘴唇不停的喊道:“大卫,大卫”。 \"白...白爷...\",大卫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右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不断涌出黑血,焦急的说道:\"你...快...快走...\"。 白展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融血散,往大卫的伤口上撒,嘴唇发出声响的说道:“大卫,你要坚持住”。 大卫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或许已然知晓,自己即将命不久矣般,抓着白展的手腕,嘴唇冒出血迹,道:\"别...没用了...\"。 “怎么会这样?”白展声音发紧,只是去让其跟随齐天,自己三人在这里静候,好打个措手不及,对于这种事情自己已便饭,这护卫可谓是自己的亲信,如此这般,到底发生了什么,焦急的问道。 大卫的瞳孔开始扩散,看着白展,指着自己来时的路,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无力道:\"那那...齐天...咱们碰不得...\"。 话未说完,突然瞪大眼睛,推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白展,喊道:\"白爷小心\", \"轰!\"的一声, 大卫的尸体炸裂开来,粉身碎骨般,溅射四周,而离最近白展却是满身血污,在月光的注视下格外耀眼。 一道身影渐渐出现在三人眼前,犹如是黑暗中的使者,像黑暗中的幽灵,散发出森森冷意,让人毛孔悚然。 崔槐从怀中拿起砍刀扑向黑影,朱梧从腰间抽出铁棍,瞬间朝黑影头颅砸去。白展从身后抽出短刀,对着黑影的直射而去,势必为大卫报仇。 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其实岩山村的村民,根本不知道,白展三人这种配合,不知多久,只知白展发家,离不开这崔槐、朱梧两人的扶持。 “咿” 老者惊讶了一番,看着三人的配合下,想不到在这偏远之地,还能有这种配合,但是三人均无灵气,怎能配合如此天衣无缝,惊讶道:“少见”。 老者轻松躲过三人的夹击,眼神透露出无视的神色,往后退了退,笑着问道:“你们在等齐天那小娃娃”。 老者听到附近声一响,手指凝聚灵力,急忙把周围的空间给隔离开来,生怕“赤翎鸡”,这种灵禽,惹出事端。 而白展三人却不知这老者的动作,站在那里,刚才这老者轻松化解了三人的攻击,内心着实震撼,在这村中三人可是从未失手,所有私下的事,今天是第一次遇见,虽然大卫此时再无人影,怒声的问道:“是你杀了大卫?”。 老者拿出身后的葫芦,抿着嘴唇,似乎此时葫芦里的东西,不是很好喝,略微皱眉的说道:“不好喝”。 白展看了两人一眼,抓着短刀指向老者咽喉,崔槐的砍刀,在空中交织,刀光如网,朝着老者头顶而下;朱梧的铁棍舞成旋风,扫向老者腰间。 “叮” 老者一闪而过,白展、崔槐的刀,同时与朱梧的铁棍撞在一起,断为两截,碎片划破崔槐肩膀,扎进朱梧的手腕,同时白展的脸颊被划开一道。 三人看着近在咫尺的老者,只见那蓬头垢面,皱纹里沉淀着岁月,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似乎村中并无此人。 “你到底是谁?”,白展感觉脸颊流出的血迹,与大卫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顾不得脸颊传来的疼痛,怒声的问道:“大卫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杀他?”。 “噢”,老者恍然大悟,刚才自己杀的人,是这家伙的属下,但是人已经没了,只有自己说辞了,把手中的葫芦,别再腰间,拍了拍手,一副无赖的说道:“谁让那小子不长眼,跟踪自己”。 “谁跟踪你了?”,白展疑惑起来,自己只是让大卫跟踪齐天,并没有跟踪其他人,但是现在死无对证,解释道:“我让属下跟踪齐天,跟你有什么关系!”。 “噢”,老者第二次恍然大悟,原来是跟踪那小子啊,还以为是谁派人跟踪自己呢,不然也不会傻到派没有灵气的人,愣了一下,看向白展几人,竟然跟踪的给自己做烤鸡的小子,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惹事的人啊,叹气的说道:“我是他爷爷,他是我孙子”。 若是齐天知道,恐怕会无地自容起来,而此时的齐天,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第30章 赔偿 白展三人相视一眼,眼神犹如灯笼般,瞪着眼前的老者,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当我们三人傻吗?在村子这么多年,谁不知道齐天的境况。 “你们不信?”,老者看着三人的表情,以为自己信口开河,晃着头笑着问道。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老者,若是信了你的话,岂不是白活了吗?当我们傻吗? “好”,老者看着几人的表情,点了点头,手轻轻一挥,撤掉灵气隔离罩,随即消失在三人的眼前,不待三人反应过来,老者身前站着一人。 三人仔细瞧了瞧眼前之人,不知齐天是谁。 齐天在刚才路过此地时,被人抓了起来,还未反应就来到这里,这分明是那回家路经之地,看着老者,郁闷起来,苦笑问道:“老爷爷你不是走了吗?”。 老者对齐天的话置若罔闻,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看向三人,笑着问道:“你们都听见了吧?”。 齐天愣了一下,这老者对着谁说话?难道还有其他人?莫不是这老者又来捉弄自己? 当他转身顿时警惕起来,做出防备,这三人不就是这村霸的父亲,白展三人又是谁呢?这三人在村里虽然明面上是人畜无害,但是背地里的那些坏事,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眉头紧皱,该不会是准备对自己下阴手?冷声的问道:“你们这么晚白老爷准备杀我?”。 “废话”,老者拍了下齐天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齐天教育起来,摇着头说道:“难道他们是来看星星看月亮吗?”。 “额”,齐天被老者拍了下,顿时摸着脑门,毕竟三人的儿子,一死一残一辱,对自己下杀手,也是人之常情,点着头附和道:“不是”。 “那不就行了”,老者白了齐天一眼,对着白展三人问道:“你们是想杀这小子吧?”。 白展三人同时点了点头,生怕这齐天不知哪里来的爷爷,把自己三人给杀了,又不约而同的摇着头。 老者看着三人,顿时愣住了,不明为何三人这般,刚才还想杀这小子,现在又不想杀,岂不是想糊弄老夫,恐吓到:“想杀就快些”。 老者说着,站在一边,一副当我不存在的模样,给几人让出空间。 崔槐与朱梧相视一眼,怎么不想动手,恨不得生吃了齐天, 崔槐知道,刚才老者的身影犹如鬼魅般,无法近身,这老者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眼下都已受伤,先逃离此地再说,小声说道:“保命要紧”。 “对”,朱梧点了点头,这老者太邪性了,而且这齐天看来是杀不了了,附和着崔槐道。 “好”,白展点着头,今晚想杀齐天依然不可能,保住命才能重要,况且这老者还不知底细,怎么感觉越来越看不透这小子了呢?点了点头回应两人道。 齐天看着老者的模样,一脸的不可思议,哪有把自己拉来,还要让别人杀的?内心已经把老者骂了一边,摸着身后的斧头, “咳”,白展似乎在化解尴尬,顿时收敛自己,看着齐天只能有苦肚子里面咽下去,开着玩笑的说道:“小天,我们在找东西,怎么会杀你呢,是吧”。 白展说着,朝两人递了眼神,崔槐与朱梧点着头,附和道:“对,对,对”。 老者看着三人的表情,犹如见到美女一样,这种卑劣的演技,着实低劣,摇着头一副无奈的神色。 齐天看着三人的伤痕,估计也是这老者所赐,岂会不知三人的秉性,恐怕不是来找东西,而确实是来杀自己,既然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好拆穿三人,好奇的问道:“找到了吗?”。 “找到了”,白展应了起来,不忘看向老者,生怕这老者一言不合把三人给留下,强颜欢笑的问道:“那我们可否离开?”。 “可以”,齐天看着白展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内心乐了起来,不知道这老头用了什么方法,手戳了戳,说道:“不过嘛。。。”。 白展三人得到齐天的同意,刚要离去,听到齐天的话,把想要迈动的脚步停了下来,白展疑惑的问道:“不过什么?”。 “想要离开可以”,齐天回答着白展,知道既然你们想杀我不成,不让你们放点血看来是不可能,视乎眼前的三人,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眼眸露出一丝邪恶,嘴角冷笑起来,继续道:每人拿一万低级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朱梧顿时来了火气,这低声下气的求一个小娃娃,指着齐天怒火中烧的说道。 “涨价了”,齐天知道三人肯定受不了,无奈的耸了耸肩,平日里三人没少压榨村里的人,做肮脏之事,伸出手指说道:“每人两万低级灵石”。 崔槐把朱梧的手臂按了下来,示意不要冲动摇着头。 “好”,白展生怕齐天在坐地起价,毕竟这老者从哪冒出来的还不知道,定是齐天的帮手,双拳紧握,打不过,只忍着怒火说道:“明日我让人送去”。 “白老爷就是爽快”,齐天看着白展如此,内心乐开了花,故作镇定的说道:“午时”。 “我们走”,白展点了点头,但是这老者在不得不忍下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崔槐与朱梧二人同样忍着怒火跟随其后。 齐天看着三人离去,顿时笑了起来, “哈哈” 今晚真是好运接踵而至,若不是老者相助,恐怕还真是着了这几人的道,庆幸老者帮助自己,双手作揖对着老者,恭敬的说道:“多谢老爷爷”。 老者看着三人离去,没想到这小娃娃还真是好算计,望向齐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对于自己来说,杀一个人很简单,但那样会徒遭恶果,与其这样不如赔偿,拍了拍齐天的肩膀,说道:“小娃娃,很不错”。 “老爷爷廖赞了”,齐天被老子夸赞,有些不知所措,谦虚的道:“多谢老爷爷搭救”。 周围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似乎今夜也不那么冷。 片刻后,老者并未回应,齐天转身,哪还有老者的身影,顿时无语起来,这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来无影去无踪。 微微摇了摇头,离开此地急速前往家中 第31章 掺假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灵树的枝叶蔫巴巴地耷拉着。 本该是村里人忙碌的饭点,可整个村子静得出奇,连狗都不敢叫唤。 雷大壮早早就被齐天喊了过来,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张望着,眼神死死地盯着白家的方向。 院内,齐天慢悠悠地端着茶壶,茶壶里的水不知是热还是凉了许多,给雷迅眼前的茶碗斟上,可倒出来的茶水却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绿色。 雷迅看了一眼齐天,褶皱的脸上,显出道道纹路,端着茶碗抿了起来,感受此时的时辰,叹息的说道:“小天,已经午时了”。 “嗯”,齐天点着头回应着,似乎雷迅的声音在提醒自己,低声说道:“白家若是失约,他儿子以后别想出门”。 雷迅哑然失笑起来,毕竟白家这些年自己是一清二楚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次也不足为奇道:“白家赖账不是一次两次了”。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跌跌撞撞,背上背着个破布包,额头上冷汗涔涔,而其中一个大汉 \"扑通\"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了个狗啃泥。 另外两个人,扶起倒地的大汉,站在门外的雷大壮,冷声的说道:“你们迟到了”。 三人可是受白展之命前来,其中一个大汉咽了口唾沫,这次颤抖着递上布包,另外两人同样递了上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六、六万低级灵石,都在这里了”。 在三人发出声音时,齐天搀扶着雷迅来到门口,雷迅让齐天松开自己,走向三人。 正当雷大壮想要发难时,雷迅慢悠悠地踱过来,伸手一抓,布包里的灵石\"哗啦啦\"洒了一地 ,蹲下身,捡起一颗,放在眼前端详,忽然叹息的说道:“果然掺了碎石子,白家还真是不可信哪”。 三人被雷迅识破诡计,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磕着头,不停的求饶道:“雷村长,我家主子说了实在凑不齐啊”。 “大壮动手”,齐天看着这掺杂碎石子,双拳紧握,这白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可信,摆了摆眼神冷声说道。 雷大壮听到齐天指示,大步向前,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手掌,丝毫没有感情可言,俯身低语:“凑不齐?”。 “啊”,被踩着的大汉,倒在地上,这一路走来身上背着的灵石,已经透支了体力,再也抵挡不住此时的疼痛,痛苦的发出哀嚎,求饶道:“求求村长放了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吧”。 “放了你们?”,齐天冷声起来,来到三人的眼前,蹲了下来,眼神没有一丝情感,若是自己有哪老爷爷相助,自己岂不是今天都已不在?藐视的说道:“行啊,让白展今晚领你们回去,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家祖坟里的阴气,都替你们收了”。 其余两人顿时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平日里不善言语的齐天,狠起来比白展之强不弱。 齐天说完,起身朝雷大壮摆了摆眼色。 雷大壮会意,点着头,毕竟那日白展带着村民闹事,若不是齐天力挽狂澜,真不知后果如何,脚上的力道顿时加重了几分。 “啊”, 躺在地上的大汉,被雷大壮如此欺辱,恨不得起身把雷大壮暴打,可一想到那晚神医红的场景,若是雷大壮受伤了,别说白老爷责怪自己,就连齐天身后的神医红,恐怕都不会放过自己,只能忍着疼痛,发出哀嚎,犹如杀猪般的嚎声,响彻整个村庄。 周围的村民听到声音,离得近的开门张望,远的筹措不前,小心翼翼来到周围,生怕那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呸”,王婶实在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忍不住的说道:“活该,当狗腿子的下场”。 “这齐天还真是心狠手辣啊”,王麻子接着话,替地上的大汉打抱不平的说道:“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明显是往死里整啊”。 周围少数的村民,也点了点头,毕竟白展在村中的威望不说,就白展哪下手的狠辣,恐怕这白展不会放过齐天,这不成死对头了。 “王麻子”,王婶实在看不下去,似乎村里的人不再像以前那般淳朴,只为想着钱财,望着王麻子,替齐天打抱不平的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你可没少往白家跑吧”。 “嗯”,齐天听到声响,顿时疑惑的看了过去。 “胡。。。”,王麻子刚想和王婶理论一番,看到齐天看向自己顿时心虚起来,闭上嘴生怕齐天的怒火朝自己,从人群中慢慢退去。 “小天”,雷迅看到周围的村民,生怕白家对齐天不利,那样齐天会被白家下阴手,替几人求情道:“让他们走吧”。 “可。。。”,齐天听到雷迅求情,欲言又止,毕竟雷迅在心目中的地位,自己从小和母亲相依为伴,雷迅时常让大壮护着自己,早已当爷爷一样,点了点头,朝着几人说道:“回去告诉白展,小心坏事做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齐天示意大壮让三人离去,雷大壮点了点头,松开双脚,站在一边。 疼痛的大汉,冒着冷汗,不甘惹怒,毕竟来时,白展对三人早已嘱咐,对恭敬的说道:“谢谢村长,谢谢齐少爷”。 另外两个大汉同时附和起来。 三人对着三人叩拜了几次,放下包裹,起身就要离去,逃离这是非之地,生怕齐天会反悔一般。 “慢着”,齐天看着三人就要离去,不忘嘱咐道:“回去告诉白展,这次我记下了”。 三人还未转身,听到齐天阻拦,顿时跪了下去,待听到齐天嘱咐不约而同的喊道:“一定,一定”。 “走吧”,齐天看着三人,毕竟这三人只是白展的下属,不说自己拿他们怎样,若是真伤了,也会寒了雷爷爷的心,毕竟雷爷爷的威严不能在村中受到损害,摆了摆手说道。 三人急忙退去,待到拨开人群,犹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雷迅看着三人离去,对着周围的村民,摆了摆手说道:“大家都回吧,啊,回吧”。 齐天看着周围的村民渐渐散去,与雷大壮同时拿着包裹,回到家中。 第32章 静观其变 白展摸了摸脸颊,此时的已然不复存在,唯有淡淡的伤痕,看向门外。 不多时,门外一个下人,对着屋内的白展,微微作揖,恭敬的说道:“老爷,他们三人已在门外”。 “嗯?”,白展愣了一下,还以为齐天会把三人杀死,那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先除之而后快,可三人却未出事,不由的疑惑起来,难道三人无碍?可能怕自己,冷笑一下,说道:“让他们给我进来” 白展说着坐在厅中的太师椅,等待着下人的到来。 不多时,三人就走了进来,来到上座的白展,顿时跪了下来,不忘说着几人的手段。 此时的白展,正听着三人的汇报,时而点着头,时而紧凑。 “老爷那齐天真是欺人太甚”,一个大汉握着手背,被雷大壮踩的红肿至今未消散,一脸愤青的说道。 其余两人,当时看到雷大壮手法着实生气,不忘附和道。 “老爷咱们杀了那小子” “不错” “好了”,白展看着属下,岂会不知,虽然愤怒,但又无可奈何,可他们哪能知晓昨晚自己差点回不来,哪可是掉脑袋的,只能安抚起来,安慰道:“放心,这几天活不了几日”。 三人听到白展如此答复,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露出欣喜,似乎在幻想齐天几人求饶的情景。 “你们都下去吧”,白展摆了摆手,这次三人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毕竟自己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为了安抚属下,不忘吩咐道:“每人五抚低级灵石,受伤一千”。 “是,老爷”,三人顿时领命,而受伤的大汉内心恨不得去找雷大壮感谢,没想到就这一次,得到这么多的低级灵石,还不如多来几下,而另外两人,满脸的嫉妒,为什么当时踩的不是自己呢? 白霁来到屋外,看着三人逐步退去,来到白展一旁,毕竟昨日父亲受伤,自己可是听属下知晓,前来看伤势,发现已无大碍,坐其一旁,疑惑的问道:“父亲,当真给了那小子六万低级灵石?”。 “哼”,白展冷哼一声,这么多的低级灵石,给了齐天那小子,自己岂不是倾家荡产,即使能拿的出来,也会伤其筋骨,若不是当时有哪老者在,不得不答应,但今日专门让属下去侦查,没有看到老者,才滥竽充数,自己在赌,赌哪小子撞了狗死运,抓着太师椅的指节“咯咯”作响,指甲缝里渗出木屑,冷声道:“他也配”。 白霁听着白展的话语,顿时好奇起来,父亲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让那齐天并未追责,疑惑的问道:“难道父亲?”。 “办法不是没有”,白展白了一眼,这小子整天就知道在女人身上,但毕竟自己以后还要靠这小子送终,不忘点拨的说道:“掺杂了点小东西”。 白霁恍然大悟,父亲的做法不是一次两次,而且自己也常常使用这般手法,内心却暗自窃喜,很想看那齐天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的说道:“父亲高明”。 “你要是在女人身上少点”,白展欲言又止,毕竟自己要当上村长,自己的儿子可是重要的一环,不忘提醒般,问道:“黄老怪的女儿怎样了”。 “额”,白霁愣了一下,生怕父亲生气,刚才还翻云覆雨一番,哪黄霞对自己可谓是言听计从,不忘歧视说道:“哪丫头,纯属白痴”。 白展岂会不知,这黄老怪生性多疑,可是这女儿还时不时落到自己儿子身上,不忘提醒而自己,嘱咐:“别让那丫头看出来”。 “父亲放心”,白霁点着头,又岂会不知父亲所想,毕竟自己大把的时间,怎能让这女子束缚,自己还有需要更多的美女,轻笑道:“绝对逃不过手掌心”。 “那就好”,白展看着儿子胸有成竹的模样,顿时欣慰起来,点了点头,等青山镇李家的人前来,这村长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眼神露出精光道。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个下人急匆匆进入,白展与白霁不约而同看向来的下人。 “老爷,少爷”,下人来到两人身前,恭敬起来,生怕把两个主子都得罪,这个月的供奉一无所有,恭敬的说道:“青山镇李家来信”。 下人说着,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白展。 白展听顿时起身,接过信件,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激动,急忙拿在手中,对着下人摆了摆手。 下人领命,轻声退下,生怕打扰白展。 白展看着下人退去,慢慢的拆开信封,当看到寥寥几字时,犹如脑袋被人重击一般,久久不能言语,手中颤抖了片刻,仿佛苍老了一般,让人惋惜。 “来人”,白霁看到白展欣喜的面容,放下心来,毕竟李家的实力,自己还是知道的。 可当白展拆开信封后,父亲的神色,让自己顿时心落谷底,看着倒向一边的父亲,急忙起身扶助,而白展早已昏迷了过去,白霁着急的喊道:“父亲”。 “来人,快来人”,白霁晃着父亲,似乎对着空气,焦急的喊道。 下人听到白霁的呼喊,开门而入,看到白展境况,震惊不已,来不及多想来到白霁的身边,从其手中接过白展,毕竟白展若是出事,那可是大事。 白展艰难的睁开双目,顾不得下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白霁,抓着白霁的手臂,仿佛交代遗言一般,颤抖的说道:“让崔老头和朱老头别轻举妄动”。 “好”,白霁因为父亲无碍,脸色欣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点着头,应声道。 白展似乎得到自己的答案,再次昏迷了过去。 下人们顾不得白霁说话,扶着昏迷的白展,急速退去 白霁看到父亲被下人扶下,松了一口气,看着屋内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似乎在述说着悲凉。 慢慢的拿起信封,当看到上面的字时,脸上大变起来,没想到青山镇李家等让亲晕倒,双手紧握,抓着信封像滴血般,夹杂着愤怒与不甘。 而信封上赫然写着:静观其变。 白霁对着手下招了招手,握着信件的手,逐渐变成拳头,隐约能看到那清晰可见的血管,冷声道:“通知崔家、朱家,不可轻举妄动”。 第33章 拜托 当屋后灵树的影子,彻底吞没最后一道刻痕,悬在房檐下的竹笼突然发出嗡鸣。 “一万五千六” “一万五千七” …… 齐天与雷大壮两人说着灵石,一副认真的模样。 雷迅坐在石桌上,看着两人,内心充满了慈祥,多久没有看到两人在一起这般,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仿佛岁月摧残着,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 “哎” 叹息一声,似乎屋内有什么牵挂着自己,可又什么都没有,喃喃道:“也不知道,小天的母亲怎样了”。 就在雷迅思绪万千时,雷大壮起身,踢开脚边的碎石,那是白家掺杂的东西,擦拭着脸颊,仿佛不知自己的后背已然湿透,打断雷迅的思路,一脸愤怒的说道:“这白家真是欺人太甚哪”。 “嗯”,齐天点了点头,起身看了一眼,堆积成小山般的灵石,散发出阵阵光芒,询问雷大壮道:“你那边多少”。 “一万六千八”,雷大壮想了下,瞄了碎灵石还没碎石多,有气无力的答道。 “我这边是一万七千七”,齐天拍了拍手,回应着雷大壮,毕竟这里面的水分实在太多,这白家着实让人可恨,来到雷迅的身旁坐下,说道:“一共三万四千五百低级灵石”。 雷大壮用脚踢了下碎石,散落周围,似乎是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来到石桌端起茶碗,大口喝着,发出声响,用衣袖擦拭了下嘴唇渗出的茶水,不忘嘲讽道:“这差的太远了”。 “是啊”,齐天放下茶碗,毕竟离自己说的,每人两万低级灵石相差甚远,示意雷大壮坐下,毕竟数了这么久的灵石,白家能吐血一次,依然不错,体惜雷大壮道:“算了”。 雷迅看到雷大壮坐下,自己又何尝不知白家这么多年的做事风格,在村中都知晓,只不过能让白家拿出灵石,着实没想到,看了看雷大壮,着实对齐天刮目相看,摸着胡须说道:“能让白家吐血,已然不错了”。 “嗯”,齐天点了点头,自己又何尝不知,若不是有哪老爷爷在,恐怕让白家乖乖交出,相当于虎口拔牙,看了一眼那犹如小山般的灵石,说道:“雷爷爷,这灵石你拿走吧”。 “嗯?”,雷迅顿时疑惑起来,这灵石对自己来讲的好事,可这辛苦得来的灵石,都是齐天所赐,怎能拿走,摆了摆手说道:“小天,这使不得”。 雷大壮一手抓着齐天的手臂,不知为何齐天这般,但这着实不能拿,以为齐天是怕爷爷年迈,可毕竟还有自己,摇了摇头,拒绝道:“俺能照顾照顾爷爷”。 齐天看着两人,挣开雷大壮的手臂,指着灵石,摇了摇头说道:“大壮,你想错了”。 “有吗?”,雷大壮摸了摸脑门,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听错了,并未理解,疑惑的问道:“那是啥?”。 “傻孩子”,雷迅笑骂一声,这孙子就是淳朴,岂能与齐天相比,毕竟齐天的父母,自己是知晓的,望向齐天,和蔼的说道:“孩子,你说”。 齐天点了点头,看了还在郁闷的雷大壮,语气郑重的说道:“我需要雷爷爷帮我个忙”。 “傻孩子”,雷迅摇了摇头,自己早已把齐天当自己的孙子看待,以为齐天格外的见外,虽然齐天的身世自己不知晓,但齐天的父亲却是,那个淳朴稳重顾家的男人,其母温柔贤惠,同情绝艳,犹如国资之纵,豪迈的说道:“说吧”。 “也就是小事”,齐天哑然失笑,没想到雷爷爷还是如此,笑了笑说道:“白家既然已吐血,我想白家不会在找事”。 “必须的”,雷大壮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是这,不待雷迅说话,顿时拍着胸脯,鼾声道:“那白霁若是再来,看我怎么把他打成猪头”。 “额”,雷迅楞了起来,以为自己孙子还未从那黄霞之事走出,有些焦急。 “瞎说什么”,齐天看到雷迅脸色动容,一拳轻轻的撞向雷大壮臂膀,不忘使了眼神道。 “额,口误”,雷大壮看到齐天提醒自己,顿时耸了耸肩,虽然自己恨哪白霁不假,毕竟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拐走,心里有些堵得慌,但也不能让爷爷担心,急忙谦虚的说道:“我只是激动,没啥想的”。 齐天急忙为雷大壮打着掩护,“哈哈”笑了起来,指了指雷大壮,说道:“你啊你”。 “这孩子”,雷迅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雷大壮做出傻事,看着雷大壮并没有想法,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看向齐天继续问道:“小天,继续说”。 齐天内心暗自庆幸,看到雷迅并无担心之色,白了一眼雷大壮。而雷大壮绷紧嘴唇,生怕自己在惹出是非,不再言语,犹如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煞是可爱。 “这些灵石,我想让爷爷拿出一部分”,齐天看着雷迅,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继续道:“让大壮前往青山镇看我母亲如何,另外一部分就看村里人有需要的地方,当作回报吧”。 “好吧”,雷迅回应着,毕竟这么多灵石,齐天拿在手里岂不是烫手的山芋,而自己却可以凭借这些年村中的威望,没人敢觊觎,但是又疑惑为何齐天,这般说法,疑惑的问道:“孩子,哪你呢?”。 “我今晚有事”,齐天看着雷迅,知道雷迅担心自己,摆了摆手,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若是我没回来,就按我说的吧,拜托爷爷了”。 齐天微微作揖,,生怕雷迅在问其缘由,起身走向屋内关上房门。 此时,雷迅与雷大壮爷孙二人,犹如风中鹤立,一脸茫然,不知道齐天为何境况。 雷大壮刚想起身,问其缘由,却被雷迅拉住,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沧桑,轻声道:“把灵石收拾下,回家吧”。 雷迅说完,走向门外,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雷大壮,左右看了看关着房门,和离去的爷爷,起身抓着那破包裹装着灵石,随雷迅而去。 齐天关上房门,内心思绪万千,自己又何尝不想,日出而落,日出而作呢?但是答应别人的事,又怎能推脱。 今晚自己都不知,凶险如何,毕竟后山那水潭,让人谈之色变,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希望母亲能安好,等着自己。 也许是离别,也许是新生谁又能知晓。 第34章 白打 月光如银,泼洒在陡峭的崖壁上,将嶙峋的岩石镀上一层冷冽的蓝。 齐天的手指紧扣岩缝,指甲缝里已经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点疼痛与他心中的渴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山风呼啸,卷起他散乱的黑发。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般刮过喉咙。若是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但他已经爬了很久很久。 \"应该快到了\",齐天抬头望去,月光下,悬崖顶端隐约可见一圈奇异的光晕,似乎终点就在眼前,轻声道。 齐天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碎石哗啦啦滚落崖下,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背脊渗出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几日前,自己曾答应那位姑娘,又怎能失约? 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齐天低头看去,发现岩缝中生长着一株暗红色的小草,叶片边缘如锯齿般锋利。他的血滴在草叶上,竟被迅速吸收,随后那株草诡异地扭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血线草\",齐天眼神一凛,迅速避开,生怕交代这里。 这种只生长在阴气极重之地的妖植,会主动攻击活物吸血,只有夜幕时分悄然出现。看来这次悬崖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又攀爬了约莫半个时辰,齐天的手终于触到了悬崖边缘,双臂发力,一个翻身跃上了崖上。 齐天不容丝毫懈怠,奔向与那若曦姑娘分离的水潭处,毕竟夜幕时分,这后山才是最危险的时刻,若是一招不慎,就会交代这里。 等到齐天气喘吁吁,与若曦、若琳二人相识之地,四顾张望,却空无一人。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齐天不由得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那是村民担心的事情,据雷爷爷所说只有在每月一天的子时,月光直射潭心时才会显现真正的秘密,去过的人都已消失。 一汪圆形的潭水静静地清晰可见,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满天星辰。但奇异的是,潭水并非普通的黑色或深蓝,而是泛着银白色的光芒,仿佛液态的月光。潭边寸草矮了几分,只有七块形状怪异的黑石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齐天走近水潭,发现自己的倒影异常清晰,连眼中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更诡异的是,当他凝视水面超过三息时,倒影竟然自己眨了眨眼,嘴角还勾起一个他并未做出的微笑。 \"果然有古怪\",齐天倒退了几步,生怕是自己的错觉,低声暗语的说道。 齐天深呼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毕竟这种场景,自己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警惕起来,生怕自己陷入其中。 “啊” 就在齐天警惕的时刻,从一处不由得传来声响,待到看去,却是黄光冲天。 齐天顿时想起若琳的嘱咐,心里一横,壮着胆子,毫不犹豫的奔了过去,若曦姑娘帮助自己,不然母亲无法脱离危险,自己要还这恩情,又怎能寒了人家的心。 “你们别过来”,一个女子摸着自己的肩膀处,看着眼前飘披头散发的女鬼,犹如白色透明般,脸色苍白,小碎步轻轻的退后,颤音道。 女鬼似乎不惧畏惧,动作像风一样,缓慢的飘向若曦,势必要把她变成自己一样,毫无感情可言的,扑向女子。 “扑通” 女子顾不得自己的春光乍现,跌坐在地,发出声响。 女鬼眼前的猎物,在眼前如此这般,顿时欢悦起来,在女子身前左右晃动,似乎在述说着自己的欢悦。 而女子看着女鬼如此这般,眼神瞪大,难道这家伙已经生成了灵智,可是这里属于太古大陆灵气稀薄之地,难道滋生了灵智?停下动作,呆呆的看着。 女鬼或许感觉累了,又或许在诉说自己有了替身,亦或者要抓到眼前的女子,悠悠的向着女子而去。 女子在思考瞬间,以为女鬼会听得懂自己的话,可看到女鬼的动作,内心不由的一紧,臭骂的说道:“骗子”。 女鬼对女子的话无动于衷,没有丝毫的停歇。 女子看到女鬼扑向自己,来不及多想,手指凝聚灵力,对着女鬼急射而去,仿佛要把女鬼一劈两半。 女鬼轻松闪过,对于眼前的猎物却是不屑一顾,视乎女子的动作恼怒了它,再也毫不保留的,扑向女子,犹如一张大网,把眼前羔羊般的女子,融为一体。 女子看着女鬼扑向自己,似乎被受到了惊吓,再也无力退后,眼眸惊恐的盯着眼前的女鬼,手遮住脸颊,灵力自动护体形成一道防护网,抵挡女鬼。 齐天拨开草丛,篝火在眼前闪烁,看到白色披头散发透明的女鬼,扑向退后的女子,来不及多想,从身后拿出斧头,甩了上去。 “铮” 的一声, “你没事吧?”,齐天在斧头甩出的瞬间 奔向女子的身边,扶着女子,在火光影身中竟然是若曦,疑惑的问道。 女子听到声音,以为自己就要被侵害,可等了片刻,自己还未受到伤害,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放下戒备,透过缝间,看到陌生又熟悉面孔,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对着齐天就是一巴掌, “啪” 的一声, 齐天的面颊,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出那渗人的五指。 “不可理喻”,齐天被若曦无缘无故扇了一巴掌,顿时心中怒火,这若曦怎能如此不知好歹,起码自己救了你,你就这样报答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呢?冷声说道。 若曦不知齐天为何生气,刚才自己的错怪了齐天,生怕齐天责怪自己,,在自己即将失去重量的瞬间,双手环抱着齐天,犹如小鸟依人般,抱着齐天,略微歉意的说道:“对不起”。 “额”,齐天愣了一下,自己到底来做什么来了,竟然被人侮辱,又被人道歉,顿时郁闷起来,毫不犹豫的问道:“你扇我作甚?”。 “噗呲”, 一声娇笑,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危险,推搡着齐天,暧昧的说道:“人家只不过是考验你是不是人”。 “啥?”,齐天看着若曦郁闷无比,感情自己受的这一巴掌,竟然是白打,不由的问道:“我不是人,难道是鬼?”。 第35章 我们走不了 “嗯”,若曦点了点头,看着齐天的容颜,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么好看呢?狡黠的说道:“你是鬼,而且是色鬼噢”。 齐天把若曦扶起,丝毫不再理会这女人,自己来这里本来就发颤,救了你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你还这样调戏自己,难道不知道这里的危险程度?抓着斧头,放在身后,侧看了一眼,若曦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状态,好奇的问道:“你姐姐呢?”。 “姐姐?”,若曦换了一套行装,或许是被水鬼吓住,亦或者是自己还未稳定自己的情绪,思考了片刻,指着水潭中,倒了过去。 “嗯?”,齐天顺着若曦看着方向,没想到竟然是这水潭的内,可若琳姑娘在这水潭中自己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呢?看到若曦倒了下去,急忙扶住,看着已经晕了过去的若曦,扶住的手臂晃了晃,焦急的喊道:“若曦,若曦”。 若曦被齐天摇晃,至今仍无反应,用手在若曦鼻间感受到温度,抱着若曦来到一处轻轻放下,虽然很美但是自己无暇去看,而自己却想帮助自己的若琳姑娘,自己又怎能不救呢? 子时将至,月光正对潭心。 齐天听老爷爷说过,自己的斧头可抵挡邪祟,蹲下身,拿出身后的斧头,放在入水面的刹那,整个潭面突然泛起涟漪,那些银光开始有规律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齐天看着这种场景,紧皱眉头,这里自己虽然未来过,却异常的凶险,把斧头别再身后, “扑通” 一声,跳入水中,像一个敏捷的运动员在水中遨游,不知游了多久,齐天双手拨动着水面,不让自己沉入水底,周围泛起波纹已无暇顾及,看了看周围,仍然未见到若琳,而自己离漩涡中心奋力的挣扎。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刚要再次沉入水中,探寻那发光之处,却被人抓着脖领,甩向空中。齐天看到眼前身影,眼前的场景,顿时惊讶万分。 若琳在抵挡周围的水鬼,看到水中有波动,以为是自己的妹妹若曦,前来搭救自己,毫不犹豫的抓着脖后,甩了出去,背对着齐天,用灵力单手成指,指向前方,从水潭中突然而起形成一道水墙,急速飞身而退。 而在水墙的对面,却是披头散发,双眼犹如灯笼般,身体与水潭混为一体,只见头颅,未见其体,看着眼前的水墙丝毫不在意,轻松穿过。 “嗯?”,若琳疑惑的看着对面的水鬼,犹如蜻蜓点水般般,在水潭上方踩着水面,掀起阵阵波纹,似乎跳着优美的华尔兹,当退后超过齐天时,内心焦急的脸色,顿时欣喜起来,以为齐天时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没想到还真来了。 抓起齐天的手背,单手在身侧舞动,身后形成道道水墙,似乎在给自己争取时间般,急速而去。 齐天即将落入水中,还未明白什么情况,就被人抓着手背,顿时一面香气扑面而来,循着香气,发现竟然时若琳姑娘, “砰” “砰” 身后传来的声响,齐天扭头看去,发现犹如两个灯笼的瞳孔,奔向自己,穿过那水幕,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块块碎石,砸向湖面,齐天的心跳加速,从身后拿出斧头,犹如防备般,紧紧握在手中。 斧头在某种牵制下,隐隐显现出符文,不像寻常武器那样威慑,反而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瘆人。 随着斧头的显现,潭水开始沸腾,但不是因为热量,反而水面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那些银光如同活物般从水中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齐天的皮肤开始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就在准备进行下意识甩出斧头时, 身旁突然传来若琳的声音,喊道:“别动”。 齐天猛然回头,却发现若琳脸色似乎在害怕什么。 齐天被若琳放在岸边,转回身时,水中的倒影,却显示出他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白影,连却无法看清,唯一看清的是那猩红的双目。 “撒鸡血”,若琳把齐天放在一边,来不及多想,双手灵力凝聚指尖成掌,推向身前,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水墙,头也不转,脸色苍白,汗珠如雨贴着衣物,焦急道。 齐天看着眼前的景象,血液瞬间凝固,自己从未见到这种场景,强自镇定,按照若琳的吩咐,从怀中取出鸡血,撒了出去。随着最后一滴鸡血撒完,潭心的光芒暴涨,一道银蓝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直达云霄。 而此时的水鬼,似乎更加焦急,充满了恐惧般,朝着眼前的水墙,急速撞击,扑向若琳与齐天二人。 “噗呲”,若琳从口中吐出血迹,灵力过度,导致反噬,但顾不得嘴角的血迹,运起灵力凝聚指尖,试了几次都无法使用灵气,倒了过去。 “琳姑娘”,齐天眼疾手快的扶住若琳,抱住若琳,担忧道。 看着扑面而来的女鬼,来不及多想,就把斧头甩向眼前的女鬼。女鬼看到齐天甩来的利器,似乎带些嘲笑,丝毫不顾眼前之物,继续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呀…” 的一声,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咔嚓”的一声, 斧头似乎带着某种愤怒,像带着某种使命结束,在触碰女鬼的瞬间,逐渐碎裂开来,化成粉末飘散在水潭上面,犹如一粒尘埃,烟消云散。 “呼”,齐天顿时松了口气,顾不得自己的斧头,看着女鬼被消灭,总算脱离了危险,看向若琳,那若隐若无的身躯,很是诱人,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一对恋人般,双目对射,那让人垂涎的容颜,不知为何有种冲动,就连齐天自己也不知。 齐天第一次近距离抱着若琳,不知为何自己身体传来的躁动,看着若琳一直盯着自己,不知觉的擦拭着她的嘴角,犹如心疼般的说道:“琳姑娘,没事了”。 若琳倒在齐天怀里,自己不知为何见到他,会莫名的兴奋,从他身上传来的阳刚之气,让自己顿时迷离,虽然接触男子不少,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似乎想让齐天抱的更久,听到齐天喊自己,顿时苍白的脸色显示了红晕,娇羞的说道:“多谢齐公子搭救”。 若琳生怕自己迷恋,从齐天怀中睁开,看了一旁晕过去的妹妹,对着齐天,叹了口气道:“我们走不了”。 “什么?”,齐天松开若琳,毕竟自己抱着人家,着实不好,略微尴尬起来。自己以为危险已经解除,听着若琳的话,顿时疑惑的问道。 若琳看着刚想说话,却从湖中传来声响 “嗡” 第36章 小心 在湖中的漩涡的中心处,升起一道水柱发出声响,光芒照射四周,犹如白昼。在水柱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符文组合成的图案,赫然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犹如一张面具般,空洞无神,它们张大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水柱中的符文人脸,分散开来,自成两排,似乎更像迎接某种仪式,井然有序,而从中显现出,与两边不同的符文人脸,似乎光芒盖过了两边的符文人脸,更像领导者。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朝着若琳齐天二人, “呜” 的响起声响,带着低迷凄凉,如同幽灵在深夜低语,带着诡异的旋律,让人毛孔悚然。 “呜” 两边的符文人脸,似乎在得到了某种信息,像是木偶般,整齐的摆动了几下,急速的扑向若琳齐天二人。 中间的符文人脸,看着其余的符文人脸,扑向两人,也紧随其后。 “齐公子小心”,若琳吃了颗丹药,恢复着灵气,看着扑来的符文人脸时,略微恢复了些许灵力,提醒道。 齐天惊讶的看着此景,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现象,与刚才的水鬼不同,这些犹如面具般的符文人脸,而中间的符文人脸,空洞的眼窝,更像有了灵智,让人毛孔肃然。 听到若琳提醒自己,摸着自身,空无一物,斧头已然消失,鸡血也使用完,为了防止受到伤害,做出防护姿态,点了点道:“嗯”。 符文人脸毫无秩序,犹如天女散花一般,从不同的角度攻击两人。 “砰” 若琳灵力凝聚指尖,犹如一道寒冰,攻向自己脸颊的符文人脸,发出声响。 只见受到伤害的符文人脸,被若琳轰开,顿时又凝聚原来的容貌,在空中凝聚完成继续攻向若琳,仿佛刚才的伤害对于自己来讲,微乎其微。 “嗯?”,若琳顿时愣了一下,看着被自己灵力攻击后,还能凝聚成形,惊讶不已,没想到在这贫瘠之地中,竟然还有这等邪物。 刚回过神,侧身扑面而来一个符文人脸,来不及攻击,灵气护体形成防护,符文人脸却自然的穿过灵气防护罩,对着若琳的面颊扑来。 “嗡” 的一声, 若琳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无数窃窃私语,仿佛有千百人在同时说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攻击若琳的符文人脸,从若琳的面颊轰散开来,又在若琳身旁凝聚成形。 齐天看着扑向自己的符文人脸,手握成拳,对着符文人脸就是一拳。 “嗡” 的一声, 被齐天轰散的符文人脸,犹如一根线条般,在齐天一旁凝聚成形。 而齐天在轰散符文人脸,似乎撞到了铜墙铁壁般,手微微的有些发抖,却并未受到影响,顾不得凝聚成形的符文人脸,对着攻来的符文人脸,继续挥舞着。 若琳停顿了片刻,顾不得思考,继续凝聚灵力,攻向扑来的符文人脸, “嗡” 符文人脸似乎无惧,眼前女子那灵气护体的防护,继续攻击,发出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齐天与若琳两人,攻击着这轰散又凝聚的符文人脸,似乎永远无法消灭,给人一种压迫,无助之感,仿佛在无尽的循环中, “啊” 而若琳却再次受到受到伤害,这次脑袋传来的疼痛,连自身的灵力都无法聚集,若琳双手摸着脑门,蹲了下去,脸色痛苦的发出声响,似乎受到了某种折磨一般。 齐天听到若琳的声音,轰散眼前的符文人脸,急忙来到若琳身前,对着即将攻向若琳的符文人脸,就是一拳,担心的说道:“小心”。 齐天把若琳护在身后,脸颊汗如雨注,后背早已打湿,呼吸略微急促,瞄了一眼,无暇关心,眼神却死死盯着周围符文人脸。 符文人脸密密麻麻的围在齐天周围,时不时的晃动,做出要攻击的方式,吓唬着齐天。 而那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停留在两人不远处,看着围住两人的符文人脸, “呜,呜” 发出怪异扭曲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更像是一种责怪,愤怒。 周围的符文人脸听到声响,时而摇晃,时而跳动,似乎在安慰着领导,表达着忠诚,片刻后,从不同的角度攻向两人。 齐天看着周围攻来的符文人脸,来不及思考, “轰” “轰” 脚步晃动,手中的拳头继续挥舞着,符文人脸被齐天一拳拳轰散,在其周围犹如落叶般,把两人包裹其中,然而对于两人来讲更像是一种囚笼,把人锁住,无法突破。 然而攻击两人的符文人脸,却对着两人久攻不下,那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毫无规律的可循地,犹如噪音般的声响。 攻击两人以及凝聚的符文人脸,听着声音,静止在空中,对着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恭恭敬敬起来,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错误,而后攻向两人,而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却伺机而动。 符文领导者,趁着齐天不注意,对着齐天偷袭起来, “砰”的一声,齐天不得不拳头相向。 “蹬”, 齐天却被震退了一步,内心震惊不已,与其他的符文人脸不同的是,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竟然比其他符文人脸厉害,眉头紧皱,不得不重视起来,生怕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再次偷袭。 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虽然被齐天轰散,再次凝聚, “呜” 犹如胜利者般,又似乎在告诉自己的小弟们,显示自己的厉害,其余的符文人脸,看到齐天受伤,点着头似乎在回应,比之前更急,更猛,生怕是卖力最少的那个。 不知过了多久,水中的光柱似乎更亮,符文领导者停顿了片刻, “呜” 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音律,宛如地狱之门缓缓开启的声响,其余的符文人脸停止攻击,汇聚在一起,整齐的颤抖了一下,稍微弱的被震散又凝聚了起来。 “呼呼” 齐天急促的呼吸着,从鼻息间都能感受到,此时有多疲惫,没想到这些符文人脸,竟然这么邪性,像是在嘲讽符文人脸,似乎在给自己说道:“杀又杀不死”。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摆动了几次,其余的符文人脸,回应着,急速的朝着齐天攻来。 齐天的眼神盯着符文人脸,却发现这次的的符文人脸与之前略微不同,而是那拼凑的人脸更加紧密,内心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常年在这后山行走,不然还真被累垮,唯一的就是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有点棘手,其余并不算难事,看着再次扑来的符文人脸,双手成拳,做出防备,大骂道:“还来”。 第37章 这样 若琳缓和了片刻,似乎疼痛逐渐减轻,看着的符文人脸被齐天轰散凝聚,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没想到这符文人脸竟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而护着自己的齐天,却并没有什么事情,眼神凝重起来,这符文人脸对自己的灵魂有很大伤害,而齐天却并无大碍,顿时惊讶万分。 “齐公子”,若琳回应着齐天,起身抓住齐天的手臂,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度,似乎夹杂着液体,内心不免一阵触动,一道微弱的灵力凝聚掌心,似乎在心疼齐天,声音略微憔悴的说道:“可以消灭的”。 齐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被那芊若的玉手抓着,传来一阵凉意,似乎在给自己降温,望向来到一旁若琳。 在这亮如白昼般的映射下,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就连那胜似白玉的玉手,皮肤下流动的血管,清晰可见。 “嗯?”,齐天疑惑起来,知道她已经缓了过来, 毕竟这符文人脸,被自己轰散又凝聚起来,着实无法消灭,听其语气,眼神明亮,似乎有了希望一般,想要知道如何杀死这符文人脸,不免好奇起来,疑惑的问道:“怎么杀死?”。 若琳把齐天的手臂横在胸前,让齐天紧绷的神经放松,用手轻轻拍了拍,略微翘了翘嘴唇,轻声道:“伸开”。 齐天按照若琳所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手握的拳头平整伸开,很想知道若琳为何让自己这般。 若琳无暇去看齐天的掌心,而是手指凝聚灵力成尖,对着齐天的指间中心处点了几下,轻笑道:“这样”。 “啊?”齐天愣了起来,眼神望向若琳带着质疑,仿佛是在给自己开玩笑,根本不清楚这是为何,就在自己的指尖中心处点了几下,就行了?不免疑惑的问道:“这是?”。 若琳知道齐天没有灵气,很多事情不是一时能说的清楚,此时两人处于危险之中,已经没有时间了,瞄了一眼齐天,对着再次扑向两人的符文人脸,脸色郑重说道:“用你的血攻击”。 “嗯?”,齐天愣了一下,感情可以消灭这符文人脸,竟然是自己的血,已顾不得心中的疑惑,自己的血有何作用,从耳边传来带着些许的风,知道符文人脸已经攻击过来,对着扑来的符文人脸,手掌推了出去, 而攻向齐天最近的符文人脸,以为齐天要放弃抵抗,毕竟刚才齐天用的是拳,哪岂不是自己可以表现一番,加速扑来,碰到齐天的血液, “嘤” 的一声,哪由符文组成的符文人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瞬间自然起来,在这亮如白昼的夜晚,燃烧起来,片刻间逐渐暗淡,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若琳眼神明亮的看着齐天,充满了震惊,而在眼神的深处带着一丝火热,更像是带着一种渴望,然而齐天却无法看到。 震惊的不只是若琳,更震惊的是齐天,没想到自己的血,竟然有这样的功效,自己却从来不知,若不是若琳让自己这样做,自己恐怕至今不知,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在触碰到符文人脸时,与之前自己挥拳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之前和钢铁对碰的话,那么此时像是碰到,粘而湿润。 望着眼前消失不见的符文人脸,内心郁闷起来,刚才可是让自己差点虚脱,现在倒好,竟然轻而易举就能消灭。 在两人震惊之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却抖动了一下,齐天两人却未察觉。 然而此时的水柱下方,从那漩涡中心底部发光之处,像八爪鱼般伸出触手,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银色丝线慢慢延伸。 “嘤” 又一个符文人脸,看到同伴被齐天消灭,却并未有退却之意,被齐天用同样的方式,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消失在齐天二人眼前,给两人的感觉,犹如一粒尘埃,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让人不禁感叹。 而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又抖动了一下,这由符文组成的符文人脸黯淡了几分。 “嘤” 当最后一个符文人脸尖叫声,化作青烟消失后。 齐天此时的脸色略微苍白起来,若是有人用力一碰,很有可能都会轻松倒下,但是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而若琳此刻看着齐天,内心激动又心疼,激动的是,齐天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就是要找的人;心疼的是,如果齐天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却信守承诺前来,就这份恩情就值得被尊重。 然而齐天却是自己找的人,顿时愧疚起来,自己刚才受到伤害齐天明明可以保自己,却没有丢下自己,嘴角微翘,拂了下衣袖,擦拭着齐天的脸颊,眼眸中带着一丝温柔,生怕齐天出事,担心说道:“休息一下”。 齐天眼神略微打颤,仿佛要睡着一般,听道若琳的话,朝若琳看了一眼,却看到若琳眼眸中传来的温柔,心中的提醒自己,自己不能欠别人的,尤其是眼前的女子,毕竟已经帮助过自己,又怎能言而无信,艰难的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 “没事”。 齐天虽然消灭了那些符文人脸,但是符文人脸的领导者还未消灭。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看着周围自己的手下被齐天轻而易举的消灭,自身已不再像之前一样傲慢,哪由符文组成的人脸,此时已然暗淡无光,更像是一种灰色符文组成的符文人脸。 毕竟自己可是靠手下的供给才能生存,每次被齐天消灭一个,就会迟钝一次,而现在却都已消失,却产生了惧怕的感觉,空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的盯着齐天。 齐天看到最后的符文人脸的领导者,与之前简直无法对比,之前如果着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是国王的话,那么此刻的符文人脸,给人一种乞丐的感觉,,望着眼前最后这个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毕竟刚才自己差点就这家伙偷袭死,毫无表情的说道:“你的手下都没了,你也安心去吧”。 第38章 快跑 “呜嘤”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看着齐天哪扑向自己的掌心,顿时发出声响,与其他符文人脸婴儿般的尖啸声不同,却是声音尖锐而扭曲,像是来自于地狱黑暗之中无形的操控着,想要逃离此地。 给齐天感觉却是,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似乎带着某种悲鸣,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回响。 齐天看着逃跑的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宛如蜗牛般的速度,与之前产生鲜明的对比,毕竟自己吃了不少的亏,没有丝毫留恋的推着掌心向哪符文人脸而去,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早就陨落这里,而自己若不是若琳姑娘告知,恐怕也会死在这里,眼神坚定的说道:“去吧”。 “呜” “嘤” “滋” 符文人脸被齐天触碰,发出不同的声响,恐惧、求饶、愤怒、等等在此刻的符文人脸上,终究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是,形成一道火光,片刻间消失,在消失的瞬间,却形成一颗靛青色的珠子,从珠子中散发光芒,给周围添加一种奇异之色。 而那水潭中的水柱,在符文人脸的领导下,消失的瞬间,逐渐暗淡下来。 齐天二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顿时惊讶起来,没想到这由符文组成的人脸,在这领导者消失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一颗珠子,似乎与引力完全无关一样,静止在空中。 在齐天愣神的瞬间,若琳伸手拿在手里,感受到从珠子中传来的灵力,眼神凝重了几分,不得不收起来,毕竟自己这次和妹妹过来就是为了此物,不知是感激还是兴奋,如释重负的说道:“谢谢”。 “嗯?”,齐天好奇起来,看着若琳把珠子拿在手中,不知是何物,听到若琳感谢自己,毕竟自己信守了承诺,还没谢她给自己灵药,却谢自己,着实诚惶诚恐道:“没事”。 “噗呲”,若琳顿时笑了起来,看着齐天谦虚的样子,甚是滑稽,毕竟共患难过,也救了自己,当初只是猜测,没想到竟是真的,轻笑一声,道:“你以后,可唤我琳儿,我可以喊你天哥吗?”。 齐天愣了起来,看着若琳,望向自己的眼神,自己何德何能,让如此美丽的女子这般,此时的若琳,犹如伸开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让人垂涎若渴,但又不好拒绝,挣扎片刻,点了点头道:“嗯”。 若琳看着齐天愣神的功夫,不由的内心一紧,生怕齐天嫌弃自己,纤手紧握,眼眸紧凑焦急起来,当听到齐天答应自己,抱着齐天,脸颊藏在齐天的胸口处,欢喜的喊道:“天哥”。 齐天被若琳抱着,从鼻尖传来秀气芬芳的味道,宛如做梦般,眼神流露着柔情,生怕让伤害怀中的若琳,轻轻抱着,柔声道:“琳儿”。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任谁都无法相信,这胜似仙女的女子,竟然会看上自己这种乡野村夫,恐怕岩山村的村民,看到都会震惊的塞下鸡蛋般大小的表情。 在水柱消失的瞬间,轰然倒塌,潭水如暴雨般落下,齐天听到声响,生怕若琳被淋湿,把若琳护在身下,然后在接近齐天时自动避开,仿佛有无形的屏障保护着他。 在月光的照耀下,谭面掀起阵阵波纹。而潭边的七块黑石同时裂开,从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面流下,在月光下如同七道血泪。 当一切恢复平静。 齐天似乎想到什么,拍了拍若琳的后背,看向还倒在地上的若曦,轻声说道:“琳儿,若曦还昏迷着”。 若琳从齐天怀中依依不舍的离开,很想和齐天多呆一会,可自己的妹妹还在昏迷之中,犹如小鸟依人般,抓着齐天的手,点了点头道:“嗯”。 “天哥,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若琳看着齐天,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发自内心的笑道。 齐天看着若琳的笑容,瞬间失了神,这笑容恐怕让无数人拜倒在石榴裙下,伸出一手,轻刮了下若琳的鼻梁,笑了笑说道:“没事”。 若琳对着齐天,伸出舌头,眼神一眨露出调皮的神色,若是若曦看到恐怕会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快去看看吧”,齐天露出无奈的神色,即使自己保持定心,还是经受不住诱惑,摇了摇头,无奈道。 “嗯,嗯”,若琳岂会不知齐天所想,犹如小鸡吃米般的点着头,松开齐天朝若曦方向走去。 “哎”,齐天内心不免一阵感叹,看着若琳走向若曦的背影,若是自己的母亲看到,不知母亲会不会高兴,也不知母亲现在如何了,担忧道:“希望母亲没事吧”。 就在齐天感叹片刻,迈动步伐走向若琳二人时,水潭中心旋转的旋涡,旋转的更急起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震动起来。 \"不好!\"齐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左右看了看,似乎眼神都在打颤,站立不稳,暗叫一声。 雷爷爷可没有提到过这种现象。 齐天刚想奔跑,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从谭中伸出的银色丝线缠住。那些丝线看似柔软,却比钢铁还要坚韧,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拉着他望水潭深处而去。 齐天在倒地的瞬间,对着若琳,大吼道:“琳儿,快跑”。 若琳在即将来到若曦身边,感受到哪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颤抖,听到齐天嘱咐的话语,转身看到齐天离自己远去,运起灵力,朝着齐天奔去,似乎要拉住齐天一般,惊慌的喊道:“天哥”。 若琳即使运起灵力,也无法追上,眨眼间的功夫,齐天消失在水潭深处,消失不见。 在齐天被拉入水潭后,在潭中旋转的漩涡瞬间归于平静,而潭水变成了普通的深黑色。 若琳沿着周围,乃至整个水潭寻找了很久,也未见到齐天的踪迹,站在水潭边,呆呆的出神,没想到齐天为了自己,竟陷入了危险,顿时自责起来,只有回去才能想到办法,对着平静的水面,似乎在告诉齐天,自己在这里,脸色焦急的喊道:“天哥,你等我”。 若琳说完,瞬间来到若曦身旁,生怕每呆一分,齐天就危险一分,扶着自己的妹妹,瞄了一眼水潭,透露着不甘,消失在原地。 第39章 有古怪 水潭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岸边无法看到水潭下面,只那微波粼粼的雾气,被风吹过,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齐天被拉入水潭漩涡中心时,憋着气生怕淹死在这里,但却能看到水潭外面的一切,然而他却无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若琳,焦急的倩影,给人一种镜像倒立之感。 “波”, 齐天从口中刚要发出声响,似乎要告诉若琳所在之地,急忙绷紧嘴唇,犹如鲤鱼翻肚时,双目睁得像灯笼一般。 齐天想到之前,自己的血液似乎很有效,犹如鲤鱼打挺般,用手揉了让自己的血迹,点在哪看不到摸不着的脚踝处,宛如涂鸦一般。 而绑在齐天脚踝处的银色丝线,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拉的更急。齐天瞬间不知所措。 被拉到银光所在之处,银色丝线纷纷断裂。而齐天却被隔绝在里面,犹如另一个囚笼,与水潭完全是两个空间。 此空间却仅能一人在其走动,其外漆黑一片,其内宛如白昼,在其中央矗立一个圆形柱子,约莫半人有余,在柱子顶端形成尖锥形,无其椎尖却有一凹槽,在凹槽中镶嵌着一个珠子,给人一种神圣的姿态,而那光芒却从其散发出,宛如夜明珠般让人心动,。 齐天深吸一口气,刚才着实凶险,围绕柱子打量着四周,想要离开此地,用手触碰隔绝外界的防护罩,伸向在外围那漆黑之地,却感受到手丝润的感觉,待收回手后,惊讶起来,刚才手明显是触碰到的绝对是潭水,可这水潭的水,却无法进入这里。 如果水无法进入到这里,那岂不是,自己能够出去,自语道:“试一试”。 齐天眼前一亮,以为能出去,双脚一蹬,对着外面扑了上去,犹如炮弹般不带丝毫犹豫, “砰” 的一声, 齐天摸着自己的额头,实在是太疼,顿时郁闷起来,刚才明明可以手伸进去,怎么自己就出不去呢?当时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而这次自己在触碰的瞬间,犹如遭受电击般的感觉,震的发麻,郁闷道:“果然有古怪”。 在齐天触碰到防护罩时,银色珠子似乎感受到什么刺激,生怕别人破坏这里一般,光芒比之前更亮,周围的防护罩厚了几分。 看着周围比之前明亮了几分,齐天眼神转动,难道需要轻轻的走出去?思考片刻,起身走向防护罩外侧, “砰” 的一声, 齐天触碰到防护罩时,被那防护罩反弹回去,蹲在在地,身后却依着圆柱,刚才的感觉比之前完全不同,如果之前是被电了一下,那么这次是被人踹了一下。 而防护罩感受到齐天的触碰,珠子更加明亮,防护罩发出光晕又厚了几分,宛如一个压缩的弹簧,把齐天震了回去。 齐天起身,围着柱子走动着,时而停留看向外侧,时而停留看向脚下,思考着该如何走出这里。 片刻后,转身看着柱子上的银色珠子,伸出伸出双手放在上面,扭转了一下,并未移动,再次用力扭动,仿佛使出吃奶的力气,然而银色的珠子,却还是丝毫未动。 齐天松开手,看着珠子依旧如初,眉头紧皱,难道自己出不去,就死在这里?不行,不能死在这里,必须要出去,想到之前的若琳姑娘教给自己的方法,那就试试自己的血。 咬破指尖,把手放在柱子上银色柱子上方,在触碰的刹那,银色珠子似乎得到了某种滋润,贪婪的撷取齐天的血液,而整个圆形柱子,突然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柱子上银光的柱子,开始配合着柱子有规律地旋转,而在防护罩外围的的潭水,突然泛起涟漪,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齐天在那圆形的柱子旋转时,自身也跟着一起旋转,想要收回伸出的手,却发现吸附在上面,犹如磁铁一般,让自己无法收回,顿时心跳加速起来,而柱子转动散发出来的声响,像乐器一般,但不像寻常乐器那般清越,反而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瘆人。 随着空间内的转动,潭水开始沸腾,水面不再是往常那般散发着雾气,而是在水面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 就在齐天想要使劲拔出自己的手掌时,手掌下那银色珠子,却散发出的银光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空间内亮起,穿过潭水升起,在半空中交织,犹如一张巨大的银色的网。 齐天抬头看着上方,发现一切都清晰可见,也能看到石块滚落跌入水中,溅起的波纹,然而却未发现若琳的身影,毕竟自己在这里也不知有多久,内心却祈祷,希望若琳能顺利离开吧。 当齐天思考片刻后,转头看向旋转的柱子时,在潭水边上显示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 猛然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难道是若琳没走?还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然而此时的皮肤开始隐隐发痛,仿佛有无数的银针在扎,脸色苍白起来。 此时触碰银色珠子的指尖,血液瞬间凝固,转动的圆形柱子,随着齐天拔出手掌,渐渐停了下来,随后自银色珠子散发的光芒,穿过潭心的暴涨,形成一道银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直达云霄。 齐天看着此场景,想到之前遇到的境况,生怕再次遇到符文人脸,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下。 从银色光芒伸出银色丝线,不规则的伸向齐天,犹如钢丝般,坚韧而有力度,包裹其中,瞬间拉入光芒之中。 而齐天看到银色光芒的丝线伸向自己,想要挣脱却被牢牢绑住,挣扎起来,却发现越挣扎越紧,在拉入其中,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却感受到那包裹的银色突然发烫,似乎让自己放松。 齐天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看到从那圆形柱子上的银色珠子,散发出银色光芒形成的光柱,在自己眼前形成一个圆形洞口,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卷入其中,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 齐天消失的瞬间,一切归于平静,在这谭低空间内,似乎从来没有发生什么,水潭上的水面,一切再次归于平静,水面陷入黑暗。 第40章 人鬼殊途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将齐天从昏迷中唤醒,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景象让他瞬间清醒起来。 上一刻,他还在那仅能一人存在的空间,被银色珠子散发的光芒,拽入黑暗。 这是一个偌大的天然山洞,穹顶约莫三丈有余,穹顶顶端呈现圆形,犹如一面镜子,无数银色的光点如星辰般镶嵌其内,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但最令人震撼的,是山洞中央那棵通体银色的古树。 \"这是什么地方?\",齐天撑着地面坐起身,手掌触到的是冰冷光滑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自问道。 齐天起身,环顾四周,山洞内除了那棵银树外空无一物,不远处只有那道银色水流,不知流向何处,山壁光滑如镜,竟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银树约有两人合抱粗细,树干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宛如水晶般。透过树干表面,能看到内部有银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血脉。树枝向四周舒展,却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枝头轻轻摇曳。 齐天不由自主地向银树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却注意到树身上布满了奇异的符文,那些符号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见到过。 当齐天站在银树前时,树干内部的银色液体突然加速流动,整棵树发出柔和的银光,似乎在他的到来,充满了喜悦。 \"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洞窟中回荡,分不清是来自银树还是四周的岩壁,沧桑道。 齐天猛地转身,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古老而沧桑,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才抵达他的耳畔。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齐天似乎要让说话的人现身一般,声音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声音,大声问道。 然而山洞内,却没有任何回响,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银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树干内的银色液体如沸水般翻涌。齐天惊恐地后退几步,却见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终在树干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银色光芒。齐天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孩子\",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在齐天脑海中回荡,\"黑暗即将苏醒,你必须做好准备\"。 齐天内心震惊不已,自己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怎么和自己有关系?大喊道:“什么世界,什么黑暗?”。 然而却未回答齐天,银树在强光中逐渐消散,声音渐渐远去,不忘在齐天脑海中想起道:\"记住,你将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 齐天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到适应后,松开遮挡视线,却发现银树已消失不见,而银树的顶端却是光滑的岩壁,仿佛从未出现一般,然而古树消失的之处,然而却出现一具呈打坐姿态的骸骨,给人一种刚化作白骨一般。 而在这白骨一旁,却插着一柄古朴之剑,通体呈现出青铜色泽,剑身上刻满了与树身相似的符文。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青色的宝石,内部似有云雾流转,却暗淡无光。当齐天的目光落在剑上时,那宝石突然亮起,一道青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你来了”, 一道白色影子从宝石中,凝聚成一副挺拔修长,玉簪盘发长脸皮褶,留着羊角须的老者,看着眼前的齐天,炯炯有神的看着齐天,欣慰道。 “嗯?”齐天在宝石亮起的时刻,看到一道萦绕的烟雾升起,给人一种阴森之感,揉了揉眼眶,确定眼前是一个犹如灵魂形态的老者,疑惑的问道:“你是人是鬼?”。 “呵呵”,老者听着齐天的问话,顿时笑了起来,脸色显现出那沧桑的褶皱之感,单手扶立身后,摸着羊角须,瞄了一眼自己的身躯,已化身白骨,却还留有意念,苦笑道:“可以说是鬼,也不为过”。 “啊”,齐天瞪大眼神,内心震惊不已,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这般邪性,自己来到这里也是双拳紧握,做出防备,后退了一步,凝重的问道:“老爷爷,要做什么”。 “小娃娃莫怕”,老者看着齐天的状态,知道齐天会错意,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肉身已枯,却灵魂未灭,可以说是半人半鬼吧”。 齐天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戒备,刚才着实让自己发颤,可这老者半人半鬼,难道刚才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是这老者,疑惑的问道:“老爷爷,刚才是您在说话?”。 “刚才?”老者眉头紧皱, 刚才自己知晓所有的事情,看着齐天凝重的眼神,顿时打起了哈哈,看着齐天放下戒备,又警戒起来,与齐天并排而立,笑着说道:“当然是我了,你能到来,也不枉我在此地”。 齐天看着老子愣神的眼眸,凝重起来,难道刚才不是这老者,那会是谁?当听到老者承认,暗自庆幸,却不知为何老者这般,对着身旁的老者,疑惑的问道:“老爷爷,在等我?”。 “是也不是”,老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灵魂形态的手臂,灵气在手臂内部环绕,犹如水银般的流转,放在齐天的肩膀上,内心却真惊不已,么想到这小子竟然是纯阳之体,顿时喜笑颜开的说道:“你来这里说明和我有缘”。 “额”,齐天额头一黑,自己来这里并非自己所愿,你老人家都成鬼了,难道要拉着自己去作伴?内心发颤的说道:“您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 “放心”,老者安慰着齐天,生怕齐天以为自己要谋害他,任谁都会害怕,何况是见到常人无法见到的,来到齐天前方,解释道:“老夫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呵”,齐天笑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得到老者的保证,略微放松了下,对着老者作揖的问道:“老爷爷莫怪,不知名讳”。 第41章 穹玄 “老夫穹玄”,穹玄伸出手,扶住齐天,看着齐天谦卑不逊的姿色,又身怀纯阳之体,着实是一块美玉,天不负我穹玄啊,慈祥的说道。 “小子,齐天”,齐天在穹玄抬起时,感受到凉冰冰的感觉,触碰时宛如软绵绵的,粘而揉,恭敬的答道。 “嗯”,穹玄点了点,露出赞许的目光,夸赞道:“好名字”。 “老爷爷廖赞”,齐天轻微一笑,看着老者对自己并无恶意,却不知道为何从这剑中出来,看了一眼骨骸,疑惑的问道:“不知道您为何这般?”。 穹玄顺着齐天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骨骸,内心叹了一口气,看向山洞光滑的洞顶,却什么也没有,眼眸中流露出哀伤,说道:“你可知修真者?”。 齐天摇了摇头,在这太古大陆竟然还有修真者,自己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其实齐天并不知道,在白家闹事之时,就已经出现过。 “哎”,穹玄叹息一声,仿佛回想起某种记忆,带着些许哀伤,似乎在诉说着那种悲凉,并未回答齐天的话,说道:“太古大陆在冥古时期,人们信奉的神明,却无情抛弃人类,导致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人类为何会被神明抛弃?”,齐天不明所以,既然人类信奉神明,神明应该保护才对!不应该抛弃,心中的疑惑起来,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穹玄摇了摇头,自己当时和齐天一样的想法,继续说道:“古籍曾记载,那一次神魔大战之后,人们并没有庇佑,失望至极,而后纷纷开始修真”。 “噢”,齐天恍然大悟,神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庇佑自己的子民,这么背信弃义的神不要也罢,按照老者来说,这大陆有修真者,难道这老者就是?疑惑的问道:“老爷爷,您是修真者?”。 “嗯”,穹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在太古大陆修炼者修炼层次分别是:段体期、通脉期、先天期、练气期、筑基期、开光期、融合期、金丹期、元婴期、分神期、洞虚期、渡劫期、大乘期;每个阶段又分初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 齐天震惊不已,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修真者还分等级,着实意外,而自己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类,微微摇了下头,说道:“我不感兴趣”. “额”,穹玄额头一黑,感情自己说了这么多,这小子竟然不心动,顿时郁闷不已,想当年别人可是追着自己,不忘解释道:“你若当了修炼者,可是成了别人的偶像”。 “不要”,齐天不知道修真是为何,但是总感觉怪怪的,毕竟自己可不想去尔虞我诈,毫不犹豫的说道。 “可以让你扬名立万” “不要” …… “可以炼丹”,穹玄看着齐天油盐不进的姿态,生怕齐天这么好的苗子浪费掉,不断的抛出诱惑,势必要把齐天拿下,焦急的说道:“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嗯?”齐天听到穹玄的话,愣在原地,若是修真者如他所说,那母亲就不用在受折磨之苦,那自己岂不是可以陪伴母亲,疑惑的问道:“真的?”。 “当真”,穹玄看到齐天心动,毫不犹豫回应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恐怕这小子是为了家人,不然也不会妥协,既然妥协,那就好,毕竟这纯阳之体,可是万年难遇,不忘趁热打铁道:“若是我穹玄说假,五雷轰顶”。 穹玄刚发誓完,一道光芒刹那间,直射骨骸眉心,刹那间消失不见。 “这是?”,齐天在刚才光芒出现的瞬间,顿时惊讶万分,自己从未见到过这般现象,不由的问了起来,道。 穹玄苦笑一声,声音露出些许凄凉,为了不让齐天这块美玉离开,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若是发誓,哪可是与天道签订了契约,幸好自己可是说的是真的,说道:“这是天道契约,若是说假,我会顷刻间遭受雷劫,飞灰湮灭”。 “老爷爷,实在抱歉”,齐天听到穹玄的话,尴尬万分,没想到因为自己让他差点消失,双手作揖,歉意道。 “没事”,穹玄知道齐天也是无心之举,自己可是活了无数岁月,对这些早已置之度外,若是不想活那是假的,可自己早已成了灵魂体,躯体已成骸骨,摆了摆手,故作大雅道。 “老爷爷,我该如何修真?”,齐天看着老者故作镇定的样子,内心一酸,但为了能母亲,保护身边的人,不让眼前的穹玄失望,疑惑的问道。 “打开看看”,穹玄望着齐天,知道齐天已然答应,内心一喜,手中出现三件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漂浮在齐天的身前,和蔼的说道。 齐天伸手接住锦盒,打开后,却是一块灰白如玉的玉简,表面光滑如镜,却能看见内部有雾气般的纹路在流动。 当齐天注视它时,玉简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因清凉而蔓延。 \"太古诀,擎天驾海,扭转乾坤\",一段信息涌入脑海,齐天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水珠般的符文在他眼前飞舞。 第二件是一枚银色的珠子,形状如同球形,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点。当齐天看向它时,珠子内部突然分解成无数银色光粒,在他脑海重组,形成一个微缩的星图。 \"星辰珠,可洞察天机,聚灵纳气\",这次的信息更为模糊,齐天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第三件是一枚银黑色的戒指,形状如同环形,看似古朴无痕,却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的之感。当齐天看向它时,戒指旋转周身,似乎要隔绝一切。 \"乾坤戒,容纳百川,穿梭虚空\",这次的信息更为模糊,齐天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齐天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三件宝物间游移,太古决威力惊人,星辰珠神秘莫测,乾坤戒深藏若虚,惊讶道:“这是?”。 第42章 赠予 “这些乃是我毕生所藏,赠予你”,穹玄回应着,轻笑一声,自己想要修炼灵海多次被攻击,而齐天却被这太古决自主认主,着实意外,看来这太古决还是需要纯阳之体才能修炼,对着齐天继续说道:“太古决已入你的灵海,这星辰珠与乾坤戒,需要你滴血认主”。 齐天点了点头,在星辰珠上滴出精血,就感受到星辰珠与自己息息相关,星辰珠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发出光芒,宛如刹那芳华消失不见。 齐天顿时疑惑起来,难道穹玄在骗自己,可是穹玄刚才已然发誓,却还在自己身边,并未消散,那到底去了哪里?望向穹玄,疑惑的问道:“这。。。?”。 “呵呵”,穹玄笑了一声,看来这星辰珠着实和这小子有缘,毕竟齐天还未修炼,不忘点拨道:“你用意念感受”。 齐天按照穹玄的指示,用意念感受星辰珠的位置,却发现星辰珠此时安静的漂浮在自己身体的中央,却能感受散发出银色温和的气息,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照耀清晰可见,顿时惊讶万分,望向穹玄问道:“这星辰珠。”。 “星辰珠与太古决息息相关,当你修炼时,星辰珠会根据你修炼的阶段有不同的变化,以后你自会发现其妙用”,穹玄轻笑一声,毕竟这星辰珠的妙用自己至今都未探明,拍了拍齐天的肩膀说道。 “这个难道也是?”,齐天震惊不已,没想到这星辰珠这般功效,看向那飘浮空中的乾坤戒,看向穹玄,好奇道。 穹玄笑而不语,看来这小子,悟性不差,露出赞许的模样,点着头。 “嗯”,齐天点了点头,滴入精血,就感受到这乾坤戒和星辰珠同样,与自己息息相关,那身把乾坤戒套在手上,却感受不到有何不同,只不过在手上相当于有了装饰而已,难道也是用意念,看向穹玄,疑声道:“这戒指有何作用?”。 “这纳戒,可以容纳灵石,灵药灵物等各种,你可用意念将其换出所需,也可用意念将其收回”,穹玄笑了一下,平静的为齐天解答,丝毫没有因为齐天的好奇而生气,反而培养一般道。 “哦?”,齐天好奇起来,这纳戒竟然有这般功效,那以后是不是砍灵树可以多装一些呢?若是穹玄知道齐天的想法,会气的魂飞魄散。 齐天为了验证穹玄所说,看向一旁的碎石,拿出其中一颗,用意念所想,石子犹如变戏法般的消失不见,眼前一亮,感受纳戒空间内,却有一颗碎石,在其所念,碎石出现在手中。 穹玄看着齐天的动作,并未上前打扰,自己已成骸骨,无法帮助这小子,以后路只能这小子一个人走。 齐天似乎感受到被人盯着,扔掉碎石,尴尬一笑,刚才自己着实好奇,竟然忘了还有穹玄在,说道:“老爷爷,刚才。。”。 “无碍”,穹玄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在意,来到插着的古朴之剑,摸着胡须,虽有不舍,但这柄剑自己至今未探其来历,说道:“这柄剑你有收了吧”。 “啊”,齐天惊讶一声,看着穹玄,刚才这老爷爷可是从这柄宝石中出现,让自己收了岂不是无法存活,自己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断然拒绝道:“使不得”。 “无妨”,穹玄似乎知道齐天担心什么一般,轻摇了下头,在那若隐若无的身影上,显得格外渺小,指了下自己的骨骸,对着齐天说道:“你只需要往我骨骸额处,滴一滴精血即可”。 “这?”,齐天疑惑不已,若是他活着,对自己可谓是好事,看着穹玄那态度坚决的眼神,自己在拒绝他肯定会伤心,点了点头,无奈道:“好吧”。 齐天按照穹玄所说,往骨骸处额头滴入精血,却发现一道轻微的光芒,从宝石中转移到骨骸处,宛如萦绕的烟气,透露着邪性,交互着。 转身对着老者身旁的剑,拔了出来,内心震惊不已,没想到竟然是一把断剑,在手中好奇的观摩着。 穹玄看着出神的齐天,毕竟断剑对谁来讲都无法承受,可这把剑自己曾研究过,无法探寻其中奥秘,郑重道:“这柄断剑,是我偶然间所得,但此剑非同一般”。 “为何这样说?”,齐天看来看去,并未发现此断剑,有何不同,却让老者如此这般,难道这把剑还有秘密不成?疑惑的问道。 “具体不得而知,而是感觉”,穹玄知道,自己之所以活到现在,恐怕是这柄断剑的功劳,摸着羊角须,说出心中的猜想道:“恐怕应该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噢”,齐天内心波澜起来,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又是修真者,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难道老者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苦笑道:“老爷爷莫要欺我”。 “你这小子”,穹玄瞪了一眼齐天,以为自己在开玩笑,自己可是在这大陆顶尖的存在,若不是看上你这纯阳之体,怎会告诉你这秘辛,气急败坏道:“老夫刚刚都天道测试过了,什么时候欺骗过你?”。 “额”,齐天愣了一下,刚才自己可是亲眼见到,不然这老者恐怕已灰飞烟灭,为了不让这老者生气,只好安慰的说道:“老爷爷,晚辈是和您开玩笑的”。 “哼”,穹玄冷哼一声,没有和齐天一般见识,毕竟这小子还未涉入修真者行列,连入门都未实现,又怎会触碰哪门槛,望着齐天这谦逊的态度,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了摆手道:“行了,老夫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嘿嘿”,齐天憨厚的笑了起来,把断剑收在乾坤戒中,生怕老者生气,人家可是给了自己好多宝贝,自己还未参透这些妙用,不忘拍着马屁道:“那是,老爷爷宽宏大量”。 “嗯,还不错”,穹玄被齐天拍了一下马屁,一副很是受用的感觉,丝毫没有在意刚才的事情,对着齐天,欲言又止的说道:“小子,你需要帮我做件事”。 而此时,不知从何处出现一个,泛着浅青色椭圆形的蛋,似乎有轨迹般的滚向二人。 第43章 野蛋 “什么事?”,齐天看着老者的模样,有些滑稽,又难以启齿的感觉,对于刚才事情耿耿于怀,疑惑的问道。 穹玄看着齐天好奇的目光,似乎自己说出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手中出现一副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玉牌,宛如听者指挥般,飞向齐天。 齐天接过手中,看着手中呈黑白映带,灰白色并且满布灰点玉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天”字,在他拿在手中观察时,玉牌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呈现一种独特的艺术感。 “这是?”,齐天看着上面的字体,不知所以然的望向老者,疑惑的问道。 “这令牌,你自然会用到”,穹玄看着齐天好奇的目光,随意笑了一声,毕竟这是自己要拜托这小子,若是提前告知恐怕会适得其反,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好吧”,齐天知道这老者若是不说,怎么问都不会告知自己,与其不说,不如顺其自然,耸了耸肩道。 就在齐天想要放入乾坤戒时,穹玄生怕齐天会忘了,毕竟这可不是小事,急忙阻止齐天道:“等下”。 “怎么了?”,齐天在玉牌收起时,不知为何老者要阻止自己,不免好奇的看向老者,一脸茫然的问道。 “用你的精血滴入”,穹玄伸出手,眼神中似乎在告诉齐天,快些,哪眼眸带着些许激动,狡诈,笑容满面的说道:“你会感觉到凉爽”. “额”,齐天白了一眼穹玄,还以为你要做什么事情呢,吓了自己一跳,摆了摆手,滴血起来,轻声道:“你早说不就好了”。 玉牌在齐天滴入后,散发出荧光,轻微晃动了几下,犹如自己找到了新主一般,雀跃愈是,在这山洞宛如一道希望的火苗,照亮周围的墙壁。 “嗯,不错”,穹玄在给齐天玉牌时,已然断了灵魂连接,若是齐天强行吸取,恐怕会造成反噬,望着这小子没有被玉牌拒绝,顿时郁闷起来,难道纯阳之体,都喜欢吗?但那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给拿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道。 齐天似乎感受与这令牌,有一种冰凉,又温和的感觉,而身体并未不适,把玉牌挂在胸前,看向老者,郁闷道:“有这么激动吗,不就是一块令牌吗”。 “你…哎”,穹玄看着齐天一脸不在乎,有种想暴打的冲动,但又想到自己不能泄露天机,不然会魂飞魄散,哪自己是真的消亡在天地间,语气心长的说道:“切莫小看”。 齐天望着老者严肃的神色,不由的动容,又用意念感受了一番,并未感受到异样,随声附和道:“我会的”。 “嗯”,穹玄满意的点了点头,指向刚才还胜似银光闪闪的水流,此时已清澈暗淡,笑着说道:“从这里顺着水流,就可以出去了”。 “那您呢?”,齐天顺着穹玄指着的方向,分明是仅容两人宽的水流,对着老者不免好奇的问道。 “我已成骸骨,是无法走出这里,以后自会相见的”,穹玄被齐天的担心所感动,毕竟自己在这里是一处空间,随手轻笑道。 “好吧”,齐天微微作揖一番,起身刚要离去,脚上不免吃痛一番,待拿起手中却发现,是一个浅青色椭圆形的蛋,在蛋壳的表面,有一个黑色的点点弯弯的画线,宛如均衡排列一般,煞是可爱。 齐天上下左右,在手中摆弄看了一遍,平平无奇不知这是何物,顿时疑惑起来,自语道:“这是什么?”。 “一个野蛋”,穹玄看着一脸好奇的齐天,顿时随口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你拿走吧”。 “哼哧” 从一处光滑的墙壁中散发出声响,,似乎夹着些许愤怒,对穹玄的轻蔑露很是不爽。 “嗯?”,齐天把蛋收进乾坤戒中,顿时好奇起来,自己从这陌生的空间之中,除了这老者,难道还有的存在,不由的看了过去,可扫视了周围,并未发现异常,疑惑的问道:“老爷爷,你听见什么了吗?”。 “阿嚏”,穹玄看到齐天望向周围之时,打着哈欠,顺手在周围隔绝了一切外音,隔绝声音老远指出,摆了摆手,笑哈哈的说道:“老夫最近偶然感冒,打喷嚏是常事,阿嚏”。 “噢”,齐天恍然大悟,毕竟自己从进入这山洞,也感受道些许凉意,对于老者这番话,不得不赞同,不忘安慰道:“老爷爷您注意身体”。 “嗯,嗯”,穹玄点着头,有小鸡啄米般,脸色略微扭曲,内心有种想掐齐天的冲动,自己肉体都已成骸骨,注意身体,自己都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状态了,不得不压制内心的冲动,嘴角抽搐了几下,道:“会的”。 “对了”,穹玄看道齐天欲要离开,不忘嘱咐起来,说道:“想要保护身边人,先修炼知道吗?”。 齐天刚要转身,被穹玄喊住,听着穹玄的话语,毕竟老者说的不假,毕竟当初在村里,雷爷爷差点从村长之位下去,到白展安排的那个偷袭的下属,相必就是修真者,毕竟自己可是吃过一次闷亏,恭敬的对着穹玄微微作揖,转身走向水流。 “扑通”一声, 齐天吸了一口气,跳水水中,缓慢流动的水流,此时溅起大大的水花,片刻间,水面恢复了平静,似乎并未发生一般。 穹玄看着齐天消失,撤掉隔绝外界的能量罩,对着某处墙壁,不由得鄙夷一番道:“不就随口一说吗,用得着这么大火气”。 “哼哧” 一处光滑的墙壁中并未见起声,却能听其音,似乎对穹玄的嘲讽,表达着不满。 “消消气”,穹玄似乎真的对方很有可能真生气,生怕齐天还未远走,这家伙暴走,不由的安慰起来。 而在穹玄刚说完,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若是齐天在恐怕会惊讶起来,在自己身处水潭底部空间时,看向湖面,分明在岸边一晃而逝的人形黑影。 第44章 铸铁肌 山洞内,一条普通的水流,水面与水下完全是两个概念,水面看似波澜不惊,映着微弱的星光,闪闪发亮,水下却是喘急如斯,流向一方。 齐天在黑暗的水流中拼命挣扎,冰冷的暗流像无数双手拽着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更深的未知。而此时水流的流向犹如与山洞形成一体,山洞顶部垂下的钟乳石擦过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在以可怕的速度被水流冲着走。 \"该死\",齐天在心里咒骂着,努力仰头想要吸一口空气,但翻涌的水流立刻灌入他的口鼻。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黑点。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感觉到水流的速度突然加快,身体被抛向空中。刺眼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照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坠落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齐天勉强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正从一道至少百丈高的瀑布顶端坠落。更让他震惊的是,下方不是想象中的深潭或河流,而是一片金黄的无垠沙漠。 \"这不可能\",齐天内心震惊,还来不及思考违背常理的现象,身体就已经重重砸进了松软的沙丘中。 滚烫的沙粒灌进他的耳朵、鼻孔和嘴巴。齐天剧烈咳嗽着,挣扎着从沙堆里爬出来。他抬头望向身后,那道瀑布竟然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水流在落入沙漠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水迹。 \"这是空间错位?还是幻境?\"齐天喃喃自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明明记得自己在山洞中,按照老者的说法,顺着水流就能出去,怎么会被冲到一片沙漠里? 烈日炙烤着沙漠,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 齐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沙丘顶部,四周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物,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咽了咽喉咙,自语道:\"要先找到水源\"。 突然,注意到沙丘下方有一道快速移动的痕迹,像是某种生物在沙面下穿行,本能做出防备,生怕遇到危险,警惕地盯着那道痕迹。 突然,“咚”的一声, 一身金黄皮毛,几乎与沙漠融为一体的动物,从沙中跃出,出现在齐天身前,抖动了一下身上的沙粒。 片刻后,齐天发现,这是一只体型娇小的沙狐,诡异的是,它有三条尾巴。 沙狐歪着头打量齐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人性化的好奇。最奇怪的是,它似乎对挂在齐天脖子上的玉牌特别感兴趣,不断用鼻子嗅着空气,尾巴轻微摆动,煞是可爱。 \"你能带我找到水吗?\"齐天自己都觉得荒谬,竟然会对一只沙狐说话,目前只遇到这一只灵兽,感觉到喉咙的干涸,试探性地问道。 让齐天感觉荒谬的是,这只沙狐居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沙漠深处跑去,时不时回头看齐天是否跟上。 齐天知道若是自己寻找水源,未必能找到,但这灵兽不同,犹豫片刻,决定跟随这只神秘的生物,一探究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齐天的喉咙已经干得冒烟,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胸前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热,表面凝结出几滴清澈的水珠。 \"这是。。。\",齐天看着水珠,眼神犹如得到了希望一般,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清凉的液体瞬间缓解了他喉咙的灼烧感,惊讶道。 当他再次抬头时,发现几块巨石在前方,而三尾沙狐正蹲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黑色巨石上,稍低的巨石后面,隐约可见一片绿洲的轮廓。 但更让齐天心跳加速的是,绿洲上空悬浮着几块不规则的岩石,它们违反重力地漂浮在空中,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烈日将沙粒烤得滚烫,齐天站在绿洲边缘,仰望着那些违背常理的悬浮岩石。九块棱角分明的黑色巨石静静漂浮在离地三十丈的空中,表面刻满的符文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 \"这些符文\",齐天疑惑着,下意识的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发颤,当指尖距离最近那块岩石还有三寸时,所有符文突然暴起刺目的光芒。 齐天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九块岩石组成的环形阵列中央。 \"咚!\"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顿时在耳膜内炸响。 齐天低头看见,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这些纹路正贪婪地吸收着岩石散发的光芒。 与此同时,难以形容的重压骤然降临。 \"咔嚓!\"一声, 齐天的膝盖狠狠砸进沙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不是普通的重力,而是直接在每一条肌肉纤维的传来撕裂之感。 而齐天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断裂,又在符文之力的作用下重新编织。 \"第一重考验,铸铁肌\",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最高处的那块岩石上,符文组合成模糊的人形,摆出个古怪的姿势。 齐天眼神盯着前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模仿起来,右臂关节后折,左腿盘在腰间,犹如违背人体学的动作,让齐天身上重组的肌肉再度崩裂。 鲜血从毛孔渗出,在皮肤表面结成血痂,宛如一个血人一般,煞是恐怖。 就在齐天意识开始模糊时,一抹影子窜入阵中,正是三尾沙狐。 三尾沙狐叼着株通体血红,形状蜿蜒的灵芝,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齐天扭曲的身影。 “快把血龙芝吃了”,一道声响在齐天脑海中响起,似乎带着些许焦急道。 \"血...龙芝?\",齐天脑海中想起声音,震惊不已,看了一眼三尾沙弧,顾不得思考,艰难地咬住身前的灵药。 腥甜的汁液滑入喉咙的刹那,丹田处轰然炸开一团烈火,看见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皮肤表面渐渐泛起金属光泽。 而沙狐看了一眼齐天,突然人立而起,三根尾巴组成奇特的符文。九块悬浮岩石应声转动,排列成北斗七星的阵型。 此时恰好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天枢星的位置亮起刺目的光芒。 \"轰!\" 一道星力光柱贯穿齐天天灵盖时,全身的骨骼瞬间透明化。星光在骨髓中流淌,将原本鲜红的造血组织染成银白色。紧接着天璇、天玑等六星接连降下光柱,齐天像个人形灯笼般从内而外透出星辉。 \"啊\" 齐天的嘶吼声震碎周身沙粒,每根骨头都在经历粉碎重组,银白色的星髓在骨腔内,宛如凝结成晶体网络。当玉衡星的光柱灌入时,悬浮岩石突然集体震颤,最下方两块轰然炸裂。 漫天碎石中,从沙漠突然裂开数十道缝隙,从中出现赤红的岩浆,犹如巨蟒般窜出,瞬间将绿洲化作火海。齐天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条岩浆洪流已将他吞没。 第45章 铁甲鳄鱼 极致的高温中,星髓骨发出刺耳的声响 \"滋,滋\" 就在齐天骨骼即将熔化的临界点时,悬浮岩石射出九道寒流。 极热与极寒的交替下,齐天的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那是“太古决”所记载的\"白纹玉骨\"雏形。 \"第二重考验,锻银骨。\"虚空中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剩余七块岩石组成新的阵型,却投射出的光影,似乎在演示着某种呼吸法。 齐天本能地跟随节奏,发现吸入的灼热空气在白色骨纹转化下,竟变成液态水银般的能量沉积在骨髓深处。 而三尾沙狐不知何时,蹲在了岩浆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摆,每甩动一次尾巴,就有一块悬浮岩石降下高度。 当第七块岩石降到齐天头顶时,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然而眼眸中却露出一丝坚定,若是自己死在这里,母亲定会伤心欲绝,自己还没有见到母亲,还没有告知若曦姑娘,怎能如此? 。 不知过了多久,齐天低头看见自己心口皮肤裂开,白色的纹路如藤蔓般蔓延,自语道:\"这是?\". 这些纹路却与岩石符文同源,彼此呼应间形成完整的能量回路。 齐天福至心灵,对着最后一块悬浮岩石,轰出一拳。 拳锋在触及岩石的瞬间,些许符文脱离石面,化作流光钻入他的胸口的星辰珠,散发出光芒,庞大的信息流冲入识海,凝聚成四个金光大字:古体大成! 待齐天反应过来时,查看星辰珠却发现,星辰珠此时和原来别无二致,而在自己突破的瞬间,能感觉到体内星辰珠形成住带来的异样,按照山洞老者所述,修炼的变化,恐怕这星辰珠是根据自己聚集能量,来衡量自己是否可达到突破的标准。 就在齐天思考时,却传来一处声响, “吼” 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绿洲边缘传来,地面震颤,似乎大地都在此刻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掀起沙尘飞扬。 齐天猛然回头,瞳孔骤缩,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里竟然还有灵兽。 “铁甲鳄龟”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响彻在齐天的耳边,毫无表情的说道:“打败它”。 齐天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而耳边却响起声响。而沙狐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发出嘶鸣声,几个弹跳之间,钻入沙土中。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灵兽从绿洲湖泊中冲出,水花四溅,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这头灵兽形似巨龟,却生有鳄鱼般的狰狞头颅,背甲漆黑如铁,四肢粗壮如柱,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它的双眼猩红,死死盯着齐天,显然将他当作了入侵者。 “正好拿你试试!”,齐天刚刚迈入古体境初期,眼中战意燃烧,为了测试星辰珠是否如自己所想那般,肌肉微微鼓胀,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白色纹路,雀雀于是道。 “轰!” 铁甲鳄龟猛然冲撞而来,速度竟快得惊人!齐天不敢硬接,侧身闪避,然而鳄龟的尾巴如铁鞭横扫,狠狠抽在他的腰间! “砰!” “好强的力量” ,齐天内心震惊,却被铁甲鳄鱼抽飞数丈,宛如空中抛物,重重的砸进沙地,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擦去血迹,眼神却更加凌厉,嘲讽道: “既然这样,那就看看谁的肉身更强”。 齐天低吼一声,体内气血沸腾,白色纹路彻底浮现,肌肉如铁块般鼓起,皮肤表面甚至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给我破”,齐天不再躲闪,迎着鳄龟的冲撞,一拳轰出,眼神带着决绝,喊道。 “轰!” 的一声,拳甲相撞,气浪炸开,沙尘暴起,与人们所见完全是相反的情景。 铁甲鳄龟竟被齐天这一拳震退数步,背甲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内心却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想不到人类竟然能和自己对抗,不容小视的盯着齐天。 而齐天双脚深陷沙地,但身形纹丝不动,没想到这铁甲鳄鱼肉体竟然这般强悍,幸好自己已经迈入古体境初期,若是以往,自己只有躺平的份,望向铁甲鳄鱼,大喊道:“再来”。 齐天战意沸腾,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鳄龟,拳、肘、膝、腿,每一击都如钢铁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鳄龟顿时吃痛,怒吼连连,张开血盆大口,竟喷出一道黑色水箭,犹如临死一击般,朝齐天飞射而去。 “毒液?”,齐天望着朝自己而来的液体,身形一闪,水箭擦肩而过,落在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看了一眼,后背顿时发凉,若是自己在晚片刻,恐怕自己就会成一句枯骨,这铁甲鳄鱼竟然如此阴险,真是可恶至极,愤怒的说道: “不能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齐天目光一凝,猛然跃起,借助悬浮岩石的符文之力,身形短暂滞空,随后如陨石般坠落,一拳砸向鳄龟的头部,喊道:“给我开”。 “轰隆”, 拳劲爆发,鳄龟的头颅被硬生生砸进沙地,背甲彻底崩裂开来,鲜血狂喷不止, “吼……”, 铁甲鳄鱼发出声响,似乎带着不甘,挣扎了几下,最终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齐天喘着粗气,看着一动不动的铁甲鳄鱼,缓缓站直身体,身上的白色纹路渐渐隐去。 “这就是古体境初期的力量吗?”,齐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肌肉如铁,骨骼如钢,甚至连皮肤都坚韧无比,喃声问道。 齐天用神识,观察体内的星辰珠,那犹如水银般的凝聚,似乎多了些,内心欢喜无比,看来和自己所料的不差,抿了一下嘴唇,抬头看向悬浮的符文岩石,眼中战意更盛,说道 “这些还不够!” 。 齐天站在铁甲鳄龟的尸体旁,浑身浴血,白色纹路在皮肤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恭喜你,已经达到古体境中期”,一道苍老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期盼,又有些安慰的在齐天的耳边回荡着。 齐天的肌肉如精铁般坚硬,骨骼似银玉般坚韧,血液流动间竟发出江河奔涌之声,这正是古体期境中期的标志! 第46章 炎晶沙蚺 然而,齐天并未满足于此。 “古体境中期,需要将肌肉、骨骼、血脉彻底融为一体,形成‘钢浇铁铸’之躯!” ,这是太古诀在齐天的脑海,显现出的信息。 齐天目光灼灼,抬头望向绿洲上空悬浮的符文岩石。 此刻,那些还在岩石上的符文正剧烈闪烁,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突破,开始重新排列组合起来,齐天的指尖距离悬浮的岩石仅剩一寸,沙漠突然的震颤。 绿洲的水面炸开滔天浪花,三尾沙弧的毛发瞬间炸起,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在齐天的注视下,眨眼间消失不见。 “轰” 的一声, 九块悬浮岩石突然旋转起来,符文脱离石面,化作九道流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座古老的阵法。 “九曜炼体大阵!” ,一道声响在齐天脑海中响起,不忘解释其中缘由道:“乃是上古炼体大阵,专门用来淬炼段体期修士的肉身”。 齐天心头一震,原来自己竟然触发了这上古炼体大阵,已经顾不得是谁在给自己传递信息,眼神盯着这急剧变化的“九曜炼体大阵”。 在“九曜炼体大阵”转变,阵法形成的瞬间,天穹之上,北斗七星骤然亮起,七道璀璨的星光垂落,精准地轰击在齐天身上! “啊” , 齐天仰天长啸,星光入体,如万针穿刺,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星辰之力淬炼。他的骨骼“咔嚓”作响,原本银白色的骨髓渐渐染上一丝黑色,这是“墨髓白骨”的征兆。 与此同时,悬浮岩石上的符文化作锁链,缠绕住他的四肢,强行让他摆出“太古决”古神境的第二重姿势“擎天立地”。 齐天的双臂高举,双腿如扎根大地,全身肌肉在星辰之力的压迫下疯狂震颤,皮肤表面的青铜战纹愈发清晰,甚至隐隐泛出暗墨白色光泽 就在齐天承受星辰之力时,沙漠深处突然传来轰鸣,地面裂开,赤红的岩浆如怒龙般冲天而起,瞬间将他吞没! “嗤” 的一声, 极致的高温灼烧着他的血肉,皮肤瞬间焦黑,但下一刻,皮肤下白色纹路瞬间绽放光芒,焦黑的死皮脱落,新生的肌肤如精铁般坚韧! 齐天咬牙忍受着剧痛,他知道如太古决所述那般,这是熔岩淬体”,唯有在极热之中,才能让肌肉、骨骼、血脉彻底融合! 他的骨骼在岩浆中发出“铮铮”金属颤音,骨髓内的颜色愈发浓郁,最终彻底化作 “墨髓白玉” 。 然而,淬炼还未结束 悬浮岩石突然射出一道寒冰之气,瞬间将岩浆冻结,极热与极寒的交替,让齐天的身体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 “咔嚓,咔嚓!” 他的经脉在极寒中寸寸冻结,但下一刻,墨髓涌动,炽热的气血冲刷而过,冻结的经脉再次复苏,变得更加坚韧! “古体境后期,钢浇铁铸之躯,成了!” 齐天猛然睁眼,双拳一握,周身气劲爆发,似乎要发泄心中的怒火般,直接将冻结的岩浆震成齑粉。 此刻,齐天的白色纹路已经蔓延至全身,甚至隐隐浮现出暗黑白色的纹路,这是已经迈入 “古体境中期”的阶段。 齐天仰天长啸,对着虚空一拳轰出, “轰” 的一声,拳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竟短暂撕裂出一道黑色裂痕。 “拳破虚空,原来这就是古体境后期的力量!”,齐天民了下嘴唇,缓缓收拳,目光如电,看向远方。 齐天伸出指尖距离悬浮岩石仅剩一寸时,沙漠突然剧烈震颤。绿洲水面炸开滔天浪花,三尾沙狐的毛发瞬间炸起,发出尖锐的嘶鸣。 \"轰\"的一声, 九道沙柱冲天而起,每条沙柱中都盘踞着赤红鳞片的沙蚺。这些巨蟒头顶生着水晶般的独角,竖瞳里跳动着幽蓝火焰。最中央的沙蚺王体型堪比古树,鳞片开合间竟有火星迸溅。 “炎晶沙蚺”,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响彻在齐天的耳边,毫无表情的说道:“打败它”。 \"炎晶沙蚺?\",齐天脑海中想起一道声响,瞳孔骤缩,看着眼前的物种,警惕道。 洪荒异种,其独角可熔金断玉,喷吐的炎息能焚毁法器。此刻九双蛇瞳同时锁定他,空气因高温扭曲变形。 \"嘶啦\"一声, 沙蚺王率先发难,独角射出一道赤红光束。 齐天侧身翻滚,原先站立处的沙粒瞬间熔化成琉璃。其余沙蚺同时喷出毒炎,将他所有退路封死。生死关头,悬浮岩石的符文突然大亮,投射出九道星光锁链缠住齐天四肢。 \"这是?难道要拿我当祭品?\",齐天顿时惊怒交加,却发现星光锁链正在将岩石上的符文源源不断输入体内,自己却无法动起分毫,而皮肤表面浮现的白色纹路疯狂蔓延,转眼覆盖全身。 沙蚺王的炎息再度袭来,这次齐天不闪不避。白色纹路绽放光芒,炎息触及身体的瞬间竟被齐天体内的纹路吸收转化,感到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重组,骨骼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 \"原来如此\",齐天福至心灵,感受道体内的星辰珠此时,似乎能量凝聚的越来越多,感慨道:\"这些沙蚺是原来是九曜炼体大阵,留下的炼体工具!\"。 对于常人而言,会避而远之。 而齐天却主动冲向沙蚺群,身上的纹路与鳞片摩擦迸溅出刺目火花,感受那身体带来的力量。 沙蚺王的尾巴横扫而来,势必要把齐天拿下,而齐天双臂交叉,选择硬接。 \"咔嚓\"一声, 骨裂声响起,但断裂的骨骼在战纹作用下瞬间愈合,新生的骨膜泛着金属光泽。 每当齐天被炎息灼伤,悬浮岩石就降下些许距离星辉治疗;每次骨骼碎裂,身上的纹路就引导沙蚺的炎毒淬炼骨髓。 而三尾沙狐不知何时蹲在最高处的岩石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摆,原来它竟然在操控整个炼狱的节奏。 三天三夜后,当最后一条沙蚺被齐天徒手撕成两段,悬浮岩石突然组合成祭坛形状。齐天站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电。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已经彻底改变,五脏六腑表面都覆盖着星纹。 第47章 好命啊 齐天握拳的刹那,感受体内到星辰珠的变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震撼道:“太古诀着实不一般哪”。 “恭喜你,已经迈入古体境后期”,一道苍老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期盼,又有些安慰的在齐天的耳边回荡着。 “古体境后期”,齐天握拳的刹那,拳风直接将三十丈外的沙丘轰成深渊,望着眼前的景象,惊讶万分,感受着体内有使不完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 齐天的指尖刚触碰到悬浮岩石,突然悬浮岩石纷纷炸裂开来, \"咚!咚!咚!\" 心跳声犹如战鼓轰鸣声。 齐天胸口浮现出白色纹路,那些纹路与悬浮岩石的符文,宛如同源一般,此刻正疯狂吞噬星光。 随着最后一块悬浮岩石炸裂,齐天从半空坠落,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在沙地上。 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肉体的力量引发气爆,拳风所过之处,悬浮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轰然炸裂。 飞溅的碎石中,齐天缓缓站直身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讲,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 此刻齐天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透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随手一拳,三十丈外半人高的 砂岩应声而碎,化作簌簌落下的铁灰色粉末,那竟是岩石内部被拳风震成金属矿砂的表现。 三尾沙狐敬畏地伏低身子,似乎在膜拜,甚至更像是在颤抖。 齐天握紧双拳,感受着血管中奔涌的力量,皮肤表面的白色纹路渐渐隐没,只在发力时,才会浮现出淡淡的光痕。 齐天知道,自己已经正式踏入“太古决”的古体境,而且已迈入了修真者的门槛,山洞内的老爷爷着实没有欺我。 然而在齐天思绪之时,沙漠开始坍塌,绿洲化作光点消散。 无数悬浮岩石在崩裂的瞬间,在虚空之中,碎末组成巨大的虚影,在对齐天微微颔首,齐天刚要凝视着打量,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沙弧来到齐天身边,轻挠了下齐天的腿腕,指了指悬浮的岩石。 齐天顺着它指引的方向,齐天看到原本的绿洲已然不见,而是露出一个犹如八角形的平台。 齐天在迈向平台时,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三寸深的脚印。 这不是他因为他控制不好力量,而是此时齐天古体境后期的肉身,已经重达千斤。 然而齐天来到平台边缘,发现平台呈八卦形式组成一个祭坛的形状。 在祭坛中央,有一圆形图案,在图案中间呈现黑白两色,然而在黑白两色中间,犹如曲线般把黑与白隔离开来,不多不少正好相等。 而齐天在边缘凝视的瞬间,却发现这个图案,动了起来,仿佛无形之中给人眩晕之感,让人情不自禁的直视起来。 沙狐看着齐天走向中央,摆动了下尾巴,转入沙土中,动作轻盈,似乎从未来过一般。 而齐天来到祭坛中央,望着自己脚下的图案,并未有丝毫的不妥,顿时疑惑起来,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说道:“看错了吗?”。 在疑惑的瞬间,望着沙弧,却发现早已不见,巡视了周围并未发现其身影,只能无奈摇了头。 就在齐天望着眼前的一切时,一道刺眼的光芒从脚下出现,把他笼罩其中,,齐天下意识的伸出手挡在眼前,。 齐天在挡住的瞬间,并未发现此时的脚下的图案,已经在其周身转动起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扭曲,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而齐天被光芒耀眼时,却看发现光芒忽隐忽暗,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起来。 。。。。 。。。。 齐天遇到穹玄的山洞内,此时一身液态透明形状的穹玄,正毕恭毕敬的,生怕打扰眼前的黑衣人。 而在穹玄身前,一身黑衣,不露其貌,眼神露出的却是从担心之色,背对着穹玄,望着自己在虚空中随意画出的镜像,宛如一面镜子般,显现齐天此时的场景。 “希望这小子能够撑过去吧”,黑衣人望着眼前的镜像,此时的齐天在“铸铁肌”时,哪一道声音传进齐天的耳中,毕竟在齐天快要坚持不住时,还是自己传音,不然齐天无法熬过这艰难的时刻,轻声说道。 “嗯”,穹玄回应着,毕竟刚才这镜像自己和这黑衣人可是一同看到的,刚才那道声音也是他发出,毕竟纯阳之体,可不是说出现就出现的,不忘附和道:“应该会闯过去的”。 黑衣人点了点头,若是齐天可不能出事,自己也难辞其咎,望着齐天熬了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九曜炼体大阵”可不是普通的大阵,而是上古大阵,希望这小子能熬过去吧,略微慌张的说道:“希望吧”。 穹玄看到眼前黑衣人,双手紧握,分明暴露了此时的担心,然而自己却第一次遇到这般景象,毕竟自己可是见到过他的实力的,轻声道:“嗯”。 在齐天熬过古体大成后,在看到齐天灭杀铁甲鳄鱼和炎晶沙蚺后,黑衣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内心松了一口气,不忘笑骂道:“这小子”。 穹玄点了点头,毕竟齐天若是出事,别说眼前的黑衣人,就连自己都亚历山大,自己可是让这小子去的,虽然出其本意是好事,可若是出事,那就好心变坏事。 黑衣人看到齐天度过危险,转身对着穹玄轻摆了下手,示意不用那么紧张,虽然穹玄得到齐天的精血,岂会不知所想,并未责怪,笑着说道:”纯阳之血可让你重新铸成肉体,也算你的机缘”。 穹玄点了点头,毕竟纯阳之血的妙用,岂会它人知晓,若不是自己在古籍中知道其功效,差点错过,恭敬的说道:“多谢”。 “你该谢谢这小子”,黑衣人指了指身后镜像的齐天,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无碍道。 穹玄额头点了下,此话确实不假。 “行了”,黑衣人收起身后的镜像,对于穹玄的拘谨,很是感冒,毕竟穹玄在这个世界是顶尖的存在,但是对于自己可是很渺小,不忘嘱咐道:“好好炼化吧”。 黑衣人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在即将转身时,不忘对着一处墙壁,轻声安慰道:“你的孩子跟着齐天,你就享福吧”。 黑衣人刚说完就消失在原地,而穹玄望着黑衣人消失之地,内心郁闷起来,如果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结婚呢?不然就嫁给齐天这小子了,可惜没有如果,对着一处光滑的墙壁,羡慕起来,感慨道:“真是好命啊!”。 “哼呲” 从墙壁中传来一处声响,似乎表达的鄙视又带着满意声响。 第48章 多管闲事 落日林位于太古大陆东部的神秘森林,因黄昏时分整片森林会被染成血色而得名,此森林又被修士们称为\"血雾林\"。 在林中古木参天,终年笼罩着淡红色薄雾,是低级修真修士采集灵药的宝地,也是妖兽潜伏的危险区域。 而在\"血雾林\"深处生长着罕见的\"血月草\",这种灵草会在月圆之夜绽放,与“血线草”不同的是,”血月草”是炼制“段体期”的主药,也是各类妖兽争夺的宝物。 而\"血雾林\"每到申时,便会从地底渗出淡红色的雾气,将参天古木的枝干染成血管般的暗红色。 然而,\"血雾林\"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 一名佩戴面纱的白衣女子,腰间佩戴青玉流苏佩,看到被山石挡住了去路,而其中靠近一棵树的最近的山石,却光滑无比,仿佛被人打磨了一般,。 白衣女子倚树而立,发出急促的喘息,手中的长剑紧紧的握在手中,眼神望向在红雾中的几道黑影,内心跌入谷底,因为已经没有了去路。 在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五道黑影在红雾中若隐若现,片刻间来到,倚树而立的白衣女子身前,呈扇形围住。 而白衣女子左肩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手中长剑却依然稳如磐石,握在手中,因为女子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陈姑娘,交出玉佩,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剑锋上挑,段体期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眼神露出邪恶,嘴角上翘的笑容,狡黠的眼神出卖了那邪恶的想法,道。 “嘿嘿”, 他身后四人不忘发出声响,而在声响中似乎带着某种罪恶之感,让人不寒而栗,同时亮出兵刃,最弱的也有段体期初期。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挽了下手腕,剑尖在空中划出半月弧光,不忘嘲讽道:\"黑煞门的走狗也配提条件?\"。 话音未落,她却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原本莹白的剑刃顿时泛起妖异的红光。 \"以血祭剑\",以精血催动剑气的搏命招式,女子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最多施展一次就会力竭而亡,不得不最后的反抗。 黑衣首领望着白衣女子这般,显然也看出端倪,狞笑着举起左手,五把淬毒飞镖同时射向女子周身大穴。 就在毒镖即将命中之际,一道光芒后发先至。 女子望着射向自己的毒镖,毕竟这几人这一路追来,可没少使用下流的手段这几人的行径着实卑劣,眼眸怒火中烧,嘴里不忘咒骂道:“卑鄙”。 女子说着,本能的做出防备,生怕这毒镖会命中自己。 \"叮叮叮\" 几枚毒镖,在离女子仅有半寸时,却自动掉落下来,发出轻响。 而白衣女子在做出防护,以为就要殒命当场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光芒,难道就死在这里了吗?过了片刻,始终未有动静,缓慢的放下戒备,却发现看到眼前的五人,惊讶的望着自己,甩了甩手腕中的长剑,发现几人已然盯着,顺着眼眸却发现,身后出现的齐天,顿时警惕起来。 五名黑衣人在射出毒镖时,发现自那白衣女子身后,发出一阵光芒,挡住白衣女子身前,犹如一道防护墙一般,把毒镖全部挡住,几人震惊的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齐天却从山壁中走出,身上散发着光芒,丝毫不知外面的事情。 当待光芒散去后,却发现眼前五名黑衣男子,还有一名佩戴面纱的白衣女子,盯着自己,好奇不已,难道自己有问题,看了下身上并未有不妥之处,疑惑的问道:“你们有事吗?”。 “小子,别多管闲事”,为首的黑衣人,对齐天突然的出现很是感冒,毕竟到手的鸭子,怎能它人摘桃,只要拿到玉佩,这女子归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然而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怎能痛快?剑锋一挑,指着齐天,愣神说道。 “嗯?”,齐天眉头一挑,自己刚从一片未知的空间出来,怎么管闲事了?在说自己也没有做什么,难道自己出现也是罪,好奇的问道:“什么闲事?”。 白衣女子此时看着齐天,在齐天出现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救星,齐天似乎有魔力般,让自己不由自主的相信,毕竟自己可不能让几人糟蹋自己,与其他们不如把宝压在齐天身上,抓着齐天的手臂,略微用了点力,哀求道:“救救我”。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自己的目标与齐天亲密的起来,已然相信齐天就是帮凶,不忘阴狠的说道:“不要阻拦,我们黑煞门办事”。 齐天看到女子眼神中的哀求,心中略微心软起来,本不想参与,此时被这黑衣人威胁,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悦之色,冷声道:“聒噪”。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手中的剑锋,眼眸中流露出邪恶之意,刚才算这这白衣女子运气好,在手中还有几枚甩出几枚飞镖,阴深深的说道:“阻拦我们黑煞门办事,找死”。 “公子小心”,白衣女子看到飞射而来的飞镖,不知齐天的境界,不由的心中担心起来,而且这飞镖沾着毒,善意的提醒道。 “叮叮叮” 几声脆响,三枚飞镖精准击落,剩下两枚徒手抓住,与之前的不同,之前是齐天从山体内出现,犹如被加持防御,而这次是亲自用手接住。 齐天向前跨出一步,站在女子身前,没想到自己达到古体境后,首次与人对抗,毕竟自己可是从哪空间出来,也不知晓自己的什么程度,望着眼前的五人,眼神露出不屑,指缝间渗出黑血,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冷声道:\"什么黑煞门我不知道,你们五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受伤的姑娘,真是不要脸哪\"。 \"锻体期的高手!\",为首的黑衣首领,顿时脸色大变起来,而自己的飞镖不是普通的人能接住的,分明是已入段体期的征兆,在修真行列中段体期看似普通,但达到段体期的人,会肌肉如铁,拳风破石,可达千斤,但是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不忘威胁问道:\"阁下何必多管闲事? \"。 第49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而齐天立刻屏息凝神,古体境后期的气血在经脉中无声流转,踩着厚厚的腐叶穿行脚步轻微移动起来,鼻尖萦绕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或许是女子,也或许是自己的,但对黑衣人的话置若罔闻,冷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哼”,为首的黑衣人剑锋一挑,对着其余四人使了下眼色,虽然是锻体期,但自己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冷声道:“我们只需要她身上的。。”。 其余四人会意一番,顿时明了,虽然齐天也是段体期,毕竟几人可是人多,同是段体期,又岂能被这小子吓唬住。 为何黑衣人话刚说完,而齐天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待到再出现时,为首的黑衣人没想到齐天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刚想用手中的长剑劈处,而齐天拳头已经轰在首领胸口, “咔嚓”一声,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咚咚咚”, 黑衣人撞断三棵红杉才停下,而胸前凹陷处赫然是个拳印,顿时昏死过去。 剩下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齐天的腿鞭已经扫到面前。 最右侧的刀客仓促格挡,精钢长刀竟被齐天的小腿硬生生踢断,断裂的刀锋插进主人咽喉时,另外三人的剑才拔出一半。 \"滚\",齐天看了一眼几人,甩了甩溅到脸上的血珠,声音冷得像冰,寒声道。 剩下三人顾不得死去的两人,转身就逃,而其中一人慌不择路撞上了垂落的毒刺藤,瞬间浑身抽搐着倒地。 白衣女子怔怔望着这一幕,没想到这莫名出现的男子,竟然这般厉害,刚想感谢齐天,勉强向前迈了半步,手中血剑 \"当啷\"一声, 落地发出轻响,突然向前栽倒。 齐天看着几人离去,放下心来,待看白衣女子这般,急忙接住,从女子身上散发的体香,虽然很让人陶醉,但无法顾及,发现她后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泛着诡异的光芒。 “我中了腐心毒”,女子被齐天抱着,从齐天传来的阳刚气息,有些痴迷起来,可伤口传来的疼痛保持着冷静,喘气的说道:“我怀中有灵药”。 \"腐心毒?\"齐天皱眉起来,从白衣女子身上摸出白色玉瓶,撕开伤口处的布料,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立刻腾起刺鼻的白烟,好奇的问道。 白衣女子被齐天摸解药时,脸上显示出轻微的红晕,毕竟自己第一次被男人抱着,同时被人摸,然而伤口传来的疼痛,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没出声。 \"忍着点\",齐天单手按在她后心,雄浑的气血之力,体内的星辰珠似乎在调度齐天体内所有的能量,听取齐天的指示一般,渡入经脉,凝聚手中,不忘安慰道:\"你中毒,需要。。。\"。 齐天说着,突然惊愕的止住,因为感应到女子心脉处,盘踞着一股极寒气息,这绝不是段体期修士该有的力量,然而更奇怪的是,他输入的气血之力一接触那股寒气,就自动转化成精纯的灵力,而齐天的玉佩散发出无人察觉的一丝光芒。 白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挣脱齐天的手掌,而此时面纱却在挣扎中脱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精致绝伦的脸,望着齐天,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突然瞳孔一缩,娇声提醒道:\"小心身后!\"。 齐天在白衣女子提醒时,自从迈入古体境后,脑后有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正好掐住偷袭者的喉咙,正是那五人为首装死的黑衣人,此刻他袖中射出的毒针距离齐天后颈只有三寸。 而齐天扭头看向黑衣人,本以为自己放过他,知进退,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冥顽不灵,略微怒道:“不知好歹,死吧”。 \"咔吧\"一声脆响, 黑衣人以为偷袭成功,而此时脖子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没想到齐天比想象中强大,同样是段体期,为何这小子竟然如此厉害,然而心中的疑惑却无法说出,眼神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生息全无。 齐天眼眸中充满轻蔑,对于这种人自己最是痛恨,甩开手中的尸体,却发现白衣女子此时已经昏死过去。 然而白衣女子腰间玉佩,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隐约可见上面刻着的\"圆明\"二字。 “哎”,齐天本想事情已经解决,选择离开,看了一眼昏迷的女子,不忍心放在此地,将女子背起。 血雾越来越浓,远处传来狼嚎般的兽吼。 而齐天背着昏迷的白衣女子,在参天古木间穿行,白衣女子的长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雪莲香气,与她身上血腥味形成奇特的对比,那是黑煞门独有的\"腐心毒\"留下的痕迹。 \"咳,放我下来\",白衣女子在齐天背上,突然微弱地动了动,感受到齐天背后的温度,虽然让人着迷,却不得不阻止,说道。 齐天背着白衣女子,从背后传来的动作,已然明白,女子醒来,当听到女子的声音,脚步不停的朝着落日林外围而去,不忘说道:“再坚持一会,快到这林子边缘了”。 “\"不行\",白衣女子的声音虚弱却坚决,若是出了血雾林,恐怕自己命不久矣,况且现在是否安全尤未可知,担忧的说道:\"他们在追踪我的血气,我们不能出去\"。 “嗯?”,齐天顿时停下脚步,看着周围那若隐若现的边缘,如果按照女子的说法,想必还有人,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把人家送入虎口?眉头紧皱起来,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道:“那怎办?”。 “我们需要找一处僻静之所”,白衣女子虚弱小手,拍了下齐天的肩膀,指向落日林的一处,轻声的说道。 “好”,齐天点了点头,只能听这白衣女子安排,毕竟自己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转身奔向女子所指的方向而去。 在这落日林还能遇到一些,在此地寻找“血月草”的修士,其中不乏一些女修士,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望着齐天背着的一名女子,停下动作,不由好奇起来。 第50章 分开走 落日林的血色雾气愈发浓稠,齐天背着醒来又昏迷过去的白衣女子,找到一处岩洞。 “噼啪”, 岩洞内的篝火,此时作响起来。 昏迷的白衣女子,可能是篝火的声响,或许是梦中的场面,把自己惊醒,额头渗出些许汗,猛然惊醒,警惕的看着四周。 “毒已侵入心脉,再动会死”,齐天在女子醒来时发出的动作,略微停顿了片刻,低头继续查看刚采集过来的药草,头也不回的说道。 白衣女子脸色略微苍白,若仔细查看却会发现,在唇边略带一丝紫色,依墙而坐,望着齐天轻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陈雨晴,不知公子?”。 “齐天”,齐天辨别医治女子所需要的药草,时而紧皱,时而犹豫,回应道。 “齐公子既然救了我,会给你惹上麻烦?”,陈雨晴看着齐天专注的神色,嫣然一笑,若是旁人在这里,定会走不动,不免调侃道。 齐天看向女子,此时给人一种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只待君莫采额,稳定了下心神,耸了耸肩,无奈道:“麻烦倒不怕,不过我很好奇,陈姑娘为何被人追杀?”。 陈雨晴看到齐天很是好奇,望向篝火的火光,黯然失色起来,这一路走来,要么就是垂涎自己的美貌,要么是害怕黑煞门,也许是遇到了知己,或许是齐天救了自己,解释道:“我本是青岚城前城主陈天行之女”。 \"三年前的月蚀之夜\",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声音在岩洞中幽幽回荡,记忆在此刻涌现,眼眸中露出仇恨的目光,说道:\"萧烈带着十二长老闯进血洗陈府,杀害了我父亲,而母亲。。。 \"。 血色月光透过岩洞缝隙,在陈雨晴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倚着潮湿的岩壁,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另一只手手腕处,声音此时却哽咽起来。 “哎‘,齐天叹息一声,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境遇,拿着药草,来到陈雨晴身旁,齐天发现没有合适的东西,只能用手粗壮的撕开,被血浸透的后襟,露出泛着紫黑的伤口,露出雪白的肌肤,然而齐天却无心观赏,而是用嘴唇拔出女子后背的毒镖,黑血溅在石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将一株药草,在口中嚼碎敷在伤口,撕下自己的布料,替女子包扎着伤口,女子传来的体香,不由的心中出现一丝躁动,略微镇定的说道::\"姑娘忍一忍\"。 齐天话未说完,手腕突然被抓住。 陈雨晴的指尖冰凉刺骨,一缕寒气顺着他脉门钻入,竟让体内躁动的气血为之一静。 齐天望着陈雨晴,哪冰雪容颜,而体内却传来一丝凉爽,瞳孔微缩,不知女子为何这般,问道:“姑娘这是?”。 “我本是玄灵之体,普通草药对我无效”,沐雨晴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包扎的齐天,纤指轻点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个正在渗血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解释道:“况且这是黑煞门的腐心毒,虽然此毒已侵入心脉,但我能暂时压制\"。 她松开齐天的手腕,撕开半截衣袖,露出肌肤白皙,在手臂处出现冰晶状的印记,月光透过岩缝照在那印记上,折射出七色光晕。 “不知道”,齐天木讷的摇了摇头,死死的盯着陈雨晴手臂上的印记,这个印记太熟悉了,因为这个印记在母亲手臂上,自己见到过,双手抓着陈雨晴的手臂,急促的问道:“这个毒是不是脏气入体,回天乏术”。 “齐公子,你。你弄疼我了”,陈雨晴感受到手臂,被齐天抓着传来疼痛,不由的一阵娇声,此时敏锐地注意到齐天的异常,挣扎了起来,问道:\"你见过这种印记?\" “嗯”,齐天点了点头,感受到自己过于激进,心不由的一阵愤怒,没想到母亲中的毒,竟然是黑煞门,缓缓的松开女子的手臂,说道:“青山镇”。 “咦”,陈雨晴顿时惊讶不已,自己这次就是前往青山镇,没想到竟然与齐天不谋而合,顿时眼神一亮,齐天恐怕已经达到了通脉期,由齐天陪同自己,岂不是安全不少,欣喜的说道:“从这里往西,就能到达青山镇”。 此时洞外突然传来夜枭啼叫,两人同时绷紧身体,等齐天确认只是野兽后,来到陈雨晴身旁,好奇的问道:“陈姑娘似乎对青山镇很感兴趣?”。 “嗯”,陈雨晴点了点头,想到父亲被萧列杀害,眼神凌厉,若是仔细观察却带着些许仇恨,看了一眼齐天问道:\"你知道黑煞门为什么非要杀我吗?\"。 齐天微微摇了下头。 “因为我母亲发现萧列和黑煞门沆瀣一气”,陈雨晴想起某种回忆,双手抱膝,泪水凝结成冰珠滚落,想起三年前母亲临死时,告诉自己的话语,颤声道:“让我前往青山镇找神医红,才能医治自己”。 齐天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让他震惊的是,这股寒意进入他体内后,竟然自动转化成了精纯的灵力,更让自己震惊的是,这女子竟然也要找鴸姐姐。 此时洞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那是齐天留在洞口防止出现变故,听到声响,齐天闪电般扑灭篝火。 “有三个段体期后期”,齐天压低声音,感受到外面与那位被自己杀死的黑衣人气息相同,感受到在西南方向还有两人,脸色沉重的说道:“还有两人在西南方向,气息恐怕达到了通脉期”。 “不好,”,陈雨晴轻声道,自己也发现了几人,自己虽然也是段体期,但无法保证能与齐天相比,恐怕无法应对,不忘说道:“黑煞门在布置五行锁魂阵,他们发现了”。 “什么意思?”,齐天望着陈雨晴,对于陈雨晴的话,不明所以的问道。 陈雨晴凝视齐天片刻,突然扯下颈间冰晶吊坠摔在地上,冰晶碎裂,浮现出微缩的地形图,顾不得解释道:“沿着血月溪逆流而上,就能到达青山镇”。 然而声音已至洞口,齐天突然将沐雨晴推向岩洞深处的裂隙,不忘叮嘱:\"分开走!青山镇会合!\"。 陈雨晴还未反应过来,被齐天推向岩洞深处的缝隙,而齐天一拳轰向地面,澎湃的气血震碎岩层,激起漫天石粉,趁乱冲向另外一处裂隙。 当几人冲进岩洞时,只看到地上渐渐消散的冰晶地图,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愤怒道:“给我追”。 青铜面具的怒吼,在已经消散的石粉,再起波澜,其余几人犹如站立不稳,颤颤巍巍的领命而去。 第51章 活路 岩壁的缝隙仅容侧身而过,齐天的衣袖被尖锐的石棱刮出几道裂,当他终于挤过最后一道石隘时,眼前骤然豁然开朗,一条泛着淡淡血色的溪流蜿蜒流淌,溪水在月光映照下竟闪烁着点点银光,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星辰碎片。 此时的血月溪像一条猩红的巨蟒蜿蜒在峡谷之间,溪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泛着粘稠的暗红色泽,在水面漂浮着细碎的磷光,如同万千只萤火虫的尸体,在幽暗中发出病态的微光。 两岸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当溪水拍打石岸,那些孔洞就会发出呜咽般的风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 齐天的脚底底刚触及溪畔的淤泥,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攀爬而上。 溪水中央,几块突出的礁石上生长着血红色的苔藓。那些苔藓随着水流的节奏缓缓蠕动,仿佛具有生命。 待齐天俯身细看,发现水下沉着无数晶莹的碎块,那是被溪水打磨千年的灵石残片,在血色水波中闪烁着妖异的紫光。 一阵腥风掠过,溪面突然翻涌起细密的泡沫,而泡沫破裂时释放出淡红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凝结成蛛网般的丝状物,当这些血丝飘到齐天手背上,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红点。 对岸的血雾林里,几具野兽的白骨以诡异的姿态挂在枝头,而在它们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溪水,下颌骨张开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尖叫,其树根处堆积着厚厚的暗红色絮状物,仿佛随着齐天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咕咚”一声, 溪水上游传来沉闷响,一块人形的黑影顺流而下,在经过齐天面前时突然翻转,那竟然是具完整的尸骸,皮肤呈现出被长时间浸泡的惨白色,眼眶里生长着与溪底苔藓相同的红色菌丝。 而在尸体的右手,却死死攥着块晶石,在擦过礁石时,晶石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这声响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惊起栖息在岩缝中的一群血蝠,它们扑棱棱地飞向溪面上空,翅膀拍打的频率与溪水的波纹奇异地同步。 “这就是血月溪?”齐天低声自语,蹲下身伸手触碰溪水,指尖竟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仿佛溪水中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见自己的倒影在血水中扭曲变形,瞳孔变成了与溪水相同的暗红色。 齐天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没想到这血月溪,竟然如此诡异。 \"咳咳咳\",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引起齐天的注意。 齐天顺着声音望去,在溪边岩石后,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正跪在溪边, 正用颤抖的双手打捞水中的灵石。 “老人家,你在做什么?”齐天心中不免一阵好奇,缓慢的走向老者,疑惑的问道。 老者被突然出现的齐天,吓了一跳,手从溪水中慌忙抽出,惊惶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地打量齐天,片刻后,见齐天并无恶意,欲言又止,苦笑道:“采。。。采灵石。” 齐天望着老者伸出手向溪水中时,看到老者的手指,已经被溪水腐蚀得血肉模糊,不免一阵心酸,不由的担心起来,指着在溪水中摸着的老者,说道:\"老人家,您的手。。。\"。 老者手中的动作不停,对于齐天的好奇置若罔闻,手中动作不停,摸到一块发光的石头,两眼放出精光,放在身后的竹笼,哑然失笑道:\"小哥是外乡人吧?这血月溪的灵石是我们村唯一的活路。\" “是啊,老人家我也是突然来到您这里”,齐天对于老者的警惕并未放在心上,不由得点着头,轻笑道。 老者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一旁,看齐天面容给人一种舒适之感,不由的讲起村中之事。 原来,血月溪的水底偶尔会冲刷出蕴含灵力的石头,附近的贫苦百姓常冒险来此采集,卖给青山镇上的修士换取微薄的银钱。 而灵石村常常饱受黑风寨欺压,村民不得不冒险采集这些带毒的灵石,换取微薄的生活物资。更可怕的是,最近溪水毒性越来越强,已经夺走了三个村民的性命。 “这溪水有毒,普通人碰久了会浑身溃烂,但为了活命,不得不来,”老者摊开手掌,摆在齐天身前,掌心已布满细小的血痕,让人不寒而栗,苦笑一声继续道:“村里很多人都和我一样,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 齐天蹲下身,指尖指尖轻触溪水,放了约莫片刻,身为古体境的敏锐感知,让他立即发现异常,眉头紧皱起来,喃声道:\"这不是普通的毒素,而是人为下的毒!\"。 老者望着齐天这公子哥般的模样,刚想阻拦,却看到齐天放在水中并未发出声响,若是在灵石村的普通人,恐怕都已惊叫不已,最让自己奇怪的是这齐天,竟然没事人一样,内心震惊起来,眼神犹如灯笼般,仿佛看到了怪物一样。 齐天眉头紧皱,从溪水中抽出手背,消失在原地。 老者看着齐天的表情,以为齐天束手无策,眨眼间消失在原地,惊讶的猛然直立,犹如弹簧般压缩了好久,说不出话来。 齐天在出现老者时,拿着几株药草,递给老人,苦笑说道:“每日三次,服下这些,能缓解毒性,不过还需要两种药草”。 老者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感激涕零,连连道谢,好奇的问道:“什么药草?”。 齐天对于老者的感谢,很是无奈,毕竟自己也长在岩山村后山,经常遇到各种奇异之事,眼前的老者与自己可谓是无法相提并论,不过想要彻底解除,需要“月见草“和”寒髓芝“中和毒性,而这两种药草平常却无法见,需要在悬崖峭壁才能得到,对于老者并未回答,而好奇的问道:“您这里是否有悬崖峭壁?”。 “啊”,老者以为齐天这想不开,不忘劝解着齐天,说道:“您可别想不开啊”。 “老人家”,齐天知道老者会错了意,苦笑不已,自己还有事情未处理,又怎能想不开,解释的说道:“我需要“月见草“和”寒髓芝,不然无法彻底根治您这毒”。 “喔”,老者恍然大悟,顿时尴尬不已,本以为人家要自寻短见,没想到自己却想错了,这小伙子竟然替自己考虑,老脸顿时一红,指向一处,咽了咽口水,说道: “再往前三里,有一处浅滩,在浅滩上方有一处悬崖,那里的灵石最多,但也最危险” 。 第52章 破坏 “危险?”,齐天看着老者凝重的神色,难道这灵石村还有秘密不成?顺着老者的方向看去,不由好奇的问道。 “对,那里是‘黑风寨’的地盘”,老者点了点头,不止是自己,就连村里的村民,时常被打劫,犹如梦魅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中,一脸愤恨,却无奈的说道:“他们专门劫掠采石人”。 “噢”,齐天疑惑的点了点头,难道这黑风寨和那黑煞门有关联不成?若是黑煞门有关联的话,这黑煞门无处不在啊,自己必须查看一番,双手拱了下手,感谢道:“多谢老人家”。 “外乡人,你切莫前去”,老者看到齐天就要离开,顿时抓住齐天的手臂,自己深知这黑风寨可谓是坏事做尽,也不想一个素不相干的人为了医治自己,而白白丢了性命,不忘说道:“哪黑风寨凶险万分,而且他们。。”。 齐天拍了拍老者的手背,示意老者放心,望着老者想说,却待害怕起来,看来这黑风寨着实给灵石村的村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嘴角微翘,轻笑问道:“他们难道还吃人不成?”。 “与吃人别无二致”,老者松了开齐天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想到黑风寨的行事作风,心有余悸,解释道。 “此话怎讲?”,齐天不明所以,顿时请教起老者,难道还有什么秘辛不成?好奇的问道。 “这黑风寨掠夺灵石不假,但这黑风寨还经常抓捕青壮年男子”,老者拍了拍齐天的手臂,不忘提醒着齐天,生怕齐天羊入虎口,安慰道:“外乡人,你还是走吧”。 “噢”,齐天惊讶不已,没想到着黑风寨竟然如此可恶,若是自己还心有余悸,如今自己已经迈入修真者行列,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安慰道:“多谢老人家好意”。 齐天说完就消失在了老者身边,而老者刚想再次阻拦齐天,却发现齐天已然消失在身前,顿时虔诚膜拜,遇到了救世主般,希望能逢凶化吉。 齐天告别老者,沿着溪流前行,周围寂静无声透露着诡异。 不知前行多久,就听到轰轰隆隆的声响,瀑布垂直而下,砸落在石壁突出的岩石上,琼浆飞进,碧玉粉碎,溅出的水花形成大片喷雾,像一团乳白色的轻烟雾气。 果然,齐天不久后便看到一处浅滩,在月光的照耀下河床上散落着数十颗晶莹剔透的灵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而溪水源头的瀑布,此时瀑布水珠凝聚成水幕,仿佛天上的星辰倾泻而下,宛如凝结的月光,给人一种震撼,鬼斧神工之感。 齐天感受到周围的气息,轻轻的避让过去,望着眼前的悬崖,扫视了周围在无危险,放松了警惕。 齐天对这种悬崖可谓是轻车熟路,毕竟自己在未成修真者之前,全靠自身的体力,而此时却不同,自从迈入古体境后,不再需靠借外物。 在月光的照耀下,此时的齐天身形,犹如鸟儿般身体身轻如燕,几个弹跳,呼吸之间就来到了悬崖上。 齐天来到悬崖上,这次只不过是为了寻找两种药草,这两种药草能够是根治灵石村村民的主药,把采集到的药草放入乾坤戒中,灵活地避开清风寨的巡视,生怕打草惊蛇。 然而,齐天在采药时,却发现岩壁上刻着细小的符,周围还有人凿的痕迹,这分明是黑风寨标记的毒药投放点! \"果然是他们搞的鬼!\",齐天心中却愤怒无比,这黑风寨的做法令人发指,眼中闪过寒光,说道。 齐天看了一眼黑风寨,暂时先放过一马,既然已经知晓是这黑风寨下毒,等先医治灵石村的村民在说。 齐天不仅采集了足够的药材,还顺手破坏了几个投毒装置,消失在黑风寨的范围,前往灵石村。 齐天在穿过最后一道岩缝,血月溪的支流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半月形的浅滩。在浅滩上遍布溪水冲刷的鹅卵石,而在不远处十几间茅草屋错落分布,这就是传说中的灵石村。 \"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从溪边传来。 三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此时正蹲在浅滩上,小心地用铁凿撬动溪石间的晶簇,然而铁凿上布满了血迹,在月光下甚是瘆人。 而他们满是老茧的手指被溪水泡得发白,手背上同样腐蚀得血肉模糊,若是仔细查,会发现从内流出脓水。 老者三人,每当凿下一块灵石,就赶紧用粗布包好,生怕沾染太多溪水。 齐天慢慢走近时,最瘦弱的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血丝,而旁边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脸色焦急,急忙拍打他的后背,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却已经溃烂见骨。 靠近溪边的石灶上架着口铁锅,里面煮着混浊的野菜粥。五六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在锅边,眼巴巴地望着翻滚的汤水,时不时咽着口水。在他们裸露的小腿上,都长着诡异的红色斑块,这是长期接触血月溪的溪水留下的毒痕。 灵石村的中央有棵树,似乎被雷劈过,露出焦黑的树干,在树干上歪歪扭扭钉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黑风寨月供:二十万低级灵石,三天后交齐\"。 落款处画着个滴血的刀痕,煞是给灵石村的警告,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一个独眼汉子从茅屋后转出,腰间别着把缺口累累的柴刀,仿佛在述说着这刀跟随自己已久。 \"外乡人?\",独眼汉子好奇一声,看到齐天陌生的面孔,在灵石村中家家都知晓彼此的情况,若是黑风寨的人,早不是这般情景,摆了摆手说道:\"若是来买灵石,得等村长回来\"。 随着独眼大汉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停止手中的动作,孩童整齐不一的看向齐天,仿佛齐天是活菩萨般,毕竟吃的就有着落了。 齐天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而是看向木牌,上面的信息,好奇的问道:“这是?”。 独眼汉子顺着齐天的目光,岂会不知齐天所想,苦笑一声,那独眼的眼神煞是渗人,露出恨意道:\"溪水越来越毒,能采的灵石越来越少。上月没凑够数,村长家的闺女就被。。。\"。 他突然噤声,惊恐地望向村口。 第53章 道歉 “踏,踏,踏” 马蹄声,渐行渐近,三个骑着灰鬃马的悍匪,此时正朝村子奔来。而为首的光头大汉腰间,缠着条猩红腰带,那正是黑风寨的标记。 灵石村的孩子们尖叫着躲进茅屋,在溪边忙碌的老者,手中的铁凿\"当啷\"掉进溪里,待回过神后,慌忙的把布料藏了起来,把那还未凿完的晶簇,小心的推向溪水中,溅起阵阵波纹。 待三名悍匪,来到齐天身旁,光头甩着马鞭狞笑,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随后指着众人,马鞭在手中飘絮着,大喊道:\"老子今天心情好,只要十万低级灵石,再加。。。\"。 光头的目光,巡视着周围,这些老弱病残不屑打理,突然停在齐天身上,马鞭一甩抓在手中,冷笑道:“这个外乡人当苦力”。 独眼大汉看了一眼齐天,这三人是黑风寨的马前卒,慌忙来到马前,双手扣十,犹如祈祷般的求饶,颤颤巍巍的说道:“大爷,您能不能行行好,放过这外乡人,灵石明天就给您送去”。 光头看着独眼大汉就恶心,对着脸上就是抽,马鞭声响起, “啪” “啊”, 大汉被光头的马鞭抽在脸上,本来自己的一只眼睛,就是被光头上次前来弄伤,这次脸上的疼痛感,再也无法掩饰,发出声响,双手护在脸上躺在地上来回翻滚,而双手此时能感觉到脸上流出的液体,分明已经破相。 “忒” 光头不顾躺在地上的独眼大汉,顺势就是吐了一口痰,不忘嘲讽道:“什么玩意,跟老子谈条件”。 “哈哈”,光头的两个手下,顿时笑了起来,仿佛眼前这灵石村的村民,在几人眼中犹如蝼蚁一般,任人宰割。 齐天来到独眼大汉身旁,把大汉扶起,手掌凝聚灵力朝大汉的背部,让其缓解疼痛,望着触目惊心的伤疤,头也不回的说道:“道歉”。 “什么?”,光头还在狂笑之中,齐天的声音犹如清脆般响彻在耳边,似乎听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望着齐天,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扭头不忘对着两人,指着齐天狂笑道:“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外乡人,你快走吧”,独眼大汉被齐天扶住,身后传来的舒适之感,让自己缓解了疼痛,对齐天多看了几分,恐怕齐天是身怀不漏的主,之前也有人挑衅眼前的几人,但是都被剁成了肉泥,小声说道。 齐天把独眼大汉扶起拍了拍后背,示意放心,望着眼前的光头,眼神露出杀意,已经把这光头判定成了死人,松开独眼大汉,手握成拳,对着地上就是一拳, “轰”, 的一声,由齐天身前,蜿蜒起来朝光头而起,嘴里不望愤怒的喊道:“我让你道歉”。 “撕” 的一声,光头三人顿时人仰马翻,被这突来的气场,来了个狗啃式的姿态。 为首的光头,从地上爬起,这是第一次被人搞成这般,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下贱人的面,从背后抽刀指着众人,对着齐天不忘威胁道:“我黑风寨做事,还给你道歉,这灵石村的人看来因你而死,小子你若是识趣,赶快把身上从财物交出,否则。。。”。 他话未说完,齐天此时在愤怒的边缘,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就已冷冷打断道:“否则怎样?”。 为首的光头一愣,竟然还有人敢挑衅黑风寨的威严,自己必须找回这脸面,对着两人递了一下衍射,随即大怒:“找死!”。 光头猛地挥刀劈来,其余两人紧随其后,而齐天却连脚步都未动,凝聚灵力在手上,只是抬手一抓 “咔嚓!” 光头手中的刀锋被齐天徒手捏碎!而后弹指间,对着另外两人的刀一弹,只听 “叮嘤” 两人,另外两人的刀应声而断。 为首的光头三人,顿时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三人心中同时想起一个声响:“修。。修士”。 齐天不待三人反应,对着三人胸口踹了上去,三人还来不及反应, “砰,砰,砰”, 三人倒飞出去,在三人倒飞出去时,从三人口中溅起阵阵血迹,在空中宛如随意临摹的笔墨,图画着随意的轨迹。 齐天来到为首的光头身边,一脚踩住其胸口,冷声问道:“你们黑风寨,和黑煞门有什么关系?” 为首的光头脸色大变,自己也是偶然间喝酒,听老大讲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自己却是其中之一,惊恐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黑煞门?”。 其余两人还在懵逼的状态,看着光头的惨状,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当听到这惊天秘闻,瞪大眼睛的看着自己的老大。 果然!齐天眼神一寒,原来,黑风寨背后是黑煞门在操控,他们不仅劫掠采石人,还抓捕青壮年男子,恐怕是送去某个秘密之地做苦力,而看这两人的看样子不知晓黑煞门,脚上再次用力,逼问道:“送去哪儿?”。 “我……我不知道!”,光头被踩着喘气困难,此时感受到胸前的脚比之前压力更大,似乎能听到自己骨骼的脆响,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而此时更多的是恐惧,这外乡人简直比自己的老大还无情,为自己辩解道。 “既然如此,你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齐天知道在想问处什么,恐怕难如登天,只知丁点有用的消息,但已经确定黑风寨是黑煞门的驻点已然足够,但这黑煞门做的事情,着实难以泄愤,对于这种人活着也是欺压人,冷声道:“不知道那就死吧”。 “不”,光头听着齐天宣判自己的死刑,眼神中的恐惧,与之前的嚣张气焰,简直判若两人,不断求饶道:“你放过我,我道歉,我。。”。 “晚了”,齐天对这气压怕硬之人,很是鄙夷,刚才还欺压这灵石村的百姓,若不是自己已经是古体境,恐怕下场会比这惨,脚上凝聚灵力, “咔嚓” 光头双眼凸起,胸口所有的肋骨都已断裂,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看似普通的齐天,竟然是修士,真是人不可貌相,可惜连忏悔都晚了。 另外两人,望着死去的老大,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人不可貌相的齐天,动起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为了活命顿时求饶起来。 “你们走吧”,齐天看这两人恐怕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自己也不是嗜血之人,摆了摆手,说道。 “是” 另外两人,此时哪里还敢停留生怕一不小心,把小命丢在这里,点着头连滚带爬的奔向村外,就连那来时的坐骑,也不敢迁走,齐天反悔。 “哎呦” 第54章 医治 村外,此时回来的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人,撞翻在地,就连背后的竹笼都被甩向一旁,发出痛苦声。 “老人家小心” “对,对” 两人想到齐天还在这里,颤颤巍巍的来到老者身旁,恨不得抽眼前的老者,若是往常,恐怕早就暴打这老者,可现在有高手在,自己的小命要紧,那表情跟见了去亲爹一样,顿时献媚道。 “额”,老者被这突来的一幕,瞪大双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两人自己可是知道的,完全是吃人不吐骨头,平日里这两人最凶狠,此时犹如敬爱老人般,让自己一时间不知所措,生怕得罪两人,摆了摆手,下意识的说道:“不碍事”。 两人看到老者并无大碍,顿时松了一口气,不与老者嘘寒问暖,转身逃离此地,恨不得爹妈在给自己多按一条腿,像一阵青烟般,消失不见。 老者一阵惊愕,望着那让整个村子的村民,闻风丧胆的两人,此时宛如丧家之犬,满脸的不可思议。 “耶,耶”, 此时从门后的孩童们,望着消失的两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来到齐天身边,拥护者齐天,似乎齐天此时在他们心中是救世主的存在。 待老者反应过来,来到村中看到此时热闹的场景,多少年没有看到这种气氛了,眼角不由的湿润起来,而周围的村民看到村长回来,纷纷过来,七嘴八舌起来。 “好好好” 老者连续道了三声好,望着孩子们的笑容,心里也踏实起来,来到齐天身前,双手作揖,恭敬的喊道:“外乡人,多谢你了”。 齐天刚把光头的尸体处理完,听到声响,扶起老者,当看到老者的时候,不忘调侃起来,道:“老人家,不欢迎我吗?”。 “额”,老者待看到齐天猛地一惊,没想到这竟然是今日自己采集灵石时,遇到的少年,当时自己还担心这齐天,而齐天竟然救了灵石村的人,简直时大恩,那早已腐烂的双手,抓着齐天的手背,开心的说道:“欢迎,当然欢迎”。 齐天也丝毫没有在意老者腐烂的双手,而是轻声来到老者身边,附耳细语,而老者从好奇道两眼放出精光,片刻后齐天望着老者背后的竹笼,笑着问道:“我给你的药草还在吧?”。 “那是当然”,老者回应着,把竹笼从身后,递给一旁的独眼大汉,不忘嘱咐道:“这可是宝贝,好好看着”。 独眼大汉点了点头,望了望竹笼内的药草,自己也经常见,可是为何村长如此看重,自己不得而知,但村长交代的事情,那绝对是无容置疑的,抱在怀里生怕出事。 灵石村以灵为姓,村长名叫灵许,是灵石村的村长,而独眼大汉脚名叫灵木,乃是村长的女婿,只因交不起灵石,被那光头用刀刺伤了眼睛,此后便只能单眼看物。 就在老者介绍着村中的情况时,齐天就已经让灵木把药材全部浸泡,待浸泡一段时间后,又让其架起大锅,开始熬制药汤。 村民们此时已忘记时辰,而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虽然齐天救了整个村子的人,但医治自己的伤,大家还是存在质疑。 “我说灵木,村长说这药真管用?”,那敲击晶簇的老妪,此时还是不敢相信齐天有这般本事,看了一眼忙碌的齐天,对着身旁灵木,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灵木尴尬不已,毕竟村长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他说的话自己又怎能斑驳,又不好剥了村长的面子,毕竟齐天扶着自己的时候,感觉这男子不一样,思索片刻,说道:“我看可以”。 “灵木,我看你是被这外乡人下了药吧”,老妪的丈夫,看着灵木那摇摆不定的眼神,毫不犹豫的戳穿道。 “行了”,灵许望向几人私下议论纷纷,顿时用眼神置止,生怕得罪齐天,这小子的本事就算整个村子加起来,也未必能够人家塞牙缝的,不忘提醒道:“不管成不成,人家都在想着医治咱们村,不要把人家的善心变坏心,你们有灵石买药吗?”。 周围的村民顿时羞愧的低下头,村长说的是,灵石都被黑风寨劫夺了,哪还有灵石医治,即使有,也不知道到哪找人医治。 灵许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自己这伤私下里又不是没找人看过,简直是高昂的灵石,就算自己偷偷给女儿藏得嫁妆,全部拿出也未必够,简直太肤浅了,况且这毒不是一般人能够解决的。 就灵许议论纷纷之时,齐天手中的动作,从未停歇,望着从锅中的药草消失不见,一道意念,从乾坤戒中把采集的“月见草”和“寒髓芝”放入其中,约莫半个时辰,这两种药草渐渐完全融合。 而孩童们早已吃饱,并未睡去,而站在不远处,用那天真无邪的眼眸,望着正在忙碌的齐天,时不时看向常常煮饭的大锅,不知多久,却从中散发出清逸药香,仿佛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齐天擦拭着自己的汗水,自己时常给母亲用药罐,用大锅熬制还是第一次,若是火候不到位,不能完全让其完全融合,药效也就无法完全发挥。 “村长”,齐天喊了一声,对着一旁的灵许,摆了摆手,轻笑了起来,和蔼的说道:“幸不辱命”。 “多谢”,灵许对齐天双手相扣,作揖起来,不管成与不成,都不能忘记这份恩情,恭敬的喊道。 齐天知道能救一人,是一人,母亲时常告诫自己,切勿见死不救,不可欺凌弱小,阻止就要作揖的灵许,笑着说道:“先治伤”。 灵许点了点头,随口让灵木准备为大家盛汤药,而自己很想第一时间,只有忍着,随后喊道:“老人先来,孩子其中,壮年在后”。 灵石村的村民听着灵许的安排,逐渐排起了长龙,而灵木自觉的为大家盛齐天熬制的汤药。 村民们望着碗里的汤药,不敢喝下生怕会死在这里。 灵许知道村民们还存在芥蒂,首当其冲的喝了下去,灵木看到未来的岳丈都喝了下去,自己也紧随其后,周围村民看着村长带头,将信将疑地喝下。 片刻后,灵石村的村民,手上的溃烂之处,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孩童腿上的红斑,渐渐散去。 第55章 传授 \"恩公啊!\" 灵许激动地跪倒在地,完全不顾自己是村长的样子,望着那早已不是腐烂的血肉,而正常肤色的手心,顿时叩拜起来,说道:\"您救了整个村子!\". 灵石村的村民,同样被这显然不可能的事情,被齐天给解决,再也没有了质疑,猜忌,纷纷跟随灵许叩拜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齐天尴尬不已,自己只不过遵循母亲教诲,以救人为本,并未想到这灵石村的村民,竟然如此大的反应,来到灵许身旁,扶着说道。 灵许被齐天扶着,并未起身,而身后的村民没有得到村长的应诺,也不敢起身,望着齐天的眼神,欲言又止,心中仿佛有块碎石在胸口,颤声的祈求道:“可不可以救救我的女儿”。 “您先起来”,齐天扶着老者起身,自己进村后,灵木已经告知,恐怕现在这村长的女儿,此时在黑风寨不知生死,安慰道。 周围的村民看到老者起身,也纷纷起身,走向一旁,不再言语,而孩童们还想走向齐天,却被拉向一旁,打扰恩公。 灵木来到一旁,扶着灵许,生怕一个不慎,灵许会随时倒下一般,安慰道:“岳父,灵琪妹妹的事情,恩公已经知道了”。 “噢”,灵许顿时惊讶不已,不知灵木何时告知了齐天,疑惑的看了看两人。 “岳父?”,齐天被灵木这一喊,没想到灵木会喊灵许这般称呼,一阵好奇,疑惑的问道。 灵许被灵木扶着来到一处篝火旁,齐天在一旁听灵许诉说缘由,说道:自己的女儿灵琪自幼时,就许配给了灵木,黑风寨刚来灵石村劫夺灵石时,灵木的父母被残忍的杀害,自己的妻子也在那时失去性命,上次因未交满灵石,灵琪这丫头被抓走,灵木为了阻拦,眼睛也被弄瞎了一只”。 “没事的,岳父”,灵木跟安慰着灵许,从未责怪过他,恨自己没有齐天的这身本事,不然自己也不会忍到现在,即使灵琪妹妹不在,自己还要照顾她父亲,苦笑一声道。 “苦了你了”,灵许拍了拍灵木的肩膀,毕竟自己的女儿被掳到黑风寨,生死不知,如今只能寄托在齐天的身上。 齐天听着灵许的讲述,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谁不疼自己的儿女呢?自己的母亲现在如何自己至今都未曾知晓,对着灵许安慰道:“老人家放心”。 “恩公的意思是?”,灵许听着齐天的言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外乡人很少承诺,不由的由此一问道。 齐天却笑而不语,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灵许看着齐天那自信的笑容,自己又怎会不知,不然也无法成为村长,悄声在灵木的耳边轻声细语起来。 齐天起身,来到篝火旁,看着周围的村民,虽然灵石村村民的毒已经解决,但并不能保证灵石村的村民会复发,随即朗声道:“这是一套身法,大家请看好我的演示”。 齐天话完,在篝火旁为村民们演示起来,这是自己常年在后山问母亲采集药草,锻炼自己的身法,待演示完毕,不忘解释道:“这套身法适合你们修炼,能化解残留毒素,还能强身健体”。 灵石村的村民,顿时高兴起来,大家虽然解决了毒素,但并不能保证身体是否还有毒素,听着齐天的解释两眼冒起精光。 灵许知道在这片太古大陆,想要见到那些修真者难如登天,而齐天已然在心中猜的七七八八,自己曾有幸见到过,那些人哪一个不是高人一等,不像齐天这般平静宜人,首当其冲做起表率。 大人们认真记诵,孩子们也跟着比划,动作虽然生疏,但为了解决身上多年的困扰,认真学习起来,生怕错过这难得机会。 月光下的灵石村,此时整个村子焕发出久违的生机。 黎明时分,村民们还在练习齐天所教的身法,然而此时村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不好!是黑风寨的人来了!\"村民们还在开心之中,听到哨声惊慌失措,宛如惊弓之鸟一般,有人说道。 “大家不要慌”,灵许看着人群躁动,毕竟黑风寨对村民的影响不是一时能改变,就连自己也有些发怵,但自己好歹也是村长,镇定了心神,临危不乱的指挥起来,说道:“灵木,你大家逃到村子后山的山洞,老人先进,孩子在中,青年在外,大家切勿记得,莫要深入”。 灵木听着灵许的安排,心中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不得不听从灵许的安排,毕竟灵许是自己的岳父,他若是出事,自己怎么向灵琪妹妹交代,担心的问道:“那你呢?”。 “我”,灵许轻笑一声,看了一眼齐天,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能让齐天一人在这里,虽然自己是一村之长,在这关键时刻,不如陪这齐天疯狂一次,望着灵木安慰的说道:“我要陪着恩公”。 “还是我来吧”,灵木嘴唇抿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灵许是村长,但也是自己的岳父,都说养婿为老,在这关键时刻,自己不能畏首畏尾,向前迈了一步,担心的说道。 “胡闹”,灵许吹胡子瞪眼,望着灵木,自己又怎会不知这小子的想法,分明的担心自己,可自己是半只脚入土的人了,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拍着灵木的肩膀,语气心长的说道:“若是我真出事,灵琪那丫头不会怪罪你的”。 齐天在哨声响起时,就已经听到来自村外的声响,分明来了二十多人,望着那渐行渐近的火光,对着还在争执的两人,轻声道:“时间来不及了,你们都要藏匿起来”。 “啊” 灵许与灵木这一老一少,还在争执之中,齐天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在耳边清晰可听,响彻在周围,发出不同的声响。 灵许刚要说什么,齐天伸出手掌阻止起来,知道这老者的用意,可在这里恐怕老者会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说道:“走”。 “是,恩公”,灵许回应着齐天,恭敬的作揖起来,而后对着众人,朗声道:“大家跟紧我”。 灵许率先走向前方,齐天此时在众人的心中犹如主心骨一般,虽然言语清和,但从未有半句怨言,周围的村民双手扣十做出恭敬的姿态,而后跟在村长身后消失在原地。 第56章 选择 破晓前的黑暗,最是浓稠时,二十多个彪形大汉手持火突然刺穿灵石村的薄雾,铁靴踏碎了撞碎村口灵木栅栏,火星溅在晒药架上,\"嗤\"地窜起三尺高的火浪。 齐天蹲坐在即将熄灭的篝火旁,指尖拨弄的余晖,化作尘埃凝聚成霜花。 为首的黑衣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刀,刀锋映着火光,映出他脸上狰狞的刀疤,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低吼一声,不容让人抗拒的声音,道:\"搜!一个不留!\"。 匪徒们得到命令,如狼似虎地冲进村中,火把点燃了茅屋的草檐,浓烟滚滚而起。 然而,村子里却出奇地安静,没有哭喊,没有惊叫。 \"人呢?\"一个匪徒踹开木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炉未熄的炭火,仍在幽幽燃烧,四处打量疑惑的问道。 二十多人整齐不一的来到黑衣大汉身前,禀报着村中的怪异之事。 而后山深处,村民们屏息凝神,藏在一处天然山洞之中,周围皆用藤蔓缠绕,若仔细寻找着实难以发现,而洞内孩子们紧紧攥着长辈的的衣袖,指尖发白。 \"岳父,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灵木此时蹲守在洞内,望着村中那燃起的熊熊大火,双拳紧握,那可是自己居住的房屋,这些黑风寨的人简直无法无天,扭头看了一下,洞内的村民,担忧的问道。 灵许心中愤怒无比,望着村中的景象,匪徒们正肆意纵火,刀光闪烁,来去自如。 \"别怕\",灵许回应着灵木,这里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对着灵木低声,安慰道:\"恩公会解决的\"。 此时一个匪徒,来到为首的黑衣大汉身前,指着村中方向,说道:“老大,刚才见到一个”。 “噢”,黑衣大汉顿时两眼一亮,想不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看来还是能交差的,吩咐道:“给我带过来”。 齐天在篝火旁,望着这些人的行径不由得愤怒,把灵石村的家都烧了,那以后这些村民岂不是成了难民,在刚才匪徒出现的那一刻,就尾随而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衣大汉身前,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如冰,道:“是在找我吗?”。 \"是你?\",一名匪徒察觉异样,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齐天在自己不远处,心中咯噔一声,自己被齐天放走,为了能当上一方小头目,,专门通风报信,带人前来捉拿齐天,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自己怕什么,拿着手中的刀,指着齐天狐假虎威,道:“我告诉你,你投降还来得及”。 刚想表现的匪徒话刚说完,却被身后的黑衣大汉一巴掌拍向一边,嘴里不忘说道:“什么玩意,碍老子的眼”。 “啪” 的一声,匪徒的侧脸显示出猩红的五指,对于黑衣大汉的嘲讽,丝毫不在意,恭敬的大气不敢喘一声,把所有的怨气全部怪在齐天身上,露出歹毒的目光,若是眼睛能够杀人的话,齐天此时已经被他虐杀了千百遍。 黑衣大汉脸上的刀疤,随着男子的说话蠕动着,给人一种恐怖狰狞之色,拿着长刀,抗在肩膀上,指着齐天冷声道:“听说是你杀了我的人?”。 齐天对这刀疤脸的话置若罔闻,而是看向一旁刚才自己放走的那人,心中不悦起来,自己放虎归山终究是错的,在风中散落的散落的灰烬,飘荡在齐天的眼前,冷声道:“毒是你们下的?”。 刀疤脸第一次感受到了藐视,还没有那个下贱的村民敢不回答自己的,分明是挑战黑风寨的权威,甩了甩手中的砍刀,抿了下嘴唇,呵声道:“是又怎样?”。 “不怎样”,齐天冷笑一声,不枉嘲讽这刀疤脸,毕竟自己去悬崖上见到过黑风寨投毒的地方,庆幸自己损毁了,望着亲口承认的刀疤脸,不忘嘲笑道:“我已经替灵石村解了毒”。 “什么”,大疤脸惊讶起来,难怪这灵石村的村民都未见到,不然也不会这么快逃走,原来是眼前的小子捣鼓,愤怒无比,嚣张地挥舞砍刀,扑向齐天,面目狰狞的喊道:“敢坏黑风寨的好事,找死!”。 刀疤脸说着就扑向齐天,而周围匪徒们看到老大已经攻击上去,紧随其后,扑向齐天。 刀疤脸双手紧握的长刀,还未悬在空中,就被齐天的一拳轰向胸口传来, “咔嚓” 一声,倒飞出去,眼神露出不可思议的事情,自己好歹是黑风寨的一号人物,也是段体期后期的修士,怎么在齐天眼前,一拳都抵挡不住呢? 齐天并未理会刀疤脸,而是对着数十名山手持兵刃,杀气腾腾地冲来的匪徒,没有之前丝毫的手软,自己的手软换来了灵石村的家没了,心中只有愤怒,唯有在拳头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齐天片刻间,就将所有匪徒打趴在地,最后一脚踩在刀疤脸胸口,冷声道:\"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你杀了他们;要么,我把你们全部杀了\"。 刀疤脸被齐天彻底威慑住,只要自己活着出去,就能把这小子碎石万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手下们,咽了咽口水,好狗不如赖活着,咬牙切齿道:“我选第一个”。 “噢”,齐天眉头一跳,松开这刀疤脸,没想到这黑风寨的人这般凶残,站在一旁,看这刀疤脸是否敢下得去手,摆了下手说道:“请”。 躺在地上的匪徒们,此时惊讶的望着齐天与刀疤脸,当看到刀疤脸拿起长刀的那一刻,心中跌落谷底,不断的求饶起来。 而刀疤脸眼神望着躺在地上的兄弟们,心中虽然不想,但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做出选择,对着自己的手下手起刀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有些甚至还想反抗,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待到最后一人被斩杀后,刀疤脸此时身上已伤痕累累,不知是自己的血液,还是那些匪徒们的,喘着气朝着齐天问道:“我能走了吗?”。 “嗯?”,齐天眉头一跳,望着这刀疤脸,轻蔑一笑的说道:“我说让你走了吗?”。 第57章 好自为之 “你言而无信”,刀疤脸望着齐天的眼神,没想到齐天比自己还冷血,愤怒的说道。 “哼”,齐天冷哼一声,因为自己的善良,导致这灵石村的村子,几乎焚烧殆尽,仅有几间房屋还勉强住下,来到刀疤脸的身旁,指着房屋,冷冰冰的问道:“他们做错了吗?”。 “额”,刀疤脸望着整个村庄,几乎变成一片灰烬下的空地,仅有几间似乎的较远房屋,躲过这场灾难,知道齐天随时会结束自己,镇定心神,小心翼翼的问道:“怎样你才肯放了我”。 “黑风寨抓的青年壮丁在哪里?”,齐天并未理会,若不是自己幸好还在这里,不然无法想象灵石村被屠村的景象,双手扶在身后,冷声问道。 刀疤脸为了活命,以为齐天是想要知道黑风寨的消息,两眼放着精光,颤颤巍巍的说道:“那些壮丁都被送到了青岚城”。 “噢”,齐天心中一惊,为何不是黑煞门,难道这黑风寨与这青岚城还有什么隐秘不成,疑惑的问道:“为何不送到黑煞门?”。 刀疤脸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齐天竟然连黑煞门都知道,毕竟自己的小命可是在齐天手里,解释道:“这是黑煞门外门执事给的指示”。 齐天看了刀疤脸良久,发现此人并未说谎,内心掀起波浪,没想到陈姑娘说的是真的,这黑风寨的背后是黑煞门,而黑煞门与青岚城有勾结,难道在密谋什么?顿时感觉有个天大的阴谋,再次问道:“上次抓的灵石村村长的女儿还在?”。 “在,在”,刀疤脸听到女人,以为齐天是看上这女子,自己当时看到那女子时,恨不得就地正法,可自己在山寨的实力排行末尾,只能望而却步,点头哈腰的说道:“在黑风寨的地牢里”。 齐天得到想要的答案,聚集灵力对着刀疤脸的腹部,就是一拳,这一拳直接把刀疤脸的筋脉震寸断。 “啊”,刀疤脸刚说完,就感觉腹部一阵疼痛,待自己反应过来,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已然被废,以后再也无法修炼,指着齐天愤怒的说道:“你不如杀了我”。 “不用我”,齐天轻声回应着,既然黑风寨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想走根本不可能,自己只不过不想这刀疤脸段体期的修为,欺负灵石村的村民,而是看向一侧,缓缓说道:“你问他们”。 “什么”,刀疤脸惊讶起来,捂着自己的腹部,顺着齐天的目光,却发现灵石村的村民从一处房屋走了出来,一个,两个,渐渐把两人围住。 灵许望着熊熊大火,把眼前的房屋烧成灰烬,趁晨暮渐起之时,悄悄来到那还未烧尽的房屋,而村民们紧随其后,生怕露出露出动静,待来到房屋,听到女儿的声音时,内心再也藏匿不住心中的情绪,走了出来,周围的村民也紧随其后。 “哎”,齐天叹息一声,看着围上来的村民,心里有些发怵,这些人的脸上藏满了愤怒之色,宛如把人生吃了般,望着还在震惊中的刀疤脸,冷声道:“好自为之”。 齐天说完,消失在眼前,刀疤脸的生死,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还是留给灵石村的村民决定吧。 “你不得好死”,刀疤脸以为齐天会放过自己,刚想拿着长刀,就扑上齐天,嘴里愤怒道。 刀疤脸此时哪还有灵力,筋脉寸断与常人无异,还未挪动半步,就被灵木一把拦了下来,一脚踹翻在地,拿出背后的砍刀,就朝到刀疤脸砍了上去。 “啊” 刀疤脸的声音,凄惨的吼叫着,望着扑上来的村民,早已没有力气抵挡,眼睁睁的看着村民在自己乱砍,而神经传来的疼痛早已麻木,顷刻间被村民们分尸,只留下一滩血迹,视乎还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齐天望着周围成为灰烬的村庄,早已不再过问那刀疤脸的生死,原来还矗立的房屋,此时早已消失不见。 “恩公”,灵许来到齐天身后,感慨万分,灵石村片刻间已变成废墟,着实令自己愤怒,幸好村民安然无恙,继续说道:“多谢您,这里不久便能完好如初”。 “嗯”,齐天点了点头,虽然这次度过了危机,但黑风寨若是不拔掉的话,灵石村在建也会如现在这般境况,叹息道:“老人家不必谢我,还是安顿村民吧”。 灵许知道齐天的本事,不是自己这小小的村庄所比拟的,而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前, 塞给齐天一块温润的玉石:\"这是我们在洞内溪底发现的,或许对您有用。\" 玉石入手瞬间,齐天体内的灵力突然沸腾,内心震惊不已,疑惑的问道:“这是?”。 “我也不知”,灵许摇了摇头,自己总感觉这东西对齐天有用处,不管齐天救不救自己的女儿,都应该送上,摇着头说道。 “此物太贵重了”,齐天说着,就要把玉石递给灵许,毕竟这东西若是卖出去会引起恐慌,推辞道。 “恩公,使不得”,灵许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齐天拒绝,摆了摆手,继续道:“其实还有一事”。 \"多谢\",齐天郑重收下,放入乾坤戒中,不知老者所说何事,轻声道:“但说无妨”。 “希望您这次前去黑风寨,不知是否能带上灵木”,老者眨眼间被齐天的手段震撼,心中庆幸与之交好,于情于理不能辜负人家,说出心中顾虑道。 “此去凶险,让灵木跟去,不能保证能活着回来”,齐天说出心中的顾虑,毕竟这刀疤脸的实力,在自己眼中并未造成威胁,可灵木不同去的话,性质不同,思考片刻,说道:“你还是问下灵木吧”。 “我去”,在齐天与灵许商量之时,就来到两人身后,生怕齐天不带自己,毕竟那里有自己牵挂的人,还在地牢里,语气坚决的说道。 齐天本想拒绝,望着灵木坚定的神色,看了一眼灵许显然已默许,拍着灵木肩膀,赞许道:“好,若是活着回来,我会想办法把你眼睛治好”。 村民们此时被村长指挥着,忙碌的建造房屋,殊不知齐天与灵木早已悄然离开。 第58章 觉悟 黑风寨盘踞在断魂崖之上,两面面皆是万丈深渊,其中一面乃是百丈悬崖,唯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地势之险,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山风凄厉,如厉鬼哭嚎,卷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寨门上悬挂的骷髅灯笼摇晃不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语。 晨暮升起,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散落的灵叶与沙石,打在寨门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如同冤魂在拍门索命。 寨门由碗口粗的圆形灵木拼成,表面布满尖刺,在晨鸣升起时泛起暗红的光泽,不知是材质本身还是干涸的血迹。 门楣上悬挂着一排早已风干的头颅,有些早已化作白骨,有些却仍能辨认出临死前的狰狞表情。这些头颅随着山风轻轻摇晃,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山寨的人。 一声粗犷的吆喝声,响彻道:\"开门!\"。 随着声响,沉重的寨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四名小喽啰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走入寨内,男子身着简朴,双目已成独眼,赫然是灵木。此刻的他满脸血污,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却仍昂着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寨内景象与寨外相比,更为骇人。 中央空地,摆放着由灵木支撑的火盆分开而架,靠近火盆的木架上挂着各式刑具,铁钩、烙铁、皮鞭上沾满黑褐色的污渍。 东西两侧整齐不一,各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上面都绑着伤痕累累的人,有的已经气绝,有的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押送的小喽啰推开挡路的匪徒,粗鲁地推搡着俘虏向前走,嘴里不忘,嘟囔着说道:\"让开\"。 而沿途的匪徒们纷纷投来羡慕目光,有的人朝俘虏眼眸转动,有人掐着他的脸颊左右摆动。 此时,一个大汉手持狼牙棒,来到俘虏身前,身影略微不稳,满嘴黄牙间喷出浓烈的酒气,晃悠了一下,嘲讽道:“呦,这不是下贱的村民吗?”。 “呸” 灵木啐出一口血沫,正中大汉脸上。 “找死”,大汉摸着脸颊的血沫,面露狰狞,在这黑风寨谁敢对自己造次,这低贱的下民,敢挑战自己的威严,顿时暴怒起来,抡起狼牙棒就要砸下,却被一声冷哼制止。 \"住手\"。 这声音并不大,却让喧闹的山寨,瞬间安静下来。 而匪徒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从中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此人身着黑色锦衣,腰间悬着一柄造型狰狞的鬼头刀,右眼上从额头直到颧骨处的一道刀疤,让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众匪徒看到此人,声音中满是惧怕,齐声声喊道:\"寨主\"。 黑风寨寨主高金路,被黑煞门收入囊中,而后一言不合就屠戮整个村子,成为黑风寨寨主,更胜无恶不作,让人闻风丧胆。 高金路缓步走到灵木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对方下巴,强迫其抬头,没想到竟然是下贱的村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说道:\"黑风山不是你该来的,不知道吗?\"。 灵木冷笑一声,完全没有把高金路放在眼里,来这里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轻蔑道:“来又能如何?”。 高金路不怒反笑,用手拍了拍灵木的脸颊,转向周围众匪徒们,指着灵木,说道:“瞧瞧,这下贱的村民觉悟多高,多么有骨气”。 高金路说完,突然变脸,一脚踹在灵木膝盖处,冷声道:“正好最近正愁人不够呢,今天又送上门一个,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给我带下去,好好招待!招待!”。 两名膀大腰圆的喽啰,立刻领命上前,架起灵木往寨子深处拖去。 高金路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众匪徒们无不低头,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不敢触及霉头。 高金路看向负责巡山的头目,生怕有闪失,毕竟自己能当上这黑风寨的寨主,凭着自己的谨慎,才走到今天,问道:“今日可有何收获?”。 “启禀寨主,除了这小子,还劫掠了几个村子,得到百万低级灵石,女人都关在后寨里,有几个姿色不错的”,扶在巡山的头目,颤颤微微的来到高金路身前,双手递上纳戒,恭敬的说道。 高金路把纳戒拿在手中,感受到内部堆积如山的灵石,满意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老规矩,达到目标,女人。。。”。 高金路稍微顿了顿,而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冷笑道:\"先让弟兄们乐呵乐呵,不配合的打入地牢里去\"。 \"寨主英明!\",众匪徒欢呼起来。 高金路转身走向山寨正堂,这是整个黑风寨独有的建筑,门前两根立柱上分别刻着\"上天有路\"和“下地无门”几个大字,却被泼溅的血迹染得模糊不清。堂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兽皮交椅,椅背上挂着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白色骷髅头,交叉形成三角形形状。 高金路在兽皮椅上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热茶。 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起,说道:“太淡“。 侍女吓得跪倒在地,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服侍,生怕得罪这魔头,曾见到过不服者,当场饮恨西北,求饶道:“寨主恕罪,奴婢这就去换”。 \"不必了\",高金路摆了摆手,放下茶盏,望着还算听话的侍女,下着命令的说道:“去地牢告诉管事的,刚来的小子别弄死了,留口气,明天还要送走”。 侍女领命后,生怕惹来不快,毕竟寨主并未那般友善,此人可谓是笑里藏刀,阴险至极,慌忙退下。 高金路斜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窗外,夕阳将黑风寨染成血色,寨墙上巡逻的匪徒身影被拉得老长,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山寨东北角的地牢里,灵木被铁链吊在半空中,脚下是一池浑浊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物体,而墙壁上挂满刑具,火盆里的炭火发出暗红的光,将行刑者老疤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映得如同恶鬼。 第59章 有骨气 “小子,知道为什么我是谁吗?\",行刑者老疤,从火盆中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用嘴唇吹了吹,冒出火星,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是这地牢的管事老疤”。 灵木此时,已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浑身是血,就连那唯一的眼眸,被发丝遮挡,煞是渗人,艰难的抬起头,望着老疤咬牙切齿。 “而我每用这个在别人身上留个疤,就在自己脸上划一刀做纪念\",老疤望着灵木,那倔强的眼神,指着自己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灵木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问道:\"猜猜看,我能给你留几个?\"。 “呸” 灵木朝老疤脸上吐出一口血沫,眼中却没有惧色,恨不得把着黑风寨的所有人都千刀万剐,望着眼前老疤,狠狠的威胁道:\"我若不死,就是你死\"。 “哈哈” 老疤的笑声,响彻在整个地牢,在地牢内回荡,那声响宛如地狱来的恶魔,让人恐惧不已。 “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老疤对灵木点头赞许起来,似乎每次遇到这种倔强的人物,最后都会被自己整的服服帖帖,烙铁猛地按在灵木胸前,冷笑道:“你们这些贱民,好好尝尝这滋味”。 “滋滋” 皮肉烧焦的声,伴随着灵木凄厉的惨叫声,在地牢中回荡。 此时,侍女来到地牢内,听着惨叫声,内心忐忑不安,地牢两侧被分成独立的牢房,每个牢房用圆木竖立隔开。 侍女时不时看向两侧牢内,而牢内男女掺半,关押的都是不服黑风寨之人,皆来自附近村民,有的伤痕累累,看到侍女以为是来搭救,拖着受伤的身躯,伸出带着伤痕的手臂,嘴里发出求救的声响。有的甚至被折磨的惨不忍睹,仅有一口气吊着,时不时发出呻吟声。 生怕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脚下的步伐加快,来到正在折磨灵木的大汉身旁,看了一眼灵木,心中的恐惧更甚,镇定了心神,对着老疤微微作揖,说道:“寨主有令,这男子明日送走”。 “噢”,老疤在侍女来时,就听见声响,而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侍女带着寨主的命令后,把手中的烙铁放入火盆之中,本想在好好这小子折磨一番,可寨主的命令自己又不得不听从,自言自语的骂道:“这青岚城的要求越来越苛刻了”。 “滋滋” 烙铁在火盆内发出声响,散发出一丝别样的异味,似乎完成了某种工序的洗礼。 “来人”,老疤郁闷的喊了起来,指着昏死过去的灵木,对着两人指挥着,说道:“把这小子放到,那个隔壁的小娘们”。 两个喽喽领命,从架上把灵木放下,架着已昏死的灵木而去,这老疤在这地牢可是老大,若是不服从,就会在身上留下点东西。 老疤望着灵木带下去,看向想要逃离的侍女,抓住手臂,舌头在唇边抿了抿,一手摸着女子的翘脸,微抬下颚,笑着问道:“寨主还说什么了?”。 侍女睁开下颚,而手臂还被老疤抓着,自己的力量又怎能挣脱,每次前来都会被揩油,手臂传来些许疼痛,用力睁开老疤的手臂,颤颤巍巍的说道:“没。。没了”。 侍女挣开束缚后,转身落荒而逃,生怕这老疤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哈哈” 老疤望着侍女消失的背影,大笑起来,抿了一下嘴唇,眼神中带着某种渴望,自语道:“这小娘们越来越水灵了,看来要让寨主赏给我”。 “砰” 一声轻响,灵木被扔在牢房内,两名喽喽用铁链把牢房拴住离去。 “木。。。木大哥”,从另外一处牢房,看到灵木被扔进牢房时,还不敢确认,待到两名喽喽离去,手脚带着沉重镣铐,爬向牢木,仔细观望后,朝昏死过去的灵木,焦急的喊道。 “嗯”,灵木听见声响,以为是自己幻听,当再次听清声音,猛然睁开,看见牢木的女子。 刚想起身,却发现手脚带着同样沉重的镣铐,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向女子,来到牢木旁,望着原本是白皙面容,此时已憔悴的暗淡无光,用手摸着女子的脸颊,丝毫抵挡不住心中思念之情,脸色欣喜的喊道:“灵琪妹妹”。 两人再也抵挡不住那思念之情,脸颊贴在一起痛哭,犹如梨花带雨般倾泻而下。 片刻后,灵琪望着灵木的受伤的独眼,自己在被抓那一刻,灵木为了阻拦黑风寨的匪徒,为此还失去了一只眼睛,眼眸中尽是愧疚,用手摩擦灵木的脸颊,疼惜道:“疼吗?”。 灵木被灵琪摸着脸颊,心里莫名的欣喜,即使在失去一只,一切都是值得的,抓着灵琪的本是纤弱的小手,此刻却尽是疤痕,丝毫没有嫌弃,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嘴角的伤痕,传来些许疼痛道:“不疼”。 “逞强”,灵琪看到灵木疼痛的一刹那,尽收眼底,生怕自己担心,一想到家中的灵许,担心的问道:“父亲还好吗?”。 “嗯,大家都好”,灵木点了点头,用手了一下灵琪的额头,这是两人常常独处时的小秘密,安慰道。 “你的手”,灵琪看到灵木触碰自己额头的瞬间,抓在手里翻转几下,看到灵木的手虽然有疤痕,但不再是之前腐烂的手掌,惊讶的问道:“你的毒解了?”。 灵木点了点头,一五一十的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左右看了看,神秘一笑,在灵琪耳边轻声道:“恩公,很快就来了”。 灵琪听着灵木的话,内心震惊不已,没想到全村的噩梦竟然让一个外来人给解了,再也不用饱受毒素的侵扰,看来这人着实不简单,很想当面谢谢,可自己身陷囹圄,又怎能见到,望着灵木哪神秘的笑容,满脸期待又好奇的问道:“真的吗?”。 “嗯”,灵木朝灵琪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期待,望向窗外,而此时的天染红了半边,给人一种妖异之感。 第60章 有缘 齐天让灵木从正门进入黑风寨,让其进入黑风寨的地牢,查看地牢情况。 自己却沿着溪流前行,不久后,便看到之前来的那处浅滩,刚踏入浅滩,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 “哈哈哈,又来一个送死的!” 四周的树林中窜出七八个手持砍刀的彪形大汉,为首的匪首满脸横肉,狞笑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跟老子进。。。。” 。 他话未说完,齐天轻笑一声,指了指溪水,眼神带着些许嘲讽,调侃道:“进水吗?”。 匪首一愣,没想到还有不开眼的敢开老子的玩笑,在这黑风寨自己也是一号人物,随即大怒起来,怒声道:“你找死!”。 他猛地挥刀劈来,齐天却连脚步都未动,只是抬手一抓,从乾坤戒内唤出陈雨晴的长剑,握在手中,催动灵力, “咔嚓!”一声, 匪首的手中的刀锋被长剑折成两截,惊讶的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众匪徒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不知是谁喊一声,道:“修……修士?!” 。 就在齐天准备痛下杀手时,天地突然出现异变,夕阳高照犹如天狗食月,而血月溪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一道黑影从水底浮出,竟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剑身缠绕着锁链,隐约有低沉的嗡鸣声传出,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匪首见此状况,惊恐不已,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突然大叫道:“是。。是那把邪剑!快跑!”。 众匪徒四散奔逃,而齐天手上的长剑发出震动,惊讶的望着这把长剑,还未反应过来,顷刻间,长剑脱离从齐天的掌控,朝溪中而去, “铮!” 剑身震颤,锁链寸寸崩裂! 长剑与古剑似乎相互吸引,旋转起来,周围的溪水两把剑包裹其中,古剑剑身上锈迹已剥落,露出晶莹如玉的剑身。待到片刻后,骤然绽放刺目寒光,两把相同的长剑合成一把,与之前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剑身如玉。 齐天手握神秘长剑,剑身嗡鸣,从剑体中发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其脑海中响起,声音中略带激动的神色,说道: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陈家血脉了”。 此时,血月溪的水面泛起涟漪,溪底的灵石竟自行浮出水面,环绕在他周围,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这。。”,齐天心中一震,周围灵石萦绕,而这剑还能说话,着实不敢相信,惊讶道。 在齐天愣是之际,长剑中的剑魂,感受到齐天并无陈家血脉,玉身散发出光芒,冷声道:“你是谁,你不是陈家血脉,怎么会有这把剑”。 “小子,齐天”,齐天此时站立溪水边,没想到这把剑与众不同,随即把得到这把长剑的经过说了出来,而后继续说道:“陈姑娘已经脱离了危险”。 “想不到陈家,已经没落到这种地步了吗?”,长剑内的剑魂叹息一声,想不到陈家如今已经沦落这般田地,自言自语道。 长剑中的剑魂,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却无法排斥这小子,难道这小子有渊源不成?随后说道:“小子,我可供你驱使,见到陈家血脉,你需完璧归赵”。 “前辈放心”,齐天点了点头,当时因为走的匆忙,忘把此剑归还陈姑娘,信誓旦旦的说道。 剑中的剑魂得到齐天保证,在齐天脑海中传递一些信息。 原来,血月溪的溪水并非普通的水流,而是地下灵脉的支流,每逢天狗食月,灵力最为浓郁。 而齐天手中的长剑,此剑名为“寒霜”,正是三百年前,陈家一位陨落于此的通脉境修士的遗物,剑中残留的灵力与溪水中的灵气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场小型的“灵潮”。 齐天没想到这溪水,竟然有这般作用,自己却不知晓,耳边剑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了起来: “小子,你与我有缘,既得此剑,今日借血月灵潮,助你破境!” 与此同时,齐天被长剑拉入溪水中,盘膝坐在溪水中央的一块黑石上,周身毛孔张开,疯狂吞噬着溪水中蕴含的狂暴灵力,如狂潮般涌入体内,而体内的星辰珠疯狂的转动起来。 齐天体内的灵力原本如江河奔涌,但在血月溪的刺激下,竟变得如怒海狂涛,不受控制地冲击着经脉。 寻常修士突破时,需借助丹药或阵法辅助,而齐天此刻却借助长剑与血月溪潮汐的灵力,直接冲击! 此时齐天脑海中“太古决”传来信息。 古形境与古体境不同,需以灵力贯通全身隐脉,开辟新的灵力运行路线,用灵力冲开人体十二正经,需要经过手太阴肺,足阳明胃,打通任督二脉,直至隐脉在体内形成循环。 “吼”, 齐天咬牙低吼一声,按照太古诀的引导用灵力冲击体内闭塞的经脉。每一条隐脉被强行冲开的瞬间,犹如万针穿体,痛入骨髓,而后引导灵力,一路贯通至胸口。 “呃啊” 齐天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灵力撑爆。 此时,齐天的皮肤因灵力的冲刷而龟裂,鲜血渗出,却又被血月溪的诡异力量迅速吸收,使得溪水更加猩红。 齐天咬牙坚持着,引导灵力自足底直冲头顶的瞬间,犹如洪流般,痛苦不已,面容扭曲起来。 溪水仿佛感应到他的痛苦,竟化作血雾缠绕其身,似要将他拉入深渊。 齐天忍着剧痛,引导此时的灵力犹如洪流般,冲击着两道主脉融会贯通,而后冲击最后一条隐脉,即将支撑不住时,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血光迸射 “给我。。。。开!”一声长啸, 体内灵力如狂龙般咆哮,最终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周身三丈内的溪水瞬间蒸发,化作白雾升腾。体内最后一条隐脉贯通,灵力如百川归海,瞬间流淌全身。 “小子,你刚达到通脉期,需要稳固自身,把这些灵气都吸收了吧”,长剑望着齐天在突破时,这种任性非常人可比,刚才着实凶险,没想到这小子悟性这么高,这里的灵石不少,不忘提醒道。 第61章 碾压 齐天点了点头,盘踞水中,把血月溪的灵力逐渐吸入体内的变化,在自己突破时,星辰珠用尽凝聚的能量已被自己耗尽。 此时血月溪的灵力被他彻底驯服,化作精纯能量融入丹田,而体内的星辰珠凝聚的能量,补充的已七七八八。 原本狂暴的溪水竟短暂恢复清澈,齐天望着血月溪下的灵石,随手一挥,把这水下的灵石收入乾坤戒中,片刻血月溪转瞬又被血色重新覆盖。 “你达到通脉期初期,也算你的造化”,长剑在齐天脑海中再次想起声音,打着哈欠不忘说道:“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嗯,多谢前辈”,齐天点了点头,听着长剑内的剑魂声音越来越弱,刚才在突破时,长剑中的剑魂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忙,保证到:“小子定不会忘记”。 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五官变得极为敏锐,甚至能听到百丈外树叶飘落的声音。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轻轻一握,空气竟发出爆鸣之声,把长剑抓在手中,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十丈外的巨石应声而裂! 就在齐天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在那儿!杀了他!” 原来,先前逃走的黑风寨匪徒搬来了救兵,数十名山匪徒持兵刃,杀气腾腾地冲来。而为首的是一名黑袍人,气息阴冷,赫然是黑煞门的外门执事。 黑袍人在来时的路上,就听手下禀报,有人后山闹事,心中顿时愤怒,朝众匪徒摆了摆手,阴森森的说道:“小子,敢来黑风寨的闹事,今日不用走了”。 “杀呀” 众匪徒得到黑袍人允许,纷纷踢到朝齐天扑来,眼神中似乎把齐天当成了将死之人。 “哼”,齐天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寒霜剑,指着身前的众匪徒,一道剑气从手中寒霜剑破空而出,轻声道:“正好,拿你们试试我古形境的实力。” 数十名匪徒,还未冲到齐天身前,感受危险,刚想做出防御,然而一道无形的剑气,让众匪徒当场停住脚步,甚至有的人还看向队友,在扭动时, “滋” 的一声,头颅自然的身体分离,散发出的声响,那是体内血液破体而出所发出。 而其余众匪徒,还未喘息片刻,同样倒了下去,血液与血月溪融合在一起,头颅顺着溪水远去,让原本诡异的血月溪,此时更加妖异。 黑袍人看着总匪徒在自己身前,竟然全军覆没,心中骇然,当看到齐天手中的长剑,暗礁一声糟糕,自己在这黑风寨,就是为了看守这溪低的邪剑,这是黑煞门给自己的任务,而在来时的路上生怕有变故,望着齐天手中寒霜剑,没想到终究是看守不利,已然明白了一切,完全不顾被齐天斩杀的众匪徒,阴冷的说道:”小子,你该死”。 “哼”,齐天冷哼一声,没想到着自己的实力如此之高,心中着实震惊,这次把着黑风寨拔除信心十足,白了一眼道:“谁死还不一定”。 黑袍人望着齐天藐视的眼神,心中更是愤怒,在这黑风寨就连寨主都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从身后拿出鬼头刀率先出手,眼眸中带着阴森之感,冷笑道:“小子,今日就拿你命祭我的刀”。 齐天望着扑面而来的黑袍人,迎面上前, “嘭,嘭,嘭” 齐天与黑袍人两人的灵力相互碰撞在一起,宛如两股灵力的对抗,让原本平静的血月溪再次掀起了涟漪,在两人周边形成了水柱拔地而起,把两人笼罩其中,只听寒霜剑与鬼头刀碰撞声, “铮” 黑袍人执事惊讶的望着手中鬼头刀,原本完好无损的鬼头刀,此时已成已成两截。 齐天看着鬼头刀折断,顺势一拳,对着黑袍人的胸口而去。黑袍人感受道危险,顾不得多想,放弃手中的断刀,急速而退,没想到齐天比自己更快, “砰” 的一声,齐天这一拳在黑袍人胸口,黑衣人摩擦着地面,拖了几米远才停下。 “呃哼”, 黑袍人闷哼一声,全身被包裹只有那双眼眸微颤了下,显然已经受伤。 “咦”,齐天惊讶起来,没想到这个黑袍人能抵抗自己攻击,思索着黑袍人在黑风寨的地位,疑惑的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内中更是震惊,自己乃是通脉期后期,通脉期非段体期可比,想要迈入通脉期需要机缘或者其他扶助,而通脉期需开辟经脉,真气如系,形成循环,方能隔空点穴,真气外放。 而眼前的小子年纪轻轻,竟然能够伤自己,难道是先天期的高手?可自己从未听说这小子,不管怎样,这小子既然拿了邪剑必须门主,起身朝齐天一记毒掌拍来,掌风腥臭,显然蕴含剧毒。 齐天瞳孔一缩,望着攻击而来的黑袍人,岂会不知此毒,陈雨晴就是深受此毒,身形一闪,轻声道:“太慢了”。 黑袍人望着消失在眼前的齐天,暗叫不好,听其声音,却发现齐天竟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刚一转身,寒霜剑轻轻一划 “噗!” 黑袍人脖子间出现一道剑痕,自己通脉期后期的实力,竟然完全被眼前的小子碾压。 齐天手握寒霜剑,剑锋滴血,让他黑衣人的尸体倒在血月溪畔,与溪水混合成暗红色。 黑人临死前,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道:“护法大人。。。会。。。找到你。。。”。 话音未落,从黑衣人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黑红色的血符“咻”地飞出,瞬间化作一缕黑烟,融入血月溪水面漂浮的雾气之中。 “这是?”,齐天瞳孔骤缩,内心震惊不已,来到已经死透的黑衣人,把黑衣人手中的纳戒取出,放在乾坤戒内,无暇顾虑其他,因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顷刻间,往山崖上方而去。 “血煞传讯符”,乃是黑煞门独有的秘术,死者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死前画面传回宗门! 而在百里之外,黑煞门分坛。 一名面戴青铜面具的黑袍男子,盘坐于血池中央,突然睁眼,眸中血光暴涨,愤怒道:“齐天,杀我黑煞门的执事,找死”。 此人正是黑煞门护法,已经知道了齐天的存在,也是齐天与陈雨晴被迫逃离山洞出现的男子。 他猛地抬手,掌心浮现一道血色符文,正是黑衣人临死前传回的影像,齐天的面容以及寒霜剑的锋芒,甚至血月溪的地貌,全部清晰可见。 黑煞门护法望着齐天手中的寒霜剑,更胜愤怒无比,陈家的寒霜剑竟然在这小子手里,发号施令道:“传令下去,封锁血月溪下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62章 打开 后山巡逻小队带着灵兽,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状况,生怕出现异常情况,不然寨主的手段大家都是知晓的。 齐天小心翼翼的拔掉暗哨,若是惊动其他人,生怕拿地牢的村民作人质,犹如鬼魅般穿梭在黑风崖的边缘。 当把最后一批巡逻小队灭掉时,心中松了一口气,望向倚在石头上昏死的喽喽, “铮” 的一阵轻鸣,插入石头半寸有余。 喽喽听见声响,猛地惊醒,看向声音来源处,发现一把长剑,在自己的侧脸,若是自己移动分毫恐怕会血溅当场,顺着长剑,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人,正是齐天。 齐天看着醒来的喽喽,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灵兽,伸出手指竖在唇间,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在说你敢喊下场同样。 喽喽顺着齐天手势,看见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时常陪伴的灵兽,此刻已双目狰狞,似乎在表达不可思议的事情,心中顿时一凉,咽了咽口水,望着齐天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说道:“大。。大人饶。命”。 “我问,你答”,齐天看着喽喽,笑眯眯的问道。 喽喽望着齐天的笑容,像地狱中的恶魔,充满了恐惧,犹如小鸡吃米般点着头,生怕自己会死在这里,颤抖起来,忍着说道:“您。您说”。 “放松,不用怕”,齐天说着,用手放在喽喽肩膀上,心中有些郁闷,自己有那么可怕吗?只不过问一些消息而已,轻声问道:“地牢在哪?”。 喽喽望着齐天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心中暗骂不已,不怕才怪,若是刀在你脖子上,让你来试试,然而这话不能说出,伸出手指向一处,咽了咽口水道:“那边”。 “你能带我去吗?”齐天顺着喽喽的目光,看到有几人把守,地牢现在的情形自己还不知晓,需要人带着过去,问道。 “可。。”,喽喽望着齐天,鄙夷起来,你拿着剑,让我带你过去,你是嫌我活的不够长吗?瞄了一眼齐天手中的长剑,欲言又止道。 “噢”,齐天明白了喽喽的意思,想要过去还需要乔装打扮一番, “铮” 的一声,把长剑从石中拔出,放入纳戒内,把躺在地上的尸体的布料拔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整理着衣物,笑了一下问道:“行了吧?”。 喽喽在齐天拔剑时,贴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刚自己若是真喊的话,恐怕还未喊出就饮恨西北了,望着齐天变戏法般装束,有种怀疑齐天是他们的一份子,点了点头道:“好”。 寨内火光幽暗,映照出匪徒们粗犷凶悍的面容,他们大口喝酒,肆意狂笑,有的在抽打木桩上的人,有的在再逼女子给他们跳舞。 齐天跟在喽喽身旁,强装镇定走着,望着寨内的景象,内心愤怒到了极点,这黑风寨没想到这么可恶,跟着喽喽来到守在地牢的守卫。 忽然,小喽喽站在守卫身边,停了下来,转过身拿出武器劈向齐天,嘴里不忘大喊道:“有人闯。。。”。 齐天看到小喽喽停了下来,而手中的动作在眼中,慢如蚂蚁,心中顿感不妙,唤出“寒霜剑”, “铮” 的一声,小喽喽还未说完,就人手分离,而周围的守在地牢的守卫,还未明白,就已经被斩杀。 忽然,一阵剑气扫过,火把的焰苗倒向一方。 一个大汉端着酒水,刚要饮入,看到酒碗里晃荡的酒水,常在刀尖上过着,此时的异常,从脑海中的一道灵光乍现,瞬间警惕起来,略微皱眉道:“怎么回事?”。 下一秒 “咚” 的一声,小喽喽的脑袋就跌落在脚下,看着脚下的头颅,望向剑气的方向,却看到一道身影消失在地牢口内, “啪嚓” 大汉甩掉手中的酒碗,伸手去摸那狼牙棒,嘴里大骂道:“有人闯山寨”。 大汉提起狼牙棒,起身奔向地牢处,周围匪徒们听到声响,纷纷拿起武器跟在大汉身后冲了出去。 齐天进入地牢,迎面而来几个喽喽,随手甩了一下“寒霜剑”,望着牢内的景象,心中骇然,没想到这里的村民,被黑风寨关押的如此之多,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 在齐天进入地牢时,所有的人都在望着齐天,就连灵木和灵琪这对情侣也在看在眼里,每个人心中的想法均不同,但却给自己产生希望,纷纷求着齐天把自己搭救出去。 老疤看到齐天,轻轻松松就灭杀了自己的手下,心中震惊不已,黑风寨这种手段只有寨主,但眼前的男子似乎很不好惹。 正所谓好狗不如赖活着,看到齐天来到身前,双膝跪地,双手叩拜起来,犹如一个痛改前非之人,嘴里不忘求饶道:“大人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 “说”,齐天来到身前,用“寒霜剑”指着,老疤的脖间,双目通红的望着老疤,很想把此人杀了,但地牢这么多,只有让这人带路,冰冷的说道:“今天被你们带的男子在哪?”。 “我这就带大人过去”,老疤听着齐天的话,今天就送来一个,显然是灵木,解释道。 老疤起身在前面带路,暗自庆幸,没有把这小子整残,不然还不好交代,只要自己拖延住,看齐天还如何逃,嘴角一阵冷笑,待来到关押灵木的牢房时,拿出钥匙,就开门起来,而后恭敬的站在一旁,指了指地上的灵木,献媚的说道:“大人,人就在这里”。 齐天望着手脚均用铁链禁锢,眉头紧皱,心中的愤怒更胜,黑风寨的人已然知晓,为了防止黑风寨的人冲进来,对着老疤示了一下眼色,毫无表情的说道:“把镣铐打开”。 “是”,老疤以为齐天会进去,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子沉府如此之深,对着齐天假笑了下,拿着钥匙,走向躺在地上的灵木,打开起镣铐。 灵木看着恩公前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似乎齐天的到来,给自己一个定心丸,扎在心般,恭敬的喊道:“恩公,你总算来了”。 齐天点了点头,外面传来的声响,越来越近,看了一下牢外,发现并未出现匪徒。 老疤在给灵木开着镣铐,侧眼看了一下齐天,发现并未注意这里,从身后拿出匕首,就要朝灵木的胸口扎去。 “啊” 第63章 剿灭 “想死”,齐天敢扭头,却发现老疤拿着匕首在空中,心中怒火中烧,竟然在自己眼皮下,做出这种肮胀手段,凝聚灵力在“寒霜剑“上一挑,愤怒道。 而老疤完全没想到齐天,竟然是通脉期的高手,抓着自己的断腕,在地上翻滚。 灵木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 “滋” 的一声,脸上溅起血迹,愣一下,随即起身拿起匕首,对着老疤的胸口刺了上去,不知是自己汗液,还是老疤的血迹,布满全身,用手在脸上擦拭了一下,阴深深的说道:“该是你死了”。 灵木说完,就朝着老疤的脖间一道银光闪过,终结了老疤的一生,虚弱的坐在一旁,心底的心魔消散而去。 “灵木”,齐天看了一眼,此时还不是休息的时刻,而自己需要前往牢门外,抵挡这些匪徒,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说道:“拿着钥匙,把所有人都放出来”。 灵木看到脚下的钥匙,顾不得休息,拿着钥匙逐一解救牢内的所有人。 齐天为防止匪徒们来到地牢,对这些村民肆意滥杀无辜,几个脚步便来到地牢门口,对着冲上来的匪徒,扫出一道剑气,一时间齐天方圆半径,露出一片空地。 为首的大汉,拿着狼牙棒,看着眼前已经死去的兄弟,望着从地牢出来的齐天,指着齐天,冷声道:“小子,你胆肥啊”。 “哼”,齐天冷哼一声,对于这些匪徒,自己可是忍到了极点,秉承着少杀的原则,对着众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若是投降,我可以不杀”。 “哈哈,我没听错吧”,为首的大汉一手腹胸,手中的狼牙棒朝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黑风寨还如此猖狂,狂笑道。 “哈哈” 众匪徒也随声附和起来,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告诉你,老子人多”,为首大汉片刻后,指着身后,一脸鄙夷的望着齐天,嘴唇微起, “呸” 朝地上吐了一口,摆了摆手道:“兄弟们给我上”。 “冥顽不灵”,齐天望着扑向自己的众匪徒,不再留手,握着手中“寒霜剑”上,催动灵力,一挑一扫,冷声道。 而扑向齐天的众匪徒,还未迈出半步,纷纷倒了下去,有的已残肢断臂,有的已气息全无,唯有那为首拿着狼牙棒的匪首以及身后的部分匪徒,望着周围的尸体,再也没有狂傲之感,双腿瑟瑟发抖起来。 而从地牢里,灵木带着受伤的村民,相互搀扶着从地牢内走,望着周围的尸体,犹如人间炼狱,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而有的村民无法忍受这种场景,走到一边,哇哇大吐起来。 灵木知道恩公很厉害,没想到竟然这般厉害,这黑风寨的匪徒,平日里就连自己都无法打过其中一个,此时的景象,就连自己也是恐惧,脸色煞白起来,望着齐天,小心翼翼的喊道:“恩。。。恩公”。 “灵木,你带着村民们下山”,齐天顾不得灵木的想法,因为自己感受到还有人,只有自己拖延住,村民们才能安全离开,毫不犹豫的说道。 灵木此时想和齐天并肩作战,这个时候自己又怎能当缩头乌龟,拿起一旁长刀,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可。。。”。 “走”,齐天打断灵木的话,此时若是在不走,村民们会受到伤害,下着逐客令道:“你们想都死在这里吗?”。 齐天巡视了一眼周围的村民,村民们羞愧的低下了头,灵木知道恩公不想分心,心一横,抓着灵琪的对着村民们,朗声道:“我们走”。 为首的匪首很想拦截这些村民,奈何齐天实力实在强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村民们离开。 而齐天看到有些匪徒,还想阻拦村民,催动灵力,一道剑气而去,刚脚步动了一下的匪徒,饮恨西北而去。 齐天望着村民渐渐离去,心中松了口气,催动灵力,对着眼前的仅剩的匪徒,犹如切菜般屠戮起来。 与此同时,凄惨声在整个山寨内回荡。 \"报,寨。寨主,有人劫地牢!\",一名喽啰跌跌撞撞冲进来,来到高金路身前,指着外面,满脸惊恐的喊道。 高金路猛地睁开眼,震惊的站起身,鬼头刀已握在手中,这正是黑煞门赐给在自己的武器,自己当上黑风寨寨主,已经很少出手了,阴森深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黑风寨闹事\"。 高金路大步踏出厅外,却见寨中已是尸横遍野,残存的匪徒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内心更胜充满了恐惧。 在他们前方,齐天单手负手而立,“寒霜剑”倾斜而下,眼略带寒光流转,此时如同恶魔一般,向众人招魂。 高金路眯起眼睛,然而内心却愤怒到了极点,这人到底是谁?自己好像没有招惹此人,冷声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齐天淡淡的回应起来,这次本想救村民离开,但这黑风寨地牢村民惨状,着实可恶,继续说道:“重要是你死”。 “看谁先死”,高金路鬼头刀出鞘,刀光如血虹贯日,直劈齐天,势必今日把齐天留下,暴怒道。 齐天望着铺面而来的高金路,不闪不避,抬手“寒霜剑” \"咔嚓!\" 鬼头刀,断了! 高金路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刀被硬生生折断,自己知道这刀可不是普通材料铸造,而是求得黑煞门为自己专门量身打造,随着自己征战多年,此时竟然说断就断了。 高金路不得多想,弃刀,催动灵力手握成拳,攻向齐天面门,冷声道:“小子死在我黑风寨,也算你的福气”。 “哼”,齐天冷哼一声,单手成爪,抓住高金路的拳头,说道:“或许这是你的福地!”。 高金路此时被齐天稳稳抓住,再难寸进,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竟纹丝不动,自己可是通脉期后期,就算是方圆百里,也不是小角色,而眼前年纪轻轻的少年,境界在自己之上,难道是先天期?声音带颤,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下辈子记得当个好人”,齐天回应着,而眼眸中带着寒意,单手一拧,对着高金路胸口揣起了上去, “砰” 的一声,高金路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穿黑风寨独有的建筑,整座黑风寨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轰然崩塌! 齐天知道这次黑风寨被自己剿灭,恐怕黑煞门不会放过自己,与其黑风寨再次崛起,不如斩草除根。 站在悬崖边缘,俯瞰着熊熊燃烧的山寨,那是自己烧尽这世间的邪恶。 刚于转身离去,却看到从不远处雾中浮现,蒙面十二名黑甲死士从中走出,胸前徽记犹如大火的映照下而燃烧,分成两列,从中出现一蒙面老者,望着熊熊大火,脸色愤怒,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大骂道:“小子你毁了这里,要你死”。 老者说完就摆了摆手,指着齐天,而后一只淬毒箭矢破空而来。 齐天看到众人时,内心震惊,然而箭矢已然袭来,侧身闪避,但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需要找机会补充,然而不等齐天反应,另外一只箭矢却插在胸前,胸口传来的疼痛,望着迎面而来的几只箭矢,一脸决然的坠入深渊。 “搜捕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者望向坠入深渊的齐天,斩草要除根,生怕齐天在活着,转身离去,不忘吩咐道。 于此时同时,灵木带领着村民,刚到山脚下,看向山崖端的黑风寨,却燃起的火光,周围的村民纷纷叩拜,祈祷齐天能安然无恙。 第64章 分成 深渊的密林与寻常山林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扭曲如佝偻的老人,漆黑的树干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脉。 而枝叶间垂挂着半透明的丝状物,随风轻轻摆动,偶尔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脚下不是松软的落叶,而是一层黏腻的暗绿色苔藓,踩上去会渗出腥臭的汁液。 密林深处,雾气越来越浓。那些雾气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紫,缠绕在树木之间,如同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 雾气中偶尔闪过几道影子,有时是细长的、像是人形却四肢着地爬行的东西;有时则是圆滚滚的、长满眼睛的肉团,一眨眼就消失在树后。 不远处,水潭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却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波纹。潭边散落着几具骸骨,有的还很新鲜,衣衫尚未完全腐烂;有的则已经风化,头骨上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藤蔓,藤蔓顶端开着惨白的小花,花蕊里隐约可见细密的尖牙。 苏菲儿踮着脚尖,轻盈地跳跃在深渊小径上,鹅黄色的裙摆扫过湿滑的岩壁,双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间的金算盘发簪微微摇晃,十二枚金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身后背着药娄,显然装了不少灵草。 其腰间的青丝带上缀满细小的银铃,每走一步,便叮铃铃地响,像是山间精灵的低语。 此时,手里攥着一株刚摘的\"九心海棠\",花瓣如血玉般晶莹剔透,在昏暗的深渊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师兄,你走快些!\"苏菲儿回头催促着男子,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把灵药放入身后的药娄,两腮微凸,略微怨言道:\"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风竹云 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一袭青衫被湿气浸得微潮,青衫袖口的几根金针微微发亮,在昏暗的环境中划出细小的光痕,而腰间七个小药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在其身后,跟随的三株血参精,白须垂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无声游走,空气中微微发亮,像是三条会走路的银丝,偶尔会突然停下,白须微微颤抖,像是在警惕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菲儿\",风竹云 叹了口气,对自己师妹,自己每次都吃亏,这可是难得的宝贝,这次说什么也要讨个说法,咽了下口水道:\"这株九心海棠是我先发现的。\" \"可它是我摘的!\",苏菲儿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手指一翻,金算盘发簪\"咔嗒\"一声展开,十二枚金珠悬浮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公式,傲娇的说道:\"按规矩,谁摘到归谁!\" 风竹云 无奈地摇头,从腰间第二个药瓶里倒出一粒青色的药丸,放在掌心,示意苏菲儿看自己手中的药丸,解释道:\"没有我的避毒丹,你连靠近它三丈内都做不到。\" \"那又怎样?\"苏菲儿收起簪子,不服气地叉腰,到手的东西又怎能放弃,摆了下头说道。 “你”,风竹云 望着苏菲儿,知道她是个小财迷,眼前一亮,收起药丸,商量道:“我们打个商量,所得灵石五五分成,怎样?”。 \"我的铜钱索还能探路呢!要不是我,咱们连这深渊小径都找不到!\" ,苏菲儿回应着,从腰间的铜钱绳索\"哗啦\"一声展开,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状,伸出一指着说道:“只有一成”。 “啥?”,风竹云 睁大双眼,望着苏菲儿的那根手指,从一半就剩这么点,当过打法叫花子呢,此刻有些想把她的手指给吞的冲动,双拳紧握,眉头紧凑,皮肤下隐约可见血管凸起,说道:“四成半”。 “两成”,苏菲儿又伸出一根手指,犹如剪刀手的手势,在风竹云 的眼前晃着,看了一旁的三只血参精,眼里打转下说道:“你的跟屁虫是不是可以炖汤了”。 血参精顿时寒气直立,相互抱在一起,生怕苏菲儿做出这等事情。 “你别人欺人太甚”,风竹云 听到苏菲儿连自己的灵草也不放过,心里猛地打起了寒颤,这可是自己的宝贝,好生商量到道:“四成”。 “三成” 此刻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 而三株血参精此时,望着两人争吵,两人的气场太强,白须微微颤抖,似乎在犹豫该帮谁,抱在一起。 就在僵持不下时,远处的水潭突然传来\"咕咚\"一声轻响。 苏菲儿耳朵一动,杏眼瞬间眯起,似乎要得到自己的验证,望着风竹云 ,好奇的问道:\"有人?\"。 风竹云 神色一凛,刚才自己也听到了声音,如果是灵兽的声音不会这般,此时已经顾不得灵草的事情,抬手示意血参精查看情况,白须悄然伸展,在地面上铺开,如同蛛网般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在风竹云 吩咐时,苏菲儿就已经转身朝深潭而去,风竹云 生怕苏菲儿有闪失,紧随其后,嘴里不忘担忧的说道:“这丫头”。 当两人的身影急速朝水潭而去时,三只血参精相互比划着,收起白须,跳蹦间,尾随而去。 \"师兄,你快点!\"苏菲儿焦急着,急速朝水潭时,这里自己很少来,以为师兄是胆小,不忘回头提醒着风竹云 ,道:\"我听见水声就是前方\"。 三丈后的阴影里,风竹云 不急不缓地走着,宛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镇定自如。三株血参精跟其身后,或许是跟的浮动过大,引起阵阵亮光。 \"菲儿,慢些\",风竹云 提醒着苏菲儿,毕竟这里可不是在山谷中,时刻都充满了危险,不忘提醒道:\"这深渊常年不见阳光,岩壁湿滑得很\"。 “胆小鬼”,苏菲儿嘟囔着,撇了撇嘴,而腰间的铜钱绳索,突然自动解开,在其身前,排成北斗七星状,看着铜钱索传来的光芒,震惊不已,这是第一次见到铜钱索如此,她手指轻点,铜钱发出淡淡的金光,照亮了前方更远的路。 \"前面有个水潭\",苏菲儿突然加快脚步,鹅黄裙摆如蝴蝶翅膀般在黑暗中翻飞。银铃声急促起来,在岩壁间撞出奇特的韵律。 风竹云 摇摇头,从第三个药瓶中倒出几滴液体,三只血参精立刻伸出白须,在液体融入白须的瞬间开始伸长,在湿滑的地面上铺成一条防滑小道,踏出两步,前方突然传来苏菲儿的惊呼。 \"师兄,水潭里好像是个人哎\"。 风竹云 神色一凛,青衫袖口无风自动。三株血参精立刻白须暴涨,在岩壁上织成一道索桥。他踏须而行,转眼便到了水潭边。 风竹云 来到苏菲儿身旁,望着水潭表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从水潭中央突然浮出一串气泡,当即来了一个爆束,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自己回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赶快不救人!”。 第65章 救人 深渊上方的雾气,日复一日地翻涌着同样的弧度。而一道身影还在急速的坠落,这道身影正是齐天。 胸口还插着的箭矢,箭尾的黑色翎羽随着下坠的气流剧烈颤动,悬崖上方的身影越来越小,在坠落中勉强睁眼,看到箭尾的黑羽正在眼前晃动,每晃动一次,意识就模糊一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奇怪的水流声。 \"咕咚\" 齐天沉入水中发出声响,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吞没了他,没了所有知觉,水流裹挟着身体不断下沉,长发在水中散开,胸前突然发烫,将周围三尺的潭水冻结成细小冰晶,恍惚间似乎看到潭底有莹蓝色的光点游动。 齐天在下沉时,有人影晃动,但自己很想从水中出去,那种窒息压迫的感觉,心中略微不甘,自己还没有找到母亲,又怎能放弃,然而毒素已经侵蚀自己的经脉,导致身体却无法听从自己的使唤。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抹青色丝带突然缠住他的手腕。丝带上缀满细小的银铃,每个铃铛表面都刻着\"灵药谷\"三字。顺着丝带望去,水面浮着个竹编的药篓,里面装着几株还在发光的灵草。 苏菲儿此时,正抓着另一端,看到水面浮现出来的身影,不忘说道:\"师兄快看,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你先捞上来再说\",风竹云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无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到苏菲儿身前,不忘提醒道:\"说过多少次,救人时,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 话音未落,她腰间的铜钱绳索已如灵蛇般窜出, \"哗啦\"一声, 一条缀满铜钱的绳索,突然破水而入,精准缠住齐天的的腰肢。 苏菲儿手腕一抖,竟将那比她高大许多的齐天从水中拖了出来。鹅黄裙摆沾了水,颜色变得更深,但毫不在意,立刻俯身检查齐天,并非是查看伤势,而是查看有没有宝贝。 齐天在潭水中被人拉上岸时,模糊间听见是一男一女的谈话,意识逐渐昏迷。 \"宝贝呢?灵石呢?\",苏菲儿嘴里不忘嘟囔着,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翻着衣料,脑海中顿时一阵霹雳,没想到救得竟然是一个穷鬼,这对自己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摸来摸去,难不成是徒劳啊,眉头紧皱,拍了一下齐天,心中郁闷的说道:\"总不能白救吧?\" \"菲儿,别动\",风竹云用手止住苏菲儿的动作,蹲下身,手指搭在齐天颈侧,眉头微皱,从腰间取下第一个和第四个药瓶,朝三只还在一旁,观看的血参精示意了一下,看向插入胸口的箭矢,郑重说道:“不是普通跌落,是被击落的。而且寒气入体,伤口带毒”。 苏菲儿虽然很想找到值钱的东西,被自己师兄拦住,知道可这个时候不是儿戏,内心虽然不悦,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看向齐天身上,杏眼转动似乎在想着宝贝会藏在哪里。 而三株血参精站在一旁,伸出白须,时不时点点齐天的脸颊,时不时相互用白须连接一起,交流着什么,得到风竹云的指示,点着头用白须自动围成一圈,交织成一张简易床铺。 “菲儿准备拔箭”,风竹云头也不抬的说着,,而手中正在融合药粉,分身乏术,头也不抬的说道。 苏菲儿无奈的点了点头,只好遵从师兄的指示,用那纤弱的小手,瞬间就朝齐天胸口的箭矢而去,待箭矢拔出后,随手扔在一旁。 风竹云看到箭矢离去,用混合药粉,洒在齐天胸前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竟发出\"滋滋\"声响,冒出一缕黑烟。 \"这是什么伤?\"苏菲儿瞪大眼睛,向药粉冒着黑烟之处,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还是第一次,惊讶的问道。 风竹云没有立即回答苏菲儿,解开齐天的衣襟,露出胸口的伤势已成紫黑色,不规则往外蔓延,震惊的说道:“蚀骨毒,这是黑煞门独有的秘术,在晚半刻。。。”。 风竹云知道不能再拖,若是不赶快医治,这人恐怕就真的救不回来了,必须立刻援救,朝着苏菲儿喊道:“菲儿”。 苏菲儿心领神会,发间的金算盘簪子突然发出刺目的金光,十二枚金珠全部悬浮在空中,围绕伤处旋转。而手指翻飞,凝聚灵力,铜钱索上的铜钱,立刻分解开来,落在齐天七大穴位上,排成北斗状,说道:“我来护住心脉,师兄用你的金针”。 风竹云 赞赏地看了师妹一眼,虽然师妹爱财,顽皮,但此时孰轻孰重还是懂得的,同时也从第七个药瓶中倒出一滴琥珀色液体。 那液体在半空中分成三份,三株血参精望着液体,心中兴奋起来,用白须勾勒到身前,纷纷吸收起来。 而血参精在吸收液体后,身形微微凸起,犹如海绵吸收了水分一般,发胀起来,白须立刻泛出红光,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齐天轻轻托起。 风竹云望着齐天被平整的托起后,手腕一翻,一根银针已经扎入一处心脉,而后想到什么,检查着药瓶,略微尴尬,朝着苏菲儿苦笑道:“需要赤阳草中和寒毒。但。但我带的都在上次用完了”。 “啊”,苏菲儿惊讶的望着风竹云 ,这关键的时刻,救人哪能儿戏,而自己身上也没灵药啊,扫视着周围看向在水潭内的竹笼,眼前一亮,手指并拢,竹笼被青丝带自动扯到其身,从竹笼内,拿出摘到的灵药,眼中不舍起来,毕竟这可是自己刚得到的灵药,可眼下只有这株灵药了,嘴唇翘起道:“咱们还有九心海棠”。 \"对呀,踏破铁鞋无觅处\",风竹云露出惊喜之色,知道这灵药的用处,毕竟之前两人还因为这灵药而分账,望着师妹的不舍的样子,可眼下顾不得了,不忘安慰的说道:“下次有好东西,不跟你抢”。 苏菲儿听到风竹云答应自己,才假装难过,把灵药递给风竹云 ,然而而心中却乐开了花,以后就可以到处寻宝了。 第66章 银冠寒螭 风竹云立刻接过灵药,指尖轻捻,灵药瞬间便化作红色粉末,均匀撒在伤口上,手中金针继续翻转插在齐天身上,七根金针已精准刺入七大要穴,顷刻间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齐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风竹云擦拭了下额头,查看了齐天的气息,心中舒了一口气,灵力虽然损耗不少,但毒压制住了,朝三只血参精暗示了下。 三只血参精轻轻把齐天放了下来,根本未停下,两只好奇的来到身上,望着那紫黑色的伤口,另外一只来到齐天的脸颊上,用白色胡须时不时点齐天的额头,有在鼻尖感受气息。 就在此时,平静的潭水突然泛起涟漪。 而苏菲儿望着,师兄眼花缭乱的手法,震惊不已,没想到师兄的医术更精湛了,思考之际,腰间的银铃却无风自动,散发出急促的警示声。 苏菲儿猛地回头,金算盘发簪瞬间变换,已化作一柄短剑握在手中,心中警惕起来。 \"水里有东西。\"苏菲儿巡视着周围,杏眼紧盯着潭面,这里可不是寻常之地,况且水面的波纹不像是普通的涟漪,朝师兄低声说道。 风竹云知道此处的危险程度越危险,让还在齐天身上的血参精,脸色凝重示意了起来。 血参精看到风竹云 的神色,慌不择乱的伸出白须编织成担架,风竹云不动声色的将齐天转移到担架上,同时从第二个药瓶中洒出些粉末在周围地面。 在粉末落地瞬间即燃,形成一圈蓝色火墙。 而潭水中央,突然冒出一串气泡,接着是第二串,第三串,很快,整个潭面由内而外如同沸腾一般。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水下游弋,体型庞大,却速度极快,朝岸边而来。 \"师兄\",苏菲儿握紧金剑,鹅黄裙摆无风自动,而自己的第六感的感觉,传来的危险,警惕的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风竹云还未回答,水面却突然炸开。 一条银白色的光芒破水而出,并未停留,直接朝岸上苏菲儿的面门而袭。 苏菲儿反应极快,凝聚灵力,用金剑横挡身前,只听 \"铛\" 的一声脆响,那光芒被格挡开,感受到阻力,落在岸边不停扭动。 两人定眼一看,相互对视一眼,吸了一口凉气。 竟是一条通体银白的蛇,只有拇指粗细,却长逾七尺,头上生着一个小小的肉冠。在它被击落后,立刻盘成防御姿态,鲜红的信子从口中吞吐。 “银冠寒螭”,风竹云惊叫一声,脸色骤变,这里遇见,此物毒性极强,就连自己也不敢轻易招惹,生怕苏菲儿有什么闪失,急忙拦住道:“菲儿别动!它的毒能冻碎经脉”。 “啊”,苏菲儿惊讶的望着眼前,自己刚想教训这家伙吓自己,听师兄的话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金剑仍保持防御姿态,生怕这家伙再次偷袭,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么凶?”。 “恩”,风竹云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凝重。 那银蛇在两人还在交谈之际,突然弓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 两人与银蛇对峙着,心中暗叫不妙,警惕的望着银蛇,这家伙的速度极快,若是一招不慎,小命就要交代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 担架上的齐天突然,咳嗽一声,侧身朝担架下,吐出一口黑血,再次昏迷过去。 而在担架下的一只血参精,看到一旁的黑血,此时正在地上蔓延,周围的植物瞬间枯萎,形成真空地带。 而银蛇在听到齐天的声音后,动作却顿住了。它歪着头看向躺在那里的齐天,肉冠微微发亮。 苏菲儿与风竹云两人,此时一脸顿时茫然,不知为何这银色这般,然而却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师兄”,苏菲儿咽了咽口水,心中不免泛着嘀咕,难道这银色和这男子有故事不成,小声的问道:“这家伙不会是母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风竹云警惕的望着银蛇,正在思考如何应对时,听到苏菲儿的话,愣了一下,好奇的问道。 “你没看到哪眼神”,苏菲儿看了一眼齐天,对于自己的第六感来讲,朝银蛇翘了翘嘴唇,继续说道:“从女人的角度,不是仇人就是情人”。 风竹云顿时无语起来,面无表情的问道:“要是公的呢?”。 “那就是仇人”,苏菲儿语气心长的回应着,不然哪有蛇追人的道理,点了点头说道。 “额”,风竹云愣了起来,被师妹打败了,若不是银蛇在这里,担心其安危,自己恨不得逃离此地。 在两人还在交谈时,紧接着,令人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银蛇看了下两人,突然调转方向,飞快地游回潭中,溅起一串水花后消失不见。 “呼” 苏菲儿长舒一口气,手中金剑重新变回发簪,插入发丝。而风竹云在银蛇离开后,心中松了口气,当即朝着苏菲儿的脑后一敲,白了一眼,说道:“你要不去水里问问”。 “哎呦”,苏菲儿脑后传来疼痛,揉了起来,看了一下银蛇离去的方向,打了个冷颤,让自己跟蛇玩,还不如杀了自己,“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去呢”。 “你呀你”,风竹云 指着苏菲儿额头,摇了摇头,对这师妹简直是没办法,叹息一声。 苏菲儿朝风竹云 吐了下舌头,煞是可爱,走向躺着的齐天,杏眼转动了下,刚才银冠寒螭似乎很在意这个男子,又似乎有某种联系,好奇的说道:“刚才那小蛇怎么回事?它认识这个人?”。 “银冠寒螭是守护灵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浅水区\",风竹云 回应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潭面,转而走向担架上的齐天,拿着那把箭矢,上下看了看,脸色凝重的道:“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哦”,苏菲儿好奇的一声,不知道师兄为何这般说,看了一眼齐天,按了按脸蛋与鼻梁,还有点小帅,身上什么都没有,望着风竹云 疑惑的问道:“没发现可疑的地方呀”。 第67章 逃命 风竹云 来到被苏菲儿扔在地上的箭矢,捡起看了看,却看到箭尾上刻有“青岚”二字,心中震惊不已,递向苏菲儿,说道:“你看”。 苏菲儿之前,并未发现什么不同之处,当看到风竹云 递向眼前时箭尾时,双眼睁目,惊讶的说道:“这是青岚城的箭矢”。 “准确来讲,应该是青岚城烈阳卫队”,风竹云点了点头,用手磨擦了下箭尾,若有所思的说道。 “噢”,苏菲儿疑惑起来,青岚城可不是在这里,况且这小子怎么从这么高的悬崖下来,难不成被追杀?或者是做了对不起青岚城城主的事情,惊讶的说道:“这人难道把青岚城的千金拐了?”。 “额”,风竹云惊愕了一下,青岚城城主是有个千金,师妹说的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转念一想不对,但又想不通哪里的问题,拿着箭矢思考着,疑惑的说道:“为何青岚城的箭矢有黑煞门的毒?”。 “这就不知道了”,苏菲儿摇了摇头,黑煞门可是无恶不作,青岚城城主可是对黑煞门井水不犯河水,轻声道。 “或许只有他醒来才能知晓”,风竹云也是一脸茫然,望着昏迷的齐天,轻声说道。 “也是噢”,苏菲儿点了点头,蹲下身,仔细检查齐天的是否还有东西。然而身上还是一无所有,却看到脖子上挂着灰白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天\"二字。 “咦”,她好奇起来,朝着风竹云招了招手 ,指着玉牌说道:“师兄你看?”。 “难道是。。”,风竹云翻转了下玉牌,看到玉牌上的字,心中更是震惊,而那银冠寒螭离去不久,恐怕是去搬救兵,示意血参精抬起担架,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脸色凝重的说道:“我们得赶快离开,银冠寒螭可能去叫同伴了”。 与此同时,潭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似龙吟又如笛啸,在整个深渊回荡恐怖如斯。此时,整个深渊都开始震动,岩壁上开开簌簌落下碎石,在潭水间溅起波纹。 “师兄你是不是乌鸦嘴”,苏菲儿本以为师兄开玩笑,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的师兄说中,看了看声音来源之处,对着风竹云郁闷道。 风竹云暗叫一声糟糕,啪什么来什么,同时是一把拉起还在生气的苏菲儿,冲了出去,焦急喊道:\"走!\"。 苏菲儿被风竹云抓着,顺势抓起竹笼,开始逃命起来。 三株血参精听到声音,忍不住晃了晃,看到两人已经两人冲在前方,立刻抬着担架,白须暴涨,在岩壁上快速移动,跟在两人身后。 而就在他们二人,离开水潭不到百步时,身后传来巨大的水花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掀起巨大的水浪。 苏菲儿被师兄拉着,鹅黄裙摆已被潭水打湿大半,但腰间的银铃仍在急促作响,仿佛在预警更大的危险。 然而苏菲儿,却很想看那生物是否跟来,不看还好,回头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 此时潭中升起一个巨大的银色头颅,足有磨盘大小,两只碧绿的眼睛,散发出光芒,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生物并没有追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而声鸣中,所过之处掀起的声浪,把岩壁上的苔藓纷纷结霜,然而声浪并未停下,朝两人而去。 风竹云在前方,知道这里毒虫很多,想要从这里出去,必须周折一番,然而感受到寒意,顾不得有所保留,从药瓶里面拿出药沫,撒向空中洒出粉末,直接为其开路,自身速度更快。 , 苏菲儿此时,却感到一阵刺骨寒意袭来,而腰间的铜钱绳索自动展开,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寒气,不忘看了一下三只血参精,发现略微比之前慢了下来,不忘威胁道:”你们三个在慢点,那小蛇把你们冻成冰棍吃了”。 三只血参精此时的光芒,略微淡了一些,这一路狂奔,消耗了不少能量,听到苏菲儿的声响,速度又卖力了些。 风竹云白了苏菲儿一眼,同时从腰间还在发出声响的玉瓶中,朝三只血参精的弹了上去,生怕三只血参精会被冻在这里,指向不远处,那一抹微弱的亮点,不忘提醒说道:“快,前面有光”, 血参精似乎得到了某种能量,速度更快了,白须在岩壁上如履平地,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稳稳的架着昏迷的齐天。 两人一前一后,跟其身后的三只血参精,此时生怕会落在这里,犹如落荒而逃,逃离恐怖之地,毕竟后面还有那寒气尾随而至。 当他们终于冲出深渊,重见天日时,风竹云后背结成了微霜,凝聚灵力,身躯微微一震,脱落下来,片刻间消失不见。 而苏菲儿背后的竹笼,被寒气冻出了白霜,凝聚灵力抖动了下竹笼上的寒霜瞬间消失不见,喘着气看向担架上齐天,却发现他手中脖子间,正泛着奇异的光芒。 苏菲儿苦笑不已,一想到刚才,刚才的场景,实在太危险了,现在却看到那块玉牌,杏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见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说道:“师兄,我们可能捡了个大麻烦”。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风竹云白了苏菲一眼,岂会不知苏菲儿的想法,明显就是看上这玉牌了,来到齐天神身旁,检查着脉搏,望向哪奇异的光芒,喃声道:也可能是场大机缘”。 随后看向远方,看了昏迷过去的齐天,轻声说道:“先回谷里,他需要进一步治疗”。 风竹云说完,转身离去。 三株血参精调整了下担架,白须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苏菲儿的金算盘发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轻轻摸了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黑煞门,银冠寒螭,还有青岚城\",苏菲儿跟在其后,小声嘀咕到:\"这下有得忙了。\" 腰间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作响,仿佛在应和着她的话。深渊下的水潭早已看不见了,但那声龙吟般的吼叫,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第68章 解毒 在群山深处,有一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幽谷,世人称之为“灵药谷”。 灵药谷的入口藏于两座形如龙牙的峭壁之间,山岩上爬满暗紫色的藤蔓,藤上生着细密的倒刺,若有人强行闯入,必被其缠绞至死。 在其一侧有一座青石矗立,上书“万药灵境”四个古朴大字。而青石被岁月侵扰,其上缠绕着千年灵藤,藤蔓间点缀着荧光闪烁的花,又被称为“夜明花”,此花,白日则收敛光华,宛如普通藤蔓,可夜间照路,摘得此花寻路而回皆无事,若是继续前行则生死未卜。 在谷口终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设有“百草迷踪阵”。外人若无指引,踏入其中,五感顿失,踏入便会迷失方向,唯闻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而脚下青苔会悄然生长,缠住闯入者的脚踝。曾有修士试图以法术驱散迷雾,却引来谷中灵兽的低吼,吓得众人仓皇退避。 穿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晨雾如纱,缭绕在灵药谷的峰峦之间。谷中灵气氤氲,似有若无的灵雾在晨曦中流转,映照出七彩霞光。 而在灵药谷的一处,由灵木搭建而成的房屋。 此时,齐天浸泡一方青玉砌成的药池中,池水泛着诡异的碧色,九朵金边白莲漂浮在水面,莲心却闪烁着血红色的暗芒。 靠近池边池边,一座青铜药炉“咕嘟咕嘟”蒸腾着雾气,两道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三百年的寒髓芝.,还差一味龙血藤 \",苏菲儿嘴里眼睛,盯着药柜的抽屉,不敢丝毫大意,寻找着所需的灵药,眉头紧锁道。 药柜是由千年灵木打造而成,又称“七星斗柜”,而每个药柜皆有抽屉,每个抽屉内皆摆放着不同的灵药,用来区分灵药的位置,以及保存完美的药性。 苏菲儿踮着脚尖,在药柜前的抽屉翻找,鹅黄色的裙裾扫过地面晒干的药草,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腰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药室中格外悦耳。 风竹云站在青铜药炉前,炉中火焰忽明忽暗,映照着他清冷的面容,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紫色晶体,催促道:“菲儿,你快些”。 “知道了”,苏菲尔回头嘟囔着,手中攥着一截暗红色的藤蔓,却看到风竹云手中的晶体,此晶体遇火即燃,惊叫道,“师兄,你疯了吗?幽冥紫晶会加速毒素扩散的”。 药池此时突然泛起涟漪。 池水中的齐天眉头微微皱起,皮肤下隐约可见紫黑色的毒纹在游走。 风竹云苦笑一声,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毕竟齐天身上的毒,不能用常理治疗,而且现在已经不能在拖了,若是在拖下去,恐怕性命攸关,似乎下了某种勇气,头也不回地说道:\"师父说过,解蚀骨毒需以毒攻毒,再把那只金线蛙也拿来\"。 苏菲儿望着风竹云,毕竟自己的医术和师兄相比,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可比性,急忙捧着玉匣跑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来到风竹云身边,小声问道:“确定要这样吗?”。 风竹云声音平静略带无奈,没有回答,而是指尖轻弹,紫色晶体落入炉中,顿时腾起一道幽蓝火焰,可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伸出手在苏菲儿身前,语气坚定的说道:“给我”。 苏菲尔咬牙,从腰间玉匣中打开,只见一只通体金黄且背生血线的金线蛙,正鼓动着腮帮双目赤红,而腮帮鼓动间喷出丝丝毒雾。 苏菲儿从中取出,眼神中略显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毕竟谷中只有他了,递向风竹云,。 风竹云接过金线蛙后,指尖在其背上轻轻一划,金线蛙被投入火焰的瞬间 “轰!” 炉火骤然暴涨,化作一缕金烟融入药液。 风竹云看着药液凝聚,用灵力引导药液融入池水中,当最后一滴融入其中后,望着灵力与池水融为一体,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心中的最担忧的事情是下面。 来到池水边,望着齐天胸口游走的毒纹,只有用金针引导,这过程若是出现差池,将有性命之忧,郑重道:“扶稳他”。 苏菲儿立即会意,双手结印,池中九朵白莲突然绽放耀眼金光,形成一道光幕将齐天笼罩。风竹云袖中滑出一根金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风竹云第一针落在齐天的眉心,此时齐天突然浑身剧颤,一口黑血喷出。 紧接着第二针刺入心口,池水突然沸腾,齐天此时的脸上面露狰狞,宛如厉鬼一般,九朵金边白莲在其周身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泛着莹润的灵光。 当第八针刺入丹田时,整座药池的青玉砖块亮起古老的符文,而齐天体内的毒斑似乎要挣破枷锁,与金针纠缠在一起,在齐天体内发出\"铮铮\"的金属碰撞声。 苏菲儿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可马虎不得,望着灵力逐渐虚脱的风竹云,心中虽然担忧,可眼前不是休息的时刻,惊呼一声:“师兄”。 风竹云脸色凝重,最后一针悬在齐天咽喉处迟迟未落,只因使用这针法,太过消耗灵力,而自己这是已到极限,眼皮略微打颤,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池水中激起细小的涟漪,听见苏菲儿的呼喊,用尽最后的灵力,扎了下去。 当最后一根金针完成后,风竹云此时已经浑身汗水湿透,倒了下去。 苏菲儿急忙扶住风竹云,毕竟这最后一针,已经是师兄的极限,心中甚是担忧的问道:“师兄还好吧?”。 “没事”,风竹云摆了摆手,自己使用灵力过度,虚脱了而已,还好最后一针扎上了,若是在停留片刻,恐怕前功尽弃,虚弱的说道。 “呃啊” 就在这时,齐天突然睁开了眼睛,在药池中发出声响,九朵金边白莲渐渐枯萎,融入到了他的体中,一道紫色毒焰从口中而出化作一条黑色的烟雾消失不见。 而齐天只觉浑身经脉如被万蚁啃噬,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第69章 醒来 晨雾如纱,缭绕在灵药谷的峰峦之间。 灵药谷谷中灵气氤氲,似有若无的灵雾在晨曦中流转,映照出七彩霞光。 齐天缓缓睁开眼,四周墙壁以灵竹搭建,淡淡的安神香在空气中浮动,而身下是一张由千年灵藤编织的软榻,榻上铺着温润如玉的寒玉席,丝丝凉意渗入经脉,缓解着他体内紊乱的灵力。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惊讶的问道:“你醒了?”。 齐天侧头望去,只见一名面容清秀,眉目如画,身着青衫的少年,此时正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嗓音沙哑的问道: “你是谁?”。 莫小凡回端着药碗,轻轻的走向齐天,生怕手中就连自己汤药出现差池,灵汤的散发的药味,就连自己都人心旷神怡,笑着说道:“我叫莫小凡,你喊我小凡好了” 。 齐天望着眼前阳光的少年,心中好奇不已,自己并不认识此人,稍微运转灵力,试图撑起身子,面露痛苦,眼眸略微抖动了下,震惊道:“这。。”。 “别动”,莫小凡眉头紧蹙,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檀木案几上,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捣药磨刀留下的痕迹,此时伸手扶住齐天,说道:“你体内经脉受损,强行运转灵力只会加重伤势。” 莫小凡声音清越,让齐天苦笑不已,没想到自己这般严重,只能按照他的指示,躺回榻上。 莫小凡端起药碗,手腕一转,碗中汤药竟自行旋转起来,热气被灵力逼散,解释药碗中的药性,解释道:“这是九转回灵汤,以谷中百年紫灵芝为主药,辅以七叶一枝花、寒髓露熬制,能修复你的灵脉”。 齐天低头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药力入腹,化作千丝万缕如暖流般游走全身渗入四肢百骸,内心震惊不已,原本灼痛的经脉竟舒缓了几分,有松动的迹象,对于莫小凡的照顾,感激的说道:“谢谢你”。 莫小凡望着灵汤被齐天吞入体内,把药碗放在一旁,站在齐天身前,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被人夸赞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用那么客气”。 齐天望着莫小凡,脑海中陷入了沉思,自己在黑衣人攻击,跌落悬崖,昏迷前,身上那股灵力以及一对男女的声音,难道莫小凡救自己其中之意,但是气息完全不对,略微皱眉的的问道:“等等,我为何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莫小凡望着眼前齐天不解的目光,诧异的问道。 “恩”,齐天点了点头,很想知道答案。 “难怪”,莫小凡回应着,耸了耸肩膀,毕竟齐天当时是命悬一线,而自己还是听师姐告知自己的,说道:“三日前,师兄与师姐在谷外采药。。。”。 。。。。 不多久,莫小凡时不时比划着当时情况,望着齐天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知道,你来灵药谷时,差点死去,若不是风师兄耗尽灵力,苏师姐协助,你恐怕性命忧已”。 齐天原来这才明白,被黑衣人的箭矢偷袭跌落悬崖,下方竟然是“迷雾林”边缘的深潭,况且箭矢带有毒,看来这黑衣人要至于自己死地,可自己并未招惹这些人,难道它们是黑煞门的人? 齐天越想越生气,眼下自己根本无法运转灵气,只能等到自己恢复灵力,而眼下需要答谢救命之恩,好奇的问道:“既然是你师兄和师姐救的我,他们现在在何处?”。 “谷主闭关多年,谷中的事务由二师兄风竹云代掌,因为救你现在在修炼,不过二师兄吩咐过,等你醒了要立刻通知他, “,莫小凡眼神中露出一种崇拜的神色,一想到苏菲儿,冷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苦笑道:“三师姐这几日为了救你可是很生气呢”。 “为什么?”,齐天好奇起来难道自己被他的师兄师姐所救,因为自己生气,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疑惑的问道。 “灵药谷有规矩,见死不救者,逐出师门”,莫小凡眨了眨眼神,毕竟齐天并不知晓灵药谷状况,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我师姐是个小财迷,为了救你,可是耗费了很多灵药,不生气才怪”。 莫小凡此时听到门外的银铃声,急忙收拾好药碗,小声来到齐天的耳边,提醒说道:\"师姐一直在闹着让你离开山谷,所以离我师姐远点噢”。 齐天苦笑了一下,刚要与莫小凡说话,却发现莫小凡已然向门外走去。 “师姐‘,莫小凡走出门外,望着眼前来人,,手中拿着灵草在手中摇曳,分明是自己的师姐苏菲儿,恭敬的喊了道。 “恩”,苏菲儿点了点头,望着灵汤已然殆尽,晃了晃手中的灵草,朝着屋内看了看,小声问道:“那小子醒了嘛?”。 “恩”,莫小凡点了点头,而心中咯噔一声,看来师姐还是不放过齐天,阻拦道:“醒了,不过师姐。。。”。 “行了”,苏菲儿不耐烦的打断,从莫小凡身旁走过,刚迈了几步,想起什么拍着莫小凡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小丸子,别忘了挑水噢“。 苏菲儿说完,不顾莫小凡,眼神树带着某种目的走向屋内。 “好的师姐”,莫小凡嘴角抽搐着,若不是自己偷偷摘灵果吃,被她抓到,不然也不会总罚去挑水,望着苏菲儿进入放房间,眼神中似乎在为齐天默哀,恭敬的喊道。 齐天在莫小凡离去时,沉思起来,按莫小凡的所述,灵药谷一共四个弟子,风竹云是二师兄,苏菲儿排行老三,那莫小凡排行老四,哪排行第一至今不知,现在已经无暇顾及灵药谷的弟子,而是按照莫小凡的话,该如何应对苏菲儿。 “啊”,苏菲儿刚走到门口,扔掉手中的灵草,发出声响,急忙闯进屋内。 莫小凡望着师姐走到门口,发出尖叫,以为又要开始发飙,瞬间消失,暗叫一声不好,自己可是体验过这种情况的,生怕苏菲儿会惹事,喃声说道:“不行,我要赶快找风师兄”。 第70章 威胁 望着莫小凡的离去,齐天知道暂时无法离开,况且听莫小凡所说,苏菲儿一直让自己离开,自己也想离开,可目前还无法运转灵力,只能暂时在这里,但摆平苏菲儿成了自己的难题,等等…脑海之中,想起在黑风寨后山的血月溪,弄了不少灵石,随着意念一出,从纳戒中出现几块灵石,放置在不远处。 齐天在苏菲儿即将进门前,听见银铃声想必就是苏菲儿,而自己希望几块灵石,能躲过苏菲儿的问责,也无法确定苏菲儿是否喜欢,只能试探,开始佯装睡去的样子,而内心却很慌张。 苏菲儿本想找齐天算账,救他的时候被银冠寒螭追杀,就连前几日为了救治这小子浪费了自己很多的灵药,虽然二师兄不说什么,但自己一定要让他付出点什么。 来到门外,发出尖叫,只因看到在屋内的出现灵石,扔掉手中的灵草,急忙来到那几块灵石旁,望着这几块灵石,可是中级灵石,每块中级灵石可以抵挡一百块低级灵石,两眼此时放着精光,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随手一挥消失不见。 “嗯” 齐天发出轻响,装作醒来的样子,在苏菲儿进来时,一直在悄悄眯着,当看到苏菲儿,把灵石收起后,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睁开双目望着苏菲儿,好奇的问道:“姑娘你是?”。 苏菲儿收起灵石听到声响,看向齐天,可转念一想,这些灵石应该不是师弟的,自己可是知道的,难道是这穷鬼的?可是当初救他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宝贝呀,自己在试探下,若是这小子,要把身上的宝贝全部捞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苏菲儿”。 “苏姑娘好,在下齐天”,齐天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不管你是谁,你既然来了灵药谷,那么谷中有规矩,若是有修士想要以药换命,入谷求药者,需留下等价之物,可能是灵石,也可能是记忆,也有可能是情感,甚至魂魄”,苏菲儿说着,就笑眯眯坐在齐天身旁,虽然有些小帅,但规矩还是要照办的,伸出手指抬了抬齐天下颌,眨了眨眼问道:“齐公子,你选择那个?”。 “额”,齐天愣了一下,没想到灵药谷的规矩,竟然这般严重,挣开苏菲儿的束缚,轻声道:“若是不选呢?”。 “哎呦”,苏菲儿怪叫声,从口中发出,没想到齐天这般有骨气,用灵力感受齐天体内的状况,拍了拍齐天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下场很惨的”。 “有多惨呢?”,齐天疑惑的看向苏菲儿,问道。 “我可以让谷主把你丢在这谷里,让灵兽把你吞了”,苏菲儿说着,用手折成爪子而后变成拳头,带着某种邪恶,在齐天眼前晃了晃,嘴角微翘道。 “哎”,齐天微微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拳头,还能听见轻微声响,心中一愣,幸好莫小凡告诉自己谷主早已闭关,不然还真信了苏菲儿,郁闷的说道:““苏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这般对我”。 “不想被灵兽吃掉也可以”,苏菲儿以为齐天已经害怕,用手在唇边放了下手指,双目转动了下,眼神色迷迷的盯着齐天,犹如待宰的羔羊,咬了下唇舌,老气纵横的说道:“你可以把灵石交出来”。 “果然”,齐天眼神一亮,没想到苏菲儿还是为了灵石,望着苏菲眼神心中一颤,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成鱼肉,装作糊涂的问道:“什么灵石?”。 “你”,苏菲儿指着齐天,很是气愤,望着齐天一脸的无辜,心中有了大概,那就是自己被这小子耍了,看来刚才的灵石就是他的,用缀满铜钱的绳索把齐天绑住,腰间的银铃带着声响困住齐天的脖间,发间别一枚金蟾蜍簪子,变化成匕首,十二枚金珠悬浮在齐天各个关节处,拿着匕首,威胁道:“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齐天没想到苏菲儿威胁不成,竟然使用武力,而体内的灵力在灵汤的滋润下,稍微好了些,但还是无法调动灵气,而全身被绑住,却无法动弹,略微皱眉的喊道:“苏姑娘,你。。”。 “我什么我,为了治你老娘损失了很多灵药”,苏菲儿瞪了一眼齐天,刚才还耍自己,现在知道怕了,心中了开了花,不能使用灵力对付你,绑住你还是可以的,用匕首在齐天的小腿部,用匕首在小腿部,来回剐蹭了下,继续说道:“你不交灵石,我把你切成碎肉,然后丢进谷中,那些灵兽想必很喜欢”。 齐天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苏菲儿要把自己分尸了,望着苏菲儿一脸得意的笑容,心中很是郁闷,疑惑的问道:“你就不怕你师兄怪罪你?”。 “切”,苏菲儿白了一眼齐天,岂会不知齐天想用师兄吓唬自己,虽然风师兄管事,但自己只要拿到灵石,等师兄来到这里,自己早已逃之夭夭,用按了按齐天的腹部,匕首在上面摩擦了下,望着齐天笑眯眯的说道:“是灵兽把你吃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师兄怎么怪罪我?”。 “额”,齐天愣了起来,没想到这苏菲儿毁尸灭迹的手法,实在太高明了,把自己分尸了,最后还是灵兽的错,叹息一声说道:“算你狠”。 “现在知道怕了”,苏菲儿顺着腹部,摸了摸齐天的脸颊,用匕首从脸上滑到脖子上,嘴唇还发出怪异的声响,笑眯眯的说道:“你把灵石交出来,就没事了”。 “苏姑娘,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了”,齐天生怕苏菲儿,会做出格的事情,郁闷的说道:“这样做恐怕落了灵药谷的名声”。 “那些够什么”,苏菲儿用手摩擦着齐天的笑脸,在谷中自己还没有自己不敢做的,朝齐天挑了下眉目,说道:“你多在给我一些”。 齐天闭口不语,扭向一边。 苏菲儿望着齐天的样子,起身坐在上面,拿着匕首在齐天到胸口拍了拍, “铛,铛” 清脆的响声,想起那块玉,眼神一亮。 苏菲儿侧移了一下身体,斜着压着,用手伸进齐天布料下的胸口。 齐天感受到苏菲儿有些过分,胸口感受到手指触碰的感觉,白了一眼苏菲儿不,凝聚丁点灵力于腰身,猛然一抬。 “咣当” 苏菲儿被齐天一个偷袭,手中的匕首脱落,双手按在齐天脸颊两侧,正四目双对,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威胁,而是静静的盯着对方。 第71章 流氓 窗外,灵药谷的晨雾散尽,几只灵雀在竹梢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风竹云与莫小凡急促而行,生怕齐天有闪失,况且苏菲儿的脾气,两人都是知晓的,当两人来到门前时,原本脸上的焦急此时早已不见,而是人一脸惊愕的看着房内。 “咕噜” 莫小凡咽了咽口水,瞪大双目,望着房内的两人,满脸的不可思议,师姐是什么样子,自己是知道的,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自己怀疑人生,轻声说道:“师姐这是怎么了?”。 风竹云本以为,齐天会被苏菲儿折磨的死去活来,毕竟在谷中,就连谷主都有时无法使唤师妹,现在倒好,屋内两人简直不堪入目,回应着莫小凡说道:“好像是你师姐被欺负了”。 “师兄,我怎么感觉师姐在欺负别人”,莫小凡望着被捆绑的齐天,指着齐天被灵器所捆绑,说出自己的想法道。 “啪” 风竹云往莫小凡的脑后拍了一下,虽然自己很不想承认,可眼前的情况不得不承认,把齐天带回谷中治疗,刚解毒师妹就想让齐天离开,现在倒好,这那是离开,简直不堪入目啊,面容露出复杂的神色,替苏菲儿开脱道:“哪是欺负,分明是交流感情”。 “是,是,是”,莫小凡点着头附和着,摸着后脑勺的疼痛,苦笑一声道:“可是,床快塌了”。 风竹云白了一眼莫小凡,运转灵力, “嗯哼” 冷哼一声,莫小凡心中一颤,闭口不言。 与此同时,齐天两人听着声响,同时看向门外,却看到师兄脸色古怪以及莫小凡惊呆的表情。 苏菲儿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的姿势不雅, “呀”, 尖叫一声起身,发出声响, 护住胸口,从齐天身上下来,然而脸色通红,犹如红透的苹果,双眸一皱,破口大骂道:“流氓”。 苏菲儿说着,收起灵器,匆忙离开此地,并未打理门外的风竹云两人。 “师妹” “师姐” 风竹云与莫小凡喊了起来,,望着苏菲儿从身边擦肩而过,可并未得到回应,只留下还在灵魂拷问中的两人,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苏菲儿带起的微风,说明真正的发生了。 当苏菲儿消失在视线后,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的。 “在下,灵药谷风竹云”,风竹云来到齐天身前,双手拱了拱,对于刚才的事情,苏菲儿的灵器却是在捆绑齐天也就算了,还对人家不客气,道歉道:“刚才师妹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齐天郁闷比一,自己被捆绑也就算了,自己还耍流氓,可看向来人,凝聚灵力拱了拱手,略有迟钝,毕竟眼前之人也是救过自己的其中之一,而苏菲儿无非是想要灵石而已,对于苏菲儿的冒犯并未放在心上,看到风竹云袖口上的金针,心中诧异起来,点头道:“在下,齐天”。 “若不是不嫌弃,齐兄可唤我竹云即可”,风竹云用手指搭在手腕上,用灵力感受齐天的经脉,发现毒已清理,只需要短暂的修养就能恢复如初,点了点头道。 “风兄见笑了”,齐天回应着,被苏菲儿这么一整,发现身上的灵气不像之前那般无法使堵塞,稍微好了些。 “齐兄”,风竹云对齐天的很是好奇,竟然能让师妹如此,刚才的动作太过亲密,不得不问道:“不知我师妹如何?”。 “挺好”,齐天茫然看向风竹云,不知为何这般问,但又不能过于敷衍,好歹还救过自己,只好委婉的说道。 “哪就好”,风竹云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生怕齐天会因此责怪,自己还有一些疑惑并未解开,收起手腕上的手指,手平开出现一个箭矢,好奇的问道:“齐兄为何会被青岚城追杀?”。 “青岚城?”,齐天从风竹云手中拿过箭矢,看到箭尾有青岚二字,想起那晚出现的黑衣人,原来那些人是青岚城的人,眉头紧皱道。 “不错,此箭乃是青岚城的标志”,风竹云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箭矢的箭头有”蚀骨毒””。 齐天听到,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黑煞门追杀陈雨晴,黑风寨给青岚城私下送青年壮丁,青岚城的箭矢有黑煞门的毒,这形成完美的链条,沉思片刻,朝着风竹云说道:“风兄,可知黑风寨?”。 “黑煞门门下的黑风寨”,风竹云知道黑风寨那可是无恶不作,而且可谓是丧尽天良,惊讶的说道。 “嗯”,齐天点了点头,只是继续说道:“黑风寨暗中抓捕青年壮丁,送到青岚城”。 “难怪”,风竹云恍然大悟,没想到黑风寨,黑煞门,青岚城竟然蛇鼠一窝,着实卑劣,从怀中腰间怀中一个小瓶,与腰间的小瓶格格不入,递给齐天,笑了说道:“齐兄,好好养伤,这灵泉可助你修行,我有事先行离开,师妹哪里我去劝解”。 风竹云放在齐天手中,刚起身迈动了下脚步,停了下来,对着莫小凡吩咐道:“小师弟,照顾好齐兄”。 莫小凡微微作揖,点了点头恭敬的说道:“是,师兄”。 风竹云说完,就消失在房间内,留下一脸不解的齐天。 齐天把灵泉收入纳戒之中,只好看向莫小凡,说出心中的疑惑问道:“风兄这是?”。 莫小凡对齐天摇了摇头,二师兄平日性格沉稳,今日着实让自己好奇,恐怕是为了师姐的莽撞而道歉吧,思考一番道:“二师兄可能是怕师姐胡闹,三师姐掌管谷中灵药交易,但人不坏的”。 “噢”,齐天没想到苏菲儿还有这般能耐,竟然掌管谷中的灵药,怪不得会找自己要灵石呢,心中已然有了打算,等到下次一定要加倍奉还,继续问道:“你和风兄呢?”。 “嗯,风师兄主要研习医术,我负责照料药田”,莫小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齐天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么稚嫩的少年,竟然还有这般天赋,着实人不可貌相啊。 莫小凡似乎想到自己的事情还未处理,望着沉思的齐天,也不好打扰,轻轻的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第72章 诱惑 莫小殇虽是灵药谷排行第四的弟子,但天赋极高,尤其擅长药理。他每日都会为齐天熬制不同的药汤,有时是温养经脉的“玄阳归元散”,有时是祛除煞气的“净灵化煞丹”。 齐天在莫小殇照料下渐渐恢复,每天除了服药调息,偶尔也会在房内活动活动。 而莫小凡却在房内,望着齐天,没想到恢复的挺快,手中拿着折叠的白色长衫,站在一旁,笑了笑说道:“齐大哥,恢复的不错“。 “小凡还要多谢你”,齐天来回走动着,对着莫小凡恭敬作揖一番,忍不住夸赞道:“若不是你的灵汤,恐怕我现在还无法使用灵力 ”。 “齐大哥说笑了”,莫小凡憨厚的笑了笑,经过几日的相处,与齐天是无话不谈,把长衫递给放在一旁,笑着说道:“齐大哥你先更衣,稍后我带你出去”。 片刻后,一身白色长衫的齐天走出静室,而静室之外,灵药谷的景象才真正令人惊叹。 谷中地势呈阶梯状分布,每一层都栽种着不同的灵药,如碧浪翻滚,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且种类繁多。 最外围是低阶灵药,,时常种植常见灵药,需每日需以灵泉浇灌,如经如暗红“止血草”,冠如钟紫的“聚灵花”,郁郁葱葱,随风摇曳的“青灵药”等等; 中间层则是珍稀药材,灵土泛着淡淡金光,有灵阵护持,以防被谷中灵兽偷食,如扇形猩红的“血灵芝”、“根茎漆黑如墨的“玄阴参”,花蕊似火的“赤焰兰”等等,而其根叶所凝结的精华皆是灵液,一滴可抵十日苦修。 而最深处,唯有谷主可入,其中栽种着“净世莲”,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毒素,“九转还魂草”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只在月圆之夜现形,且采摘时需以心头血喂养,否则瞬间枯萎。据说其中有一株“千年白芷”,已修成人形,常在月夜时于谷中漫步。 谷中灵兽皆非凡物,有通体雪白的“月影狐”,能幻化人形;有背生双翼的“青鳞蛇”,飞行时如一道碧电;更有传说中的“玄龟”,蛰伏于谷底寒潭,千年一醒,吐纳时潭水翻涌如沸。 灵药谷的灵气太过浓郁,以至于谷中时常有异象发生,每逢子时,谷中灵气凝结成雨,落地即渗入土壤,滋养灵药。 且谷中设有“幻光迷阵”,每当正午时分,阳光透过雾气折射,谷中光影交错,偶尔会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似在诉说某种失传的秘术。 曾有修士在谷中迷失三年,出来后却发现外界才过三日,因此有人猜测,灵药谷或许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灵药谷虽遍地珍宝,却也暗藏杀机,曾有贪心者采摘灵药过多,谷中便会升起血雾,将其吞噬。 而高级灵药皆有灵性,会择优选主,若采摘者心术不正,灵药会自行遁入地下,再难寻觅。 灵药谷中灵植皆有灵性,若遇外敌,整座山谷的草木皆会化作杀阵,曾有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妄图攫取其资源,但真正能活着带走机缘的,万中无一。 于此时同时,莫小凡扶着齐天,沿着青石小径漫步,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各种灵药的清香。 谷中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溪畔生长着一片幽蓝色的花海,花瓣如蝶翼般轻盈,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名为“幻梦幽兰”,水中游动着一种通体银白的灵鱼,名为“玉髓鱼”。 “齐大哥,要不要吃鱼?”,莫小凡指着溪水中的灵鱼,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美食,浮现在自己的眼前,两眼放着精光,继续说道:“肉质细腻,入口即化,其鳞片可入药,能解百毒”。 齐天苦笑了一声,望着莫小凡饥渴的眼神,没想到莫小凡这么爱贪吃,白了一眼说道:“是你想吃吧”。 “哎,多好的鱼啊”,莫小凡叹息一声,并未回答齐天,嘴唇抿了抿,看着灵鱼从身前穿过,心中的美味似乎从眼前划过,瘪了瘪嘴唇说道:“齐大哥,你错过了美味”。 “我不杀生”,齐天望着莫小凡神色,心中已是了然,近几日莫小凡照顾自己,心中很是感激,可万一苏菲儿逮住,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要拒绝的说道。 “叮咚“一声,银白的玉髓鱼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齐大哥,你看那条最大的,鳞片都泛着金光了,肯定活了上百年\",莫小凡的眼睛随着鱼群来回转动,兴奋地指着水中一条体型明显大于同伴的玉髓鱼,嘴唇抿了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继续说道:\"这种年份的,吃一条能涨十年修为呢!\" 齐天靠在一棵古树下,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望着莫小凡那副馋相,无奈地摇头:“小凡,你不怕你师姐,让你去挑水”。 “怕什么”,莫小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况且师兄带着师姐寻宝去了,根本不在谷里,安慰的说道:“你都进来好几天了,不也平安无事?再说了,你伤势需要进补,这玉髓鱼正合适”。 齐天正想再劝,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四周的灵植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下来,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仿佛整座山谷突然屏住了呼吸。 齐天警觉地直起身子,似乎这灵药谷的一草一木都不简单,更别说这些灵鱼了,对着莫小凡阻拦道:“小凡,等等”。 在齐天的提醒的同时,已为时已晚。 莫小凡已经挽起袖子,右手化作一道残影,向水中那条最大的玉髓鱼抓去,欢呼一声,喊道:“抓到啦”。 而手指在触到鱼背的瞬间, “哗啦” 平静的溪水突然炸开,莫小凡手中的那条玉髓鱼猛地跃出水面,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更可怕的是,整条溪流的玉髓鱼同时停止了游动,齐刷刷地转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不好”,齐天暗叫一声,强忍伤痛一跃而起,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第73章 脱险 只见,那条最大的玉髓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鱼尾猛地一摆,一片鳞片如飞刀般射出,直取莫小凡咽喉。 莫小凡见状,仓促闪避,鳞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感觉到脸颊传来的凉意,连忙后退,并惊呼道:“这些鱼会攻击” 。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溪水中的数百条玉髓鱼,同时跃出水面,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形成一片刺眼的光幕。它们在空中排列成奇特的阵型,每一条鱼的位置都精确无比,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 齐天瞳孔骤缩,它们组成了一种犹如北斗七星的阵型,心中震惊不已,看来这灵药谷着实不一般,惊讶的说道:“这。。”。 “这是北斗七杀阵”,莫小凡回应着,认出了这熟悉的阵型,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苦笑一声说道:“而且是剑阵”。 莫小凡话音刚落,鱼群同时抖动身体,无数鳞片如暴雨般向两人激射而来。 齐天见状一把拉过莫小凡,两人滚倒在地,而原先站立的地方,瞬间插满了锋利的鱼鳞深入树干数寸。 “见鬼,这些鱼成精了”,莫小凡破口大骂起来,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想起什么,震惊的说道:“灵药谷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齐天咬牙撑起身子,胸口传来的疼痛,已无暇顾虑,先脱离危险在说,提醒道:“小凡,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鱼群似乎并不想给两人喘息的机会。 第一波攻击刚过,鱼群再次变换阵型,只见它们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将两人包围。最可怕的是,溪畔那些看似无害的\"幻梦幽兰\"也开始无风自动,蓝色的花粉飘散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淡蓝色的雾霭。 “齐大哥,别吸入那些花粉”,莫小凡知道其中的厉害,立即捂住口鼻,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神中出现模糊的视线,不忘提醒道:“幻梦幽兰的花粉会让人产生幻觉!” 齐天刚要回应,发现莫小凡站立不稳,低头一看,发现莫小凡刚才被鱼鳞划伤的地方,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粒蓝色花粉,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诡异的蓝色。 莫小凡眼神恍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不忘提醒着齐天,说道:“齐大哥,快。。。走”。 齐天心头大震,顾不得自身的伤势,一把扶住莫小凡,迅速检查了莫小凡的伤口,脸色越发凝重,毒素已经进入血液,正在快速扩散。 鱼群似乎感知到猎物的虚弱,攻击更加凌厉。 它们不再发射鳞片,而是直接以身体为武器,如离弦之箭般,向两人冲撞而来。每一条玉髓鱼的头部都异常坚硬,撞击在树上,竟能留下深深的凹痕。 齐天一手扶着莫小凡,一手召唤出寒霜剑,招架着鱼群,发出 \"砰砰\" 的闷响,每一下都让齐天的脸色,更加苍白一分。 齐天望着眼前的鱼群,不要命的攻击过来,不知道如何是好,灵光一闪,想起自己的血液不知是否可以抵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朝空中,手中的寒霜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护,晃了晃莫小凡,喊道:“小凡,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莫小凡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恍惚间看到那条最大的玉髓鱼悬浮在空中,鱼眼中闪烁着人性化的冰冷光芒,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齐。。大。。哥对。。。不起”,莫小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有气无力的说道。 “别说话”,齐天回瞄了一眼莫小凡,此时额头青筋暴起,自身血液加持用寒霜剑形成的防护,鱼群只阻挡了片刻,然而鱼群似乎遇到了美味一般,连绵不绝的攻击两人,比之前更猛。 而齐天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浑然不觉。 就在齐天抵挡不住千钧一发之际,从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这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躁动的鱼群顿时停止了攻击,连飘散的花粉也缓缓落回地面。 齐天惊讶地抬头,看到一只通体碧绿的小鸟从林间飞出,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小鸟歪着头打量他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鱼群在小鸟出现后迅速退去,重新回到溪水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满地狼藉和莫小凡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提醒着刚才的生死危机。 小鸟又鸣叫了一声,振翅飞向山谷深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似乎在示意他们跟上。 齐天没有犹豫,收起寒霜剑,抱起已经昏迷的莫小凡,跟着小鸟的方向艰难前行。每走一步,胸口的疼痛都如刀绞,但他不敢停下,此刻莫小凡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青紫,再不救治恐怕凶多吉少。 穿过一片茂密的灵植,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七彩花朵环绕的碧绿幽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莲叶。那只绿色小鸟落在潭水边的一株奇特的植物上,那植物形如莲花,却通体透明,花心处有一颗晶莹的露珠正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而小鸟却落在那灵药上,望着齐天二人。 “这灵药有用?”,齐天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想不到竟然能带自己,找到解救的灵药,心中难免忐忑,并不知晓是否能救莫小凡,望着小鸟站在灵药上,疑惑的问道。 小鸟点点头,用喙指了指花心的露珠,又指了指莫小凡,似乎在告诉齐天这样才能救莫小凡。 齐天会意,眼下只能相信小鸟,小心翼翼地取下那颗露珠,滴入莫小凡口中,几乎是在露珠入喉的瞬间,莫小凡脸上的青紫就开始褪去,呼吸也逐渐平稳。 齐天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这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血过多的后遗症终于袭来。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那只绿色小鸟飞到他面前,将一片花瓣放在他的伤口上,一阵清凉瞬间缓解了疼痛。 第74章 守护者 齐天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漂浮,胸口的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手指动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分明是莫小凡,心中松了一口气,轻声道。 齐天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线让他立即眯起了眼睛。待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由藤蔓和鲜花自然编织而成的“床”上,头顶是一片由巨大叶片交错形成的天然屋顶,阳光透过叶脉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小凡急忙去,潭水边忙碌,看到齐天醒来,来其身旁,眼神激动的喊道:“齐大哥你醒了”。 齐天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烧过,就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 “三天三夜”,莫小凡回应着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宽大叶片折成的水杯,眼神愧疚,说道:“喝点灵露吧,是净世莲的晨露,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齐天勉强撑起身子,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滋润了干渴的身体,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他这才注意到莫小凡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有脸颊上那道被鱼鳞划伤的痕迹还留着淡淡的疤痕。 “你的毒?”,齐天望莫小凡醒来,生怕莫小凡出事,心中不免忐忑,好奇的问道。 “多亏了那只小鸟,带我们找到解救的净世莲”,莫小凡咧嘴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鸟,看了一眼说道:“它也救了你”。 齐天顺着指引看去,那只通体碧绿的小鸟正栖息在一根低垂的枝条上,歪着头打量他们。见齐天醒来,小鸟欢快地鸣叫一声,振翅飞出了这个由植物构成的天然庇护所。 “齐大哥,对不起,我不该贪吃的”,莫小凡愧疚的望着齐天,若不是自己,两个人也不会出事,眼神委屈,扶着齐天起身,说道。 “没事”,齐天笑了笑,莫小凡也是为了自己,拍了拍莫小凡的肩膀,安慰了一番,试着活动身体,惊喜地发现胸口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有用力时才会传来隐约的疼痛,好奇的问道:“这是哪里?”。 莫小凡指着不远处的水潭,为齐天说起,在灵药谷的记载中,灵药谷深处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名为“回春潭”。此潭水,普通修士触碰,仅觉清凉舒爽,若身负重伤者浸泡,伤口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若心怀恶意者靠近,潭水会瞬间沸腾,将其灼伤。 而谭中有一灵药名曰“净世莲”,传说中此灵药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毒素,即使在灵药谷也极为罕见。 齐天听到莫小凡说起,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被那小鸟带到了这里,惊讶的问道:“这里是灵药谷深处?”。 莫小凡点点了头,想起这几日的情况,让无功而返,只能等齐天醒来在做打算,在其耳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好像被带到了某个特别的地方,这三天我试着四处看看,但无论走哪个方向,那些植物都会自动移动挡住去路”。 齐天皱眉,没想的是灵药谷深处,正想说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庇护所的入口处,藤蔓自动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芳华,却有一头如雪般的长发垂至腰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碧绿如翡翠,与那只小鸟的颜色一模一样。只见她赤着双足,每一步落下,地面上就会自动生长出一片柔软的草垫。 “醒了?”,少女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清脆中带着一丝空灵,扫视了一眼莫小凡,在齐天身上停留片刻,略微点了下额头,赞许道:“比预计的早了一天,看来你的体质比看上去要强”。 齐天立刻警觉起来,本能地将莫小凡护在身后,望着眼前的女子,问道:“你是谁?”。 少女微微一笑,指尖轻点,周围的植物立刻有了反应。藤蔓自动编织成座椅,花朵绽放得更加鲜艳,仿佛在欢迎它们的主人。 “我是白芷,灵药谷的守护者”,她说着,那只碧绿的小鸟飞回来落在她的肩头,用手抚摸着小鸟的羽毛,介绍道:“这是我的伙伴,碧翎”。 莫小凡顿时瞪大了眼睛,自己在谷中这么久,只听其名,未见其人,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灵药仙子?可你看上去比我还小!”。 白芷似乎很受用莫小凡的夸赞,内心一阵欢悦,嘴角翘起弧度,轻笑一声,说道:“年龄对修行者而言不过是个数字,而我守护灵药谷已有三百年”。 齐天心中一震,居然能活三百年而不显老态,这少女的修为恐怕是深不可测,恭敬地行了一礼,喊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白芷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变得锐利,气息瞬间绽放,看了一眼小鸟,冷声说道:“我救你们,是因为碧翎为你们求情。但是按照灵药谷的规矩,擅自捕捉谷中灵物者,应当受万藤穿心之刑”。 小鸟感受到一丝凉意,在女子肩膀上,不敢有丝毫动作。 然而气氛瞬间凝固。 两人感觉道周围静止了起来,而莫小凡的脸色瞬间煞白,齐天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这般诡变,急忙解释道:“前辈,小凡他只是年少无知,还望海涵”。 白芷抬手阻止,并打断齐天,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眼神,说道:“规矩就是规矩。若非看在你重伤未愈仍拼命保护同伴的份上,我根本不会给你们说话的机会”。 莫小凡站在齐天一侧,并对女子恭敬作揖,道歉道:“是我贪嘴冒犯了谷中的灵物,我甘愿受罚。还请仙子放过齐大哥,他是为了救我才。。。”。 “小凡”,齐天喊了一声,转向白芷,并排而立恭敬的喊道:”前辈,若真要罚,我愿代他受刑。他年纪尚小,此事责任在于我”。 第75章 试炼 白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碧绿的眼眸深不可测。 良久,收起气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略带无奈赞许集结在一起,说道:”倒是有情有义,罢了,看在你们兄弟情深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白芷说完挥了挥手,周围的植物突然剧烈蠕动起来,迅速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面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墙”,上面浮现出无数发光的符文。 “这是‘百草试炼’,灵药谷千年来的终极考验”,白芷的声音变得庄严,并且提醒着两人说道:”若能通过,你们不仅可免于惩罚,还能得到谷中一株灵药作为奖励。若失败。。。”。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望着两人露出一丝寒意。 齐天脑海中思急剧思考,看是否有缓和的余地,只要其中一人出去,都有希望,立马阻止,恭敬的喊道:“前辈且慢”。 “嗯?”白芷眉间一挑发出声响,原本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氛围,仿佛随时都可能发生什么,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不想要这个机会?”。 齐天能感觉道周围的空间变得异常的压抑,咽了下口水,并说出心中的想法,道:“我与小凡来到这里时日不短,不知可否让我二人中其中一人,先通知谷中其他人免得担心,再来试炼不知可否”。 齐天是想拖延时间,正好通知风竹云和苏菲儿两人。 “咯咯”,白芷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容,笑出了声,声音中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和困扰,岂会不知齐天的用意,平静的说道:“灵药谷的时间与外界不同,谷中一年,外界一日,你们两人并未来多久,现在放心了吧”。 齐天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没想到灵药谷这般神秘,这是外界的人知道,恐怕都会发疯吧,看这情形是无法通知两人了,只能默默同意。 而莫小凡更加震惊,没想到外界的传言竟是真的。 片刻后,齐天和莫小凡对视一眼,眼神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同时点头:“我们接受试炼”。 白芷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笑着说道:“很好。试炼有三关,每关考验你们对灵药、对自然、对生命的理解。记住,在灵药谷,万物有灵,一草一木皆不可轻侮”。 齐天两人点了点头。 只见白芷抬手,似乎对着空气轻点时,藤蔓墙上的符文开始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入口。 “第一关,‘辨百草’”,白芷望着入口打开,对着两人摆了摆手,声音渐渐远去,在两人耳边响彻道:“去吧,证明你们的价值”。 齐天看到莫小凡有些怯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同迈入了那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入口。 刹那间,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 他们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药田中,成千上万种灵药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各种奇异的气息。 而远处传来白芷缥缈的声音,提醒道: “找出十种能解’幽冥寒毒’的灵药,你们只有一个时辰”。 在声音响起时,飘过来一个玉盒,在两人身前,齐天把玉盒放入怀中,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无边无际的药田延伸至视野尽头,各种灵药争奇斗艳,有的高如小树,有的匍匐在地,有的甚至悬浮在半空中。药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既令人神清气爽,又带着几分眩晕感。 “幽冥寒毒”,齐天低声重复道,脑海中想起,曾经在青山镇鴸红,曾听她说过这种奇毒以及化解之法,说道:”那是一种极阴寒的剧毒,需要阳性炽烈的灵药才能化解”。 莫小凡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株开着金色小花的灵药,好奇的问道:”齐大哥,这株’烈阳花’应该符合要求吧?我也在古书上见过有记载”。 齐天快步走过去,仔细观察那株灵药,只见花瓣呈现耀眼的金色,花心处有几缕红色纹路,确实符合烈阳花的特征,小心地摘下一片花瓣,放在舌尖轻尝,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喉咙扩散到全身,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没错,就是它。烈阳花性烈如火,正好克制寒毒”。 没想到莫小凡对于药材的辨别,着实不一般,望着莫小凡,惊讶道:“小凡,你竟然认得?”。 莫小凡知道灵药谷药田的灵药,都是自己负责培育,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虽然没有二师兄的医术,但对能吃的灵药特别感兴趣。这烈阳花的花蜜可是极品美味”。 齐天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小心地将整株烈阳花连根挖起,收入盒中。 “我们分头找,但不要离开彼此视线范围”,齐天看了看周围,担心莫小凡有危险,而且那女子定的时间不一般,叮嘱道:”这里处处玄机,试炼恐怕不止是简单的辨认”。 莫小凡已把齐天当作主心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开始在药田中穿行。莫小凡依靠扎实的培养灵药的知识,辨认出一株又一株珍稀灵药,招呼着齐天说道:“齐大哥,这是赤炎草”。 “九阳参” “火灵芝” 莫小凡给齐天指着每一种灵药并确认,齐天惊叹莫小凡的天赋,小心采集放入玉盒内。 然而莫小凡此时看着周围,似乎没有所需灵药,只好选择另辟蹊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感受空气中灵药散发出的气息。突然,睁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欣喜,朝一个方向跑去,笑着道:“这边,我感觉到一种特别热的灵气”。 齐天连忙跟上,看到莫小凡停在一丛看似普通的红色灌木前。那灌木的叶片呈现火焰形状,叶脉中仿佛有岩浆流动,惊讶的问道:“这是?”。 “这是熔岩木,古书曾记载珍稀灵药,传说中只生长在火山口,没想到谷中也有”,莫小凡蹲下身,摸向灵药,自己来谷中这么久,也未曾见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眼神窃喜不言而喻,傲娇的说道:“齐大哥,我的鼻子对灵药特别敏感,这株灵药散发出的气息,就像刚出炉的烤鸡一样明显”。 第76章 第二关 齐天正想回应,突然注意到熔岩木的叶片微微颤动了下,竟然自动避开了莫小凡伸过去的手。 “小心”,齐天见状,一把拉住莫小凡,生怕他的莽撞,再次让两人陷入被动,提醒道:“这株灵药恐怕已经生出了灵性,不能强行采摘”。 莫小凡瞪大眼睛,手即将碰到灵药时,扑了个空,在眼皮下避开,纳闷的不已,问道:“它会动?”。 “在灵药谷,万物有灵”,齐天想起白芷的警告,还是小心为妙,拍了拍莫小凡,轻笑一声说道:“我们需要获得它的同意”。 齐天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灵泉,对缓缓倒在熔岩木根部,这是风竹云所给,然而齐天不知晓,这灵泉的珍贵,对修士有帮助,对植物生长更是大有裨益,只见熔岩木的叶片欢快地抖动起来,最顶端的一片红叶自动脱落,飘落到齐天手中。 “多谢”,齐天郑重地行了一礼,心中惊讶万分,风竹云给的灵泉如此功效,同时将这片蕴含强大火灵力的叶子收入玉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已经收集了九种灵药,距离完成任务只差最后一种。可越是往后,寻找合适的灵药就越发困难。 “还差一种”,齐天说着,扫视周围的灵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已无暇去擦,苦笑道:“我们已经找遍了这片区域,剩下的灵药要么属性不符,要么尚未成熟”。 莫小凡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显然累的不行,突然指向远处说道:“齐大哥,你看那边”。 在药田的边缘,有一小片区域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 两人快步走去,发现雾气中生长着三株从未见过的灵药,一株通体冰蓝,散发着刺骨寒气;一株金黄灿烂,周围空气都被高温扭曲;还有一株半蓝半金,两种颜色在茎干上完美交融。 “这是?”,齐天望着眼前的景象,谨慎地没有贸然靠近,而自己从未见过一种极寒与极热共生的灵药,惊叹道。 莫小凡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向那株半蓝半金的灵药走去。齐天想拉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莫小凡的身体,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分隔在了雾气两侧。 “小凡!”齐天焦急地喊道。 但声音仿佛被雾气吸收了,并未传不过去。齐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小凡接近那株奇异的灵药。 莫小凡站在灵药前,伸出手却又停住,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竟然开始哼起一首古老的童谣,那是他小时候母亲教他的采药歌。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株半蓝半金的灵药开始随着歌声轻轻摇摆,两种颜色的交界处泛起柔和的光芒,灵药的一片叶子缓缓飘落,正好落在莫小凡掌心。 雾气突然散去,齐天立刻冲到莫小凡身边,上下打量着,并问道:“你没事吧?”。 莫小凡摇摇头,伸出手中的叶子,在齐天眼前展示了一番,缓缓说道:“它说它叫‘阴阳调和叶’,是净世莲的伴生灵药,有了它,我们就能凑齐十种了”。 齐天惊讶地看着那片神奇的叶子,蓝金两色在叶脉中流动,散发出一种平衡和谐的气息,小心地将叶子收入玉盒,正好凑齐十种灵药。 就在此时,整个药田开始震动,齐天手中的玉盒与所有灵药,同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 白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中带着赞赏又惊叹的语气,在两人耳边响彻道: “第一关通过。出乎意料的是,你们不仅找齐了十种灵药,还发现了谷中至宝‘阴阳调和叶’。看来碧翎的眼光没错,你们确实与众不同”。 待光芒渐渐消散,齐天和莫小凡发现自己回到了藤蔓墙前。 白芷站在他们面前,碧翎鸟在她肩头欢快地跳跃,似乎在为两人庆祝。 齐天与莫小凡,刚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然而白芷并未给两人休息的机会。 “不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白芷轻轻挥手,藤蔓墙上的符文再次变化,对着两人继续说道:“第二关,‘通灵语’。这次,你们需要与灵药对话,了解它们的需求并满足它们”。 藤蔓墙中央再次出现旋涡状的入口,但这次散发出的气息更加神秘莫测。 莫小凡想到刚才的情景,心中略微担心,紧张地看向齐天,询问道:“齐大哥,我真的能和灵药说话吗?刚才那株阴阳调和叶,我只是感觉它在唱歌”。 齐天看出莫小凡的紧张,刚才就连自己也震惊了,可眼下不能胆怯,拍了拍莫小凡的肩膀,安慰着说道:“小凡,相信自己,你对灵药有种天然的亲和力,这是我所不具备的天赋”。 此时,白芷打断二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并提醒道:“记住,在灵药谷,万物有灵。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 齐天深吸一口气,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鼓励着,问道:“准备好了吗?”。 莫小凡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两人一同,迈入了第二关的入口,迎接新的挑战。 穿过藤蔓旋涡的瞬间,齐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这是一个由巨大水晶构成的洞穴,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簇,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更令他惊讶的是,莫小凡竟然不见了。 “小凡”,齐天呼唤着,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却没有得到回应。 “试炼者”,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无处不在,齐天认出那是白芷的声音。 此时却比之前更加庄严,郑重的说道:“第二关‘通灵语’,你需要倾听三株灵药的心声,并满足它们的需求。记住,不是所有灵药都会用语言表达”。 第77章 通过 话音刚落,齐天面前的地面分裂开来,一株通体银白的小草缓缓升起。它只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有如同月相般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齐天惊讶一声,令他困惑的是,眼前的这株灵药看起来萎靡不振,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发黄。 此时白芷的声音,仿佛在齐天耳边,响起道:“第一株 ‘月华草’,注意此灵药是月夜开花的珍稀灵药” 。 齐天点了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但没有贸然触碰。而是闭上眼睛,尝试用白芷教导的方法,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感受。 起初,什么并没有发生。但当他放慢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月华草上时,一丝微弱的波动传入他的意识。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模糊的情绪,渴望又带有一丝干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你是需要水吗?”,齐天轻声问道,从怀中取出装灵泉的小瓶,滴了几滴在月华草根部。 月华草微微颤动,但那种萎靡的状态并未改善。 齐天皱起眉头,沉思片刻,意识到问题可能不在水分上。 仔细观察月华草周围的环境,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洞穴中虽然明亮,但所有光源都来自那些水晶,没有一丝自然光。 齐天望着那些水晶,月华草需要吸收月华才能茁壮成长,这些光源并不能满足,然而此时纳戒内的一块玉石散发着,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他思索片刻,从纳戒中唤出一块月白色的玉石。这是他在灵石村时,村长灵许赠予自己,没想到这是派上了用场。然而齐天并不知晓,这块玉石,能够储存月华之力。 随着齐天放入洞穴中,玉石开始散发出柔和如月光般的光芒。 月华草立刻有了反应,它的叶片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玉石散发出的月华。 转眼间,原本发黄的叶片恢复了银白的光泽,甚至长出了一片新的嫩叶,一股欣喜的情绪从月华草传来,这次清晰得如同语言。 齐天微笑着收回玉石,这时地面再次裂开,月华草缓缓沉入地下。 白芷的声音,响起道:“第一株通过,准备迎接第二株”。 洞穴的光线突然变化,从冷色调的晶光转为温暖的橙红色。一株火红色的植物从地面升起,它的茎干如同熔岩构成,顶端盛开着一朵形似火焰的花朵。 紧接着白芷的声音,再次响起道:”第二株‘赤焰花’,注意此灵药为罕见,也极为危险,它的花粉一旦接触皮肤就会造成严重灼伤”。 “嗯”,齐天谨慎地后退半步,没想到一场考验,这般凶险,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道:“无耻”。 赤焰花的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热浪。 齐天再次闭上眼睛,尝试感受它的需求。这一次,感受到的是一种狂躁不安的情绪,像是被囚禁的野兽。 齐天睁开双目,试探性的问道:“你是想要自由?”。 赤焰花突然剧烈摇晃,喷出一小团火星,似乎在表达不满。 齐天见状,连忙改口,不确定的问道:“不,不是自由,是想要空间?你需要更大的生长空间?”。 此时热浪稍微减弱,但那种躁动感依然存在。 齐天环顾四周,注意到洞穴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而额头此时渗出汗水,突然灵光一闪,急忙喊道:”温度!你需要更高的环境温度!”。 突然,赤焰花的花瓣猛地张开,释放出一股热流。 齐天知道自己猜对了,但问题是如何在有限的环境中提高温度,成为了难题。思索片刻后,不知灵石是否可以,只能赌一把再说,从纳戒中唤出三块红色的晶石。 齐天说着,按照三角阵型摆放在赤焰花周围,忐忑的说道:“这是灵石,应该能提供你需要的热量”。 三块灵石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微型的热力场。赤焰花立刻欢欣鼓舞地舒展枝叶,火焰般的花朵绽放得更加艳丽。一股满足的情绪传来,随后赤焰花也沉入地下。 “第二株通过”,白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紧接着继续说道:”最后一株,将考验你们是否真正理解了‘通灵语’的真谛”。 洞穴突然扩大,中央出现了一片小型湖泊。湖心岛上,一株奇特的植物正在盛开,它有七朵不同颜色的花,每朵花都在发出不同音调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却杂乱无章。 与此同时,齐天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莫小凡跑了过来,见到齐天,气喘吁吁地说道:”齐大哥,我那边也有两株灵药,一株脾气暴躁的雷鸣藤,还有一株害羞的影舞草。好不容易才搞定它们”。 齐天正要回答,湖心岛的植物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七朵花同时剧烈摇晃起来。 “看来最后一株,需要我们共同解决”,齐天一手莫小凡的肩膀,另外一手便指向那株奇特的植物,说道。 “那是’幻音花’,古书曾记载据说能演奏天籁之音”,莫小凡很是惊讶,没想到这种灵药,自己培育灵药未曾见到过,仔细观察了一会,感觉出了问题,突然说道:”它们在哭泣。” “什么?”,齐天猛然看向莫小凡,没想到莫小凡对药草的理解颇深,好奇道。 “我能感觉到它们很悲伤,因为无法和谐共鸣”,莫小凡点头回应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似乎想起了某种往事,喃声说道:”齐大哥,记得小时候我曾在村里学过那个调和咒”。 齐天楞一下,想不到莫小凡有破解之法,可又不知道所指的是什么,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调和咒是一种童谣,也叫《百草调和谣》”,莫小凡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心中很是郁闷,望着齐天,有些为难的说道:“但那需要两个人配合,同时吟唱不同声部”。 齐天笑了一下,拍了拍莫小凡的肩膀,安慰的说道:“你教我不行可以了”。 第78章 第三关 “对啊”,莫小凡眼神一亮,齐天不就可以弥补嘛。 莫小凡盘腿坐下开始吟唱,曾经记忆中的童谣,齐天闭目倾听童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待童谣结束后,莫小凡望向齐天,不免好奇的问道:“齐大哥,我们。。”。 ”试试看吧,你唱高声部”,齐天点了点头,心中已了然,坐在莫小凡对面,笑着说道。 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开始吟唱这首古老的童谣。 莫小凡的声音清亮高昂,如同山间溪流;齐天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大地脉动。 起初,幻音花的噪音并未停止。 但随着两人歌声的持续,七朵花渐渐安静下来,似乎在倾听。 当歌曲进行到第二段时,最左边的一朵红花,突然加入了合唱,音调完美地融入了两人的和声。 紧接着,一朵接一朵,七色花陆续找到了自己的音调。 当最后一朵紫花加入时,整个洞穴中回荡起一首前所未有的美妙交响,音波在湖面激起细密的波纹,洞壁上的水晶随着音乐变换颜色。 齐天心中很是震撼,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感,充盈全身,仿佛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 当他看向莫小凡时,发现对方眼中同样闪烁着的震撼,没想到齐天听了一遍,竟然配合的如此完美,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恐怕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音乐达到高潮后渐渐平息,幻音花散发出七彩光芒,向两人传递来一股深深的感激之情,随后,连同湖心岛一起缓缓沉入水中。 与此同时,洞穴开始崩塌,但并非真正的崩塌,而是像幻象一般,逐渐消散。 眨眼间,齐天和莫小凡又回到了藤蔓墙前,而白芷和碧翎鸟,正等待着他们。 两人刚回过神,白芷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似乎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又带着一丝赞许道:“出乎我的预料,三百年来,能完整通过‘通灵语’试炼的不超过五人,而你们是其中最年轻的”。 碧翎鸟飞到莫小凡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莫小凡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小鸟的鸣叫,它在说”做得好”,似乎不敢相信真是真的,瞪大眼睛,震惊道:“我,我能听懂它的话?”。 不只是莫小凡能听懂,齐天也能听的懂。 白芷微微一笑,岂会不知碧翎鸟的想法,点了点说道:”通灵语的真谛不在于听,而在于懂。你与灵药谷的缘分,比我想象的更深”。 白芷说着,转向齐天,沉思片刻说道:”你颖悟绝伦,心思缜密,而莫小凡。。。”。 齐天恭敬一番,望着白芷欲言又止的模样,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恭敬的说道:“前辈放心”。 白芷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点了一下齐天的额头,继续说道:“他拥有与灵药与生俱来的灵性,这是学不来的”。 “哪是小凡的福气”,齐天点点头,原来白芷在夸赞莫小凡,并未放在心上,突然想起什么,恭敬的说道:”前辈,您说有三关,那么最后一关是?”。 白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抬起手,藤蔓墙最后一次变换,符文组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图案,说道:”第三关,’炼心路’。这一关没有具体任务,你们只需要走过这条小路,但要记住,它会反映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欲望”。 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神变得严肃,郑重的说道:”前两关考验你们的能力,这一关考验你们的本心。切记只有心灵纯净之人,才能安全通过”。 莫小凡和齐天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无论前方有什么考验,已经准备好一起面对。 藤蔓墙缓缓分开,露出一条被薄雾笼罩的小径,蜿蜒伸向未知的深处。 迷雾如纱,缠绕在齐天和莫小凡的脚边。 踏入小径的第一步,齐天就感到一阵异样的眩晕,下意识去抓莫小凡的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空气,莫小凡却不见了。 “小凡?”,齐天呼唤着,声音却被浓雾吞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试炼的一部分,必须独自面对。 迷雾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齐天浑身血液凝固。 他站在熟悉的村庄之中,血流成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的家乡,或者说,养育他的家乡。 “不,这不是可能”,齐天颤抖着后退一步,却听到村内传来凄厉的惨叫。 当惨叫声响彻在耳边时,血腥味也扑面而来。 齐天看到,以前的自己扶着母亲躲在一角,而黑衣人正在村中屠杀村民,这一幕曾在噩梦中出现过,如今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住手”,齐天怒吼着冲进去,却发现自己的攻击穿过了那些黑衣人,如同打在空气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为了保护以前的自己被一剑穿心。最令他痛苦的是,那个领头黑衣人摘下面具的瞬间,那张脸,赫然是现在的自己。 “这就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白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幽幽说道:”害怕成为自己最憎恨的人。” 齐天跪倒在地,看着幻象中,以前的齐天被黑衣人的”自己”一把抓起。 “我会报仇的”,以前的齐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仇恨,咬牙切齿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幻象突然转换,齐天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跪着当年屠杀村民的仇人们。 他们个个伤痕累累,眼中满是绝望。 而齐天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剑,胸口涌动着复仇的快意。 “杀了他们”,心底有个声音,诱惑道:”这是你苦修多年的目标,是你活着的意义”。 长剑举起,却在半空停住了。齐天看到台下人群中,莫小凡正惊恐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和恐惧。 “齐大哥,这不是你”,莫小凡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的说道。 齐天的手开始颤抖,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支撑他的仇恨,正在将他塑造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不”,长剑当啷落地,抱着头摇晃着,说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刹那间,场景再次变换。齐天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是那个以前的自己,眼中的仇恨渐渐融化,变成了泪水。 “他们死了,你也死了”,齐天轻声对以前的自己,说道:”活着的我,应该有不同的路”。 齐天伸出手,以前的自己犹豫了一下,最终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合二为一的瞬间,周围的虚无亮起了柔和的光。 第79章 通关 与此同时,莫小凡正在经历着,完全不同的幻境。 迷雾散开后,莫小凡发现自己站在灵药谷的最高处,身穿华贵的翠绿色长袍,头戴由各种珍稀灵药编织而成的冠冕。 谷中所有灵植都向他弯腰行礼,就连那些千年灵药也显露出敬畏的姿态。 “这是我?”,莫小凡心中一问,低头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灵力。 这具身体蕴含的力量,比他实际拥有的灵力,强大了百倍不止。 碧翎鸟,现在的体型已如凤凰般巨大,落在他的身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犹如讨好一般。 莫小凡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能听懂它的话,还能用同样的语言回应。 碧翎鸟似乎要表现自己,指着一处方向,恭敬的汇报道:“主人,新一批的灵奴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精血足够滋养三亩药田”。 莫小凡心头一震,对此毫不知情,惊讶的问道:”灵奴?什么灵奴?” 碧翎鸟奇怪地看着他,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解释道:“就是从山下抓来的修士啊,他们的灵力最适合喂养灵药了。主人您不是说,为了灵药谷的繁荣,牺牲些低阶修士算不得什么吗?”。 然而一阵寒意,顺着莫小凡的脊背爬了上来。 莫小凡快步走向碧翎鸟所指的方向,看到一片被藤蔓缠绕的药田中,有数十个修士被固定在地上,而他们的灵力正通过根须状的藤蔓抽取着,输送到各种灵药中,然而这些修士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不,这太残忍了”,莫小凡见此情形,踉跄后退,阻止道。 “残忍?”,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莫小凡转过头,看到白芷,发现现在她的双眼漆黑如墨,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耳边再次响起冰冷的声音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绝对的力量,无上的权威。为了这个,牺牲些蝼蚁又算什么呢?”。 莫小凡心中一阵后怕,这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剧烈的摇着头,说道:”我不会做这种事的,灵药谷的灵植都是有灵性的,它们不会接受这种培养方式”。 “咯咯” 白芷或者说,那个像白芷的黑暗一样存在,笑了起来,嘲讽道:“灵性?那不过是弱者的借口。看看你现在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她一挥手,在莫小凡面前,展现出一幅画面,画面里莫小凡站在山巅,挥手间令整片森林枯萎,所有生命力汇聚到他的体内,此时他的修为节节攀升,最终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这就是你潜藏的欲望”,黑暗的白芷双手放在他的双肩,在他耳边低语,鼓动着莫小凡,继续说道:“你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你渴望力量,渴望被认可。那么接受它吧,这才是真正的你”。 莫小凡看着,自己沾满灵力的双手,心中有那么一瞬间,诱惑几乎要占据上风。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呼唤声,在耳边响道:“小凡,别迷失”。 他知道,那是齐天的声音。 莫小凡猛然抬头,眼前的幻象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既贪吃又冒失,但心地善良的莫小凡,正在幻象之外焦急地呼唤着他。 “那不是我要走的路”,莫小凡大喊一声,用力的将黑暗白芷推开,愤怒的说道:“力量不该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 他扯下头上的灵药冠冕扔在地上,转身向那些被束缚的修士跑去,想要解救他们。 就在他触碰到第一个修士的瞬间,整个幻象如玻璃般碎裂。 迷雾再次聚拢又散去,齐天和莫小凡发现,自己站在小径的尽头,面前是一座由藤蔓自然形成的拱门。 白芷和碧翎鸟在门外已等候多时,但这次不同的是,白芷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恭喜你们通过了最终试炼”,白芷的声音中带着真诚的赞许,夹杂着一丝欣慰,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继续说道:“炼心路,能照出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黑暗,而你们,都选择了光明”。 齐天和莫小凡相视一笑,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虽然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但必定同样艰难。 碧翎鸟欢快地鸣叫着飞到莫小凡肩上,这次它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懂,激动的说道:“小主人,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小,小主人?”,莫小凡心中一震,感觉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打颤的道。 白芷轻叹一声,眼神中带着哀伤,仿佛又回到了某个记忆,说道:”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 三百年前,灵药谷来了一位客人不知与谷主谈了些什么,自那之后,谷主离开灵药谷,开始游历太古大陆。谷主在离开灵药谷时,让灵药谷的上任守护者莫清岚,也就是你的母亲,守护灵药谷。 然而,谷主刚离开灵药谷不久,你的母亲,为了镇压一场针对灵药谷的阴谋而牺牲。临行前,她将刚出生的孩子,送出山谷托付给凡人抚养”。 白芷又指了指碧翎鸟,继续说道:”碧翎当年是你母亲的灵宠,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莫家后人。当你踏入灵药谷的那一刻,它就认出了你身上的血脉”。 莫小凡呆若木鸡,齐天也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在谷中,这个贪吃冒食的少年,竟然是灵药谷守护者的后代? “那,那场试炼”,莫小凡想起白芷让两人试炼的情况,说话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既是对闯入者的惩罚,也是对继承者的考验”,白芷解释着,望着齐天,继续说道说道:“通灵语,对你有诸多裨益,倘若灵药谷有难,还请出手相助”。 齐天不知白芷为何这般说,心中疑惑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受之恩惠,应当报答,点了点头道:“好”。 “不错,既然如此”,白芷心中释然,意味深长的看了齐天一眼,在其耳边声音略带神秘,越来越低道:“就告诉你一秘密,你的这场试炼,并非我所愿”。 第80章 突破 “什么”,齐天心中一问,没想到自己来这里,竟然是刻意安排,刚想询问,白芷不给齐天机会,望着莫小凡欣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 “我守护灵药谷三百年,就是在等待莫家后人归来。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白芷刚说完,双手开始结印,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注入到莫小凡胸口。 莫小凡只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脑海中突然多了无数关于灵药谷的知识。 白芷望着莫小凡,嘱咐道:“我将守护灵药谷的法宝,传授与你,若从今往后,你就是灵药谷的新任守护者,使命也已经完成”。 “等等”,莫小凡心中暗然一伤,不想白芷为了自己,而白白牺牲,急切地问道:“那你呢?”。 白芷微微一笑,而身影逐渐开始变得透明,说道:“我本就是一株’千年白芷’化形,如今使命完成,该回归本源了。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的身体逐渐化作光点消散,最终只剩下一株小小的白芷草飘,落在莫小凡掌心。 碧翎鸟用头蹭了蹭莫小凡的脸颊,安慰着莫小凡,说道:”别难过,小主人。现在,灵药谷需要你的守护。” 莫小凡握紧那株白芷草,心中震撼不已,灵药谷的化形传言竟然是真的,转向齐天,眼中既有不安也有坚定,紧皱的说道:“齐大哥,我”。 齐天还在沉思,听到莫小凡的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暖如初,说道:”恭喜你,小凡。哦不,现在该叫你’莫守护者’了”。 莫小凡噗嗤一笑,紧张感顿时消散大半,回归原始模样,说道:”齐大哥,你别取笑我了,还是叫我小凡吧。等谷主出关,我把这责任还回去”。 “额?”,齐天听到莫小凡此话,心中了一愣,别人都想要权力,而这小子根本不想要权力,不免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自由,不喜欢束缚”,莫小凡不想背负这沉重的枷锁,只有在谷中无忧无虑,想吃就吃,想喝就喝,那才舒服,眼神中带着向往,说道。 齐天望着莫小凡,不禁感慨,着实眼界不一般,自己也想如他这般潇洒,可心中的事情谁又能体会呢?不忘打击道:“你还是祈祷谷主能出关吧”。 “是啊”,莫小凡点了点头,听到齐天一说,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瞬间蔫了下去,似乎想到什么 ,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说道:“齐大哥,可不可以替我保守秘密啊”。 “为什么?”,齐天并不知莫小凡为何这般说,疑惑的问道。 “二师兄和师姐要是知道,我怕他们会拘束”,莫小凡不好意的挠着头,眼神中传满了单纯,心中的想法对着齐天说道。 “好”,齐天点了点头,为莫小凡保守秘密,拍了莫小凡的肩膀,迈动着脚步走出去,莫小凡听到齐天答应,嘴角会心一笑,紧随其上去。 碧翎鸟欢快地鸣叫着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翠绿色的轨迹。随着它的飞行,灵药谷的万千灵植同时摇曳,仿佛在欢迎它们的新主人。 而在两人身后,那条”炼心路”渐渐隐入雾气中,完成了它的使命。 。。。。。。 齐天盘坐在房屋内,运转灵力,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涌,而体内的星辰珠早已溢满,惊讶的说道:”或许可以突破了”。 经过这几日调整,体内十二条经脉中的灵力终于完全贯通,在丹田处形成一个稳定的气旋,这是正式踏入古形境中期的标志。 \"呼\",齐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胸前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他低头查看,发现那道狰狞的疤痕已消失不见。 齐天此时心情大好,信步走出静室,能感觉到灵药谷的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对修炼大有裨益。 齐天沿着石板小径活动筋骨,小径周边由各色灵花点缀,两侧灵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致意。自从莫小凡接任守护者后,灵药谷的植物似乎更加生机勃勃。 然而齐天发现,莫小凡独自站在谷中的“坡药田”旁,其身前是一株枯萎的灵药。 齐天放慢脚步,只见莫小莫小凡双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缕翡翠般的灵力,正缓缓注入那株病弱的灵药。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株灵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枯黄的叶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抚过,从叶尖开始褪去衰败的灰褐色,逐渐恢复成饱满的青绿。萎蔫的茎干挺立起来,最顶端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个粉白花苞,重新绽放,焕发出莹润的光泽。 齐天没想到莫小凡的手段,惊掉了自己,不禁出声道:“这是?”。 “齐大哥,你来了”,莫小凡闻声回头,指尖灵力倏然消散,看了看那株重获新生的海棠,笑着说道:“这一株灵药是七星海棠”。 齐天摇了摇头,走近那株海棠,手指轻触花瓣,感受到其中充沛的生机,好奇说道:“我说这是什么手段,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治愈之法”。 “噢,这个啊”,莫小凡恍然大悟,没想到自己回错了意,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是普通的回春术”。 齐天从未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看向莫小凡,惊讶的问道:“这是回春术?”。 “嗯”,莫小凡点了头,这是他成为灵药谷的守护者后,白芷留给自己的知识,笑着说道:\"不过是些粗浅手段\"。 “能让枯木逢春的手段,可称不上粗浅”,齐天却知道,这种能直接赋予草木生机的术法,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掌握,恐怕是成为灵药守护者后所拥有的,心里由衷的替他高兴,凝视着莫小凡的眼睛,调侃道:“你二师兄风竹云,恐怕也做不到这点吧?”。 莫小凡望着齐天眼神,变得有些拘谨,郁闷的说道:\"齐大哥,别取笑我了,我可比不上风师兄的医术\"。 “你小子”,齐天拍了下莫小凡肩膀,怎么还那么拘束呢,笑着说道。 “噢,对了”,莫小凡知道齐天在给自己开玩笑,脑海中灵光一闪,好奇的问道:“齐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了”,齐天点了点头,不知莫小凡为何这般问,难道是苏菲儿找自己麻烦,算了还没补偿过人家呢,略微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前几日,师姐和师兄寻宝回来了,师兄让我带你过去”,莫小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声音细如蚊呐的说道:“不过要小心师姐”。 莫小凡说罢,在前方带路,齐天苦笑一声,岂会不知莫小凡所指之人,跟其身后而去。 第81章 报答 灵雾缭绕的山谷之中,由一处不同的区域,从上往下俯瞰像一个巨大的梯形”。 此时,齐天跟在莫小凡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药田,来到一片宽阔的区域,与他所待着的区域截然不同。 “前面就是谷中央”,莫小凡回头笑了笑,指着前方,介绍道:“齐大哥先看看,我去找风师兄”。 齐天点了点头,目光却被前方景象所吸引。 一座玄青色的长方形石台,约莫半丈高,静静矗立在谷地中央,台面雕刻着一个精致的药鼎图案。 鼎身四侧雕刻着繁复的符文,而每侧正中央,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槽内隐约可见岁月侵蚀的裂痕。 造型栩栩如生鼎立的四足下,是由青灰色石板铺就,地面历经岁月平整如新。 以石台为中心,形成约一米的圆形真空地带,而后呈十字形延伸四角,每角都有一眼清泉,呈完美的圆形排列。 泉水不知从何处涌出,却不见溢出,每个水泉边缘由石板相隔,而石板上都雕刻着古朴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转,在日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莫小凡匆匆离去后,齐天缓步走向中央石台。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凝聚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绸轻抚皮肤。 齐天站在那座玄青色石台前,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石台表面那精致的药鼎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幽幽青光,四侧的符文纹路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辨。 “这图案”,齐天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挂着一块古朴的玉牌,是当初穹玄所给。 当距离石台还有十步时,胸前的玉佩突然变得微烫。 齐天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拉开胸口的衣料,只见那枚平日里黯淡无光的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石台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齐天看着发光的玉牌,从未见过玉牌有如此反应,更令人震惊的是,玉佩上的纹路竟与石台上的药鼎图案有七分相似,惊讶地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石台方向涌来,环绕在齐天周围。 他感到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动,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而脚下的石板传来细微的震动,频率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空气中流动的奇异能量,身躯如同触电般发麻,震惊的道:“这是”。 “能直接感应到灵力流动”,风竹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夸赞道:“看来齐兄的境界又提升了,而还要敏锐。 齐天转身,看到风竹云已站在三步之外。在他身旁,跟随着莫小凡和苏菲二人,而苏菲儿自从上次与齐天亲密接触,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风兄”,齐天拱手行礼,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山谷四角的奇异泉水吸引。 这才注意到,四眼泉水颜色各异,东角碧绿如翡翠,南角赤红似火,西角漆黑如墨,北角洁白若雪。每眼泉水周围都生长着相应的灵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是四象灵泉”,风竹云顺着齐天的的视线,解释道,“分别对应木、火、金、水四种属性。每日寅时是灵气最盛之时,我们几人可借泉水修炼,吸收天地精华”。 “难怪”,齐天点了点头,没想到这里还有这般犹如仙境之地,,毕竟自己还有未了的心事,沉思一番,说道:“我这想告知风兄,我已无大碍,要离开这里“。 \"齐兄要不再多留些时日?\"风竹云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眼角余光扫过苏菲儿,生怕这位师妹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上次她私自威胁齐天,差点出事,唯有带师妹去寻宝,至今想来仍让自己心有余悸,挽留道。 齐天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菲儿,这位掌管灵药谷的师姐此刻正低头玩着衣角,与上次威胁自己时判若两人,想到要为她为医治自己而拿出的珍稀灵药,齐天嘴角微微上扬。 “风兄好意心领了,但我确有要事在身”,齐天说着,右手在袖中一翻,随即向空地一挥。 “哗啦”, 一座由灵石堆成约莫半人高的小山,凭空出现,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这些灵石大小均匀,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有灵液流动,与上次试探苏菲儿同样,正是血月溪特有的灵石。 “这。。。”,风竹云与莫小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咽了下口水道。 苏菲儿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一个箭步冲到灵石堆前,双手颤抖着捧起几块,脸颊因兴奋而泛红,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激动的说道:“这、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齐天含笑点头,这些灵石对自己来说,并未放在心上,眼前的灵石无法与救命之恩相比,欣慰的说道:“算是报答几位,这些时日的照顾”。 “走什么走”,苏菲儿嘟囔着,没想到齐天有这么多灵石,当初还以为这只是穷鬼,后来发现就那么丁点,现在才知道是个隐形的土豪,望着手中的灵石,眼神一转说道:“你的伤还需要调理”。 “师姐你不是巴不得齐大哥走吗?”,冲苏菲儿做了个鬼脸, 莫小凡揶揄道。 苏菲儿脸色一僵,与这些灵石相比,上次的事情纯属意外,随即若无其事地挥手,老气纵横教育莫小凡道:“小孩子懂什么!”。 又转向齐天,脸上堆满笑容,就跟遇到亲人一般,撩了一下发丝,诱惑的说道:”齐公子啊,你看这灵雾谷风景多好,灵气又充沛,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风竹云扶额叹息,之前闹着让齐天走的是她,现在留的也是她,真是不得不叹服说道:“师妹,你这也太。。”。 “太什么?”苏菲儿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变脸般换上甜美笑容,对齐天眨了眨眼眸犹如圣母般,散发出成熟爱心说道:“我那儿还有几株千年紫灵芝,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莫小凡看此情景,在一旁夸张地干呕,不忘鄙视到:“师姐,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第82章 羡慕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此话不假”,风竹云无奈摇头,望着苏菲儿趴在灵石上,想起近几日探宝,当了那么多天的苦力,嘀咕道。 “师兄,我看是师姐见财眼开”,莫小凡颇为赞同风竹云的看法,附和着道。 “切,你们懂什么”,苏菲儿白了一眼两人,鄙视了一番,没有灵石怎么行,自己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不忘打击两人说道:“这年头,男人都靠不住,还是多存一点灵石好”。 “师姐,你分明是喜欢有钱人”,莫小凡趁机反驳起来,之前齐大哥没有灵石,还威胁人家,现在倒好是判若两人,鄙视道:“等我有很多灵石,羡慕死你”。 “嗯,这我赞同”,风竹云点了点头,师妹之前与现在就连自己都汗颜,不得不鄙视的说道。 “我喜欢有钱人怎么了,谁让你们不是女人呢,再说了你们吃的灵粥,还不是我花灵石”,苏菲人对两人很是不屑,没有灵石怎么吃饭,真是异想天开,继续说道:“让你们欺负我,你们的灵石没有了”。 “都怪你”,风竹云白了一眼莫小凡,把锅甩到塔头上,为了灵石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节操,在苏菲人耳边,不得不小声提醒苏菲儿,说道:\"记住,给我留点啊”。 苏菲儿对此却充耳不闻,就让这两人羡慕吧。 “哎”,莫小凡被风竹云甩锅,心中郁闷不已,没想到师兄终究还是被师姐打败,摇晃着脑壳,不忍直视的说道:“师兄,我瞧不起你”。 就在此时,齐天忽然感觉脚下一阵传来异动,警觉地后退一步,只见三团光芒从地底窜出,待显出真形后,看到身体通白,白须为脚,显然是那三只血参精。 苏菲儿还沉迷在手中的灵石,连身前犹如小山般的灵石都忘了收起,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血参精,眨了眨眼的问道:“你们三个小不点想干嘛?”。 三只血参精用白须,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似乎在显示自己的存在,当听到苏菲儿声音后,用白须相互交织在一起,传递着信息。 停顿了片刻,对几人直接视若无睹,径直扑到灵石堆上,小嘴一张,竟开始\"咔嚓咔嚓\"地啃食起来,灵石在它们口中如同脆饼,转眼间就被吃掉小半。 几人望着眼前的景象,完全被惊呆了,就在众人还在疑惑时,最先反应过来的苏菲儿,伸手就要去抓,仿佛是在自己身上掉了一块肉,心疼得大叫道:“我的灵石,我要把你们炖汤”。 “师妹消消气”,风竹云打了冷颤,感受到苏菲儿的怒火,急忙拦住她,为三只血参精求情,尴尬的说道:“他们修行不易,别动怒”。 “你看你哪三个小东西”,苏菲儿斜眼看了一眼风竹云,指着并未停下的血参精,咬牙切齿的说道:“今天不教训一下,难以消除我心头只恨”。 “师姐我支持你”,莫小凡在一旁不忘煽风点火,早就想尝尝这几只血参精的味道,嘴唇抿了抿似乎已经急不可待,作势就要动作,在苏菲儿耳边,轻声问道:“是清蒸还是红烧?”。 “小凡”,风竹云何止起来,急忙朝三只血参精使了眼色,这三只血参精跟随自己已久,今天很是反常,催促道:“你们还不快走”。 三只血参精同时停下啃食,齐刷刷抬头看向苏菲儿,犹如凶神恶煞般,声音中散发出磨牙的声响,以及莫小凡的眼神,身形晃了晃,打了个冷颤,急忙跑向齐天身后。 齐天蹲下身,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三只小东西,试探性地伸出手,运转体内灵力。 自从在石台的异变后,他对灵力的掌控越发纯熟。一缕温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流出,缓缓飘向血参精。 令人惊讶的是,三只血参精的小鼻子抽动着,似乎在嗅探什么。 突然,其中一只参精发出一声欢快的\"吱吱\"声,在齐天身上蹦跳着几下,落在在齐天脚边,伸出白须拽了拽他的裤腿,然后伸出另外一根白须在齐天眼前,形成一个钩形。 齐天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这小东西没有恶意,伸出手指与那白须勾勒在一起。 刹那间,齐天感受到,胸前的玉牌再次变得滚烫。 那只血参精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手舞足蹈,用白须与另外两株传递着信息,三只小家伙围着齐天转圈,发出悦耳的\"吱吱\"声。 “这。。.”风竹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三只血参精还从未对自己这般,而眼前竟然大跌眼镜,郁闷的说道:“它们竟然在亲近你”。 苏菲儿也忘了心疼灵石,瞪大眼睛,同样震惊的说道:“这三个小不点向来怕生,见人就跑,怎么会。。。”。 齐天自从历练后通晓了“通灵语”后,苦笑不已,没想到这些小家伙索要灵石,从灵石堆中取出一块,递给最先靠近他的那只血参精。小家伙接过灵石,却没有吃,而是将它贴在额头上,闭眼做享受状。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完全融入它体内。 “它们在直接吸收灵力”,莫小凡惊呼一声,仿佛看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平日里很少见到这三只血参精,偶尔只有跟在师兄后面,这次竟然献媚齐天不说,竟然还有这能力,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说道:“师兄,这三个小家伙这可是你的宝贝啊”。 “嗯”,风竹云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的说道:“灵石对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修士修炼可以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成形的灵药也可以吸收灵石,看来齐兄与它们投缘啊”。 就在这时,三只血参精突然同时停下动作,其中一只血参精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了下齐天,另外两只伸出白须扯着齐天就要跟上。 齐天没想到被三只血参精这般,苦笑不已,灵石给也给了,竟然让自己跟随,毕竟刚才已然说出离去,现在倒好,让自己情何以堪,心中自语道:“那就看看吧”。 第83章 入塔 齐天说完,看了看几人不由得尴尬,还是看一看再说,婉言道:“看来我暂时走不了了”。 苏菲儿此时已经收起剩余的灵石,闻言眼睛一亮,心中已经盘算着,开心的说道:“太好了齐公子,我这就去准备客房”。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齐天反悔似的。 莫小凡本就不想齐天离开,但无法替齐天做出决定,听道齐天不走,心中再也掩饰不住笑容,紧跟苏菲儿,朗声说道:“我去准备灵汤”。 与此同时,谁也没注意到,风竹云袖中的手指正悄悄掐算着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风竹云无奈摇头,与齐天并肩而立,眼神时不时瞄向那三只正殷勤围着齐天的血参精。它们用参须替齐天拂去衣上尘埃,这般殷勤模样,与平日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酸溜溜道:“齐兄,看来这三只小家伙,是当真舍不得你啊”。 齐天轻笑,尚未答话。带领齐天那只血参精已经跳上他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冲风竹云吐了吐舌头。 “它们不过是觉得我身上的气息安逸罢了”,齐天伸手轻抚肩上血参精的参须,那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不好意思的说道。 风竹云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羡慕道:\"齐兄谦虚了,这三只血参精在四象灵泉修行百年,连我都难以驯服,却对你如此亲近,必是缘分使然。\" 四象灵泉外,高耸的五层木塔巍峨矗立,塔身木质呈现出岁月沉淀的深褐色,塔檐四角悬挂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时发出清脆声响。木塔两侧,几间简朴木屋呈梯形排列,虽不华丽,却处处透着修真之地的灵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却沉浮着无数灵药残渣。 \"那是苏师妹熬制灵汤废弃的药渣\",风竹云顺着齐天的目光,看到药灵鱼,解释道:“谁知竟意外滋养出一群药灵鱼,通体晶莹,食之可延年益寿”。 齐天走近池塘,只见水中游弋的鱼儿确实通体透明,体内经络清晰可见,偶尔闪过一道灵光。而池塘中央,一株通体如玉的莲花正缓缓绽放,莲瓣晶莹剔透,花蕊处凝结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是?”,齐天不由惊叹,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灵药,好奇道。 风竹云眼中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此莲百年一开,莲子有洗髓伐骨之效,闪过一丝异色,说道 :’齐兄好眼力,此莲今夜才完全绽放,莲心月露刚刚凝结完毕”。 此时,三只血参精突然躁动起来,推着齐天靠近池畔,白色参须急切地指向莲心,发出\"吱吱\"的催促声,似乎在说:“吃莲子!快吃莲子”。 “它们让你吃莲子”,风竹云翻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沉思一番,说道:“奇怪,这三只小家伙平日最是护食,今日怎会主动让出如此珍宝?”。 齐天诧异起来,没想到风竹云竟然也能听懂,看来风竹云的医术着实高超,心中一动,伸手触碰莲蓬。就在指尖碰到莲子的刹那,整株月华莲突然光华大盛,莲瓣层层绽放,露出九颗玉润莲子同时亮起。最中央那颗突然脱离莲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齐天眉心! \"啊!\", 齐天惊讶一声,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自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体内灵力如沸水般翻涌,却又异常舒适,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呼吸天地灵气。 池塘水面突然剧烈翻涌,那群药灵鱼齐齐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令人惊异的是,鱼群组成的图案竟是一枚玄奥符文,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三只血参精见状,立刻用白须连成一片触碰符文,随即急不可耐地拽着齐天往药塔方向跑去。 “等等”,齐天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拉至药塔正门前。高耸的五层木塔门楣上,\"药塔\"二字苍劲古朴,隐隐有流光浮动。 \"进去!进去!\"三只血参精们,用白须指着塔内,急促地催促道。 齐天犹豫片刻,伸手推门,指尖刚触到门板,整座药塔突然一震,从门缝中迸发出刺目金光。 然而,下一秒,大门轰然闭合,将齐天一人关在了塔内! “砰” 的一声巨响,三只血参精被气浪掀翻,咕噜噜滚下台阶。 它们面面相觑,突然\"吱吱\"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惊慌,仿佛在说:“完了完了,怎么提前关上了”。 风竹云不知何时已站在塔前,袖中掐算的手指终于停下。他望着紧闭的塔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风师兄”,苏菲儿与莫小凡闻声赶来。 苏菲儿环顾四周不见齐天踪影,只见三只血参精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由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齐公子呢?” 风竹云摊手,瞄了一眼那三只哭成一团的血参精,指着药塔一脸无辜的说道:“它们急着把人送进去了,似乎触动了药塔的禁制”。 苏菲儿眸光凌厉地瞪向三只血参精,咬牙切齿道:“你们三个小东西,你看你们干的好事”。 血参精们露出人性化的恐惧表情,\"嗖\"地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莫小凡急忙拦住苏菲儿,让其消消气,说道:“师姐消消气,但药塔开启不是应该迎接有缘人吗?怎会把他们关在外面?”。 苏菲儿凝视塔门,沉思片刻,突然道:“除非,塔里已经有人了”。 “师姐,你是说?”,莫小凡看了看塔门,又看了看苏菲儿,瞬间想到了什么,惊讶的说道:“难道是大师姐”。 苏菲儿白了一眼莫小凡,大师姐早就离开山谷,就连自己都不知晓去往何处,而是想到了素未谋面的谷主,神秘兮兮的说道:“师兄,你说是不是谷主呢?”。 风竹云的笑容微微一僵,摆了摆手,突然开口道:”我忽然想起谷主交代的一件事还未完成,先告辞了。\" 苏菲儿看了风竹云一眼,疑惑地的问道:“风师兄不等齐公子出来吗?”。 风竹云耸了耸肩膀,,声音异常的温和,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有你们在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两人的视线中。 莫小凡挠挠头,感觉不对劲,却又想不明白,好奇的说道:“风师兄今天怪怪的”。 “谁知道呢?”,苏菲儿白了一眼莫小凡,希望齐天没事,无奈的说道:“我还不如去做好吃的,等齐大哥出来呢”。 苏菲儿说着就转身离开,而莫小凡一听,两眼放光,跟起身后,说出自己想吃的食物,指着小池塘说道:“师姐我吃药灵鱼”。 第84章 考验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齐天的视线。最后一丝金光消散之际,厚重的药塔大门在齐天身后无声地闭合,发出一声沉闷而古老的”咔嗒”声,仿佛触动了沉寂万年的机关。 他猛然转身,却发现那三只引路的血参精并未跟入,只余他独自置身于这幽闭空间之中。 这是一个异常宽敞的八角形房间,两侧墙壁上镶嵌的灵石散发着幽蓝微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神秘。齐天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试探着,发出声响,问道:”有人吗?”。 然而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最终消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环顾四周,房正间中央一个矗立不动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齐天屏住呼吸,谨慎地向前走去,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击着耳膜。 走近细看,那并非真人,而是一尊由万年灵木精心雕刻而成的木人。木人神态古朴,眼神却显得异常灵动,其额头正中有一个小拇指粗细的孔洞,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中央的木人像一柄利剑刺破昏暗。 正当齐天围着木人打量,突然僵住,木人空洞的眼窝里,竟流转着活物般的微光低声自语的说道:”这是”。 这时,异变陡生! 一点温润的光华毫无征兆地,从他额头浮现,正是那枚神秘的月华莲莲子!它如同受到召唤,在空中划出化作流光,瞬间没入了木人额头的孔洞之中! “嗡” 木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齐天心头警铃大作,猛地后退半步,体内灵力瞬间奔涌,蓄势待发。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木人内部传来,说道:”不必紧张”。 齐天定睛看去,只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缓缓从木人中飘出。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的灰袍老者,身形虚幻,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手中拄着一根木质拐杖,杖头雕刻成一朵栩栩如生的灵芝。 这虚影无声地悬浮在漆木人身侧,两者宛如一体。 齐天压下心中惊疑,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灰袍老者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我?不过是依附于这万年灵木‘漆木人’的一道残识罢了”。 齐天心头一震,眉头紧锁的问道:”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老者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说道:”你身上流淌的血脉,我曾在另一个时代感受过”。 齐天立刻表明态度,转身欲走,说道:”我无意闯入此地,这就离开”。 “离开?”灰袍老者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说道:”能踏入这药塔者,皆是有缘人。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说道:”你此刻,是出不去的”。 “为何?”,齐天皱眉,难道这里有古怪?连忙追问道。 “药塔自有其规则”,老者拄着拐杖,语气恢复了平静,解释道:”入塔者,唯有通过考核,方能寻得归途”。 他话音未落,手中木质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嗡” 那尊漆木人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光点自其木质躯体内部涌现、流转,瞬间在其表面勾勒出一幅浩瀚繁复、星光璀璨的经络星图! 齐天凝神看去,只见木人全身铸刻着十四条清晰的主经络线,有的从足趾起始,蜿蜒向上贯通躯干直抵头腹;有的自指端延伸,汇聚于胸腹面庞。在每一条经络循行的路径上,都精准地点缀着一个个微小的孔穴,每个孔穴旁边,都铭刻着古老而清晰的穴位名称。 此乃药塔一层”,老者的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回荡在空旷的石室内,抬起手,指尖划过木人身上闪烁的经络光路。那些星光般的轨迹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不定,如同夜空中被拨动的星河。 齐天盯着那些光点,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些根本不是静止的标记,而是沿着某种玄妙轨迹流动的能量。 老者袖袍无风自动,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尘埃,说道:”人身三百余穴名,左右相加,便是七百余穴位。识其名,辨其位,通其理,方为入门之始。的第一个考验,便是领悟这《经络图经》”。 齐天皱起眉头,下意识后退半步,不过是误入这药塔,哪懂什么穴位经络?抱拳行礼道:“老人家,您认错人了吧?我只是。。”。 老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手掌一翻,一卷玉简凭空浮现,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温润的青芒,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呼吸。 与玉简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枚三寸七分的银针。针身纤细,却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与厚重,针体上天然生就的纹路如水波荡漾,流淌着内敛的银辉。 “此针名'溯源'“,老者将两样物品递来,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说道:”与《经络图经》相伴千年,今日,便借你一用”。 齐天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环顾四周,寻找出口,恨不得越现在离开,掌心渗出冷汗,委婉的说道:“老人家,我并非医道中人,还是放我离开吧”。 “想要离开,先通过考验”老者扶须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齐天未能察觉的精光。 齐天发现整个石室已被某种结界封闭,四壁浮现出与木人身上相似的经络纹路。本能地后退时,后背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伸手触摸,空气中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冰冷而坚硬。 \"药塔第一层考验,便是要你参透这人身奥秘,领悟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老者说着,手中的玉简直射齐天眉心,\"识穴辨位只是基础,真正要领悟的,是每个穴位连接的大道本源。 齐天来不及躲避,玉简已触碰到手掌,感受到玉简入手冰凉,银针却烫得惊人。 刚想推辞,玉简突然青光暴涨,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眉心! 第85章 寻经认穴(一) “哼”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齐天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前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光点,它们相互连接,形成错综复杂的网络。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穴位名称:百会、风池、合谷、太渊...信息如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溯源”银针,突然发出清越鸣响,针尖自动指向齐天右手腕部。 一阵尖锐刺痛从太渊穴传来,眼前突然浮现出浩瀚星空的幻象。星辰排列成奇异图案,竟与木人身上的经络网络惊人地相似。 “药塔五层,一层一重天。”老者的声音变得遥远,意味深长的道:”记住,你参悟的不是穴位,而是藏在经脉里的真相”。 齐天眼前骤然黑暗,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继而爆发出璀璨星光,仿佛置身浩瀚宇宙,周身七百穴位与满天星辰一一对应。 药塔内的空气突然凝滞,他注视着漆木人身上浮现的星图,那些经络光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灰袍老者的灵芝拐杖在地面划出一个完整的周天轨迹,整个空间的灵气开始按照特定规律运转,提醒道:“看好了”。 老者突然将拐杖掷向漆木人,杖头灵芝在接触木人头顶\"百会穴\"的瞬间,木人身上的光路全部活了过来,七百个穴位同时大亮。无数光丝从穴位中迸发,在虚空中交织成人形经络图。 齐天瞳孔骤缩,这竟是一套完整的灵力运行体系。每条经络中流动的光点速度各异,有的如溪流潺潺,有的似江河奔涌。更惊人的是,在特定穴位交汇处,光点会碰撞出细小的灵气火花。 老者突然出现在齐天身后,枯瘦的手指按在他眉心,解释道:” 人体周天,暗合天道。三百六十五正穴,对应周天星;七百二十经穴,暗合地煞之数”。 齐天眼前景象再次变幻。 等齐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站在一条发光的河流上。 那河流并非由水组成,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光线交织而成,如同人体经络被放大了千万倍,脚下是一片幽蓝色的光晕,形似漩涡般缓缓旋转,那是涌泉穴的具象化表现。 抬头望去,头顶三寸处悬浮着一团金色星芒,如同微缩的星辰般闪烁不定,正是百会穴的投影。 四周奔涌的灵气激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每一次流动都让齐天感到全身经脉随之震颤。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遮挡那刺目的光芒,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仿佛每个关节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第一试:寻经认穴”,老者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在整片经络空间中回荡,震得齐天耳膜生疼, 响彻道。 这声音还未消散,齐天脚下的光路突然剧烈扭曲。原本清晰可辨的足少阴肾经像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条,开始疯狂缠绕打结。更可怕的是,所有穴位名称的标识全部消失,整条经脉变成了一团乱麻。 \"啊!\" 齐天闷哼一声,一股灼热感从足底涌泉穴猛然爆发,沿着变形的经脉逆冲而上。那感觉就像有人将滚烫的铁水注入他的血管,所过之处肌肉痉挛、神经抽搐。 他右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发光的地面上,膝盖撞击处荡起一圈圈蓝色涟漪。 现实世界中,齐天的身体剧烈颤抖,右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色,像是被极寒冻伤,又像是中毒的征兆。 “错经逆流,如江河倒灌”,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说道:”你有一刻钟时间矫正这条经脉,否则。。”。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刺耳。 齐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腿胫骨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那声音正是骨骼不堪重负的哀鸣。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本能地催动丹田灵力想要抵抗那股逆流,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火上浇油,反而让逆流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有余。经脉中的灼热感转眼变成了刀割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引火烧身,自寻死路!\"老者的怒斥如当头棒喝,震得齐天灵台一阵清明。 齐天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记忆深处搜寻那枚传承玉简中的知识。画面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一幅经络图上,足少阴肾经,起于涌泉,上行至太溪。 “太溪主水,阴谷通阳”,齐天左手拇指凝聚起一丝清凉的灵力,精准按向踝骨后方的太溪穴,喃喃自道,。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淡蓝色的灵力在指尖吞吐不定,点向膝后腘窝处的阴谷穴。 两处穴位同时亮起微光,如同黑夜中点燃的两盏小灯。齐天感到右腿冻结的经脉开始缓慢解冻,那股逆流的灼热感逐渐消退。但就在他刚要松一口气时,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糟了!\"齐天低头看去,只见左臂的手厥阴心包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所有穴位如同受惊的蚂蚁,在皮肤下疯狂移动位置。整条手臂顿时失去了知觉,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灰袍老者的虚影在不远处浮现,脸上挂着讥讽的冷笑道:\"才两条经脉就手忙脚乱?真正的丹师需要同时调控七经八脉!”。 齐天额头青筋暴起,右腿的解冻进度因为分心而停滞不前,甚至开始出现倒退迹象。他尝试将意识分成两股,同时处理两条暴走的经脉,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精细的操作。每次试图引导左臂经络,右腿的情况就会恶化;转而专注右腿时,左臂的痉挛就更加剧烈。 “时间过半”,老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冷酷无情地宣布道。 齐天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灵力的流向,所有紊乱的源头都指向胸口某处。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既然无法同时处理两头,那就从源头入手!\" 第86章 寻经认穴(二) 他所有意念如潮水般涌向胸口的膻中穴。玉简中记载,此穴乃\"气海\"所在,是统管全身气机的枢纽。齐天将剩余的全部灵力灌注其中,不再刻意引导它们流向特定经脉,而是让灵力自然扩散。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灵力并未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反而在膻中穴周围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络,如同树根般向四肢百骸自然延伸。那些紊乱的经脉接触到这张网络后,竟然开始自动调整归位。 “这是”,齐天内视着自己体内的变化,惊讶道。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厉的表情,说道:\"运气不错的小子,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齐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看到全身经络的实时状态,右腿肾经的逆流,左臂心包经的痉挛,以及两者之间微妙的联动关系。 “原来如此!”齐天眼睛一亮,暗自说道:”足少阴肾经与手厥阴心包经通过冲脉相连!”。 齐天左手改按右足涌泉穴,右手剑指点向左臂内关穴。当两处穴位同时被激活时,一条隐藏的经络通道在体内显现。心火顺着这条通道流动,如同寒冬中的暖流,同时缓解了两条经脉的异常。 “哦?”,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讶,细弱蚊声道:”竟能发现经别联系”。 齐天没有余力回应。随着隐藏通道的打通,更多信息涌入脑海:每条经络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无数”经别”相互关联。他”看”到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网络,比玉简灌输的平面图谱复杂千万倍。 与此同时,齐天体内又有五条主要经脉开始扭曲变形。剧痛使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罕见体质纯阳之体的体质完美呈现。 齐天手指不受控制地自动点向周身七个关键穴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咦?\" 老者惊异一声,面露讶色,说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竟是纯阳之体,难怪药塔会选择他”。 七处穴位被点中的瞬间,齐天体内暴走的经脉突然安静下来。所有光路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幅完美的周天循环图。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疼痛尽消。 齐天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又很快沉寂下去。 现实中,他的身体开始自主调整姿势,右腿盘坐,左臂外展,形成一个奇特的修炼姿态。银针”溯源”自动飞起,在他周身大穴间游走,每次刺入都带起一圈灵气涟漪。 “时间到”,老者宣布道。 齐天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石室。 木人身上的光路已经恢复正常,而他的右腿和左臂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剧痛只是幻觉。 但脑海中多出的经络网络记忆告诉他,那绝非幻象。 “第一关算你过了,休息片刻”,老者走近,俯视着齐天,随即丢给齐天一颗青色丹药,面无表情的说道:“服下它,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齐天抬头,正想问个明白,却见老者袖袍一挥,药塔一层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墙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地面浮现出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露出一道螺旋上升的阶梯,说道:“上楼吧,第二层的考验在等你”。 齐天接过丹药,服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轻盈了许多,灵力越发的雄厚,犹豫了一下,站起身,问道:”前辈,这药塔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选中我?”。 ”当你登顶之时,自会明白”,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指向阶梯,意味深长的说道:”记住,第二层考验的是'察色辨气'。药塔会根据试炼者的资质调整难度。而你,很特别”。 齐天心中充满疑惑。三只血参精究竟为何会被带入药塔?刚才体内那股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力量究竟是什么?而最令他在意的是,老者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低头看着那枚名为\"溯源\"的银针,隐约感觉灵药谷的药塔越发的神秘。抬头望向幽深的阶梯,心中涌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好奇。 老者望着齐天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细若蚊声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药塔等待千年,终于等来了传承者\"。 螺旋阶梯的尽头,一扇雕刻着五行图案的木门无声开启。 齐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药塔二层。与一层封闭的石室截然不同,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大厅。穹顶之上,发光的玉石镶嵌排列,勾勒出璀璨的二十八星宿图景。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直钻鼻腔,带着一丝微痒。 大厅中央,五具木质人偶呈五角形方位静立。每具木人周身都萦绕着不同色泽的灵雾,分别是青、赤、黄、白、黑,正对应着五行本源。雾气在木人躯体表面蜿蜒流淌,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纹路,宛如活人气血流转的气色变化。 “来得太慢了”,灰袍老者毫无波澜的声音,自齐天身后响起道。 齐天猛地转身,只见老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口,手中那柄灵芝拐杖正散发着温润的淡绿灵光。 经历过一层经络考验的凶险,齐天再不敢小觑这药塔的玄妙,神色警惕地抱拳问道:“前辈,这第二层要考验什么?”。 老者手中拐杖轻点地面,发出 “笃” 的一声轻响。 五具木人应声而动,齐齐抬起头颅,空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幽深的灵光,说道:“医道四诊,望闻问切。这第二层,考的是‘望’字诀中的‘察色辨气’”。 话音未落,五具木人表面的灵雾骤然加速流转,五色光芒相互渗透、交融,瞬间变得浑浊难辨。 “人体五色,对应五脏”,老者踱步至最近一具木人身旁,枯瘦的手指拂过它脸上流转的青黑雾气,讲解道:“青属肝木,赤属心火,黄属脾土,白属肺金,黑属肾水。五色调和则生机盎然,偏盛偏衰则病邪丛生。” 第87章 察色辨气 齐天凝神细观那混杂的彩色气流,初看只是混沌一片,但当他将目力凝聚到极致,竟能窥见雾气中细微的深浅变化,某些区域的青色更深沉,某些部位的黑气更浓稠。 “你的任务,便是诊断出这五具木人偶的病灶所在”,老者抚着胡须,望向齐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幽幽道:“当然,它们既不会开口诉疾,也不会容你探脉”。 齐天走近第一具木人。此木人通体赤雾升腾,唯独胸口处盘踞着一团不自然的青黑色。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刚触及雾气,一股灼热滚烫之感猛地袭来,烫得他闪电般缩回手指。 老者见状,嗤笑出声道:“蠢小子,望诊岂是用手去摸的?用你的眼睛!还有……那个。” 他手中的拐杖精准地指向了齐天的胸口。 齐天低头,只见自己衣襟之下,正透出微弱却坚定的湛蓝光芒,正是他体内蕴藏的心火本源在自主流转。 他心领神会,立刻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一丝心火之力流向双眼。起初只觉刺痛难忍,但随着呼吸渐趋悠长,意念中那心火化作温润溪流,眼前的景象骤然撕裂重组。 再次睁眼,世界已换了模样。 五具木人不再是简单的木胎与雾气。它们化作了由无数纤细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拟真人体!每一条脉络之中,青、赤、黄、白、黑五色灵气以玄妙的比例混合、奔流,却在某些关键节点形成了淤塞的漩涡或凝滞的阻滞。 齐天心神剧震,自己竟能直接洞悉木人“体内”的气机运行,惊讶的说道:“这是”。 第一具木人胸口那片青黑,在心火视觉下显露出狰狞面目——肝经与心经交汇之处,严重淤堵!赤红的心火之气被浓烈的青木肝气死死压制,扭曲成一个病态的紫黑色旋涡。 “心火被郁,肝气横逆”,齐天不自觉说出诊断,脱口而出道:“当以疏导肝经为要,辅以清泻心火!” 话音方落,那木人胸口的青黑雾气如潮水般退散,重新融入周身灵雾。它空洞的眼窝亮起温润的绿芒,头颅缓缓一点。 “啧,运气倒是不错”,老者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齐天未能捕捉的讶异,朗声说道:“继续”。 第二具木人,周身黄雾弥漫,唯独腹部区域显出一片不协调的苍白。在心火视觉的洞察下,齐天清晰地看到,那是脾经与肺经发生了异常的连接勾连,导致本应沉降滋养大地的“脾土”之气逆冲而上,与清肃的“肺金”之气混乱纠缠。 “培土生金之法”,齐天心念电转,回忆着传承玉简中的精要,右手不自觉地模拟出捻针行气的动作,说道:“当取足三里、中脘两穴”。 当他准确报出穴位名称的刹那,木人腹部那片混杂的苍白与昏黄骤然分离,纯净的土黄与肺白各归其位,泾渭分明。 紧接着第三、第四具木人,齐天凭借这心火加持的“天眼”一一破解。第三具乃是肾水亏虚,无力制衡而导致的虚火上炎;第四具则是肺金过亢,无情地克制着肝木生机。每一次诊断正确,木人周身紊乱的气色便瞬间恢复平衡,眼窝亮起代表认可的灵光。 然而,第五具木人却让齐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它通体五色灵雾流转不息,均衡完美,浑圆无缺。 齐天绕着它足足走了三圈,心火视觉催发到极致,所见也唯有行云流水,和谐平衡的能量流动,完美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任何病灶。 “时辰,过去大半了”,老者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手捧一杯热气氤氲的药茶,悠然提醒道。 齐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前四具木人的顺利破解让他信心倍增,可这最后一具竟连一丝破绽都寻觅不到,心中焦躁,咬牙低语道:“不可能无病,药塔绝不会设下无解之局”。 他猛地闭上双眼,彻底关闭了心火视觉,仅凭肉眼凡胎去观察。木人表面的五色雾气依旧流转和谐,浑然一体。但就在他凝神屏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睨其左胸位置,一丝极其细微的色差被捕捉到了!那里的白色雾气,似乎比其他部位,更冷冽一分? 齐天精神一振,立刻将全部心神与目力,再次通过心火视觉,死死锁定在木人左胸。 起初,那片区域依旧完美无瑕,能量流转如常。 然而,当他心无旁骛地凝视超过十息后 异变陡生! 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蓝色薄膜,骤然从完美无瑕的表象之下浮现出来,严丝合缝地覆盖包裹在心脏位置。 齐天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看得更真切,惊讶的说道:“这是”。 然而,不等他念头转完,那层冰蓝薄膜猛地爆发出刺骨森寒。 “呃啊” 齐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双眼如同被亿万根冰针狠狠刺穿,心火视觉瞬间被强行关闭,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同根、却冰冷彻骨的寒气,竟顺着视觉经络逆流倒灌,如冰龙般直冲识海泥丸宫。 “噗通!” 齐天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那股诡异的寒气在他颅内疯狂肆虐、冲撞,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剧痛! 老者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齐天混乱的识海之中,喝声道:“抱元守一,稳住心神”。 与此同时,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了他的后心命门穴。一股醇厚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磅礴真元,如春风化雨般涌入体内,强行压制住那狂暴肆虐的诡异寒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齐天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抬眼望去,那第五具木人依旧静静伫立,表面五色平衡流转,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他痛极产生的幻觉。 但齐天知道,那绝不是。 第88章 闻声辨息 老者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第五具木人面前。他并未直接触碰木人,只是将枯瘦的手掌悬停在木人左胸上方约三寸之处。掌心微光吞吐,片刻之后,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散发着幽幽寒意的冰蓝气丝,竟被缓缓抽离出来,在他掌心如灵蛇般盘旋不定。 “有人以特殊至极的玄冰寒气,封印了这具木人的心脉要枢”,老者凝视着掌心那缕蓝气,目光深邃,“表面的五气平衡,不过是病灶被完美掩盖的假象。此非天生病症,乃是人为干预”。 “所以,你的诊断是”,老者打将问题拉回考验本身,问道。 齐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说:“心脉被特殊玄冰寒气封印,表面的五行平衡,实为假象!” 老者微微颔首,追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当如何施治?”。 齐天陷入沉思。按常理,自当化解寒气,破除封印。但那寒气竟与自己本源心火同源,若强行化解,恐会伤及木人“心脉”根本。而且这封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疗伤保命的无奈之举?还是另有图谋的禁锢?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不!”,齐天目光变得坚定,缓缓摇头,说道:“不解除封印。而是引导这寒气,与木人自身之气,达成新的平衡”。 说完,他右手掌心向上虚托,引动自身心火本源,左手则精准地按在了木人右腕的“内关”穴,心包经络要穴,宁心安神,理气止痛之上。一丝温润平和的湛蓝心火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木人体内。 “嗡。。。” 第五木人左胸处,那层冰蓝薄膜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散发出攻击性的刺骨寒意,反而如同初春河面消融的薄冰,开始缓缓地、柔和地流动起来。在齐天那温和心火的引导下,原本死死封堵心脉的玄冰寒气,开始重新分布、流淌,不再形成阻塞,反而在心经脉络的周围,构建起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寒意的保护网络。 霎时间,木人周身原本只是平衡的五色灵雾,骤然变得鲜活、明亮、充满蓬勃生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和谐、灵动。它空洞的眼窝里,五彩光华大放,竟朝着齐天,缓缓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上工治未病,中工治欲病,下工治已病”,老者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突然说道:“但真正的‘上上之医’所治者,乃是‘神’!”。 他缓步走到齐天面前,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由衷的满意之色:“你不仅洞穿了表象之下的病灶,更窥见了当年施术者封印心脉背后所蕴含的‘神’意,那并非伤害,而是守护。此,方为‘察色辨气’之真谛”。 轰隆隆 整个二层大厅陡然剧烈震动起来。穹顶之上,那二十八星宿图案开始飞速旋转,道道璀璨的星光光柱如银河倾泻,投射而下,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交织、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光芒流转、通往更高处的星辰阶梯。 “上楼去吧”,老者转身,身影融入大厅边缘的阴影之中,不忘说道:“第三层,考的是‘闻声辨息’,老夫想,你在那里,会表现得更有趣些”。 他的身影在阴影中迅速淡去,如同水墨溶于水中,唯余最后一句话,清晰无比地烙印在齐天心头: “记住,药塔择主,绝非偶然”。 齐天仰望着那由星光构筑的阶梯,指尖轻轻抚过仍在隐隐作痛、残留着冰寒余韵的双眼。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踏上星阶,步伐沉稳而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阶梯尽头,唯有虚无。 齐天立于一片吞噬光线的深邃之前,探出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仿佛被某种无形巨兽悄然吞噬。身后,那盘旋向上的螺旋阶梯,正一节节、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退路断绝。 “‘闻声辨息’,此乃三层试炼”,老者的声音似从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九幽之下升起,虚无缥缈,无迹可寻,”医者四诊,闻居其二。不闻其声,何以洞悉病魔缠身?”。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刹那,齐天眼前的黑暗陡然活了过来!那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由亿万道、深浅浓淡各异的声纹交织、扭曲、蠕动而成的帷幕,蕴含着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黑暗中传来,他身不由己,一步踏入这”声”的混沌之海。 “嗡” 万籁齐鸣,神鬼皆惊! 刺耳的咳嗽,痛苦的呻吟,沉闷的心跳,诡异的肠鸣,无数生灵躯体内发出的声响,汇聚成滔天洪流,蛮横地冲撞着他的神魂。捂住双耳?徒劳!那声音无视血肉屏障,直接透过骨骼,烙印在识海深处。 更可怖的是,这并非无序的噪音狂潮,它们在粘稠的黑暗中凝成实质!有的声波化作无形利刃,锋芒刺骨;有的则聚为沉重音锤,撼人心魄;更有甚者,如无形毒蛇般缠绕绞杀,冰冷滑腻的触感清晰可辨。 “嗤啦!” 一道高频如鬼泣的尖啸声波擦过齐天左臂,衣袖应声裂开,皮肤上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血线,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心头剧震道:“此地声波,竟能斩金裂石,伤及实体”。 “嗡!” 体内蛰伏的心火应激而发,淡蓝色的光焰瞬间自体表毛孔溢出,形成一层流转不息的光膜。奇异之事发生!当那蕴含破坏力的声波撞上心火光膜时,齐天脑中原本混乱狂暴的噪音,竟骤然变得条理分明,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道声波的来源轨迹,甚至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情绪与病气。 齐天福至心灵,心念急转,将更多精纯的心火导引向双耳窍穴,惊讶道:“这是”。 “轰” 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刺入耳窍,剧痛排山倒海!但这痛楚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所取代。 第89章 闻声辩息(二) 痛感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能力豁然洞开,”心火聆音” 在心火的加持下,每一道无形的声波,都具现出独特的形态与色彩:咳嗽声是带着毛刺,不断炸裂的橙红火球;心跳声是深沉有力,规律脉动的暗红波纹;肠鸣音则是蜿蜒流淌,绵长不绝的土黄浊流。 “闻诊之道,首辨五音”,老者玄音再临,字字如洪钟大吕,震荡心神,说道:”角、徵、宫、商、羽,应肝、心、脾、肺、肾。五音调和则生机勃勃,五音乖戾则病魔丛生”。 话音未落,五具半透明、由纯粹能量勾勒的”人体经络虚影”浮现在齐天面前。每一具虚影体内,都流淌着代表不同脏腑,不同病音的彩色声流。 齐天无需言语,瞬间明悟道:“此乃”声之病体”,需以”闻”诊之、愈之”。 第一具虚影,肝区角音,呼叫声躁动异常,青碧色的声波扭曲成尖锐的锯齿,疯狂切割着周围的能量脉络。 ”肝声为呼太过则怒”,玉简信息浮现心头。 齐天心念微动,一缕幽蓝心火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包裹住一段最狂躁的角音锯齿。心火微颤,以其特有的韵律引导、抚平。当那锯齿状的声波被捋顺,化作柔和的青碧波纹时,整具虚影骤然亮起温润的绿光,如泡影般消散于黑暗。 第二具虚影,心区徵音,笑声黯淡破碎,赤红色的声波凝成一个个脆弱的气泡,断续飘零。 齐天心火如丝,轻柔地缠绕、弥合那些断裂的声波节点,将破碎的赤红重新连接成流畅的韵律。 第三具虚影,脾区宫音,歌沉闷如淤塞泥沼,土黄色的声波浑浊不堪。催动心火,如清泉涤荡,将声波中的杂质,那些代表湿邪、郁结的灰黑气息,一丝丝剥离出焚尽。 就在齐天渐入佳境,以为已窥得门径时,第五具虚影给了他当头棒喝! 这具虚影,完美无瑕。 五音流转,和谐共鸣,在心火的”聆音视觉”下,呈现出标准而绚丽的光谱序列,金木水火土五行声韵循环不息,无一丝杂音,无半点滞涩。齐天绕着它反复审视,神识扫过每一寸能量脉络,竟寻不到任何病征的蛛丝马迹。 “无病之病,最为致命。表象完美,内里或已朽烂”,老者的声音带着洞穿虚妄的寒意,如警钟敲响,说道。 齐天深吸一口气,决然闭上双目,主动关闭了耗费心神的心火聆音视觉。刹那间,那完美和谐的五音和声如温泉般包裹而来,舒缓安宁,几乎要让人沉溺其中,神魂松弛几乎?。 他猛地警醒,问题就在于此,太过完美。天地万物,阴阳相济,哪有绝对完美无瑕的韵律?正如没有绝对对称平衡的肉身。这种刻意营造的、毫无瑕疵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心火聆音视觉再度开启! 这一次,齐天不再执着于寻找局部声波的异变,而是将心神沉入整个音律体系的”流动”之中。果然,在那流光溢彩、无懈可击的和声底层,隐藏着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断点”。每七次完美的音律循环之后,肾区羽音,呻吟声的位置,便会发生一次微不可察、几乎被完美掩盖的”绝对静默”,如同华丽乐章中一个精心设计的、极其短暂的休止符,若非刻意追寻整体节奏,根本无从察觉。 “并非音律本身有瑕”,齐天眼中精光爆射,顿悟道:”而是‘节奏’!是那‘无声之处’在吞噬生机”。 他屏息凝神,将心火高度凝聚,化为一道纤细却坚韧的蓝色声线。就在下一个”静默断点”即将来临的刹那,他精准地将这道心火声线,刺入那本该无声的节点! “铮” 如同绷紧的琴弦被强行拨动! 那完美无瑕的和声骤然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哀鸣!精心构筑的伪装瞬间崩裂!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伪装破碎,真正的病征暴露无遗:肾区羽音每隔七次循环便彻底沉寂一次,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整个音律体系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不得不对其他四音进行过度补偿,如同负重奔马,内里早已不堪重负! “肾主恐,其声为呻。音律彻底消失,是恐极而寂,生机将绝之兆”,玉简记载冰冷浮现在脑海。 齐天心念急转,不再强行填补那”静默”的缺口。而是操控心火,如最精妙的指挥家,引导肝角、心徵、脾宫、肺商四音,在每一次羽音消失的”静默”瞬间,自然、平缓地流淌而过,不再试图强行”补位”。 七次循环之后,那具濒临崩溃的虚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内部扭曲的能量开始自行调整流动,虽不再完美,但角音略亢,宫音稍浊,却呈现出一种真实且鲜活,并带着自然瑕疵的健康韵律。 虚影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五色光芒,缓缓消散。 五具声之病体尽数化解,黑暗空间陡然剧烈扭曲! 无数具象化的声波如活物般向四周退潮,显露出一条深邃的声之甬道。甬道两侧壁垒,由各种病态、扭曲、甚至散发着恶意气息的声波能量凝结而成,它们如深渊触手般蠕动、伸展,贪婪地试图攫取、侵蚀甬道中唯一的生灵,正是那齐天。 “踏过此‘万籁回廊’,寻得那真正的‘病源之身’”,老者的指示简短而冰冷,带着最终试炼的肃杀,响彻道。 齐天收敛心神,心火在体表如流水般循环不息。 他一步踏入甬道。心火流转,或如盾牌般强硬弹开袭来的音刃音锤,或如漩涡般巧妙吸纳、偏转刺耳的尖啸,更甚者,将某些特定的、蕴含特殊”病气”频率的声波能量,悄然储存于心火深处。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心火对声波的亲和与掌控力,正在发生某种玄妙的蜕变。 甬道蜿蜒曲折,不断分岔。每一条岔路深处,都回荡着或是凄厉,或是沉闷,或诡异不同的病音,散发着强烈的诱惑与误导。 第90章 听雨叟 齐天曾循着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咳出的咳嗽声走到尽头,迎接他的却是一面光滑如镜,能将一切声波攻击加倍反弹的”回音壁”。若非心火预警及时,那狂暴的音浪差点将他重创。 齐天抹去耳垂被无形音刃划出的血迹,眼神愈发沉静,喃喃说道:“最喧嚣的病征,往往是深渊投下的诱饵”。 他停下脚步,立于甬道中央,闭目凝神,不再主动追寻任何声音,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流转的心火之中,如同老僧入定。 三十息。。。五十息。。。 终于!一缕微弱得几乎被万千噪音,彻底淹没的奇异脉动,被他捕捉到了。那脉动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竟都与他自身心脏的跳动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 每一次共鸣,都引得丹田的心火核心随之轻轻一颤,仿佛在回应一个失散已久的同源气息! 齐天再不迟疑,循着这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寒音共鸣指引前行。 七道曲折回环之后,他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玉璧之前。玉璧晶莹剔透,表面天然镌刻着繁复玄奥的冰晶花纹,中央凹陷成一个清晰的人体轮廓。而在那轮廓的”胸腔”位置,赫然存在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空洞,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寒雾从中弥漫而出。 齐天伸出手,缓缓按向那空洞。一股与第五木人身上同源、却更加精纯浩瀚的寒气瞬间缠绕上来。但这寒气并无攻击之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亲切与呼唤。 “能寻至此地,你的‘闻诊’之道,已登堂入室”。 一个全新的声音响起,清朗如雪山融化的第一道清泉,涤荡神魂。玉璧旁光影汇聚,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灰白长发披散,素色长袍无风自动,手中握着一根非金非玉、顶端悬挂一枚剔透玉铃的手杖。玉铃无风,却仿佛有细微的、洗涤心灵的清音在流淌。 “吾乃听雨叟,此层守关人”,男子手杖轻轻一点地面,那巨大的冰纹玉璧无声无息沉入地底,继续说道:“你已通过基础试炼,然而。。。”。 话音微顿,手中玉铃手杖倏然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挥,幽幽说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方始!“。 “嗡” 整个”万籁回廊”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攥紧,压缩着。 瞬间化作一个完全密闭、由六面能量光壁构成的立方体囚笼!光壁之上,清晰地映照出人体五脏心、肝、脾、肺、肾与六腑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的虚影!每一个器官虚影都在剧烈震动,发出各自独特,或强或弱或清或浊的”生命之音”,汇聚成一片复杂而充满压迫感的脏腑交响。 “医者闻诊,非独听有声之病,更要能洞察”,听雨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玉铃手杖重重顿地,喝声道。 ”无声之疾” 啪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开关被同时关闭! 绝对令人窒息的静默。 这静默并非虚无,而是化作实质的重压,如同亿万钧海水轰然挤压而来! 齐天感觉自己的神魂、肉体、乃至体内奔腾的真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狠狠扼住。在这种极致、纯粹的安静中,他自身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哗哗声,骨骼关节细微的摩擦声,真气在经脉中穿行的咝咝声,甚至心火在气海核心静静燃烧时发出,微不可闻的”噼啪”声,都清晰得如同雷鸣。 但最致命的,是在这片被无限放大的”自我之声”的海洋里,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处异样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在心包经的轨迹上,天泉穴附近,本该有真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之处,竟存在着一小段约一寸长绝对的死寂。所有流经此处的真元,都如同泥牛入海,被某种无形之物彻底吞噬、隔绝,没有一丝涟漪,没有半分声响。 “无声之处,病根深种,如附骨之疽”,听雨叟的声音,直接在齐天的识海最深处响起,带着审判般的威严,庄重的说道:”寻其所在,溯其根源,以心火‘医’之.不能驱除这‘静默之疽’,此段经络将永堕死寂,你之修为,自此断绝”。 齐天心神剧震,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神识沉入内视。心火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如漫天星辰般洒向周身经脉,仔细探查。 在绝对静默的放大下,那寸许长的静默区,同经脉上的一块丑陋黑斑,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与空洞感。所有流经此处的真元都无声无息地消失,经脉本身也呈现出一种枯萎,僵化的死灰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骇。没有鲁莽地催动心火冲击,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最为精纯、柔和的心火,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包裹住那段死寂的经脉。 心火并非燃烧,而是以其本源之力,模拟着生命最本真的,充满生机的韵律,开始极其轻微,其缓慢地震动。每一次震动,都试图唤醒那死寂区域深处可能残存的,点微乎其微的”生命共鸣”。 听雨叟看着齐天指尖跳跃的,仿佛有了自己心跳节奏的蓝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他手杖轻摇,四周压缩的六面体空间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折叠般消散。 “你的心火,因与音律共鸣,已生异变,蕴藏‘音炎’之种”,他遥遥一指齐天掌心那团与心跳同步脉动的蓝焰,提醒道:”记住此刻的韵律,此乃开启第四层‘叩心之门’的唯一钥匙”。 “第四层,考验为何?”,齐天稳住心神,沉声的问道。 听雨叟的身影在空间的折叠中迅速淡去,只余下最后一缕清音,在彻底消散的静默中回荡道: :”‘问诊’问的,非是他人之疾,而是汝之本心!” 话音未落,齐天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 第91章 叩心之门(一) 他坠入一条由无数流动声波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滑道。天旋地转间,他勉力睁眼,瞥见下方极深处,一扇古朴沉重的巨门轮廓若隐若现。门扉之上,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金属铸造的问号狰狞盘踞,而问号下方那一点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面光华流转的镜子。 滑道尽头,镜面急速放大。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齐天清晰地看到,镜中自己的倒影,嘴角缓缓勾起,对他露出了一个深邃、神秘、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带着无尽拷问的诡异微笑。 冰冷、坚硬、滑腻。 齐天从声波滑道那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中脱离,后背狠狠撞上某种难以言喻的平面。 “哼” 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掌按下的瞬间,那看似坚实的地面竟如水面般荡漾开来,泛起一圈圈水银特有的、粘稠而沉重的涟漪,整个地面,竟是由缓缓流动的水银构成! 他猛地抬头,心脏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攥紧。 这是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内壁光滑如砥,铺满了无数面棱角分明的镜子。它们相互折射映照,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化的世界。 而在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齐天”在回望他。成千上万,密密麻麻。这些倒影并非简单的复制,他们的表情在微妙的扭曲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情绪:有的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焚毁一切的怒火;有的蜷缩在角落,被深不见底的恐惧吞噬;有的则泪流满面,浸染在无边无际的悲伤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镜中倒影的眼眸深处,都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妖异的幽光,仿佛深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医者四诊,问为其三”,声音凭空响起,如同实质的音波,在水银地面和镜面墙壁间碰撞,叠加,回荡道。 它不再是之前那苍老沙哑的老者之声,也非听雨叟的清越,更非药塔本身的机械轰鸣,而是糅合了所有听过的声音特质,最终形成一种非人的宏大而空灵的宣告。 随着话音落下,球形空间的正中央,那流动的水银地面无声地隆起,汇聚,形成一根粗壮的水银柱。 柱体向上攀升,顶端如同绽放的液态金属之花,平滑地展开,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光可鉴人的水银镜面平台。 “问诊问心,问己问真”,那融合了万千声线的声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齐天的灵魂深处,响彻道:“登台,面对你最需要诊治的病人”。 最需要诊治的病人? 齐天心中疑虑重重,环顾四周,除了镜中那些扭曲的自己,别无他物。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水银平台,靴底触及镜面的刹那,原本坚硬的平台瞬间软化,如同活物般包裹住他的双脚,迅速向上蔓延至小腿。一股强大的吸附力传来,冰冷刺骨,将他牢牢固定其上,无法抽离。 更可怕的变化随之而来。 平台中央,那流动的水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塑形,缓缓向上凸起、凝聚、硬化。 最终,一面等身高的巨大青铜镜耸立在他面前。镜框并非寻常雕花,而是繁复缠绕,虬结扭曲的经络图案,仿佛将人体的血脉直接拓印其上,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生命力。 当镜面彻底稳定,清晰地映出齐天的身影时,他如遭雷击,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镜中的“自己”,与他衣着身形别无二致,却正被数条漆黑沉重的锁链紧紧束缚。 更触目惊心的是,其胸口心脏位置,深深插着九根寒光闪闪的银针,每一根针的周围,都蔓延出蛛网般细密,深邃的冰裂纹路,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将镜中人彻底粉碎! ,齐天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问道:“这。。。这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那被封印的,狂暴的力量,以及与之纠缠不清的痛苦记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试图触碰那面冰冷的铜镜,想要确认那是否只是幻影。 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 “轰!” 整个世界瞬间崩塌,旋转并重组。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齐天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抛掷。 等他勉强稳住心神,看清周遭时,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内之中。风,不再是寻常的风,它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残骸,在四周形成一个个疯狂旋转、充满毁灭气息的诡异旋涡。断壁残垣,破碎的药罐,这里是他的家!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那个被灾难撕碎的夜晚! “此处是你的记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道。 齐天猛地转身。 三步之外,站着一个人。正是镜中那个被锁链束缚、胸口插满银针的“自己”。他脸上挂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冰冷异常的诡异微笑,那双妖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天。 “你是我?”,齐天浑身肌肉绷紧,本能地后退半步,体内被封印的力量在不安地躁动,紧张的问道。 “我是你拒绝承认的部分”,镜中人开口,声音与齐天一模一样,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面无表情的说道:“也是你体内最严重的‘病灶’”.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寒光一闪,竟凭空凝出一根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冰晶长针“朔源针”。 话音未落,镜中人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那根冰晶长针狠狠刺向自己左胸的天池穴。 “呃啊”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心脏被真正的冰锥贯穿! 齐天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那痛楚并非仅仅来自肉体,更像是灵魂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冰冷的绝望与毁灭的冲动,瞬间从那个伤口中汹涌而出,试图将他吞噬。 下意识地调动体内那微弱却炽热的火焰之力,试图驱散这股寒气。然而,火焰刚一接近那痛处,立刻引发了更剧烈的痉挛,仿佛那寒气本身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彼此相克又纠缠不清。 第92章 叩心之门(二)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这不是真实的物理攻击。这是某种将内心冲突、将自我认知的障碍具象化了的“问诊”。 对方在强迫他,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面对他一直在逃避,在压抑的问题核心,他对自身力量根源的恐惧与抗拒。 “问诊第一问”,镜中人的声音变得空灵遥远,如同神谕,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语气道:“你为何畏惧自己?”. “我不畏惧”,齐天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强忍着要将身体撕裂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一寸寸地试图站直身体,冷汗浸透了衣衫,但眼神却燃烧起不屈的火焰,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嘶吼道:“但它,确实带来过痛苦”。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每一次受伤后,母亲温柔的抚慰和担忧的眼神;想到母亲永远沉睡,那股熟悉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再次从心底腾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镜中人嘴角的冷笑更深,带着浓浓的嘲讽道:“谎言。你不仅畏惧,更厌恶这份力量”。 他指尖再次凝聚寒光,又一根更粗、更长的冰晶长针成型,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右腕的太渊穴! 齐天的右腕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如同被瞬间冻结、坏死。剧痛伴随着麻痹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在疼痛爆发的瞬间,他没有完全沉沦于痛苦,而是强忍眩晕,死死盯着镜中人的动,那刺穴的手法,快、准、狠,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韵律感,莫名地,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这绝非随意而为。 “问诊第二问”,镜中人的声音,狠狠砸在齐天混乱的意识上,如同重锤般的说道:“你真正想治愈的,是身体还是记忆?”。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冰针更致命!它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齐天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锁。 是啊,他在药塔,最初的动机是什么?是偶然被卷入?还是冥冥中的牵引?口口声声说,寻找更强的医术医治母亲,但内心深处,驱动他一次次向上攀登,甘冒奇险的,难道不是那份潜藏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执念,关于母亲,这个执念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深埋的“病”? 不等他整理思绪给出答案,异变陡生! “呃啊”, 镜中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蜷缩起来,如同遭受了无形的重击。他体表的皮肤下,清晰地浮现出与齐天体内一模一样,被锁链缠绕,银针封印的经络虚影。 更让齐天震惊的是,就在镜中人痛苦挣扎的瞬间,一股强烈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感,骤然在他自己体内爆发。仿佛镜中人的痛苦,就是他自己的痛苦;镜中人的封印,就是他自己的封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气息,隔着空间,隔着虚实,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现在”,镜中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虚弱,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那双妖异的眼睛死死盯着齐天,说道;“该你问我了”。 齐天如遭当头棒喝,瞬间怔在原地,这才彻悟“问诊”的真谛。 原来这场试炼,并非仅仅是接受镜中人的拷问,更要主动出击,去诊断对方。镜中人,既是严厉的提问者,是施加痛苦的考官,但同时,他更是病人。 一个与自己一体两面,同病相怜的病人,而自己必须同时扮演患者和医者双重角色,唯有理解对方即理解自己,才能解开这死结。 胸口的灼痛,来自镜中人刺天池穴的残留,和右腕的麻木感依旧强烈。 但齐天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不再犹豫,强忍着不适,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痛苦颤抖的镜中人。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封印与共鸣的剧痛。 当距离缩短到一臂之遥时,他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对方,那痛苦不是伪装,是真实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煎熬与撕裂,与自己如出一辙。 齐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出乎意料地平静的说道:“伸出手”。 他强迫自己回忆,回忆鴸姐姐那双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手,回忆她治病时专注而充满生命力的手法,回忆那流转于指尖的温和,却坚韧的气息,模仿着那份姿态,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向下,对着镜中人颤抖的手腕,伸向时说道:“让我诊治你”。 当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试探与决然,终于轻轻触及镜中人冰冷的手腕皮肤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瞬间将两人淹没! 不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两股气息,齐天体内炽热而狂暴的火焰本源,镜中人冰冷绝望的封印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缺口,轰然交融、碰撞。 整个记忆空间剧烈震荡,那些诡异的旋涡瞬间加速膨胀,形成一个巨大吞噬一切的混沌风暴,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 更糟糕的是,齐天感觉自己体内原本就因共鸣而躁动的气息,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失控暴走。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结,在极致的痛苦中寸寸欲裂。 齐天试图调动残存的意志,去平复这失控的洪流,嘶吼道:“不!稳住!”。 但情绪的堤坝在刚才的拷问,与此刻的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母亲的容颜,家破的惨剧,自我厌弃的深渊,所有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如同海啸般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脆弱的防线。 力量的反噬如山崩海啸,身体的掌控权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糟糕,这样下去,会被自己的力量彻底撕碎。 而镜中人,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却缓缓抬起了头,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一切,带着一丝怜悯又一丝残忍的诡异微笑,直视着齐天濒临崩溃的眼睛,声音穿透风暴的呼啸,清晰无比地响起道:“问诊第三问,如果治愈意味着遗忘,遗忘这份刻骨的痛苦,遗忘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包括你母亲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当如何抉择?” 第93章 叩心之门(三) 遗忘?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狠狠砸在齐天混乱的意识核心! 遗忘那夜的火光?遗忘她每一次安抚自己时,疲惫且温柔的眼神?遗忘母亲对自己的牵绊?遗忘这一切,或许就能摆脱这如影随形的痛苦,摆脱这所有的威胁,甚至可能获得真正的“治愈”与平静 但代价呢?那等同于将母亲存在的最后证明,将那份沉甸甸以生命为代价的爱,彻底从自己的灵魂中抹去!那他还是齐天吗?他活着,却如同行走在永夜的迷雾中,没有过去,没有思想,只剩下一个空壳!这所谓的“治愈”,与彻底的死亡又有何异? 在濒临毁灭的痛苦风暴中心,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齐天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明白了镜中人或者说自己内心深处设下这最后也是最残酷一问的用意!每一次情绪的失控,每一次痛苦的爆发,根源都在于那无法释怀的记忆!那记忆是保护他存在的基石,却也成了禁锢他、滋养“病灶”的温床!停止解封,沉溺于被封印的“安全”迷雾中,或许能苟活,但那不是生!继续解封,拥抱力量,就必须直面记忆带来的无尽痛苦,甚至可能在力量反噬下彻底毁灭! 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残酷的取舍! 呼吸变得如同刀割般艰难,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哀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劫不复的危急关头,齐天做出了一个让镜中人都露出愕然神情的举动,没有选择对抗风暴,没有选择逃离痛苦,而是张开双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拥抱住了那个冰冷且痛苦,代表着他所有阴暗与抗拒的镜中人! “我选择。接纳”,齐天回应着,将头埋在镜中人冰冷的颈侧,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决绝,斩钉截铁的说道:“无论这痛苦多么蚀骨,无论这力量多么危险,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存在的证明!是我不可分割的‘真’!”。 “遗忘,就是背叛!” “我选择,带着它们一起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怀中那冰冷且挣扎,充满抗拒的躯体,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束缚镜中人的漆黑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那九根插在他胸口的银针,也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纯净的光流。镜中人脸上那诡异的微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融化成一个释然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祝福的弧度。 下一刻,镜中人整个身体崩解开来,化作亿万点温暖而璀璨的流光,如同归巢的萤火,又如同倒流的星河,温柔而坚定地涌入齐天的身体! “轰” 无法形容的清凉感取代了所有的剧痛! 那暴走的失控,如同熔岩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狂暴气息,在这温暖流光的安抚与引导下,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它们不再冲突,也不再撕裂,而是如同找到了正确的河道,温顺而澎湃地在齐天全身的经脉中奔涌流淌,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前所未有的完美循环!力量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受控。 四周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消散着。 废墟、狂风、旋涡……一切都归于虚无。 齐天重新站在了药塔四层的镜面球形空间之中。水银平台依旧,流动的地面依旧。但不同的是,四周那无数面棱镜中的倒影,不再是那些扭曲、愤怒、恐惧、悲伤的碎片。所有的倒影都统一了,映照出一个完整,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的齐天。 中央那面巨大的青铜镜上,锁链与银针的痕迹已然消失,镜面光滑如初。一行行古老苍劲的文字如同水印般缓缓浮现: “上医问心,自知者明。 以己为镜,可照本源。” 最后一个字显现完毕,青铜镜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磬般的鸣响,镜面骤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碎裂!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青铜碎片悬浮于空中,每一片碎片,无论大小,都清晰地映照出齐天此刻平静的身影。碎片开始自行旋转飞舞,如同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快速地向空间中央汇聚拼合。 几个呼吸间,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立体经络人形图悬浮在齐天面前。那经络的走向及节点的位置,清晰无比,赫然正是他齐天自身的经脉投影。 在这庞大而精密的投影中,三处主要的封印节点如同星辰般被重点标注出来,闪烁着不同强度的光芒:“心包经·天泉穴”的光芒稳定而明亮,代表着已经解封、初步掌控的力量。“任脉·膻中穴”的光芒晦暗,脉路阻塞,隐隐透着压抑的情绪风暴。“督脉·百会穴”的光芒最为幽深难测,如同深邃的星空,连接着意识的最深处。 每一条被着重标记的经脉,都隐隐散发着不同的气息,齐天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对应着自己某段核心的记忆与情感。 药塔四层的试炼,如同一次彻底的灵魂“内窥”,将他身体与精神的“病灶”图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自己面前。 齐天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彩,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膻中穴的投影光点,一股沉重而悲伤的悸动传来,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这药塔本身就是治疗我的‘医者’”. 一个全新的声音温和及包容,如同无数智慧的结晶在低语,响起道:“聪明”。 球形空间内,所有的镜面墙壁上悬浮的碎片,甚至流动的水银地面,都齐齐转向,将自身的光芒聚焦于空间的正中央,宛如千万道光束交织融合,如同孕育着什么。 光芒的中心,水银如同获得了生命般流动塑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面貌的人形。 这个人形由纯粹的水银构成,表面不断流动变化,时而呈现出引领他入塔的苍老守门人形象,时而又化作鴸姐姐温柔沉静的轮廓,最后,水流般的银色面容定格为齐天记忆深处最温暖也最疼痛的模样,竟是他的母亲。 第94章 精诚已心(一) “我是镜医,药塔四层守关人”,水银人形开口,声音如同千百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同时在诉说,和谐而空灵,赞许道:“你比预期更快,也更深地领悟了‘问诊’的真谛。真正的医术,始于对自我的认知。唯有明心见性,照见本源,方能医人,乃至医心、医世”。 水银人形的镜医,抬起手臂,轻轻一挥。 所有镜面再次调整角度,将汇聚的光芒投射到齐天前方的虚空。光芒凝聚塑形,最终形成一道通往上方的阶梯。 与之前的声波滑道或水银平台不同,这道阶梯由纯粹晶莹剔透的蓝色冰晶构成,每一级台阶都散发着幽幽寒气,而冰晶内部隐隐流动着古老而玄奥的金色符文,仿佛封印着某种强大的法则。 “登顶前,你必须知晓”,镜医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凝重,那水银构成的身躯也泛起不稳定的涟漪,提醒道:“药塔并非死物,而是‘活’的。它拥有意志,它在选择,它在考验,它在等待”。 “咔嗒” 冰晶阶梯在脚下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回响,如同踏在某种巨兽裸露的脊椎骨上,每一次落脚,都激起一片幽蓝的微光,符文在其中流淌,映照着齐天棱角分明、再无半分犹疑的面容。然而,这表象的平静之下,是体内两处封印节点掀起的滔天巨浪。 膻中穴如同被投入了熔岩地心,一股炽烈到焚烧灵魂的剧痛猛烈炸开,仿佛要将他的胸腔彻底熔穿。 几乎同时,百会穴却似被万载寒冰凝成的尖锥狠狠贯穿,冰冷锐利直刺灵魂深处。 冰与火,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经脉内疯狂对冲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眼前发黑,身形微不可察地摇晃,骨骼在无声地呻吟。 “第五层,切脉。那是药塔意志最直接的体现,也是最大的考验。它所探的,将不再是你自身的脉,而是”,镜医的话音未落,那水银构成的身躯突然剧烈波动,如同沸腾,最终“哗啦”一声崩解开来,重新化作一滩流动的水银,融入地面,再无痕迹。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无尽的悬念与沉重的警告。 齐天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药塔是“活”的?它拥有意志?它在等待什么?第五层切脉,切谁的脉?药塔本身的“脉”吗?这颠覆性的信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座神秘古塔存在的意义,远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加复杂、深邃,甚至危险。 不再是你自身的脉!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了齐天强行维持的镇定。药塔拥有意志?它在等待什么?第五层那所谓的“切脉”,切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这座诡异古塔自身的“脉”?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必然性。他之前所有的认知,关于试炼,关于力量,关于这座塔存在的意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脚下这通往最终试炼的冰晶之路,瞬间弥漫开无法形容的危险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体内肆虐的痛苦,死死钉在阶梯尽头。 那里,一扇巨大的冰雕门扉静静矗立,隔绝着未知。 门扉本身便是一座冰山雕琢而成,散发着亘古不化的凛冽寒意,仅仅是凝视,便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僵。门楣之上,八个龙飞凤舞仿佛由最纯粹的寒冰本源直接凝结而成的古篆大字,散发着令人灵魂震颤的威严与沉重如山的期许: “大医精诚,先诚己心。” 字字如锤,敲打在齐天的心坎上。 “精诚己心”他低声念诵,冰冷刺骨的空气吸入肺腑,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却奇异地将体内翻腾的灼热与酷寒稍稍压下去一丝。叩心之门内的经历在脑海闪过——拥抱痛苦,接纳力量,直面本心最深处的黑暗与光明。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如同被这扇冰门散发的寒意冻结、粉碎。 “诚己心”,他再次重复,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沉入深渊般的决绝。镜医的警告是惊雷,膻中、百会的剧痛是鞭笞,但门上的箴言,却是指引他穿越这片雷暴的灯塔。无论前方是药塔意志无情的审视,是切脉即分生死的残酷考验,还是隐藏在这座活塔之中更为深邃、更为可怖的真相,他都必须前行。 他不再犹豫。右脚抬起,带着体内冰火炼狱的煎熬,带着灵魂深处刚刚淬炼出的坚定,稳稳地踏上了通往冰雕巨门的第一级台阶。 咔嗒! 声音清脆,在空旷死寂的第五层空间里异常清晰。脚下的冰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繁复玄奥的符文如同苏醒的星河,急速流转,将齐天刚毅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湛蓝。冰阶的寒意与体内百会穴的冰锥刺痛似乎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痛楚不减,却多了一种奇异的“契合”感,仿佛他的身体正在被强行嵌入这冰之阶梯的冰冷法则之中。 一步,又一步。 膻中穴的烈火焚烧愈发狂暴,每一次心跳都像擂动着一座烧红的铜鼓,滚烫的血液冲击着未解的封印壁垒,试图破壁而出。百会穴的冰锥则越发凝实、尖锐,每一次刺痛都带着冻结思维的酷寒。冰阶的符文蓝光随着他的攀登越来越亮,寒意越来越盛,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将他同化冻结。 汗水刚渗出毛孔,瞬间就被极寒冻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他的眉梢鬓角。冰与火在他的躯壳内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战争,经脉在哀鸣,骨骼在承受着极限的拉扯。他咬紧牙关,齿缝间甚至渗出了被体温融化的血水,旋即又在嘴角冻成细小的血珠。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得仿佛拖拽着千钧枷锁,冰阶上留下浅浅的、带着体温融痕又迅速冻结的脚印。 “诚己心。。。诚己心” 这箴言成了他对抗内外煎熬的唯一咒语。 他不再试图压制或驱散那两股肆虐的力量,而是敞开心扉,以绝对的意志去“感知”它们,感知膻中那焚尽一切的狂暴,感知百会那冻结万物的酷寒。痛苦依旧,但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接纳”之下,一丝奇异的明悟悄然滋生:这两股力量并非纯粹的毁灭,它们本身,似乎就蕴藏着这座冰阶、这扇冰门、乃至整个第五层试炼空间的某种“脉动”! 第95章 精诚已心(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他攀登的动作没有停止,心神却沉入体内,不再对抗,而是引导着意念,小心翼翼地“触摸”膻中穴那狂暴的火力核心,以及百会穴那冰锥的寒冷本源。 就在他的意念触及膻中穴那团狂暴烈火的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爆炸,而是精神层面的剧烈冲击!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旋转,冰晶阶梯、巨大的冰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死寂、彻底绝望的焦土。 天空是破碎的、流淌着污浊暗血的穹窿,巨大的裂痕如同天神狰狞的伤口,不断滴落着污秽的、腐蚀大地的脓液。大地是纯粹的黑色,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是灰烬还是血肉烧灼后的残渣。没有山峦,没有河流,只有无边无际的、被巨力犁过般的沟壑和深坑。残破的、非人非兽的庞大骨骸如同倒塌的山脉,斜插在焦土之中,空洞的眼眶绝望地望向破碎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血腥和一种万物彻底腐朽后的甜腻恶臭,令人窒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都早已死去。 就在这片象征着万物终结的焦土之上,齐天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灵魂被强行烙印下的景象。 无数生灵的残骸堆积如山,焦黑扭曲,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只枯槁如柴,布满焦痕的小手,从尸骸堆的缝隙中无力地伸出,五指扭曲地张开,朝着天空,似乎想抓住最后一丝早已断绝的生机。更深的绝望在齐天心头蔓延,几乎将他的心神彻底冻结。 就在这绝望的图景几乎要将他吞噬时,三个渺小却无比坚韧的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最后的礁石,出现在了这片焦土的核心。 一位老者,须发如雪,却沾染了厚厚的黑灰,他拄着一根形态奇古、通体流转着温润青碧光泽的灵芝拐杖。他每一次将杖头顿地,杖身顶端的巨大灵芝便会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生命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光晕所及之处,焦黑死寂的土地竟微微震颤,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绿意挣扎着从灰烬深处探出一点萌芽,随即又被弥漫的死气侵蚀枯萎。老者面容枯槁,每一次催动灵芝杖,身躯便透明一分,仿佛生命本源都在化为这微弱的生机之光。 “生…机…不绝…”,老者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每一次开口,嘴角都溢出淡金色的光点,那是本源魂力在逸散,沙哑破碎的喊道。 另一个方向,一个衣衫褴褛、身形佝偻如虾的老叟,手中高举着一枚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清越之音的青铜铃铛。他奋力摇晃着铃铛,那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安抚混乱的奇异力量,如同浑浊世界里唯一清澈的泉流。铃声过处,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由无尽怨念和死亡气息凝聚成的、肉眼可见的污浊黑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驱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嚎,又被铃声强行安抚、化去戾气。 “魂兮…归来…安息…”,听雨叟的声音同样虚弱,每一次摇铃,他佝偻的脊背便更加弯曲,浑浊的老眼中神光迅速黯淡,喊道。 最后,是镜医。他此刻已非水银人形,而是化作了一片巨大的、不断流动变幻的水银镜面,悬浮在半空。镜面之中,倒映着下方焦土之上无数尚存一息、却肢体破碎、灵魂濒临溃散的伤者。镜面每一次波动,便有一道道细若游丝的水银流光精准地射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钻入那些伤者体内。流光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被水银强行接续、固定,破碎的内脏被水银暂时填补支撑,濒临消散的灵魂被水银的冷冽力量强行凝聚延缓崩溃。以自身水银本源为引,为这些必死之人强行“续命”,哪怕只是片刻。而每“续”一人,镜面便黯淡一分,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裂纹路。 “撑住…还有…希望…”镜医的声音直接在齐天和所有被救治者心中响起,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意志,说道。 他们燃烧着自身的一切生命魂力本源,只为在这片被神魔彻底遗弃、法则崩坏的炼狱焦土上,强行留住最后一丝属于生的气息,维系住人间最后一点不灭的火种。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一种以自身为薪柴点燃微光的决绝。 齐天的灵魂在剧烈震颤,无边的悲怆与崇高的敬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圣者那飞速流逝、即将彻底燃尽的生命本源,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吼道:“不”。 幻境轰然破碎。 冰冷坚硬的触感重新回到脚下。 齐天浑身剧震,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如同刀割。依旧站在冰晶阶梯之上,距离那扇巨大的冰雕之门仅剩最后三级台阶。 膻中穴的烈火焚烧和百会穴的冰锥穿刺感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地充满敌意。 一丝源自那三位圣者的、微弱却坚韧不屈的悲悯与守护意志,如同涓涓细流,悄然融入了那两股肆虐的力量之中,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的共鸣。 他刚才仿佛踏入了时间长河的上游,亲历了那场毁灭的开端,见证了守护的起源。 台阶尽头,那扇冰雕巨门,门楣上“大医精诚,先诚己心”八个大字,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流淌着血与火的光泽,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不仅仅是箴言,更是三位圣者以生命刻下的烙印。 他不再停顿,体内翻腾的力量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与共鸣的出口。他一步跨过最后三级冰阶,稳稳地站在了那扇散发着亘古寒意的冰雕巨门之前。 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炫目的光芒。 门后是一片难以言喻的空寂。并非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连空间和时间概念都模糊了的虚无。唯有无尽的冰冷,比冰晶阶梯更甚百倍,无声无息地渗透出来,瞬间包裹了齐天的全身。这股寒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冻结灵魂、凝固思维,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归于永恒的虚无。 第96章 精诚已心(三) 齐天感觉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投入了冰冷死寂的宇宙真空。意识都在这片虚无的冰冷中变得迟滞模糊。唯有膻中穴的烈火和百会穴的冰锥,在这极致的虚无与寒冷中,反而像两盏微弱的灯,顽强地燃烧着、穿刺着,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的锚点。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这片虚无冰寒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声音无法形容其来源,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回荡。它并非人声,更像是由无数冰晶碎裂、寒流涌动、以及某种宏大意志的低语共同编织而成的天籁,带着亘古的沧桑与绝对的威严,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期待,响彻道:“既明‘诚己心’之重,当知‘精诚’之途,始于‘切脉’”。 话音落下,虚无的空间骤然变化! 齐天脚下,冰冷的触感蔓延开来,瞬间化为一片无边无际、光滑如镜的冰原。头顶,不再是虚无,而是深邃浩瀚、星辰运转不息的宇宙图景,冰冷而壮丽。而他自身,则悬浮于冰原与星空之间。 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瞬间降临,将他彻底锁定。这股意志宏大,冰冷而古老,如同沉睡的冰川苏醒,带着审视万物的漠然。它扫过齐天的身体,膻中穴的烈火和百会穴的冰锥在这意志的扫视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几乎要瞬间熄灭! 齐天心中警兆狂鸣!镜医的警告如同惊雷炸响道“”切脉,切的不是人脉”。 果然! 这股意志并未停留于他的经脉血肉,而是长驱直入,无视了他肉体的阻隔,直接锁定了……他刚刚经历那冥古幻境时,灵魂深处被烙印下的、属于三位圣者的那份悲悯,守护与不屈的意志烙印。 那烙印,此刻正与他膻中、百会两处节点的力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药塔的意志,要“切”的,正是这份源自冥古由三位圣者点燃,此刻在他灵魂中引燃共鸣的“心脉”! 是考验他是否真正理解了“大医精诚”的真谛,是否承载得起那份沉重的传承。 嗡! 无形的脉枕已然落下。 齐天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被强行按在了这冰冷浩瀚的诊台之上,等待那至高意志的指腹落下,探查他灵魂深处那份传承烙印的强弱与真伪,以及与他自身意志融合的程度。这探查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的生死存亡。 药塔的意志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寒流,瞬息间渗透了齐天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感觉并非直接的压迫,更像是一种绝对的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审视。 冰冷、浩瀚、漠然,如同宇宙深空本身在观察一粒微尘。 这股意志的核心,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灵魂深处那份刚刚被冥古幻境点燃的烙印,三位圣者以生命燃烧出的悲悯,守护与不屈的意志光辉。 指腹落下。 没有实质的接触,齐天却感觉自己的整个存,肉身、经脉、灵魂、记忆、情感,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摊开,如同医者面前毫无保留的病患。 那股意志冰冷地触摸着他,膻中穴那团狂暴的烈火,探查着其中是否蕴藏着因力量而生的傲慢与贪婪;它按压着百会穴那根刺骨的冰锥,审视着其中是否潜藏着对痛苦的恐惧与逃避。 最核心的探查,落在了那份三位圣者的传承烙印之上。 意志的指腹,轻轻搭上那烙印的寸口。 刹那间,齐天感觉自己被抛入了时光的洪流。 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化身其中。 他成为了手持灵芝杖的药叟。 本源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那根看似古朴的拐杖。每一次将生机光晕强行打入焦黑死寂的大地,都像是在剜取自己的心尖肉。视野在模糊,灵魂在枯竭,脚下生机萌芽的微弱绿意转瞬即被更浓的死气吞噬。 无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说道::“放弃吧,徒劳无功。你救不了任何人!”。 那是自身生命本能对消亡的恐惧。 身为药叟的齐天身体剧烈颤抖,灵芝杖几乎脱手,但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脚下那一点挣扎的绿芽,枯槁的嘴唇翕动道:“不绝。生机。不绝”。 他再次重重顿下拐杖!更强烈的光晕爆发,他整个身躯瞬间又透明了几分,几乎要消散于风中。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燃烧自身以延续渺茫生机的决绝,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狠狠冲刷着齐天的心神。 场景破碎。 他又成为了摇动铃铛的听雨叟。 污浊黑气中那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怨念如同实质的钢针,疯狂穿刺着他的灵魂。每一次摇铃驱散黑气,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灵魂本源。佝偻的脊背承受着万钧重压,双臂酸软得如同灌铅,死亡的诱惑在耳边低语道:“安眠吧,何必承受这无边的苦楚?让他们也归于永恒的平静”。 身为听雨叟的齐天手臂颓然欲垂,铃音几乎断绝。然而,就在那铃声将熄的瞬间,他浑浊的老眼中倒映出黑气散开处,一具蜷缩的焦黑躯体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听雨叟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在锈迹斑斑的铃铛上! “魂兮,归来”,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铃声陡然拔高,清越激昂,强行驱散了一大片怨毒黑气,代价是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瘫软下去,唯有摇铃的手依旧死死高举。那份以魂安魂、承受无边怨念之苦只为给予亡者片刻安宁的慈悲,带着沉重的苦涩,烙印在齐天灵魂深处。 最后, 齐天成为了化作巨大水银镜面的镜医。 无数濒死的哀嚎和破碎灵魂传递来的极致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烙铁,同时插入他的意识。每一次分出水银流光为伤者续命,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本源。镜面边缘的裂纹在飞速蔓延,冰冷的绝望感侵蚀着意志,响起道;:“你救不了所有人,你的牺牲毫无意义,看看他们,还在不断死去”。 第97章 精诚已心(四) 身为镜医的齐天,镜面剧烈波动,水银流转几乎失控。看到下方一个被流光暂时稳固住伤势的孩童,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茫然地望着破碎的天空,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撑住,还有希望”镜,医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在齐天心中响起道。 镜面猛地稳定下来,不顾边缘崩裂飞溅的水银碎片,分出更多更细的流光,射向更远处垂死的生灵。那份以钢铁意志对抗绝望,以自身崩解换取他人一线生机的冰冷守护,如同淬火的利刃,深深刺入齐天的意志核心。 三重身份,三重炼狱。 三位圣者濒临极限时所承受的恐怖压力、无边的绝望感、以及生命本源被疯狂抽取的极致痛苦,毫无保留地通过药塔意志的“切脉”,传递、灌注到了齐天的身上。 “呃啊” 现实中,悬浮于冰原星空之间的齐天,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爆开无数细密的血珠,又在极寒中冻结成猩红的冰晶。双眼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膻中穴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百会穴似被黑洞吞噬,两股力量在三位圣者意志烙印的共鸣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彻底引爆,在他体内掀起了毁灭性的风暴。 药塔意志的探查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这剧烈的灵魂共鸣而更加深入,更加冰冷。它要看的,就是齐天在这三重圣者烙印带来,远超他自身承受极限的痛苦与绝望冲击下,那份刚刚领悟的“诚己心”的意志,是否还能坚守!是否会被这无边的痛苦和牺牲的绝望所压垮,扭曲,甚至否定? 崩溃的临界点就在眼前。三重圣者濒死的绝望如同三座崩塌的巨山,轰然压下。齐天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狂潮中沉浮,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诱惑: “放弃吧!承认吧!这守护毫无意义!这牺牲徒劳无功!”。 “像那些神魔一样,抛下这累赘的人间!长生!力量!那才是永恒!”。 “你的痛苦毫无价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蝼蚁也想撼动天倾?”。 这些念头如同毒藤,疯狂滋长,试图吞噬齐天那刚刚稳固的道心。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撕裂,沉沦于无边黑暗的瞬间,冰雕巨门之上,“大医精诚,先诚己心”那八个古篆大字,骤然在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中亮起。 不再是冰冷的箴言。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三位圣者燃烧的身影! 药叟枯槁却死死蹲下,灵芝杖的佝偻身躯! 听雨叟喷出精血,高举锈铃的决绝! 镜医镜面崩裂,依旧分出水银流光的冰冷坚定! 他们的身影与那八个大字重叠,燃烧着,发出无声却振聋发聩的呐喊! “诚己心”,齐天在灵魂湮灭的边缘,发出了源自生命本源的咆哮。这咆哮并非拒绝痛苦,而是彻底地拥抱!接纳这三位圣者传递来的所有绝望,所有痛苦,所有牺牲的重量。 轰!!! 体内,那被引爆源于膻中百会两处封印的冰火风暴,在这决绝的接纳之下,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 狂暴的烈火不再焚烧他的经脉,反而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股至精至纯蕴含着不屈生机的灼热洪流。 刺骨的冰锥也不再破坏,而是瞬间溶解,化为一道清澈凛冽,涤荡灵魂的冰寒本源。 两股力量不再是破坏者,它们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那三位圣者烙印在齐天灵魂深处的悲悯,守护与不屈的意志,如同百川归海,冰火本源疯狂地涌向那烙印。 膻中穴的位置,一点纯粹的金色光芒亮起,温润坚韧,如同初升的朝阳,散发出无穷生机。 百会穴处,则是一点深邃的冰蓝幽光,冷静澄澈,如同亘古不化的寒玉,涤荡一切杂念。 那金色的生机之光与冰蓝的澄澈之光,瞬间与灵魂深处的三位圣者烙印彻底融合!一股前所未有宏大而坚韧的意志,在齐天灵魂深处轰然成型。 这股意志的核心,既非纯粹的刚猛,亦非绝对的冰冷,而是融合了生之灼热与心之澄澈,承载着先贤牺牲,明悟了“精诚”真谛的医者仁心。 “脉象沉雄,心火炼神,冰魄澄魂,承先贤之志,蕴济世之仁”,那宏大冰冷的药塔意志终于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晶坠落在冰原上,清晰无比,其中蕴含的漠然似乎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说道:“好” 随着这声“好”字落下,那笼罩齐天、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意志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冰原与星空的景象如同幻影般消散。 齐天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托着,缓缓落向地面。 脚下传来坚实冰面的触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他依旧站在第五层核心,眼前景象已变。 宏伟却冰冷的冰晶穹顶高悬,散发着柔和如同月光般的清辉。 空间开阔,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沉淀了万载时光的古老药香与凛冽寒意交织的气息。四周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冰柱,每一根冰柱内部,都冰封着形态各异、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灵药千年雪莲晶莹剔透,根须如白玉;赤焰朱果如同凝固的火焰,被封在寒冰中依旧跳动;九叶还魂草流转着迷离的魂光,它们如同被时光冻结的瑰宝,静静沉睡。 穹顶清辉最盛处,一道模糊的光影缓缓凝聚。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缥缈的云雾,时而如流动的星河,时而又仿佛凝聚成一座微缩的九层古塔虚影。 一种比之前探查意志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与这座药塔本身同源共生的气息弥漫开来。这就是药塔意志的显化,塔灵。 “你来了”,塔灵的声音直接在齐天意识中响起,不再冰冷威严,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和,如同亘古冰川深处传来的低语,说道:“看到了那被遗弃的焦土,那绝望中的星火?”。 齐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体内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第98章 精诚已心(五) 膻中穴那团温热的金色生机与百会穴那点冰蓝的澄澈,如同两盏明灯,安静地燃烧着,与灵魂深处三位圣者的烙印和谐共鸣。他的境界壁垒,在刚才灵魂的剧烈淬炼和两股本源力量归位后,已然松动,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缥缈的塔灵光影,仿佛再次看到了那片冥古的焦土和三位燃烧的身影,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的说道:“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药叟前辈,听雨叟前辈,镜医前辈……他们……” “药叟,听雨叟和镜医三人,他们以残躯点燃星火,为死寂的人间,强行延续了最后一口生气”,塔灵的光影微微波动,如同叹息,述说着凄凉之意道;“神魔视万物为刍狗,大战之后,法则崩坏,大道隐没,长生之路几近断绝。此界沦为被遗忘的废墟,生灵涂炭,怨气冲霄。是他们,以医者之心,行逆天之举,强行缝合了部分破碎的法则,聚拢了散逸的生机,才保住了这太古大陆最后一丝‘活’的可能。” 光影流转,显化出三位圣者最终力竭的画面:药叟的身影彻底化为点点青碧光雨,融入灵芝拐杖,杖头巨大的灵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之光,化作一道光柱轰入焦土深处;听雨叟手中的青铜铃铛碎裂,他佝偻的身躯化作一道安魂的清音波纹,抚平了最后一片区域的滔天怨气;镜医巨大的水银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同温柔的雨滴,融入下方无数濒死伤者的体内,暂时封住了他们最后一线生机。 三件承载着他们本源与意志的器物灵芝杖、破铃铛、一块最大的水银碎片,则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摄走。 “他们的肉身与绝大部分灵魂,早已在那一刻燃尽,归于天地。唯余最后一丝不甘守护、不忍人间彻底沉沦的残识,被药塔之主,也是这九层乾坤塔的缔造者,以大神通强行收拢,封印于此塔核心之中”,塔灵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缅怀与敬意道:“药塔之主曾言,此界若有一线生机,必在纯阳之体大成之时。纯阳之体,乃造化之炉火,蕴生之源头,传说其至臻境界,可逆转生死,再造乾坤。唯有如此,方能唤醒这三位为苍生燃尽一切的圣者残识,令其重聚灵魂,再临人间”。 九层乾坤塔!纯阳之体!逆转生死! 塔灵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齐天心中炸响。他之前所有的猜测,镜医的警告,自身的特殊感受,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震撼的真相。 “所以药塔择主,择的便是这纯阳之体?”,齐天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声音艰涩地问道。 他想起了镜医崩解前那句未说完的话“它所探的,将不再是你自身的脉”。 原来,药塔从一开始,探查的就是他体内那潜藏,被重重封印的纯阳本源。 这第五层的“切脉”,是最终的确认,是钥匙开启锁芯的最后一道考验。 塔灵的光影缓缓流转,肯定了齐天的猜测,说道:“不错,你是第三个走到这里,真正通过‘精诚己心’之考,被药塔意志所认可的纯阳之体”。 第三个! 齐天心中震动。在他之前,还有两人也曾抵达此地!他们是谁?如今又在何方? 没等他细想,塔灵的光影中,一道细微的银光骤然射出,快如闪电,瞬间没入齐天体内! 齐天只觉得膻中穴微微一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柔地抽离出来。定睛一看,只见一道细若牛毛,长约三寸,通体流转着纯粹银辉的细针,正缓缓从自己膻中穴的位置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而出。 正是之前镜医在叩心之门后,刺入他体内帮他梳理狂暴力量,巩固心境的“溯源”银针!此刻它完成了使命,如同归巢的银鱼,在脱离齐天身体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塔灵的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溯源银针被抽离的同时,齐天体内那团位于膻中穴、刚刚凝聚成型的温润金色生机,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骤然变得活跃起来,散发出灼热而纯粹的生命波动。 塔灵光影深处,一点极其耀眼、仿佛浓缩了太阳核心光芒的金点骤然亮起!一股堂皇、正大、蕴含着无穷生发之力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第五层空间!所有的冰柱都在这金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内部冰封的灵药似乎都微微震颤起来。 咻! 那点金芒破开光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瞬息而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齐天膻中穴的位置,正是之前溯源银针所在之处。 “唔!” 齐天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股磅礴温暖,带着绝对生发意志的洪流,顺着那金针涌入体内!这洪流瞬间贯通了他全身经脉,所过之处,之前攀登冰阶承受切脉考验时,留下的所有细微暗伤瞬间被修复滋养。整个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纯粹的生命能量。 他下意识地内视。 只见膻中穴内,那根取代了溯源银针的阳针静静悬浮。它长约七寸,比溯源针更为凝实,通体莹白如玉。针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细微弧度,隐隐构成某种大道符文。针尖一点光芒,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蕴含着洞穿一切阴邪点燃一切生机的无上伟力。 “此乃‘阴阳十三针’之阳针’”,塔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传承交接的庄重。 “阳针,秉至阳至正之气而生,主生发,通造化,可驱万邪,定生死,掌命元之枢机。十三针,非止十三枚针具,更指代人身沟通天地之十三正经玄关。阳针主督脉、阳维、阳跷等诸阳脉之总纲”。 第99章 突破(一) 随着塔灵的解说,关于阳针的诸多玄奥信息,如同涓涓细流,直接涌入齐天的识海。如何以灵魂温养,如何引动其中至阳之力,如何以其为引沟通天地间纯阳之气,甚至一些初步的、以阳针激发人体潜能的医道秘术都清晰呈现。 “阴阳十三针,分阳针与阴针。阳针在你手中”,塔灵光影微微波动,其内部景象似乎变幻了一下,显出一处空荡荡,仿佛本该存放某物的位置,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缥缈深邃意境的玉黑色气息。 “至于阴针”,塔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的追忆和凝重的说道:“早在三十年前,药塔因一场意外曾出现短暂的法则裂缝。彼时,一道强大而隐秘的神念趁虚而入,强行摄走了封存于此的阴针。此针通体如墨玉,蕴至阴至柔之妙,主沉降,通幽冥,掌魂灵之轮转。十三针中,它主任脉、阴维、阴跷等诸阴脉之玄奥。双针分执阴阳,合则演化生死轮回,乃是药塔核心传承之重器”。 三十年前!一个女子!齐天心头剧震。塔灵虽未明言那女子的身份,但那“强大而隐秘的神念”和“趁虚而入”的描述,已足以勾勒出一个神秘莫测,实力通天的形象。阴针失落,意味着阴阳十三针这无上传承已然残缺!这对他未来的道路,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阴针失落,阳针归位。此乃定数,亦是你的缘法”,塔灵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光影中再次飞出两道光芒。 一道光芒,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温润、闪烁着阴阳鱼流转道韵的古老玉简。它直接没入齐天的眉心识海。 轰! 海量的信息瞬间爆发! 《阴阳十三针秘录》!这不仅仅是一门针法,更是一部直指医道本源,阐述阴阳生死大道,蕴含无上修行法门的至高典籍!如何以针引气,如何以气炼神,如何调和阴阳,如何逆转生死,无数玄奥的符文,经络图,行针法门,配合针法的修炼口诀,如同浩瀚星河,烙印在齐天的灵魂深处。 这玉简本身,也是一件辅助修行的至宝,能助持有者更快地参悟其中玄机。 另一道光芒,则是一本厚重无比,仿佛由无数种灵药叶片经络编织而成的巨大典籍。封面无字,却自然散发出万药臣服、包罗万象的气息《药典》。它悬浮在齐天面前,自动翻开。每一页都流光溢彩,记载着一种或数种天地奇珍,灵药仙草。不仅有栩栩如生的形态描绘,更有其生长环境,药性药理,采摘之法,炮制之术,以及针对各种疑难杂症,道伤魂损的配伍应用之道,详尽无比,堪称一部活着的太古药道百科全书。 “玉简助你修行针道,药典助你明辨药理。此二物,与阳针相辅相成,乃医道之本”,塔灵缓缓道,说道:“闭目凝神,运转纯阳本源,吾助你初步炼化阳针,稳固境界”。 齐天立刻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膻中穴内,阳针感受到他纯阳本源的引动,发出愉悦的嗡鸣,流淌的金光变得更加柔和。他引导着体内那团温热的金色生机,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阳针。 塔灵光影中洒下清冷而纯粹的能量光点,如同星辉般融入齐天体内。这股力量精纯无比,带着药塔万载沉淀的法则气息,与齐天的纯阳本源和阳针的力量完美契合。 嗡! 当齐天的纯阳本源与塔灵注入的力量,同时触及阳针的刹那,阳针猛地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束自针尖骤然射出,直冲天灵!光束之中,无数细小的、由纯粹能量和玄奥符文构成的白色光针虚影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齐天体内督脉、手足太阳经、少阳经、阳明经等诸阳脉的路线,飞速流转穿刺! 每一次光针虚影的穿刺,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齐天感觉自己体内的阳脉被瞬间贯通、拓宽、强化。那些原本淤塞细小,未曾察觉的经脉节点被一一冲开,磅礴的纯阳之气如同决堤的江河,在强化后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轰隆隆! 他体内那层早已松动的通脉期壁垒,在这股内外交攻,纯阳之气奔涌的洪流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一股全新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着盘坐的齐天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微型的灵气旋涡。他的肌肤晶莹如玉,隐隐透出温润的金光,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灵魂之力也随之暴涨,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仿佛能“听”到冰柱内灵药生长的微弱韵律,能“看”到空间中流淌的稀薄药气。 他正式从古形境突破到古极境!真气化为更精纯、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先天真元!脱胎换骨,踏入修真大道! “成了!”齐天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的喊道。 然而,就在他境界稳固于古极境初期,心神稍有松懈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悬浮于他丹田气海深处的那枚神秘“星辰珠”,此刻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 嗡! 星辰珠剧烈震颤,散发出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外界的灵气,而是直接锁定了刚刚融入齐天体内,正散发着磅礴法则气息的药塔第五层空间本源。 轰! 整个第五层空间猛地一震。 无数冰柱剧烈摇晃,冰封的灵药光华乱闪!穹顶洒落的清冷月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化作一道粗大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柱,无视空间距离,轰然注入齐天的丹田位置。 星辰珠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精纯无比、蕴含药塔法则的本源能量,珠体表面,那原本黯淡的星图纹路骤然亮起,一颗颗微缩的星辰虚影浮现,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宇宙源初的气息。 第100章 突破(二) 更让齐天惊骇欲绝的是,随着星辰珠对药塔本源能量的疯狂吞噬,他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壁垒再次剧烈松动。 磅礴的药塔本源被星辰珠吞噬后,并非完全据为己有,而是反哺出更加精纯,更加高层次的能量洪流,冲刷着他的经脉丹田灵魂。 古形境中期……后期……壁垒再现! 轰! 古极境初期! 那反哺的能量洪流依旧磅礴! 轰! 短短数息之间,在星辰珠鲸吞药塔本源并反哺的逆天助力下,齐天的境界如同坐上了神舟,连破三阶,直接冲到了古极境中期!气息变得无比浑厚凝实,远超普通先天修士。 但这并非结束! 当星辰珠吞噬的能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珠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星光!星光之中,一座微缩的、只有数寸高,却无比清晰散发着古老洪荒气息的九层古塔虚影,缓缓浮现。 这虚影,正是药塔的形态。 此刻,这座微缩的药塔虚影,竟脱离了星辰珠的表面,悬浮起来,开始围绕着那颗散发着苍茫星光的星辰珠,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缓缓旋转!仿佛星辰珠是宇宙的中心,而药塔是围绕着它运行的天体! “星辰珠?!竟是此物!”塔灵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声音,此刻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剧烈波动!那缥缈的光影瞬间凝实了几分,显化出清晰的九层塔轮廓,光影剧烈闪烁,显示出其意志核心受到了何等巨大的冲击,震惊的说道:“它。它竟在你体内?”。 齐天心神巨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与星辉交织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药塔竟然认识这枚珠子?这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似乎比这座神秘莫测的药塔,还要古老、还要可怕?! 塔灵光影剧烈波动了好一阵,才缓缓平复下来,那凝实的九层塔轮廓也重新变得模糊缥缈,但其声音中的凝重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难怪药塔意志会选择你,难怪纯阳本源会被你吸引,一切皆有定数”,塔灵的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悠远难解的意味,复杂的说道。 它顿了一下,光影转向围绕着星辰珠缓缓旋转的药塔虚影,似乎整理着思绪说道:“如你所见,药塔并非五层,其本相乃是‘九层乾坤塔’,乃太古之前,一位追寻医道与造化极致的大能所铸,意图以塔为炉,炼化乾坤,调和阴阳,重续长生之路。吾,即是此塔残缺意志所化之灵”。 残缺!九层!齐天瞳孔收缩,之前的震撼还未平息,更大的谜团又砸了下来。 “吾主,你可知为何药塔,如今只有五层显化于灵药谷?”,塔灵的声音带着沉痛,叹息道:“因为此塔最核心的根基‘造化炉鼎’,早在冥古神魔大战最惨烈之时,便已失落!炉鼎乃乾坤塔之基,失其鼎,则塔源溃散,上层崩塌,法则不全,威能百不存一!吾亦因此陷入漫长沉眠,直至感应到纯阳气息,才勉强苏醒部分意志,维持这五层塔身运转,以待有缘”。 造化炉鼎!塔基失落!齐天瞬间明白了药塔为何是“活”的却又显得“残缺”!它的力量,它的完整意志,都因为失去了根基而大打折扣! 塔灵的光影再次波动,齐天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具体的焦土战场,而是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时空碎片飞速闪过: 星辰熄灭,大陆板块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碎裂沉没,无尽的血海翻腾着吞噬亿万生灵,扭曲的巨大魔影在崩坏的天穹之上狂笑,神圣的金色身影冷漠地抛下燃烧的神国碎片砸向人间,无数种族在哀嚎中化为飞灰,这是比之前所见更加宏观、更加恐怖的冥古神魔战场一角!大道法则的丝线崩断、扭曲、湮灭,整个宇宙仿佛都在走向终结的深渊。 “这便是冥古神魔之象”,塔灵的声音冰冷而沉重的说道:“神魔视万界为棋盘,众生为刍狗。大战之后,大道隐没,长生之路几近断绝。如今太古大陆盛行的修真之道,非为逍遥,不过是在废墟之上,于断裂的长生之路上挣扎求存,妄图抓住那一丝渺茫的机会,寻求长生之路”。 景象消散,塔灵的光影变得有些黯淡,似乎显化刚才的景象消耗巨大,平复了下说道:“吾主,纯阳之体,星辰珠宿主,吾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冥古神魔之战的黑暗恶意,并未真正消散。它如同附骨之疽,在时光的阴影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它在复苏,就在这太古大陆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渗透进了某些看似光明的存在之中”。 塔灵的光影骤然变得无比凝实,九层塔的轮廓清晰无比,散发出强烈的意志波动,直接烙印在齐天灵魂深处: “找回失落的‘造化炉鼎’!寻回被那神秘女子取走的‘阴针!唯有双针合璧,炉鼎归位,九层乾坤塔重现于世,方有拨乱反正、重续大道,对抗那即将席卷而来的黑暗狂潮的可能!否则太古大陆,必将重蹈冥古覆辙,万灵寂灭,永坠无间!”。 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压得齐天几乎喘不过气。造化炉鼎何在?那取走阴针的神秘女子是谁?蛰伏的黑暗又是什么?疑问如山,但他明白,塔灵此刻无法给出答案。 “吾主,药塔本源已与星辰珠初步相连,此塔虚影将常驻你丹田之内”,塔灵的声音变得疲惫而飘忽,“你可随时以意念沟通此塔虚影,进入塔内空间修行。《阴阳十三针秘录》与《药典》,皆需在此塔法则笼罩下参悟,方有奇效。塔内时间流速,亦与外界不同,乃是你修行的无上宝地”。 光影越发黯淡,九层塔的轮廓也开始模糊。 “然,塔基残缺,上层四层空间,因法则崩坏与能量匮乏,已彻底封闭。唯有待你修为精进,达到足够境界,或寻回部分关键之物,方有可能逐步开启,那里,或许封存着关于炉鼎、阴针,乃至冥古黑暗的更多线索,吾…消耗过甚…”。 第101章 消失 塔灵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 “黑暗…将至…快…变强…吾的…使命…已然…完成,吾…即将…沉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缥缈的光影如同烛火熄灭,彻底消散在第五层清冷的月辉之中。只留下那座围绕着星辰珠缓缓旋转的微缩药塔虚影,以及塔灵最后沉重如山的警告,在齐天脑海中回荡不去。 齐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内视丹田,星辰珠沉浮,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星辉,微缩的九层药塔虚影如同忠诚的护卫般地环绕着它旋转,丝丝缕缕的药塔本源气息被星辰珠缓慢吸收,又反哺出精纯的能量滋养己身。膻中穴内,阳针静静悬浮,流淌着温润而威严的白色光芒。识海中,《阴阳十三针秘录》的符文与《药典》的万药图谱熠熠生辉。 古极境中期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远比古形境强大百倍,但面对塔灵揭示的恐怖真相和沉重使命,这股力量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造化炉鼎…阴针…黑暗复苏…”他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目光再次扫过这宏伟而冰冷的第五层空间,扫过那些冰封的、象征着生命奇迹的灵药。 没有再多做停留。心念一动,沟通了丹田内那座微缩的药塔虚影。 一股空间传送的柔和力量瞬间包裹了他。 …… 灵药谷,那雾气氤氲的池塘边,石桌上坐着三人。 风竹云正小心翼翼地用银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浸润着灵泉的雪藕。 苏菲儿托着腮,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碗里灵粥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莫小凡则毫无形象地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玉碗,唏哩呼噜地喝着里面奶白色的灵鱼汤,满足地咂着嘴。 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谷中葱茏的灵植。 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切都安宁祥和,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突然 轰! 一股无形难以言喻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以池塘对面的药塔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哗啦啦! 池塘平静的水面骤然掀起剧烈涟漪,水花四溅,打湿了岸边三人的衣角。 风竹云手筷子上的雪藕“啪嗒”掉在石桌上。 苏菲儿惊得差点跳起来。 莫小凡一口鱼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惊魂未定地看向药塔方向,拍着胸口说道:“咳。。咳。。咳,怎。怎么回事?” 。 风竹云和苏菲儿也霍然抬头。 只见那座一直静静矗立、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古老石塔,此刻塔身正爆发出一种无法直视的、威严而古老的青灰色神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沉重感,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神只骤然睁开了眼眸。 光芒越来越盛,瞬间凝聚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撕裂了灵药谷上空的云雾,直冲九霄。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苍茫浩瀚的威压弥漫开来。谷中所有的灵植,无论年份多么久远,此刻都微微低伏,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在朝拜。栖息在灵草间的灵虫灵蝶瞬间噤声,缩回藏身之处。 “药塔!”风竹云失声惊呼,一向沉稳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说道:“它……活了?”。 苏菲儿捂住了嘴,美眸瞪得溜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那光柱散发的气息,让她灵魂都在颤抖。 莫小凡更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玉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奶白色的鱼汤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通天光柱,喃喃说道道:“我的娘咧,齐天大哥还在里面吧?”。 这震撼天地的异象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那接天的青灰色光柱猛地向内一收,如同长鲸吸水!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在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被视为灵药谷根基与象征的古老药塔,庞大的塔身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如同融入了空气,又像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光影。从塔基开始,一层层向上,如同沙画被无形的橡皮擦去。 速度极快! 不过眨眼之间,那巍峨的药塔,连同塔基下的土地,彻底消失在原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尘土飞扬,只有一片突兀的、空荡荡的平地,仿佛那座塔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气息,证明着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并非幻觉。 池塘边,死一般的寂静。 风竹云手中的银筷还僵在半空。 苏菲儿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滞,保持着捂嘴的姿势,指尖冰凉,那双明媚的眸子死死盯着药塔消失的地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莫小凡看着那片空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灵药谷的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莫小凡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仿佛心底某根弦突然崩断的剧痛,张了张嘴,似乎想尖叫,想怒骂,最终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沙哑的说道:“塔。塔呢?”。 药塔…消失了! 就在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得心神失守的瞬间。 就在这时,药塔消失的核心位置,一道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片刚刚还矗立着药塔,此刻却空无一物的平地中央。 正是齐天。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布袍依旧,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原先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时而锐利时而迷茫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内敛。如同深潭,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难以揣测的力量。肌肤之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光,眼神开阖间,精芒内蕴,仿佛能洞穿虚妄。 一股属于古极之境的圆融自然,初步与天地交融的气息,虽被他刻意收敛,依旧不经意地流露出来,让池塘边的三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第102章 疑惑 午后的阳光泼洒下来,滚烫刺眼,沉重地砸在药谷那片空地上,也砸在齐天身上。 齐天本能地眯起眼,睫羽在强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皮肤下隐约透出久未见天日的苍白。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与刚刚经历的那片混沌幽暗空间,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随即,某种难以言喻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漾开。 齐天缓缓转过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投向池塘边三个凝固的身形,那是莫小凡、苏菲儿、风竹云。 三人的面孔凝固着惊愕中的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齐天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丹田气海深处,那原本涓涓细流般的真气,此刻已化作汹涌奔腾的大江,奔流不息,雄浑厚重,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举手投足间,仿佛能轻易撕开空气的帷幕。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隔着粗布衣衫,轻轻揉按在胸口正中的檀中穴位置。那里,一点温润如玉的触感清晰传来。皮肤之下,一点极其细微,莹白如玉的针尖轮廓,随着他真气的微弱流转,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正是那枚神秘的阳针。 莫小凡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带着浓重哭腔的狂喜尖叫猛地撕裂了死寂,尖锐的喊道:“齐。齐大哥”。 他像个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连滚带爬地就要朝齐天猛冲过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巨大的惊吓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齐天嘴角微微向上一牵,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唇边,身影便已模糊。下一瞬,如同瞬移,他已稳稳地站在了石桌旁,恰恰避开了莫小凡的扑抱,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莫小凡扑了个空,踉跄几步才站稳,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却已傻傻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崇拜和安心 苏菲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眼中的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种巨大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惊喜和后怕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就要向前迈步,然而,脚步刚刚抬起,却硬生生顿在了半空。齐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陌生强大且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将她牢牢地隔在了几步之外。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瞪得极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樱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风竹云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周身那凌厉得几乎能割伤皮肤的剑气也悄然收敛。然而,他看向齐天的目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凝重,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薄唇紧抿,片刻后,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更透着一股深沉的探究与隐忧,才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石板上,声音低沉的说道:“先天初期”。 而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凝聚了灵药谷无数心血的古老建筑,就在齐天走出的那一刻,在他风竹云的眼前,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突兀的空地,没有轰鸣,没有崩塌,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剥离后的诡异虚无感。 然而,为了一个模糊的推演,一个关于药塔核心传承可能与某种特殊体质共鸣的古老秘闻,药塔却消失了。 这结果,沉重得让他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池塘的水波还在轻轻荡漾,揉碎了天边最后一抹挣扎的血色残阳。水光潋滟,也扭曲地倒映着岸边三人惊疑不定,心思各异的面孔。 齐天的目光缓缓扫过。 莫小凡脸上是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惊喜与依赖。 苏菲儿眼中则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力量的畏惧,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风竹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且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还有更是深不见底的思量。 一丝冰冷的疑问,如同毒蛇,悄然盘踞上齐天的心头。那三只引他进入药塔、最终导致药塔消失的血参精,是风竹云的。为何偏偏是他被允许进入药塔?风竹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关于药塔内那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经历,难以想象的造化与隐秘,以及最终的馈赠和药塔的归宿,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齐天沉嘴唇微动,一个字也未提,最终却选择了缄默。直觉告诉他,有些秘密,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机。那药塔的存在本身,似乎就牵扯着巨大的秘密,此刻贸然提及,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几乎要凝固成压抑之时,一声清越悠长的鸟鸣划破天际。 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如同最纯净的翡翠,自山谷深处疾射而来。它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碧痕,带着清冽的草木芬芳,目标明确地落在了莫小凡的肩头。那是一只形态优雅的灵鸟,羽毛如碧玉雕琢,翎羽修长,尾羽飘逸,眼神灵动,带着几分天然的亲近感。它亲昵地用喙蹭了蹭莫小凡的脸颊,发出“啾啾”的低鸣。 “碧翎鸟?”,风竹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齐天心中炸响!他猛地看向风竹云,眼神锐利如电。碧翎鸟的出现,风竹云瞬间的失态喊出它的名字,这一切都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某个锁扣。白芷的那场试炼,近乎致命的幻境和考验,难道,是眼前这位风师兄的手笔? 齐天眼角的余光瞥见苏菲儿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惊讶和茫然,看她的反应,显然对此毫不知情,她强制留下自己,仅仅是因为她爱财? 一丝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第103章 安抚 与此同时,苏菲儿此刻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看到碧翎鸟,再联想到消失无踪的药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尖叫着打断了齐天的思绪,饱含着怒火和难以置信,猛地转向风竹云,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瞪着这位平日敬重的师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刺破了短暂的沉寂道:“师兄,药塔呢?药塔没了。那是谷中根基,是你,是你让他进去的,现在塔没了”。 她气得俏脸发白,胸脯剧烈起伏,而腰间缀满的铜钱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如同她此刻沸腾的怒火。 风竹云眉头紧锁,脸上同样写满震惊,死死盯着那片空地,仿佛想从刺眼的阳光里重新找出药塔巍峨的轮廓,眼神深处是真实的愕然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沉重。 药塔消失的后果,显然远超他最初的预计。 面对苏菲儿火山爆发般的指责,药塔他提供的血参精和默许齐天进入而消失,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无法说出真相,或者说,真相比他预想的更加失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言不发,选择了沉默。那沉默,更像是一种承担。然而这份沉默,在苏菲儿看来无异于默认和心虚,怒火更炽。 苏菲儿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片空荡荡,地基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空地,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仿佛指着风竹云的罪证,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道:“谷主闭关前千叮万嘱要守好的药塔呢?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解释这偌大的药塔凭空消失?”。 齐天心头猛地一沉,无论缘由如何,药塔的消失,自己脱不了干系,终究是在自己进入之后发生的,一丝愧疚感如同藤蔓缠绕上来。 风竹云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着苏菲儿气得煞白的脸,看着那片空荡荡仿佛在无声控诉的土地,一股沉重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自己的心脏。那药塔,即便神秘莫测,即便内部凶险万分,终究是灵药谷的至宝。它的消失,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风竹云承受着苏菲儿的怒火,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虚空,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巧妙地回避了核心问题,将目光转向苏菲儿,安抚道:“菲儿,事已至此。药塔消失,非我所愿,亦非齐兄之过。等谷主出关,一切责罚,我自会承担。而眼下,你需要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药塔啊,你一句承担就完了?你。。。”,苏菲儿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咽道。 “师妹”,风竹云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也理解苏菲儿此刻的心情,截断了她的话头,带着一丝的威严说道:“此事复杂,非你此刻能明。莫要再闹”。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暴怒的苏菲儿和沉默愧疚的齐天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齐天身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顿了顿,语气放缓,竟似带上了一丝安抚,说道: “齐兄,师妹性子急,气性大。此事也终究因你而起,况且谷中烦闷,不如下山去散散心。十虚村集市这几日正热闹,你陪菲儿去走走,权当散心赔罪” 。 他特意加重了“因你而起”四个字,目光沉静地看着齐天,似乎在等待齐天的答复。 齐天迎上风竹云深邃难测的目光,又看向气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的苏菲儿,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 “十虚村?”,莫小凡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惊吓和眼泪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拍着胸脯,一脸跃跃欲试,两眼放光的说道:“齐大哥,苏师姐,我也去,我给你们背东西,我能认路,”。 “你留下”,风竹云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风竹云看也没看莫小凡,目光依旧落在齐天身上,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谷中灵圃有几处异动,需人手看守。你心思细,留下照看” 。 风竹云抬手,轻轻按在莫小凡瘦小的肩膀上,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传来,止住了少年前冲的势头,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莫小凡要跟去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小脸垮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齐天和苏菲儿。 齐天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听从安排。 “哦” 莫小凡委屈巴巴的回应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蔫了,肩膀耷拉下来,在其肩头的碧翎鸟“啾”了一声,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失落,安慰着莫小凡。 风竹云那话语背后的意味,齐天又怎会不知,十虚村鱼龙混杂,带着修为低微的莫小凡,若是贸然跟去,太过危险。而风竹云此举,留下莫小凡?恐怕不只是修为问题那么简单,是保护?还是另有所图?自己看来风竹云的心思,如同笼罩山谷的薄雾,越来越难以看清。 苏菲儿满腔的怒火,被风竹云这赔罪的安排堵了一下, 重重地 “哼” 了一声,狠狠瞪了风竹云一眼,又看了看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的齐天,自身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终究是泄了几分。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委屈,咬着下唇,用力一跺脚,腰间的青丝铃铛和铜钱串发出一阵清脆急促的乱响,算是默认了。 她转身就朝谷口方向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出去,发髻间那枚小巧精致的金算盘发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与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倒是相得益彰。 齐天默默跟上,愧疚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自己无言以对。 风竹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神俊非凡的碧翎鸟,眉头深深锁起,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转身离去。 莫小凡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满心都是对热闹集市的向往和。 而那只碧翎鸟,则歪着头,琉璃般的眼珠里映着渐渐暗淡的天光,仿佛洞察着一切隐秘。 第104章 晦气 晨光吝啬,穿透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只筛下几点稀薄的光斑,吝啬地跳跃在山道上。 山风卷过蜿蜒的石径,裹挟着林间湿重的草木气息。 苏菲儿走在前面,乌黑发髻间斜插着那枚小巧玲珑的金算盘发簪,随着她轻快的步子微微摇晃,几不可闻的玉珠碰撞声被腰间那串青丝铃铛和古旧铜钱的叮当脆响盖过。 那声音清脆又热闹,敲打着清晨林间的寂静。 她背上那个半人高的竹编大背篓里,油纸和玉盒包裹的各类灵药枝叶根茎塞得满满当当,浓郁的药香霸道地压过了草木的清新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在身后拖出一道看不见的药气轨迹。 齐天默默跟在后面几步之遥,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先天真元。这全新的力量感陌生而强大,汹涌澎湃,每一次真元流转都带来筋骨血肉细微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然而,这份力量却无法驱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药塔的消失,如同一块无形巨石,沉甸甸压在心头。若非当时重伤垂死,身无长物,只有那点被这刁钻丫头视为价值的东西,自己恐怕早已是这莽莽山林间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或许这收留,可能是利用,亦是冰冷的交易,却也算实实在在是一条命。这份价值的因果,加上药塔的消失,此刻只能无言跟随。 他穿着一身风竹云给的青布衣衫,洗得发白,收敛了所有属于先天境界的气息,像块沉默的影子。看着前方那个浑身都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娇俏背影,听着那叮叮当当,仿佛自带韵律的铜钱声,心头那块因药塔消失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被这鲜活世俗的热闹撬开了一丝缝隙。 “喂” 前方的身影猛地顿住,苏菲儿倏然转身。几缕跳跃的光斑恰好落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映得那金算盘簪子流光一闪。 双手叉腰,腰间的铃铛铜钱被这动作带得哗啦一阵乱响,活像替主人宣泄着未消的余怒,清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药塔消失后残余的恼火,说道:“板着脸干嘛?本姑娘大发慈悲,带你去‘十虚村’开开眼,是你天大的福气,别一副我欠你八百吊钱的样子”。 苏菲儿凶巴巴地瞪着齐天,那双灵动的杏眼里,先前因药塔而起的阴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亮晶晶的雀跃和即将踏入喧嚣之地的得意,仿佛所有烦忧都被她随手抛到了九霄云外。 齐天看着那张在晨光里鲜活跳脱的脸,像一束破开浓雾的光,竟让心头的沉郁也松动了一丝。极其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那点弧度在唇边稍纵即逝,快得几乎不曾存在过,恭敬的说道:“不敢。苏姑娘带路便是”。 “哼,算你识相!”,苏菲儿对齐天的顺从,显然极为受用,小巧的下巴得意一扬,转身继续前行。腰间的铜钱铃铛再次欢快地碰撞起来,细碎沉闷的声响,在山道上敲击出她独有的节奏,一副老练的姿态,说道:“待会儿到了地方,眼睛可得给我放亮点,‘十虚村’那鬼地方,鱼龙混杂,宝贝是不少,可坑更多!专骗你这种初出茅庐,脸上就写着‘肥羊’二字的愣头青!”。 她絮絮叨叨,清脆的声音在山路上回荡,传授着她自认宝贵的“江湖经验”,像只聒噪又神气的山雀。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普通灰色劲装的修,士擦着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径并肩走过。 他们的交谈声不高不低,却像淬了寒冰的锥子,精准地刺破林间的宁静,也狠狠扎进了齐天的耳膜。 “听说了吗?黑风寨,连根毛都没剩下!” “嘿,这么大的事,能没听说?那叫一个惨,据说连看门的狗都没逃出来!寨子烧得,啧啧,三天三夜啊!石头都烧酥了!” “下手忒狠!鸡犬不留!” “重点不是这个”,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闻的兴奋,说道:“青岚城那边也翻了天!悬赏令都贴出来了,重金!死活不论,捉拿一个叫齐天的小子”。 “齐天?”,另一人倒抽一口凉气,惊讶道:“什么来头?能把青岚城和黑煞门都惹毛成这样?捅破天了?” “鬼知道!反正现在黑白两道都跟疯狗似的在寻他,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悬赏的灵石,够咱们兄弟躺平半辈子了!” “画像都贴到十虚村村口了!那小子长得看着平平无奇,就是那双眼睛,啧,画像都画得瘆人!” “嘘,噤声!这种要命的事,少议论,别惹祸上身!” 声音随着两人走远,而迅速模糊消失。 齐天的脚步,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极其细微地凝滞了刹那。随即,一切如常。唯有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到近乎麻木的刺痛。 黑风寨。。。青岚城。。。。果然! “齐天”二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扎入他的胸口!悬赏?通缉?污名?他的存在,竟以如此狰狞、如此颠倒的方式,在这混乱的边缘之地被昭告天下,带着赤裸裸的杀意和倾尽三江之水也洗刷不掉的污秽!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椎闪电般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奔涌的真元都仿佛被冻得迟滞了一瞬。麻烦,如跗骨之蛆,已至! 走在前面的苏菲儿脚步丝毫未停,只是极其自然的幅度很小地侧了侧头。 发髻间那枚金算盘簪子随之划出一道细碎的金弧,阳光在铜钱算珠上跳跃。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嫌恶到极致的娇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齐天耳中,嘲讽道:“啧,真是晦气。有些人呐,名字就跟招苍蝇的烂肉似的,嗡嗡嗡,听着就让人恶心反胃,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哦”。 说完,苏菲儿还刻意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风,仿佛真的在驱赶某种无形而污秽的东西。 第105章 嘱咐 齐天:“……”。 嘴角那点极其勉强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这丫头,骂人不见血,字字诛心。 齐天无声地吸了一口林间清冷湿润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如沸的心绪,强迫自己凝神。 意识瞬间沉入体内,如同利箭穿透层层迷雾,精准地锁定檀中穴深处。一点温润如玉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轮廓在感知中清晰浮现,阳针的本源所在。 心念如电,一道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暖流,自那阳针核心溢出,温驯地接受着他的指引。这暖流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分化成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手指”,迅疾而精准地探向他面部的经络与肌肉群。 左侧耳门穴、下关穴,暖流注入,微微刺激,牵引着耳廓后方一小块皮肉向下,向内收敛了毫厘,原本略显锋利的耳廓轮廓顿时显得方钝了些许。 右侧颊车穴,地仓穴被暖流同时拨动,右侧脸颊的肌肉群被巧妙地牵拉,原本清瘦冷硬的颧骨线条变得柔和,甚至微微鼓胀起一点点不起眼的弧度,增添了几分木讷。 鼻翼两侧的迎香穴被暖流轻轻一点,鼻梁的线条在视觉上似乎也随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不再那么笔挺直正,带上了点风霜侵蚀的平庸。 最关键的是眼部。晴明穴、承泣穴、丝竹空穴,几处眼周大穴被暖流温柔却有力地拂过。 齐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眼眶周围的细小肌肉,在微微抽搐调整。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原本过于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被巧妙地揉散了一层逼人的锋芒,眼尾被一丝难以察觉的力量微微向下拉扯,覆盖上一层略显疲惫、甚至有些浑浊的木然薄雾。 眉宇间那道因长期凝思而刻下的浅浅川字纹路,也被暖流悄然抚平。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石火。 只是在暖流拂过敏感眼周时,齐天感到一阵极其短暂的酸涩和轻微的灼热感,那是强行细微调整最脆弱区域带来的必然反应。 体内奔涌的先天真元也随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境界初成的虚浮感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暖流倏然收回阳针之内,仿佛从未动过。 齐天抬起头,依旧是那张脸,五官轮廓未变,但组合在一起的感觉却已截然不同。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冷硬和锋芒,被巧妙地掩藏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芸芸众生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平庸的温和。唯有眼底最深处,那抹历经生死淬炼过,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意志,如同深埋灰烬的余火,无法被彻底掩盖。 苏菲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漂亮的杏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红唇一撇,嗤笑道:“哼,易容术倒还凑合。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恶作剧般的刻薄,继续嘲讽道:“这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样子,配上这身灰皮,啧,更像只钻阴沟的臭苍蝇了”。 齐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对这丫头的毒舌算是彻底服气,闷声道:“能少惹麻烦就好。 苏菲儿对此置若罔闻,依旧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十虚村的险恶,腰间铜钱叮当,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不过是拂过林梢的微风。 山势渐缓,浓密的林木如同畏惧什么般,向两侧退开,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翻涌,裹挟着大量泥沙的大河,如同一条暴怒的土黄色巨蟒,横亘在视野尽头。 河水咆哮,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凶猛地撞击着两岸嶙峋狰狞的怪石,激起浑浊的浪沫。 河对岸,一片倚着陡峭山壁而建的巨大村落,在薄暮降临前灰蒙蒙的天光下,显露出其狰狞而混乱的轮廓。 没有半分整齐的规划,只有层层叠叠的依山就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的吊脚木楼和粗糙石屋,仿佛一群随时会倾倒的醉汉。这些建筑构成了一片庞大而污秽的蜂巢。 屋顶覆盖着颜色各异,早已辨不出原色的破旧材料,兽皮、烂草席、锈蚀的铁皮,在狂野的河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面宣告着破败与混乱的破烂旗帜。 无数条狭窄且陡峭,泥泞不堪的小径,如同巨大怪物体内盘曲的血管,在这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缝隙间艰难地穿梭蔓延,最终都扭曲着汇聚向村落下方,靠近那浑浊河岸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那里,就是十虚村的心脏,也是它最肮脏的核心,混乱黑市。 还未真正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气味已经混杂在河水的土腥味里,如同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人的口鼻上。 那是无数种气息野蛮混合发酵后的产物:浓烈到刺鼻的劣质药草味,新鲜兽皮的血腥臊气和腐烂内脏的恶臭,劣质金属锈蚀的酸腥,无数汗水馊味堆积发酵的浑浊,食物腐败的酸臭,廉价脂粉甜腻到发齁的香气,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鼻腔令人心悸,属于生命的血腥气。 人声鼎沸的嘈杂,隔着宽阔汹涌的河面,如同无数只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冲击着耳膜。叫卖声、争吵声、尖利的笑声、粗野的喝骂、不明野兽的嘶吼,各种声音搅成一锅沸腾的杂音汤,混乱而狂躁。 通向那片混乱的唯一路径,是一座横跨浑浊大河的巨大吊桥。 桥身由粗壮得如同巨蟒的黝黑铁链和浸透了桐油,颜色发黑的厚重木板构成,在狂野的河风与下方奔腾水流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的呻吟,剧烈地左右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桥头两侧,钉着巨大且布满刀斧劈砍痕迹的木桩,木桩上缠绕着胳膊粗的冰冷铁链。 铁链上,挂满了一串串风干发黑,形态各异的东西,有狰狞怒张的兽首,眼眶空洞;有辨不出原貌,扭曲变形的骨骸;甚至还有几具蜷缩着,皮肤紧贴骨头的扭曲人形干尸,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企图踏上此桥的生灵。这是无声的警告,也是这片混乱之地最直观,最血腥的生存法则图腾。 第106章 提醒 而桥头两侧,盘踞着十几条身影。 他们并非守卫,更像是一群在腐肉旁逡巡,择人而噬的鬣狗。穿着五花八门,破烂的皮甲,锈蚀的锁子甲,甚至裹着血迹斑斑的兽皮。刀、斧、铁棒等武器随意地拄在地上或扛在肩头,刃口大多都带着暗红洗不净的血锈。他们眼神浑浊,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肮脏的刷子,一遍遍扫视着每一个想要过桥的人,目光黏腻地停留在行人鼓囊的包裹,腰间的佩饰,女人身上稍显光鲜的布料上。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且带着浓重土腔的呼喝,或是充满恶意的哄笑。 苏菲儿对此视若无睹,显然早已司空见惯。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不易察觉地微微挺直了背脊,小巧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脸上挂起一层“老娘不好惹”的漠然,目不斜视地踏上了那摇晃不休,仿佛巨兽脊背的吊桥。背篓里药材的混合气味似乎更浓烈了些,形成一圈无形的屏障。 齐天紧随其后,低眉垂目,将自身所有可能引人注意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就像苏菲儿身后一个沉默且木讷,毫不起眼的普通随从。 踏上桥板的瞬间,脚下传来剧烈而突兀的晃动,腐朽的木板在铁链的拉扯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浑浊的河水在下方翻涌咆哮,卷起浑浊的浪沫,带着土腥和腐烂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稳住身形,脚步精准地落在苏菲儿踏过的地方,一步不差。那些桥头鬣狗的目光,扫过他平凡无奇的脸和洗得发白的旧衣,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索然无味地移开,转向下一个更有油水的目标。 吊桥在脚下呻吟扭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大活物痉挛的脊背上。河风带着水腥和岸上飘来的复杂臭气,猛烈地灌进鼻腔。 苏菲儿却走得很稳,身形随着桥身夸张的摇摆而自然起伏,腰间的铜钱和铃铛发出细碎而规律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竟在这混乱惊心的环境中奇异地透出一种熟稔的节奏感,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庭院。 终于踏上了对岸坚实却污秽的土地。 桥头的混乱喧嚣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如同实质的声浪轰然拍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泥泞不堪的主路,两旁挤满了歪歪扭扭,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的吊脚木楼和石屋,仅留下一条狭窄得仅容两三人并行的通道。 黑黄色的污水在泥地上肆意横流,汇聚成小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浓烈刺鼻,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廉价劣酒挥发出的酸馊气,无数汗液油脂堆积发酵的浑浊体味,腐烂食物和排泄物混合的酸臭,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却如同冰冷蛇信舔过后颈,令人心悸的腥甜血气,顽固地混杂在浓得化不开,仿佛凝成油膏的劣质药草味里。 人潮在这狭窄的通道中缓慢蠕动,摩肩接踵,汗气蒸腾。形形色色,妖异与人类混杂,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一个顶着硕大牛头,肌肉虬结的巨汉,肩上扛着半扇还在滴落暗红液体的不知名兽尸,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个裹在肮脏灰色斗篷里的身影如同鬼魅飘过,兜帽下只露出两点幽绿毫无感情的光;一个侏儒模样的家伙蹲在路边污水旁,面前摊着几块黑漆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石,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闪烁;一个脸上覆盖着斑斓蛇鳞,腰肢扭动如蛇的女人,带着浓烈得刺鼻的异香在人群中穿梭,留下一串贪婪或厌恶的目光;各种语言带着浓重口音的吆喝,激烈的争吵,唾沫横飞的讨价还价声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洪流。 “跟紧点!”,苏菲儿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有点不耐烦,不忘提醒道:“走丢了,本姑娘可不会花钱赎你”。 她像一尾在浑浊激流中灵巧穿梭的游鱼,身形在拥挤的人流缝隙间闪转腾挪,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触碰和黏腻窥探的目光。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对环境的极度熟稔。 齐天紧随其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块移动的影子。但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处可能的藏身点,每一条岔道,每一个气息凶戾的身影,都清晰地标记在脑海中,构建着立体的逃生路径图。 左侧路边,一个用破木板搭成的简陋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的狐妖,尖长的指甲拈着一株散发着妖异紫色光晕的小草。草叶细长,边缘锯齿状,上面仿佛有细小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在蒸腾流转,散发着甜腻而惑人的异香。 他尖着嗓子,声音带着蛊惑,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幻心草’!只需小小一片,保管你烦恼尽消,忧愁全无,飘飘欲仙!只换‘火鳞砂’三两,或者。。。。”。 他拖长了音调,三角眼扫过围观者,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继续说道:“十年阳寿契约一张!童叟无欺噢!”。 十年阳寿!摊前有人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挣扎,呼吸急促;更多人则是一脸鄙夷和恐惧,匆匆捂鼻走开。那紫色的光晕带着一种邪异的力量,多看两眼,便觉心神微微摇曳,生出虚幻的愉悦感。 齐天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那东西的气息阴邪而躁动,如同活物般渴求着精气神,绝非善物。 右侧,一间稍显规整些的石屋药铺,门口挂着块歪斜,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木牌,上面用某种暗褐色,疑似兽血的颜料写着“百草堂”三个歪扭狰狞的大字。 铺子里光线昏暗,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混合药味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头晕。柜台后面,站着一位枯瘦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者,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几乎看不到瞳仁,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惨白色的骨刀,在柜台上一只被数道暗黄色符咒死死禁锢的活物身上切割着什么。 第107章 悬赏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血蟾!通体赤红如凝固的污血,布满令人作呕的粘稠疙瘩,此刻在符咒散发的微弱金光压制下徒劳地挣扎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咕咚”声,震得柜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微微摇晃。血蟾硕大的眼睛鼓凸着,充满了原始的暴戾和濒死的痛苦。老者面无表情,枯枝般的手稳如磐石,骨刀精准地切下血蟾背上一个硕大鼓胀的毒腺。暗红色粘稠如胶的汁液“滴答、滴答”地落入下方一个惨白的玉碗中,散发出刺鼻,带着腐败甜腥的恶臭。那血蟾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的鼓膜震动。 活体取药! 齐天的胃部一阵翻搅,目光却在那枯瘦老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看似腐朽的身躯里,隐隐蛰伏着一股阴冷,宛如如毒蛇,带着浓郁死气的危险气息,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害。 苏菲儿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免疫,脚步丝毫未停,只是极其迅速地侧头对齐天努了努嘴,声音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但口型很清楚,说道:“看见没?坑,离远点”。 她带着齐天继续往市集,更深处喧嚣的核心区域钻去,目标是前方一处看起来相对开阔些的岔路口。 那里人声鼎沸,似乎汇聚了更多的人流。 就在此时,齐天的脚步猛地一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就在前方岔路口一侧,一面用粗糙不规则石板胡乱垒砌,糊满了各种新旧污渍和不知名暗色粘液的矮墙赫然在目。 矮墙上,一张崭新用某种厚韧兽皮制成的巨大告示,在昏暗的天光下异常刺眼,如同一个流血的疮疤。 告示顶端,用触目惊心的、仿佛刚刚干涸的暗红色颜料写着两个斗大的字“悬赏”。 告示中央,是一幅用朱砂似乎混合了,某种闪烁着微光的矿石粉末绘制的人像。线条粗犷,却异常传神地勾勒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薄唇紧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冷冽如万载不化的玄冰,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粗糙的兽皮画纸,直刺人心。那眼神深处,是唯有经历过尸山血海,生死边缘才能淬炼出的漠然与沉寂。 正是齐天原本的模样!分毫不差! 画像下方,用同样刺目的暗红颜料写着几行歪歪扭扭,却透出冲天杀气的大字: “通缉要犯:凶徒齐天!” “穷凶极恶!屠戮黑风寨满门!身怀重宝,挑衅青岚城法度!” “黑煞门血仇!” “死活不论!” “擒获或诛杀此獠者,赏上品灵石五千枚!青岚城客卿之位!” “知情报讯者,亦有重赏” 画像下角,一个狰狞的黑色骷髅头印记,独属黑煞门,和一个代表青岚城独有的印记,无声地散发着冰冷的威胁。 告示前,已经围拢了不下二三十人,挤挤攘攘。各种贪婪、凶戾、好奇、畏惧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死死聚焦在那张画像上,尤其是那双冰冷的眼睛。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嗡鸣,汇成一片贪婪的声浪: “千枚上品灵石!我的老天爷,这够买下一座小城了吧?” “青岚城客卿!一步登天啊!再不用在这鬼地方刀口舔血了!” “这齐天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黑风寨那帮孙子死光了倒干净,可青岚城。那可是青岚城啊!” “管他娘干了什么!这赏格,够老子拼命十次了!拼一次,富贵一辈子!” “画像贴得到处都是,连十虚村都贴进来了,这小子插翅难逃!” “那眼神,啧啧,画像都画得这么瘆人,真人怕不是个杀神转世,手上人命肯定海了去了”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老子就不信他能飞上天!”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齐天的神经上,灼烧着他的理智。 挑衅法度?颠倒黑白!滔天的杀意和冰冷的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层薄冰般的伪装! 齐天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泥泞污秽的地面上,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幻觉。 “喂,你这呆子,杵在这儿发什么愣?当木头桩子挡路啊?”,苏菲儿不知何时已结束了翻看,叉着腰站在齐天身后,柳眉倒竖,那枚精巧的金算盘发簪随着她激烈的动作急促摇晃,细碎的金光几乎要甩脱出来,嫌弃地瞪着齐天那张完全陌生,木讷粗糙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刻薄,说道:“看见你就烦,名字恶心,人更像个闷葫芦,赶紧跟上”。 她狠狠剜了齐天一眼,仿佛要剜掉一层皮,猛地转身。 腰间的铜钱串和青丝铃铛在她大幅度的动作下, “哗啦” “叮铃” 地激烈碰撞,发出嘈杂又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的怒气伴奏,一路响着就朝集市深处快步走去。 齐天无言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易容后那粗砺,毫无棱角的脸颊皮肤。 那张平庸,木讷的脸,丢进人堆里眨眼就会被淹没。 无声地叹了口气,胸中翻腾着黑煞门和青岚城悬赏令上那刺目的“凶徒”二字,最终只是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齐天迈着步子,认命地跟上前面那个摇曳着,浑身叮当作响的背影。 苏菲儿却如鱼得水,像一只灵巧的山雀,在混乱肮脏的泥沼里穿梭,目标明确。 那双杏眼锐利地扫过两旁摊位,对各种珍稀,诡异,甚至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材,都流露出浓厚的兴趣,时不时停下脚步,伸出葱白的手指挑剔地拨弄几下,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飞快地计算着它们的价值和用途。 背上那个半人高的竹编背篓里,油纸和玉盒包裹的各类灵草药材散发出的复杂草木气息,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污浊的侵袭,成为她身边唯一清冽的领域。 第108章 讨价 齐天则像个真正的木讷跟班,沉默地落后她两步,眼观鼻,鼻观心,竭力收敛着突破后体内奔涌的先天真元,让气息显得浑浊而微弱,毫不起眼。 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惕的猎鹰,无声地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评估着可能的威胁。 当那几个气息阴冷的修士,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苏菲儿背上的药篓时,齐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绷紧,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煞气在他周身一闪即逝。 那几个修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阴鸷的目光狐疑地在齐天那张木讷平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移开。 苏菲儿在一处堆满各色干枯根茎的摊位前,失望地撇撇嘴,腰间的铜钱串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表达着主人的不满,说道:“啧,穷酸地方,连株像样的‘地脉血芝’都找不到”。 她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了几步之外的一个摊位上。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摊子,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上面只散乱地堆放着七八枚果子。果子大小不一,形态也各异,表皮黯淡无光,有的甚至带着虫蛀的痕迹和干瘪的皱纹,散发着一种微弱近乎衰败的草木气息,混杂在十虚村污浊的空气里毫不起眼。 然而,苏菲儿那双漂亮的杏眼却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在垃圾堆里发现了蒙尘的明珠。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摊前,毫不客气地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目标明确地拈起其中一枚最不起眼的果子。 那果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土黄色,表皮坑坑洼洼,布满细小的褐色斑点,如同久病之人的脸。 它安静地躺在苏菲儿白皙的掌心,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果皮的瞬间,齐天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沉睡古老的生机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苏菲儿指尖点着那枚土疙瘩般的果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不容置疑的强势,说道:“这个多少?”。 摊主是个裹在油腻黑袍里的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几乎盖住了浑浊的眼珠。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苏菲儿娇艳的脸蛋和那枚丑陋的果子上扫了一下,又扫过她腰间叮当作响的铜钱串和背上的药篓,最后落到她身后那个木讷呆滞,穿着灰扑扑劲装的齐天身上。 一丝极其隐晦的精光,在他浑浊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嘿,姑娘好眼力”,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介绍道:“这可是‘厚土蕴灵果’,稀罕玩意儿,看您识货,算您五枚中品灵石”。 “五枚中品灵石?”,苏菲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难以置信和浓浓的鄙夷,捏着那枚土疙瘩,几乎要戳到老头的鼻子上,嘲讽道:“老家伙,你穷疯了吧?还是当本姑娘是刚入行的雏儿?就这破果子,表皮灵气稀薄近乎枯竭,果纹僵死毫无活性,闻着都一股子朽木味儿,丢路边狗都不啃,顶天了一枚下品灵石,爱卖不卖”。 她语速飞快,字字如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头脸上。 那枚土疙瘩在她指尖灵活地翻动着,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老头那耷拉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盯着苏菲儿,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耐心解释道:“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厚土蕴灵,重在内敛。这表皮看着是干巴了点,可内里蕴藏的土行精气,那是实打实的,老头子我在这十虚村几十年,从不诓人。五枚中品,童叟无欺”。 苏菲儿嗤笑一声,金算盘簪子在发髻上危险地晃动着,鄙视道:“内敛?我看是‘内朽’还差不多,就这卖相,这气息,还五枚中品?你怎么不去抢?” 她随手把果子往粗布上一扔,动作带着十足的不屑,讨价还价道:“一枚下品灵石,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不卖拉倒,本姑娘还不稀罕你这破烂儿”。 她作势就要起身,腰间的铜钱串和青丝铃铛又是一阵急促的碰撞脆响。 老头脸上的假笑淡了下去,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伸向那枚被扔下的土疙瘩,声音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磨牙般的沙哑,阴冷道:“姑娘,买卖不成仁义在。但您这样贬损老朽的货,不合适吧?这果子,您不识货,自有识货的人。五枚中品,少一个子儿,您今天都别想拿走”。 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和闲逛的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吸引,纷纷投来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那几个气息阴冷的修士也再次停下了脚步,抱着手臂,眼神玩味地在苏菲儿和老头之间逡巡。 苏菲儿叉着腰,俏脸含煞,胸脯因怒气微微起伏,金算盘簪子反射着周围浑浊的光线,晃得人眼晕。 她显然被老头那近乎无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烧穿。 “呸,老不死的奸商”,苏菲儿彻底炸了,声音又尖又利,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扎向老头,嘲讽道:“一枚下品灵石都是抬举你这破烂,还五枚中品?你当灵石是大风刮来的?就你这堆烂果子,白送本姑娘都嫌占地方,留着给你自己当棺材本儿吧”。 怒火冲垮了理智。 在周围那些讥诮,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在老头那浑浊却带着挑衅的视线刺激下,苏菲儿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顶门,几乎是下意识,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猛地伸手,一把抓向摊位上那堆“烂果子”中一枚毫不起眼,表皮呈灰绿色的果子,那果子比土疙瘩略大些,表皮同样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不规则的深色斑块,混杂在土疙瘩和另外几枚干瘪的果子中间,如同路边的顽石,手臂猛地发力,将那枚灰绿色的果子狠狠掼向老头那张干瘦刻薄的脸!尖声叫骂道:“给你?本姑娘扔了也不便宜你这老棺材瓤子”。 第109章 闯祸 动作快如闪电! 齐天一直沉默地站在苏菲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尊真正的泥塑木偶。当苏菲儿的手伸向那堆果子时,他并未在意。 争吵而已,在这十虚村,太过寻常。 然而,就在苏菲儿的指尖触碰到那枚灰绿色果子表皮的瞬间,齐天体内深处,那一点温养在檀中穴,如同温玉般沉静的阳针轮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警兆,如同极地冰水,瞬间灌顶而下,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好! 齐天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就在苏菲儿手臂发力将果子掷出的同一刹那,齐天动了! 不是去阻拦那枚飞出的果子,而是本能地侧身,试图将苏菲儿拉开,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并非来自老头本身,而是来自那枚被苏菲儿当做“垃圾”扔出去的果子。 太迟了! 那枚灰绿色的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丑陋的弧线,带着苏菲儿全部的怒火和鄙夷,直砸向老头的面门。 老头浑浊的眼中,那丝精光瞬间化为冰冷的讥诮和一丝得逞的残忍。 就在果子距离老头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不足三尺之时,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如同水泡破裂,又像是什么沉睡的封印被强行撕开。 那枚灰绿色的果子,在没有任何外力直接击打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自行爆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爆开的,是一团极其浓郁,瞬间弥漫开来的碧绿色光华! 那光芒极其诡异,并非纯粹的生机盎然,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锋锐感。 碧绿的光华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猛地向四周扩散、冲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碧绿色的光华如同无形的怒涛,瞬间席卷了齐天周身。 就在那光华触及他体表的刹那,齐天感觉自己的脸,不,是整个头部,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内部狠狠刺穿!檀中穴内那一点温润的阳针,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冰块,发出无声的哀鸣,剧烈地扭曲、震荡!它维系着的那股精纯暖流,构建易容术的根基,被这碧绿色的带着奇异破幻穿透力的光潮狠狠一冲。 溃不成军!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齐天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糟了!易容术! 齐天清晰地感觉到,面部那些被阳针暖流精心调整过的肌肉和皮肤,在这股失控力量的猛烈冲击下,脸上的肌肉、皮膜、骨骼,甚至更深层的经络,都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强行撕扯下,疯狂地扭曲、抽搐、变形! 一种皮肤被活生生剥开,骨肉被强行错位的剧痛席卷了他。 原本那张被他以阳针之力强行塑造出,平庸木讷的粗犷面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波动、模糊起来!颧骨高耸的线条塌陷回缩,塌陷的鼻梁如同被无形的手捏住,猛地拔高挺直,圆润模糊的下颌骨棱角重新变得分明、锐利。下垂的眼角瞬间拉平、上挑,恢复成原本冷峻的弧度。粗犷的眉毛变得修长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 变化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那团爆裂的碧绿色光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迅速黯淡消失时,原地站着的,已不再是那个木讷平庸的灰衣跟班。 一张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峰锐利如刀,眼神沉静如寒潭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十虚村浑浊的光线下。 那张脸,带着一丝易容术被强行破除后的苍白,以及残余的、难以压制的痛楚痕迹,但那份沉凝如山岳、冷冽如深冬的气质,却如同被擦去尘土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 正是悬赏令上那张被重金追索的面孔! 时间仿佛被那团骤然爆开又急速消散的碧绿光晕冻结了一瞬。 四周的喧嚣,摊贩的叫卖,修士的低语,精怪的嘶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了喉咙。 死寂,如同冰冷沉重的铅块,狠狠砸落在这一小片空间。 所有目光,无论是好奇,麻木,贪婪,此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齐天那张骤然恢复原貌的脸上。 空气里只剩下那枚“厚土蕴灵果”,土疙瘩滚落在地的轻微“嗒嗒”声,以及苏菲儿腰间铜钱串和青丝铃铛,在刚才剧烈的动作后,兀自发出的一两声微弱颤抖的余响,如同垂死的哀鸣。 苏菲儿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手臂僵在半空。她脸上的怒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那双漂亮杏眼里燃烧的熊熊火焰,此刻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微微张着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只能发出一点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说道:“呃。”。 她看着齐天那张完全暴露出来,属于悬赏令上“凶徒齐天”的脸,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刚刚还攥着那枚“碧玉果”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果子爆裂时,那冰冷而锋锐的奇异触感。一丝后知后觉,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而且闯了大祸! 那干瘦的摊主老头,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浑浊和木讷?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齐天暴露的真容。 嘴角咧开一个无声极度阴冷的笑容,带着一种猎物终于入网的残忍得意,枯瘦的手指在油腻的黑袍下,似乎极其隐晦地动了一下。 “齐。齐天!” 死寂被一声变了调,充满惊骇和狂喜的嘶吼打破!是那几个一直抱着手臂,气息阴冷的修士之一,惊讶道。 他死死盯着齐天暴露的脸,又猛地扭头看向村口方向,虽然被杂乱的摊位和人群挡住视线,但那块张贴着悬赏令的墙纸仿佛就在眼前!青岚城的印记!黑煞门的骷髅!那令人疯狂的赏格! 第110章 反噬 他眼中的贪婪如同火山般喷发,瞬间压倒了理智和恐惧,猛地拔出腰间一柄缠绕着不祥黑气的弯刀,刀身狭长弯曲,刀柄处镶嵌着一个狰狞的黑色骷髅头,骷髅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幽绿的光芒在闪烁,狂吼道:“是悬赏令上的齐天!抓住他!灵石!客卿位是我们的!”。 另外几个气息阴冷的同伴反应同样迅疾无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瞬间散开,呈半包围状,带着浓烈的杀意和贪婪,将齐天和苏菲儿围在中间!他们手中兵刃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闪烁着阴邪的灵光,锁定了场中两人。空气骤然绷紧,粘稠的杀气混合着十虚村本身的污浊气味,令人窒息。 齐天站在原地,如同风暴中孤绝的礁石。脸上残余的易容术带来的苍白和痛楚,在感受到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冰冷杀意时,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冻结万物的冰寒。那双恢复原貌的眼眸,沉静如古井寒潭,此刻却翻涌起最幽暗的旋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看也没看,那几个最先扑上来气息阴冷的黑煞门修士。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因狂喜和杀意而扭曲的面孔,穿透混乱嘈杂、蠢蠢欲动的人潮,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精准地、死死钉在那个摊位后的干瘦老头身上! 老头脸上那抹阴冷得逞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便对上了齐天那双冰寒刺骨、蕴藏着滔天煞气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沉寂,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漠视生死的残酷。仿佛他不是被围困的猎物,而是从地狱归来的索命阎罗! 老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如同冰冷的蚯蚓,悄然爬上他的脊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浊眼底的精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就在这目光交锋的刹那,最先扑到的黑煞门修士已然近身!那柄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骷髅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浓烈的腥风与刺骨的阴寒,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狠辣无比地直劈齐天的脖颈!刀锋未至,那骷髅刀柄上闪烁的幽绿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一股阴冷蚀魂的力量已然先一步侵袭而至! 杀招!快!狠!毒!目标是头颅! 齐天眼中寒芒炸裂!在那骷髅弯刀带着腥风撕裂空气,即将吻上他脖颈皮肤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迎着刀锋,身体如同失去重心的枯叶般猛地向左侧一旋。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右肩的衣料掠过,“嗤啦”一声,带起几缕破碎的布丝,冰冷的刀气刺得皮肤生疼。 就在旋身避过致命一刀的瞬间,齐天的左肘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借着旋身的惯性,毫无花哨地,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向后撞去!目标直指那黑煞门修士,因全力劈砍而暴露毫无防护的肋下! “呃!” 一声短促的沉闷,仿佛肋骨瞬间断裂的痛哼!那修士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因贪婪而扭曲的表情瞬间被剧痛和难以置信取代,他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煮熟的大虾,眼中凶光未散,却夹杂了巨大的惊愕。 齐天这一撞,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空门大开的瞬间!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齐天的肘击如同引爆了火药桶,几乎在他击中第一个修士的同时,另外两道身影的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剑如同毒蛇出洞,刁钻无比地刺向他的后心;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则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裹挟着恶风,狠辣地斜劈向他的腰肋。 两股阴冷狂暴的杀意,彻底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退无可退! 齐天眼神一厉,体内新生的先天真元如同被点燃的火山,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向右腿!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但他此刻别无选择,他借着撞开第一个修士的反震之力,右腿如同钢鞭般猛地向后上方撩起。 呜! 腿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目标不是刀剑,而是使细剑那人持剑的手腕。 这一脚,角度刁钻,速度惊人。 那使细剑的修士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围攻下还敢如此悍勇反击,更没料到这反击如此精准狠辣,手腕一麻,一股巨力传来,刺向后心的剑势顿时一偏,“叮”的一声脆响,细剑的剑尖擦着齐天的背脊刺空,狠狠扎进了泥泞的地面。 与此同时,齐天撩起的右腿去势未尽,借着撩踢的余势,身体如同陀螺般强行拧转半圈。那柄力劈而来的厚背砍刀几乎是贴着他的腰腹横扫而过,冰冷的刀锋险些切开了他腰侧的衣衫。 险之又险! 但齐天强行拧转身体带来的巨大负荷,让他胸腹间气血剧烈翻腾,喉头又是一甜!境界初成,易容被迫,遭到反噬的弊端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强行爆发带来的反噬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脏腑。 “嗬!”那使砍刀的大汉见势不妙,反应也是极快,刀势走空瞬间,猛地变劈为扫,厚重的刀背带着恶风,狠狠砸向齐天因拧转而暴露的侧腰。 这一下若是砸实,足以让齐天腰椎断裂! 千钧一发! 齐天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撕裂的剧痛,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沉重的刀背,五指如钩,带着残存的真元,狠狠抓向那大汉持刀的手腕。 齐天忍着剧痛,借势用真元灌输腿部,双腿蹬向大汉身体,落在苏菲儿身边。 “咚” 的一声,大汉身躯犹如炮弹般,砸向老头的摊位,打破了这寂静。 这一切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凶险可想而知。 “杀!” “别让他跑了!” 周围的人群在短暂的惊愕后,彻底炸开了锅! “悬赏!青岚城和黑煞门那个!” “老天!五千上品灵石!” “活见鬼了!刚才那丑脸竟然是” “快!围住他!别让肥羊跑了!” “黑煞门的人先动手了!妈的,抢!” 第111章 逃 惊呼、贪婪的叫嚷、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声音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无数道目光,惊惧、狂热、算计,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风暴中心的齐天和苏菲儿。场面瞬间失控,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 “该死的!”齐天心中怒骂如雷,体内失控的阳针之力还在经脉中肆虐冲撞,真元翻腾如沸,。但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四面八方,至少七八道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饥饿鲨群,瞬间从拥挤的人流中,阴暗的角落里、甚至摊位的遮蔽下暴起,刀光剑影撕裂浑浊的空气,带着贪婪与凶戾的呼喝声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绞索,将齐天和苏菲儿所在的位置死死围在中心! 杀机,如同骤然收紧的铁箍,冰冷地、致命地锁定了齐天!十虚村的混乱法则,在这一刻展露了它最血腥的獠牙! 七八道裹挟着致命杀意的身影从各个刁钻角度暴起扑来,刀剑的寒光在昏暗的天光下交织成一张冰冷刺骨的死亡之网。 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压过了所有翻腾的怒火和杀意。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催动身法,将体内狂暴的真元化作推力,强行撞开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真元鼓荡欲出、肌肉绷紧的刹那,一只冰凉,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的手,却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劲,指甲瞬间就隔着薄薄的青布衣料,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混合着冰冷的触感,让齐天浑身剧震,蓄势待发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齐天愕然低头。 抓住他的,是苏菲儿! 少女的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细瓷。那双灵动的杏眼此刻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是海啸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卷入漩涡,无比真实的恐慌,这恐慌如此强烈,让她的眼睫都在剧烈地颤抖,如同风中的蝶翼。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枚斜插在乌黑发髻间的金算盘发簪,在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晃动的发髻上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万分之一息。 齐天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瞬间的挣扎,是对悬赏令上“千枚上品灵石”和“青岚城客卿之位”那泼天富贵的天然渴望?是对一个背负着“屠戮满门”滔天凶名的陌生人的本能恐惧与排斥?亦或是对自身安危暴露自己,即将被这灭顶之灾吞噬的极度担忧? 就在齐天以为她会尖叫出声,会将他狠狠推开,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自己换取生机时, 苏菲儿眼底那抹剧烈翻腾的挣扎,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块,瞬间消融殆尽,被一种近乎蛮横,不顾一切的决绝取代! “不想死就跟我走!” ,苏菲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尖利和急促,仿佛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说道。 她没有尖叫指认,没有转身独自逃跑,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危险,最不可理喻的方式。 她猛地拽着齐天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拉向自己,然后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狭窄、污秽、堆满腐烂垃圾、散发着冲天恶臭、仿佛通向地狱的阴暗小巷。 “追!他们进了死胡同!” “堵住巷口!别让煮熟的肥羊飞了!” “妈的,别挤!那小子是我的!” 身后的叫嚣声,怒骂和纷乱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浓烈的杀意和贪婪,紧追不舍。 苏菲儿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异常熟悉,熟稔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她死死攥着齐天的手腕,拽着他在这迷宫般的复杂,污水横流,散发着令人窒息恶臭的狭窄巷道里疯狂穿梭。 她身形娇小灵活,像一尾在污水泥沼中挣扎求生的滑溜泥鳅,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前方扑来的拦截者,或是利用拐角,杂物堆进行短暂的遮挡。 腰间那串铜钱和铃铛在剧烈的奔跑中疯狂乱响,叮叮当当,不再是之前的欢快韵律,而是充满了亡命奔逃的急促混乱和绝望。 “这边,快!”,苏菲儿说着,猛地推开一扇虚掩,爬满污垢和苔藓的木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堆满破筐烂桶,散发着腐烂咸腥气息的废弃窝棚。 她拉着齐天闪身钻进去,反手“砰”地将门关上,用一根早已准备好,足有手臂粗的潮湿木棍死死顶住门栓。 几乎就在木棍顶上的同时,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声在门外响起。 “人呢?!” “分头搜!肯定就在这附近!跑不远!”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臭死了!” 追兵就在门外,近在咫尺。 窝棚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臭。 两人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黏腻苔藓的土墙,屏住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门外搜索者粗重的喘息,翻动杂物的声音。 齐天体内的灼痛感稍缓,但阳针依旧在檀中穴深处不安地悸动,真元如同被搅乱的泥潭,混乱不堪。 齐天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菲儿,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污渍滑落,胸口剧烈起伏,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留下一道深深的齿痕。 那双灵动的杏眼此刻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但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依旧死死用力地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齐天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呼吸,嘶哑地问道。 齐天不明白。千枚上品灵石,青岚城客卿之位,这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诱惑,足以改变一个凡人的命运。 第112章 争吵 苏菲儿明明认出了自己,明明可以甚至只需要发出一声尖叫,就能获得安全的保障,和她所喜爱的破天富贵。 苏菲儿猛地抬头瞪着他,杏眼里瞬间又燃起了熟悉的怒火,只是这次还混杂着惊惧未消的水光,像燃烧的冰,声音带着颤抖的尖利,说道:“闭嘴,臭苍蝇。你以为我想?!要不是。。。要不是” 苏菲儿似乎想骂他,因药塔消失的忘恩负义,想骂他隐瞒身份连累自己陷入死地,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恢复了部分冷硬轮廓,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的脸,那些刻薄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金算盘发簪晃得厉害,反射出冰冷的光,或许是因为自己暴露了齐天,冷声道:“别废话,听着!前面拐角,第三个泔水桶后面,有个废弃的排水口,连着地下暗河。水流很急,直通外面,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行!”齐天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看着近在咫尺,彼此听到两人的心跳,婉拒道。 苏菲儿望着齐天的坚决,心中荡起了涟漪,从未和男子如此亲近,但眼下齐天脱身才是关键,容不得纠缠,语速快得像爆豆,嘱咐道:“等下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立刻冲过去掀开盖子跳下去!顺着水流走,别回头!听到没?别回头!”。 齐天绝不能再连累这个嘴硬心,或许还不算太软的丫头,猛地发力,挣脱了苏菲儿紧攥的手腕,断然拒绝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出去就是送死!”。 “你。。。”,苏菲儿气结,正要发作,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发现猎物般兴奋的厉喝,说道:“这里有脚印!新鲜的!进去搜!”。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狠狠砸在单薄的木门上!顶门的粗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木屑簌簌落下! 来不及了! “滚开!臭苍蝇!轮不到你逞英雄!”,苏菲儿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一把推开齐天,娇声喊道。 苏菲儿猛地从背篓深处抓出一大把混合,气味刺鼻呛人的赤褐色粉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角一堆潮湿腐烂的渔网和杂物。 “轰” 刺鼻的粉末接触潮湿腐烂的有机物,瞬间爆燃。 一股浓烈无比、混合着刺鼻腥臭,焦糊恶臭和辛辣药味的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如同释放出的妖魔,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窝棚,并顺着门缝,墙缝汹涌地向外弥漫。 “咳,咳,咳” “什么东西?” “有毒!闭气!快退!” “眼睛!我的眼睛!” 门外顿时一片混乱的剧烈咳嗽,痛苦叫骂和惊慌失措的惊呼。 浓烟如同活物般翻涌,瞬间遮蔽了视线,辛辣无比的气味刺激得人涕泪横流,睁不开眼。 “就是现在!走!”,苏菲儿趁着浓烟弥漫、外面一片混乱的瞬间,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抓住齐天的手腕,如同拖拽一个沉重的麻袋,狠狠撞开旁边一扇早已腐朽不堪的侧门,冲进了另一条更为狭窄,污秽不堪,堆满垃圾和散发着恶臭泔水的阴暗小巷。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疯狂!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在那边!堵死巷口!” “妈的,放箭!放符!” 身后的呼喝声、兵刃破风声、以及符箓激发前的嗡鸣声已然迫近。 腥风裹挟着杀意,扑面而来! 齐天被那股巨大决绝的拖拽之力带着,踉跄着冲入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巷道。 而身后,一道凌厉的刀光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是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嗤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将他本就洗得发白的旧衣后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气刺得皮肤生疼,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巷子极窄,两侧是湿滑冰冷且长满霉斑,散发着恶臭的墙壁。脚下是黏腻湿滑,不知沉积了多少污物,深及脚踝的泥泞。 苏菲儿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灵活,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冲右突,拉着齐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 她背上的药篓在湿滑的墙壁上剧烈刮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株珍贵的灵草被刮落在地,瞬间被污泥淹没。 “贱人,找死”,身后追击的灰衣修士怒骂着,试图挤入窄巷,却被同伴和狭窄的空间所阻,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气得哇哇大叫道。 “分头堵,前面拐角是死路,来个瓮中捉鳖”,有人嘶声指挥,声音带着残忍的兴奋,说道。 苏菲儿对身后的喝骂充耳不闻,只是死死攥着齐天的手腕,仿佛那是维系着两人一线生机的锁链,发足狂奔,金算盘发簪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摇欲坠。 齐天被她拖着,体内的先天真元在巨大的危机和狂奔的催动下疯狂奔涌,阳针的灼痛感越发剧烈,如同有烙铁在经脉中搅动,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反手更紧地握住苏菲儿冰凉的手腕,脚步发力,先天境界的底蕴终于显现,隐隐反超半步,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后方可能袭来的攻击。 “这边!”,苏菲儿猛地,拉着他向右一个急转,突然低喝一声,喊道。 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却又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彻底笼罩。 这是一个堆满了腐烂发黑木料和破碎废弃陶瓮的死胡同。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刚刚冲进来的窄巷口,此刻已被三个手持兵刃目露凶光,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残忍狞笑的修士死死堵住。 为首者,正是那灰衣修士,看向齐天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跑啊?接着跑啊?”,灰衣修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那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刃指向两人,刀尖微微颤抖,带着兴奋的说道:“老子今天走了泼天的大运!小子,你的人头,老子收定了!千枚灵石,青岚城的位子,嘿嘿”。 第113章 受伤 灰衣修士淫邪的目光扫过苏菲儿,因剧烈奔跑而起伏的胸口,落在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小脸上,贪婪的说道:“至于这小娘皮,嘿嘿,细皮嫩肉的,正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解解乏”。 “呸!”,苏菲儿猛地啐了一口脸色煞白如纸,眼中满是极致的厌恶和惊怒,怒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狭窄的死胡同。 身后是冰冷湿滑,布满苔藓高不可攀的墙壁,前方是闪着致命寒光的利刃和狞笑的面孔。 退路已绝!生机已断! 齐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彻底消失,被磐石般的冷硬和冰封的杀意取代,猛地甩开苏菲儿的手。 这个动作,让苏菲儿惊愕地看向齐天,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难以置信,仿佛被抛弃的感觉。 “退后!”,齐天低吼一声,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抹过,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乾坤戒。 “嗡!”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深处的剑鸣,骤然撕裂了死胡同里污浊凝滞的空气。 一股冰冷凛冽,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间的磅礴剑气,如同沉睡万载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一道湛蓝色的光华,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寒星,骤然出现在齐天手中。 光华流转凝聚,显露出一柄样式古朴,通体剔透如同万年玄冰精心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之上,繁复而玄奥的深蓝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淌着冰蓝色的光晕,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极寒白气如同活蛇般从剑身弥漫开来,瞬间将周围污浊的空气冻结出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脚下黏腻的泥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惨白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一道带着极度惊讶,凝重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齐天识海中脑海中响起,震惊又疑惑道:“咦?小子,你竟达到了先天之境,短短时日,你是如何突破?难怪与血月溪时截然不同!好生古怪,但眼下。。渍,麻烦大了”。 这声音,赫然属于寒霜剑的剑灵!显然对齐天此刻的境界和身处的绝境,感到极度震惊。 “前辈!”,齐天在识海中回应,此刻的处境容不得他思考解释,只有最直接的恳求道:“助我破局!”。 “好”,寒霜剑灵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丝凝重道。 “剑灵?先天之境?”,堵在巷口的灰衣修士脸色剧变,贪婪之色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忌惮覆盖,随即又化为更炽热的疯狂,吼叫道:“妈的,果然有重宝!兄弟们,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宰了他,宝贝和赏金都是我们的!” 他厉声嘶吼,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和刺骨寒意,手中淬毒短刃蓝芒暴涨,如同毒蛇吐信,率先扑上! 另外两人也同时爆发,一人手持厚背砍刀力劈华山,一人挥舞细剑点出数点寒星,带着狠辣的杀意,如同三头扑食的恶狼,从不同的角度绞杀而来. 凛冽的杀意混合着兵刃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将齐天和苏菲儿彻底笼罩,狭小的死胡同,成了血腥的斗兽场! “杀!” 齐天眼中寒芒暴涨,如同沉寂万年的冰川轰然崩裂,根本无暇回应剑灵的惊问,体内奔涌狂暴的先天真元以前所未有,近乎自毁的姿态疯狂注入手中寒霜剑。 嗡!!! 冰蓝色的剑光瞬间暴涨,如同平地升起一轮冰冷刺骨的蓝月,刺骨的寒气呈环形怒卷而出,地面凝结的冰霜瞬间加厚数寸,将地上的垃圾和碎陶都冻成了冰坨,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厉无比,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尖啸。 铛! 嗤啦!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同时炸响。 冲在最前的灰衣修士手中那柄淬毒短刃,如同朽木般被湛蓝的剑光瞬间削断,断刃旋转着飞了出去。 剑势未尽,冰冷的剑锋顺势掠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刺眼的血花,那血花甚至来不及完全溅开,就在半空中被恐怖的寒气“咔嚓”一声冻成了一片猩红诡异的冰晶,寒气瞬间侵入! “啊!”,灰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半边身子连同臂处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动作僵硬如同冰封的木偶!那寒气不仅冻结了他的伤口,更如同无数冰针,疯狂地沿着经脉向体内侵蚀,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麻木! 另外两道袭来的兵刃也被这骤然爆发,范围性的冰寒剑气所阻,速度明显一滞。 刀光剑影与那轮冰冷的蓝月悍然碰撞!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密集响起,如同打铁。 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狂暴的气劲夹杂着锋利的冰屑和冻结的污泥块,如同爆炸的弹片般向四周疯狂炸开,将堆在墙角的烂木头和陶瓮碎片掀飞出去,打得墙壁噗噗作响。 齐天以一敌三,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手中寒霜剑舞动如龙,冰蓝色的剑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看似滴水不漏的寒冰壁垒,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沉闷巨响,冰屑飞溅;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刺骨的冰寒和沉重的力量,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然而,境界初成和强行催动寒霜剑的巨大消耗,瞬间暴露无遗。 每一次真元与剑气的猛烈碰撞,都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檀中穴内,新生的先天真元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怒潮,剧烈翻腾冲撞,脆弱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猛地一甜,一股腥甜直冲口中。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齐天口中喷出,红的血珠溅落在身前凝结的惨白冰霜上,瞬间被冻结,如同点点凄艳刺目的红梅。 “他撑不住了!真元反噬!” “宰了他!宝贝是我们的!” 围攻的修士精神大振,眼中贪婪更盛,攻势更加疯狂。 刀光剑影如同狂风暴雨,死死压向摇摇欲坠的齐天,那使厚背砍刀的大汉更是狞笑着,不顾被寒气冻伤的右手,双手握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直取齐天腰腹。 第114章 保重 “小心!”苏菲儿带着哭腔的尖利叫声在身后响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道。 她看到齐天吐血,看到他持剑的右臂在微微颤抖,看到那轮守护的冰蓝色剑光明显黯淡了一瞬,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蠢货,抱元守一。引气归流。剑随心动,不是用蛮力硬抗”,寒霜剑灵猛地,冲入齐天因剧痛和狂怒而混乱的识海,如同冰泉灌顶,带着一丝急促而严厉的叱喝声道。 齐天浑身剧震,剑灵的声音如同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抱元守一,引气归流,沟通,引导。 几乎是本能地强行收摄心神,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引导体内狂暴乱窜的先天真元,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转,不再是与寒霜剑,那浩瀚无匹的冰寒之力硬碰硬地对抗消耗,而是尝试着去沟通接纳,引导那柄神兵中蕴含,更为精纯磅礴的冰寒本源。 嗡! 寒霜剑仿佛感应到了齐天心意的根本转变,发出一声更加清越,仿佛带着愉悦的嗡鸣。 剑身上那些繁复玄奥的符文光芒大盛,那冰蓝色的光晕不再仅仅是向外爆发寒气伤敌,反而如同活物般倒卷而回,丝丝缕缕,温驯地缠绕上齐天的右臂,顺着毛孔经络,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经脉! 一股精纯磅礴,却又带着剑灵意志,相对温顺得多的冰寒之力瞬间涌入,这股力量如同润滑的冰泉,瞬间抚平了狂暴真元的棱角。 齐天只觉得右臂那撕裂般的剧痛骤然一轻,原本滞涩狂暴,如同脱缰野马的真元,在剑灵之力的引导和梳理下,竟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凝练,一种如臂使指剑心通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斩!”,齐天眼中精光暴射,口中发出一声压抑,却充满力量的低吼道。 寒霜剑随心而动,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大开大合,耗费真元的劈砍格挡,而是化作一道刁钻冰冷,快到极致的蓝色电光!后发先至! 嗤! 剑光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匪夷所思,几乎贴着刀背的缝隙钻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使厚背砍刀大汉的手腕! “呃啊!”大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沉重的钢刀“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冰面上! 伤口瞬间被恐怖的寒气冰封,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瞬间僵硬麻木,失去知觉! 齐天手腕一抖,剑光顺势回旋,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叮叮两声清脆悦耳却又冰冷无比的脆响,如同冰珠落玉盘,精准无比地格开了另外两柄角度刁钻袭来的长剑。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与之前判若两人。剑势圆融,消耗大减。 “这小子有古怪!用符!快!”,灰衣修士捂着被寒气侵蚀,剧痛钻心且越来越麻木的左肩,眼中满是惊惧和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画着扭曲鬼面,散发着阴邪污秽气息的黑色符箓,厉声嘶吼道。 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强忍寒意和伤势,探手入怀! 就在这致命符箓即将被激发的刹那, “走” ,苏菲儿带着哭腔,几乎破音的尖叫再次撕裂空气,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死胡同最深处的墙角,那里堆满了腐烂的木料和散发着恶臭的杂物。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一块巨大,覆盖着厚厚湿滑苔藓的破旧木排,下方是个废弃的排水口。 哗啦! 木排之下,竟然不是坚实的墙壁,而是一个被杂物巧妙掩盖的、仅容一人钻过的黑黢黢破洞。破洞外面,赫然是那条浑浊翻涌,水声如闷雷轰鸣的污浊大河。带着浓重土腥和腐烂气息的冰冷水汽瞬间汹涌灌入! “跳河!”,苏菲儿指着洞外那翻滚着肮脏黄色泡沫,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汹涌河水,对着齐天尖声嘶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紧张和决绝而完全变了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将齐天推向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黢黢洞口,焦急的说道:“快,跳下去,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快走啊!!!”。 跳河?跳进这条污秽不堪,暗流汹涌,不知潜藏着多少凶险恶兽,更不知通向何方的死亡大河? 齐天瞳孔猛地一缩。但身后,灰衣修士手中那张黑色符箓已经燃起诡异的惨绿色火焰,一股阴邪且污秽,令人灵魂都感到作呕的恐怖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锁定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死亡的气息,比河水的腥臭更浓烈。 齐天纵有千言万语,无尽愧疚,没有解释黑风寨的灭门,也没有辩驳青岚城的通缉,更没有提及黑煞门,只化作沉重如山的两个字道:“保重!”。 短短两个字,却像两块冰冷的玄铁,砸在苏菲儿的面前,沉重的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齐天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残存的力量连同剑灵涌入的冰寒之力轰然爆发,猛地撞开挡路的破筐朽木以及那泔水桶,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黑暗洞口。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土腥和腐烂气味的河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强大的暗流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巨手,撕扯着他的身体,将他蛮横地卷向未知的、更深的黑暗深处!意识被冰冷的黑暗和窒息感迅速吞噬。 “拦住他!”灰衣修士目眦欲裂,手中燃烧的黑色符箓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扭曲嘶嚎的鬼影,带着凄厉无比的尖啸,扑向齐天消失的洞口。 然而,终究是慢了半拍。鬼影扑了个空,撞在湿滑的洞壁上,爆开一团惨绿的磷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妈的!!跳河了!” “追!沿河岸追!他跑不远!受了伤又耗了真元,肯定撑不住!” “那小娘皮呢?抓住她!她是同伙!拿她换赏金!快!” 气急败坏的怒吼在死胡同里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灰衣修士和持细剑的修士冲到破洞边,看着下方奔腾咆哮,打着死亡漩涡的浑浊河水,脸色铁青如鬼。 湍急的水流卷着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污物,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115章 逃脱 他们将所有未能发泄的怒火和贪婪,化作更加凶狠的目光,如同毒箭般,齐齐投向了破洞旁,那个孤立无援,背靠着冰冷湿滑墙壁,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女,正是苏菲儿。 苏菲儿娇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置身冰窟。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齐天消失,翻涌着死亡泡沫的河面,又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眼神如同饥饿恶狼般闪着绿光的敌人,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灰衣修士狞笑着逼近,眼中闪烁着淫邪和贪婪的毒火,说道:“小娘皮,你的姘头丢下你自己跑啦!嘿嘿,落到大爷手里,保管让你”。 然而,他威胁的污言秽语还未说完, 轰! 苏菲儿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厉色,猛地从几乎空了的背篓里抓出最后一把混合着辛辣与腥臭的暗紫色粉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逼近的三人脚前,怒骂道:“想抓本姑娘换赏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 又是一片遮蔽视线的浓烟爆开! 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苏菲儿刻意拔高、带着挑衅和最后一丝倔强的清脆叫骂道:“来抓我呀!蠢货!”。 迅速被身后奔涌的水流声和齐天意识沉入的深沉的、冰冷的黑暗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十虚村边缘。 苏菲儿利用对十虚村蛛网般巷道地形的极端熟稔,以及身上那些稀奇古怪、效果各异的药粉,在狭窄污秽如同肠子般盘,绕的巷道里与红了眼的追兵周旋,缠斗了好一阵。 她像一只在猎人网中拼命挣扎的灵雀,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堆垃圾,甚至掀翻的泔水桶制造混乱。 最终,她拼着背上药篓被刀锋划破,仅存的几株药材彻底丢失的代价,凭借一个伪装成废弃井口的隐秘地道,成功摆脱了大部分追捕。 她气喘吁吁,浑身沾满污泥和汗渍,惊魂未定地躲在一个堆满干燥柴草的破棚子角落,心有余悸地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吓。吓死本姑娘了。臭苍蝇!害死人了!”,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低声咒骂着道。 但那张沾着污迹的小脸上,却没有多少刻骨的恨意,反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想起了悬崖下那个奄奄一息,毒素攻心的青年,想起了师兄风竹云凝重的话语(“此人可能是场大机缘”),想起和师兄医治他时,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蹙紧的眉头和压抑的痛苦呻吟,想起了自己威胁时的倔强。 自己怎么也无法将那个重伤垂死,脆弱如风中残烛的人,和悬赏令上“屠戮满门”、“穷凶极恶”的狰狞形象完全重叠。 尤其是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还有在窝棚里挣脱自己时,说的那句“不行”。 还有,从悬崖下与师兄救起时,从他胸口中发现的那支尾部,刻着青岚城徽记染血的箭矢! “黑风寨,十恶不赦,死了活该。可青岚城的那支箭”,苏菲儿秀眉紧蹙,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喃声说道。 苏菲儿用力甩甩头,沾着污泥的发丝贴在额角,似乎想把脑中混乱的思绪和那个冰冷的眼神甩开,说道:“不管了,这浑水太深了。臭苍蝇,你自求多福吧,本姑娘得赶紧回灵药谷,这趟亏到姥姥家了,药塔没了,药材丢光了,还差点把命搭上!”。 心疼地摸了摸背上瘪下去、空空如也的竹篓,又下意识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髻间那枚冰凉的金算盘簪子,仿佛在确认自己最重要的“宝贝”还在。 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让她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丝。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在柴草的缝隙中警惕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暂时没有追兵的踪迹后,才辨认了一下方向。 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迅捷而无声地窜出柴棚,迅速消失在通往村外、返回灵药谷的崎岖山道阴影之中。 只是腰间那串青丝铃铛和古旧铜钱,再未发出任何声响,沉默得如同死去。 。。。。。。。 冰冷的暗河裹挟着齐天,如同玩弄一片枯叶,在狂暴浑浊的浊流中抛掷撞击。恶臭的河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烧灼着他的皮肤,撕咬着脆弱的黏膜。护体真元早已稀薄黯淡,在河水无休止的冲击和体内伤势的双重蹂躏下,摇摇欲坠。 阳针失控的灼痛感猛地再次袭来。 寒霜剑气构筑的冰寒囚笼,在这冰冷的河水中似乎失去了大半效力。檀中穴深处,那股狂暴灼热的力量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脏腑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更糟糕的是,体内的境界因躁动不休的先天真元,此刻彻底脱缰,化作无数狂暴的野马,在他本就混乱的经脉中疯狂践踏。 “坚持住,小子,守住灵台”,寒霜剑灵清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说道:“这河水阴秽,有侵蚀之效,;身为纯阳之体的你,运转你体内那股灼热力量,试着引导它,此力虽暴,或能克制阴秽” 剑灵的话语如同无尽黑暗里划过的一道微光。 齐天强忍着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痛苦,榨取着最后的神念,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如同一个驯兽师,带着极致的谨慎,去靠近安抚,引导檀中穴深处那头暴怒的火焰雄狮。每一次意念的触碰,都带来经脉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剧痛。然而,奇迹发生了。当那狂暴灼热的洪流被他艰难地引向被阴寒河水侵蚀的经脉时,竟真的将一丝侵入骨髓的阴寒秽气焚烧驱散!虽只一丝,却点燃了绝望中的希望。 不知在冰冷与黑暗中翻滚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 轰隆隆! 前方水流冲击的轰鸣陡然增大数倍!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齐天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狠狠拖拽着向深渊沉坠!紧接着是漫长的失重感,身体在激流裹挟下,不断撞击着坚硬的岩石,沉闷的撞击声在体内回荡。 第116章 愤怒 噗通! 最终,他重重摔落在一片流速稍缓的水域,水流裹挟的力量骤然减弱。 “咳!咳咳咳……” 齐天挣扎着从冰冷的潭水中冒出头,剧烈地呛咳着,吐出大量腥臭浑浊的河水。。他勉强睁开被污水刺得生疼的双眼,模糊的视野里,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现。 洞顶极高处,零星的荧光苔藓和钟乳石如同遥远星辰,洒下朦胧而冰冷的光辉。空气潮湿刺骨,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尘埃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如同烂泥般瘫倒。身体内外都像被彻底碾碎又草草缝合,没有一处不痛。阳针暂时蛰伏,但灼热的余烬仍在檀中穴深处不安地跳动。先天真元更是微弱飘摇,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呼。。。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肺腑,带来撕扯般的痛楚。 “小子,你命真硬”,寒霜剑灵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如同风中残烛,提醒道:“此地气息古怪,沉淀万古,非善非恶,小心,吾需沉眠。修补”。 声音迅速黯淡,最终彻底沉寂于意识深处,再无声息。 “多谢前辈”,齐天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喉咙如同砂纸摩擦,说道。 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忍着全身骨骼错位般的剧痛,凝神打量四周。 微光下,溶洞的轮廓渐渐清晰。嶙峋的洞壁布满水流侵蚀的沟壑,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浅洼。然而,他的目光瞬间最终凝固在溶洞尽头。 那里并非天然岩壁,而是一片触目惊心,坍塌了大半的断壁残垣。 巨石凌乱堆叠,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水垢,却仍能窥见昔日宏伟建筑的雄浑轮廓。断裂的巨大石柱半埋在淤泥中,柱身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表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奇异草木纹路与日月星辰图案,风格古朴得近乎蛮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苍茫气息。最深处,坍塌的乱石堆似乎掩埋着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雕琢的规整切面,几块断裂刻满黯淡符文的巨大石门碎片散落附近,上面隐约可见早已黯淡的复杂符文印记。 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且古老,透露着死寂的气息,从那片废墟中弥漫开来,沉重地笼罩了整个溶洞。 这股气息与十虚村的混乱喧嚣截然不同,它肃穆、沉寂,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时光彻底吞没的辉煌与悲歌。 “这是” ,齐天瞳孔微缩,心头剧震道。 蛮荒山脉地底,暗河尽头,竟隐藏着如此规模的人工遗迹?那石柱的粗犷与巨大,绝非绝非今世之物。那股弥漫的古老气息,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散发着奇异的吸引力。 此刻的寒霜剑灵光黯淡,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齐天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身,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以剑拄地,一步一踉跄地朝那片废墟挪去。他急需一个安全的角落疗伤,稳固易容术被破,造成反噬的境界,这片隐秘的遗迹废墟,或许便是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随着靠近,废墟的细节更加清晰。散落的巨大石门碎片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印记线条走向奇特,隐隐透出一种迥异于当今任何修炼体系的原始韵味,更贴近某种本源。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被巨石掩埋了大半的幽深洞口,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气,不,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更为深邃接近本源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若有若无地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这气息拂过身体,体内躁动虚浮的真元竟隐隐有了一丝被安抚归拢的迹象。连檀中穴深处那失控的阳针,也似乎被这气息吸引,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渴望? 这深藏地底的古老废墟,究竟埋藏着何等秘密? 暂时安全了。 死寂笼罩着空旷的溶洞,只有水珠从极高处钟乳石滴落的声音,单调地在巨大空间中回荡,更添几分幽冷与孤寂。 紧绷的神经骤然的松懈,让无边的疲惫和伤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齐天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然而,怀中一个冰冷的硬物猛地硌了他一下,尖锐的触感刺破了麻木的身体,残酷的现实如冰锥扎入脑海,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他艰难抬起手臂,借着溶洞高处苔藓的幽微荧光,看向掌心,古朴的乾坤戒泛着幽暗的光泽,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心念微动,一支沾染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箭矢出现在冰冷的手中。 箭镞幽暗,透着精钢的冷硬与杀戮之气。箭杆冰冷,尾部清晰刻着的“青岚城”三个大字,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冰冷的触感,如同悬赏令上那血淋淋的字迹,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直透心底。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黑风寨血夜的火光;神秘卫队整齐冰冷的步伐与甲胄寒光;胸口被撕裂的剧痛与刺耳箭啸;药塔消失时,苏菲儿愤怒又委屈,最终化为担忧的脸庞;十虚村悬赏令上颠倒黑白的画像;苏菲儿在绝境中抓住他手腕时那冰凉而决绝的触感;她指着汹涌河水嘶喊“快跳”时眼中的急切; 这一切,如同一团巨大而混乱的迷雾,又像一张精心编织,散发着血腥味的巨网,将他死死缠绕勒紧。 愤怒的岩浆在胸中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疑惑的荆棘缠绕着每一缕思绪;对苏菲儿下落的揪心担忧,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连累她,陷入险境的巨大愧疚,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内心;劫后余生的冰冷与茫然交织缠绕.。 “青岚城”,齐天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低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冰渣,带着刻骨的寒意和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的恨意,寒声道:“黑风寨被我所灭,难怪。。难怪那夜的黑衣人,竟是青岚城的人,斩尽杀绝,好手段!黑煞门,青岚城!” 第117章 遗迹 齐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冰渣,又吐露着担忧道:“我与你们。不死不休,苏姑娘。你。一定要平安”。 那支冰冷的箭矢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攥在掌心,尖锐的箭镞几乎要刺破皮肤。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一片惨白。 这箭,是铁证,更是烙印在灵魂上仇恨的标记。 他将其紧紧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恨意,烙印在每一次跳动的心脏之上。 真相如同溶洞更深处的黑暗,等待撕裂。而此刻,恢复力量,是第一步,是撕开这黑暗的唯一利刃。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如沸的心绪与撕裂全身的痛楚,强迫自己沉入最深沉的调息状态。体内那微弱如游丝,随时可能断绝的先天真元,开始尝试着艰难流转。 每一次真元在破损的经脉中穿行,都带来刀刮般的剧痛,缓慢得如同龟爬。檀中穴深处,那暂时蛰伏的阳针,也并非全然安稳,灼热的余烬不时跳动一下,提醒着它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外界,那从废墟深处渗透出的古老、精纯而略带本源气息的能量,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这气息似乎对阳针有着奇特的安抚作用,也让他引导那混乱真元时受到的阻力稍稍减弱了一丝。然而,这点滴的恢复,杯水车薪。 时间在死寂的溶洞中失去了意义。齐天全身心沉入内视,如同一个在无边荒漠中跋涉的旅人,艰难地收集着每一滴力量的水珠,修补着濒临崩溃的经脉壁垒。每一次真元完成一个微小循环,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意志的煎熬。汗水混杂着暗河残留的污浊与血丝,从他额角脖颈滑落,在身下的岩石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不知煎熬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体内那原本微弱飘摇、四处乱撞的真元,终于勉强构筑起一个极其脆弱,摇摇欲坠的循环。虽然依旧微弱,虽然经脉的剧痛未曾稍减,但至少,力量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之前的崩溃感被强行遏制住了一丝。 齐天极其缓慢,长长地地吁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身体依旧沉重如山,疼痛无处不在,但致命的崩溃终于被暂时延缓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一个更安全的环境,来稳固这如履薄冰的境界。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默的废墟,尤其是那被巨石半掩的幽深洞口,那里渗透出的本源气息,似乎是他恢复的关键。 他挣扎着,以沉寂的寒霜剑拄地,支撑起身体,再次向断壁残垣走去。脚步虚浮,却比之前稳了一丝凝滞的沉稳。 靠近了。那古老而沉重,带着尘埃气息的味道更加浓郁。倒塌的石柱巨大得令人窒息,面模糊的草木星辰雕刻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齐天小心翼翼绕过碎石和湿滑苔藓,绕着废墟外围移动,锐利目光扫视每一寸残破的痕迹痕迹,寻找着可能的入口或相对安全的角落。 就在他经过几根倾倒的巨大石柱时,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堆吸引了他的注意。乱石堆中央,矗立着某种结构。他拨开垂挂的藤蔓状水苔,看清了那是什么。 三尊雕像。 它们呈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矗立在一片相对平整,铺着巨大方形黑石板的地面上。 雕像异常高大,接近三丈,材质非金非石,呈现深沉内敛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青色,表面布满岁月蚀刻的斑驳痕迹,却依然散发着坚不可摧的质感。 每一尊都身披样式极其古老,覆盖全身的厚重甲胄,甲片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惊涛骇浪。头盔低垂,面容完全隐没在深重阴影之下,只余两道仿佛能穿透万古的目光凝视前方。 它们双手合握于胸前,共同向下持握着一柄巨大的古剑。剑尖向下,深深插入脚下石板之中。 那剑同样巨大无比,剑身宽阔,造型古朴到极致,毫无花哨装饰,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与纯粹力量感。剑身上似乎有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纹路,在溶洞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三尊雕像与它们共同持握的巨剑,形成沉默而强大的压迫感。它们站在废墟边缘,面朝溶洞入口,仿佛亘古守卫在此,阻挡任何试图深入遗迹核心的不速之客。即便经历漫长岁月和坍塌冲击,主体依旧惊人完整,只是其中一尊的左臂从手肘处断裂,断臂掉落在不远处碎石中。而那柄巨剑的剑身靠近护手处,赫然有一道巨大不规则的缺口,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生生崩碎了一块。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肃杀与守护意志,从这三尊残破却依然屹立的雕像身上弥漫开来,让齐天心跳加速。他停下脚步,不敢贸然靠近三角区域,目光在那巨剑缺口上停留许久。 他绕过这三尊持剑守卫,继续探索。在雕像后方不远处的洞壁上,他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是几块尚未完全被苔藓覆盖的岩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线条。 这些符号极其古老抽象,与现今修真界任何文字或符文体系都截然不同。 有的如同扭曲星辰轨迹,有的像奇异植物根须,有的则是难以理解的几何线条组合。齐天从未见过,但当他凝神注视时,精神却被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这些符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隐隐牵动他体内刚刚稳定一丝的真元,尤其是檀中穴的阳针,竟又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犹豫,轻轻拂过冰冷岩壁上深刻的线条。指尖触碰到符号的瞬间,一个极其古老,仿佛从时光尘埃中自动浮现的词汇,毫无征兆地跳入齐天的脑海中显示出:“冥古” 他无法解释这认知的来源,仿佛这本就沉迷已久之地,此刻被自己的到来唤醒。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源自遗迹深处的古老气息,顺着手臂经脉,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流入体内。 第118章 异动 然而这气息微弱,却精纯得难以想象,如同温润春雨,悄然无声滋养干涸破损的经脉,连那躁动的阳针,也在这气息浸润下,显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温顺与契合。 齐天精神大振!这发现比灵丹妙药更珍贵。岩壁上的符号,或者说这符号所代表的“冥古”信息本身,竟能引动遗迹深处那精纯本源的气息,并能被他身体直接吸收。是稳固境界,修复伤势的绝佳契机。 他毫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背靠刻满古老符号的岩壁,再次进入深度调息。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内视己身,而是尝试着将心神沉入眼前岩壁的符号海洋之中,去感受理解,并沟通那符号中蕴含的古老韵律与意志。 起初晦涩艰难,那些符号如同无字天书。但当他摒弃一切杂念,仅以心神去“触摸”其线条的走向和组合所蕴含的意境时,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开始在意识深处产生。那从岩壁渗入体内的古老气息,也随之变得稍稍清晰和稳定了一丝。 这气息温而浩大,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深邃。 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混乱的真元如同被无形之手温柔梳理,变得驯服;破损的经脉壁,在这气息的滋养下,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檀中穴深处那桀骜的阳针,也仿佛找到了某种契合的频率,灼热的力量不再狂躁地冲撞,而是开始尝试着与这股古老气息进行一种玄妙的交融。虽然阳针造成依然存在,但根基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加固。 这发现让齐天心中涌起惊喜,完全沉浸在与古老符号的沟通和气息汲取中,浑然忘却时间流逝,暂时抛下仇恨伤痛抛在了意识之外。 就在他心神最为凝聚,与岩壁符号感应渐入佳境,体内真元也在这股古老气息帮助下,艰难构筑起相对稳固的小周天循环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颤鸣,骤然出现! 源头,竟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乾坤戒。 齐天猛地睁开双眼,心神瞬间从那玄妙的沟通状态中被强行拉回现实,惊疑不定地看向戒指只见古朴的戒指表面,此刻竟荡漾起一层微弱却清晰可见的白色光晕。这光晕如同水波般流转,带着一种强的悸动感。 怎么回事?他立刻用意念,探入乾坤戒内。 乾坤戒内一片沉寂,存放的物品并无异样。然而,就在这沉寂的角落里,一点青芒如同被无形之手点燃的星辰,骤然亮起,光芒的来源,正是他自得到后便一直沉寂,除了材质坚硬外看不出任何神异的那柄布满玄墨,剑刃残缺的断剑。 乾坤戒空间一片沉寂,存放物品外别无他物。然而,就在这沉寂之中,一点光芒如同被唤醒的星辰,在空间角落里熠熠生辉。光芒来源,正是他自得到后便一直沉寂,除了材质坚硬外看不出任何神异,那柄残缺的断剑。 此刻,这柄断剑正兀自爆发出越来越亮的白色光芒,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极度兴奋的存在,迫切地想要挣脱乾坤戒空间的束缚,破封而出。 齐天心中警铃大作!这柄断剑的异动来得太过突然诡异,下意识地想要压制,用意念立刻如潮水般包裹过去,试图安抚这突如其来的躁动。 然而,就在意念接触到断剑光芒的瞬间, 轰! 仿佛点燃了无形引线。 乾坤戒表面的光晕骤然暴涨!一道刺目欲盲的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戒指上爆发出来,直冲溶洞顶部。光芒之盛,瞬间盖过洞顶所有苔藓的微光,将整个溶洞照得一片渗人。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溶洞亘古的死寂。 异变陡生! 就在那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的刹那,齐天身后那刻满符号的岩壁,似乎被光芒激发,那些古老抽象符号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弱气息渗透,而是迸发出暗金色,如同熔岩般粘稠的实质流光。流光顺着符号线条疯狂游走,瞬间布满整片岩壁,将齐天的身影也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光辉中。 更恐怖的源头,来自于前方那三尊持剑雕像所在的三角形区域。 嗡!嗡!嗡! 三声沉闷犹如远古巨兽,从沉眠中苏醒的咆哮,直接震荡在齐天的灵魂深处!那三尊原本如同亘古磐石般沉默的暗青色雕像,体表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与岩壁上同源的暗金色古老符文。符文如同活过来的熔岩毒蛇,在它们庞大的身躯上疯狂流淌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雕像本体的暗青! 岩石摩擦挤压的刺耳,巨响撕裂了溶洞的宁静!那三尊巨大的雕像,居然动了。 覆盖着厚重古老甲胄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头盔下那深重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地狱深渊最深处睁开的魔眼。冰冷的死寂,带着纯粹毁灭意志的目光,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在光源的中心齐天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它们合握巨剑的双手,那巨大如磐石般的指关节,在刺耳岩石摩擦声中,猛地收紧。 原本向下深深插入地面的巨剑,被它们以缓慢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上提起。 剑尖脱离石板,碎石飞溅,缠绕其上的万年尘埃簌簌落下。 剑身抬起,剑尖所指,正是齐天。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瞬间冻结齐天全身血液,甚至来不及思考异变因何而起,那三股锁定在身上的毁灭性杀意,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几乎要将他的灵魂连同肉体一起碾成齑粉。 逃! 这是齐天脑海中唯一的念头,身体在本能驱使下, 发出重伤之躯所能榨取的最后一分力量,如同被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松开,向侧后方狠狠弹射出去。 然而,太晚了! 第119章 断剑发威(一) 正对着齐天的那尊雕像,猩红的眼眸光芒暴涨。它那持握巨剑的双臂,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由下而上,斜斜挥出,动作简洁,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丝毫花哨,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杀戮锤炼,只为毁灭而生的精准。 呜! 巨剑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风压。 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带着空间撕裂波纹的暗金色弧形剑气,脱离剑刃,如同死神的巨镰,无声无息却又快到极致,瞬间跨越两人距离,斩向齐天胸膛。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地面坚硬的岩石被逸散的锋芒无声无息地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快! 快得超越了齐天重伤状态下的反应极限!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寒霜剑灵沉睡,自身真元枯竭,重伤未愈,此刻的他,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千钧一发!求生的本能压榨出灵魂最深处的潜能。 齐天甚至来不及思考,在那死亡剑气即将撕裂身体的瞬间,猛地将意念沉入依旧爆射光芒的乾坤戒,瞬间召唤出那柄正在剧烈嗡鸣,渴望出世的残缺断剑。 “出来” ,齐天在意识中,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光芒爆闪,那柄布满玄墨剑刃残缺,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断剑,瞬间出现在齐天手中。 就在断剑入手,被他下意识横挡在胸前的刹那, 那道毁灭性的暗金色剑气,已至。 时间仿佛这一刻凝固。 暗金色的死亡弧光,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斩在了横在齐天胸前,布满玄墨的残缺断剑上。 预想中的摧枯拉朽,剑断人亡并未发生。 叮!!! 一声穿金裂石高亢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震鸣,骤然炸响。声音如同实质冲击波,轰然扩散,整个巨大溶洞剧烈颤抖,洞顶无数年积攒的钟乳石尘埃和水珠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碰撞点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一半是毁灭的暗金,一半是断剑上猛然迸发出,古老而苍凉的青铜色光华! 青铜光华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一种不屈的愤怒,仿佛被亵渎了无上尊严的咆哮意志,它并不炽热,却厚重如承载大地的山岳,深邃如蕴含星海的宇宙。 暗金色剑气疯狂切割湮灭,试图将这突然出现的阻碍,彻底粉碎。然而,那看似残破的青铜断剑,此刻却展现出难以想象的坚韧,剑身上每一道玄墨都在发光,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裂痕和残缺的边缘,仿佛构成了某种玄奥莫测,沟通天地法则的玄奥阵纹,死死抵住暗金剑气侵蚀,青铜光华与暗金剑气激烈碰撞湮灭,在断剑前形成一团剧烈扭曲,爆鸣不断的光球,将齐天整个人都吞噬在内。 巨大的冲击力无可避免。 巨大的冲击力无可避免!齐天感觉像被一颗坠落的星辰正面轰中,持剑双臂瞬间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整个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被这股骇然无法抵挡的力量面前,狠狠向后抛飞。 砰! 咔嚓! 他的后背如同炮弹般,重重撞在后方,那面刻满发光符号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岩壁上流淌的暗金色符文一阵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齐天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身前青铜断剑和身后古老岩壁上。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刚刚艰难构筑的真元循环瞬间崩溃大半。 另外两尊雕像,也在第一尊发动攻击的瞬间,猩红的眼眸锁定了齐天。它们庞大身躯微微下蹲,脚下巨大石板在沉重压力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持剑双臂已然抬起,剑锋上暗金符文流转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流转,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凝聚,下一击眼看就要接踵而至。 三尊雕像联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死亡,从未如此迫近。 “呃啊” , 绝境之下,齐天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根本来不及思考断剑为何能挡住恐怖一击,也顾不上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趁着第一道剑气被断剑格挡,力量尚未完全消散,而另外两尊雕像攻击将发未发的短暂间隙, 他借着后背撞击岩壁的反震之力,强忍双臂欲裂剧痛,用尽全身残存力量,将手中嗡鸣不止,青铜光华暴涨的断剑,朝着正前方那尊发动攻击的雕像,狠狠投掷了出去! 不是格挡,而是反击,倾尽一切的搏命一击。目标,赫然是雕像双手合握的那柄巨剑剑身上的巨大缺口。 “给我破!” 断剑化作一道燃烧的青铜色流星!剑身上所有的玄墨都在此刻燃烧起来,释放出刺目的光焰,仿佛一柄沉睡了万古纪元的神兵,在此刻被彻底的亵渎所激怒,带着被唤醒的古老战魂和无边怒火,撕裂凝固的空气,发出尖锐到仿佛要刺穿三界六道灵魂的厉啸,直射那雕像的胸膛。 目标,赫然是它双手合握的巨剑上,那巨大的缺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断剑燃烧着青铜光焰,如同复仇的彗星,撕裂凝固的空气,发出刺穿灵魂的尖啸,直射雕像胸口,不,是射向它双手合握的巨剑上,那巨大的的缺口。 正对面那尊雕像,猩红眼眸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遭遇未知的停滞,庞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挥剑后的姿态,双手紧握巨剑。 面对这燃烧着古老愤怒的反击,似乎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防御动作。 另外两尊雕像凝聚的攻击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猩红目光似乎也被这柄飞射的青铜断剑所吸引。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凝滞中, 嗤! 一声极其轻微,又无比清晰的声响。 那柄燃烧着青铜光焰的断剑,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巨剑剑身上那道巨大的缺口之中。 第120章 断剑发威(二) 严丝合缝! 仿佛它原本就是从那缺口上崩碎下来的碎片,断裂面的每一个细微起伏,都与那巨大缺口的形状,完美无瑕地契合在了一起。 嗡!!! 就在断剑嵌入缺口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浩瀚意志,猛地从巨剑、以及雕像,甚至整个遗迹深处爆发出来。 以嵌入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凝练到极致的青铜色光环骤然扩散。光环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抚平,赋予了古老的秩序。 正前方那尊雕像巨剑上流转的暗金色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黯淡熄灭,雕像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抬起的双臂凝固在半空,猩红的眼眸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迅速变得暗淡,如同风中的残烛飘摇。 另外两尊即将发出攻击的雕像,动作也瞬间僵住,它们体表沸腾的暗金符文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黯淡下去。猩红的眼眸同样剧烈闪烁,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混乱与迷茫,锁定在齐天身上的毁灭性杀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整个溶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柄嵌入巨剑缺口的青铜断剑,还在微微嗡鸣,剑身上的青铜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与巨大古朴的剑身融为一体,仿佛它本就是剑体的一部分。 齐天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犹如刀割般的剧痛,死死盯着那柄嵌合的断剑,眼中充满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极度震惊。刚才发生了什么?完美的嵌合是巧合?还是宿命? 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溶洞、更是在齐天的灵魂本源深处轰然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古的沉重,仿佛宇宙法则的低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由无数岁月尘埃摩擦汇聚而成,漠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溶洞,那宏大的声音如同亿万年的尘埃簌簌落下,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古的沉重,仿佛宇宙法则的低语,在齐天的灵魂深处轰鸣回荡: “纯阳之体。共鸣。检测。” 声音漠然,不带丝毫情感,却拥有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生命本质的审视力量。 齐天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攫住,从内到外被彻底扫描剖析。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如同被剥开一切防御,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种至高规则之下。 嗡!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柄嵌合在巨剑缺口处的青铜断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不再是之前战斗时的愤怒咆哮,而是一种沉凝、深邃、仿佛连接着无尽时空的青铜神辉!这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顺着那柄巨大古朴的剑身蔓延,瞬间覆盖了整柄巨剑,并顺着雕像持握巨剑的手臂,迅速蔓延至三尊雕像庞大的身躯。 原本黯淡下去的暗金色符文,在这青铜神辉的覆盖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老复杂的闪烁着,青铜光泽的繁奥纹路,在雕像的上甲胄,以及巨剑的剑身上浮现流转。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与齐天手中断剑的残缺纹路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完整玄奥莫测的图案体系。 咔!咔咔咔! 岩石摩擦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并非攻击的前奏。三尊巨大的雕像,在青铜神辉的包裹下,动作变得极其僵硬缓慢,仿佛生了锈的古老机关在被重新启动。 它们抬起的巨臂,缓缓地、以一种无比庄严肃穆、仿佛承载着万古使命的姿态,重新落下。巨大的剑尖,伴随着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声响,再次深深地插入脚下的石板之中。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警戒的守卫姿态,像是一种使命达成的归位,更像是一种重获完整的沉寂。 插入地面的巨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如同在回应断剑的呼唤,又像是在诉说着跨越无尽岁月的沧桑与等待。 三尊雕像的头颅,也缓缓低垂下去。头盔下那两点代表着毁灭的猩红刺目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重新隐没于深重的阴影之中,归于永恒的静默。 覆盖在它们庞大身躯上的青铜神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与断剑的光芒同步。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感,在断剑与雕像之间,在齐天与这柄断剑之间,悄然建立。 整个溶洞,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不再是冰冷肃杀,而是多了一种沉凝,一种等待,一种被唤醒后的古老威严。 齐天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浑身浴血,双臂如同折断般剧痛颤抖,体内真元循环彻底崩溃,经脉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热的痛楚,汗水混杂血污从额角滚落,死死盯着前方那三尊重新归于沉寂,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雕像,以及那柄嵌合了断剑,流淌着青铜神辉的巨大古剑,眼中充满极致震惊与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才发生了什么?共鸣?检测? 那断剑竟是这柄巨剑缺失的一部分?而且,触发了某种机关?? 齐天艰难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断剑剑柄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上缠绕的破旧布条,也浸染了布满玄墨的剑身,就在目光触及剑身的瞬间, 嗡! 断剑再次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比之前从岩壁符号汲取的更加精纯磅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亲和力的古老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海洪流,无视空间的距离,猛地跨越虚空,顺着剑柄,猛地冲入手臂经脉! 这股能量洪流是如此的庞大精纯,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渗透,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汹涌澎湃灌入齐天干涸破损的经脉。 “呃啊!”, 齐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嘶吼道。 第121章 破而后立 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对于此刻重伤濒危,经脉脆弱如薄纸的他来说,简直是毁灭性冲击。狂暴能量在狭窄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无数把滚烫刮刀,疯狂刮擦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壁。 剧痛!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甚至超过了之前被雕像剑气冲击的痛楚。 齐天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囊,随时可能从内部炸裂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这毁灭的边缘,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狂暴涌入的古老能量,虽然霸道无匹,其本质却与他体内刚刚被岩壁符号气息稍稍安抚过的阳针,产生了玄之又玄的共鸣,这股能量似乎天然带着“造化”与“生发”特性,与阴阳十三针的中的阳针,代表生命、阳刚、生长的“阳”之真意,隐隐相合。 檀中穴深处,那原本因能量冲击而再次躁动。试图爆发的阳针,在这股同源却更高级本源的古老能量冲刷下,非但没有狂暴,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规则压制和引导,灼热力量开始被强行梳理归拢,本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涌入的古老能量。 不仅如此,能量洪流所过之处,虽然带来撕裂剧痛,但也以蛮横霸道方式,强行冲刷,扩宽原本狭窄脆弱的经脉,那些被暗河阴秽侵蚀,被剑气冲击,被真元冲撞留下的细微裂痕和淤塞,在洪流冲刷下,竟被强行贯通弥合,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刮骨疗毒,但效果立竿见影。 更让齐天心神剧震的是,能量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来自远古意志碎片,在他承受剧痛,意识模糊的瞬间,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如同惊鸿一瞥,强行闯入脑海: 一个无尽的星空中,一柄横贯星河的青铜巨剑,剑锋所指,群星陨落!剑身铭刻的,正是眼前这些玄奥的青铜符文,光芒流转,沟通着宇宙法则。 一个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末日战场,大地崩裂成深渊,苍穹泣血染红星河。无数身披同样暗青色古老甲胄,气息滔天如同神魔的身影,驾驭着各种形态的战争巨像,与形态诡异,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厮杀,其中就有这三尊持剑守卫的身影,结成三角战阵,巨剑挥舞,斩灭强敌,剑光撕裂虚空,但画面中,其中一尊守卫的巨剑,被一道无法形容的毁灭光束击中,仿佛来自宇宙之外的毁灭光束击中,伴随着空间的悲鸣,崩碎了一角碎片,化作流光消失。 一个宏大悲壮的声音,似乎跨越无尽时空,在意识深处留下断断续续回响,震撼灵魂的回响:“薪火不绝。守护。归墟。之门” 这些画面和声音碎片一闪即逝,快得无法抓住,却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冥古文明!战争!守护!归墟之门?这遗迹。这雕像。这断剑。 来不及细想,体内狂暴能量已容不得分心,剧痛和暴涨的力量感交织,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运转心法,引导它,这是你的造化,也是唯一的生路” ,一个却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在意识深处响起道。 齐天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濒临崩溃的意识瞬间清醒一丝!求生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一切。 “阴阳轮转,造化相生,擎天驾海,扭转乾坤,给我定” 心中嘶吼,运用《太古决》,同时将体内丹田的星辰珠被催动到极致,不再抗拒涌入的古老洪流,而是强忍着经脉被撕裂扩宽的恐怖痛楚,以自身微弱意念为引,以星辰珠为核心,疯狂引导,梳理这股狂暴能量。 这无疑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个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然而,或许是纯阳之力共鸣作用,或许是断剑作为桥梁引导,也或许是他自身意志在绝境下超常爆发,这不可能的任务,竟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支撑了下来。 涌入的磅礴冥古本源,一部分被阳针如同无底洞般贪婪吸收转化,本身的光芒越来越盛,变得凝实而稳固,核心处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玄奥的纹路浮现,散发出更加精纯的纯阳之力;另一部分则被他艰难地引导着,按照《太古决》的行功路线,在破损经脉中的经脉中,如同开凿星河般,艰难地开辟道路,构筑起一个远比之前庞大复杂,坚固无数倍的真元循环体系!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是毁灭与新生的残酷交织。 时间在剧痛与力量暴涨中,变得模糊。 齐天盘坐冰冷岩石上,身体被一层浓郁的青铜色光茧包裹。光茧表面,无数细小与断剑和雕像同源的青铜符文若隐若现,缓缓流转。体表伤口在光芒照耀下以肉眼可见速度蠕动愈合。断裂骨骼发出细微噼啪声,在磅礴能量滋养下重新接续,变得更加坚韧。 体内,那原本微弱濒临崩溃的先天真元,在古老能量疯狂灌注和星辰珠的转化下,如同滚雪球般急速壮大凝练!境界壁垒在狂暴力量冲击下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沉闷震鸣,自齐天体内丹田深处传出,如同春雷乍响。 包裹着他的青铜光茧骤然向内疯狂收缩,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没入他的体内,体表流转的青铜符文也光华内敛,隐入肌肤之下。 齐天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精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从眸中爆射而出,刺破溶洞的昏暗,足足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空气都为之微微扭曲,脚下的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古极境中期! 不仅境界稳固,更在破而后立的生死关头,借助磅礴的冥古本源能量,一举突破,更关键的是,根基被那股能量重塑,无比扎实坚韧,经脉强行扩宽加固,真元凝练如汞浆,带着一丝青铜般厚重光泽,在体内奔腾咆哮,充满爆炸性的力量,阳针如同心脏般在檀中穴有力搏动,灼热稳定,与真元形成完美阴阳流转,再无躁动失控之感。那颗星辰珠,也仿佛被这能量洗礼,变得越发深邃,核心处一点星芒更加璀璨。 第122章 入侵者 齐天缓缓起身,活动筋骨。体内传来密集如同炒豆般的爆鸣声,浑身上下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重伤虚弱仿佛只是遥远噩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隐有青铜色光晕流转,握紧拳头,空气被捏得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足以摧山断岳的力量感,让他心潮澎湃。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柄嵌合在巨剑上的断剑,此刻,它已是完整古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此刻的断剑,光华彻底内敛,玄墨依旧,但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却清晰许多,隐隐流动深邃光泽,它与巨大剑身浑然一体,仿佛从未分离。一股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清晰传递到心中。心念微微一动,尝试召唤。 嗡! 嵌合在巨剑上的断剑,发出一声欢快轻鸣,瞬间化作青铜流光,脱离巨剑缺口,飞射而回,稳稳落入齐天手中!入手温润,仿佛拥有生命,一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油然而生,剑身微凉,却与他体内的纯阳之力隐隐呼应。 就在断剑离体瞬间,三尊沉寂雕像覆盖的青铜神辉也随之缓缓收敛,最终彻底隐没。它们重新变成了冰冷,布满岁月蚀痕的暗青色巨石,仿佛刚才惊天动地一幕从未发生。只有那柄巨大古剑剑身缺口消失,已经消失不见,被断剑完美修复,只留下一道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接合线,证明着曾经的不完整。 齐天手持断剑,感受体内奔涌力量和与断剑奇妙联系,心中激荡意难平。 这柄神秘的断剑,不仅救了他的命,更让他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机缘!它究竟是什么来历?与冥古遗迹、毁天灭地战争又有什么关系?还有那所谓的“共鸣”,自己的纯阳之体,难道也与这早已湮灭的冥古文明有所牵连?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实力恢复了,甚至更强了,但危机并未解除。黑煞门追杀,青岚城的阴谋,这一切都如同悬在头顶利剑。 目光越过三尊重新沉寂雕像,投向废墟更深处,那被巨石半掩的幽深洞口。 刚才那股精纯的本源气息,正是从那里渗透而出。此刻,随着断剑嵌合完成,隐隐感觉到洞口方向传来微弱的呼唤? “归。墟。之。门” ,齐天脑海中闪过的那个破碎词汇,让心头一凛道。 那里,或许藏着离开的出路,或许埋藏着冥古文明的惊天秘密,也或许是更大的危险。 齐天握紧手中断剑,冰冷剑柄传来坚实的力量感,看了一眼那支被他重新收回乾坤戒的青岚城断箭,眼中寒芒一闪而逝。仇要报,唯有以手中之剑,斩开荆棘。 他不再犹豫,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过湿滑的岩石,向着那坍塌的巨石,掩埋的洞口走去。脚步沉稳有力,重伤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经历生死洗礼后的沉凝与锐利。 靠近那堆叠如山的巨石,洞口被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比外围浓郁精纯十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苍凉气息,如同实质的微风,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这股气息拂过身体,齐天体内的真元立刻流转,阳针暖融融地搏动,手中的断剑也发出低低的嗡鸣,极为兴奋。 缝隙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齐天运转真元,灌注双目,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数丈。通道倾斜向下,地面和洞壁布满了水流侵蚀和坍塌留下的痕迹,湿滑而危险。 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横在身前,侧身挤入狭窄缝隙。 通道内异常寂静,只有水滴从头顶石缝滴落的“嗒…嗒…”声,在幽闭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更加古老的尘埃气息。走了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外面溶洞小得多,但更加规整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显然曾是遗迹一部分核心区域。地面铺着巨大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板,虽然大部分被厚厚的淤泥和坍塌的碎石覆盖,仍能看出其平整。四周洞壁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经过精心打磨砌筑的石墙,墙体上同样雕刻大量与外面岩壁符号同源的冥古文,更加密集复杂,散发着极其微弱,几近于无的微光。 空间中央,矗立一座半坍塌的方形石台。石台由非金非玉的暗色材质构成,上面布满纵横交错裂痕。石台表面,赫然镶嵌着几块巨大,散发微弱荧光的晶体碎片,这些碎片形状不规则,像某种完整晶体残骸,晶体内部封印着流动星沙般光点,散发精纯至极的灵气和一丝丝微弱但清晰的本源气,正是齐天之前感应到的气息来源。 “源晶碎片!”齐天瞳孔收缩,心头剧震道。 他在药典的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传说这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本源结晶,蕴含最纯粹的世界源力,早已在漫长岁月中绝迹,没想到这里还有残留。 仅仅靠近,精纯能量就让他体内的真元速度加快了几分。若能吸收炼化,齐天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扫过石台。 石台的边缘,散落着几具骸骨。 骸骨形态极其诡异,并非人形!它们体型庞大,骨骼粗壮惊人,呈现惨白如玉石的质地,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骸骨的关节结构异常,有的多节,有的扭曲,头颅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扭曲兽首,有的像几丁质甲壳构成的怪异几何体。其中一具最高大骸骨,胸腔位置插着一柄断裂造型奇特骨刃,骨刃材质与骸骨类似,但颜色更深沉。 这些骸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同样材质的武器碎片和厚重的甲壳碎片,上面布满了激烈的战斗痕迹,无声诉说着万古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厮杀。 “入侵者?” ,齐天立刻联想到脑海中闪过的战争画面碎片,脑海中想道。 这些骸骨主人,显然就是当年与冥古守卫战斗的敌人!它们倒毙在此,守护石台的雕像,很可能就是外面那三尊,也付出了巨剑崩碎一角的代价。漫长岁月,连这些强大存在的骸骨都开始风化碎裂。 第123章 裂痕 齐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台后方。 石台靠着最深处的洞壁。那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整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璧,玉璧高达十数丈,宽不见边,材质与石台相似,但更加深邃内敛。玉璧表面布满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青铜色纹路,纹路交织缠绕,构成巨大无比充满无尽玄奥的立体符文阵列!阵列缓缓流转,散发着镇压诸天的伟力。 然而,在符文阵列的中心,玉璧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不规则的裂痕。裂痕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劈开。更让人心悸的是,一股微弱却无比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蕴含着纯粹恶念与死寂黑暗气息,正从这道裂痕的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这股黑暗气息极其隐晦,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死寂。它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虽然稀薄,却顽固污染周围空间,与石台源晶碎片散发的精纯本源气息,形成鲜明令人不安的对立。 “归墟。之门的裂痕?” ,齐天心中警兆陡升,震惊道。 那道裂痕,难道就是所谓的“归墟之门”?它被破坏了?这渗出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又是什么?仅仅是靠近那道裂痕,就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不适和寒意,断剑也在手中发出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剑身微颤,指向裂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齐天手中的断剑,以及石台上那几块源晶碎片,同时爆发出强烈光芒!断剑是苍凉青铜色,源晶碎片则是纯净的,仿佛蕴含星空的银白色。 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受到某种指引,猛地投射向玉璧上那道巨大,流淌着黑暗的裂痕! 光芒触及裂痕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如同沉睡巨兽翻身,洞顶和四壁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玉璧上复杂无比的青铜符文阵列,如同被注入能量,瞬间点亮!无数道青铜色光线在符文间飞速流转组合,一个巨大繁复,充满无尽玄奥的立体封印阵法虚影,在裂痕前方凭空浮现。 阵法虚影的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钥匙孔般的结构。 与此同时,齐天手中的断剑,仿佛受到强烈召唤,剧烈地震颤起来,剑尖直指那阵法虚影中心的“钥匙孔”,一股强烈的意念,传递到道齐天的脑海说道:“插入它!完成封印,加固门户”。 “封印钥匙” ,齐天没想到,这柄断剑不仅是巨剑缺失部分,更是修复加固这处“归墟之门”封印的关键钥匙,瞬间明悟道。 没有任何犹豫!此地诡异,裂痕中渗出的黑暗气息让他极度不安,纵身一跃,踏上半坍塌石台,避开散落骸骨和源晶碎片,将全身真元灌注断剑之中。 “封!” 齐天一声低喝,声震地窟,手持断剑,朝着巨大封印阵法虚影中心,光芒最盛的“钥匙孔”,狠狠刺入。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金玉交击的鸣响,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断剑剑尖,精准无比刺入虚影的“钥匙孔”。 就在剑身完全没入的刹那。 嗡!!! 整个青铜符文阵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无数道青铜神光如同锁链,从阵法虚影中迸射而出,瞬间缠绕在玉璧那道巨大裂痕之上,裂痕中渗出的丝丝黑暗气息,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令人灵魂刺痛的消蚀声,迅速被逼退净化,湮灭。 巨大的玉璧剧烈震颤,那道狰狞裂痕,在无数青铜神光缠绕下修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虽然无法完全消失,但其宽度和深度都在迅速缩小,渗出的黑暗气息被极大遏制,近乎断绝。 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黑暗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石台上镶嵌的几块源晶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似乎耗尽了最后力量,彻底变成了几块普通晶体。齐天手中的断剑也光芒内敛,恢复了古朴模样,只是剑身上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深邃一些,与他心神联系越发紧密,如同成为了他肢体的延伸。 地下空间的震动缓缓平息。玉璧上的巨大裂痕缩小了近半,被一层凝练青铜色光膜覆盖封印,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渗人的黑暗气息已近乎于无。封印阵法虚影完成了使命后,缓缓消散空气中,只留下玉璧上那自行运转,光芒流转的封印符文阵列。 齐天拔出断剑,站在石台上,感受体内澎湃力量和手中断剑沉凝,望着眼前暂时封印的裂痕,心中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这柄断剑是钥匙,是传承,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处名为“归墟之门”的裂痕,背后隐藏着大恐怖。冥古文明倾尽全力将其封印,甚至不惜动用源晶和神剑一部分作为钥匙,最终依旧湮灭。 自己误打误撞,以纯阳之血激活断剑,暂时加固封印,但这绝非长久之计。这裂痕终有彻底崩溃一天,渗出的黑暗气息仅是冰山一角就让人心悸。这柄断剑指向的不仅是过去的辉煌与战争,更指向未来可能降临的灾劫。 他走到石台边缘,小心翼翼将几块耗尽能量,变得黯淡无光的源晶碎片收起。即便失去本源之力,其材质本身也堪称稀世珍宝。仔细检查入侵者骸骨和武器碎片,骸骨轻轻一碰化为飞灰,只有几片最坚硬甲壳碎片和那柄插在骸骨上的断裂骨刃保留下来,入手沉重冰冷,蕴含异样能量波动,或许日后能研究出什么。 做完这一切,齐天环顾四周。地下空间似乎是死路,除了进来的缝隙,再无其他出口。难道原路返回暗河?暗河汹涌,逆流而上几乎不可能。 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巨大的黑色玉璧,尤其是那道被青铜光膜封印的裂痕。当目光触及裂痕时,手中断剑再次传来微弱感应,并非指向裂痕本身,而是指向裂痕旁边的某处玉璧。 第124章 神秘老者 走近仔细观察,在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璧上,靠近裂痕边缘位置,有一片区域刻画的符文阵列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构成一组相对独立更小的符文组合。这些符文的线条走向,隐隐与手中断剑的残缺纹路有几分呼应。 齐天心中一动,尝试将意念沉入断剑,再通过断剑感知那片符文区域。 嗡! 断剑再次发出微光,那片独立符文组合也随之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流转,符文组合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旋转重组。 几息之后,光芒稳定下来,一个由光芒构成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门户,无声无息在玉璧上浮现,门户内部光影流转,看不清通向何处,但一股稳定的空间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这是出口?”,齐天眼睛一亮,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印证,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生路,是建造这冥古遗迹的守卫者,为持有这柄剑钥之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后门,惊喜道。 最后看了一眼沉寂万古的地下空间,看了一眼被封印的裂痕,将所有的疑惑,震撼责任与对未来的沉重感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光影流转的门户之中。 光芒一闪,齐天的身影消失在玉璧前。圆形光门也随之缓缓闭合消散,玉璧恢复了原本的光滑漆黑,只有那道被青铜光膜覆盖的裂痕,如同沉睡巨兽紧闭的眼睑,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惊心动魄。 溶洞深处,重归死寂。三尊巍峨如山岳的持剑巨像沉默伫立,它们手中的巨剑严丝合缝,缺口处只余下一道微不可察、几乎与剑身同色的青铜细痕,仿佛亘古以来就完整无缺。断壁残垣之间,只有偶尔一滴凝结了亿万年的水珠从钟乳石尖坠落。 嗒。 水珠砸在布满尘埃的古老石板上,声音空洞,回响悠长,如同时间长河无情的足音,敲打着永恒的寂静。 然而,就在那水滴声彻底消散的刹那, 三尊持剑巨像那原本如同顽石般毫无生气的眼眸深处,极其细微地,极其缓慢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它们看的方向,正是齐天消失的光门位置。 只是齐天早已离开,对这石像眼中一闪而逝的“神采”,无从知晓。 光影扭曲,空间剥离的诡异感觉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全身,又在下一个刹那被猛地抽离。 脚掌终于触到坚实地面,一股混杂着浓郁草木腥气,泥土湿润气息以及某种野花清香的空气,带着勃勃生机,猛地灌入齐天因遗迹中万年死寂空气而麻木的肺腑。 这突如其来的鲜活气息,让他几乎呛咳出来。同时,刺目的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如同无数灼热的金针,狠狠扎在他久居黑暗的眼睛上。 齐天本能地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身形,猛地闭紧双眼,过了好几息,才敢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适应着这久违的天光。 眼前豁然开朗。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虬结的枝干如同巨龙盘踞,浓密得遮天蔽日的树冠,将大部分天空都染成了深邃的墨绿。只有少数几缕顽强的阳光,得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厚厚腐殖质和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松软的脚下传来落叶陈年堆积的独特气息。身后,则是陡峭嶙峋的山壁,爬满了湿滑的深绿苔藓和粗壮的藤蔓植物,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任何传送阵法的痕迹。 成功了!终于彻底离开了那幽暗死寂,埋葬着万古恐怖的遗迹。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席卷全身。 齐天下意识地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柄布满玄墨,沉重而冰冷的断剑,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当目光触及剑身,一种温润,仿佛血脉相连般的奇异触感立刻从掌心传来。体内,奔流如江河的真元澎湃涌动,古极境中期的境界稳固如山岳,没有丝毫动摇。檀中穴内,那阳针温顺地搏动着,散发出精纯而炽烈的气息。丹田深处,星辰珠缓缓旋转,核心那一点星芒,似乎比在遗迹中时,更加明亮凝实了一分,重伤尽去,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然而,就在这心神刚刚松懈的刹那 “咦?”,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般的奇异力量的声音,突兀地在齐天身侧不足三丈处响起。 那声音低沉,仿佛自语,又带着洞悉一切的轻微,讶异道:“没想到身负纯阳道体,难怪断剑会选择他。” 齐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以自己如今古极境中期的灵觉,方圆数十丈内落叶飞花都该清晰可辨,竟对如此近的距离内有人存在毫无察觉。 齐天猛地拧腰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强弓,体内奔流不息的真元骤然提至巅峰,发出低沉的轰鸣。 手中的断剑嗡鸣一声,已被他本能地横于胸前,残破剑尖迸发出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锋锐气机,凌厉如电的目光更是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狠狠刺向声音的来源。 目光所及,一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古老榕树下,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麻衣老者。 他须发皆白,如同银丝般垂落,一张清癯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千年老树的树皮,每一道都沉淀着难以想象的岁月沧桑,身上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粗麻布长袍,赤着双足,随意地盘坐在虬结的树根上,身上没有散发出丝毫的真元波动或灵压威势,朴素得就像一个常年隐居山野的寻常老农。 然而,当齐天的目光对上老者那双眼睛时,心神却如同被投入无底深渊。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老农,他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蕴藏了万古星空。 此刻,那双眸子里正清晰地映出齐天戒备的身影和他手中横握的断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随即化为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那目光平静地扫过齐天全身,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视其本源。 第125章 神秘老者(二) “纯阳道体”,老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古寺的晨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齐天紧绷的心弦上,浑浊的目光穿透齐天丹田气海,牢牢定格在断剑上,意味深长说道:“小家伙,机缘不小,命也够硬。竟能从那古墟’里活着爬出来,更难得的是,你竟然握有这把钥匙”。 “古墟?钥匙?”齐天心中警兆狂鸣,如坠冰窟,没想到这老者不仅一口道破那遗迹的恐怖真名,更是没想到竟然是“古墟”,而且老者直接点明了手中断剑的至关作用,这柄剑,是自己脱困的关键,更是这老者口中的钥匙,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低沉而警惕的问道:“前辈何人?何以知晓?”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得如同老树枝桠般的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齐天紧握的断剑,声音陡然变得悠远而缥缈,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吟诵一段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古老箴言,说道:“此剑,非此界之物。古籍残卷中,或有零星记载,然其真名,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 “它曾断于‘归墟之役’,剑身崩碎,灵性蒙尘,流落诸界万古岁月长河冲刷,不知其踪”,老者语出惊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斑驳的玄墨,直视着断剑那蒙昧的核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目光光灼灼说道:“今日,竟然会在你身上重见天光,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归墟之役。剑身崩碎。 老者的话语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齐天识海之中。刹那间,他脑海中那些在古墟深处,闪过混乱而血腥的战争碎片,撕裂星河的剑光,震碎大陆的咆哮,无尽黑暗的吞噬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与老者口中的传说轰然吻合,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握着断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 齐天急欲追问,那段湮灭的历史,那场传说中的战役,喊道:“前辈。”。 老者却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齐天即将出口的追问,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仿佛拥有了实质的穿透力,无视皮肉阻隔,直刺齐天的丹田气海,直抵那颗缓缓旋转的星辰珠,如同在枯井中发现了一颗璀璨的星辰,脸上的讶异之色更深了几分,说道: “嗯?体内竟还藏着一颗珠子?蕴含星辰本源,妙!大妙!难怪能引动冥古气息而不被其撑爆,护住了你这纯阳道体!”。 星辰珠!齐天心中大惊,没想到老者竟然认得此珠子,这可是在村中后山谭底下,穹玄赠予自己,那颗在自己濒死之际吸纳了冥古本源,又在关键时刻反哺修复自身的奇异珠子。 不等细想,老者神色陡然剧变,方才的平和瞬间敛去,浑浊目光锐利如出鞘古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沉重,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在齐天耳边轰然炸响道:“汝为纯阳道体,更得此断剑认主,此乃天命所归,亦是劫数加身!‘归墟’裂痕未平,‘彼界’阴影未散,此剑既择主于汝,汝便当承其重”。 齐天感受到那股直透灵魂的沉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冰凉沉重的断剑,剑柄上粗糙的玄墨摩擦着掌心,沉甸甸的质感仿佛真的化作了万古的兴衰与责任,压得臂骨都隐隐作响,眉头紧皱道:“承其重?”。 “不错!”,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裁决命运般的绝对意志,在寂静的林间回荡道:“断剑灵性蒙昧,剑躯残缺!,欲使其重现锋芒,非大造化不可为,需汝以纯阳之血为引,淬炼其魂!,更需寻遍诸天万界,集齐诸般不世出的天地奇珍为材,重铸其锋”。 老者的目光死死锁住齐天,继续说道:“重中之重,是寻回散落于无尽时空乱流,、失落于诸天万界的其余剑身碎片,唯有令其复归完整,灵性归一,方有镇封‘归墟’,斩灭‘彼界’阴影之之能,此乃汝之宿命,亦是此剑归途”。 话音未落,老者枯瘦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藏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剑道至理的青铜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纯粹古老,带着斩断一切法则的终极锋芒,手臂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齐天的眉心,隔空轻轻一点。 嗡! 指尖那一点青铜光芒瞬间消失,如同瞬移般没入齐天的眉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传承即将完成的刹那,异变陡生。 齐天丹田深处,那尊一直沉寂如同背景般的药塔虚影,似乎感应到了这外来力量的侵入,更感应到这股力量中蕴含,足以威胁它存在的无上剑道意志。 塔身猛地一震。一道极其隐蔽,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意念,如同潜藏的毒蛇骤然昂首,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袭齐天的识海。 “哼!”,老者从鼻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冷哼,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药塔虚影的核心炸响道:“孽障,安敢阻道”。 嗡! 药塔虚影剧烈震颤,塔身上那刚刚腾起的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哀鸣一声,瞬间溃散,缩回药塔之内,再无半点声息。塔身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重新变得死寂,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豸,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一切快得超越思维极限,齐天只觉丹田一热随即恢复平静,对此凶险的暗中交锋毫无所觉。 老者目光掠过齐天丹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如同看穿了万古迷雾,未明言,话语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警示道:“此塔药灵是福是祸,是缘是劫,犹未可知。汝自当慎之又慎”。 齐天只觉得眉心骤然一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紧接着一股浩瀚无比,带着斩天裂地般无上锋芒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地涌入的识海。 第126章 前行 无数玄奥莫测的剑诀图形,闪烁着青铜光泽的符文,精妙绝伦的运力法门,以及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铸剑图谱,如同最深刻的烙印,蛮横地刻入灵魂深处,剧烈的胀痛和撕裂感,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与此同时,老者拂尘轻甩,袍袖无风自动,另一道更加宏大、仿佛引动周天星辰运转之力的意念洪流,紧随那青铜剑芒之后,轰然灌入齐天识海,这意念中包含着一种至刚至阳,引动天罡地煞之力的磅礴拳意。 “传你两法,护道前行!”,老者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直接烙印在齐天翻腾的识海之中,说道:“其一,无字剑决。此决无形无相,唯心所至,剑意所及,斩断因果,破灭法则。非生死关头,非遇大魔大邪,不得轻用,切莫妄动恐引来泼天大祸”。 随着话音,那浩瀚的青铜色剑道信息瞬间凝聚,化作一枚古朴无锋,却散发着斩灭一切气息的青铜小剑虚影,悬于识海核心。 “其二,天罡决。此拳法引天罡星力,合地煞之变,刚猛无俦,浩荡正大。共有九式,威力随汝修为境界提升而蜕变,一式一重天,九式齐出,可撼星辰!”。 那引动星辰运转的拳意随之凝聚,化作九枚不断明灭闪烁,引动周天星辰之力的光点,环绕着那枚青铜小剑缓缓旋转。 两股庞大到,足以撑爆寻常修士识海的信息洪流终于平息。 齐天只觉得头痛欲裂,但灵魂深处却仿佛被打开了两扇通往无上力量的大门,虽然沉重,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可能,强忍着识海中震荡的余波,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对着那神秘莫测的老者,深深一揖,腰弯如弓,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恭敬道:“多谢前辈传法,点化之恩。此恩如同再造,齐天永世不忘,敢问前辈尊讳?此地又是何处?那‘彼界’。‘归墟’。究竟。。。”。 老者却缓缓闭上了双眼,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如同瞬间苍老了千载,气息重新变得如同枯木般沉寂,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传法与呵斥,耗尽了残存的心力,枯槁的手无力地摆了摆,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说道:“名号,早已湮灭于尘,此地乃蛮荒山脉边缘,向东百里,便是你想去之地,可去休整,打探,至于归墟,彼界。。”。 老者的声音愈发缥缈,身影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古榕的阴影与斑驳的光影之中,提醒道:“非汝此时所能触及,待汝重铸此剑,寻回碎片,自有分晓之时”。 “有缘,自会相见”,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如同叹息,那麻衣老者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彻底消散在榕树下。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光影特效,仿佛他本就是这山林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回归了天地自然。 斑驳的阳光和空寂的风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一场。 齐天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久久未动,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其身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林风拂过,带着草木的微腥和泥土的湿润,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断剑在手中传来沉甸甸的实感,提醒着他刚才绝非幻梦。 识海深处,《无字剑诀》和《天罡拳诀》的浩瀚传承如同两座沉默的太古神山,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无比向往的锋芒与力量。 而老者最后那句关于药塔器灵的警示:“是福是祸谁也不知”,也如寒冰投入心湖,激起无声的涟漪。他内视丹田,那座沉寂的药塔再无一丝波动,仿佛之前的异动从未发生,唯有老者那一声蕴含道则的冷哼余威,还在意识深处留下模糊的烙印。 老者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仿佛成了这庞大棋局中早已落定的棋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混合着对未知的凛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 “天命所归,劫数加身”,齐天低声咀嚼着老者的话,然而在这沉重之下,眼中迷茫尽去,只剩下坚毅如铁的决然道:“管它什么归墟彼界,管它什么万古重担!我齐天,从微末中崛起,历经生死磨砺,岂是畏难惧险之辈?路,已在脚下;剑,已在手中”。 齐天缓缓直起身,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石雕,望着老者消失的空处,久久无言。林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寂寥与神秘。 辨明东方,体内沉寂的真元骤然苏醒,沿着全新的、狂暴刚猛的路线奔涌咆哮!四肢百骸嗡鸣震颤,被沛然莫御的力量充盈,仿佛压抑万载的地火熔岩轰然冲破地壳。齐天身形微微一晃,空气发出低沉的撕裂声,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迅疾如风的虚影,朝着蛮荒山脉外围那片莽莽苍苍的原始密林,疾掠而去。 光阴流转,约莫半炷香的时辰,在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如上古巨蟒的幽暗密林中悄然流逝。 齐天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粗壮如龙脊的树干与垂落如帘幕的虬结藤蔓间无声穿梭,速度极快,却谨慎地将自身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 在丹田深处,那枚神秘莫测的星辰珠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层极淡,近乎与蛮荒山脉自然融为一体的朦胧星辉,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来自九天之外的天然伪装,助他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中潜行匿踪。 然而,就在他足尖轻点,如落叶般掠过一片长满巨大蕨类植物的潮湿洼地边缘时。 异变陡生。 一丝极其细微,却充满了阴冷,粘稠恶意的灵觉波动,如同潜伏在腐泥深处的毒蛇悄然吐信,猛地扫过这片区域,那波动冰冷刺骨,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杀机,瞬间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齐天瞳孔骤然缩成针,疾驰的身形,由极动瞬间转为绝对的静止,紧贴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那冰冷粗糙的树皮之后,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心跳都仿佛停滞,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点,透过巨大蕨类植物那锯齿状叶片的缝隙,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前方略显稀疏的林木,死死锁定了百丈开外,那恶意波动的源头。 第127章 功劳 一行八人,正呈扇形散开,如同梳篦般仔细搜索着林地每一寸土地,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为首者,那身原本尚算体面的灰衣早已破烂不堪,被暗河冰冷刺骨又污浊的河水浸透又干涸,留下深一块浅一块,散发着腥气的污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身躯从肩头到腰胯,一片焦黑碳化,如同被九天劫雷狠狠劈过,皮肉翻卷焦糊,露出底下断裂扭曲、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筋骨。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每一次艰难的迈步,都无情地牵扯着这恐怖的伤口,带来钻心蚀骨,仿佛灵魂都在被灼烧的剧痛,让那张本就黝黑粗糙的脸,因极致的痛苦与刻骨的怨毒而扭曲变形,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赫然,正是那个在暗河入口处,被齐天拼死催动那柄神秘寒霜剑重创,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只剩半边身子焦黑的灰衣老者,黑煞门的执事,赵阎。 此刻,赵阎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却燃烧着比地狱烈焰更加炽盛的怨毒与贪婪的火焰。 他身后紧跟着两人,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厚背砍刀,刀身宽阔沉重,刃口隐有暗红色的血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显然饮血无数;另一人则瘦长如竹竿,马脸细眼,手中挥舞着一柄细窄如蛇信的利剑,剑尖点动间,数点寒星在昏暗的林间闪烁不定,如同毒蛇吐信,阴毒刁钻。 这马脸修士紧紧跟随在赵阎侧后方,眼神阴鸷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不断扫视着地面湿滑的苔藓,树干上可疑的刮痕,鼻子也在微微翕动,追踪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几乎被蛮荒瘴气彻底冲淡的稀薄血气,显然精于追踪之术。 其余五人皆穿着统一的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无比,仿佛正在滴落粘稠鲜血的骷髅图案,正是黑煞门令人闻风丧胆的标志。他们手持制式刀剑,神情警惕而凶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狼狈痕迹,破损的衣物以及凝结的血痂,甚至有人走路微跛,显然在这危机四伏,毒虫猛兽横行的蛮荒山脉中穿行追杀,已让他们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搜,给老子一寸寸地搜”,赵阎的声音嘶哑破败,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每一次开口都像是生锈的砂纸在朽木上狠狠摩擦,刮擦着听者的耳膜,那声音里浸透了能将灵魂冻结的怨毒,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右肩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却从喉咙里挤出夜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焦黑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说道:“那小杂种被毒师大人的强行破了易容,反噬必然惨烈无比,又跳进那九死一生的暗河,嘿嘿嘿,就算阎王老子没立刻收他,也只剩半口气吊着了,他绝对跑不了多远”。 他那只尚算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完全无法动弹、如同枯木般的右肩。那里被寒霜剑气所伤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时刻提醒着他那刻骨的耻辱,这无休止的痛苦,此刻尽数化作了对齐天的滔天恨火,眼中贪婪与怨毒交织,如同淬毒的匕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命令道:“他身上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毒师大人严令,尤其是那柄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的骨头给我一寸寸碾碎”。 “赵执事放心”,马脸修士立刻凑上前,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语气恭敬,却难掩眼中的算计,说道:“他那点残存的血气,虽然被这鬼地方的瘴气冲得七七八八,可我的‘引魂犬’鼻子还没废!它锁定了!就在这片洼地方向”。 马脸修士用力扯了扯,手中那根乌沉沉的兽筋绳索。 绳索另一端,一头体型壮硕如小牛犊,通体漆黑如浓墨,唯独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钻的狰狞恶犬,正低伏着身子,湿漉漉的鼻子疯狂地在潮湿腐烂的落叶间抽动嗅探。这引魂犬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焦躁的呜噜声,如同压抑的闷雷,那双赤红如鬼火的眼珠,死死钉向齐天藏身的洼地巨树方向,焦躁不安地向前挣动着绳索,涎水从森白的獠牙间滴落。 赵阎焦黑的脸皮扯动了一下,扭曲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狞笑,对马脸修士的讨好似乎颇为受用,岂会不知对方觊觎自己执事之位的心思?声音如同毒蛇爬过枯骨,嘶哑地回应道,:“放心,等逮住他,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用他的骨头点天灯,熬出油来喂狗,到时候,这功劳少不了你的”。 他怨毒的嘶吼在死寂的洼地上空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致命的搜索线,如同勒紧脖颈的冰冷绞索,不偏不倚,正朝着齐天藏身的这片潮湿洼地,带着残忍的耐心,缓缓收缩而来。 引魂犬的呜咽声愈发急促焦躁,拼命向前挣动绳索,赤红的眼珠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穿透层层叠叠的腐叶与瘴气,死死钉在齐天藏身的巨树方向。 距离,已不足五十丈! 树皮冰冷粗糙的触感紧贴着齐天的脊背,那令人心悸的犬吠和锁定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层层叠叠的腐叶与瘴气,那刺骨的恶意如同冰锥,直抵藏身之处。 齐天的心,在那一瞬沉静如万载寒潭,深不见底,唯余刺骨的杀机,在其中凝结翻涌,念头如冰刃划过识海,响彻道道:“十虚村那几个邪修,果然是黑煞门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跳下那等凶险的暗河,竟都没能彻底甩脱这群跗骨之蛆”。 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齐天缓缓松开紧握断剑的手,将其无声无息地收回乾坤戒中。 体内,沉寂如古井的真元,骤然间彻底苏醒,不再遵循往日流转的温和路径,而是沿着一条全新狂暴刚猛到令人心悸的路线,如同压抑了万载的地火熔岩,轰然奔涌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嗡鸣震颤,被沛然莫御的力量所充盈。 第128章 崩山 “天罡诀” 识海深处,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骤然光华大放,一股至刚至阳,仿佛能破灭一切邪祟阴冷的霸道拳意,如同沉睡于太古洪荒的凶兽,在他体内彻底苏醒,这拳意并非虚幻,它凝聚于双拳之上,引动丹田内星辰珠的共鸣,一层极淡却坚韧无匹的星辉,悄然覆盖了他的双臂,如同为即将挥出的毁灭之拳,镀上了一层来自九天之上的凛然神威。 “就在前面,围上去”,马脸修士手腕一抖, “呛啷” 一声刺耳锐响,细剑已然出鞘,剑尖寒芒吞吐不定,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直指巨树方向,厉声尖叫道。 “快,快,别让这滑溜的泥鳅再溜了”,赵阎仿佛已经看到齐天跪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饶的景象,黝黑焦糊的脸上,因极度的兴奋与右肩撕裂的剧痛而彻底扭曲变形,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哑狞笑道:“抓住他,他的骨头是我的,我要亲手捏碎”。 七道玄黑色的凶悍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加速,刀剑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网,凶悍地踏入了洼地边缘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沉重的脚步践踏着腐叶泥浆。 就在他们脚步落下的瞬间 “轰!!!” 无法想象的巨响,如同九霄神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裂,震得整片洼地的腐叶都簌簌跳动,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不是金铁撞击,也不是巨刃劈砍。那是纯粹到极致,狂暴到顶点,仿佛源自大地深处暴怒的力量,从内部悍然爆发。 齐天藏身的那棵,不知在此地默默矗立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参天古树,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从离地仅半尺的根部,轰然炸裂,粗壮如房屋梁柱的树干,坚韧如铁的老树皮,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形沛然莫御的巨力,由内而外狠狠撕开。无数水桶粗细的碎木,带着尖锐如矛的木刺,混合着坚韧的树皮碎片,如同被一柄开天巨锤砸碎的洪荒巨兽遗骸,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化作一场毁灭性的死亡暴雨,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射而出! 狂暴的冲击气浪紧随其后,如同无形的海啸,卷起漫天烟尘,腐叶与木屑,瞬间吞噬了洼地边缘的一切光线和视线,将方圆数十丈化作一片混沌翻滚的死亡领域。 就在这片遮天蔽日的混乱中心,一道身影,如同挣脱了大地束缚的狂龙,携带着碾碎一切的刚猛气势,轰然冲出翻腾的烟尘。 “老狗!在找我么?” 冰冷的声音,如同两块万载玄冰在深渊中相互刮擦,瞬间刺破了巨木爆裂的轰鸣、引魂犬的狂吠,黑煞门徒的惊呼,带着冻彻骨髓的杀意,精准无比地钻入每一个黑煞门弟子的耳中,直刺灵魂。 烟尘稍散,齐天的身影在混乱中凝立。 周身并无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层内敛到极致,却又厚重如山岳的气劲隐隐流转,与丹田星辰珠逸散出的星辉交相呼应,形成一种沉凝如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古极境中期,如同先天中期磅礴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砸落,瞬间笼罩了整片洼地。 空气仿佛被冻结,变得粘稠沉重。 那些挥舞着刀剑,凶神恶煞黑煞门的普通弟子,修为多为段体期初期,,动作却齐齐一滞,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茫然,那是低阶生灵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时,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战栗。 赵阎和马脸修士二人修为皆为先天初期,却首当其冲,心脏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他们感觉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洪荒走出的凶兽。 引魂犬的反应最为直接。 这头以凶戾闻名的灵兽,赤红的双眼中那锁定猎物的贪婪和凶暴,在齐天现身威压降临的瞬间,被一种来自生命本能,压倒性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它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伤,四条腿疯狂地扒拉着泥泞的地面,拼了命地向后挣扎,乌沉沉的兽筋绳索瞬间被它扯得笔直,勒进皮肉。 它只想逃离,逃离这个散发着洪荒凶兽气息的存在。 赵阎被那威压震得心神剧颤,气血翻涌,但右肩的剧痛和刻骨的仇恨瞬间压倒了恐惧,如同垂死的困兽发出嘶声咆哮,焦黑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挥, 命令道:“装神弄鬼,给我撕了他”。 那五名身着玄黑劲装,胸口绣着滴血骷髅的黑煞门普通弟子,终究是刀头舔血的凶徒。 对命令的服从和对黑煞门酷刑的恐惧,短暂压倒了先天中期威压带来的窒息感。 他们眼中凶光再起,发出一片野兽般的嚎叫,五道身影如同离弦的黑色毒箭,从不同方向,裹挟着惨烈的刀光剑影,以最凶悍搏命的姿态,向着烟尘中心那傲然而立的身影猛扑过去.刀锋破空,撕裂瘴气;剑尖寒芒,直指要害;五人的气势合在一处,竟也带起一股惨烈的腥风血雨! 齐天眼神如万载寒冰,面对五面袭来的凶悍杀机,身形纹丝不动,渊渟岳峙。就在五道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踏下,整个潮湿的洼地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脚下厚厚的腐殖层如同水面般剧烈波动,无数枯枝败叶被震得离地飞起,一股肉眼可见,凝练如实质的气劲波纹,以他踏足之点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轰然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仿佛空间都在扭曲。 “崩山!” 齐天口中冷喝,如同惊雷乍响道。 这并非针对某个人的攻击,而是纯粹的力量爆发,是大地的脉动被天罡拳意引动,再以自身为媒介悍然释放。 “轰隆!” 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撞击声,骤然炸响,震的人耳膜生疼。 第129章 破甲 那五名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黑煞门弟子,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惊骇和痛苦所取代。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撞上了人,而是以血肉之躯,狠狠撞在了一座轰然倒塌,裹挟着万钧之势压下的太古神山之上。 “噗!” “噗!” “喀嚓!喀嚓!喀嚓” 鲜血如同廉价的红墨,从五张因剧痛而扭曲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五道凄厉的血虹。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如同爆豆般在他们体内疯狂炸响。 肋骨、臂骨、腿骨,不知断了多少。 五道身影,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的破布麻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各自扑来的方向,倒飞而出。人在空中,已是筋断骨折,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如同破败的玩偶般重重砸落在远处湿滑的苔藓地或嶙峋怪石上,溅起大蓬泥浆,除了微弱的呻吟和抽搐,再无声息。 洼地边缘,瞬间清空了大片区域,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狼藉和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哪散落的兵器。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就在齐天踏出那崩山撼地一步的同时,两道凌厉刁钻的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发动。 手持厚背砍刀的力士,修为同样乃是先天初期,却借着同伴以生命创造的混乱时机,已然欺近齐天右侧,喊道:“死”。 力士的双臂肌肉虬结如岩石,青筋暴突如蚯蚓,厚背砍刀被他高高抡起,刀身灌注了全身真元,发出沉闷如闷雷的破风呼啸,刀锋之上甚至隐现一层暗红色的血煞之气。 这一刀,势大力沉,开山裂石,刀锋所指,正是齐天因踏出崩山式,而微微露出的右肋空档,时间把握妙道到毫巅。 刀未至,凛冽的刀风,已割得齐天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嗤嗤嗤!” 几乎在同一刹那,左侧寒星爆闪,马脸修士的细剑动了! 他的身法诡异飘忽,如同附骨之疽,借着烟尘和力士庞大身躯的掩护,竟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齐天左侧三尺之内,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震颤,细剑瞬间幻化出七点寒星,这七点寒星并非虚招,每一星都凝练着穿透性极强的阴毒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七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獠牙,分别刺向齐天左肩、左胸、左肋、咽喉、双眼等要害。角度刁钻狠辣,快如疾风闪电,正是他压箱底的夺命绝技“七星索命”。 力劈山岳,剑锁七窍。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钧,左右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杀机毕露。 赵阎焦黑的脸上,那狞笑几乎要咧到耳根,焦炭般的右臂也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齐天被分尸的惨状。 面对这左右夹击,堪称绝杀的配合,齐天眼中,没有半分波澜,那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冻结的深潭,倒映着袭来的刀光剑影,却不起一丝涟漪。 崩山撼地的余波尚未平息,他体内的真元,已在拳意的催动下,完成了瞬间的转向与凝聚。目标,直指左侧那七点索命的寒星。 齐天左拳,并未大开大合地轰出,而是在腰侧极其短暂地一收,一凝。如同拉满的强弓,积蓄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就在那七点寒星即将刺破护体真元,触及衣衫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撕裂灵魂的厉啸,猛然撕裂了空气。 齐天左拳,如同蛰伏的毒龙出洞,又似一颗坠自九天的流星,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悍然击出。 拳锋前方,空气被瞬间压缩并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凝练到极致,高速旋转的螺旋气劲。这气劲并非扩散,而是高度凝聚,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洞穿万物的决绝意志。 口中冷喝,如同死亡的宣告到:“破甲!”。 拳出,流星现! 目标,非剑,非人,而是那七点寒星之后,马脸修士因全力运剑而暴露在前的咽喉要害。 以攻对攻,以点破面,霸道绝伦。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短促密集到,几乎连成一声的金铁交鸣爆响。 那七点凝练着阴毒剑气的寒星,撞上齐天破甲一拳轰出的螺旋气劲,如同脆弱的琉璃撞上了高速旋转的金刚钻头!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寸寸碎裂,附着其上的阴寒剑气,如同冰雪遇到了熔岩烈日,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便被至刚至阳的天罡拳意彻底焚化。 “什么?”,马脸修士脸上的阴鸷和得意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道。 他引以为傲、洞穿过无数护体罡气的“七星索命”,竟在这霸道绝伦的一拳面前,连半息都未能阻挡,便如梦幻泡影般彻底破灭,一股无可抗拒,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冷死亡之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冻结他的血液。 他想退,更想躲,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的惊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螺旋气劲,如同死神的指尖,无视了他下意识回护的手臂,手臂格挡其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便软软垂下,精准无比的点在了,自己胸口上。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树干般被折断。 马脸修士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双眼猛地凸出,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死死地瞪着前方,瞳孔中倒映着齐天冰冷无情的面孔。所有的阴狠、算计、贪婪,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空洞的死灰,张着嘴,似乎想发出点声音,却只有大股粘稠温热的鲜血,从喉间中狂涌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一声砸在泥泞的腐叶地上,溅起几滴暗红的泥浆。那柄细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在不远处,剑身犹自嗡鸣颤抖,仿佛在为它的主人悲鸣。 这一切,从齐天踏出崩山步震飞五人,到破甲一拳洞穿马脸胸口,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兔起鹊落,生死已分。 “吼!!!” 右侧的厚背砍刀力士,目睹同伴瞬间的惨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 第130章 价值 力士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如同受伤暴怒的巨熊。那柄灌注了他毕生修为,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的厚背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距离齐天的右肋,已不足半尺。刀锋上暗红的血煞之气几乎要舔舐到齐天的衣袍,力士脸上是狰狞扭曲的狂笑,仿佛已经感受到刀锋切入骨肉,鲜血喷溅的的快意。 齐天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破甲拳劲洞穿马脸胸口后,左臂回收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不带一丝烟火气。右拳,已然无声无息地抬起,横亘于身侧。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层凝练到极致的罡气,瞬间覆盖了整个小臂和前臂,如同套上了一只无形的臂铠。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古刹巨钟被洪荒巨力,全力撞响的恐怖金铁交鸣,猛然炸开。 狂暴的声浪,混合着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洼地上空的烟尘瘴气都搅动得翻滚不息,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 力士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随即被无边的骇然取代,感觉自己倾尽全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丘的刀刃,不是砍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斩在了一座由恒古神金浇筑,永恒不动的巍峨山岳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反震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刀身以及手臂,狠狠倒灌进他的身体。 “噗!” 他魁梧的身躯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双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陪伴他杀戮无数,饮血甚多的的厚背砍刀,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精钢锻造的刀身之上,以被格挡处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哐当!” 一声脆响,裂纹遍布的砍刀脱手飞出,旋转着狠狠插进远处一株巨树的树干,深没至柄,刀柄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 力士双臂软软垂下,如同两根失去筋骨的烂肉,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绝望。 他庞大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带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泥坑。 他想稳住身形,体内却已是经脉寸断,五脏移位,狂暴的天罡真元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四肢百骸内疯狂肆虐。 “哇!” 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力士瞪着齐天那依旧挺拔如枪,甚至连衣角都未曾破损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双腿一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跪倒在泥泞之中,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砸在冰冷的腐叶上,再无声息。 滚烫的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腐烂的落叶,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 洼地边缘,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了。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弥漫。 烟尘终于缓缓散尽,露出如同修罗屠场般的景象。 五名黑煞门弟子,如同破麻袋般,散落在泥泞和苔藓间,生死不知。 马脸修士的胸口洞穿,倒在血泊中,蜷缩在地,双眼无神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凝固着惊骇。 力士跪伏于地,庞大的身躯了无生息,如同这场杀戮献祭的石像。 仅仅数息之间,七名凶悍的追兵,几乎尽数伏诛。雷霆手段,摧枯拉朽。 那头引魂犬早已瘫软在地,夹紧了尾巴,将头深深埋入前爪之间,喉咙里发出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幼犬哀鸣般的呜咽,赤红的眼珠里只剩下最卑微的祈求,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那个恐怖身影的勇气,都已丧失殆尽。 赵阎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而恐怖的焦黑面具,右肩哪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冻彻灵魂的寒意。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腰间悬挂的一枚,用于示警的惨白骨哨。 他看着那个渐渐从散去的烟尘中,缓步走出的身影,如同看着从九幽深渊爬出的索命魔神,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脏上。 齐天踏过泥泞和血泊,脚步沉稳而冰冷,一步步走向唯一还站着的赵阎。周身的气劲缓缓收敛,如同归鞘的神兵,那股属于古极境中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更加沉重地压在赵阎的心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刀片,几乎要将他窒息。 星辉内敛,沉静如渊,唯有一双眸子,比万载玄冰更加寒冷,清晰地映出赵阎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焦黑面孔。 “你。你。。”,赵坤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如同卡着血块,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颤抖道。 他想后退,双脚却如同被无形的铁钉钉在了泥地里,动弹不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如此刻般冰冷刺骨,仿佛一只冰冷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引以为傲先天初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看到了齐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比寒霜剑的寒气更刺骨的冰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颤栗。 什么功劳,什么重宝,此刻都成了催命符!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远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他只想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噗通”一声, “饶命!齐天!饶我!”, 赵阎猛地跪倒在泥泞里求饶,完好的左手拼命挥舞,指向东方,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声尖叫道:“我知道毒师的去向!我有价值”。 齐天在他面前丈许之地停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赵阎焦炭般无法动弹的右臂,扫过他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最后定格在那双充满惊骇,与绝望的眼睛上,冰冷的说道:“说”。 第131章 不得好死 “岩山村!他们查到了岩山村!是李家,是青山镇李家给的消息。李家的那个李玄悦,为了讨好毒师,把你在岩山村待过的消息卖了!”,赵阎语速极快,如同倒豆子般,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命丧当场,继续说道:“毒师亲自带了两名内门执事和十几个精锐弟子,去了青山镇李家。他们要抓岩山村的人,逼你现身!我知道的都说了!他们勾结了毒师,可能要屠村哪!求你别杀我!饶我一命!我带你去!李家是毒师的走狗!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可以给你当内应!我知道黑煞门的宝库”。 岩山村!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齐天脑海中炸响。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温暖寄托。 脑海中瞬间闪过岩山村那些淳朴村民的面孔,老村长慈祥的笑容,大壮憨厚的模样,青风爷爷的和蔼,还有那个曾经长大,给予他温暖的偏僻小村。 黑煞门的毒师!竟然去了青山镇李家?没想到青山镇李家,竟然依附于黑煞门。青山镇并不知晓岩山村,除非那一直觊觎岩山村村长之位的白家?难道它们有牵连?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狂暴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然而赵昆还在喋喋不休地求饶,抛出各种诱饵,眼角的余光瞥向唯一还活着,瘫痪在地的马脸修士,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带着一丝疯狂的希翼。 下意识后退,来到因剧痛,而意识模糊的马脸修士身旁。 齐天压下滔天怒火,眼神更加冰冷地看着眼前,为了活命不惜出卖一切的赵阎,这种人的承诺,比脚下的腐叶还要廉价。 他似乎感受到赵阎的用意,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寒玉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说道:”还有一个人?还有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赵阎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也明白了齐天的意思,他需要一个人传话或者带路,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多余的人,猛地起身,用脚踹在马脸的胸口上,指着齐天,嘶声尖叫道:“起来给我挡住他,快给我挡住他”。 他不顾马脸修士的伤势,如同视如草芥,在自己的脚下践踏。 “噗呲” 马脸修士再次吐血,胸口的剧痛被赵阎的一脚,清醒了一丝,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滚开,老东西”。 马脸修士说着,一脚蹬在赵阎身上,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呃啊!”赵阎身上不由的一痛,跌在泥泞中,狼狈不堪,看着马脸修士愤怒的的脸,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失败都归咎于他,怨毒地咒骂道:“废物!真是废物”。 齐天看着赵阎这困兽犹斗的丑态,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说道:“没想到,临死前还要把你忠心耿耿的手下,当挡箭牌” 。 “哼!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赵阎挣扎着起身,焦黑的脸上满是疯狂与不甘,猛地转身,那完好的左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把抓向瑟瑟发抖,正惊怒看着他的马脸修士,嘶声吼道:“蠢货,借你身体一用”。 他完全不顾同门情谊,将马脸修士如同盾牌般狠狠拽起,朝着齐天猛推过去,自己想要借着这股反推之力,拼尽全力向后急掠,逃离此地。 那马脸修士虽然左臂被废,胸口剧痛钻心,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明白了赵阎的意图。 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疯狂,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完好的右手猛地在地上一撑,身体借力一扭,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在赵阎的腰眼上,破口大骂道:”要死,你自己去死!”。 “呃啊!”赵阎猝不及防,还未迈动脚步,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撞之下,整个人如同一个沉重的破麻袋,踉跄着不受控制地跌在泥泞中在泥泞中,狼狈不堪,看着马脸修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暴怒,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失败都归咎于他,怨毒地咒骂道:“马三!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哼!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要怪就怪你自己蠢!”马脸修士狞笑着,趁着赵阎飞出的瞬间,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张绘制着诡异扭曲符文的符箓,脸上露出决绝之色,这是他最后保命的底牌。 齐天没想到这赵阎如此不堪,临死还要拉同伴垫背,却被马脸修士反扔了过来,看着被当作弃子扔来的赵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鄙夷,声音冰冷的说道:“弃卒保帅?好一个黑煞门,好一个弱肉强食”。 赵阎被马脸修士出卖,心中怨毒滔天,却也知此时骂也无用,只能朝着齐天嘶吼,试图用言语动摇对方:“你以为杀了我们就完了?今日是我栽了!但你也活不长!毒师大人。。。”。 “哼”,齐天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右拳已然紧握如锤,右臂的肌肉如同虬结的龙筋般贲张隆起,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狂野跳动,仿佛有金色的岩浆在血脉深处奔涌咆哮,拳锋所向,空气被极度压缩扭曲,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一股碾碎山岳、崩裂星辰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空气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下哀嚎塌陷。 赵阎眼中最后一点凶光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看到了死亡!他拼命想抬起完好的左手,想做最后的挣扎,但在那恐怖的拳势锁定下,他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全身真元仿佛都被冻结,仓促间勉强将完好的左臂护在胸前。 “天罡诀” 齐天心中默念,口中冷声吐出裁决道:“崩山!” 轰!!! 这一丝的凝滞,在毁天灭地的“崩山”拳势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那凝练着破灭星辰之威的拳劲,如同彗星撞击大地,无视了被抛过来的赵阎那绝望的眼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被当作肉盾推来的赵阎胸膛之上。 第132章 想走 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密集如雨点般的骨骼爆裂声疯狂响起,同被巨力碾碎的干枯树枝,赵阎的臂骨、肩骨、锁骨,在接触拳气的刹那,便寸寸碎裂,扭曲变形,那件看似坚韧的灰衣,连同他焦黑的皮肉,如同纸糊般被罡气撕碎。 拳劲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赵昆残破的躯体,带着毁灭性的余波,狠狠撞在他身后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上。 “轰隆! 赵阎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大坑,后背衣衫“嗤啦”一声炸裂开来,一个清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拳印透体而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巨锤砸中的破布口袋,向后倒飞。 “噗”, 赵阎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那焦黑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一个被拆散的破旧玩偶,重重砸在七八丈外的腐叶地上,滚了几滚,彻底不动。半边焦黑,半边破碎,死状凄惨无比,正是他口中“点天灯”的下场。 与此同时,马脸修士在齐天注意力被赵阎吸引的刹那,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绝与狡诈,看也不看,疯狂地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元,不顾一切地注入其中,符箓瞬间亮起幽暗的光芒。 齐天根本无视了赵阎的尸体,眼神如电,,目光牢牢锁定马脸修士手中的符箓,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跨越数丈距离,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真元,快如闪电般点,向马脸修士催动符箓的右手腕脉,冷声道:“想走?”。 “嗤!” 指风如电,精准命中。 “啊!”马脸修士手腕剧痛如折,真元一滞,那即将激发的符箓光芒瞬间黯淡,但他求生意志极强,竟不顾手腕伤势,左手猛地一扬,将另一把藏在袖中的淬毒飞镖射向齐天面门,同时身体拼命向后翻滚。 齐天侧头避开毒镖,正要追击,马脸修士已经翻滚到数丈外,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张符箓狠狠拍在地面, 发出凄厉的嘶吼道:“爆!”。 “轰隆!” 符箓并非攻击齐天,而是瞬间炸开是爆出一大团浓密刺鼻,带着强烈腐蚀腥臭的墨绿色烟雾。烟雾瞬间扩散,将他身形完全吞没,并迅速向四周弥漫。 “咳咳!” 齐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毒雾一呛,胸口剧痛猛地加剧,动作不由得一滞。这毒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周围的草木沾染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枯萎发黑。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那浓密的墨绿烟雾翻滚着向四周弥漫。 齐天屏住呼吸,周身真元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将那腐蚀毒雾隔绝在外,凝神感应,只捕捉到墨绿毒雾深处,一道仓皇狼狈的气息正借助某种土遁或隐遁的秘术,如同受惊的老鼠般,朝着远离洼地的方向疯狂遁去,速度极快,显然是在最后关头使用了保命的东西。 毒雾弥漫,遮蔽感知,强行追击风险极大。 洼地之中,彻底死寂。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木屑的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 七具尸体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伏在地,宣告着这场短暂而残酷的伏击战的终结。那头引魂犬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在泥地里一动不动,赤红的眼珠失去了所有神采,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风吹过巨大的锯齿蕨类植物,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死寂 齐天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赵阎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估计已被“崩山”拳罡彻底摧毁。他立刻转向另外几个黑煞门弟子的尸体,动作迅捷如风,如同在和时间赛跑。 在一个气息断绝的弟子怀里,摸出一个粗糙的皮质小袋,入手沉甸甸的。扯开袋口,里面是十几块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灵气驳杂的下品灵石。另一个弟子腰间,挂着一个黑葫芦,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劣质的疗伤药散,杂质极多,但对此刻的齐天而言,聊胜于无。第三个弟子身上,则找到了一小包用油纸包裹,气味辛辣刺鼻的赤红色粉末,似乎是某种凶兽的血液混合烈性药材炼制的“燃血散”,能在短时间内刺激气血,提升些许爆发力,但副作用极大。 齐天毫不犹豫,将灵石、药散、燃血散一股脑入乾坤戒中。 目光最后落在那头死去的引魂犬身上,眉头微皱,这畜生追踪能力惊人,留着它的尸体或气息都是隐患。他并指如剑,一缕凝聚真元射出,瞬间将引魂犬的尸体化为飞灰,连带着拴它的兽筋绳索也一并焚毁。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目光投向东向,那是青山镇所在!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家,岩山村! “来不及了!”,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在齐天脑海中响起道。 靠两条腿,根本不可能在毒师对岩山村下手前赶到!他必须找到代步的灵兽。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之前,马脸修士借助毒雾遁走的方向,那家伙仓皇逃窜,必然留下痕迹。 果然,在洼地边缘,远离古树爆裂中心的一片腐叶地上,齐天发现了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是马脸修士被他“破甲”拳劲震伤内腑吐出的,血迹旁边,腐叶被踩踏的痕迹有些凌乱,但指向清晰,一路延伸进更茂密的丛林。 “哼!”齐天冷哼一声,眼神一厉,冰冷的说道:“就是你了”。 运气真元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沿着血迹和痕迹疾追而去,身影在林木间闪动,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马脸修士亡命奔逃,惊魂未定。 右臂的麻痹和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第133章 石坳 他根本不敢回头,只凭着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朝着记忆中距离此地最近的黑煞门一处临时据点方向玩命狂奔,荆棘划破衣袍,灌木刮伤脸颊,也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把齐天还活着,实力暴涨的消息传回去。让毒师大人亲自出手碾死那个怪物,或许,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慌不择路,穿过一片布满毒刺的灌木丛,脸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就在他冲出灌木丛,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时,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一棵巨树的阴影中滑出,稳稳地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正是齐天!如同索命的死神! “你。”,马脸修士骇得魂飞魄散,一个急刹,差点栽倒在地,明明已经逃出那么远,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难以置信的说道。 齐天根本不给他任何废话,求饶或施展诡计的机会。 时间,每一息都珍贵无比。 “留下坐骑,饶你不死!”齐天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不容置疑的说道。 话音未落,齐天身影已动!没有惊天动地的拳罡,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练真元,带着洞穿金石的锐利,直刺马脸修士的咽喉要害。 正是《经络图经》中极其精妙的点穴截脉手法。 马脸修士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囊,那里面藏着他保命的毒蒺藜和一枚遁地符。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皮囊,齐天那并拢的,萦绕着死亡气息的双指,已然后发先至。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皮囊,齐天那并拢的双指,已然后发先至! “嗤!” 指尖带着凝练的真元,如同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点在马脸修士左肩胛骨下方一处隐秘的穴位“肩井穴”上。 “呃!” 马脸修士全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和力量,左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刚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溃散,一股霸道刚猛的纯阳劲力透穴而入,瞬间封死了他左半边身子的气血运行,半边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麻木。 齐天动作毫不停滞,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马脸修士的脖颈,如同铁钳般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同时右手闪电般在他腰间一掠,那个灰色皮囊已被摘下,顺手塞入自己怀中。 “坐骑!在哪?”,齐天五指微微用力,眼神冰冷的问道。 马脸修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凸出,舌头都伸了出来,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强烈的窒息和死亡威胁下,马脸修士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手指艰难地指向一个方向,说道:“呃。呃。在。据点。东。三里。石。石坳”。 “很好”,齐天声音毫无波澜,平静的说道。 他没有杀人,只是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透入对方肩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马脸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齐天随手如同丢垃圾般扔了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腐叶地上。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肩关节被彻底卸脱臼,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齐天看也不看他,身形一转,朝着马脸修士所指的“东三里石坳”方向,风驰电掣般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瘫软在地,哀嚎不止的马脸修士。 时间紧迫如弦上之箭! 齐天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影在蛮荒山脉外围,参天巨木的阴影下穿梭,如同掠过林间的疾风,脑海中岩山村亲人邻里的面容闪过,化作了唯一的念头在疯狂咆哮:快!再快一点! 三里之地,在齐天极限奔行下,不过片刻即至。 前方林木渐疏,地势下沉,形成一个隐蔽的小型石坳。 石坳入口处,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如同天然的屏风,巧妙地遮挡了大部分视线。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和低沉的兽吼便隐隐传来,其中夹杂着一种奇特,如同金属摩擦的蹄音。 齐天收敛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入口旁一块巨岩,向下望去。 只见石坳底部,用粗大带着树皮的原木,围出了一个简陋的兽栏。兽栏内,赫然拴着三头灵兽!其中两头形似巨狼,但体型更为庞大,肩高近一人,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漆黑短毛,獠牙外露,寒光闪烁,四肢粗壮有力,脚爪如同精钢铸就,正是蛮荒山脉外围常见的 “铁爪狼”。 它们焦躁不安地在有限的空间内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野性未驯。 而第三头,则让齐天眼神骤然一凝。 那是一匹神骏异常的异马,体型比寻常骏马还要高大半头,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如最完美的雕塑,覆盖着一层青灰色,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短毛。 最奇异的是它的四蹄,并非寻常马蹄,而是覆盖着厚厚的暗青色角质层,边缘锋利如刀。 它的鬃毛和尾巴如同燃烧的青色火焰,无风自动,一双眼睛竟是奇异的琥珀色,瞳孔竖立,充满了桀骜不驯的野性和灵性“青鬃踏风兽”。一种以速度和耐力着称、性情暴烈的灵兽。价值非凡。 兽栏外,两名穿着黑煞门玄黑劲装,段体期初期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坐在一块大石旁。一个瘦高个拿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打磨着手中的钢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单调的“嚓嚓”声。 另一个矮壮些的,则抱着一个油腻的酒葫芦,不时灌上一口劣质烧酒,脸上带着熏熏醉意,脚边散落着啃光的兽骨。 瘦高个停下磨刀,那里似乎隐约传来过沉闷的声响,有些担忧地望了望洼地方向,说道:“赵阎他们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个信儿?该不会真遇上硬茬子了吧?”。 第134章 敌袭 “嗝,怕个鸟。。”,矮壮弟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酒气熏天,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的说道。 他话还没说完,醉眼朦胧地又灌了一口,毫不在意的说道:“有赵阎执事和马脸大人在,还有引魂犬,抓个半死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嗝,正带着那小子的脑袋和宝贝往回赶呢,咱们看好这几头畜生就行,这鬼地方,闷死个人”。 矮壮弟子话音未落。 一道青影如同陨石天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和冰冷的杀意,从他们头顶的巨岩之上悍然扑下。速度快到极致,卷起的气流吹得两人头发猛地向后飞扬,酒葫芦都差点脱手。 “敌袭!”,瘦高个反应稍快,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举刀格挡,惊骇欲绝地嘶吼出声道。 然而,太迟了!齐天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齐天人在半空,双拳已然齐出。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天罡诀杀招,只有最纯粹直接的肉体力量和速度。 拳风呼啸,带着刚猛无俦足以开碑裂石的劲道。目标直取两人要害。 “砰!砰!” 两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 瘦高个手中的钢刀刚举到一半,一只铁拳便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一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七窍缓缓渗出暗红的血液。 矮壮弟子醉眼朦胧,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狠狠捣在了他的胸口正中。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噗!” 矮壮弟子口中喷出混杂着浓烈酒气的血沫,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 地一声撞在后面的坚硬石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酒葫芦滚落一旁,酒液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从跃下到解决两名守卫,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兽栏里的三头凶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和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瞬间狂躁起来。 两头铁爪狼疯狂地咆哮挣扎,沉重的身躯撞击着原木围栏,试图挣脱拴在木桩上的粗大铁链,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 那匹青鬃踏风兽更是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充满愤怒与警告的嘶鸣,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齐天,充满了暴怒和警惕,四只刀锋般的蹄子狠狠刨地,将坚硬的石地刨出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齐天看也不看那两头狂躁的铁爪狼,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那头神骏异常,桀骜不驯的青鬃踏风兽,就是它了,只有它的速度,才能赶得上。 他一步跨到兽栏门前,那碗口粗的木栓在他灌注了真元的掌刀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猛地拉开沉重的栏门。 “吼!”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头铁爪狼,早已被血腥味刺激得狂性大发,见门洞开,立刻咆哮着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扑齐天的咽喉。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的闪电。 齐天眼神一冷,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出,依旧是纯粹的力量,但拳速快如奔雷,爆喝道:“滚开!”。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铁爪狼坚硬如铁的鼻梁骨上。 那狼连哀嚎都未能发出,整个硕大的狼头,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塌陷变形。庞大的身躯被拳力带得倒飞回去,撞在另一头扑来的铁爪狼身上,滚作一团,挣扎不起,发出痛苦的呜咽。 齐天身形毫不停滞,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头躁动不安,不断扬蹄的青鬃踏风兽。 那灵兽见齐天冲来,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个旋身,后蹄如同两柄巨大的青色铡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踹向齐天的胸膛,这一蹄若是踹实,足以开碑裂石。 齐天不闪不避,就在那刀锋般的蹄子,即将及体的刹那,脚下猛地一错,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蹄锋最锐利的尖端。 同时,灌注了真元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扣住了踏风兽后蹄上方,连接着强健肌肉的肌腱部位,五指如钢钩般深深嵌入。 “唏律律!” 踏风兽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身躯,前蹄高高扬起,鬃毛怒张,想要将背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甩下去。 齐天如同附骨之疽,五指如钢钩般,深深嵌入踏风兽坚韧的肌腱之中,任凭它如何狂暴颠簸,身体始终稳稳黏在它身侧,强横的肉体力量配合着真元的镇压,硬生生压制着这头灵兽的挣扎。 人与兽的力量在角力,空气中弥漫着狂野的气息。 “给我老实点!” 齐天左手并指如剑,凝练的真元萦绕在指尖,快如闪电般在踏风兽脖颈侧面,靠近大椎的数个关键窍穴上连点数下,低喝道。 “噗噗噗!” 指尖落下,如同点在坚韧的皮革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每一次点落,都有一股霸道刚猛的真元强行透入,瞬间截断了那几处窍穴周围的气血流转。这是《经络图经》中记载的,专门针对凶兽灵兽的“镇脉截流”手法。 疯狂挣扎的青鬃踏风兽,动作骤然一僵,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茫然和虚弱,仿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一大半。那狂暴的嘶鸣也变成了低沉的呜咽,高高扬起的前蹄无力地落下,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虽然依旧充满抗拒,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狂躁力量明显被强行遏制住了。 齐天抓住这瞬间的压制,左手一把抓住踏风兽颈后,如同青色火焰般飘动的浓密鬃毛,腰部发力,身体借势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它宽阔的背上。 “唏律律!” 背上陡然增加的重量和人类的气息,再次强烈刺激了踏风兽的本能。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虽然力量被截流压制,但依旧奋力地尥蹶子,扭动身躯,试图将齐天颠下去。 第135章 各怀鬼胎 “哼!” 齐天双腿如同铁箍般紧紧夹住马腹,腰背挺直如标枪,任凭身下巨兽如何颠簸,自岿然不动,猛地一扯手中紧握的那把青色鬃毛。 “走!”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一股至刚至阳霸道绝伦,蕴含着破灭意志的天罡拳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冲击在青鬃踏风兽混乱抗拒的意识之中。 “嗷!” 踏风兽浑身剧颤,琥珀色的竖瞳中,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面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恐惧所充斥。背上这个人类的气息,让它想起了蛮荒深处那些主宰生死的恐怖存在。那纯粹破灭万物的意志,瞬间压垮了它最后的野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唏律律!” 一声带着恐惧和被迫屈从的长嘶响起。 青鬃踏风兽猛地人立而起,青色火焰般的鬃毛在风中狂舞,随即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石坳唯一的出口狂奔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蹄下暗青色的角质层踏在岩石上,竟迸溅出点点火星。 狂风瞬间扑面而来,刮得齐天脸颊生疼,破烂的青色衣袍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撕裂。他伏低身体,双腿死死夹紧马腹,一手紧握鬃毛,一手按在兽栏围栏上借力一撑。 “驾!” 齐天将身下青鬃踏风兽的速度催发到极限,再次厉喝道。 同时将一股精纯的真元渡入其体内,既是安抚,亦是鞭策。 一人一兽,化作一道撕裂蛮荒山脉幽暗的青色闪电,穿过了外围盘根错节的阴暗密林,朝着东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亡命飞驰。 身后,只留下翻滚的烟尘和浓郁的血腥,迅速被身后无边无际,如同巨兽般沉默吞噬一切的古老森林所淹没。 百里蛮荒,步步杀机。 他必须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 岩山村醒了。 不是被鸡鸣犬吠唤醒,是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勒住了咽喉。不足五十间茅屋,顶着枯黄杂乱的草顶,墙壁用山中老藤胡乱编就,彼此倾轧着,像一群在寒冬里挤作一团取暖的乞丐。远处,几声呜咽断断续续飘来,撕扯着黎明前的薄暗,分不清是野狗在刨食腐肉,还是山林深处蛰伏的灵兽在呓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露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铁锈般的腥气。 这死寂唯独绕开了村角那片石砌的院落。坚硬的青灰色山石垒砌成墙,带着嶙峋的棱角,与周遭脆弱不堪的藤蔓茅草屋格格不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正是白家宅邸。 石屋内,灯火昏黄,将人影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石墙上。 白展端坐于上首那张唯一称得上气派的太师椅上,指节缓慢地敲击着坚硬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下首分坐着三个老者,三张沟壑纵横的脸被摇曳的灯火切割得明暗不定。 右边那位,瘦削如刀削,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这昏黄的光线,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怨毒与疯狂,便是崔嵬的父亲,崔槐。自半载之前前独子崔嵬被齐天所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便彻底落满了霜雪,仿佛每一根发丝都浸透了丧子之痛和噬骨的恨意,日夜煎熬,只盼将齐天碎尸万段。 中间的老者稍显富态,然而眉宇间那股一旦凝神便挥之不去的阴沉算计,却像烙印般清晰,正是朱梧的父亲朱鲤。儿子被齐天废掉一臂后,在村里受尽了明里暗里的白眼和讥讽,如同跗骨之蛆。然而祸福难料,儿子朱梧,若非让儿子朱梧早早攀上了白家这棵大树,成为白家少爷白霁的护卫,却因祸得福,打通门路,又得了机缘被送入了青山镇李家,成了李家颇为看重的新锐护卫,恐怕早已是岩山村路边的烂泥。如今,朱家借着李家的势,在这小小的岩山村,已隐隐有了能与白家分庭抗礼的苗头。 左边坐着黄祌,嘴角却始终挂着一缕玩世不恭的弧度,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眼神却像滑溜的泥鳅,让人捉摸不定,正是是黄祌。这段时日,他女儿黄霞与白展之子白霁打得火热,几乎成了半个白家人,这让他腰杆挺直了不少,眼看就要结成姻亲,这层关系让他最近在村里几乎可以横着走,无人敢轻易招惹。 死寂在石屋内弥漫。 崔槐胸腔里翻滚着刻骨的恨意,儿子崔嵬冰冷的尸身被齐天杀害的景象夜夜入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盯着白展,犹如无声地催促道:“何时动手?何时能痛饮仇敌之血?”。 朱鲤低垂着眼睑,摩挲着手指甲,思考着什么,儿子朱梧出息了,在白家不计成本的灵药堆砌和李家赏识下,竟隐隐成了气候。这让他心底那点不甘和野望,如同藤蔓下的毒菌,在黑暗中悄然滋生。若再给些时日,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上首的白展,又迅速垂下。 黄祌则眯着眼,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女儿搭上了白家的快船,他自然水涨船高。但白展许诺的好处,终究是悬在眼前的香饵。他得掂量,这趟浑水值不值得把全部身家都押下去。 白展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半年来,早已不是当初的白展。 崔槐因独子崔嵬之死,一条被仇恨彻底逼疯的老狗,儿子崔嵬不仅是崔槐的心头肉,更是他白展儿子白霁,最为得力的护卫,若不是青山镇李家明令禁止轻举妄动,毫不怀疑这老家伙早已提刀去寻齐天拼命,况且整日以泪洗面,早已形销骨立。 看向朱鲤时,一条喂不饱的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老狗,竟凭着儿子朱梧在李家站稳了脚跟,让朱家这原本不入流的门户,隐隐竟有脱离他白家掌控的迹象。毕竟朱梧那小子,在李家爬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不安,而且朱梧在李家爬得越高,朱鲤这老东西的心就越难测,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钝刀。 第136章 各怀鬼胎(二) 至于黄祌白展心中冷笑,目光在他那假笑上停留片刻,攀亲?若非为了彻底掌控岩山村,借他女儿稳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进而染指村长之位,这滑不溜的老东西,又如何能登堂入室,坐在这里?不过是为他白展角逐村长之位添个筹码罢了。这老滑头脸上的笑容,几分真?几分假? 各怀鬼胎,貌合神离,正合他意。 白展打破沉寂,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沉默,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道:“各位早啊”。 他扬了扬手,一个容貌清秀,眼神怯怯的丫鬟,无声地端上四盏热茶,热气袅袅,茶香却驱不散石屋里的阴冷。 崔槐与朱鲤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彼此鼻腔里都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声,随即各自撇开脸,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是玷污,那里面有儿子血仇的隔阂,更有对彼此境遇扭曲的嫉妒。 黄祌眼珠一转,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试图用这不合时宜的家常话,冲淡堂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声音拖得老长道:“哎哟,白老头这一大清早的,这天都还没亮透呢,啥大事儿非得这么早?我家那婆娘还催着我赶紧去后山,说是要捉几只赤翎鸡,炖汤补补身子呢!”。 他搓着手,一副被搅了好梦的惫懒模样。 白展置若罔闻,只朝那放下茶碗正要蹑手蹑脚退下的丫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吩咐道:“去,把少爷叫来”。 丫鬟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恐惧。最怕见到那位白家少爷白霁,白展唯一的儿子,仗着家势,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时,总让她想起湿冷的蛇,那偶尔探过来的咸猪手,没少被那双不规矩的手骚扰过,衣襟下摆偶尔残留的油腻触感让她作呕,甚至恶寒。但想到每月那几块能勉强糊口的低级灵石,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屈辱和恐惧咽回肚里,低低应了声道:“是”。 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屋外,廊道里迅速远去。 白展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茶汤滚烫,滑入喉咙,却暖不了他那颗早已冷硬的心。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刀,目光重新落回下方三人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透出刀锋般的锐利,从容的说道:“既然三位都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今日请诸位来,只办两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落,继续说道:“第一,拿下村长之位,雷迅那老东西该挪挪屁股了。第二,把齐天,还有所有跟他沾亲带故有牵连的人,一个不少地捆结实了,送到青山镇李家手里!”。 话音落下,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三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崔槐布满血丝的眼珠,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太师椅的硬木扶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儿子的血仇,终于可以报仇了,还有雷迅那个老匹夫的孙子雷大壮,当初也是帮凶,还是齐天那个小畜生在意的人。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一股狂喜混合着血腥的杀意直冲脑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浑浊的老眼迸射出骇人的红光喉头滚动,发出嘶哑而兴奋的低吼,几乎要破体而出,略带激动道:“何时动手?”。 “明日”,白展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道。 朱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心中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巨大的矛盾狠狠攥住了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他当然恨齐天,儿子的断臂之仇不共戴天,但更深的是算计。 但白展当村长?心中冷笑,白展这位置坐上去,朱家在岩山村只会被压得更狠。 隐晦地看了一眼上首那张威严的脸。儿子朱梧如今如今是李家的人,在李家站稳了脚跟,是朱家攀上高枝,翻身的唯一指望,借着白家的梯子爬了上去,这梯子还能不能让他爬得更高?甚至取而代之?白展这棵大树,他既想靠着乘凉,又恨不得取而代之。眼下撕破脸动手,时机是否最佳?心中权衡利弊,面上却不敢显露太多迟疑,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朱某,同意”。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只有惯常的阴沉。 “哼!”,崔槐的冷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斜睨着朱鲤,阴阳怪气道:“装腔作势,你当然同意,若非我儿身死,这泼天的富贵,在这岩山村,那轮得到你朱家指手画脚,在此捡漏?”。 朱鲤霍然抬头,眼中戾气翻涌,手指扶着太师椅发出声响,冷声道:“崔老鬼,你找死?”。 黄祌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收敛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骨碌碌转了几圈,连忙打圆场,调和道:“哎哎,二位,二位,火气别这么大嘛,都是为了村子好!”。 他转向白展,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上次他们煽动村民试图逼雷迅下台,眼看就要把雷迅掀翻在地,结果半路杀出个青山镇的神医红轻描淡写地搅了局,功亏一篑,眼底却藏着狐狸般的谨慎,问道:“白老头,此事可确保万无一失?上次咱们可差点栽在那神医红手里。这次,李家那边,真能压得住场子?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他刻意加重了“神医”二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别再像上次那样,被人一巴掌扇回来。 崔槐和朱鲤也同时收声,三双老眼齐刷刷盯住白展,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疑虑。上次的失败,如同心头的毒刺,让他们对那个远在青山镇,却似乎无处不在的神医红,充满了忌惮。 白展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得意,当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若非青山镇李家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亲眼看到朱梧带回的那股令人心悸,李家精锐的气息,自己也不会如此决断地拍板。 不再言语,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第137章 屠村 “吱呀” 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个身影当先踏入昏暗的石屋。 他穿着李家护卫制式的玄色劲装,左边袖管同样空悬,打着一个利落的结。来人面容冷硬,眉宇间与朱鲤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被李家磨砺出的锋锐与阴鸷,此人正是朱鲤的儿子,朱梧! 他身后,鱼贯而入七名黑衣人。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七尊刚从墓穴里爬出的石俑。冰冷的杀意瞬间塞满了石屋,空气都为之凝滞,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厅内残留的茶香。 朱梧目光扫过屋中众人,在父亲朱鲤脸上稍作停留,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白展,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低沉,没有温度的说道:“老爷”。 然后,他才转向崔槐、黄祌,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李家爪牙特有的倨傲,说道:“李家有令”。 四个字,带着李家不容置疑的威压,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继续说道:“特来告知诸位,助白老爷登临村长之位,李家鼎力支持。与齐天亲近者,无论亲疏,必须尽数擒拿,押回青山镇李家处置”。 他刻意顿了顿,冰冷的视线在崔槐和朱鲤脸上刮过,提醒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顽抗,或知情不报者,视为同党,一并处置”。 崔槐脸色铁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更重的冷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他面前发号施令?李家?好大的威风!李家算什么东西!他只想亲手撕碎齐天! 朱鲤却是心头一热,一股扬眉吐气的激流冲上头顶。看,这就是他的儿子,攀上了李家高枝器重的人,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儿子出息了,真的出息了,这李家护卫的威势,比白展也不遑多让,甚至只多不少,着眼前气势逼人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激动与野心的热流。 成了!朱家腾飞的基石,就在眼前! 黄祌则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朱梧和他身后那七个煞神般的黑衣人,嘴巴微张,显然被朱梧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和李家冷酷的命令震住了。 白展将三人迥异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那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更深了,如同一个稳坐钓鱼台的猎人。 短暂的震惊后,黄祌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到底还是更惜命,或者说,更想保住即将到手的体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出最关键,想着那些平日老实巴交,但真逼急了也会红眼的村民,最让他不安的问题,试探着问道道:“朱。朱梧贤侄,李家之命,我等自然遵从。只是,若拿下雷迅后,村里那些愚民不识时务,聚众反抗,阻挠白老头接位,该当如何处置?毕竟上次。。。”。 朱梧的目光骤然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黄祌,然后落在白展脸上,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波澜,说道:“李家的令,就是铁律。凡阻挠者。”。 他微微一顿,那停顿里蕴藏的杀意,石屋内落针可闻,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消失了,温度骤降,寒声说道:“杀无赦!若遇聚众顽抗者”。 目光扫视了众人,仿佛不是商量而是通牒,看到了那些拥挤破败的茅屋,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冷声道:“无论老幼,格杀勿论,屠村亦可”。 “屠村?”,黄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失声叫道。 “屠村”二字,如同两颗冰冷的铁弹,狠狠砸在石屋的地面上,滚过每个人的心头。 石屋内瞬间死寂。 白展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料到了李家的狠厉,却没料到朱梧竟能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两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崔槐脸上的怨毒也僵住了,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取代。他恨齐天,恨雷迅,恨雷大壮,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这恨意仅限于仇人。屠村?那是要抹掉整个岩山村,里面还有他崔家旁支,还有熟悉的邻里,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李家这柄借来的刀,太过锋利,锋利得让自己感到了恐惧。 朱鲤脸上的得意也瞬间褪去,化作一片煞白,儿子朱梧,那个在李家调教下的儿子,竟能吐出如此毫无人气的字眼?一股陌生的寒意攫住了他,甚至压过了那份因儿子地位提升带来的虚荣,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黄祌更是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自己只想借势捞好处,可从未想过要把整个村子,连同自己可能得到的好处一起葬送,看着朱梧那张年轻却冷酷如铁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哪是李家的一条狗,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沉重得让人窒息。 每个人脸上都只剩下震惊和无法言说的寒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石屋紧闭的窗棂之外,紧贴着冰冷石墙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猛地一颤! 王麻子! 他本是白展安插在雷迅身边的眼线,靠着通风报信换点微薄的灵石。 他像条最熟悉地形的老狗,无声无息地摸到石屋窗下,里面那场决定岩山村命运的密谈,一字不落地灌进了他的耳朵。本想趁着天色未明,偷偷溜来白展这里,把雷大壮突然潜回岩山村的消息卖个好价钱,本想第一时间来邀功,却万万没料到,竟撞破了这丧尽天良的密谋! 起初听到与齐天相关的人,还只是心跳加速,盘算着这消息值多少灵石。可当朱梧那“格杀勿论”,“屠村亦可”八个字冰锥般刺入耳膜,王麻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王麻子是小人,是墙头草,是白展的一条狗腿子,为了几块灵石可以出卖任何人。可也是岩山村土生土长的人,他的祖坟在村后山坡上,他爹娘的骨灰埋在黄土里,屠村?这是要挖他王麻子的祖坟,断他王麻子的根啊。 第138章 暴露 白展这老狗,为了当村长,简直是要刨了所有人的根啊!还有那朱梧,消失半年,竟成了李家屠村的急先锋 屠村!朱梧那张冰冷的脸,那句毫无人气的“杀无赦”,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耳膜上。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贪财,懦弱,但祖祖辈辈都在这岩山村刨食,根在这里。惊怒交加之下,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又极其不合时宜的喷嚏声,猛地从紧闭的雕花木窗棂外传来 “阿嚏!” 声音不大,但在屋内死寂的瞬间,却如同惊雷炸响! “谁?”,白展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脸上伪装的温和瞬间撕得粉碎,只剩下狰狞猛地穿透窗棂,厉喝道。 瞬间刺破石屋的死寂,也狠狠扎进王麻子的心脏。 窗外,紧贴着冰冷石墙的王麻子,魂儿都快吓飞了! “撕拉” 王麻子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像只被滚油烫到的老鼠,猛地从窗下弹起,情急之下猛地转身欲逃,动作太猛,粗糙的麻布衣襟却狠狠挂在了窗棂一处凸起的木刺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他连头都不敢回,更顾不得那被扯破的衣裳,爆发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村长雷迅家的位置,亡命狂奔,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报信!告诉雷迅!白展要杀人!朱梧要屠村!岩山村要完了! 石屋内,死寂被打破。 “有人偷听!”朱梧低吼一声,反应快如闪电,在王麻子衣角撕裂声传来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扑向窗棂,目光如电扫过。 窗棂外空无一人,只有黎明前浓重的黑暗。 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晨风灌入,锐利的目光从窗棂下方那粗糙的尖石棱角上,那条在晨风中微微飘荡的灰色布条。布条粗糙廉价,却带着岩山村特有的土腥味。 他闪电般出手,一把将那布条扯下,攥在手心,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撕裂茬口,粗粝的麻布纹理,带着一股穷酸气和汗渍味,再熟悉不过。 朱梧捏着布条,缓缓转过身,将布条亮在众人眼前,冰冷的眼神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白展脸上,声音低沉而肃杀,说道:“是王麻子,他听到了”。 那布条在他指间,像一条垂死的毒蛇。 白展看着那片布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知是骂王麻子还是骂自己,低吼一声道:“废物!”。 崔槐、朱鲤、黄祌三人更是惊得面无人色,密谋泄露,还是如此要命的屠村之谋,这后果不堪设想! 白展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和决绝,他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坚硬的山石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崔槐、朱鲤、黄祌惊疑不定的脸,狰狞道:“来不及了,这狗东西定是去寻雷迅,”。 “好!好得很!”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毁灭一切的疯狂,道“不等明日了,就现在,动手”。 。。。。。。 低矮的茅草屋内,光线昏暗。 老村长雷迅拄着那根拐杖,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疑和凝重,看着眼前浑身尘土,一脸焦急的孙子雷大壮,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他,惊讶的问道:“大壮?你。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青山镇那边。”。 雷大壮顾不上喘匀气,也顾不上抹去额头的汗水,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的说道:“爷爷出大事了,青山镇现在就是个阎王殿,满大街都是黑煞门和青岚城贴的通缉告示,画的就是齐天,悬赏高得吓死人。神医红说,黑煞门行事狠毒,睚眦必报,齐天得罪了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和齐天有关的人,很可能会顺着线索摸到村里来报复!”。 “你说什么?青山镇到处都在通缉小天?黑煞门?青岚城?”,雷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扶着拐杖的手骨节发白,震惊的问道。 “嗯”,雷大壮点了点头,用衣袖擦拭着汗水,胸膛剧烈起伏道:“神医红得到消息,立刻就让我拼命赶回来!她说村里怕是要出天大的祸事!让我务必告诉您,让您立刻带着全村人,马上离开岩山村!往西边跑!她说。她说向西去,或许能在那边能遇到齐天”。 “神医红让你回来,叫我们离开?”,雷迅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愕,问道:“小天,他。他没去青山镇?” 半年前,齐天明明让雷大壮先行一步去找神医红安置其母,他自己则说随后就到,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雷大壮用力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担忧,浓眉拧成了疙瘩:“没有!绝对没有!齐天让我先去青山镇找神医红前辈,他随后就到,但齐天压根就没在青山镇出现过!这都半年了,神医红前辈那里根本没见着他的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也纳闷呢”。 雷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齐天没去青山镇?那他去了哪里?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那他……难道是去了后山深处?那个连村里人不敢轻易踏足的水潭??可如果真在那里,又怎会引来黑煞门和青岚城这等庞然大物的通缉?这完全说不通! 雷大壮喘了口气,眼神凝重,继续说道:“路上我偷偷跟着一伙人,领头的就是朱鲤的儿子朱梧!他带着几个李家的人,鬼鬼祟祟地往村里来,我绕小路才先一步赶到!”。 “朱梧?李家的人”,雷迅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这朱梧消失半年,竟和李家搅在了一起?眼神死死盯着孙子,担忧道:“没被发现吧?”。 第139章 祸起萧墙(一) 雷大壮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汗,让爷爷放心的笑容,安慰道:“没有,我小心着呢!”。 雷迅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来是真的,不然朱梧在这时出现,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岩山村真的要完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女神医,总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急切问:“神医红,她还说了什么没有?关于咱们村,关于这劫难?可有指点?”。 “神医红前辈当时掐指算了算,脸色很不好”,雷大壮皱着浓眉,努力回忆着神医红,那如同谶语般的话语,顿了顿,又模仿着神医红那清冷飘渺,又带着一丝凝重的语气,说道:“岩山村此劫避无可避,然,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亦福亦祸,祸起萧墙。福,藏于血火灰烬之中。’爷爷,这话啥意思啊?听着怪瘆人的”。 “亦福亦祸’,祸起萧墙”,雷迅布满皱纹的脸在显得格外凝重,喃喃重复着,握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仿佛想从那片混沌中看出什么启示,看清那冥冥中既定的轨迹。福祸相依?灾祸来自内部?难道…… “扑通!”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呼,猛地打断了老人的沉思! 祖孙俩霍然转头。 只见王麻子如同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破麻袋,狼狈不堪地从门外滚了进来,重重摔在泥地上。衣衫撕裂,露出里面脏污的皮肉,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沾满了尘土,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雷大壮看到是他,眉头立刻厌恶地拧紧,对这个惯常给白展当眼线的家伙,本能地厌恶。就是这个墙头草,上次白展发难逼宫爷爷的村长之位,就是他暗中递的消息,但还是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厌恶地啐了一口,鄙夷道:“王麻子你来干什么?”。 王麻子却根本没空理会雷大壮的厌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地扑到雷迅脚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变调,带着哭腔说道:“村长。不。不好了,白展。白展他疯了,还有朱鲤、崔槐、黄祌他们。他们要。要屠村。朱梧。朱梧回来了。带着李家。李家的人。说。说。凡有阻。阻挠。格杀。屠村啊”。 “屠村!”,两个字如同炸雷,狠狠劈在雷迅和雷大壮头顶,如同寒冬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什么?”,雷大壮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吼道。 雷迅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身体晃了晃。 他身旁的雷大壮更是脸色剧变,魁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铁,一步抢上前扶住爷爷,同时怒视着地上的王麻子,呵斥道:“王麻子。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 他对这个惯于给白展通风报信的墙头草厌恶至极,本能地怀疑,这是白展的又一个毒计。 “咳咳。咳咳咳” 王麻子被雷大壮吼得一阵剧烈咳嗽,涕泪横流,挣扎着抬起头,指着自己后背被撕破的衣裳,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沙哑道:“真。真的。我。我亲耳听见。朱梧亲口说的。‘格杀勿论,屠村亦可’。我。我差点就被抓住了。你看。看我这衣服。就是被他们窗下的石头刮破的。骗你我是狗娘养的。天打五雷轰啊”。 看着王麻子背上那道刺眼的破口,和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雷迅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一股寒意,比这清晨更刺骨,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想起了半刻钟前,孙子雷大壮带回来的那个名字,神医红,还有她那句如同谶语般的预言。 雷迅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中的拐杖几乎握不住,祸起萧墙,原来应在这里,白展果然是他,竟为了村长之位,丧心病狂至此,勾结李家,引狼入室,行此灭绝人伦之事。 雷迅猛地一个激灵,从沉重的思绪中被彻底拽回残酷的现实,拐杖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苍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决绝,而变得异常尖利,急忙说道:“大壮,快去,去叫你青爷爷,让他什么都不要管,立刻!马上!到我家来!”。 雷大壮双目赤红,看着爷爷从未有过的惊惶,和地上抖如筛糠的王麻子,知道事情已到千钧一发,怒吼一声道:“爷爷你撑住!”。 魁梧的身影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撞开房门,朝着青老头家的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清晨里,如同闷雷滚动。 “王麻子!”,雷迅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瘫软的人,眼中射出从未有过的狠厉光芒,说道:“你也去,挨家挨户,敲锣打鼓,用你吃奶的力气给我喊,把人都喊起来,到我家院子集合,快!!快!这是赎你往日罪孽的时候!晚了,全村人都得给你陪葬!”。 王麻子被雷迅眼中,那骇人的狠厉吓得一哆嗦,那不再是平日里宽厚温和的老村长,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欲择人而噬的怒狮,求生的本能和对屠村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嘶哑着嗓子,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空旷的村道上没命地嚎叫道:“杀人啦!白家杀人啦!李家要屠村啦!快跑啊!去村长家!去村长家啊!”。 凄厉变调的呼喊声,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在这死寂的岩山村清晨,激起了恐慌的涟漪,如同惊雷般撕裂了岩山村,黎明前最后的死寂。 然而,这恐慌的涟漪还未来得及扩散成滔天巨浪,就被另一种更恐怖的声音瞬间掐灭。 “呜。呜呜” 低沉压抑,如同野兽喉间滚动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村子的四面八方骤然响起,这声音沉闷而穿透力极强,仿佛贴着地面滚动,瞬间盖过了王麻子嘶哑的呼喊,钻入每一间茅屋的缝隙,钻进每一个被惊醒村民的耳朵里,带来一股源自骨髓的冰冷寒意。 第140章 祸起萧墙(二) “轰!!!” “轰!轰!轰!” 紧接着,是火光! 不是一家一户点燃的灯火,而是冲天而起的烈焰,橘红色的火舌带着贪婪的咆哮,几乎在号角声落下的同时,就从村子的东头、北角、南边好几个方向猛地窜起。干燥的茅草顶和藤蔓墙壁是最好的燃料,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黑龙,瞬间吞噬了破晓前最后一丝微弱的晨光。将半个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啊!” “救命啊!着火啦!” “娘!娘你在哪?” “孩子!我的孩子!” 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尖叫,房屋倒塌的轰响,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撕裂了岩山村脆弱的外壳,将这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小村庄,狠狠拖入了炼狱的入口。 雷迅拄着拐杖,踉跄着冲出屋门。 眼前的一幕,让这位饱经风霜的老村长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炼狱!这就是活生生的炼狱! 目之所及,烈焰狂舞,浓烟蔽日,那熟悉拥挤的茅草屋群,此刻已化作一片疯狂扭动的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人影在火光和浓烟中扭曲,奔逃甚至跌倒,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蚂蚁。 一个跛脚的老汉,刚从火里抢出自家视若珍宝的半袋糙米,就被一根熊熊燃烧的粗大房梁当头砸下,瞬间化作火人,只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嚎便再无声息。 几个半大孩子哭喊着,从一扇即将被火焰吞没的门里冲出,跑在最后的小女孩辫子被门框上蹿起的火苗舔到,尖叫着扑倒在地打滚,火焰却迅速爬满了她单薄的衣衫。 “别乱!别挤!!”雷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拐杖重重顿地,试图压过这片混乱的死亡交响,指挥道:“往这边!来我家院子!挤过来!!”。 他家的位置稍偏,此刻是唯一尚算安全的避风港。幸存的村民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看到灯塔的溺水者,哭喊着、推搡着,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雷家院子的方向涌来。他们脸上沾满烟灰,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 混乱的人流刚刚在雷家不大的院子里勉强挤成一团,院门外,火光映照下,一群杀气腾腾的身影便如同索命的鬼魅,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白展当先而立,一身锦缎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身后,崔槐、朱鲤、黄祌三人脸色各异,崔槐怨毒中带着一丝狂热,朱鲤阴沉,黄祌则缩着脖子,眼神闪烁。再后面,是穿着李家玄色劲装,独臂的朱梧,以及七名如同阴影般无声矗立的黑衣人,他们手中的兵刃在火光下流淌着嗜血的寒光。白展的儿子白霁也赫然在列,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衫,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眼神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猎物。在白霁身旁,还依偎着一个穿着桃红衣裙,容貌娇艳却眼神冷漠的女子,正是黄祌的女儿黄霞。他们身后,则是十几名白家豢养的护卫,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 王麻子正混在惊恐的村民中,看到白展那双冰冷扫视过来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雷迅拄着拐杖,一步踏前,将身后惊惶的村民,挡在自己佝偻的身影之后,挺直了脊梁,苍老的脸上刻满了悲愤的沟壑,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火光映照下的白展,声音因愤怒和痛心而嘶哑颤抖道:“白展,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岩山村的父老乡亲,你。你竟真敢下此毒手?”。 他的目光又扫向白展身后的崔槐、朱鲤、黄祌,老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悲悯的火焰,试图唤醒他们心底,或许残存的一丁点良知,焦循道:“崔槐、朱鲤、黄祌,你们。你们也是岩山村的人,你们的根在这里,你们真忍心看着这生养你们的村子,看着这些父老乡亲遭此大难,今日都葬身火海,化作飞灰吗?你们的心,难道真被狗吃了不成?”。 挤在雷迅身后的村民们,爆发出压抑的悲鸣和愤怒的诅咒。 “白展!你这畜生!” “不得好死啊!” “崔槐,朱鲤!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黄祌!村里哪点亏待过你家?” 雷迅看着身后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有的愤怒,有的绝望,甚至麻木的脸,心如刀绞。 他知道,白展的目标从来都是彻底铲除异己,掌控岩山村。 “假惺惺!”,白展发出一声嗤笑,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如同恶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哭喊和火焰的咆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说道:“雷迅,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你我相争多年,何必此刻惺惺作态?今日局面,都是你咎由自取!若非你一味包庇那孽障齐天,纵容你孙子雷大壮行凶,岩山村何至于此?”。 “念在多年‘乡邻’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他顿了顿,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傲慢道。 雷迅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花白的须发在热风中凌乱,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老松,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焦糊与死亡的味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道:“白展,废话少说,你要这村长之位,老夫给你”。 “爷爷。”,雷迅身后,一个浑身浴血,衣衫多处破裂的魁梧青年猛地抬头,正是雷大壮。 他脸上带着刀伤,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眼神却像受伤的猛兽般不屈。他手中紧握着一根染血的粗木棍,那是他从倒塌的房屋里捡来的。 “大壮,闭嘴!”,雷迅厉声喝止,拐杖重重一顿,石屑飞溅,目光重新锁住白展,冷声道:“村长之位,给你。但你要立刻让你的人住手,放过这些无辜的村民,他们是岩山村的根”。 白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道:“无辜?雷迅,你太天真了。斩草,岂能不除根?”。 第141章 动手 白展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副胸有成竹的说道:“村长之位,我拿定了。至于条件, 自缚双手,然后你和你的宝贝孙子雷大壮,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青风老鬼,乖乖跟我们走一趟青山镇李家。其他人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雷迅身后,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村民,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带着施舍般的傲慢道:“我白展可以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网开一面,留这些愚民一条贱命!”。 此言一出,雷迅身后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抓村长和大壮?” “还要青医师?” “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 怒骂声,诅咒声,哭嚎声再次响成一片,绝望中夹杂着对白展等人刻骨的恨意。 雷迅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死死攥住手中的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再次看向身后一张张惊恐,以及愤怒,绝望的脸,看着那些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眼神浑浊的老人,一股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知道交与不交,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交出的话,只会让白展的屠刀挥得更快,更肆无忌惮,但也不能让整个村子为他的坚持陪葬。 “好,我这把老骨头废了,也就废了,大壮,我也交给你”,老人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心,那口气仿佛带着血腥味,背脊似乎更佝偻了一分, 浑浊的老眼扫过白展身后,那三个老者,失望与悲凉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心如刀绞,声音干涩嘶哑,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说道:“但青风,他只是个医师,他救过村里多少人的命?包括你们白家的人,放了他,让他留下,村里不能没有医师”。 “不行!”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从雷迅身旁响起。 青风不知何时已挤到了雷迅身边。 他须发皆白,身上沾满了烟灰,甚至还有几处被火星燎到的焦痕,但腰板却挺得笔直,那双平日里温和睿智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白展。 他太了解雷迅了,交出自己和雷大壮,雷迅是想用自己和孙子的命,换他留下救治村民,可白展会放过自己吗?自己查到的关于“融血散”的那些蛛丝马迹,早已成了白展的眼中钉,肉中刺。 “老雷头”,青风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猛地转向身后骚动不安的村民,一张张熟悉的脸,朗声说道:“都听我说,雷老哥当村长这些年,有没有亏待过大家?他为了保住齐天娘俩,为了咱们村能安稳,跟白家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如今大难临头,白家勾结外人要灭我们的根,还要我们交出护着我们的人,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激昂道:“别信他们的鬼话,交出村长,再交出我和大壮,然后呢?然后我们岩山村,就成了白家砧板上的鱼肉,就成了李家圈养的牲口。他们把我们分成三六九等,那时就任人宰割,再无翻身之日。雷村长为了我们大家,操劳了一辈子,到了这生死关头,我们难道还要像羔羊一样,引颈就戮吗?不!今天,我们若是跪下了,岩山村就真的亡了,子孙后代,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拿起家伙,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让他们知道,咱们岩山村的血,还没凉透”。 青风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村民们心底最后一点血性,恐惧和绝望被挤压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青医师说得对!” “跟他们拼了!” “誓死保护我们的家!”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一些青壮年村民赤红着眼睛,顺手抄起了身边的锄头,柴刀甚至燃烧的木棍,死死挡在老人和妇孺身前。 一股惨烈的气息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白展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村民,此刻竟敢举起简陋的武器反抗,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仁慈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冥顽不灵!”,白展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阴冷的说道:“那就。没得谈了!”。 青风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白展,冷声道:“白展,你的心比蛇蝎还毒!那些‘融血散’。。。”。 “融血散”三个字一出,白展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崔槐、朱鲤、黄祌三人脸色也是微变。这正是李家给予白家控制村民、牟取暴利的毒药,也是青风这段时间暗中调查,几乎要抓住把柄的东西。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白霁尖声叫骂,看到父亲脸色又怎会不知,脸上因愤怒和心虚,扭曲的说道:“爹,跟这群贱民还有什么好说的?全宰了干净!”。 白展眼中的最后一丝伪善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机,缓缓抬起右手,那手势冰冷如铁,狠厉的说道:“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都清理了吧。朱梧”。 “在”,断臂的黑衣青年朱梧,声音毫无波澜的回应道。 白展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宣判了岩山村最后的命运,面无表情的说道:“动手!”. “杀!” 朱梧的指令更短促,更血腥。 他身后的七名黑鳞卫如同七道索命的黑色闪电,瞬间扑向拥挤在院子里的村民。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拔刀、突进、劈砍,带着令人窒息的铁血与高效,完全是战场绞肉机般的杀戮手法! “跟这群畜生拼了!”,人群中的青风,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怒吼,那声音竟压过了火焰的咆哮,大骂道。 他抓起旁边一根燃烧的木椽子,带着一蓬火星,踉跄却决绝地扑向最近的一名黑鳞卫。他不懂高深武技,只有一腔血勇和守护的执念。 第142章 碍事 “青老!” 村民们被这垂死的反击点燃了血性。 恐惧在绝对的灭绝面前,化作了同归于尽的疯狂。拿着锄头的汉子,握着菜刀的妇人,甚至赤手空拳的老人,都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迎着冰冷的刀锋扑了上去。简陋的农具撞上精钢长刀,溅起刺眼的火星。 石砌的院墙内,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噗嗤! 刀锋切入肉体的闷响令人心悸。 一名冲在最前的黑鳞卫,长刀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一个挥舞柴刀老汉的胸膛。老汉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柴刀无力地掉落在地。他身后护着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黑鳞卫,用指甲抓,用牙齿咬。黑鳞卫手腕一翻,冰冷的刀光划过,妇人的尖叫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老汉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另一边,一个年轻村民用粪叉狠狠捅向另一名黑鳞卫。那黑鳞卫只是微微侧身,粪叉擦着他的玄甲滑过,带起一溜火星。他反手一刀,快如鬼魅,年轻村民持叉的手臂齐肩而断!村民惨叫着倒地,断臂处血如泉涌。黑鳞卫看也不看,抬脚狠狠跺下,骨碎声清晰可闻,村民的惨嚎瞬间变成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混乱中,一个抱着哇哇大哭婴儿的王婶被推搡倒地,婴儿脱手飞出。眼看就要落入燃烧的废墟! 一道苍老的身影猛地扑出,正是青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险之又险地接住了襁褓! “孩子”,王婶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道。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 是朱梧!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那双阴鸷的眼睛早已在人群中死死锁定了雷大壮,就是这个人。半年前,若非他死死缠住自己,齐天那小畜生绝不可能有机会杀死崔嵬,自己这条手臂也绝不会断,这条断臂之仇,崔嵬的血债,今日就要先在这雷家崽子身上讨点利息。 新仇旧恨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戾气! “雷大壮!纳命来”,朱梧一声厉啸,如同夜枭啼哭。他仅存的右臂猛地探出,凝聚段体期中期的灵力,五指成爪,指尖带着血腥味的暗红气流,速度快如闪电,直抓雷大壮的天灵盖,这一爪含怒而发,势若奔雷,竟是不留丝毫余地,要将雷大壮当场毙杀。 “大壮小心”,雷迅目眦欲裂,嘶声怒吼道。 他想要扑过去,却已来不及! 眼看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就要落在雷大壮头顶! “滚开!” 一声苍老的怒喝在雷大壮身旁炸响!是青风! 青风抱着婴儿,没有丝毫犹豫,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同时,手中燃烧的木椽子,用尽全力,朝着朱鲤抓来的手臂狠狠砸去。 “砰!” 燃烧的木椽子结结实实砸在朱鲤的手腕上,火星四溅。 朱梧吃痛,攻势微微一滞。 然而 “老东西,碍事”,白霁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青风身侧,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嚣张的怒骂响起道。 白霁,早已按捺不住,眼见青风竟敢阻拦朱鲤,虽然他内心也恨不得,朱梧立刻杀了雷大壮,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半年前被齐天绑起来鞭打的羞辱,此刻尽数化为施暴的欲望。他身影一晃,带着一股段体期初期的灵力波动,狠狠一脚,重重踹在青风毫无防备的心口。 这一脚,又快又狠! “噗!” 青风身体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像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婴儿也脱手飞出。王婶尖叫着扑过去,接住了自己的孩子,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烟灰淌下,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 手中木椽子早已脱手,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和身下的泥土。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雷迅和那些村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 “青老头!!”雷迅的悲呼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愤怒,拐杖深深陷入泥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相伴大半生,救过无数岩山人性命的老友,像一盏燃尽的油灯般,在血泊中迅速黯淡下去,怒火和绝望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青爷爷!”,雷大壮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喊道。 他猛地挣脱旁边搀扶他的人,就要扑过去。 与此同时,朱梧一击受阻,又被白霁抢了“风头”,心中邪火更盛。 他目光一转,盯上了旁边那个抱着婴儿吓得瘫软在地的王婶!杀不了雷大壮,就先拿这贱民泄愤! “碍事的贱人”,朱梧眼中凶光一闪,独臂化爪为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朝着王婶和她怀中啼哭的婴儿拍去!这一掌若是拍实,母子二人必然当场殒命! “住手!!”,雷迅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血泪,生怕这岩山村的种子,就此断绝,嘶吼着阻止道。 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躲着的王麻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挡在了王婶的身前, “咔嚓”, 王麻子感受到身上,如同树干折断的声音,胸口被这一掌震碎的声响,喉咙一甜,一股鲜红色的血迹从体内而出,眉头紧皱,绷住嘴角,防止流出。 与此同时,王婶抱着孩子以为灾祸降临,本能的抱着孩子护在身下,一种慈祥的母爱,大无畏的精神。 过了片刻,并未感觉到痛楚,却从头上传来一滴血红色的水滴,侵入自己的手背上,抬头看去,竟是王麻子,心中震惊、惊恐,以前的那些拌嘴以及吵闹,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烟消云散。 王麻子望着王婶笑了笑,嘴唇显示处琳琅满目的血红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解脱的神色。 此刻,惨叫声、哭嚎声、怒骂声、兵刃入肉的闷响、火焰的咆哮瞬间将小小的雷家院子化作了真正的修罗场!鲜血迅速在泥地上蔓延开来,与尚未干涸的露水混合,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铁锈腥气。 第143章 活着 雷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青风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看着村民如同草芥般被屠戮。他的眼睛瞪得通红,浑浊的老泪混合着飞溅的血沫,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白展,声音如同泣血般嘶哑:“白展,让他们住手,我跟你走,我和大壮跟你走!” 白展站在火光和杀戮的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华贵的锦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血腥惨状形成骇人的对比。他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看着雷迅,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轻蔑道:“晚了。我给过你们机会。” 就在这人间地狱般的混乱中! 雷迅猛地扑向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的雷大壮。他用尽全身力气,枯瘦的手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狠狠将魁梧的孙子从刀光中撞了出去。 “爷爷!”雷大壮目眦欲裂,就要扑过去,着急地喊道。 “走”,雷迅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用身体死死挡住追砍过来的黑衣人,后背瞬间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狂涌,嘱咐道:“只有齐天,只有找到齐天,才能救村里人,走啊”。 “爷爷”,雷大壮被撞得踉跄几步,看着爷爷瞬间被鲜血染红的后背,看着院子里的惨状,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青风,心如刀绞的喊道。 他不想走,他怎么能丢下爷爷,丢下全村的人独自逃生? “你不走,全都得死!”,雷迅猛地回头 ,那张被血污和绝望覆盖的老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托付一切的沉重,提醒道:“走!这是唯一的生路!去找他!活着!!!”。 那眼神中的决绝和期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雷大壮的心上。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他从巨大的悲痛中强行清醒过来。最后看了一眼在血与火中苦苦支撑的爷爷,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屠戮的乡亲,雷大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咆哮,猛地转身,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护卫,魁梧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受伤的猛虎,朝着村子西方的山道上亡命冲去。 “废物!追!给我追!死活不论!绝不能让他跑了!”,白霁眼见雷大壮脱困,急得跳脚,尖声嘶喊道。 朱梧脸色阴沉,看了一眼白展,等待着他的指示。 白展眼中杀机四溢,微微点头。 “跟我来!”,朱梧眼神一厉,低喝一声道。 雷大壮,这个齐天的帮凶,同样是他必杀名单上的人。 身形如电,带着三名速度最快的黑衣人,骑马上行,如同四道索命的幽影,瞬间撕裂混乱的火光和人潮,朝着雷大壮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雷迅看着孙子魁梧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与黑暗交织的村道尽头,看着朱梧带人如跗骨之蛆般追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瞬间断裂。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袭来,后背的剧痛也变得麻木。两名黑衣人的刀锋再次落下,他已无力闪避。 “铛!铛!”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几根锄头,柴刀拼命地架住了砍向雷迅的利刃。 是几个浑身浴血,眼睛赤红的村民,他们用身体死死护住了老村长。 “村长!挺住!” “跟这帮畜生拼了!” 雷迅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上陌生的决绝,看着地上青风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尸体,看着远处还在疯狂蔓延吞噬家园的火焰,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一丝奇异的解脱感涌上心头。 亦福亦祸。福藏于血火灰烬之中。 神医红的话,如同缥缈的谶语,渐渐在他脑海中回响。 。。。。。。 血色晨光,泼洒在蛮荒山脉密林外围,那条唯一通向岩山村的黄土山道上。光线刺眼,将道路上被疾驰的蹄印和脚步带起的飞扬尘土,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粘稠暗红,仿佛整条道路刚刚被血海浸透,又在初阳下凝固。 在这条被不祥之光笼罩的山路尽头,一个壮硕如山的身影正亡命狂奔。他每一步踏下,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不是泥土,而是烧红的烙铁,烙印着他家园被焚、亲人遭戮的无边痛楚。那人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密林的荆棘和锐利的刀锋撕扯得如同破败的旗帜,褴褛的布条下,一道道翻卷的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半边身子都被自己或他人的鲜血浸透,凝固的暗红与新鲜的艳红交织,触目惊心。 随着他踉跄而沉重的脚步,粘稠的血液不断滴落甩溅,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而刺眼的猩红轨迹,宛如一条垂死巨蟒爬行留下的最后印记。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嘶哑恐怖的抽气声,每一次喘息都仿佛要将整个肺叶撕裂,喷出的血沫在晨光中形成细微的虹雾。这具曾经蕴藏无穷力量的躯体,此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凭一股刻骨的悲愤和不容断绝的信念强行支撑。 正是雷大壮,乃是齐天情同手足的发小。 他此刻满脸血污与尘土,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圆睁着,里面燃烧着极致的惊惶、刻骨的悲愤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驱策着他早已透支的躯体,不断的提醒自己:冲出去!找到齐天!把消息带出去!或者死在路上! 前方,一个三岔路口如同命运的绞索般出现。 就在那路口中央,数骑人马如同从阴影里钻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冷酷地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色阴鸷如同深秋的寒潭,左臂衣袖空空荡荡,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飘荡,正是曾经岩山村的村民,后成为白展之子白霁的心腹打手,现今投靠青山镇李家的朱梧。 第144章 嘲讽 雷大壮猛地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让他魁梧的身躯晃了几晃,脚下泥土飞溅,几乎栽倒。 他死死盯着那个独臂人,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其嚼碎,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吼声混着血沫,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鄙夷,大骂道:“朱梧,你这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岩山村养大了你,你却引狼入室,屠戮乡邻,你不得好死”。 朱梧嘴角扯动,露出一丝阴恻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容,用仅存的右臂,缓缓抬起,遥遥指向雷大壮,声音干涩冰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畸形的快意,冷笑道:“不得好死?呵呵,雷大壮,你看看我这只空荡荡的袖子,拜谁所赐?齐天。我的好同乡,他断我前程,毁我一生。再说,你太天真了。李家背后,是你、是齐天、是整个岩山村加起来都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识时务者为俊杰。念在昔日同村一场,放下徒劳的抵抗,跟我回去,我朱梧对天发誓,必在李家人面前力保你一条活路。” “呸”, 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混入了泥土。雷大壮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蛮牛,全身肌肉贲张虬结,布满血丝的牛眼几乎要瞪裂眼眶,那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将眼前这叛徒烧成灰烬。 他猛地弯腰,不顾肩背伤口撕裂的剧痛,爆发出最后残存的气力,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动,一把抄起路边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坚硬岩石,那岩石边缘锐利,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追得最近的一个李家黑衣打手狠狠砸去,嘶吼声震彻山林,愤怒道:“李家的狗杂种,想拿老子去换富贵?做梦,老子就是死,也要啃下你们一块肉,拼了”。 岩石呼啸飞出,带着雷大壮决死的意志,势大力沉,那黑衣人慌忙闪避,却仍被尖锐的边缘擦中肩头,护体真气瞬间溃散,锁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顿时惨叫着跌下马来,滚倒在地。 “冥顽不灵,拿下他,留口气就行”,朱梧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仅存的右臂狠狠挥下,示意道。 另外三名黑衣人见状,同时策动坐下健马,刀光闪烁,如同三道黑色旋风,朝着力竭的雷大壮包抄而来。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而下。 雷大壮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震落几片残叶,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体力早已枯竭,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尽的悲凉与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绝望,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不甘道:“齐天。兄弟。你到底在哪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唏律律!” 一声穿金裂石,蕴含着无尽暴烈与威压的马嘶,如同九天落下的霹雳,轰然撕裂了血色晨光的沉寂。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音波冲击,震得山道两侧的树木簌簌发抖,落叶纷飞。 一道刺目的青色闪电,自山道尽头的血色熔金中狂飙而出。 其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瞬移。 所过之处,地面坚硬的黄土被狂暴的力量成片掀起,卷起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尘长龙,气势汹汹,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扑岔路口。 烟尘稍散,显露出那闪电般的真容,正是神骏非凡,青鬃如烈焰奔腾流动的青鬃踏风兽。 其四蹄之下,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神异非凡。 兽背之上,一人青袍染血,风尘仆仆,身形却如标枪般挺直,仿佛亘古存在的山岳,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他的眼神,比万载玄冰更冷,比九天寒星更亮,穿透漫天尘埃,瞬间如同无形利剑,死死锁定了朱梧那张因惊骇,而瞬间扭曲变形的脸。 “朱梧” 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九幽深处刮出的寒风,带着冻结骨髓的纯粹杀意,瞬间将整条山道上,灼热空气弥漫的血腥味,以及所有的喧嚣和喊杀声彻底冻结。 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齐天勒住躁动不安,打着沉重响鼻,铁蹄下甚至刨出点点火星的踏风兽,目光如两柄淬了万古寒毒的绝世凶刃,死死钉在朱梧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压迫感,让朱梧几乎喘不过气。 朱梧看清烟尘中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那张脸上再无半分昔日同乡的情谊,只有一片漠视生命的冰冷。 他的独臂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声音尖利变形,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惊骇,微颤道:“齐。齐天?你。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不。不可能!你不是应该。”。 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刺耳难听。 齐天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容比万年冰川更冷,每一个字,都像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冰锥,狠狠扎进朱梧的心脏,藐视之意,溢于言表,说道:“世间事,有何不可能?”. 每一个音节吐出,周围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齐天身后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策马前冲的李家黑衣人,此刻如同见了洪荒巨兽,骇然失色,脸上写满了惊恐,拼命地勒紧马缰。 坐下健马更是被踏风兽那洪荒异种般的气息所慑,不安地连连嘶鸣后退,马蹄杂乱,挤作一团,再无半分冲锋的勇气。 “齐天”,雷大壮看着那道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笼罩全身的死亡阴影瞬间被驱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巨大的喜悦和放松袭来,几乎要让他瘫软下去,却又被一股绝处逢生的力量硬生生撑住,大吼道。 那一声吼,如同炸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悲愤都在这一声中宣泄出来。 第145章 执迷不悟 齐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电,青袍微拂,带起一缕清风。 他几步抢到雷大壮身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发小身上那一道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尤其是肩背上那道几乎斩断骨头的狰狞刀伤。 一股针扎般的心疼与焚天之怒,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从小一起摸爬滚打,憨厚耿直的兄弟,此刻竟被伤得如此之重,半只脚几乎踏入了鬼门关。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黑瓷瓶,这是之前解决几个黑煞门喽啰时,顺手搜刮来的疗伤药散,虽非极品,却也能应急。 他拔开塞子,将大半瓶散发着辛辣刺鼻药味的灰白色粉末,一股脑儿小心翼翼地,倒在雷大壮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动作急促却不失沉稳,指尖稳定,不见丝毫颤抖。 “大壮,先止血,挺住!”,齐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兄弟伤势的揪心,更是对即将揭晓,那最不愿面对噩耗的恐惧,目光紧紧锁住雷大壮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布满血丝的瞳孔中直接读取答案,声音轻而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与恐惧,问道:“村里,怎么样了?”。 雷大壮接过药瓶,手指因脱力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着,胡乱地将剩下的药粉,抹在几处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的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这短暂的痛苦瞬间被更汹涌,更绝望的愤怒和悲痛彻底淹没。 他那双牛眼瞬间再次被血丝充满,如同濒死的猛兽,巨大的悲痛让他小山般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齐天,快。快回村啊”,雷大壮的吼声,如同受伤濒死野兽最后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浸透了滚烫的血泪,那声音中的绝望与愤怒,足以令闻者心碎,说道:“白家,是白家那帮该千刀万剐的畜生。他们,他们带着李家的人杀来了。见人就杀。鸡犬不留啊!”。 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泥土飞溅,指节瞬间迸裂出血,他却恍若未觉,只有无边的悲愤道:“王麻子为了保护王婶和她刚满月的娃,被朱梧这畜生杀死了。青风爷爷也被白霁一脚踹得飞了出去,胸口都塌了,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啊。好多人都。都没了!都没了啊!”。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在他刚毅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沟壑。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如同破锣,带着血沫,继续说道:“爷爷!他,他为了护着我离开,用身子替我挡刀,至今。至今生死不知啊!”。 说到最后,雷大壮已是泣不成声,巨大的身躯蜷缩着,剧烈抽动,仿佛被那无形名为“绝望”的重锤彻底击垮,那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齐天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不再流动。王婶平日里温婉的笑容,雷爷爷拍着他肩膀时那爽朗的大笑,青风爷爷温和的眼神中,蕴含的智慧与关切,一张张鲜活温暖的面孔在他眼前飞速闪过,随即被无边的血色彻底吞没。 白家!李家! 杀意!前所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胸腔深处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的尘埃为之屏息。 他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毁灭一切的嘶吼,伸出手,重重地,稳定地按在雷大壮剧烈颤抖的肩膀上。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安抚与生机力量的真元,如同汩汩暖流,透过掌心,小心翼翼地渡入雷大壮几乎崩溃,枯竭的体内。 “别怕,大壮”,齐天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在深渊滚动,却带着一种奇异令人心安的镇定力量,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承诺,安慰道:“有我在。跟我一起,回去,救人”。 那温和却磅礴的真元如同生命之泉,迅速滋养着雷大壮干涸枯竭的经脉,抚慰着他过度透支的躯体。 伤口传来的剧痛奇迹般地开始缓解,一股暖洋洋充满力量的感觉,从齐天的手掌蔓延开来,支撑着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雷大壮混乱惊惶的眼神,在这股力量的安抚和齐天坚定的话语下,终于找回了一丝焦点和属于他的那份悍勇,猛地抬起头,看着齐天那坚毅如磐石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回应道:“嗯!回!”。 齐天缓缓转身。 目光再次落在朱梧,那张因极度恐惧且怨毒,和一丝疯狂而彻底扭曲的脸上。毕竟是同一个村子长大,看着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变得如此狰狞丑陋,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怜悯的不忍,在齐天那已被冰冷杀意充斥的心湖深处,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 “朱梧”,齐天的声音带着一种最后冰冷的劝诫,如同给将死之人最后的清醒,又像是法官宣读判决前的陈述,说道:“别再执迷不悟了。悬崖勒马,你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朱梧心中积压的所有怨恨,屈辱与不甘。 “执迷不悟?哈哈哈!”,朱梧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疯狂,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哭,嘶吼道:“我这只断臂,拜谁所赐?是你,齐天。是你废了我,让我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残废,我在村里原本可以过得很好,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穷山沟里爬出来,攀上了李家这棵大树,我有了力量,有了地位,我再也不是那个在村里看你们脸色,被你们永远压一头的朱梧了。你让我回头?回头去做那山沟里人人可欺的废物?你让我回头?做梦!”。 第146章 执迷不悟(二) 朱梧用仅存的右臂,猛地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刀锋在血色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朝着身后三个惊魂未定的黑衣手下疯狂挥舞,嘶声大吼道:“上,都给我上,杀了他,重重有赏,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人多,乱刀剁了他”。 那三个黑衣人被朱梧的疯狂和重赏刺激,眼中凶光一闪,短暂压过了对齐天的恐惧。 他们互望一眼,怪叫一声,同时拔出腰间的长刀,策动坐骑,呈品字形朝着齐天猛扑过来。 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齐天望着冲来的敌人,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寒。 他没有拔剑,更没有动用那霸道绝伦的天罡拳意。 对付这些杂鱼,以及朱梧这等肮脏的叛徒,用拳用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迎着三匹冲来的快马,不退反进。 速度,纯粹肉体力量爆发出的恐怖速度。 第一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掠至马侧,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响起。 那黑衣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犀正面撞中,整个人离鞍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如泉,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坚硬山壁上,如同软泥般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第二个黑衣人惊骇欲绝,手中长刀下意识地朝着那道青影猛劈而下,刀光凌冽。 齐天看也不看,身形微侧,如同柳絮随风,左手五指如金刚利钩,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捏。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那手腕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捏得粉碎变形。 长刀脱手,当啷坠地。齐天顺势一带,那黑衣人如同腾云驾雾般,被轻飘飘扯离马背,随即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向旁边一块突起的尖锐岩石。 “噗嗤!” 身体与岩石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瞬间迸溅,染红了灰褐色的岩石表面。 第三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彻底丧失了勇气,猛地勒紧马缰欲逃。 太迟了。 齐天身形如电,一步踏出已幽灵般,掠至马后,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腿风撕裂空气。发出滚雷般的爆低沉爆鸣。 “砰!” 沉重如攻城巨锤,砸中败革。 那匹颇为神峻的健马,侧肋被这一脚结结实实扫中。 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绝望的长声惨嘶,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脚蕴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扫得横飞出去,连带马背上心胆俱裂的黑衣人一起,如同滚地葫芦般,狠狠撞在山道旁的乱石堆中,筋断骨折之声不绝于耳,瞬间被沉重的马尸压住,只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呻吟便没了动静。 摧枯拉朽。犁庭扫穴。 从齐天动身到三个黑衣人悉数毙命,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烟尘尚未落定,山道上已多了三具扭曲的尸体和一匹血肉模糊的马尸。 朱梧脸上的疯狂和怨毒彻底僵住,如同被冻结的劣质面具,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臂助的三个手下,在齐天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瞬间碾碎。 他握着砍刀的独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刀尖在晨光下划出细碎凌乱的光斑。一股冰冷,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深渊中探出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付出了尊严的代价,背叛了生养他的村子,像狗一样在李家摇尾乞怜,好不容易才换来一点力量和地位,为什么?为什么在齐天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如同梦幻泡影。 “为什么?为什么?”,朱梧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付出一切换来东西,竟如此虚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不甘,蚀骨的怨毒和彻底崩溃的恐惧,状若疯魔,嘶声咆哮道:“我明明,明明已经达到了锻体中期,为何仍不如你?”。 朱梧又怎能知晓,齐天早已踏破凡俗武道壁垒,登临古极境中期,堪比修真先天中期之境,锻体期在其眼中,与蝼蚁何异?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齐天一步步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山道上清晰得如同敲响的丧钟, 咚,咚,咚, 敲在朱梧彻底崩溃的心防上。 他落在朱梧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脸上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审视死物的漠然。 他没有回答朱梧那歇斯底里,毫无意义的“为什么”。 只是缓缓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摊开了掌心。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巧物事。 齐天指尖微动,油纸掀开一角,一股极其辛辣刺鼻,却又混合着浓郁血腥与诡异甜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里面是一种诡异的赤红色粉末,色泽暗沉,如同凝固腐败的血液。 正是从黑煞门弟子身上搜刮而来的“融血散”。 齐天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朱梧,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说道:“你的气息,汗液里那股阴毒腥甜,还有你断臂伤口处残留的腐坏死气,与这煞门特制的‘融血散’,同出一源,说!白家和李家,是否早已与黑煞门沆瀣一气?”。 朱梧瞬间如遭万雷轰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同坟墓中的尸骸。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靠着李家提供掺了融血散的秘药强行提升修为,才在李家站稳脚跟,气息早已被他用多种药物精心掩盖,却万万没想到,齐天的灵觉感知竟敏锐到如此非人的地步,竟能从自己身上那极其微弱,混杂不堪的气息中,精准无比地捕捉到融血散那独一无二的邪恶本源。这包融血散,此刻在他眼中,简直成了索命的阎王帖,催命的判官笔。 第147章 三指废梧 “不。不是我!是白家!是青山镇李家逼我的!是他们!是他们勾结黑煞门!我只是。只是听令行事”,朱梧惊恐欲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试图撇清,声音都变了调,尖叫道。 他猛地一勒缰绳,拨转马头,就想不顾一切地策马逃窜,什么功劳富贵,此刻都比不上保住性命。 “现在想走?晚了”,齐天眼中厉芒爆闪,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他没有拔剑,也未用拳。 并指如剑。体内浑厚精纯、宛若江河奔流的真元,瞬间凝聚于右手中指指尖,那指尖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形极度凝聚的锐利锋芒,周遭空气都为之扭曲。 隔空虚点。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无匹,带着尖锐撕裂空气声的凝练指劲,如同无形的夺命钢针,瞬间洞穿虚空,精准无比地命中朱梧坐骑的头颅正中央。 “噗!”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那匹健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头颅猛地一僵,眉心处蓦然爆开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红白之物混杂着碎骨瞬间喷溅而出,庞大的马身轰然前倾倒地,四蹄兀自抽搐不已。 朱梧猝不及防,狼狈万分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摔得灰头土脸,七荤八素,挣扎着想要爬起,手忙脚乱,肝胆俱裂。 齐天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去路,如同亘古屹立的山岳,无法逾越。 晨曦将齐天长长的影子,投射在朱梧身上,将他完全笼罩在冰冷而无情的黑暗之中。 “这一指”,齐天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重量,右手食指再次抬起,指尖寒芒吞吐,锁定朱梧,冷声道:“为被你出卖,引狼入室而惨死的岩山村乡亲!”。 指尖寒芒骤闪。 “噗嗤!” 凝练指劲破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朱梧仅存的右臂肩胛骨,鲜血如同小型喷泉般迸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破烂的衣衫。 朱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猛地向后反弓而起,剧痛让他瞬间蜷缩如虾米,冷汗涔涔而下。 “这一指”,齐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完成一件既定且必然的工序,中指再次冷漠点出,说道:“为你冥顽不灵,死心塌地,助纣为虐,残害同乡!”。 “噗!” 指劲再闪!这一次,命中的是朱梧的左腿膝盖。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如同枯枝被硬生生折断。 朱梧的左腿膝盖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瞬间粉碎性破裂,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支撑,惨嚎着再次瘫软在地,身体因极致痛苦而疯狂地翻滚扭曲,如同一条被踩碎了壳又在盐堆里挣扎的蛆虫,哀嚎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山道上绝望回荡。 “至于你的狗命,”齐天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烂泥般翻滚哀嚎的朱梧,如同在看一堆肮脏污秽,亟待清理的垃圾,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旁边已经挣扎着站起、眼中燃烧着复仇烈焰的雷大壮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说道:“留给大壮,亲手了结”。 他不再看地上垂死的朱梧,冰冷的目光转向那三名躺在血泊之中,早已魂飞魄散却尚未彻底断气的黑衣人。 那三人早已被这修罗场般的恐怖景象吓破了胆,此刻见齐天那毫无生气,如同看着死物的目光扫来,犹如看到了勾魂索命的无常恶鬼,怪叫一声,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最后力气,竟挣扎着想要爬起,手脚并用地拨开压住同伴的马尸,朝着不同方向亡命奔逃,只求远离这尊杀神。 齐天的身形依旧未动分毫,只是随意地屈起右手三指,如同弹去青袍上沾染的尘埃,声音淡漠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自然规律,面无表情的说道:“来了,就别走了。黄泉路远,结伴而行,不寂寞”。 屈指连弹! 咻!咻!咻! 三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刺耳裂空尖啸的真元指劲,如同三支离弦的夺命劲弩,后发先至,精准地追向三个亡命奔逃的背影。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指劲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三个亡命奔逃,黑衣人的后心要害,劲力透体而出,甚至带出了三蓬细碎的血雾。 三个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命丧黄泉。 山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朱梧那不成调,断断续续且越来越微弱的凄厉惨嚎,还在绝望地撕扯着这被血色晨曦凝固的时空。 “白家,李家,黑煞门”,齐天眼,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彻底湮灭,被无边无际纯粹到极致的血色杀意所充斥,周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翻涌升腾,如同压抑到极致,即将毁天灭地喷发的火山,灼热的气浪扭曲了周遭空气,脚下的尘土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向外层层扩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海深仇,冰冷彻骨,喃喃低语道。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青鬃踏风兽感受到主人那滔天彻地,毫不掩饰的恐怖杀意,不安地刨动着碗口大的铁蹄,蹄下火星四溅,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嘶鸣。 “大壮!”,齐天声音斩钉截铁,如同神金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抬起手,指向地上那滩烂泥般哀嚎的朱梧,不容置疑的说道:“带上他,我们回村,救人!”。 雷大壮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大步走到朱梧身边,如同拎起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在微弱哀嚎的朱梧拖拽起来。 朱梧断臂碎腿的伤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哼。 第148章 谁敢伤我乡亲 “齐天,当心。白家这次倾巢出动,那个白霁,气息邪门得很,恐怕有古怪”,雷大壮急声提醒,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后怕道。 “挡我者” 齐天猛地一夹马腹,青鬃踏风兽感受到主人心意,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蕴含着无尽暴怒与威压的长嘶。 声震四野,山林回应。 它如同离弦的青色怒箭,载着背上那尊杀意冲霄、如同战神临世的身影,以及旁边踉跄却坚定拖拽着仇敌的雷大壮,朝着岩山村的方向,卷起漫天烟尘,狂飙而去。 那冰冷而决绝、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三个字,如同最终宣告,如同死亡诅咒,在滚滚烟尘与血色晨光的交织中,不息不散,久久回荡道: “死!” 岩山村在视野尽头,逐渐显现轮廓,却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宁静祥和,炊烟袅袅的山村乐土。 眼前所见,已是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 浓烟蔽日,火光冲天,将天空都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曾经错落有致的茅屋草舍、结实木屋,大多已化为焦土废墟,余烬未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和血肉烧焦的恶臭。 村中空地、巷弄、院落,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姿态各异,却都充满了绝望与痛苦。鲜血浸透了黄土,汇聚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溪流,缓缓渗入这片悲恸的大地。几处较大的房屋仍在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天空,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零星的抵抗尚未完全停止。 偶尔可见一两个浑身浴血,眼睛赤红的村民,手持锄头柴刀,发出绝望的咆哮,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很快便被人数众多,刀甲鲜明的黑衣护卫乱刀砍倒,血溅五步。 更有几名幸存的老弱妇孺,被黑衣护卫们如同驱赶牛羊般,团团围在院中的空地上,瑟瑟发抖,哭泣哀告,如同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而老村长雷迅,被两个同样受伤不轻的村民死死搀扶住。 老人浑身浴血,尤其是后背那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仍在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将他整个下半身染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脸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急促,仿佛风中残烛。 但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仍旧死死地,充满刻骨仇恨地瞪着前方,瞪着白展那张在跳跃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般冰冷而扭曲的脸庞,用尽最后力气发出愤怒嘶吼,声音虽弱,却字字泣血,愤怒道:“白展,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白展负手站在火光与杀戮的边缘,华贵锦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腥惨状形成骇人对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甚至带着一丝挑剔的玩味,听到雷迅的诅咒,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而愉悦的弧度,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与绝对的傲慢道:“报应?雷老头,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还如此天真可笑?这世界,弱肉强食,强权即是公理!拳头大,就是道理!何来报应?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识抬举,冥顽不化,胆敢与李家为敌!今日岩山村之下场,皆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缓缓抬起手,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那些仍在虎入羊群般屠杀村民,纵火焚烧房屋的黑衣人和白家护卫,正要发出最后的指令,命令道:“除了雷迅和青风留一口气,押送李家发落,其余岩山村贱民,一个不。。”。 “留”字还未出口瞬间, “唏律律!” 一声更加暴烈,更加穿云裂石,蕴含着无尽焦急与滔天怒火的马嘶,如同九天落下的惩罚之雷,猛然从村口方向炸响。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动,一道青色闪电如同撕裂地狱帷幕的复仇怒雷,狂飙而入村口,其所过之处,试图上前阻拦的黑衣人如同纸糊草扎般被轻易撞飞撕裂,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短促的惨叫四处飞溅! “齐天在此!谁敢伤我乡亲!”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混合着龙吟虎啸,在整个岩山村上空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摇曳。 齐天!一人一骑,如战神天降,又如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携带着滔天杀意和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悍然闯入这片人间地狱。 青鬃踏风兽铁蹄过处,地面震颤,火光为之摇曳退避。 在他身后,雷大壮如同从血海里爬出的巨人,死死拖着死狗般奄奄一息的朱梧,踉跄却无比坚定地跟上,尽管他浑身是伤,摇摇欲坠,但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却比周围所有燃烧的房屋更加炽烈,更加夺目。 刹那间,整个混乱血腥的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厮杀、惨叫、哭嚎、狂笑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聚焦在那道如神似魔,傲立驹背的青色身影之上。 残存的村民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激动和无法抑制的希望。 “齐天!是齐天回来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齐天回来了!” “齐天!救救我们!救救孩子啊!” 呜咽声、哭喊声、哀求声瞬间响起。 而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则面露惊骇,下意识地收缩阵型,如临大敌。 白展脸上那丝从容与玩味,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齐天,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发生,最恶劣的变数。 齐天目光如冷电,瞬间扫过全场。 看到满地乡亲熟悉却已冰冷的尸体;看到被搀扶着,重伤垂死的雷迅爷爷;看到远处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的青风爷爷;看到被围困在中央,如同待宰羔羊般绝望哭泣的妇孺。 滔天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开来,周围温度骤降,离得近的几个黑衣人,甚至忍不住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第149章 殉葬 齐天翻身下马,动作快如鬼魅,甚至看也没看远处的白展,径直走到雷大壮身边,伸手接过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的朱梧,如同扔一袋真正的垃圾般,将他重重丢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中央。 朱梧四肢尽废,血肉模糊的惨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让所有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心底寒气直冒。 “梧儿!”,白展身边,一个男子如同疯虎般猛地冲出人群,正是朱梧的父亲,朱鲤。 朱鲤扑到朱梧身边,看着儿子那断臂碎腿,不成人形的惨状,双眼瞬间赤红如血,惊怒交加,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谁?是谁把我儿伤成这样?是谁?”。 朱梧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父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残缺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指向傲然而立的齐天,眼中充满了极致恐惧与哀求。 朱鲤猛地抬头,怨毒无比地瞪向齐天,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嘶吼道:“齐天,你这小畜生,你这恶魔!,你敢伤我儿至此!我跟你拼了!”。 他状若疯虎,彻底失去理智,拔出腰间长刀,不顾一切地扑向齐天。 “滚”, 齐天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随手一挥袍袖,冷声喝道。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气劲轰然爆发,如同排山倒海般撞在朱鲤身上。 朱鲤如同被狂奔的洪荒巨犀正面撞中,整个人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如泉,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一堵被火烧得焦黑的断墙之上。 “嘭!” 一声闷响。 朱鲤软软滑落在地,脸上还保持着极度狰狞怨毒的表情,眼神却已迅速黯淡下去,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然气息全无,当场毙命。 “爹!”朱梧看到父亲惨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道。 头一歪,也彻底断了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衣人以及白家护卫都骇然变色,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一步,握兵器的手颤抖不已。 随手一挥袍袖,就将朱鲤如同拍苍蝇般击毙?这是什么恐怖实力?这简直是魔神手段。 雷大壮趁机,强忍伤痛,冲到雷迅身边,声音哽咽道:“爷爷。爷爷。你怎么样?你挺住啊”。 雷迅看到孙子虽然重伤却安然归来,浑浊的老眼中艰难地挤出一丝欣慰与解脱,气若游丝,安慰道:“大壮,你没事就好。齐天回来了。村子。有救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燃烧的灰烬与废墟,想到神医红那缥缈的谶语“福藏于血火灰烬之中”,心中百感响彻道:“幸亏。幸亏当时决断,让大壮拼死杀出去了。否则,岩山村就真的,葬于我手了”。 与此同时,白展眼角剧烈抽搐,脸色终于变得难看无比,瞥了一眼墙上朱鲤的尸体和地上朱梧的残躯,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淡淡吐出两个字,冷声道:“废物”。 齐天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冰冷深邃且毫无情感,却让白展这等心狠手辣之辈,心底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白展”,齐天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冰棱,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绝对意志,说道:“今日,白家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给岩山村殉葬”。 白展看向齐天,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与算计取代,强自镇定,声音依旧保持着高傲,说道:“齐天,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改变什么?能逆转乾坤吗?痴人说梦”。 齐天勒住躁动不安,蹄下刨火的踏风兽,目光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死死锁定白展,周身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冰冷宣告道:“不能改变乾坤,但能提前你们的死期”。 就在此时,白展身边不远处,一个锦衣青年猛地跳出,正是白霁。 他自恃近日得李家之助,修为已突破至修真门槛的锻体初期,实力大涨,又被眼前父亲受辱,朱鲤惨死的景象刺激,妒恨交加,失去理智,指着齐天,试图挽回颜面,尖声叫骂道:“齐天,你这乡野贱种,山沟里的泥腿子,就算你没死在外面又怎样?今天正好。将你这祸害一并解决,省得日后麻烦,给我上,杀了他”。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因为齐天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光影一闪,前一瞬还在数丈之外的马旁,下一瞬已经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白霁面前咫尺之处。 白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双毫无人类情感,冰冷如同万古深渊,又闪烁着星辰破灭般寒光的眼睛。 齐天甚至没有出手攻击,只是周身那股磅礴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气势猛地一放,一压,如同苍穹倾覆。 “噗通!” 白霁只觉得如同,被万丈山岳当头砸落,又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泥沼,无边的威压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碾压着他的意志,双腿一软,竟完全不受控制,直挺挺地直接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能听到自己髌骨碎裂的细微声音。 一股无法形容,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浑身僵硬冰凉,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惊恐万分地,如同仰望神魔般,仰视着面前气息如同洪荒巨兽的齐天。 “蝼蚁” 齐天俯视着他,如同看着脚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只吐出两个冰冷而充满蔑视的字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霁儿!”,白展脸色剧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 失声惊呼道。 与此同时,人群后方,一个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正是崔嵬!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齐天,声音悲愤无比,充满了丧子之痛,大骂道:“齐天,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我儿崔槐命来,我儿不过是与你有些争执,你竟狠下毒手,将他杀害!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第150章 血债血偿 齐天目光转向他,记忆中闪过那个在村中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后被自己替天行道的崔槐,声音淡漠如水,毫无波澜的说道:“崔槐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你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如今更是助纣为虐,残害乡里,冥顽不灵”。 齐天缓缓抬起手,指尖真元流转,凝聚着死亡的气息,如同判官抬起了朱笔,说道:“既如此,我便成全你,送你下去,陪你那废物儿子作伴吧”。 “小畜生你敢!”,崔嵬怒吼一声,悲痛与愤怒压倒了对齐天的恐惧,用尽全身力量,挥出一拳,拳风呼啸,砸向齐天面门,欲要拼个你死我活。 齐天依旧不闪不避,只是随意地,看似缓慢地一指点出。 后发先至。 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崔嵬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拳锋正中央。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爆鸣,只有一声轻微,如同戳破牛皮般的闷响。 崔嵬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脸上的愤怒和杀意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无法理解的恐惧。 一股凌厉无匹,凝练至极的指劲已透体而入,瞬间粉碎了他的心脉,断绝了他所有生机。 “你。你。”,崔嵬张了张嘴,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溢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消失,最终只剩下死灰色的空洞,死不瞑目。 一指!仅仅随意一指! 在村中堪称高手的崔嵬,当场毙命。 这一幕再次狠狠震慑了所有人,白家护卫们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腿肚子转筋,不由自主地再次集体后退,阵型散乱。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碾压,是屠戮。 “齐天!”白展看着朱鲤、崔嵬接连被杀,朱梧身死,儿子跪在地上受辱,脸色铁青无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滴血。 但他深知齐天此刻展现出的实力何等恐怖,硬拼只有全军覆没,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愤怒和屈辱,脸上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竟对着齐天缓缓地、极其屈辱地弯下了腰,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哀求道: “齐。齐天贤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天大的误会,是李家,是青山镇李家逼我们这么做的,我们白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放过霁儿,放过我们白家,我白展立刻带人退出岩山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我还可以将白家半数。不。七成家产奉上。作为对村子的赔偿,只求贤侄息怒,息怒啊”。 这番话一出,不仅残存的村民愣住了,连白家那些护卫也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一向高高在上,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家主,竟然会如此卑微低下,毫无廉耻地向仇敌屈膝求饶。 这一幕,让所有幸存村民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痛快淋漓却又充满鄙夷的怒骂与嘲笑。 “呸!白展老狗!你也有今天!” “求饶?晚了!血债必须血偿!” “齐天!杀了他!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爹”,跪在地上的白霁更是羞愤欲绝,感觉比死了还难受,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尖叫道。 齐天看着卑躬屈膝,毫无骨气的白展,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无尽的冰寒与厌恶,声音如同冰碴相互摩擦,充满了讥诮与不屑道:“误会?这满地的尸体,这冲天的火光,这乡亲们的血泪和哀嚎,你轻飘飘一句误会就想揭过?白展,你真是。卑劣得令人作呕”。 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手上却沾满村民鲜血的护卫,扫过脸色惨白如纸,屈辱不堪的白展,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羞愤欲死,眼神涣散的白霁身上。 “血债”,齐天缓缓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如同敲响了白家的丧钟,无情的说道:“必须血偿。”。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手指如同闪电般点出,瞬间落在白霁的丹田气海之上。 “不!齐天你敢!”,白展目眦欲裂,想要扑上来阻拦,却被齐天周身散发的恐怖气场所阻,根本无法靠近,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声,喊道。 “噗!”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响起,如同气球被戳破。 白霁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转化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空洞绝望。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日,刚刚突破不久的修为,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倾泻一空。丹田处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彻底的虚无感。 “啊!我的。我的修为。废了。你废了我!”,白霁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无法接受这个比死亡更残酷的事实,,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如同痴傻般,喃喃自语道。 齐天废掉白霁修为,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清理垃圾的小事,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白展。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原本瘫软在地,如同废人般的白霁,眼中突然迸发出极致的怨毒和疯狂。他猛地从靴筒中抽出一柄幽蓝色,显然淬有剧毒的漆黑匕首,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与怨念,如同濒死的毒蛇般猛地弹起,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的齐天后心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齐天,小心背后”,雷大壮一直关注着,见状不由惊怒,大吼道。 但齐天仿佛背后长眼,在白霁动的那一瞬间,身体微侧,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拂袖袍。 一股柔和中却蕴含着磅礴巨力的真元沛然涌出,后发先至,轻轻拂在了白霁持匕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淬毒匕首“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而白霁前扑的势头却止不住,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木偶,踉跄着向前扑去,而他前方,正是门口那根被大火烧得焦黑、却依旧尖锐无比的断裂岩石。 第151章 血债血偿(二) “噗嗤!” 穿透声响起。 白霁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从自己前胸透出、沾满自己温热鲜血的尖锐石头尖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不断地从口中涌出,眼中的疯狂和怨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彻底的空洞。 下一刻,他的身体软软地挂在了石头之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眼睛兀自圆睁着,望着灰红色的天空。 “霁。霁儿?”,白展眼睁睁看着儿子自己撞死在尖锐的石头上,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血丝爆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哀嚎,猛地扑过去,抱住儿子尚温却迅速冰冷僵硬的尸体,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魂魄,彻底疯魔了一般,浑身剧烈颤抖,语无伦次。 “死了。哈哈。死了。都死了”,白展抱着白霁的尸体,忽而又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眼神涣散,口水混合着泪水鼻涕一起流下,反复念叨着,说道:“我是村长。我才是岩山村村长。你们。你们都要听我的。听我的。财富。力量。都是我的”。 极致的打击之下,丧子、绝望、恐惧交织,这位曾经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白家家主,彻底疯了。 周围残存的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见到家主疯癫,少爷惨死,高手尽数殒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战意全无,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 “快跑啊!恶魔!他是恶魔!” “逃命啊!” 顿时,剩下的人作鸟兽散,丢盔弃甲,如同无头苍蝇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亡命向着村外奔逃,只求远离齐天这尊杀神。 “现在想走?晚了!”,齐天天罡拳意运转到极致,周身真气澎湃如海,煌煌如大日临空,冷哼道。 他身形一动,如同虎入羊群,拳脚之间,简练高效,必有死伤,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奔逃的黑衣人或护卫惨叫着倒下,非死即残。 但他并未赶尽杀绝,片刻间,将所有试图逃跑的人都拦截击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满腔悲愤且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村民,声音如同寒铁交击,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村民们早已被仇恨淹没了理智,闻言纷纷拿起身边一切能作为武器的物事,锄头,柴刀,甚至是燃烧的木棍,红着眼睛,如同愤怒的狮群,扑向了那些倒地哀嚎的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 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疯癫的呓语声,绝望的哀求声和复仇的怒吼声,以及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齐天没有再理会那些人的最终生死,而是快步走到雷迅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老人的伤势。 雷迅后背刀伤极深,几乎可见内脏,失血过多,气息微弱游丝,已是弥留之际。 齐天小心翼翼地将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生机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老人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吊住那一口气不绝,同时取出最好的药散,小心敷在可怕的伤口上,声音低沉而坚定的说道:“雷爷爷,坚持住。您会没事的”。 雷迅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齐天近在咫尺,充满担忧和坚毅的脸庞,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解脱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抓住齐天的手腕,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说道:“回。回来了。好。好”。 声音断续,却带着最后的嘱托与信任。 “雷爷爷,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一定会救您”,齐天带着深深的愧疚与坚决,持续渡入真元,稳住老人伤势,声音低沉道。 紧接着,齐天又立刻来到青风爷爷身边。 只见老人面色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有一个清晰的焦黑脚印凹陷,显然肋骨断了数根,内腑遭受重创,情况比雷迅更加危急。 齐天脸色无比凝重,根据《经络图经》所学,立刻凝聚真元于指尖,手法精准地在青风身上几处关键大穴连续点下,封住伤势恶化,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温和的真元渡入,稳住他即将消散的生机。 幸存的村民逐渐围拢过来,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脸上混杂着巨大的悲痛,刻骨的仇恨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看着齐天,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无声的依赖与期盼。 齐天抬起头,对周围关切的目光沉声道:“两位爷爷伤势极重,但我已暂时护住他们心脉,吊住了一口气。需要立刻安静救治和长时间的精心调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一线生机”,村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做完这一切,齐天才缓缓站起身,环视着这片化为焦土、浸满鲜血、尸横遍野的家乡,看着那些相拥而泣、悲恸欲绝的幸存乡亲,看着一具具曾经鲜活、如今却冰冷熟悉的尸体。 无边的悲恸和冲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撞击,最终化为冰封万里,冻彻灵魂的极致杀意。 “齐天哥” 一个微弱,带着怯懦和讨好的声音响起。 角落里的黄霞,那个曾经嫌弃雷大壮家境贫寒,一心攀附白家权势的黄祌之女,此刻衣衫破损不堪,脸上沾满血污灰烬,眼神躲闪,怯生生地看着雷大壮,又看向齐天,眼中充满了后悔,恐惧和一丝希冀,细声细气道:“大壮哥,你没事太好了。我。我一直都好担心你”。 雷大壮冷哼一声,粗犷的脸上满是厌恶,扭过头不去看她。经历此番生死巨变,看透世态炎凉,人心鬼蜮,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些许美色所迷惑的憨傻少年了。 黄霞脸色一白,咬紧嘴唇,又楚楚可怜地看向齐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试图唤起一丝怜悯,说道:“齐天哥。我。”。 齐天根本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落在了试图混入人群,悄悄溜走的黄祌身上。 第152章 活罪难逃 黄祌瘫跪在这片焦土之上,身体筛糠般抖动,往日仗着白家势力在村中作威作福,眼高于顶的倨傲,此刻已荡然无存。 面无人色,冷汗混着泪水、鼻涕糊了满脸,额头上因频繁磕头而沾满黑灰,渗出血丝,被齐天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锁定,只觉得神魂都要被冻结,黄祌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祈求道:“齐。齐天贤侄。不。不。齐天大人!饶命!饶命啊!都是白家!是白展逼我的!我。我不想害村子啊!我是被逼无奈!求求您。求求您看在我也是岩山村老人,看着您长大的份上,饶了我这条贱命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他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每一次额头撞击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细微的烟尘。昔日人模狗样的乡绅,此刻卑微得连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都不如。 不远处,雷迅在一位年轻村民的搀扶下,艰难地一步步挪来。他后背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干涸成暗褐色,每走一步,那深嵌着岁月风霜与此刻痛楚的脸上,皱纹便痛苦地扭曲一下,灰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发出极力压抑却仍不可避免的沉重喘息。 目光落在跪地求饶的昔日好友身上,嘴唇嗫嚅着,干裂起皮,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但最终,还是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与不忍。 他看向齐天,微微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几乎发不出声音。 齐天身姿挺拔如松,屹立于废墟之上,残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尊自地狱归来的复仇战神。 眼神冰冷,看着脚下丑态百出的黄祌,如同看着一堆臭不可闻,污秽不堪的垃圾。 他感受到了雷爷爷那微弱却清晰的求情目光,心中微微一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寒冰碰撞,不带丝毫暖意,冷声道:“死罪可免。”。 黄祌闻言,如同听到仙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光芒,连声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不杀之恩!我。”。 然而,他感激的话语还未说完,齐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将他打入深渊,冷漠的说道: “活罪难逃。”。 四字一出,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轰然落下。 “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欺压乡邻,攀附仇敌,关键时刻背弃乡亲,留你健全神智,他日必是祸患”,齐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宣判着黄祌的结局,说道:“今日废你神智,望你来世,能做个明白人。”。 话音未落,齐天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看似云淡风轻,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然而,一道细微凝练至极,蕴含着无上纯阳道韵与凌厉锋芒的指劲,已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黄祌眉心祖窍之处,此乃人之神魂中枢,识海所在。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黄祌身体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那谄媚与恐惧,狂喜交织的复杂表情,彻底凝固。 紧接着,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变得呆滞,空洞且茫然。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斜,浑浊黏稠的口水,立刻不受控制地顺着下巴流淌下来,滴落在身下焦黑的土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歪着头,脖颈似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眼神涣散地看向周围仍在零星燃烧的火焰,忽然 “嘿嘿。嘿嘿嘿。”地傻笑起来,伸出脏污的手指,胡乱地指着前方,手舞足蹈,含糊不清地叫道:“嘿嘿。好看。红色的蝴蝶。飞啊飞。好多。好多蝴蝶。”。 昔日精明算计,趋炎附势的黄祌,此刻竟被齐天一道指劲彻底破坏了神智,成了一个只会流涎傻笑,认知错乱的疯子。 “爹!” 一旁瘫软在地的黄霞,目睹这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剧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尖叫道。 她看着瞬间疯癫痴傻,状若顽童的父亲,再看向冷漠如万载寒冰的齐天,以及旁边对她怒目而视,眼中几乎喷出火焰的雷大壮,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未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如同深渊般的悔恨,将她彻底吞噬。 经此一役,岩山村内白家的势力,被彻底连根拔起。 但村子付出的代价,惨重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放眼望去,满目疮痍,生机断绝,超过三分之二的村民在这场无妄之灾中丧生,化作冰冷尸骸,房屋尽数被焚毁,十不存一,大多化为焦土。 昔日安宁祥和,充满生机的村庄,此刻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以及弥漫不散,冲霄而起的怨气与悲恸。 在齐天的组织和指挥下,幸存下来的不足数十人,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开始清理废墟,掩埋死者,救治伤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眼睛红肿如桃,动作机械而沉重,沉默寡言,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呜咽时而在废墟间响起,打破这死寂,更显凄凉。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灰烬中,仿佛每一个简单的举动都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翻找出熟悉的面孔,每一次辨认,都是一次心碎。 那些昨日还一起劳作,一起谈笑的乡亲,此刻已成冰冷的焦尸或残肢。 不时挖出的熟悉物件,那只烧焦的布娃娃,半截熟悉的木梳,破裂印着家常的陶罐,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刺穿幸存者本就支离破碎的心脏。 齐天心如刀绞,但他深知此刻自己必须撑住,指挥着村民和雷大壮,将重伤昏迷的青风以及气息奄奄的雷迅,小心地抬到一处勉强,还算完整的房屋内。 齐天顾不得休息,立即查看雷迅和青风的伤势。两位老人伤势极重,尤其是青风,气息已是游丝般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大壮,帮我扶好青爷爷”,齐天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沙哑却沉稳道。 齐天屏息凝神,目光沉静如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经络图经》,其上无数复杂精妙的光点流转,标注着人体三百六十五处正穴,无数经外奇穴,以及更深奥的窍穴,灵窍,复杂无比的经络走向如同星辰图谱般清晰展现,却又清晰印刻于心。 齐天先来到青风身前,心感知着体内紊乱衰弱的气息和受损的根基,老人胸骨塌陷,内腑受创,经脉多处断裂,更因年事已高,生机本就开始衰竭,此次重伤更是雪上加霜。 第153章 报仇 齐天并指如剑,指尖隐隐有光芒流转,精准无比地点在青风胸前膻中,背后神道,灵台等要穴,先以真气护住其心脉,稳住溃散的精元。 同时,他体内丹田气海之中,那枚得自神秘传承的“星辰珠”缓缓旋转,精纯无比的先天真元被调动起来,流过他自身的经脉,再经由他纯阳道体的转化,渡入二老体内。 随后,他盘膝坐下,双目微瞑,意识沉入丹田。只见丹田气海之中,那枚神秘的星辰珠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星辰之力,与自身修炼《太古诀》炼就的真元交融在一起,煌煌如日,灼灼生辉。 紧接着,以意念识海中那部玄奥无比的《阴阳十三针秘录》的符文所载之秘宝,引导体内的“阳针”于指尖,指尖微动,数缕肉眼难以察觉的真气,犹如细微如牛毛般凝聚。 “第一针,溯源” 齐天心中默念法诀,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导那根阳针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游走至指尖。 他出手如电,阳针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芒,精准无比地刺入青风头顶百会穴,针尾轻颤,发出奇异的道音。 一瞬间,齐天的意识仿佛随着阳针之力,深入青风体内,这“溯源”一针,旨在追本溯源,洞察病根本质。 老人体内受损的经脉、破裂的脏腑、衰竭的生机,乃至沉淀多年的暗伤旧疾,都清晰地呈现在齐天“眼前”,无所遁形。 “果然如此,生机枯竭乃最大隐患”,齐天心中了然,眼神一凝,病因既明,毫不犹豫,真元再提,低喝一声道:“第二针,回春!”。 他指诀变幻,阳针自行拔出,带出一缕灰黑色的死气,旋即再次落下,刺入雷迅丹田气海要害。这一针,蕴含的不再是探查之力,而是磅礴无尽的生机与纯阳造化之力。 “嗡” 阳针剧烈震颤,发出如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般的嗡鸣。 一股温暖、和煦、充满生机的能量如同初春的第一股暖流,迅速涌入青风干涸的丹田,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缓缓接续,受损的脏腑被温和滋养,那衰败枯槁的生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竟真的开始焕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新生气息。 枯木逢春,逆转生机衰竭。 此乃《阴阳十三针》逆天改命之能的初步展现。 立刻又从怀中取出,所剩不多的灵药药散,小心翼翼地以真元化开,辅以针力,一点点修复青风的伤体。 处理完青风,他立刻转向伤势更重的雷迅。如法炮制,“溯源针”洞察,发现雷迅不仅外伤致命,体内更有一股阴寒毒力在侵蚀心脉,与那“融血散”气息同源却更为诡异。 “回春针”再出,纯阳生机强行驱散阴寒毒力,护住心脉,激发其自身生命力,过程更为凶险,齐天全力施为,周身纯阳金光闪烁,与那阴寒毒力激烈对抗,滋滋作响。 最终,纯阳道体更胜一筹,将毒力逼出炼化。 施针完毕,齐天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体内的真元也在飞速流逝,显然消耗极大。 他不敢停歇,立刻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一瓶倒出碧绿如玉,清香扑鼻的药散,另一瓶则是澄澈如琥珀的灵液。他以真元催化灵液,调和药散,小心翼翼地喂两位老人服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齐天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错,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药力化开,配合阳针之效,两位老人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微弱的血色,呼吸也渐渐悠长起来。 雷迅和青风的性命,总算暂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依旧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周围村民见状,眼中不禁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三日之后,村中央的空地上。 这里曾是村民聚集庆典、孩童玩耍之所,如今一具具排列得整整齐齐,白布覆盖,连绵一片,望之令人心碎欲绝。幸存的所有人聚集于此,举行简单却无比悲恸的哀悼仪式。 哭声再也无法压抑,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震天动地,撕心裂肺。失去父母的孩子眼神空茫,不知所措地抓着亲人的衣角;失去子女的老人佝偻着背,老泪纵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失去丈夫的妻子面容枯槁,哭晕在地,又被旁人掐醒,继续那无边的绝望。 悲云惨雾笼罩着整个岩山村上空,连天光都显得黯淡,久久不散。 齐天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着万丈山岳,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被悲痛和仇恨扭曲的面孔,扫过那一片刺目的白布,心中沉重得无法呼吸,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在胸腔中奔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三日来的疲惫与悲恸而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传遍全场,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蕴含着无尽的悲痛与决绝,喊道:“乡亲们!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眼前的惨状,这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我岩山村数百条人命,不能白死!这血债,必须血偿!”。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青山镇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天道誓言般的庄重与肃杀道:“李家!必须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我齐天在此,对天立誓!必灭青山李家满门,鸡犬不留!以此告慰我岩山村所有死难乡亲的在天之灵!此仇不报,我齐天誓不为人!”。 “报仇!报仇!报仇!!!” 幸存村民积压了三日的悲愤,绝望与仇恨,被齐天的话语彻底点燃,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们红着眼睛,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声浪滚滚,如同雷霆般震荡四野,一股惨烈决绝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得远处山林中栖息的飞鸟哀鸣着仓皇逃窜,连天空的流云似乎都被这股冲霄恨意冲散。 哀悼仪式结束后,齐天来到被村民小心翼翼搀扶着的雷迅和青风身边。 “雷爷爷,青爷爷,”齐天望着两人的伤势,心中很是愧疚,但终究没有酿成大错,声音低沉道:“村里后续事宜,还需您二老费心支撑。白展及其心腹虽已伏诛,但李家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在李家还未反应之前,我需立刻前往青山镇”。 雷迅气息依旧微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自然知道齐天要去做什么,并未强行阻拦,只是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更知道此子并非池中之物,紧紧抓住齐天的手,老眼含泪,语气却异常坚定的说道:“让。让大壮。跟你一起去!他。他脑子笨,不如你灵光。但有一把子力气。关键时刻。能替你挡刀挡剑,能护着你”。 第154章 幌子 老人艰难地转头,看向侍立一旁,虎目含泪的孙子雷大壮,嘱咐道:“大壮。听着。以后。齐天的命令。就是爷爷的命令。他让你生,你便生。他让你死,你便死。你要护着他就像护着爷爷一样,听到没有?”。 雷大壮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和眼中的泪光,知道这是老人将自己和雷家的未来,都托付给了齐天,虽然心中舍不得,但还是重重点头,虎目含泪,砸在焦土上,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道:“爷爷放心!我雷大壮这条命是齐天救的!岩山村的仇也是我的仇!以后齐天指东,我绝不往西!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齐天说跳,我雷大壮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孬种!谁想动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齐天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无比,他本不欲再将大壮再涉险境,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但看着雷迅爷爷那近乎期盼哀求,托付的眼神,看着雷大壮那无比坚定,不容拒绝的目光,他所有推辞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份情义,比山更重。 另一边,青风爷爷的伤势显然更重,连开口说话都极其困难,几乎无法言语,看到齐天看来,,情绪激动,颤抖着枯瘦如柴的手指,极其艰难地抬起,先指了指齐天,又万分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颤巍巍地指向周围那片废墟,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焦急,担忧与强烈的警示意味。 齐天立刻俯身下去,将耳朵贴近青风爷爷嘴唇边,凝神细听。 青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词道:“融。血。毒。村。村民。小。心”。 话未说完,他便因这短暂的激动而引发剧烈咳嗽,嘴角再次溢出带着药味的血丝,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几个字已耗尽了他最后的精神。 齐天连忙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真元,稳住他的伤势,眉头却紧紧锁起,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仔细回味着青风爷爷,那模糊不清的呓语,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联想到朱梧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融血散”阴毒气息,以及,从那名黑煞门弟子身上搜出的那包赤红色粉末。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再次取出那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赤红色的诡异粉末。 他先是仔细细闻,那味道与他记忆中真正的“融雪散”有细微差别,更加暴烈;再以指尖蘸取极其微少的粉末,运足目力观察,其色泽、颗粒质感也与典籍记载略有不同;最后,他调动体内真元,包裹住那一点粉末,细细感知其中蕴含的能量特性——那是一种极其狂暴、阴毒、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仿佛能瞬间引燃生灵的血气!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再次取出那个油纸包,解开。 里面是赤红色的细腻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运足目力,仔细观察粉末的色泽质地,又小心翼翼地以指尖蘸取极其微少的粉末,放在鼻下轻轻一嗅,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暴戾,灼热的气息混杂着某种药味冲入鼻腔;最后,他调动体内真元,包裹住那一点粉末,细细感知其中蕴含的能量特性。 脑海中,《药典》中浩瀚如烟的知识飞速闪过,与眼前的感知到的特性一一印证,辨析。 片刻之后,齐天眼中猛地闪过一抹了然与更深的冰寒,声音低沉而冷冽,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旁边几人不明所以,都紧张地看着他。 雷大壮疑惑不已,好奇齐天为何这般,忍不住瓮声问道:“齐天,怎么了?青爷爷说什么毒?”。 齐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重重握了握青风爷爷那枯瘦冰冷,微微颤抖的手,沉声道:“青爷爷,您放心,我已知晓其中关窍”。 他拿起那油纸包,语气冰冷地解释道:“此物,并非白家和李家对外宣称的‘融血散’!那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且这也绝非简单的‘融血散’!融血散但性偏阴寒,侵蚀气血,绝非此等灼热暴戾之感!此物,其性更烈,实乃‘燃血散’!是融雪散某种未能完善、或者刻意劣化的变种,毒性极其暴烈阴毒,能瞬间燃烧引爆生灵气血,令人短时间内力量暴增却失去理智,最终气血焚尽而亡,但极难控制,副作用巨大,极易残留特殊痕迹,近乎同归于尽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几人震惊的脸,眼中寒光更盛道:“有人将真正更为阴毒可怕的‘燃血散’,混入了某种特殊调和的灵药,伪装成较为常见,更容易被追查到的‘融血散’的模样,企图瞒天过海,混淆视听,其心可诛!此事,恐怕绝非青山镇李家提供此物,仅仅是为了帮助白家夺权那么简单!其背后,恐怕隐藏着更深,更可怕的目的。。”。 齐天并未告知太多,然而心中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与那黑煞门脱不了干系。 两位老人听到齐天,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仅凭些许线索和惊人的药理知识,就已勘破了敌人精心布置的毒药伪装,看透了“融雪散”的本质,他们浑浊的眼中都不由得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放松,以及难以掩饰的震撼,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真正成长起来,其智慧、手段、心性,都已远超他们的想象,再也无需他们的庇护。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们呵护的少年,而是即将展翅翱翔于九天、搏击风雷的雄鹰! 夜幕降临,残月如钩,散发出凄冷苍白的光辉,孤零零地挂在那些被大火烧得焦黑扭曲的树梢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愈发显得凄凉。 齐天独自一人,默默行走在村中的废墟之间。 脚下是冰冷的焦炭与灰烬,每一步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沉重的悲伤、滔天的仇恨、对未来的谋划、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思考,在他心中交织翻滚。 他来到村口,看到那面斜插在焦土中的石碑,“岩山”两个古朴的大字依稀可辨,上面原本覆盖着象征岁月静好的青苔,此刻却被暗褐色的血迹和烟尘沾染,在凄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难以言说,英雄末路般的凄凉与死寂。 他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停下脚步。这里,曾经是他和母亲居住了多年的家,有他和母亲生活过的所有痕迹,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暖的回忆。 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几段焦黑的木炭。 齐天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尚有余温的地面,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亲人。 第155章 归期 齐天闭目凝神,将手掌完全贴服在焦黑的地面上,尝试着将自身灵识与大地深处那微弱几乎感知不到的脉动相连,去感受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最原始的脉动。 起初,只能感受到大地深沉的悲恸与死寂。 。但渐渐地,在他远超常人的灵敏感知和纯阳道体与天地自然的亲和下,他确实捕捉到了地底灵脉中传来,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那是岩山村地脉原本应有,温和而醇厚的土灵之气。 然而,在这本该纯净厚重的土灵之气中,他竟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刺耳的不协和波动,那波动阴冷且暴戾,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气息,与岩山村原本温和醇厚的土灵之气格格不入,如同清澈水塘中混入的一滴污血,正在缓慢却持续地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齐天眉头紧锁,心头猛地一凛,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喃声道:“是那些使用了‘燃血散’的人,他们的血液和毁灭性的毒力,渗透进了大地,污染了灵脉的结果吗?”。 齐天心头巨震,对于这个发现,心中惊憟道:“若真如此,李家散布此毒的目的,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恶毒!这绝非简单的杀戮,其背后可能隐藏着骇人听闻的阴谋!不仅仅是抢夺村长之位,抓捕自己,更是污染乃至摧毁这片土地的灵脉?他们想做什么?”。 他豁然站起身,猛地抬头望向浩瀚星空。九天之上的星辰亿万年来依旧冷漠地闪烁着,亘古不变,对人间上演的惨剧无动于衷。 但齐天的眼中,却猛地燃起了熊熊火焰!那不再是绝望的业火,而是决心焚尽一切罪恶再造乾坤,涅盘重生的决然之火!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齐天低声自语,声音却越来越坚定,越来越铿锵,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说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既然天道无常,圣人不显,既然如此,那我齐天,便不再祈盼天地怜悯,我便以这双手,以这一身修为,以身作舟,以心为炬,为这岩山村,为这天下苍生,开辟一条生路出来!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丹田之中的“星辰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起来,周身三百六十处穴窍同时微微震动,与天地间某种玄而又玄的法则产生奇异的共鸣。 这是他修行之路上难得的“悟道”时刻,往往发生在经历大悲大痛,看破生死玄关,明心见性之后。 齐天没有抗拒这种变化,而是彻底放开身心,任由自己的意识与天地交融,与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共鸣。 他感受到了大地的悲鸣,感受到了死难者滔天的不甘与怨念,也感受到了幸存者们那微弱的期盼与求生之念,以及最后的依赖,所有这些强烈的情感与意念,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刷着他那纯阳道体的道基,洗涤着他的道心,如同最猛烈的煅烧,去芜存菁,使之愈发剔透,愈发坚固,宛若历经淬炼的神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齐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璀璨的神光已然内敛,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仿佛一眼便能洞穿虚妄,照见本源。他的修为境界虽未立即突破,但道基却被锤炼得更加坚不可摧,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和运用,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悄然迈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一种名为“责任”与“守护”的信念,深深烙印进他的神魂深处。 黎明时分,晨光熹微,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岩山村弥漫的悲伤。 齐天和雷大壮准备启程。 幸存下来的村民,相互搀扶着,聚集在已成废墟的村口。他们拿出了所能搜集到的最好的干粮和清水,甚至还有几块舍不得吃,干硬的肉脯,固执默默地塞满了齐天和雷大壮的行囊。 “齐天哥,大壮哥,一定要小心!” “替我们。替我们多杀几个李家的畜生!” “活着回来” 村民们眼中布满血丝,饱受悲痛,哽咽着,叮嘱着,充满了期盼与担忧。 雷大壮与祖父雷迅告别。壮硕如山的汉子,此刻哭得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着虚弱的爷爷,不肯松手。 雷迅老泪纵横,却努力挺直佝偻的背,用力拍打着孙子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嘱咐道:“听话保护好齐天,也保护好自己”。 雷大壮重重点头,抹了一把眼泪,鼻音浓重,不舍的说道:“爷爷,你放心!等我回来!”。 雷迅点着头,摆了摆手,示意孙子该启程了。 齐天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给予他温暖童年,如今却已化为一片焦土的家园。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寸熟悉的废墟,浸透了无数亲人的鲜血与回忆的土地,那焦黑的色彩,那冲天的怨气,那无尽的悲恸,仿佛要将这一切惨痛与仇恨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他毅然转身,迈出了无比坚定,踏碎一切荆棘的步伐,翻身骑上那头神骏的踏风兽。 雷大壮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所有悲伤与软弱压下,翻身上了从白家缴获的战马,紧跟在齐天身后。 “驾!” 齐天轻喝一声,踏风兽发出一声嘶鸣,迈开四蹄。 雷大壮策马紧跟。 两人的身影,一骑神骏,一骑雄健,迎着初升的朝阳,踏着金色的晨光,渐渐远去,,轮廓被光芒勾勒得有些模糊,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绝与信念,身影在广阔而荒凉的地平线上逐渐缩小。 他们走向的,不仅仅是充满血腥与危险的复仇之路,更仿佛是一场洗涤罪血、焚尽旧我、迈向新生的涅盘征程! 幸存村民们久久地站立在废墟的村口,如同一个个凝固的雕像,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依旧没有人愿意离去。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壮与期盼。 房屋门口,青风与雷迅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也远远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雷迅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轻声道:“这一去,前路艰险,腥风血雨。不知何时是归期”。 青风说不出话,只是用尽力气,艰难地,微微地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以及一丝深藏微弱的希望之光。 天地苍茫,前路未知。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吹动着焦黑的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逝者哀歌,又仿佛在为生者送行。 岩山村的星火,已然启程。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莫测的狂风暴雨,以及那笼罩在青山镇乃至更广阔天地之上,沉重而黑暗的迷雾。 岩山村的血与火,必将用仇敌的血来浇灭! 齐天这个名字,很快将成为李家的噩梦,响彻整个青山镇乃至更远的地方。 第156章 青霞林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墨色的脊背,最后那抹如血的残晖也被贪婪的暮色吞噬殆尽,蜿蜒的山道失去了白日的清晰,隐入一片朦胧的灰暗之中。 远山层叠的轮廓,被天边仅存的一丝微光勾勒出暗金色的镶边,宛如一群匍匐的太古巨兽,沉默地等待着永恒黑夜的降临。 蹄声踏碎了山林的寂静,也踏碎了满地凝固的残阳。 当先一骑,绝非凡俗。其上的异兽,形似骏马却神骏非凡,通体覆盖着深青近黑的短毛,而脖颈处的鬃毛与长尾竟如同燃烧的青色火焰,无风自动,流光溢彩。四蹄落地轻盈至极,仿佛踏着的不是尘土,而是无形的气流,尘埃不染。最奇异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面闪烁着桀骜的野性与通人的灵光,正是踏风兽。 紧随其后的,是一匹雄健异常的雪白战马,奔跑间肌肉贲张,充满了力量感。马背上是个铁塔般的汉子,肩宽背厚,筋骨如铜浇铁铸,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衣衫撑裂,浑身散发着力拔山兮的彪悍气息。 正是日夜兼程,离开岩山村,直奔青山镇而去的齐天与雷大壮。 连续几日的奔波,在齐天身上却未见多少疲态,身姿挺拔如松,稳坐于踏风兽之上。 夕阳的余晖曾短暂地抚摸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此刻虽隐于暮色,那份历经风霜磨砺出的坚毅却愈发清,眼眸沉静,似古井无波,唯有偶尔流转的一丝精芒,暗示着其体内蕴藏的非凡力量与深邃修为。 夜风拂动他略显散乱的黑发,带起几分落拓不羁的洒脱气质。 相比之下,雷大壮则显得颇为狼狈。 尽管骑乘的是从白家缴获的宝马,此刻也已汗透重衣,脸庞上满是疲惫,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但他目光始终坚定,紧紧望着前方,地平线上那逐渐融入夜色,却愈发显得巍峨连绵的山影。 “齐天,前面就是青霞林了”,雷大壮喘着粗气,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明显的振奋,说道:“穿过这片老林子,再赶大半日路,就能到镇上了”。 齐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片在暮色中显得幽深静谧,甚至有些诡谲的森林。远望之下,山峦如黛,林海无边,无数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木枝桠虬结,遮天蔽日。林梢之上,竟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烟霞,与此刻彻底暗淡下去的天幕形成对比,显得奇异而瑰丽,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青霞林”,齐天低声,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曾几何时,他还是一个为母求医的普通少年,无数次独自跋涉穿梭于这片林地,心中唯有焦急与期盼。如今再度归来,已踏足修行之路,感知天地灵气。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林地灵气氤氲浓郁,远胜周遭荒山,林间深处,隐约有诸多或强或,带着野性妖力的气息浮动,却又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则,蛰伏不出。 座下的踏风兽似也感知到异样,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带着淡淡青芒的气息,四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林地,喉间发出极低沉的呜咽。 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噬之际,两人两兽抵达了青霞林的边缘。 真正踏入其中,才觉其古老与幽深。参天古木林立,巨大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缝隙漏下些许微弱的星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浓郁的草木清香,以及那无处不在沁人心脾,却又暗藏锋锐的天地灵气。不知名的夜枭啼叫声从森林最深处断续传来,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神秘与幽静。 齐天轻轻一拍踏风兽的脖颈,通灵的异兽立刻止步,安静下来,身形微微一晃,竟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般飘然而起,足尖在几处低矮却坚韧的枝杈上轻点借力,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间,便已落在一株巨大古松横向伸出的粗壮枝桠上。 此处离地三丈有余,他却如履平地,身形稳如磐石。 他气息绵长平稳,眼神湛然,仿佛方才那长途奔袭未曾消耗他半分气力。体内真气自行流转,生生不息,周天循环不断补充着消耗,正是步入修行门槛后的显着特征。 雷大壮则狼狈许多。他猛地勒住战马,几乎是滚鞍而下,落地时一个趔趄,大手急忙扶住旁边粗糙冰冷的树干,才稳住身形。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瞬间再次浸透衣衫,顺着刚毅的脸颊涔涔滑落,滴答砸在林间厚厚软软的腐叶之上。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粗重喘息压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哼声。虽疲惫不堪,那双虎目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毫无退缩之意。 齐天居高临下,将雷大壮的疲态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却并未多言。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四周昏暗的环境,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覆盖方圆数十丈范围。片刻后,确认附近除了一些被他们的到来惊扰,窸窣逃窜的林间小兽外,并无明显的危险气息。 “今夜就在此歇息”,齐天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在寂静的林中清晰回荡道。 雷大壮闻言,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板,开始熟练地收拾歇息之地。他四处熟练地捡来干燥的枯枝,在一处相对平整且避风的空地中央堆起篝火。动作虽因疲惫而略显迟缓,却依旧干脆利落,显是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的老手。 齐天翩然从树上落下,衣袂飘动,动作轻灵优雅,落地时却未发出丝毫声响。他自然地接过生火的活儿,指尖微弹,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的赤色火苗跃然而出,精准地落入干柴之中。火苗初时微弱,随即如同获得生命般欢快跳跃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迅速蔓延,燃起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浸入骨髓的寒意,也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第157章 疑问 在岩山村独自照顾病母多年,劈柴烧饭、生火取暖这些活计,齐天早已做得娴熟无比。如今踏入修行之路,真气对火焰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那篝火在他若有若无的意念引导下,燃烧得极是充分,火势旺盛而稳定,毫不跳跃躁动,稳定地散发着热量,将周围三丈范围照得通明,更形成一个温暖的结界,令林间刺骨的夜寒与湿气无法侵入。 安顿好似乎也需要休息,吞吐灵气的踏风兽和疲惫的战马后,齐天身影再次一晃,如鬼魅般没入旁边的密林。对于这片曾穿越过无数次的青霞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不过片刻功夫,便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两只异常肥硕,耳尖带有一缕醒目金毛的灵兔。 “是金耳灵兔”,雷大壮眼睛一亮,这是青霞林特有的产物,因其长期生活在灵气充裕之地,肉质蕴含微弱灵气,对修行者稳固气血,滋养经脉颇有裨益,对寻常武者更是大补之物,忍不住低呼道。 齐天坐在火边,手法娴熟至极地将灵兔剥皮去脏,清洗干净,串在削好的坚硬树枝上,架在火上缓缓翻烤。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暗合某种自然之道。对火候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那跳跃的火舌仿佛听他号令,温柔地舔舐着兔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伴随着一丝丝精纯的灵气很快在林间空地上弥漫开来,令人食欲大动,口舌生津。 雷大壮眼巴巴地看着那逐渐变得金黄油亮,香气四溢的烤兔,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天哥,这味儿太香了,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着手中即将烤熟的兔肉,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还是自己让大壮先去青山镇照顾母亲,自己则是为了去岩山村后山,赴那神秘之约。岂料世事难料,福祸相依,那一去竟彻底改变了命运,自己阴差阳错地踏入了光怪陆离修真者的世界,获得了以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责任。 而母亲。 想到母亲,齐天的心头便是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一路上,雷大壮断断续续,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他母亲目前的情况,然而其中诸多疑点,让他心绪难宁,隐隐感到不安。 肉香越发浓郁诱人,兔肉已烤得外皮酥脆金黄,内里鲜嫩多汁,正是火候最佳之时。 齐天却暂时将烤肉移开火源稍远,以免过焦,抬起头,目光投向被篝火映照得面色发红,仍眼馋盯着兔肉的雷大壮,沉吟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已久,沉甸甸的疑问,声音下意识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沙哑道:“大壮,你之前说,是我母亲主动要离开我?”。 雷大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只诱人的烤兔,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收敛,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抬起头,对上齐天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说道:“嗯,齐姨,她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从最信任的兄弟口中得到确认,齐天心中仍是猛地一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主动离开? 为什么? 这完全不合常理! 自出生,父亲并未见过,而母亲沉疴多年,缠绵病榻,病情最沉重危殆之时,是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千里迢迢赶往青山镇,恳求鴸姐姐出手,才换来病情的一线转机,刚刚有所好转。母亲为何要在醒来时,选择主动跟随鴸姐姐离开?离开她唯一相依为命的儿子?想到鴸姐姐留下的那仅有“青山镇”三字的字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难道母亲一直有什么难以想象的苦衷,或天大的秘密瞒着自己? 无数的疑问,猜测与担忧,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齐天的脑海,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心乱如麻,思绪纷杂。他握着串着烤兔树枝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坚硬的树枝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篝火兀自噼啪作响,跳跃不定的火光将他脸上的震惊,困惑与茫然,以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切担忧,勾勒得清清楚楚。 雷大壮看着齐天骤然变化的神色,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道:“不过齐天,先别急,也别太担心,齐姨她人现在就在青山镇神医堂里,好好的!鴸姑娘医术通神,病情已经暂时控制住了,只是。”。 他顿了顿,粗犷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变得沉重了些,继续说道:“只是听神医红说,情况并不太理想,只是治标,根子里的那个,那个‘病源’,还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只是暂时压制。” 他话锋一顿,又想起一个人,看着齐天,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有些奇特,说道:“而且,有件事得告诉你。有位陈姑娘,自从到了神医堂,就一直守在床边悉心照料着,极其尽心尽力,比亲闺女还周到,齐姨也很喜欢她”。 齐天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靓影,随即恍然道:“陈雨晴?”。 是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个他在血雾林中意外救下的女子。当时的她为了前来青山镇,寻找神医红鴸求医,却不幸被三个黑煞门徒追杀,身负伤势,濒临绝境。 齐天当时刚从神秘之地出现,正好撞见,虽本能地想避开麻烦,终究无法硬下心肠见死不救,便将她带到一处隐蔽岩洞中,暂时藏匿起来,简单处理伤口时,才发现她所中之毒诡异阴寒,竟与自己母亲的病症,有几分令人心悸的相似之处。 第158章 金耳灵兔 然而,简单的处理,并未能摆脱黑煞门如跗骨之蛆般的追杀。 危急关头,他只得将陈雨晴推向岩洞深处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后,并以碎石匆匆封住缝隙入口,自己则毅然冲向另一处裂隙,制造动静引开追兵。 后来自己初得的几分机运,才险之又险地趁乱逃脱,阴差阳错之下二人失散。没想到,她不仅成功脱险,找到了鴸姐姐,竟还知恩图报,一直在身边悉心照料着自己的母亲。 得知母亲已然醒来,且有人精心照顾,齐天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总算落下些许,一股强烈至极的渴望与思念瞬间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肋生双翅,瞬间飞赴青山镇,亲眼见到母亲的安好。 但雷大壮紧接着关于病情并不理想,根子未除的信息,又像一盆冰寒彻骨的冷水,迎头浇下,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病情只是控制,并非痊愈,隐患犹在。 而且,黑煞门。 陈雨晴的出现,像一根刺,再次提醒了他那潜在的巨大危险。黑煞门手段之毒辣,行事睚眦必报,他亲眼所见。他们既然追杀陈雨晴至此,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刻陈雨晴在青山镇露面,恐怕已然入了黑煞门的视线。更何况,她的那柄非凡的寒霜剑,此刻正静静躺在自己的乾坤戒中。 青岚城与黑煞门联合发出的通缉令,恐怕早已贴满了青山镇的大街小巷。 齐天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上那枚看似古朴的乾坤戒,能清晰地感知到戒内那柄长剑冰凉的触感。剑身似有若无地持续散发着一股纯净的寒气,与篝火的温暖形成微妙对抗,却又奇异地被戒指空间隔绝。 雷大壮看着齐天凝重如水的表情,显然也想到了青山镇,那迫在眉睫的通缉令,不由得压低声音,忧心忡忡道:“齐天,还有件事,得心里有数。现在青山镇里头,到处都贴着青岚城和黑煞门联手发出的海捕文书,画影图形,赏格高得吓人。咱们俩这模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往刀口上撞吗?”。 齐天眼中寒光骤然一闪,如冷电破空。这次与大壮归来,首要目标便是直闯青山镇李家,为岩山村惨死的无辜村民讨还血债!而李家的背后,站着的就是黑煞门,那黑煞门的毒师极有可能,已经带带着人到了青山镇李家。 但他并未将这些和盘托出,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雷大壮不必再多问。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此刻若是贸然连夜赶路,不仅自身状态并非处于巅峰,更可能将致命的危险直接引向重伤未愈,需要静养的母亲,和目前实力低微的雷大壮。黑煞门毒师阴险狡诈,用毒手段诡谲莫测,防不胜防。自己虽已踏入修行之路,修为已达古级境中期,但对上擅长用毒,且可能早有准备的对手,尚无十足必胜的把握,更不能拿母亲和大壮的安危去冒险。 齐天缓缓吸了一口林间清冷潮湿,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沸腾的心绪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抬起,越过跳跃的篝火,望向青山镇所在的黑暗方向,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锐利,如同暗夜中准备扑击猎物的苍鹰,充满了冷静的审视与决断。 夜风吹过古松林,松涛阵阵,如同天地发出的深沉叹息。篝火依旧在安静而稳定地燃烧,映照着两人沉默,却各怀心事的脸庞。青霞林的夜,深沉而静谧,却仿佛处处潜藏着未知,蕴藏着无数秘密,正如齐天此刻波澜起伏的心境。 他知道,前路绝非坦途。母亲的病情,隐瞒的秘密,黑煞门的威胁,青岚城的通缉,李家亟待清算的血债,以及自身刚刚起步,仍需砥砺前行的修行之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来。 而这一切,都需冷静头脑,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他将一只烤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的金耳灵兔递给早已馋涎欲滴,望眼欲穿的雷大壮。 “吃吧,吃饱了,明日方有力气赶路”,齐天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说道:“天亮之后,我们尽快入镇”。 雷大壮接过烤兔,也顾不上烫,笑着看了齐天一眼,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应着道:“唔,嗯,齐天,你也吃”。 灵兔肉入口即化,一股微弱却精纯温暖的灵气顺喉而下,迅速渗透四肢百骸,缓解着他极度的疲劳,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令他不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含糊地惊叹道:“齐天,这金耳灵兔好奇特,吃了浑身暖洋洋的,力气都回来不少”。 齐天微微点头,自己也拿起另一只烤兔,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解释道:“青霞林灵气充裕,林中孕育出的生物,自然也沾染了些许灵性。多吃些,对你有好处”。 肉质鲜嫩甘美,蕴含的微弱灵气入腹后化作丝丝暖流,汇入经脉,被他丹田气海悄然吸收,滋养着他的经脉。 但他的心思,早已飞越了这片漆黑无边的青霞林,投向了那座此刻应是灯火阑珊的青山小镇,投向了小镇中,那间小小的神医堂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这片名为青霞林的古老山林之上。 林间弥漫的雾气,被那堆跳跃的篝火光芒浸染,泛出一种朦胧而诡异的青白色光晕,如同无数幽魂的吐息,在林间缓慢地流动、缠绕。 远山深处,不知名的野兽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咆哮,与夜虫不知疲倦的长鸣交织在一起,断断续续,更衬得这方天地幽寂莫测。每一片阴影,每一缕夜雾,都仿佛潜藏着洪荒巨兽的凝望,令人心悸。 篝火旁,雷大壮吃饱喝足后,浓重的倦意迅速上涌,加之灵兔肉带来的温暖舒适感,再也抵挡不住困意,靠着身后那粗糙冰冷,布满苔藓的树干,不久便发出了均匀而沉重的鼾声,粗犷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憨实。 第159章 有人来了 齐天却毫无睡意,盘膝而坐,五心向天,闭目凝神,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境地。体内星辰珠缓缓运转,丹田内的真气如宇宙初开的星云,缓缓盘旋,又似山间清冽的溪流,沿着经脉中那条玄奥无比的路线周而复始地流转。每一个大周天完成,真气便凝练精纯一分,他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知也随之敏锐一分。 青霞林中浓郁的天地灵气,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如受召而来,透过周身毛孔,无声无息地汇入他体内的循环,滋养着经脉与丹田。 踏风兽安静地卧在一旁,看似假寐,实则警惕如初。它那身如同液态青焰般流动的鬃毛和修长尾羽,在深邃的夜色中泛着淡淡梦幻般的光华,随着它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微微起伏,美丽而神秘,又带着一丝灵兽的威严。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偶尔开阖,精光如电,瞬间洞穿黑暗;那双耳朵则如同世间最灵敏的雷达,极其细微地转动着,捕捉着风中、林间、地下一切不寻常的悸动,忠诚地履行着守卫的职责。 骤然间,齐天闭合的眼睑,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体内平稳运转的真气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几乎在同一刹那,踏风兽的耳朵猛地竖直,头颅倏地转向密林最深沉的黑暗处,喉咙深处发出极低沉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呜咽,周身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齐天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 眸中,一抹璀璨如寒星,锐利如剑锋的精光一闪而逝,宛如暗夜中划过的冷电,直刺向密林深处那无边黑暗,仿佛要将那浓墨般的夜色撕裂。 他感知到了。 约在百丈之外,一道异常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逼近。那气息微弱而紊乱,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惊惶与绝望,像是被猎鹰追逐到筋疲力尽的兔雀,正拼尽最后一丝生命力亡命奔逃。 紧随其后的,是几道更为强横,却也更加暴戾浮躁的气息,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残忍恶意。 齐天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本不欲多管闲事,尤其是在自身麻烦缠身,青岚城与黑煞门的通缉如同悬顶之剑,潜入危机四伏的青山镇在即,节外生枝实属不智。 但,那股被追逐的气息,正不偏不倚,直直地朝着他们栖身的这片篝火之地冲来。 命运的丝线,似乎在此刻悄然交织。 “来了”,齐天心中默念,身形已如鬼魅般无声掠起。足尖在身旁虬结的枝杈上轻巧一点,身影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一株枝叶最为茂密的参天古树之巅。他彻底收敛了自身气息,心跳与呼吸乃至体温,都与周围环境趋于一致,仿佛与这古树、这片夜色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片叶,一截枝,唯有那双冷电般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障碍,精准地扫向林地深处那喧嚣的来源。 下方,雷大壮也被踏风兽那充满威胁的低吼,和齐天骤然消失时,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空微响惊醒,猛地睁开惺忪睡眼,下意识地弹身而起,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警惕,粗犷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压低嗓门吼道:“齐天?有情况?”。 “噤声,有人来了”,齐天的声音细微如丝,却清晰地钻入雷大壮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回荡道。 雷大壮立刻屏住呼吸,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成拳,全身肌肉绷紧如铁,猫着腰,迅速藏身到粗大树干的阴影里,紧张地望向齐天示意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如同一头蛰伏的暴熊。 齐天借着稀疏的星月微光和自身超卓的目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黑暗,隐约看到百丈之外,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着这边亡命奔逃,每一步都充满了慌乱与无力。 不过十数息功夫,林间深处那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粗重混浊的喘息声,以及枝叶被猛烈刮擦的哗啦声响便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鼓点,敲碎了夜的死寂。 蓦地,一道窈窕的身影无比狼狈地从黑暗的林木间冲出,踉跄着闯入了篝火光芒所能照耀到的边缘地带,仿佛一只受惊的蝶,撞入了唯一的光明之地。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着一袭质地精良的鹅黄色绫罗衣裙,本该是明媚娇俏、惹人怜爱的打扮,此刻却已是破损处处,沾满了泥污与草屑,狼狈不堪。 她发髻散乱,珠钗斜坠,几缕濡湿的青丝被汗水和泪水紧紧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虽然形容狼狈,但眉宇间却依稀可见那份生于富贵之家的秀雅与不容践踏的贵气。她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此刻盈满了惊惶、绝望与至极的疲惫,唇色淡白,毫无血色,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奔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力竭倒下。 紧随其后,破空声与嚣张污秽的呼喝声呼啸而至。 在她身后数十步外,五六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手持明晃晃钢刀的大汉,正大呼小叫地追赶着,口中不断喷出污言秽语和猖狂的狞笑,如同追逐猎物的鬣狗。 “小娘子,别跑了!哈哈哈,这荒山野岭的,你能跑到哪儿去?乖乖跟我们回去,伺候好我们家少爷,少不了你的快活日子!” “嘿嘿,少爷就喜欢你这有点野性的!再不站住,爷几个手里的刀可不认人,划花了你这张小脸可就可惜了!” “妈的,跑得还真快!等抓到你,看老子怎么炮制你!” 齐天眼神骤然一寒,眸底深处仿佛有万载冰霜凝结,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恶事已属该死,在这夜深人静,荒无人烟之地更是罪无可赦。更何况,听其言辞,竟是如此卑劣下作,令人作呕。一股凛冽的杀意,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逃命的女子身上,虽然狼狈万状,但其奔跑间,脚步隐约能看出些许章法,似乎有些粗浅的武学底子,但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远未达到锻体期的门槛。能支撑到现在,逃过这些如狼似虎的追兵,恐怕全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顽强,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第160章 恶奴 就在此时,那女子似乎最后的气力终于耗尽,脚下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猛地一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惊叫,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猛地向前扑倒,正好摔在齐天藏身古树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手臂却颤抖得厉害,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时竟难以支撑起身形。 她仓皇抬头,猛地看到不远处跳跃的篝火,尤其是篝火旁那神异非凡、通体流青、如同梦幻生物般的踏风兽,惊得又是一声低呼,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刚刚因为看到人迹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又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在这密林深处,遇到的是敌是友? 后面追赶的几名黑衣汉子见状,顿时大喜过望,发出更加猖狂的狞笑,加快脚步围了上来,瞬间便将那摔倒在地,无力起身的女子围在中间,呈半包围之势,将她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脸上带着淫邪而志在必得的丑陋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臭娘们,累死爷爷了!” “啧啧啧,这近看更是我见犹怜啊!少爷肯定喜欢!” “兄弟们,还等什么?拿下!回去向少爷领赏!”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猥琐而得意的笑容,伸出脏兮兮布满老茧的手,便要去抓那女子单薄柔弱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女子与那群凶徒之间,恰好挡在了那只抓向女子的脏手之前,身形沉稳如山岳。 来人正是齐天。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孤松,面容大半隐在树影与摇曳的火光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如万古寒星的光芒,淡漠地扫视着眼前的几人,无喜无悲,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寒的威严。 这突如其来、宛如神兵天降的一幕,让那几个气焰嚣张的汉子吓了一跳,伸出的手下意识地猛地缩了回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待他们惊魂稍定,看清来人只有一个,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普通,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后,惊惧之心顿去,被打断好事的恼怒和固有的嚣张气焰再次上涌。 为首那名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修为似乎即将迈入锻体期中期,在这几人中最高,乃是李家恶奴头目。 他感知中,齐天气息平平,并不知晓是齐天有意收敛,而另一边从树后阴影中微微探出身形的雷大壮,更是只有一把笨力气的样子,自然不将两人放在眼里。他们五人皆是锻体期初期的修为,在这青山镇地界,平日足够横着走了,何曾怕过谁? “呔!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李家的事?!活得不耐烦了吗?”恶奴头目钢刀一摆,刀尖指向齐天,声音粗嘎难听,充满了倨傲与不屑,仿佛在驱赶一只碍事的野狗,大骂道。 “李家?”齐天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瞬间寒芒大盛,虽然周身气息并未暴涨,但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宛若实质的杀意却悄然弥漫开来,让篝火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岩山村惨死的乡亲那一张张熟悉而痛苦的面孔,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熊熊怒火在冷静的表象下燃烧。 他这次前来青山镇,首要目标便是这李家,为岩山村那些无辜惨死的乡亲讨还血债,没想到,还未入镇,就在这青霞林中,先撞上了李家的人,而且还是正在行此等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恶事。 新仇旧恨,瞬间交织涌上心头,化作眼底最深沉的寒意。 那摔倒在地的女子见追兵已至,眼中本已充满绝望,但听到齐天低声重复“李家”二字时,那语气中蕴含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求生的本能让她急急开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脱力和屈辱而微微颤抖道:“公子,救救我,他们是李家的恶奴,要抓我去给那畜生李悦凌辱,求公子救命”。 话语未尽,羞愤与恐惧已让她泪光盈盈,泣不成声,楚楚可怜。 为首的李家恶奴头目,踏前一步,手中钢刀指向齐天,厉声喝道:\"滚远点,李家办事闲杂人等避让别他妈自找没趣!\"。 齐天尚未开口,身后那摔倒在地的女子,却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恐惧和愤怒,带着一丝倔强,说道:\"你们胡说,我根本不是你们李家的人,我是张家的人,你们家那个无耻的李悦当街调戏我不成,就派你们这些恶奴来强掳,张家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李家恶奴头目被女子揭穿脸上横肉一抖狞笑道:\"张家?哼!过了今晚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张家还能为了你跟我李家彻底撕破脸不成?小子!\"他再次将矛头指向齐天恶狠狠地威胁道\"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剁了喂林子的野狗!\" 那李家恶奴头目被女子当面揭穿恶行,脸上横肉一抖,言语恶毒,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狞笑道:“张家小娘皮,死到临头还嘴硬。哼!等过了今晚,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张家还能为了你个失了清白的女子,跟我李家彻底撕破脸不成?”。 他再次将凶恶的目光投向齐天,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最后说一次,识相的赶紧滚开!别他妈自找没趣,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连你一起剁了喂这林子的野狗”。 钢刀在空中虚劈,带起一阵恶风。 女子生怕齐天会扔下自己,看向齐天充满了祈求,仿佛是眼前唯一的稻草,恳求道:\"公子,帮帮我\"。 “妈的,给脸不要脸,找死”,那恶奴头目见齐天纹丝不动,眼神反而越发冰冷,又见女子竟敢向外人求救,顿觉折了面子,大手一挥,怒骂道:“兄弟们,先把这个不开眼的小子给我废了,再把那小娘皮抓回去给少爷享用”。 第161章 张家千金 五名李家恶奴,顿时发出狰狞嗜血的笑声,体内那点微薄的锻体期真气,运转至拳脚兵刃之上,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拳风呼啸,刀光闪烁,直取齐天与藏身树后的雷大壮。 在他们看来,解决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不过是手到擒来,眨眼之间的事情,如同碾死两只蚂蚁。 然而,齐天彻底怒了。 不仅是因岩山村之血仇,更为眼前这恃强凌弱、无法无天的卑劣恶行,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冰碰撞,宣判着他们的命运,冷声道:“李家,今日,便先收点利息吧”。 雷大壮怒吼一声,毫不畏惧,全身肌肉虬结鼓胀,挥动醋钵大的拳头就欲迎上,虽然只是空有一身蛮力,未曾真正修行,但血性十足,绝不容朋友独面危险。 但齐天的动作比他更快,更凌厉,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面对五名锻体期武者的围攻,齐天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握成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法术光华。然而,就在他握拳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厚重如山,刚猛无俦,碾压一切的“拳意”骤然降临。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万丈巨山凭空出现,轰然镇压于此地方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如山汞,那五名正扑杀而来的李家恶奴,只觉得周身空间一紧,仿佛瞬间陷入了万丈泥沼之中,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极其迟缓僵硬,胸口如同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呼吸骤然困难到了极点。手中的钢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压制。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那看似平凡的少年,眼中充满了骇然与绝望,如同白日见鬼。体内那点微薄的锻体期真气在这股恐怖的“意”面前,几乎瞬间凝滞溃散。 “修。修真者?”,恶奴头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颤抖的喊道。 齐天根本懒得与他们废话,心念一动,体内《天罡诀》加速运转,那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般汹涌而出。 天罡拳意! 这是齐天对拳法更深层次的领悟,已初步触摸到“意”的领域。虽只一丝雏形,对付这些连锻体中都未到的武者,已是碾压般,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齐天的拳头看似缓慢地向前一送。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那五名李家恶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膛,惨叫着口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粗壮的树干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落地后便如烂泥般瘫软下去,眼见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顷刻间毙命当场。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篝火旁,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那女子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呼吸声。 她瞪大了美眸,小手死死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骇人近乎梦幻的一幕。那五个追得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凶神恶煞般的李家打手,竟然。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也大不了多少,面容俊毅沉静的青年,如此轻描淡写地,隔空一拳全部秒杀? 甚至没看到,他碰到那些人一片衣角。 这是何等神仙手段? “修。修真者?”,女子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看向齐天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敬畏与震撼,难以置信的喊道。 青山镇何时来了如此年轻又强大的修真者?而且看其实力,绝对远超镇中李、张两家供奉的那些所谓高手。 齐天站在五具迅速冰冷的尸骸中间,青衫之上滴血未沾,纤尘不染,缓缓收势,眼神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碍眼聒噪的蝼蚁。那股凛冽的杀意缓缓收敛,但眼底深处的寒意却未曾消散,如同冰封的湖面。 一旁的雷大壮,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他知道齐天踏入了修行之路,变得很强,却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般非人的地步,杀伐如此果断,手段如此狠厉莫测,那几个锻体期的恶奴,在他手下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虽然早已见识过齐天的本事,此刻依旧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狠狠挥了一下拳头,低声吼道:“齐天威武!”。 齐天缓缓收拳,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目光转向那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女子,声音放缓了些,淡淡道:“姑娘,没事吧?”。 女子这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真的得救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尽力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衣衫和散乱的发鬓,虽依旧狼狈,却努力恢复着世家小姐应有的仪态,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音,却多了几分感激,对着齐天盈盈一礼道:“小女子张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仗义出手,我今日定然难逃魔爪,此生尽毁”。 说到此处,想起方才的惊险与绝望,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张琪?”,雷大壮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问道:“可是青山镇张家的那位千金小姐?”. 张琪没想到这壮士,竟知晓自己,微微颔首,拭了拭眼角,说道:“正是家父。这位壮士认得我?”。 “嘿,张家小姐的美名和善名,在这青山镇周边,谁人不知?俺是也听过哩”,雷大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提及岩山村,眼神微微一暗,随即看向齐天,压低声音道:“齐天,是张家的人。张家和李家向来是死对头,明争暗斗多年了。听说李家那个老色鬼家主李玄悦不是东西,他儿子李悦更是青出于蓝,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看来这次是把腌臜主意打到张小姐头上了”。 第162章 掩护 齐天点了点头,目光微闪。 青山镇的势力格局,他自然熟悉。镇中势力主要分为“一李一张一堂”,正所谓三足鼎立。李家主李玄悦,张家家主张永良,两家为了利益和地盘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而那“一堂”,便是红鴸姐姐的神医堂,超然物外,因红鴸姐姐的缘故,与他关系匪浅。救下张家小姐,或许也并非坏事,甚至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 据传闻李家李玄悦是个老色坯,其子李悦更是得了其父“真传”,欺男霸女,恶名昭彰,今日之事,可见一斑。 张琪听到雷大壮的话,脸上浮现悲愤与屈辱之色,语带哽咽,显是想起了那些为保护她而可能已然遭遇不测的忠诚护卫,心中悲痛难抑的说道:“正是如此,那李悦贼子,无法无天,今日竟敢趁我随家中商队外出归来,于青霞林外设伏偷袭,我们措手不及,护卫拼死抵挡,我方才得以逃脱,却不料与护卫失散,被迫逃入这青霞林中,还是被李家的这些走狗追上”。 她再次看向齐天,美眸中充满了感激与强烈的好奇,问道:“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恩公修为高深莫测,莫非是来自某个大家族的子弟,或是某位高人门下?” 她实在想不出,附近何时出了如此年轻又厉害的修真高手,其实力在她看来,恐怕已臻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齐天沉吟片刻,自己需要情报,尤其是关于仇敌李家的,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小姐,如今青山镇内情形如何?李家,近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张琪是聪明人,见齐天避而不答身份,又特意问起李家,心知必有深意,很可能与李家有怨,略一思索,便如实说道:“李家近来愈发嚣张跋扈,气焰极盛。据说府中前段时日来了几位气息阴冷的陌生客人,深居简出,连我父亲都感觉李家有些不对劲,叮嘱家人近期尽量不要与李家发生直接冲突,暂避其锋。另外。”。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齐天的反应,继续道:“镇上,镇上还贴了不少从青岚城和黑煞门发出的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重金悬赏,通缉一名叫。叫齐天的少年”。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谨慎,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齐天。 齐天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听到的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但一旁的雷大壮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变了下脸色,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张琪心中顿时了然几分,眼前这位救命恩公,恐怕与那通缉令脱不开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正主。 她心中霎时骇浪翻涌,不仅因为齐天竟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这两大势力同时通缉,更因为他竟敢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要冒险回到已是龙潭虎穴的青山镇。 而且,他方才展现的雷霆手段和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看着齐天那年轻却沉稳如山岳的背影,张琪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的少年,竟然是传说中的修行者,还是被两大势力追捕的要犯。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她的脑海: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张家与李家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若能结交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少年,对如今似乎被李家隐隐压过一头的张家而言,或许是抗衡甚至反击李家的一大助力,这或许是张家的一场机缘。 齐天看着张琪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她已猜出几分,便也不再隐瞒,坦然道:“我便是齐天”。 尽管已有猜测,亲耳听到这平静却掷地有声的确认,张琪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骤然加速,强行稳了稳心神,立刻表明立场,语气坚决的说道:“恩公放心,我张家与李家势同水火。恩公于我有再造之恩,我张家绝非恩将仇报,落井下石之辈。恩公之事,我张琪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知道,这是取得对方信任的关键。 齐天点了点头,他观人微末,看得出这张琪并非奸狡阴险之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考量,救下张家之女,纯属意外,但此事或许真能成为一个绝佳的契机,如今被青岚城和黑煞门通缉,李家更是欲除他而后快,若是就这般大摇大摆进入青山镇,无疑是自投罗网,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立刻牵连母亲和神医堂。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靠的掩护。 齐天目光扫过地上李家家仆的尸体,又看向神色紧张却坚定的张琪,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小姐,救命之恩不必挂齿,路见不平,力所能及而已。只是,眼下确有一事,或许需请姑娘相助”。 张琪闻言,连忙道:“齐公子但说无妨!只要小女子能做到,定义不容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一位修行者的请托,她岂敢怠慢,更何况对方刚救了她的性命,这正是她以及张家回报和结交的绝佳机会。 齐天缓缓道:“我等确实需前往青山镇,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如今镇内,恐怕遍布李家和其他一些势力的眼线,正在严密搜寻我的踪迹。我的形貌,恐怕已被描绘张贴,不宜立刻暴露行踪。听闻姑娘有商队随行,不知可否让我与我的兄弟,乔扮成姑娘商队的随从或护卫,混入镇中?”。 张琪闻言,立刻明白了齐天的顾虑和意图,这正与她刚才所想不谋而合,她正愁如何报答救命之恩并拉近关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应允道:“此事易尔,公子放心,我张家在青山镇还算有些面子和根基。我迟迟未归,我张家商队定然在附近焦急寻找。若不嫌弃,恩公和这位雷壮士,可乔装成我张家此次新招募的临时护卫,混入队伍之中,随我的商队一同入镇,无人敢质疑质疑。能帮到公子,是小女子的荣幸,亦可借此回报公子救命之恩于万一”。 第163章 邀请 齐天指了指一旁的雷大壮,以及不远处神骏非凡、格外引人注目的踏风兽和白马,说道:“我这位兄弟体貌异于常人,这两匹坐骑也颇为显眼,非同寻常,也需一并遮掩,方能瞒天过海,最好能混入商队的驮马之中”。 张琪看向那匹神骏异常,鬃毛如青焰流动的踏风兽,眼中再次闪过惊叹与好奇之色,这等灵兽,只在某些大家族上见过,心知绝非凡品,更加坚定了齐天绝非普通人的想法,赞同地点头道:“公子思虑周全。放心,我让绝对可靠的心腹,用运送货物的厚实篷布为这两匹神驹稍作遮掩,混在驮马队伍里,应当可以瞒过寻常盘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期待:“而且,我看公子修为不凡,若是方便,待入镇安顿后,或许还能与我父亲见上一面。家父求贤若渴,张家如今也正需要像公子这样的高手相助”。 她这是在主动抛出橄榄枝,寻求更进一步的合作。 齐天与雷大壮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而此计,正中齐天下怀,不仅能安全潜入,更能借此接触张家高层,或许能探听到更多关于李家的情报,甚至联合张家对付李家。 齐天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如此,便有劳张小姐周密安排了。此番人情,齐天记下了”。 张琪连忙摆手,诚惶诚恐,内心却激动不已,恭敬的说道:“恩公言重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点小事何足挂齿,恩公肯信任小女子,已是我的荣幸”。 她正愁如何报答这位深不可测的修行者,如今对方有所求,自然是求之不得。能结交一位如此潜力无限的年轻强者,对张家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和机缘。 “如此,多谢张姑娘了”,齐天算是正式接受了这份帮助,微微拱手道。 “公子,万莫客气”,张琪心中稍安,知道自己和张家初步获得了这位神秘少年的信任,连忙还礼道。 齐天示意雷大壮,帮忙简单处理一下现场的尸体,将其拖入林中深处掩埋,以免留下痕迹,打草惊蛇,提前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雷大壮虽然觉得有些便宜了这些李家的走狗,应该曝尸荒野喂野兽,但还是依言照做,动作麻利地将五具尸体拖入密林深处,挖坑掩埋,掩盖掉所有血迹和打斗痕迹。 趁着这个功夫,张琪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仪容,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沾水擦拭了脸上的污迹,只是破损的衣裙,和眉宇间残留的疲惫惊惶,却难以立刻消除。 她坐在篝火旁,汲取着火焰带来的温暖,心神渐渐安定下来,偶尔偷偷抬眼,带着几分好奇,敬畏与感激,打量一下静立一旁、闭目养神的齐天。 夜色下,这位齐公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线条分明,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难言的出尘气质,气息沉静如深渊,却又隐隐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想到他方才那雷霆万钧,却又举重若轻的骇人手段,张琪的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不多时,雷大壮处理完尸体回来。篝火上的兔肉早已冷却,油腻凝固,但此刻无人再有胃口。 齐天挥手间,一股无形柔和的力道拂过,将篝火彻底熄灭,连灰烬都被均匀散开,吹入四周的落叶之下,不留任何明显痕迹,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停留。 “走吧,先去与张姑娘的商队汇合”,齐天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和一切纷扰都从未发生,开口道。 这份冷静,让张琪心中更是凛然,连忙起身,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请公子随我来,商队应该就在不远处”。 齐天点头,牵过神骏的踏风兽,雷大壮则牵上那匹矫健的白马。 张琪看着那匹安静下来却依旧神异非凡,顾盼生威的踏风兽,眼中再次闪过惊叹与好奇之色,这等灵兽,绝非寻常门派或家族能够拥有,这位齐公子的来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凡。 三人两骑,不再耽搁,很快便消失在青霞林更深沉、更浓郁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丝极淡、很快被夜风吹散的血腥气,以及被轻微扰动后又逐渐恢复的、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如同天地发出的深沉叹息,温柔而冷酷地掩去了不久前的杀戮与血腥。唯独空气中极淡,几乎被草木清香彻底掩盖的一丝铁锈气,证明着那场短暂而致命的冲突并非幻觉,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此刻的青霞林,被稀疏的星月光辉切割得支离破碎,淡薄的青色烟霭非但没有随夜深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郁,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林梢及草木间隙无声地氤氲流淌,散发出朦胧而神秘的微光,映照着三人两骑沉默前行的身影,恍若幽冥中的行者。 腐叶与湿土的气息,混杂着某种奇,带着清灵之气的草木幽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吸入肺腑,竟有几分涤荡浊气的效果。脚下是盘根错节的千年树根和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柔软落叶层,行走其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这片过度幽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齐天与雷大壮跟着张琪,悄然穿行于密林深处。 张琪在前引路,身姿轻盈,即便心神未定,衣衫略显凌乱破损,眉宇间残留着惊惶后的疲惫,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她依旧能凭借记忆与对那流动青霞微光的辨识,身形灵巧地避开横生的枝杈与盘根错节的树根。只是那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偶尔下意识收紧肩臂,环抱自身的细微的动作哟,透露着她尚未从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杀中完全恢复过来,惊弓之鸟,余悸未消。 第164章 有东西 齐天牵着踏风兽,不疾不徐地跟在张琪身后半步之处。他身形挺拔如孤松临渊,步伐沉稳似山岳不移,即便在这等崎岖晦暗的林间穿行,亦如履平地,从容不迫。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那深邃的眼眸在稀薄星月与青霞微光的映照下,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仿佛能洞穿层层黑暗,将林间一切细微的动静,乃至灵气流动的轨迹都尽收眼底。他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若非肉眼可见其形,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唯有靠近了,方能隐隐察觉其体内那如同蛰伏巨龙般的磅礴力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周的天地灵气愈发浓郁精纯,远超外界。 踏风兽似乎有些不耐被如此缓慢地牵引行走,偶尔会从鼻腔喷出一股带着淡淡青辉的灼热气息,碗口大的蹄子轻刨地面,将落叶碾入泥土,但在齐天偶尔回望的平静目光下,又立刻安静下来,只是那双宛如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兽瞳,依旧闪烁着睥睨万物的野性光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露出其不凡的灵性。 雷大壮牵着那匹矫健白马,跟在最后。他那异于常人的雄壮体格,即便在晦暗光线下也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投下大片阴影。蒲扇般的大手时而紧握成拳,青筋如虬龙般虬结凸起,时而松开,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柄粗糙却沉重的短斧木柄上,铜铃大的眼睛瞪视着后方与侧翼的黑暗,不敢有丝毫松懈。相较于踏风兽的桀骜,白马则温顺得多,蹄声轻灵,唯有在感受到主人紧绷的情绪时,才会不安地甩动一下浓密的尾鬃, 显露出非凡的耐力与灵性。 林中寂静得可怕,唯有三人两兽踏过落叶的沙沙声,偶尔从不远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以及不知名妖兽的低吼,始终缭绕在耳畔般的青霞流动的微声。 张琪走在前面,步伐轻巧而熟悉,不时回头,确认齐天和雷大壮紧跟其后,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戚与自矜,低声开口道:“这片青霞林,我自幼随家父商队穿行不下数十次,家父常言,识路辨向,乃立身行商之本,亦是乱世保命之技”。 齐天目光掠过一株需十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的参天古木,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淡淡道:“难怪”。 张琪正欲再言,侧前方一丛茂密灌木忽地无风自动,发出窸窣碎响。 三人身形骤然一滞,气机瞬间绷紧如弦。 然而,自灌木中仓惶窜出的,仅是一只受了惊的林貂,它惶然瞥了眼这三名不速之客,便化作一道灰影,闪电般没入另一侧黑暗之中。 “呼”,张琪轻抚胸口,长舒一口紧绷的气息,指尖微凉。 齐天知晓张琪为了让自己取得信任,并未放在心上,声音平静如水问道:“离商队还有多远?”。 张琪抬手指向前方更为深邃的黑暗,语气稍安,思考片刻后,说道:“约莫再有一炷香就能到了”。 雷大壮感官虽不及齐天敏锐,但常年在山野间搏杀养成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低声咕哝道:“这鬼地方,俺在怎么感觉浑身不得劲呢”。 齐天微微颔首,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踏风兽在他身旁安静行走,鬃毛间隐隐流动的青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为三人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雷大壮牵着白马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林木间穿梭却出奇地灵活。 越往青霞林深处行进,林木愈发古老茂密。参天古木的枝桠在空中交错纠缠,宛如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笼罩四野。有些巨树的树干粗壮得超乎想象,恐需十数人方能合抱,树皮斑驳开裂,呈现出深褐近黑的色泽,纹理粗糙如同覆盖着古老的龙鳞,默默记载着千年万载的岁月沧桑。林间那层淡青色的烟霞,在夜间愈发明显生动,如同无数极薄的青色轻纱,缭绕在林梢枝头,弥漫在灌木草丛之间,随着三人的呼吸吞吐,那霞光竟似有灵性般,有点点微不可察的青辉随之明灭流转,玄异非常,滋养万物,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空气中,除了草木腐叶的清气,渐渐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这腥气并不浓重,却异常尖锐,混杂在原本的气息中,显得格格不入。 齐天眉头微蹙,脚步悄然放缓了一些。 身旁的踏风兽亦是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再次轻刨地面,脖颈处那青焰般流动的鬃毛无风自动,泛起一层淡淡的毫光, 兽瞳警惕地扫视着左侧一片格外浓密的黑暗。 雷大壮感官不如齐天敏锐,却也察觉到一丝不妥,压低粗犷的嗓音,问道:“齐天,咋”。 他话音未落,齐天突然举手,动作凝定如渊,示意安静道:“噤声”。 齐天的目光如冷电般,锁定左前方一片尤为浓密的幽暗灌木丛,那里阴影深重,即便以他的目力也难以完全看透,那里的黑暗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踏风兽也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 几乎同时,前方引路的张琪,凭借女子特有的敏锐直觉和对危险的感知,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唰”地变得煞白,伸手纤指,指向左侧那片灌木丛,声音发颤道:“齐公子,那。那里有东西”。 “退后!戒备!”,齐天声线沉稳,不容置疑,沉声低喝道。 雷大壮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壮硕身躯瞬间横移,如同半堵墙般护在张琪身前,一双粗壮手臂肌肉贲张,紧握那柄沉重的短斧,目光瞪视前方,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 “沙沙沙。沙沙沙” 只见那片浓密的灌木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密集的声响。 那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某种生物数量众多,缓慢而谨慎的滑行所引发。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鳞片摩擦泥土枯枝的“窸窣”声,,那股淡淡腐臭的腥气骤然变得浓郁,随风扑面而来。 只见那片灌木猛地向两侧分开。 第165章 好大的一条长虫 十几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自那深邃的黑暗中亮起,冰冷及毫无情感,,充满了嗜血的欲望,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人身上。 “是青鳞蛇”,张琪失声惊呼,声音中交织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而微微变调,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见识不凡的奇异兴奋,后退道齐天身旁,眉目紧蹙道:“这青霞林深处虽有此兽,但极为罕见,它们通常只在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方才现身觅食,而且它们通常是独居,灵智不高,且性情虽凶戾,却极少主动袭击路人,怎么会。怎么会成群出现?还似有组织地包围我们?”。 她见识不凡,立刻认出此物,飞快地解释着,心中惊惧更甚。青鳞蛇已是难缠,成群出现更是闻所未闻。 齐天眼神骤然一凛。青鳞蛇,罕见于深山林瘴之地,其鳞坚逾精铁,寻常刀剑难伤,齿含剧毒,能麻痹修士灵力,中毒者若不及时救治,顷刻毙命,其行动更是疾如闪电,极难对付。但正如张琪所言,此蛇习性孤僻阴寒,绝少群居,更不该在此时此地,如此诡异地主动围攻人类。事出反常必有妖! 雷大壮也是头皮一阵发麻,他虽天生神力,胆气豪壮,但何曾见过如此多的怪异毒蛇结成阵势?那一片片紧密排列的青黑色鳞片,在周遭林间与稀疏星月光辉映照的微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看便知防御力极其惊人,紧了紧手中短斧,低吼道:“齐天,你护好张姑娘,俺皮糙肉厚,俺来会会这些长虫”。 “别冲动”,齐天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却如铁钳般让雷大壮无法撼动分毫,目光锐利如电,快速扫视着逐渐逼近的蛇群,声音低沉而冷静道:“你看当中那条”。 只见蛇群游动,中央一条体型明显硕大一圈,近乎有丈许长的青鳞蛇,越众而出,正缓缓游上前来。它覆盖的鳞片颜色更深,近乎墨青,鳞片边缘隐隐泛着幽冷金属光泽,头顶之上,竟有一个不甚明显,却真实存在的肉冠微微凸起,一双竖瞳中的绿芒炽盛如鬼火,幽幽闪烁,透着一种冰冷而狡黠的光芒,信子吞吐间,发出“嘶嘶”的锐响,周围的十余条青鳞蛇明显以其为首是瞻,随着它的嘶鸣而调整着包围的角度,行动间颇有章法。 “蛇。蛇王?”张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后怕道:“青鳞蛇百年难孕王兽,一旦出现,灵智远胜同类,便能驱策同类,极其难缠可怕!其实力恐怕已堪比先天期修士,尤其鳞甲防御更强,毒液更是猛烈数倍,足以让普通修士顷刻毙命”。 雷大壮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握紧斧柄,震惊道:“俺的娘,好家伙!好大的一条长虫,莫非这长虫成精了不成?”。 那青鳞蛇王似乎能听懂人言,亦或许是因为雷大壮的话被激怒,竟傲慢地昂了昂狰狞的三角头颅,猩红的蛇信吞吐更快,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嘶! 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周围那十余条体型稍小的青鳞蛇立刻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猛地弹射而起,化作十余道青黑色的闪电,撕裂昏暗的空气,分别扑向三人周身要害,速度之快,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远超寻常野兽。 其中两条,更是直扑看似最弱的张琪面门与小腿,毒牙幽蓝,腥风扑鼻。 “保护好自己”,齐天身形不退反进,竟主动迎向那扑来的密集蛇影,低喝道。 张琪失声惊呼道:“公子小心”。 雷大壮怒吼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短斧带着恶风左右挥砍,险之又险地将两条扑向张琪的青鳞蛇狠狠砸飞出去。但那蛇身异常滑韧且鳞甲坚固,斧刃劈砍上去竟发出“锵锵”之声,迸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两道浅浅白痕,并未能破开鳞甲。反震之力却让雷大壮手臂微微发麻。 不过那巨大的冲击力,却也足以让那两条青鳞蛇吃痛,发出嘶嘶痛鸣,翻滚着跌落在地,旋即又凶悍地抬起头颅。 另一边,齐天面对七八条青鳞蛇的同时围攻,却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他并未动用乾坤戒指中的寒霜剑,对付这些依靠本能攻击的妖兽,还无需利刃。 另一边,齐天面对七八条青鳞蛇的同时围攻,却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他并未动用乾坤戒指中的寒霜剑,对付这些依靠本能攻击的妖兽,还无需利刃而是双拳微微一握,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厚重如山,刚猛无俦的磅礴气势勃然爆发,仿佛一头洪荒巨兽骤然苏醒,搅得周围青霞雾气都为之翻涌退避。 “天罡拳第一式,崩山!” 他低喝一声,右拳简简单单地直击而出。这一拳看似缓慢沉重,实则快如流星奔雷,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隐隐扭曲,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仿佛连光线都被吸纳了进去。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坚韧的牛皮鼓上。 为首那条最为凶悍的青鳞蛇躲闪不及,被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拳正中三角头颅! 没有想象中的脑浆迸裂,血肉横飞。但那蛇头乃至整个蛇身,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以最狂暴的方式砸中。所有坚硬逾铁的鳞片瞬间剧烈震颤,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坚逾精铁的鳞甲,竟是从内部寸寸碎裂,那青鳞蛇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软塌塌地摔落在地上,七窍之中溢出污浊的黑血,蛇身微微抽搐两下,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拳劲余波不止,竟将旁边两条伺机欲动的青鳞蛇,也悍然震得翻滚出去,嘶鸣不已,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拳之威,刚猛如斯,竟至于斯。 雷大壮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齐天实力深不可测,却也没想到竟能强横到这种地步,那让自己全力劈砍都难以破防的坚韧蛇鳞,在齐天那看似普通的肉拳之下,竟如纸糊泥塑一般,不堪一击,由内而外被震得粉碎,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 第166章 蛇王 张琪更是美眸圆睁,下意识地玉手掩口,险些再次惊呼出声。她出身并非修行家族,眼力远超常人,自然看出齐天这一拳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将磅礴无匹的肉身力量与精纯真气完美凝聚于一点,由内而外瞬间爆发,方能造成如此摧枯拉朽却又控制入微的效果,这绝非普通先天期修士所能做到,,心中骇浪滔天,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惊呼道:“真气内蕴,由内而外,崩山毁岳!这绝非寻常先天期修士所能企及,他果然隐藏了实力, 而且,远比表现出来的更深不可测”。 那青鳞蛇王见状,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拟人化的惊怒与忌惮,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急促,充满暴戾情绪的嘶鸣,音波刺耳。 嘶嘶! 剩余的青鳞蛇如同被彻底激怒疯魔,不顾一切地再次疯狂扑上,攻势更疾却也更亡命。 而那蛇王自身,则狡诈地借着同族掩护,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绕向齐天侧翼,粗壮蛇身肌肉紧绷,骤然发力,蛇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两颗闪烁着幽蓝光芒,滴淌着粘稠毒液的尖锐毒牙。 一股腥臭扑鼻的淡蓝色毒雾,悄无声息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喷向齐天面门,这毒雾凝而不散,显然蕴含着极其可怕的毒性。 “公子小心毒雾”,张琪看得分明,心几乎都到了嗓子眼,急声尖叫提醒道。 齐天却似早有预料,或者说,他的灵识始终锁定着这条最具威胁的蛇王。面对扑面而来的致命毒雾,身形稳立不动,,左掌闪电般自袖中拍出,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真元掌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墙壁,精准地将那蓬剧毒雾气倒卷而回,反袭向蛇王自身。 同时,他右手化拳为爪,五指曲张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低沉咆哮,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抓向趁机,如黑色闪电般,噬咬他咽喉的蛇王七寸之处。 那蛇王狡猾异常,一击不中,毒雾反卷,立刻意识到不妙,,扭动摆尾,如同青黑色的湍流般疾退, 但齐天的手爪却如影随形,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仿佛突破了空间的距离。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轻脆响声传来。 齐天灌注真元的五指如精钢铁钳般,已牢牢地扣住了蛇王颈部七寸之处!那里是蛇类要害,鳞甲相对细软,此刻被牢牢锁死。 “嘶嗷!” 蛇王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疯狂扭动挣扎,粗壮的蛇身瞬间死死缠绕上齐天的手臂乃至半身,如同巨蟒绞杀,恐怖的力量猛然爆发,试图勒断这致命的桎梏。同时,那钢鞭般的蛇尾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抽向齐天的太阳穴。 齐天手臂乃至周身肌肉微微一振,一股无形却磅礴霸道的暗劲,如同潮水般透体而出。 蛇王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缠绕绞杀的恐怖力道瞬间松懈软化下来,抽来的蛇尾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垂下,只剩下尾部神经质般的轻微颤抖。 蛇王被擒,气息奄奄,剩余的五六条青鳞蛇,顿时群蛇无首,攻势一滞,发出混乱不安的“嘶嘶”声,逡巡不前,显露出畏惧之态。 雷大壮见状,哪肯放过这机会,怒吼一声,趁机猛冲上前,也不管能否破防,抡起短斧用那宽阔的斧面乃至斧柄,如同打铁般朝着蛇身猛砸猛打,仗着沛然巨力将它们一一砸飞击退,口中呼呼喝喝,状极威猛。 张琪也强定心神,抽出腰间那柄平时用作装饰,此刻却寒光闪闪的软剑,剑光如灵蛇吐信,护住周身,将两条试图逼近的青鳞蛇逼退。 齐天单手制住仍在微微扭动的蛇王,目光冷冽如万载寒冰,扫过那些仍在周围游弋不退的青鳞蛇,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周身一股凛冽彻骨、如同实质的杀气稍稍释放。 那些青鳞蛇顿时如坠冰窟,来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压倒了一切,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掉转方向,争先恐后地钻入草丛灌木,窸窣作响间,顷刻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同类的尸体。 林中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几具蛇尸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无比的冲突并非虚幻。 “齐天,你。你太厉害了”,雷大壮喘着粗气,看着齐天手中那仍在微微扭动的蛇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纯粹的崇拜,语无伦次道。 他深知,若是自己单独遇上这群妖蛇,恐怕早已凶多吉少,长舒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道:“乖乖,这长虫真他娘的难缠。力气大,皮又厚,还带毒”。 张琪快步上前,俏脸依旧苍白,但美眸中已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齐天深不可测实力的由衷钦佩,盈盈一礼,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恐惧,也是激动的说道:“多谢公子再次救命之恩。这青鳞蛇已是极难对付,成群出现更是罕见,尤其是这青鳞蛇王,其实力绝对堪比先天初期修士,鳞甲防御和蛇毒更是麻烦无比,没想到,在公子手下,竟走不过一招。”。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惊叹与敬畏,看向齐天的目光愈发复杂难明。 齐天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低头仔细打量手中的蛇王。这蛇王生命力极其顽强,虽被制住要害七寸,真元封锁,仍兀自微弱挣扎,但那幽绿的竖瞳仍死死盯着齐天,充满了怨毒与不甘,蛇信偶尔无力地吐出一下。 “青鳞蛇王”,齐天若有所思,脑海中《药典》中关于此种妖兽的记载迅速浮现,“其其胆为宝,性至阳,蕴磅礴生机灵元,可服之炼化,增益修为,破境冲关;亦可入药,作为主药,辅以其他灵材,炼制‘青灵散’,疗伤、解毒、固本培元,冲击境界皆有奇效。蛇王胆效力,尤胜普通青鳞蛇胆十倍不止”。 第167章 把握机缘(一) 看到此处,齐天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精光。他卡在古极境中期已有一段时日,虽根基雄厚无比,远超同阶,但突破至后期的契机,所需积累甚巨,却始终难寻。这意外得来的青鳞蛇王胆,其中蕴含的至阳精元与磅礴灵力,或许正是他眼下所需,突破的天赐机缘。 而且,雷大壮虽天生神力,体质异于常人,却始终未曾真正踏入修行之门,空有一身蛮力而不得入。此番前往青霞镇,危机四伏,强敌环伺,必须尽快提升身边之人的实力,方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而张琪虽有些许修行基础但修为浅薄,正好借此机会,送她一份人情,算是给张家的见面礼,也能更好地维系与张家的关系,方便后续行事。 那些普通青鳞蛇的蛇胆,虽远不如蛇王胆神异,但亦有强健体魄,滋养气血,洗练经脉之效,对于雷大壮和张琪,这等未曾真正筑基或修为尚浅者而言,正是打下坚实根基,踏入修行门槛的绝佳助力。 念及至此,齐天不再犹豫。 他并指如刀,指尖一缕高度凝聚,锋锐无匹的真元之气吞吐不定,锋利无匹,精准地划开蛇王七寸下方一处鳞甲相对细软的部位,动作轻巧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随即手指轻轻一探一勾,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碧绿之色,圆润晶莹如极品翡翠,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灼热力量的蛇胆,便被取了出来。 只见胆皮薄如蝉翼,内里流光溢彩,似乎有液态的火焰在滚动,静静躺在他掌心。 那蛇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绝望的哀鸣,最后的挣扎迅速消散,最终彻底僵直不动,失去了所有生机。 齐天随手将失去价值的蛇尸丢弃一旁,托着那枚碧绿欲滴,触手温润却又蕴含着惊人热力的蛇王胆,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如同小型火山般的磅礴能量,正在掌心跳动。 “大壮,张姑娘,你们稍候片刻,为我护法,谨守四周,勿让任何事物惊扰”,齐天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道。 随即,走到一旁较为干净的空地,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竟毫不犹豫地将那枚珍贵无比的青鳞蛇王胆,直接吞服入口。 蛇胆入口即化,竟无需咀嚼,仿佛一枚小小的太阳在口中爆开,瞬间便化作一股灼热如岩浆般的洪流,顺着喉管汹涌而下,直坠丹田,旋即,这股洪流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猛烈无比地爆发开来,化作无数道狂野霸道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齐天立刻屏息凝神,抱元守一,全力运转识体内的星辰珠。 嗡! 体内深处,那颗沉寂的星辰珠微微一颤,散发出朦胧光辉。 霎时间,周身毛孔开合,仿佛化为无数细微的漩涡,疯狂吸纳着周围天地间浓郁的精纯灵气,尤其是那青霞雾气中蕴含的奇异能量,引导着体内那股磅礴暴烈的药力,在经脉中按照《太古决》的玄奥路线奔腾流转,,淬炼吸收。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头顶蒸腾起丝丝精纯的白气,身体内部甚至传出隐约,如同大江大河奔流咆哮般的轰鸣之声,那是药力太过雄浑猛烈,几乎要撑破经脉的表现。 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因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而微微扭曲,青霞雾气被排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雷大壮和张琪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守在齐天身旁数丈之外,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以齐天为中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他体内苏醒,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药香。 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紧张万分,手心都为齐天捏了一把汗。 时间一点点流逝。齐天体内的星辰珠催动到了极致,如同宇宙中心,散发出朦胧星辉,疯狂炼化,疏导着蛇王胆那至阳至刚的狂暴药力。那灼热的能量如同无数柄细小的锻锤,不断冲刷锤炼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汇入丹田那一片浩瀚的气海之中。 他的丹田内,那枚原本缓缓旋转,如同星云般的暗金色真气漩涡,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无比的能量,旋转速度陡然加快百倍。体积亦在不断地膨胀收缩,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强大,仿佛在孕育着一颗毁灭性的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药力,被星辰珠彻底降服,炼化吸收之时, 齐天丹田内那已凝练到极致、如同固态金丹般的真气漩涡,猛地一震。骤然向内收缩为一个无限小的极致原点,仿佛宇宙诞生之前的奇点。 旋即,这个原点轰然爆发。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如同洪荒猛兽挣脱枷锁般的恐怖气息,自齐天体内冲天而起!这股气息霸道,古老及苍茫,搅动周围气流,形成一个小型却猛烈的旋风,吹得地面落叶纷飞盘旋,草木俯首。 雷大壮和张琪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连连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这股骇人的气息,持续了数息时间,方才缓缓平复内敛,最终归于沉寂。 齐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深邃无比,仿佛有无数宇宙生灭的景象在其中流转,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如长江大河般汹涌澎湃,似乎无穷无尽的雄浑力量,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古极境后期,水到渠成! 此刻的他,单凭这具经数次淬炼到极致的肉身之力,便已足以碾压寻常先天期后期的修士,若是动用丹田内那质量高得吓人的真元,再配合《天罡拳》乃至其他手段,其真实战力,已然难以估量。 第168章 把握机缘(二) “齐天,你。你成功了?”,雷大壮又惊又喜,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境界,但能感觉到齐天变得更强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变化,能清晰感知到强得令人窒息,瓮声瓮气地问道。 张琪更是清晰地感受到,齐天身上那令人敬畏的气息,变得愈发深沉内敛,如同无底深渊,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般突破的动静,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先天境修士,甚至家族中的一些客卿,突破时似乎也未有如此骇人的威势,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敬畏的说道:“恭喜公子修为大进,突破关隘”。 齐天心中亦是欣喜,实力每进一步,所需积累都海量无比,这青鳞蛇王胆果然名不虚传,效用非凡。 齐天长身而起,只觉体内气血如龙,真元澎湃如潮,五感六识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方圆数十丈内落叶飘零,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甚至能隐隐感知到空气中那青霞能量的流动轨迹。 “侥幸突破罢了”,齐天淡然一笑,并未过多解释,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条普通青鳞蛇的尸体,忽然心中一动,转向雷大壮和张琪,若有所思的说道:“大壮,去将那些普通青鳞蛇的蛇胆也一并取来,勿要浪费了。” “好嘞,这活儿俺喜欢”,雷大壮咧嘴一笑,干脆的回应道。 他毫不迟疑,大步上前,拿出短斧,动作麻利却稍显粗糙地剖开蛇腹,摸索片刻,取出了五六枚比王胆小上一圈,色泽也略显浅淡,但依然青光莹莹,灵气充沛的普通蛇胆,用宽大的树叶托着。。 齐天接过这些普通蛇胆,又走到那条巨大的蛇王尸身旁,俯身仔细寻摸片刻,竟又从其体内靠近胆囊的位置,取出了一枚比正胆稍小一圈,色泽略淡,但依然碧绿通透,灵气充沛无比的副胆。这副胆功效虽远不如正胆,但比普通青鳞蛇胆却又强上许多,亦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大壮,张姑娘”,齐天托着那枚副胆和几枚普通蛇胆,目光转向二人,神色认真的说道:“你二人虽体质不同,但皆未真正踏入修行之门,根基尚浅,或是卡在门槛之外。今日便借此青鳞蛇蛇胆之力,我为你们引导疏通,助你们筑基炼体,一举踏入锻体期门槛 ”。 雷大壮闻言,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巨大的惊喜让他说话,都有些结巴道:“啥?俺。俺这粗人,也能成为。成为修行者?”。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 齐天淡淡一笑,语气肯定道:“有何不可?我观你体质异于常人,气血之旺盛远超普通锻体修士,实是修武炼体的绝佳材料,只是未曾得门而入,明珠蒙尘罢了,今日,便为你推开这扇门”。 他又看向一旁因惊喜而呆住的张琪。助她提升,既是回报,也是为后续接触张家增添筹码,继续说道:“张姑娘虽有些许修行底子,应是自幼打下的基础,但似乎始终未能突破那层关键桎梏,贯通天地桥,引入灵气炼体,真气难以真正凝练贯通全身经脉”。 张琪忙不迭点头,俏脸上因激动泛起红晕,美眸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说道:“公子明鉴!家父确曾为我延请名师,教导呼吸吐纳、导引气血之法多年,但不知为何,始终感觉隔着一层薄膜,或许是资质鲁钝,始终难以真正引气入体,贯通周天,突破那层屏障,踏入锻体期。为此,家父亦是忧心不已”。 她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渴望,也是一直以来的憾事。 齐天将那枚功效最佳的副胆递给雷大壮,又将两枚品质上乘的普通蛇胆递给张琪,说道:“服下后,谨守心神,无论体内出现何种感觉,即使痛苦难耐,也需保持灵台一丝清明,皆不可慌乱抗拒。我会以金针之术,助你们催化药力,引导真气运行,冲击关窍。能否把握机缘,一举成功,踏入修行之门,便看你们自身的意志与造化了”。 雷大壮对齐天已是无条件信任,闻言毫不犹豫,接过那副胆,眼睛一闭,脖子一仰,仰头便囫囵吞了下去,那副胆似乎不小,噎得他直翻白眼,却硬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张琪稍作迟疑,看着手中那两枚散发着淡淡腥气,却灵气充沛的蛇胆,最终一咬牙,也将它们依次吞入口中,勉强吞服入腹。蛇胆入口极苦,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让她秀眉紧蹙,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蛇胆入腹,片刻之后,药力开始发作。 雷大壮只觉那枚副胆入腹后,瞬间化作一股灼热如烙铁般的洪流,如同脱缰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点燃,那力量狂暴无比,撕扯着他的经脉,冲刷着他的血肉。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远超想象,额头瞬间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汗出如浆,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皮肤瞬间变得赤红。 张琪虽服用的只是普通蛇胆,药力相对温和,但对她而言亦是相当猛烈。只觉两股热流在体内窜动,冲击得她经脉胀痛,如同火烧,让她俏脸通红,黛眉紧蹙,香汗淋漓,娇躯微微颤抖,也在苦苦支撑。 齐天神色肃穆,脑海中《阴阳十三针秘录》的玄奥法门,尤其是第三针“引阳针”的运针法诀迅速流转。他并指如剑,精纯磅礴的真元凝聚于指尖,散发出淡淡,带着暖意的光芒。 这引阳针,乃是以精纯真气凝聚指尖,引导体内檀中穴的阳针,刺入人体特定窍穴,能引动天地间的至阳之气,催化体内药力,凝聚气血,打通淤塞关窍,有筑基培元,洗髓伐毛之神效,亦可驱散阴寒邪祟,调和阴阳失衡。最是适合用来辅助雷大壮和张琪这等初学者奠定根基,锻体炼脉。 第169章 把握机缘(三) 只见齐天手法如电,迅疾无比却又精准无误地在二人背部,腹部几处关键大穴连连虚点。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有一缕细微却精纯无比的真元渡入其体内,针尖落处,二人皮肤下隐隐有热气蒸腾而起,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 特别是当他在雷大壮宽阔如门板的后背上,以真气连点三处大穴时,竟有淡淡的赤红色光芒从那三处穴位隐隐透出,显见其气血之旺,药力之猛,仿佛有三颗微缩的太阳在他体内被点燃。 “静心凝神,意守丹田,感受体内气流走向,无论如何痛苦,皆不可放弃抵抗,随我指引运转,冲击关窍,”齐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震响在二人脑海深处,帮助他们稳定心神,低喝道。 齐天一掌按在他后心命门穴,一股柔和却浩大磅礴的古极真气缓缓导入,如同最熟练的向导,开始艰难地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沿着《经络图经》中最简单粗暴,却最适合他体质的路线运行周天,强行冲击那些闭塞的经脉关窍。 雷大壮只觉一股清凉却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灼热洪流,仿佛找到了堤坝的洪水,开始被强行归拢,沿着一条玄奥的路径奔腾流动。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杂质被灼烧涤荡,痛苦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力量充盈之感。 渐渐地,雷大壮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由狰狞缓缓转为一种奇异的平静,周身皮肤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古铜色光泽,肌肉线条似乎更加清晰,更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体内那奔腾的灼热洪流,开始逐渐变得驯服,如同百川归海,汇入新开拓的经脉河道之中。 另一边,张琪也绝不好受。齐天另一只手并指,隔空点向她小腹气海,胸前膻中几处要穴,精纯真气渡入,引导那两股药力合流,化为更为温和绵长的气息,沿着她自幼修习的吐纳路线运转,轻柔却坚定地冲刷着那层阻碍她多年的无形壁垒。 轰!仿佛江河开窍,豁然开朗。 张琪周身的气息也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凝实轻盈,仿佛某种桎梏被一举冲破。一股虽然微弱,却纯净绵长的真气自她丹田气海生出,自然而然地流转全身,让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光泽,眼眸更加明亮清澈,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提升了一截,多了几分修行者特有的灵韵。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待齐天收功,缓缓撤回真气,二人几乎同时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比之先前,更加明亮有神,锐气内蕴。 “俺。俺感觉”,雷大壮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双蒲扇大手,稍稍握拳,只觉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澎湃力气,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巨象,震惊道。 他随手一拳下意识地击向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嘭!” 一声闷响,那树干剧烈摇晃,树皮炸裂,落叶簌簌而下,被击中的地方,赫然留下一个清晰寸许深的拳印。 “俺。俺真的。真的有力气了!”, 雷大壮低吼起来,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惊又喜,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流动的气感,这对他而言,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也知晓晓爷爷的让自己追随齐天的涵义,来到齐天身旁,恭敬的作揖道:“齐天,俺的命就是你的命,以后你就是俺大哥”。 齐天微微颔首,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与苦笑,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说道:“根基已初步奠定,气海已辟。算是正式踏入了锻体期门槛。日后只需勤加修炼,稳固境界,循序渐进,必有所成”。 雷大壮点了点头,齐天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更重。 与此同时,张琪更是激动得娇躯微微颤抖,美眸中甚至泛起了一层水光,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那自行运转,虽然细小却真实不虚的气流!缓缓起身,对着齐天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道:“我,我终于,终于突破到锻体期了。多谢公子成全之恩,此恩此德,张琪永世不忘!” 她卡在这个门槛太久,久到几乎绝望,今日得偿所愿,心情激荡难以自持。 “张姑娘,修为初成,还需适应“,齐天目光看向张琪,提醒起来,随即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说道:”而且,有件事,我不得不问”。 张琪此刻心情激荡,但对齐天已是敬若神明,闻言立刻收敛喜色,正色道:“公子请讲”。 齐天目光如炬,扫过周围狼藉的蛇尸,声音低沉道:“你们张家商队此次的行踪路线, 尤其是你的具体位置,那李家之人,是如何得知得如此精确,竟能在此设下埋伏?”。 张琪面上的喜悦之色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眼中闪过惊疑,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复杂神色,声音干涩地问道:“公子,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齐天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冷静分析道:“青鳞蛇习性特殊,极畏人气,尤其这蛇王,已初具灵智,极其狡猾惜命。若非有特殊原因,绝不会轻易离开其阴寒栖息地,更不会如此有组织地主动围攻人类。方才我擒它之时,隐约闻到它身上沾染着一股极其细微的奇异香气,并非林中所有,倒像是某种专门用于引诱妖兽的特殊药物所致,。” 他停顿片刻,让张琪消化这个令人不安的信息,继续沉声道:“而且,李家那些伏兵出现的位置、时机,都拿捏得太过精准,仿佛早就知道你们必定会经过那里,甚至会在那里停留。种种迹象叠加,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商队之中,恐怕早有内应,提前将消息泄露给了李家。” 张琪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娇躯微晃,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此次随行的商队成员,大多都是跟随我们张家的老人,况且都忠心耿耿,怎会背叛张家,勾结李家,怎会。。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第170章 天公子 但她反驳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疑虑与回忆之色,显然,齐天的话触动了她心中某些原本未曾在意,此刻却细思极恐的细节。比如出发前谁的异常关心,她的行程安排。 齐天缓和了一下语气,却字字千钧道:“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愿只是巧合。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越是信任的人,背叛起来才越是致命,造成的破坏也越大。。但为安全起见,见到商队后,若有人问起我等来历以及方才林中的动静,便统一口径,只说是不幸遭遇了罕见的青鳞蛇群,经过一番苦战才将其击退,侥幸收获了几枚普通蛇胆。至于我与大壮的修为来历”。 他看了一眼雷大壮,继续说道:“你只说是山野散人,略懂些修行皮毛即可,偶遇罢了,不必详谈我突破以及助你们方才突破之事”。 齐天心思缜密,深知人心难测,况且自己身怀星辰珠,这等重宝,手段又远超常人,如今更是助人轻易突破,难保不会引人妒忌甚至贪婪,在查明内奸之前,藏拙与谨慎是必要的。 张琪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立刻明白了齐天的深意,暂时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先确保自身安全,平安返回家族势力范围再从长计议,或是引蛇出洞。她用力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惊涛骇浪与丝丝寒意强行压下,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镇定。 “公子思虑周全,我明白该如何做了”,张琪低声道,声音已稳了许多,说出青山镇的状况道:“青霞镇如今的镇防,是由我们张家与李家轮流派遣护卫队协同镇守,主要是近期附近不太平,据说有凶悍流匪作案,也是为了防备那未知的凶徒。这几日恰好轮到我们张家主导巡防,入镇时的盘查应无大碍,但李家的人必定也在场盯着,我们会小心应对”。 齐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恐怕两大家族明争暗斗已摆上台面,沉吟片刻,最后嘱咐道:“此事暂且按下不表,你我心中有数即可。一切如常,静观其变,待平安入镇,见到令尊之后,再见机行事”。 张琪深吸一口气,那富含灵机的空气却未能抚平她心头的波澜,望向身旁那道挺拔的身影,最终郑重点头,眸中最后一缕彷徨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公子思虑周全,隐忍持重,琪儿明白了。一切依公子之意行事。” 经过连番生死变故,亲眼目睹忠心护卫为保护自己而惨死,又经历了被信任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她已下意识地将这位深不可测,手段通神的齐天公子,视作了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依靠和指引。 齐天略一思忖,步履无声地行至那庞大狰狞的青鳞蛇王尸身旁。即便已然毙命,这近乎先天期的妖物残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与淡淡的威压,周围数丈内的草木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枯败迹象,那是蛇王自带剧毒妖力侵蚀的结果。 他并指如刀,指尖吞吐着微不可察,却锋锐无匹的真元毫芒,精准地破开坚韧胜过金铁的鳞皮,取其少量心头精血。血液暗红粘稠,却在流出时泛起一丝诡异的青芒,触手竟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温热与活性,显露出这妖物体内磅礴生机尚未完全散尽。 他迅速以这特殊血液混合,此地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青霞灵气,再辅以自身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微妙阴阳变化的真气,于面部几处关键穴位快速勾勒点按起来,在上次混乱黑市易容不同,这次正是《阴阳十三针秘录》中记载的一种偏门小术,并非单纯改变皮相,而是以阳针之法暂时改变自身气血运行与面部细微经络,从而达到易容效果,并能模拟出特定与环境相融的气息,除非修为远超于他或精通更高明瞳术者,否则极难窥破。 只见他面部肌肉与皮肤下的经络微微蠕动,轮廓随之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眉峰稍平,鼻梁略敛,眼角的细微弧度亦有所调整,组合起来,竟化作一张略显平凡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与木讷之色的面容,丢入人堆便难以辨认。 更神异的是,他眼神中那原本如渊海般深邃,偶尔掠过令人心季锋芒的光芒,此刻也被一层淡淡的、略带妖异青芒的浑浊气息所掩盖,周身那股如山岳般沉凝磅礴,令人望之生畏的气势更是收敛得涓滴不剩,转而散发出一种略带阴柔,类似长期接触草木毒素,或修炼了某种偏门毒功的森然气息,与这青霞林的环境奇异地契合,仿佛他就是此地土生土长,以采毒炼药为生的散修。 “好了,”齐天开口,声线似乎也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干涩感,这是通过控制喉部肌肉与细微真气振动模拟而出,说道:“从现在起,我叫天林。你们记住便可”。 雷大壮和张琪皆是目瞪口呆,看着齐天这几乎是瞬息之间完成的变化。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与周围青霞林气息隐隐共鸣的妖异之气,更是啧啧称奇,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眼前之人,与方才那位丰神俊朗,气势凌霄的齐天公子竟是同一人。 这种改天换地般的易形手段,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寻常易容术的认知。 “齐。天公子此法当真神妙莫测!”张琪美眸中异彩连连,既有惊叹,更多则是对于前路未知的一丝安心,有如此鬼神手段,隐匿行踪,混淆视听想必并非难事,连忙改口道。 “嘿嘿,天公子”,雷大壮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觉得颇为有趣,但也知此刻并非玩闹之时,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称呼,将其牢牢牢记于心。 三人稍作整理,平复体内因方才激战与突破而略显奔涌的气息,又将现场仔细清理,尽力掩盖掉大部分打斗和灵力爆发的痕迹,只留下一些妖兽肆虐,搏杀的狼藉模样,并将那青鳞蛇王最珍贵的部分材料以及妖丹迅速采集收起。随后,方才继续向着商队预计扎营的方向行去。 第171章 商队 不过这一次,张琪的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 秀眉微蹙,长睫低垂,不时陷入沉思,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信任的骤然崩塌与对那未知内奸的冰冷猜疑,像两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原本明亮清澈的美眸中,闪烁起复杂而疲惫的光芒。 目光扫过周围熟悉或陌生的林木,都仿佛感觉隐藏着窥探的眼睛。 每望向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商队成员方向,那种被背叛的寒意,几乎要渗入骨髓,她都会下意识地思忖道:“会是他吗?还是他?”。 雷大壮被齐天带入修行门槛后,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灵气的异常充沛,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那浓郁的精纯灵气涌入体内,令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劲,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沉醉的神色,低声道:“齐天,这地方。吸口气都觉着浑身有劲道!真是个修行的好地方!要是能在这儿待上个一年半载,俺感觉突破到后期都不难”。 “嗯” 齐天轻轻回应了一声,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投向远方幽暗的林深处。他的神识感知远超同阶修士,已然如同无形蛛网般蔓延开去,精准地捕捉到了前方数里外那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跳跃闪烁的温暖火光,以及数十人聚集所产生的那片旺盛气血与嘈杂低语,驮马不耐的响鼻声。 甚至能依稀分辨出其中一道较为强大的气息,大约在通脉期后期的境界。 一切动静,皆在他心镜倒映之下,清晰无比,构成了一个立体的营地全景图。 约莫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脚下地势逐渐平缓,茂密遮天的古木稍显稀疏。穿过最后一片低矮却枝杈横生的茂密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临近潺潺小溪的平坦谷地跃入眼帘。 十余顶厚实耐磨的牛皮帐篷井然有序地依着缓坡扎下,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燃烧正旺,枯柴在火中噼啪作响,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奋力驱散着林间深夜的寒气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带来温暖与光明,也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警惕或带着伤患痛苦之色的面孔。 约三十余人正围坐在篝火四周,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默擦拭着手中兵刃,有的则正给同伴包扎伤口,低声呻吟,有的靠着行囊假寐。旁边空地上,七八辆驮马货车整齐排列,上面覆盖着厚实的防水油布,捆扎得极为结实,显然是价值不菲的货物。营地四周还插着几面绣有“张”字和家族徽记,一株迎风而立的三叶青灵草的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距离营地尚有约百步距离时,侧翼一簇浓密的阴影中,立刻有两名身着暗青色劲装,手持出鞘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护卫,如同蛰伏已久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出,身形矫捷,落地无声。 他们压低声音,手中长刀在篝火余晖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警惕地低喝道:“什么人?!站住!报上身份!”。 他们的气息大约在段体期中期左右,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护卫。 他们警惕的目光率先落在领头的张琪身上,待借着她身后齐天手中提着的,原本用于照明的微弱萤石光芒,和远处篝火映衬看清她的面容后,先是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随即目光立刻扫过她身后陌生的齐天与体魄骇人,宛如巨灵神般的雷大壮,尤其在雷大壮那异于常人的庞大体格,贲张欲裂的肌肉,以及齐天身后那匹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神异,鬃毛无风自动,隐隐泛起青芒的踏风兽身上停留片刻,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深深的戒备。 手中长刀并未因认出小姐而立刻放下,反而握得更紧,显露出良好的训练素养与身处险地应有的警惕。毕竟小姐深夜独自从危险的林中归来,还带着两个如此古怪的陌生人和异兽,容不得他们不万分小心。 “是我”,张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能清晰辨认的光线下,脸上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从容与镇定,但眉宇间难以完全驱散的疲惫和即便更换了衣衫仍显出的些许狼狈痕迹,却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惊险,刻意挺直了嵴背,维持着张家小姐的威严,说道:” 张琪”。 “小姐?真是您”,两名护卫顿时惊喜交加,连忙还刀入鞘,抱拳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激动,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道:“您可算回来了!张总管吩咐几批人分头进林寻您去了,至今未归,留守的兄弟们都焦急万分,生怕您。。” 。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简短解释道:“我无大碍。途中遭遇了些麻烦,幸得贵人相助。袭击的伤员情况如何?”。 她先是关切地问了一句,随即侧身引荐道:“这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所幸得这二位贵人仗义相助,我方才能脱险归来。他们需随我们一同入镇安顿。速去通传一下主事人” 。 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将“遭遇麻烦”一语带过。 护卫闻言,脸上敬畏与好奇之色更浓,看向齐天和雷大壮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但那份审视并未完全消失。小姐深夜独身归来,带着两个来历不明,气息不凡的陌生男子和一匹一看就绝非凡品的异兽,此事无论如何都透着蹊跷。 但他们身份低微,深知规矩,不敢多问,其中一人连忙躬身道:“小姐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幸事!伤员们已用了药,情况暂时稳定。请您稍候,我这便去请张总管” 。 说罢,转身快步奔向营地中心。 另一名护卫则依旧守在原地,目光虽不再那么充满敌意,但仍谨慎地保持在一个既能随时护卫张琪,又能隐约戒备齐天二人的位置上,显露出十足的警惕。他的目光尤其在踏风兽身上流转,充满了惊叹与好奇。 第172章 总管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肤色因常年奔波而微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带着四名气息明显更为沉凝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目露精光的护卫快步迎出。这老者身着锦缎劲装,外罩一件半旧却擦拭得干净的皮质护甲,腰间挂着一对镌刻着避毒,破甲符文的精钢短刺,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无声,显然修为已臻通脉期后期,距离先天之境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便是张家商队的总管,张顺。 他人还未至,充满焦虑与关切,感情充沛得令人动容的声音已经传来,喊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苍天有眼!您若是有个闪失,可叫老奴如何向家主交代,急煞老奴了!” 。 话音落下,人已到近前,目光急切地在张琪身上上下打量,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每一寸都检查清楚,见到她似乎并无明显外伤,气息虽略弱却还算平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庆幸与后怕的表情,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一副忠心老仆,情真意切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张琪,确认她无大碍的那一瞬间,站在张琪侧后方的齐天,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这老者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的,并非纯粹的喜悦与放松,反而是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错愕与失落?虽然那情绪消失得极快,恍若错觉,几乎瞬间就被更加浓烈逼真的担忧和恭敬所覆盖,但齐天对自己的洞察力有着绝对的自信。那绝非看错。那是计划被打乱后的本能反应,虽然被强行压制,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老者,有问题。齐天心中立刻做出了冷静的判断,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如同古井深潭,不起半分涟漪,连周身那模拟出的阴柔气息都未有丝毫紊乱。 他只是默默地将此人的样貌与气息,以及那瞬间的异常记在心中。 张顺的目光,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了张琪身后的齐天和雷大壮,像是在打量任何一位接近小姐的陌生人。 他的视线先在气息沉静如渊,看似平凡,却莫名让他灵觉微感刺痛的在齐天身上顿了顿,旋即又落在雷大壮那极具压迫感的体魄上,最后,则是定格在那匹即便被雷大壮巨大身形部分遮挡,依旧神骏非凡,顾盼间自有威严,蹄踏微光仿佛不沾凡尘的踏风兽身上,停留时间最久。 他走南闯北数十年,见识过不知多少奇人异士,珍禽异兽,心知眼前这一人一兽绝非常物,尤其是那年轻人,给他一种深不可测、如雾里看花般的感觉,眼中不禁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与震惊,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热情笑容所掩盖。 “张叔,让您和大家担心了”,张琪见到这位家族老人,语气也下意识地缓和了许多,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与依赖,心有余悸的说道:“这位是天公子,这位是雷壮士。方才我在林中不幸遭遇了一条极为凶悍的青鳞蛇王及其蛇群,护卫们被冲散,我险些命丧其口,若非天公子及时出手,惊走了那领头凶蟒,我恐怕。。”。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将遇袭之事完美地嫁接给了林中妖兽,同时隐晦地点出了齐天拥有惊退先天期妖物的不凡修为,既解释了缘由,也抬高了齐天身份,令对方不敢小觑。 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内奸或黑衣人的信息,完全遵循了齐天的安排。 “青鳞蛇王?还形成了蛇群?”,被称作张叔的老者,张家商队留守的总管事张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后怕,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仿佛被这消息骇到,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那可是近乎先天中期,非等闲修士围剿都难以应付的凶物!其毒性猛烈,鳞甲坚固,更可号令群蛇,形成兽潮。天公子竟能将其惊走?” 。 他再次看向齐天,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仿佛要重新评估其价值,但脸上的感激之情也表现得愈发真挚热烈,后退半步,郑重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感激道:“老奴张顺,乃是张家商队总管,多谢云公子仗义援手,救下我家小姐。此恩重于山岳,恩同再造。大恩不言谢,但公子日后但有所需,只要我张家力所能及,必倾力相报,绝无推辞!” 。 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慷慨激昂,感染力十足,若非齐天方才捕捉到那一丝极其隐晦的异样,恐怕也会觉得这是位忠心耿耿,情绪真挚的老管家。 齐天拱手还礼,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疏离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道:“张管事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他刻意表现得不愿居功,低调而难以接近,符合一个沉默寡言的“山野散修”形象。 张顺是精明透顶,在江湖上打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见齐天年纪虽轻,但气度沉凝异常,深不可测,且明显不愿多言深交,便立刻知趣地不再追问细节,转而热情道:“小姐,云公子,雷壮士,诸位辛苦了!此地夜间寒湿之气甚重,林间也多有不干净的东西和瘴疠,绝非谈话之所。快请随老奴入营歇息,喝碗热腾腾的灵草汤驱驱寒气,暖暖身子,一切待安顿下来再细说不迟”。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出恭请的姿态,眼神不易察觉地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护卫。 护卫们立刻让开通道,但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视着齐天和雷大壮,尤其是他们身后那两匹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非凡的坐骑,警惕之心并未完全放下。 营地中央篝火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蹿起,如同暗夜中飞舞的精灵。 第173章 散修 约二三十名护卫,伙计驻扎于此,车辆物资堆放得颇为整齐,四周还布置了简单的警戒符箓和触发式陷阱,显得训练有素,戒备森严。 见到张琪安然归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脸上大多带着真实的欣喜与宽慰,但看向她身后陌生的齐天和雷大壮,以及那两匹被刻意用身体和阴影遮挡,仍显不凡的坐骑时,目光中则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显然,小姐的回归伴随着两个陌生强者,这本身就充满了故事性。 张顺一边引路,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语气热络自然道:“小姐洪福齐天,能得遇贵人,逢凶化吉,实乃我张家之幸。不知云公子与雷壮士仙乡何处?此行是欲往何方游历?若是顺路,我张家商队明日便启程返回青山镇,正好可与二位同行,也让老奴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恩情于万一”。 他话语间试探之意,昭然若揭,想要摸清齐天二人的底细和目的。 张琪闻言,正欲开口代为回答,齐天却已先一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直接将对方的试探轻轻挡回,淡然道:“我二人乃是山野散人,途经此地,采药猎兽,恰逢其会罢了”。 言简意赅,不留任何可供深入挖掘的信息。 张顺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却更盛,试图拉近关系,声音洪亮,哈哈笑道:“天公子过谦了!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惊世修为,举手惊退先天蛇王,尊师定然是位隐世的得道高人!能结识天公子与雷壮士这般少年英雄,实乃我张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我张家之幸!”。 他话语热络恭维,心中却飞速盘算,冷笑不已道:“山野散修?骗鬼呢!哪家的山野散修,能拥有这等一看便知血脉极高,灵性逼人的珍稀灵兽坐骑?哪家的山野散修,能有这般深不见底,连他这个通脉后期都感到隐隐压力与心悸的气息?还有旁边那个沉默寡言,壮得不像话的汉子,一身磅礴气血和筋骨恐怕也非同小可!这二人,来历绝不简单!莫非是那些隐世大宗门出来历练的核心真传?或是某个遥远庞大势力的重要人物子弟?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极力拉拢结交!尤其是现在张家正值多事之秋,内部暗流涌动,几位供奉争权夺利,外部又有李家步步紧逼,不断蚕食家族生意和地盘,若真能得此强援,或是借此与某方大势力搭上线,那无疑是雪中送炭,甚至可能扭转家族颓势!而自己若是能促成此事,其中好处,说不定能让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更进一步,甚至,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想到这里,张顺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真挚了几分,言语间愈发恭敬。只是在那热情洋溢,感激涕零的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为家族计,几分是为私利谋,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理清。 贪婪和野心,往往就在这种算计中悄然膨胀。 他亲自引着三人,来到一处距离中心篝火不远不近,既暖和又不会过于喧闹的位置,吩咐手下心腹赶紧取来热汤、肉脯、干粮和干净的软垫。 随后,他又招来两名心腹护卫,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那两名护卫点头领命,很快便从物资中取来了两套干净的张家普通护卫服饰。 “天公子,雷壮士”,张顺陪着笑脸,语气恭敬中带着商量,搓着手道:“二位恩公的衣着,嗯,风尘仆仆,与我等制式衣物略有不同,明日随队入镇,恐过于引人注目,平添不必要的麻烦。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妨换上我张家护卫的衣物,虽粗陋,但胜在不起眼,便于行事,也能省去许多盘查问询的啰嗦。至于这两匹神骏非凡,绝非凡品的坐骑。。。”。 他看向踏风兽和白马,眼中再次闪过惊艳与为难交织的神色,思考片刻后说道:“也需稍作遮掩,方能顺利混入商队驮马之中,以免节外生枝,惹来宵小觊觎” 。 他考虑得似乎极为周详体贴,全然一副为恩人着想的模样,同时也便于将齐天二人纳入自己的掌控视线之内。 齐天看了一眼那青灰色的普通劲装,点了点头:“张管事考虑周详,如此安排甚好。” 雷大壮自然唯齐天马首是瞻,也没有意见。 张顺立刻让心腹,领着齐天二人,去往一辆堆放杂物的马车后,方更换衣物。同时,他又吩咐另外几名得力伙计,去取来平时运送最贵重药材时才会使用,厚实且带有微弱隔绝气息效果的深色篷布,小心翼翼地去为踏风兽和白马进行遮掩。 那踏风兽颇具灵性,似乎极为不喜那粗糙沉闷的篷布遮盖它神骏的身姿和流淌着青焰般光泽的鬃毛,不耐烦地甩着头颅,修长有力的脖颈扭动着,蹄子焦躁地踏着地面,鼻腔里发出威胁般的低鸣,周身隐有微风流窜,吓得那几个试图靠近的伙计面色发白,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齐天此时已换好衣物走来。那普通的青色护卫劲装穿在他身上,竟依旧难掩其挺拔如松的身姿与内蕴的出尘气质,只是将原先那身更为惹眼的衣着换下后,在昏暗火光下确实显得低调了许多。 他走到踏风兽身旁,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颈侧柔软而充满力量的鬃毛,使用通灵语,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踏风兽竟仿佛听懂一般,灵动的眸子瞥了齐天一眼,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依旧有些不情愿地打了几个响鼻,但还是勉强接受了被篷布覆盖的命运,只是那双如同蕴藏着青霞宝石般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委屈与不满神色。 这一幕,再次让旁观的张顺,以及几名有心护卫心中暗惊。 这灵兽的聪慧,灵性与对主人的服从程度,远超寻常驯化妖兽,这位云公子驯兽御灵的手段,也堪称高明莫测,绝非寻常散修能有。其来历必然更加不凡。 第174章 内鬼(一) 另一边,雷大壮也换好了衣物。 他那远超常人的惊人体格,即便穿上最大号的护卫服,依旧被绷得紧紧的,岩石般的肌肉轮廓贲张欲裂,显得更加威猛骇人,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但他默不作声地走到齐天身后站定,低眉垂目,努力收敛自身那磅礴的气血存在感,倒像是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石像,与齐天保持着一种默契的主从姿态,更显得齐天身份特殊。 张琪也已在一辆较为精致,属于她的马车内,更换了一身新的藕荷色裙装,略作梳洗,虽然眉宇间仍残留着难以驱散的疲惫与惊惶后的苍白,但已大致恢复了张家小姐应有的雍容气度。 她走下马车,看到齐天二人已换装完毕,混入护卫之中,若不仔细辨认,乍一看确实难以察觉异常,心下稍安。 她走到张顺身边,低声与他交谈起来,将遇到“蛇群”以及被救的“经过”更“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当然,是经过齐天认可,删减了所有关键信息的那一版。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齐天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微散,清晰地捕捉到张顺的面色数次细微变幻,尤其是在听到“天公子举手投足间便惊走那凶悍蛇王”时,其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后怕不已的模样,但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更深沉的算计,却逃不过齐天的感知。 此人心中,必然在重新评估“天公子”的价值,以及可能带来的变数和利益。 最终,张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再看齐天二人的目光已大不相同,除了表面的敬畏,更深处则是一丝不易察觉,火热的激动与贪婪。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发誓的语气,对张琪道:“小姐放心,老奴懂得轻重。此事关乎小姐清誉与安危,更关乎二位恩公的隐秘,定会严守秘密,妥善安排。天公子与雷壮士于我张家有再造之恩,明日入镇,绝不会出任何纰漏,定让二位恩公平安入镇,好生歇息!”。 话语诚恳,仿佛一切以张家和小姐的利益为重。 张琪点了点头,对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家族老人,此刻心情复杂难言,既有长久以来的依赖信任,又因齐天之前的提醒,而埋下了一丝冰冷刺骨的怀疑种子,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只能希望,那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或是齐天公子一时看错了,但眼下,顺利回镇才是首要,勉强笑了笑道:“有劳张叔费心了”。 张顺迅速安排好了守夜警戒的班次,让大部分伙计护卫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明日行程。 而他亲自端来两碗热气腾腾,加了驱寒补气药材熬制的肉汤和一些熏制肉脯与面饼,送到齐天和雷大壮面前,态度恭敬无比的说道:“云公子,雷壮士,荒郊野外,条件简陋,只能用这些粗食聊以充饥,万望勿要嫌弃。明日一早商队便启程回青山镇,您二位便作为小姐新招募的临时护卫,随队同行。入镇盘查之事,交由老奴打点即可” 。 他将身份安排得合情合理。 “有劳张管事了”,齐天接过汤碗,仿佛真的只是一名被临时雇佣,沉默寡言的普通护卫,举止间毫无破绽,神色平静如常地道谢道。 雷大壮也闷声接过,大口吃喝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谷地中一张张或明或暗,心思各异的脸庞。 大部分护卫伙计已依令歇息,或靠坐假寐,或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两位新来,“救了小姐”的陌生同伴,尤其是那个安静坐在货箱旁阴影里,闭目眼神的年轻人和他身后那尊铁塔般沉默的汉子,以及那两匹被厚布遮盖、却依旧能隐隐感觉出不凡的坐骑,低低的议论和猜测在守夜人间悄然流转。 整个营地,看似恢复了秩序,实则暗流涌动。 谷地之外,青霞林的夜色更加深沉浓郁,那氤氲流动的青霞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古老林木的枝桠间缓缓蠕动呼吸,无声地守护着这片蕴含天地灵机的古老之地,也温柔而冷酷地掩去了林间一切,刚刚发生或正在悄然酝酿的秘密,杀机与背叛。 齐天盘膝坐在一架堆放药材的货箱旁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悄然蔓延开来,将整个营地乃至周围数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虫鸣蚁走,甚至是地底蚯蚓翻身的细微动静,都尽数纳入感知之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绝对掌控的网。 任何一丝异动,都难逃其监察。张顺那看似毫无破绽的表演,以及其体内气血因紧张、算计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波动,都清晰地反映在他的心湖之上。 夜渐深,寒露渐重,沁入肌骨。 大部分商队成员都已陷入沉睡,鼾声四起。只有负责守夜的护卫抱着冰冷兵刃,围着几堆渐弱的篝火,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被黑暗与青霞吞噬的林地,偶尔搓手跺脚驱散寒意。 就在这一片万籁俱寂,唯有火苗噼啪与虫鸣交织的背景音中,齐天那铺开的神识网络,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轻微,极刻意压抑的异动。 只见那位总管张顺,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简易床铺上坐起,动作轻柔得如同鬼魅。 他先是极其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尤其重点看了一眼张琪所在的马车方向,以及齐天打坐的位置,确认马车毫无动静,齐天气息均匀绵长仿佛已深深入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决绝。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站起身,猫着腰,利用帐篷和车辆的阴影,如同融入暗夜的壁虎,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篝火的光亮区域,与守夜人视线死角,蹑手手蹑脚地潜行到了一处,堆放废弃杂物和破损货箱的阴影角落里,那里是营地光线最暗,也最容易忽略的角落。 第175章 内鬼(二) 在那里,早已有一名同样穿着张家护卫服饰,但面色精悍,眼神闪烁如鼠,腰间佩刀样式也略显不同的汉子在等候,显得焦躁而不安,不停地搓着手。 见到张顺过来,那汉子立刻如同找到主心骨,躬身行礼,动作轻捷如猫。 两人迅速隐入最深的阴影中,开始以极低的声音交谈。 那声音低若蚊蚋,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声带的微弱震动,寻常通脉期修士即便靠近数尺,也绝难听清具体内容。 但这显然瞒不过齐天那强大无比,已臻至微境的神识感知。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气息波动,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被迅速解析。 “务必。提前一步。告知镇上。李家少爷。人没事,安然回来了。但。来了两个硬茬子。深浅不知。极可能。是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子弟。计划必须变更。让他们早做准备。入镇时。见机行事。切不可。轻举妄动。”,张顺的声音,压抑而急促,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与算计,语速很快,显露出他内心的急切和一丝不安,断断续续道。 那心腹汉子连连点头,低声道:“管事放心,小的晓得利害!这就趁后半夜守卫换岗的间隙潜出去,定将消息送到镇上的‘老地方’。只是。那两人和那匹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灵兽。李家那边若是问起细节。。”。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管好你的嘴!”,张顺语气一厉,随即又强行压下,声音中透着一股狠厉和贪婪,更低声地道:“告诉李悦少爷,点子扎手,远超预料,之前的价码远远不够了!若还想顺利成事,不留后患,必须再加这个数。”。 他在黑暗中极其隐晦地比划了一个手势,,显然是想趁此机会攫取更大利益,语气带着威胁道:“而且要确保我儿张继宗能安全进入青岚城主府护卫队,拿到那个名额!这是底线!否则,哼。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 心腹汉子身体一颤,显然对张顺颇为畏惧,连忙应声道:“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定把话带到!”。 “快去快回!务必在天亮前队伍开拔前赶回来,绝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尤其是小姐和那两个陌生人!”,张顺的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齐天所在的方向,再次叮嘱道。 “是!” 那心腹汉子再次躬身,随即如同融入暗夜的狸猫,身形一缩,借着地形和阴影的完美掩护,尤其巧妙地利用了几处守卫视线交替的死角和时间差,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谷地警戒圈,迅捷无比地消失在浓密迷离的青霞林夜色之中,动作娴熟老辣,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潜行传讯的事情。 张顺独自留在阴影中,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似乎在平复因紧张和贪婪而略微急促的心绪,又似乎在黑暗中权衡思索着这笔交易的所有利弊与风险。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狰狞算计的表情迅速褪去,重新堆叠起那惯有,略带谦卑和精明的笑容,再次小心翼翼地溜回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很快发出了均匀而略显沉重的鼾声,表演得天衣无缝,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 货箱旁阴影里,一直“闭目调息”,气息均匀得没有一丝波动的齐天,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果然有内鬼。 而且这内鬼的心思之深沉,胃口之贪婪,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堪。不仅出卖家主之女,妄图借刀杀人,还想两头通吃,趁火打劫,利用他们这两个“变数”来抬高价码,为自己和儿子谋取最大的利益和前程,丝毫不在意会将家族拖入何种深渊。 其心可诛! 张家内部的问题,看来确实已是沉疴痼疾,积重难返。而这青山镇之行,恐怕从踏入镇门的那一刻起,就会步步惊心,杀机四伏。这小小的边境镇甸,水远比想象的要深。李家的势力渗透,张顺这样的内应,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暗桩。。。 李家的少爷李悦。张顺索要的巨额价码。青岚城主府护卫队的资格。这些零碎的信息在齐天心中飞快组合串联,从灭黑风寨以及白家后,以及黑煞门与青岚城通缉令的背后,周边势力的格局相互印证,正逐渐勾勒出一幅更为清晰的阴谋画卷。李家恐怕不仅仅是想打压张家,其野心可能更大,甚至背后的黑煞门与青岚城也有所勾结。 他依旧闭着眼,神态安详,如同熟睡。 但脑海之中,已然开始飞速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无数种应对之策以及破局之法。被黑风寨和青岚城通缉? 那不过是明面上的麻烦,是汹涌波涛上的浪花。。 而眼下这暗流汹涌,势力错综复杂的青山镇,张李两家的世代恩怨纠葛,家族内部叛徒的阴谋算计,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掩护。 化身张家护卫,潜入这漩涡中心,正好可以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或许能更快地找到关于李家与黑风寨勾结的确凿线索,甚至,给他们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或许,还能借此机会,接触到青岚城更高层的信息。 只是,需要格外小心谨慎。那个即将轮值镇守,必然会遇到的李家家主李玄悦最为宠爱的儿子李悦,据说年纪轻轻却是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还有这张顺,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张家内部其他反对势力或是李家的更深层勾结,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计算精准。 篝火渐渐微弱下去,守夜的护卫换了一班。 夜枭在遥远的林深处发出几声凄厉而诡异的啼叫,更添几分夜的静谧与不安。 营地中,疲惫的人们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林间浓郁如实质的青霞似乎也随着光线增强而渐渐变澹,如同退潮般融入晨曦雾霭之中时,商队开始苏醒,人声、马蹄声、收拾行装的嘈杂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第176章 青山镇 老管家张顺已然起身,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那是常年躬身行礼留下的印记。立于营地中央,背后是渐次明亮的天光,将他并不伟岸的身影拉得细长。声音也不洪亮,甚至带着老者特有的沙哑,却似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仿佛能直接钻入耳蜗,抚平着因昨夜变故而残留的些许躁动与不安。 他将车马辚辚,人员调动,物资清点等诸多繁杂琐碎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分毫不乱。那份为张家操劳半生,历经风雨所历练出的稳妥干练,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像一枚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这小小队伍的人心。 他先是走到小姐张琪的马车前,步履沉稳。隔着那绣着淡雅兰花的绸缎车帘,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温和而带着长辈特有,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过分僭越,又显露出足够的重视,恭敬道:“小姐,昨夜受惊了。老奴已命人熬制了安神汤,用的是上好的宁神花与静心草,稍后便可饮用。行程已安排妥当,定在午前抵达青山镇。” 言语间的恭敬与关怀,任谁听了,都要赞一声忠心耿耿的老仆。 帘幕微动,仿佛能感受到车内人气息的起伏。传来张琪略显虚弱,却强自镇定的回应,那声音如同风中细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有劳张叔了”。 张顺面色如常,转身又走向临时加入的齐天和雷大壮。脸上瞬间堆起热情而自然的笑容,那笑容仿佛用尺子量过,既不过分谄媚,又充分表达了感激与重视,拱手道:“齐小友,雷壮士,昨夜多亏二位仗义出手,休息可好?荒郊野外,简陋之处,还望海涵。今日行程,路途劳顿,还需二位多多费心,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他笑容真挚,态度客气周到,仿佛昨夜在那阴影角落里,那场冰冷刺骨关乎背叛,与杀戮的交易从未发生过。他依旧是那个为张家操劳半生,忠心耿耿,事事周全,办事稳妥的张家老管家。 他甚至亲自走到队伍中段,那里拴着几匹驮马,其中两匹以厚实篷布严密遮盖,显得格外突兀。他仔细检查那两匹以厚实篷布严密遮盖的踏风兽和白马,粗糙的手指抚过篷布的每一处褶皱,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抚平,指尖在布料上缓缓划过,似乎在感受其下的轮廓与温度,低声叮嘱随行的伙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说道:“好生照料,不可有丝毫闪失,否则唯你是问”。 那份无微不至的尽责,任谁看了,都要在心中赞一声张家仆役的忠谨。 然而,马车内的张琪,经过一夜辗转反侧,半梦半醒的休息,气色虽稍稍好了少许,不复昨夜的苍白如纸,但美眸深处那一抹难以完全消除的惊悸,以及对身边人,尤其是对张顺的深深疑虑与审视,如同水底的暗礁,难以彻底消除。尤其在面对张顺时,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张顺那忙碌而忠心的背影,看着他检查那遮盖严实的坐骑时那份专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那阴影中的低语,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嘶嘶作响。但她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将所有的情绪迅速压下,脸上恢复了一片清冷平静,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 她必须隐忍,强装镇定,不能打草惊蛇。这趟归途,步步杀机,如履薄冰。 齐天和雷大壮已默默融入护卫队伍中。 雷大壮那铁塔般雄壮得异于常人的体型,如同鹤立鸡群,难免吸引更多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他闷声帮忙整理着驮马物资,动作看似粗犷,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细腻,将那两匹被严密遮盖的坐骑巧妙地混入商队驮马之中,位置既不显眼,又便于突发情况时策应,看似与其他驮马无异。 只是他偶尔抬眼看向身旁的齐天,铜铃大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他心思相对单纯,却并非愚钝,齐天的沉默,让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齐天则异常沉默,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灵力内蕴如同深潭,不起丝毫涟漪,外表看去与寻常的武夫,并无二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汹涌的暗流,过往的生死恩怨,未来的莫测前程,青岚城的追捕,黑煞门的阴影,皆在其中沉浮。他看似随意地整理着马鞍,实则已将周围所有人的神态以及气息,细微的小动作,乃至那看似忠厚的张顺管事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视线扫过,都纳入感知之中。 这片山林,这座即将抵达的镇子,对他而言,既是暂时的避风港,也可能是新的龙潭虎穴。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随着张顺一声令下,车辙碾过泥泞,发出咕哝声响,商队缓缓驶出这片还算平坦的谷地,沿着林间被无数车轮与脚步碾出的道路,迤逦而行,目标直指青山镇。 越是接近青山镇,脚下的道路逐渐由泥泞土路,变成了碎石铺就的林道,宽阔平坦了许多。沿途,也开始偶尔遇到其他早行的商旅车队,或是背着药篓,步履匆匆的进山采药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辛香。 看到张家那略显斑驳,却依旧威仪的商队旗帜,人们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有对张家积威犹存的敬畏,有对豪族财富的隐秘羡慕,有对张家近来处处受制,车队屡屡遇袭传闻的同情与叹息,亦不乏目光闪烁,交头接耳的幸灾乐祸者。 “看,是张家的车队” “听说,昨天在青霞林又出事了?” “啧啧,张家小姐居然无恙归来,命真大” “嘘!小声点,李家的人也在附近” 张、李两家在这青山镇及周边区域的明争暗斗,与势力消长,早已是人尽皆知、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话题,如同这林间弥漫的薄雾,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个人的生活。各种目光交织,低声的议论如同蚊蚋嗡鸣,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小镇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第177章 越俎代庖 日头渐高,阳光终于驱散了林间的最后一丝寒意与雾气,变得有些灼热。 前方,一座依着险峻山势,傍着湍急奔流的河流而建的坚固城镇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道路尽头。 青山镇。 镇墙高耸,依山势起伏,蜿蜒如龙,以本地特产的青黑色巨岩垒砌而成,高耸巍峨。岩石历经风雨侵蚀,布满了苔藓与岁月的刻痕,斑驳沧桑,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坚固,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山河之间,俯瞰着所有往来生灵。巨大的镇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敞开着,门洞幽深,阳光只能照进一小段距离,更深处是一片阴影。门口有身穿青,白两种不同服饰的护卫混合编队把守。青色劲装是张家护卫,白色劲装则是李家护卫。 他们按着两家约定,共同维持着镇门秩序,对进出的人流、车马进行盘查。表面看似井然有序,实则两队人马眼神交错间,隐隐透着一种锐利的锋芒,与互别苗头的紧张感,泾渭分明,彼此提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商队缓缓接近镇门,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林道,发出碌碌的单调声响,仿佛敲响了踏入是非之地的无声战鼓。 尚未完全靠近,镇门处的争执声已然传来,清晰地落入商队每个人耳中。 “李延,今日轮值盘查,乃是我张家为主,盘查进出之事,何时轮到你李家越俎代庖?”身穿青色劲装的张家护卫队长张扬,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此刻面罩寒霜,手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怒视着对面的李家护卫队长李延,厉声呵斥道。 张扬身为张家家主胞侄,亦是张琪青梅竹马的玩伴,被视为家族中默认的未来夫婿人选之一,年纪轻轻已踏入通脉中期修为的他,早已接到密函,知晓张琪昨夜遇袭,此刻见到李家的人,心中怒火如何能抑? 对面,李家护卫队长李延,面容精悍,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阴鸷,如同盘旋的鹰隼。 他知晓自家少爷李悦,对张琪的觊觎之心,更心知肚明昨夜派出去截杀的人手,至今未归,正想借这盘查之机,好好探探张家的虚实,尤其是那张琪是死是活,闻言只是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冷笑道:“张扬,话别说得太满。最近流寇频繁,袭扰商路,我李家亦是出于好意,协助盘查,以防宵小混入,危及镇子安全”。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意有所指地提高了音量,说道:“再说了,有些人,还是认清自己的位置为好。莫要痴心妄想,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山鸡也想配凤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究竟配不配?”。 “你说什么?” 张扬一步踏前,周身气息勃发,地面上的细小碎石都被那无形的刚猛气劲微微震开,勃然大怒道。 他视张琪为心中不可亵渎的明月,李延此言,无疑是触碰了他的逆鳞,点燃了他积蓄的怒火。 “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 李延同样踏前一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张扬的刚猛气势形成鲜明对比,如同水与火的对撞,毫不示弱的回应道。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发出细微的爆鸣声,灵力激荡,卷起地面微尘。 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周围进出的人群纷纷惊慌避让,既畏惧那激荡的灵力被波及,又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张李两家的明争暗斗,在青山镇早已不是秘密,这等城门对峙的摩擦更是家常便饭,几乎是每日必有之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张家商队缓缓驶近镇门。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碌碌单调,在此刻听来,却仿佛敲响了某种无声的战鼓。 齐天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深邃,仿佛巨兽喉咙般的城门洞,以及上方铁画银钩,饱经风霜的“青山镇”三个大字。 城门洞内的阴影幽深,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凶险与机遇。他内心五味杂陈,波澜微起。他知道,踏过此门,便是真正踏入了是非漩涡的中心,与青岚城、黑煞门的恩怨怨怨,乃与李家不可避免的博弈,都将在此正式拉开序幕。他知道,此地已是龙潭虎穴。 雷大壮自从被齐天引入修行之路,便对其敬畏有加,察觉到齐天那一瞬间的异样气息波动,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铜铃大的眼睛里带着关切,低声道:“大哥,怎么了?”。 齐天从纷繁的思绪中回神,摇了摇头,眼神已恢复古井无波,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踏入一个寻常之地,淡淡说道:“无妨,入镇而已”。 此时,张扬一眼便认出了自家商队的旗帜,尤其是那辆熟悉,属于张琪的精致马车,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与如释重负,再也顾不上与李延对峙,急忙挥手令手下散开通道,抢步上前,对着马车恭敬行礼,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道:“恭迎大小姐回镇!” 。 把守城门的其他张家护卫见状,也纷纷躬身行礼,声震一时,引得周围目光再次聚焦。 而李延在看到张家商队,尤其是那辆熟悉的,属于张琪的精致马车,以及帘后隐约可见的窈窕身影时,心中便是一沉。派出去截杀的人,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他一边与快步上前,脸上堆笑的张顺虚与委蛇,一边急忙暗中示意一名心腹手下,速去通报少爷李悦。对于张顺那看似恭敬的讨好,他心中只是冷哼,虽知这张顺已暗中投靠李家,但此等贪得无厌,首鼠两端之徒,其子竟还想与自己争夺未来青岚城护卫队的名额,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身穿锦缎劲装,外罩半旧皮甲的张顺,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起那惯有的,热情中透着自然的笑容,仿佛真是一心为公,调和矛盾的和事佬,巧妙地插入张扬与李延之间。 第178章 规矩 “哎哟,这是怎么了?张扬队长,李延队长,都是为镇子安危,何必伤了和气?”,他一边说着,身形微动间,看似无意,却隐隐隔断了张扬进一步爆发的气机牵连,先是朝着张扬使了个稍安勿躁,大局为重的隐晦眼色,随即又转向李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圆滑,拱手笑道:“李队长,辛苦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兄弟们买碗茶喝,解解乏”。 说着,他手中不着痕迹地递过去一个小布袋,袋口微松,露出里面灵石温润的光泽,碰撞发出清脆诱人的微响。 若是往常,看在灵石的份上,李延或许就顺水推舟,睁只眼闭只眼,卖个面子。但今日情况特殊,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死死扫过整个商队,尤其在那些驮马和齐天,雷大壮等新面孔身上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如同搜寻猎物的毒蛇。 “张管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李延并未去接那袋灵石,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声音冷硬道:“实在是职责所在,上头严令,不敢懈怠”。 他猛地抬手,指向如同铁塔般显眼的雷大壮,和其身旁气息内敛的齐天,略微皱眉道:“这二人,面生得很。还有那些驮马,遮盖得如此严实,鬼鬼祟祟,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必须检查”。 张顺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道与焦急,说道:“李队长,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二位是小姐昨日遇险时仗义出手的恩人,小姐感恩,又见他们身手尚可,便临时招募充作护卫,回镇后再行安排。”。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些遮盖严实的驮马,语速急促,显得情真意切的说道:“至于货物,都是小姐亲自采购了一批普通的灵药灵材,性喜阴湿,畏光惧风,乃是家族急需之物,贸然掀开,灵气流失,药性大减,这损失可就大了啊!老奴实在担待不起啊!”。 “损失?”,李延冷笑一声,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声音突然拔高道:“若是混进了通缉要犯,或者某些心怀叵测之徒,那损失才叫大!张顺,你再三阻拦,百般推诿,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查出来?”。 他语气咄咄逼人,目光如刀,似乎要将张顺那副忠厚的面具彻底剥开。 张顺心中暗骂李延不识抬举,脸上却依旧赔笑,只是眼神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与怒火一闪而逝。 他正欲再言,李延却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扫过商队,特意在那些遮盖严实的驮马和齐天身上停留,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张管事,不必多言,按规矩,即便是你张家值守,我李家亦有监督之权,这批货物,还有这些生面孔,必须严查。谁敢阻拦,便是心中有鬼”。 他特意在生面孔和遮盖严实上,加重了语气。 张扬怒不可遏,再次踏前:“李延,你休要借题发挥,分明是想越俎代庖,坏了两家共守的规矩”。 “规矩?”,李延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目光挑衅道:“张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李家身为青山镇守护者之一,自有监督之责,若是放进了奸细流寇,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还是说。。”。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马车,意有所指,话语尖刻道:“你张家心里有鬼,不敢让我查?”。 张顺脸色焦急更甚,连忙又去劝张扬,声音带着惶急道:“张队长,息怒,息怒啊!李队长也是职责所在,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只是这货物。。”。 他看似在劝和,实则话语间,又将不敢查的嫌疑,隐隐扣向了自家商队,火上浇油。 齐天冷眼旁观着张顺这副惺惺作态,心中鄙夷不已。这老贼,演技倒是炉火纯青,将一副忠心为主,却又无可奈何的管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步都在将局势推向更激烈的冲突,其心可诛。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即将彻底引爆之际。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从城门内传来,伴随着一个倨傲轻浮,带着酒色过度沙哑的年轻声音,打破了僵局: “哟?好生热闹!本少爷还以为是谁堵着门呢,原来是张琪妹妹回来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名身着华贵锦袍,袍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腰间坠着价值不菲的灵玉,面色带着明显酒色过度苍白的青年,骑着一匹神骏异常,鞍鞯奢华的白马,在一众如狼似虎,气息彪悍的恶仆簇拥下,慢悠悠地踱出城门。他眼神轻佻,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肆无忌惮地投向张琪的马车帘幕,仿佛要将其穿透。 正是李家少主,李悦。 “听说昨夜在青霞林受了惊吓?可真是让本少爷好生担心,一夜都未曾安眠啊!”,李悦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忧惜道。 张顺脸色微变,瞬间换上更加谦卑的神色,小跑着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道:“原来是李悦少爷大驾。有劳少爷挂心,我家小姐只是途中偶遇妖兽,受了些惊吓,休整一夜,已无大碍,不敢劳少爷费心”。 李悦坐在马上,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手掌,发出“啪啪”的轻响,冷笑道:“妖兽?张管事,你确定只是妖兽么?我怎么听说,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插手了我李家的事务?” 。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些家兵恶仆“唰”地一声散开,隐隐将车队半包围起来,手按在兵刃之上,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杀气凛然。 张家护卫们见状,也纷纷警惕起来,手握刀剑,形成对峙之势,双方怒目而视,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张顺听出李悦的玄外之音,额角渗出冷汗,急忙解释道:“李少爷,这只是误会”。 第179章 火上浇油 李悦居高临下地瞥了张顺一眼,压根没理会他的解释,驱马径直来到张琪马车前,隔着帘子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笑道:“琪妹妹,受惊了吧?那青霞林近来可不太平,听说不仅有凶兽出没,还有些来历不明,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联合通缉的要犯流窜呢。你一个女儿家,金枝玉叶,以后还是少出门为妙。若是想出去散心游玩,本少爷可以陪你啊,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乐趣,哈哈!”。 笑声张狂,言语间的轻薄与威胁,昭然若揭,丝毫不将张家放在眼里。 张扬见李悦如此无礼,竟敢直接骚扰张琪马车,说出这等轻薄之言,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挡在马车前,怒声喝道:“李悦!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休得对小姐无礼!”。 李悦斜睨着张扬,仿佛才看到他一般,如同看一只碍眼的蝼蚁,嗤笑声更加响亮,充满了鄙夷道:“张扬,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张家一个旁系子弟,也配在本少爷面前大呼小叫?张琪妹妹也是你能觊觎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在这里充什么护花使者?真是可笑至极?”。 “你!!” ,张扬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涌动起来,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与张琪青梅竹马,虽因家族规矩未曾明确关系,但心中早已视她为唯一禁脔,李悦此言,简直是当着全镇人的面,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张琪在马车中,听着外面李悦的污言秽语和张扬的怒吼,玉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柔嫩的掌心,带来刺痛的清醒。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与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哀。家族势微,强敌环伺,连李悦这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都敢如此公然欺上门来,肆意羞辱她与张扬。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护卫队伍中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身影,齐天。 不知为何,在这个神秘而沉静的男子身边,她总能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仿佛再大的风浪,他也能只手擎住。 “你李家做了什么龌龊事,自己心里清楚,最好收敛一点” ,张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怒火已臻顶点道。 “哼,我李家行事,光明磊落,何须向你解释?” ,李悦不屑一顾,随即目光再次扫过商队,尤其在雷大壮和齐天身上定格,藐视道:“再说了,有些人,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也敢痴心妄想”。 这话看似在说张扬,实则继续挑衅,意指齐天二人。 张顺见状,急忙冲到张扬身边,看似拼尽全力地拉扯劝架,实则暗中运劲,阻挠着张扬的动作,低声道:“张队长,息怒,息怒啊。小不忍则乱大,李家势大,此刻万万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为了小姐,为了张家,您一定要冷静啊”。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如同火上浇油,每一句为了小姐,为了张家,都像针一样扎在张扬心上。 张扬本就怒火攻心,理智的弦已绷至极限,被如此当众羞辱,再被张顺这看似忠心,实则戳心的言语一激,以及李延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的一声,彻底断裂,怒吼道:“李悦,我宰了你!”。 呛啷一声,佩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张扬怒吼一声,身形如电,猛地挣脱张顺那看似用力,实则暗含引导的拉扯,扑向端坐马上的李悦,一拳轰出。拳风凌厉刚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隐隐有赤红流光闪烁,直取其面门。通脉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显示出张家家传功法的刚猛特性。 李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他就是要逼张家先动手。 “少爷小心”,李延早有准备,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已挡在李悦马前,同样一拳迎上!拳指间幽光闪烁,带着阴寒刺骨的气息,仿佛能冻结血液,冷哼道:“找死”。 “嘭!!” 两拳毫无花哨地硬撼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拳锋相交处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地面尘土飞扬,吹得附近众人衣袂翻飞,睁不开眼。 赤红与幽暗两色灵力光芒一闪而逝。 张扬身形剧烈一晃,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面色潮红,气血翻涌,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冰霜,正在被他灼热的灵力化去。而李延则只是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脚下如同生根,纹丝不动。显然,他的修为比之张扬,还要略胜半筹,灵力属性也更显阴毒。 “张扬,敢对少爷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李延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毕露,化拳为爪,五指曲张间,幽暗灵力凝聚,指尖泛起令人心悸的寒芒,如毒蛇出洞,直取张扬咽喉要害,招式狠辣刁钻,竟是存了一击废掉甚至击杀张扬的歹毒心思,冷声道。 “怕你不成”,张扬怒吼连连,压下翻腾的气血,施展出张家家传的烈阳掌法,掌风灼热,如同握着一轮小太阳,与李延那阴寒诡异的爪功战在一处。两人身影翻飞,拳掌爪影交错,气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灵力激荡,将周围地面划出道道焦黑或冰凝的痕迹,引得人群惊呼不断,纷纷后退,让出更大一片空地。 张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自然是急如何将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更好地扮演那忠心耿耿,忧心忡忡的老管家。他围着战团边缘焦急地踱步,声音惶急地喊道:“别打了,快住手,以和为贵啊!两位队长,快停手!”。 脚步却巧妙地移动,似乎想趁乱靠近李悦,再递上些什么情报,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李悦端坐马上,看着场中打斗,脸上满是得意和残忍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策划的猴戏。他对张顺的靠近浑不在意,反而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对张顺斥道:“老东西,办点事都办不利索,让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第180章 查验 张顺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低头哈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谄媚与惶恐,委屈道:“少爷息怒,实在是,昨夜出了点意外,那两人身手不凡,不过。。”。 他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齐天和怒目而视的雷大壮方向,以及那遮盖严实的驮马,说出心中想法道:“那两人,还有那驮马,或许真的大有问题,说不定就和通缉要犯有关,或是携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若能查获,对少爷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张琪将张顺那细微的动作与神态,以及李悦不善的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对此人的鄙夷与警惕更是深了一层,几乎已确定他就是内鬼。这老贼,果然已彻底投靠李家,此刻还在煽风点火,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让局势失控下去,尤其是张扬,若真有损伤,对张家将是巨大打击,也会正中李家下怀。 她猛地掀开车帘,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珠落玉盘,喝道:“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打斗声与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扬闻声,攻势一缓,李延也趁势收招后退,两人暂时分开,依旧怒目对视,气喘吁吁,灵力波动尚未平复。 张扬还想说什么,却被张琪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微怒道:“张扬,退下!还嫌不够乱吗?”。 张扬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懑,但在张琪那清冷而坚定的目光下,还是依言收刀入鞘,退回到马车旁,只是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李延和李悦,如同受伤的野兽。 张琪目光转向马上的李悦,绝美的面容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李悦,你到底想怎样?直说吧,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 李悦见到张琪露面,眼睛顿时一亮,贪婪地在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和窈窕身姿上扫过,但脸上那副不依不饶的纨绔姿态,却丝毫未变,但依旧不依不饶,用马鞭指向齐天二人和那些驮马,拉长了声调道:“不想怎样,就是按规矩办事。最近镇上不太平,有几个胆大包天的贼人作乱,伤了我李家的人,所有入镇生面孔和可疑货物,都必须严查!特别是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还有那些遮遮掩掩的货物!本少爷怀疑,他们与通缉要犯有关!”。 他直接将流寇升级为伤了我李家的人,扣帽子的意图更加明显。 张琪心知肚明李悦是在借题发挥,目的就是针对齐天二人,或许也存了探查商队虚实的心思。 此刻张家势弱,确实不宜与李家彻底撕破脸皮之时,尤其是齐天身份敏感,牵扯到青岚城与黑煞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强压下心头怒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解释道:“李悦,这二位是我张家新招的护卫,身世清白。至于货物,不过是些收购来的普通灵药灵材,怕风怕光,故而遮盖,李悦,你莫要无事生非,故意刁难!” 。 “无事生非?故意刁难?”,李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锐,语气斩钉截铁道:“张琪妹妹,我这可都是为了青山镇的安危着想,为了大家的安全,谁知道这些灵药下面,藏的是不是通缉榜上的人头?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赃物,必须查验,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李家护卫应声而动,气势汹汹地便要上前动手。 张琪脸色一变,厉声道:“我看谁敢!”。 张家护卫们见状,哪能弱了自家气势,立马刀剑出鞘,做好战斗的准备。 李悦看到张琪如此维护二人,难免生气,试图用大义压人,冷笑道:“你想两家开战?”。 “胡说”,张琪气得脸色发白,娇躯微颤,上前一步,指着李家围着的护卫,声色俱厉道:“李悦,你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你李家蓄意挑衅!”。 “没什么意思”,李悦看着张琪的状况,也知晓若是此时若把张琪逼急了,自己也会被家族审问,慢条斯理回应道。 他将目光再次扫过商队,最终定格在雷大壮和其身旁的齐天身上。雷大壮的体型实在过于引人注目,而齐天虽然低调,但那份沉静,在这种混乱场面下,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咦?”李悦语气陡然一转,带着浓浓的怀疑道:“张管事,你们张家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两个特别的护卫?看这块头”。 他指着雷大壮,又指着齐天,命令道:“不像普通人啊?还有旁边那个,低着头做什么?见不得人吗?抬起头来让本少爷瞧瞧!”。 张顺心中一紧,脸上却笑容不变,连忙转身,对着李悦躬身解释道:“李少爷说笑了。这二位壮士只是普通的游侠,皆是身家清白的散修,已大致登记在册了,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 他说着,暗中对齐天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配合。 雷大壮闻言,闷哼一声,胸膛起伏,显然对李悦的态度极为不满,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瞪着李悦,瓮声瓮气道:“俺们行的端坐得正!”。 齐天则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马背上的李悦,眼神深邃,眼神深邃却无神光,仿佛一口古井,将所有探究的视线都吸纳进去,显得如同寻常江湖武夫,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卑微。 李悦与齐天目光一触,只觉得对方法力波动微弱,平平无奇,远不如旁边那个大块头有威胁,便失去了大半兴趣,又将注意力转向雷大壮,冷笑道:“游侠?哼,如今这世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游侠了,块头大有什么用?别是些什么来历不明,混入镇子图谋不轨之徒吧?”。 他语气愈发严厉,脑中忽然闪过不久前,青岚城和黑煞门下发的悬赏通缉,,以及家中那位黑煞门毒师阴冷的面容,带来的一些模糊的通缉画像影迹,心中疑云更甚。 第181章 嚣张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恶仆,再次命令道:“来人,给我把那篷布掀开,把那两个家伙给我拿下,仔细盘问”。 “是!”李家护卫早已按耐不住应声上前,表现自己能被少爷赏识,便要强行掀开驮马上的篷布,更有两人直接走向齐天和雷大壮,伸手欲擒拿。 张顺顿时露出大惊失色焦急的模样,上前奋力阻拦道:“李少爷!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啊。他们是我张家招募的人,货物也是张家的物资,岂能说查就查?这让我如何向家族交代”。 “呵?”李悦嗤笑一声,用马鞭指着张顺,嚣张跋扈道:“在这青山镇,我李家的话就是规矩,张顺,你再阻拦,是不是你张家,已经不把我李家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已是极重,隐隐有上升家族矛盾的意味。 张顺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似乎又气又急,却不敢强硬反驳,只是暗中对李悦投去一个混杂着无奈与暗示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已尽力,但众目睽睽,不好办啊”。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数落在齐天眼中。他心中冷笑连连,这张顺做戏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看似尽力维护,实则步步将李悦的注意力引向他们,不断坐实他们的嫌疑,其心可诛。 “阻拦他们”,张琪挥手,她知道齐天的修为深不可测,也知道齐天那通天的手段,能让她突破桎梏,也能让雷大壮直接成修行者,自己更清楚那篷布下是什么,她必须护住他们,不仅因为齐天对她有救命之恩,更因为齐天可能是张家破局的关键,甚至关系到她自身的道途,指挥着护卫道。 “是”张家护卫们应声,刀锋向前,紧紧护在齐天,雷大壮以及那些驮马周围,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张扬看到张琪如此维护那两个陌生护卫,尤其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看似普通的齐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与怒气,看向齐天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善。他觉得小姐对此人似乎过于信任和维护了。 雷大壮怒目圆睁,周身肌肉贲张,一股凶悍的气息开始升腾,土黄色的灵力隐隐在体表流转,准备随时动手,他只听齐天的,但此刻齐天未发话,他亦在忍耐。 齐天心中无奈一叹,他本想低调入镇,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李家少爷,还真是赶着送上门来。眼看冲突不可避免,他若再沉默,局势将彻底失控。 就在李家兵丁的手即,将触碰到遮盖踏风兽的厚实篷布,与张家护卫兵戎相见,雷大壮怒目圆睁,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准备不管不顾发作的刹那,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齐天忽然开口道。 声音不高,却似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剑拔弩张,传入每个人耳中,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得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住。 他上前一步,先是向端坐马上的李悦微微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语气平静无波道:“李少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这个一直沉默的普通护卫身上。 只见他抬起头,面容看似普通,细看却有种难言的协调感,眼神看似恭敬,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语速平稳,缓缓道:“在下二人确是山野散修,蒙张小姐不弃,暂充护卫,混口饭吃。少爷怀疑我等来历,亦是职责所在,护卫镇子安全,本不应阻挠盘查”。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声音沉稳有力,继续道:“只是,这些驮马所载,乃是张小姐此次亲自奔波采购的一批普通灵药与灵材,其中不乏性喜阴湿,畏光惧风之属,炼制某些药散的关键辅材亦是如此。若是贸然掀开篷布,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恐灵气急速流失,药性大减,甚至彻底报废。届时损失巨大,恐怕李家面上很不好看。少爷若是不信”。 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张顺,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询问道:“张管事,想必你已将详细的货物清单,快马加鞭送回府中库房登记造册,皆有据可查,分毫不差,对吗?”。 张顺猛地一愣,对上齐天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寒,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住,灵魂都为之战栗。他哪里有什么详细,已入库登记的清单?昨夜至今,他心思只顾着如何与李家密谋,哪里来得及处理这些琐事?本想借李悦之手强行掀开篷布,制造混乱,最好能令敏感的踏风兽受惊暴露,坐实齐天二人携不明灵兽欲图谋不轨的罪名,届时他再出面周旋,既能讨好李家,又能借刀杀人,试探齐天深浅。 可齐天这番话,言辞恳切,理由充分,逻辑严密,更是将他这位管事直接架在了火上。若承认有清单且已入库,那就意味着货物清白,李悦不能再以可疑为由强行查验,否则就是无理取闹,造成损失需承担责任;若说没有清单或尚未登记,那便是他这管事严重失职,而且立刻显得心虚,坐实了张家商队心里有鬼的指控,给了李悦更强硬的查验借口。 这是阳谋! 李悦也狐疑地看向张顺,眼神中带着质询,他需要张顺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 张顺骑虎难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在齐天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干笑一声,话语试图蒙混过关,含糊其辞道:“呃。是,是的。齐护卫所言。所言不差,这批货物确实,颇为珍贵。清单。清单已。已快马送回。送回镇中,想必。想必府中库房已在登记造册。。” 。 他说得磕磕绊绊,底气不足,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勉强。 齐天岂容他蒙混? 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提醒,将张顺的含糊之词坐实,淡然道:“既然清单已入府中库房,想必你李家亦不可能逾越。李少爷若是坚持要此刻查验,不如先派人回镇,向贵府家主请示一番?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伤了两家和气,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第182章 进退两难 齐天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却将难题原封不动地踢回给李悦。而且这番话,不仅把皮球踢回给李悦,更暗指李悦行事鲁莽,不顾家族利益,不分轻重,甚至可能违背了家族上层的意愿。 若是李悦一意孤行,造成的损失就得由他承担;若是他退缩,便是当众认怂,颜面扫地。 进退两难。 李悦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他本就是借题发挥,刻意刁难,想逼张家动手或者找出破绽,试探商队虚实,哪里真敢为了这点莫须有的怀疑,去惊动家中长辈,尤其是可能已经知情的张家高层?若是真的坏了什么,或者又价值不菲的灵药灵材,追究下来,难辞其咎,就算他是少主,也绝对讨不了好,更免不了一顿责罚,徒惹人笑话。 他狠狠瞪了张顺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埋怨与怒火,怪他办事不力,没提前串好说辞,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这老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顺有苦说不出,心中对齐天的忌惮与杀意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此子不仅实力莫测,心机更是深沉,几句话就将他逼到如此地步,绝不能留!他只得低头避开李悦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周围那些张家的护卫,以及伙计,甚至一些围观的行人客商,看向李悦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看笑话的讥诮,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无外乎觉得这李家少爷,果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被一个小小的护卫,几句话就挤兑得下不来台。 而张家的护卫们,则不由得暗暗挺直了腰杆,觉得这新来的齐护卫,说话真是解气。看似平和,却字字诛心。 李悦顿觉颜面大失,仿佛被当众抽了几记耳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恼羞成怒,却又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强行检查,那就是蛮不讲理,坐实了破坏两家关系的罪名,望着齐天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心中阴冷的说道:“好个牙尖嘴利的护卫!本少爷记住你了!”。 “哼!” 他只得重重地冷哼一声,强挽颜面,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色厉内荏地喝道:“既然是登记在册的货物,那便罢了。量你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若是日后查出问题,唯你是问。进城吧!”。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悻悻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让开道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死死盯了齐天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烙印在灵魂深处。 张顺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凉飕飕地贴在脊梁骨上,总算过了眼前一关,但心中的憋屈与对齐天的警惕,却达到了顶点,连忙高声招呼商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离开这是非之地,催促道:“快,快进城,莫要挡了道路”。 商队再次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碌碌,碾过青石板路,通过那幽深如同巨兽咽喉的门洞。洞内阴影笼罩,两侧石壁上布满磨损的痕迹与干涸,不知是何年代留下的暗沉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灰尘,车马牲口以及隐约的血腥气混合的复杂味道。 经过李悦身边时,齐天目光平淡如水,毫无波澜地扫过这位脸色铁青的李家少爷,仿佛只是看路边的石头草木。 恰好,李悦也正用那阴毒与怨恨,羞恼交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四目相对。 一者,深如寒潭,古井无波,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碍路的石子,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与无尽冰霜。 一者,戾气翻涌,羞愤交加,将齐天的面容死死刻印在心底,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盯上了猎物,誓要将其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齐天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看穿一切的嘲讽与怜悯,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光影错觉,而后跟随商队融入镇内的人流。 然而,李悦却被那一眼,那微不可察的弧度,看得心中莫名一悸,如同被冰冷的毒蛇信子舔舐过心脏。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或者说,在看一个无关紧要、即将被扫入历史尘埃的跳梁小丑。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待他回过神来,只觉得那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猛烈爆发,更加炽烈,几乎要将他吞噬,淹没了那一瞬间的寒意, 面容扭曲, 声音中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怨毒,咬牙切齿地对着身边心腹恶仆,低吼道:“去,给我查。给我往死里查,那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特别是那个开口说话的护卫,到底是什么来路。我要知道他的一切。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我要他死!不,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咆哮声在城门洞内引起轻微的回响,显得格外狰狞。 “是,少爷!”恶仆领命,眼中闪过厉色,悄然退入人群,如同鬼魅般消失。 从青山镇的镇外看,不过是依山傍水的一片庞大聚居地,灰扑扑的墙垣与山峰几乎融为一体,并无甚出奇。唯有亲身踏入那巨大的城门洞,方能感受到其沉甸甸的压迫与历史的厚重。 镇洞内,阴影笼罩,仿佛连光线都被那历经无数岁月的青黑色巨岩吞噬了几分,两侧青黑色巨岩垒砌的墙体高耸,仿佛要刺破天际,布满了风雨侵蚀留下的斑驳刻痕与暗绿色的湿滑苔藓,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无声诉说着小镇无人知晓的沧桑与秘密。岩石表面,还残留着一些磨损的痕迹与干涸、暗沉的污渍,不知是何年代留下,或许是车马刮擦,或许是某些更为不祥的液体溅染后凝固。 第183章 青霞镇(一) 这城门洞远比远观时更为幽深雄浑,亲身步入其中,更感其幽深压迫感。 阳光被高耸的墙垣无情切割,仅能斜斜投入几缕,在门洞内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摇曳不定的光斑。 而大部分区域,则长久地沉浸在一种阴凉、潮湿的晦暗之中,仿佛与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难言的气味,泥土的腥气,马匹牲口的粪便味,人体汗液的酸馊,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渗入石缝深处的隐约血腥,不远处的河流飘来的,带着水汽的腥味,,混杂着两侧守卫身上复杂而压抑的味道,直冲鼻腔,令人心神不自觉的紧绷。 种种味道交织,形成一股独特属于青山镇的气息。 “咕噜噜,咕噜噜” 张家商队的车辙,碾过被无数岁月和足迹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回响。这声音在幽闭而高耸的门洞内,被不断的放大回荡,仿佛每一步都并非碾在路上,而是踏在人心跳的鼓点之上,压抑而充满警示,敲击着每一个进入者的心防。 车队中,齐天面色如常,微微垂眸,看似在适应光线的变化,随意前行,实则灵识却已如无形无质的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内每一寸空间内细微的动静,尽数纳入心湖映照。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种景象:他能清晰地看到两侧,张家护卫紧握兵刃,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细节,感受到他们体内奔流却因紧张而略显躁乱的灵力波动;也能听到稍远处,那些身着白色服饰的李家护卫,喉咙里滚动着,带着讥诮与不甘的细微呼吸声,以及他们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时与粗糙柄身产生的细微摩擦声。 更深处,他捕捉到了引路的张家老仆张顺,看似谦卑躬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但其胸腔内那颗心,隐藏着一声声急促,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慌乱的心跳,与他表面的沉稳大相径庭;也感受到了李家少爷李悦那充满怨毒与愤怒,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钉在他的背上,几乎能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恨意。还有,那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内,张家小姐张琪那极力压抑却依旧细微可闻的、带着忧虑与决绝的呼吸声。 以及,身后马车之内,张琪那极力压抑、却依旧因心绪激荡而细微可闻,带着深深忧虑与某种决绝意味的呼吸声。 这一切细微的声响,流动的气息,隐晦的情绪,心底的念想,都构成了青山镇入口处这幅名为冲突与猜忌的幽暗画卷,尚未完全展开,却已张力十足。 雷大壮紧跟在齐天身侧,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在通过相对狭窄的门洞时,更显出一种物理上的压迫感,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影角落,全身肌肉贲张,如同一头嗅到危险气息,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随时准备用最原始的力量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他虽不擅心计权谋,但对危险的直觉却异常敏锐,此刻这幽深的城门洞,在他朴素的感知中,无异于龙潭虎穴的入口,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大哥”,雷大壮凑近些许,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憨直却并非愚钝的忧色,声音在门洞的回响中显得有些嗡鸣,压低声音道:“那鸟厮少爷,眼神忒毒,怕是记恨上你了”。 他体型魁梧,感知却并不迟钝,尤其对于齐天的安危,以及对周遭的恶意,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嗯”,齐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在城门外那次看似简单的阻拦,实则是一次精妙的试探,其下的暗流,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汹涌,目光依旧平静,脚步未停,略一沉吟,以微不可察的声音。直接在雷大壮的耳边响起,说出心中疑虑道:“传言中,李悦不过是个仗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但今日观其行止,隐有章法,怒而不狂,恐非传言那般简单。方才的冲突,他看似其心已乱,其行已躁,实则内里藏奸。此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心狠手辣、狡诈多端之辈,那纨绔表象,怕是伪装”。 “什么?”雷大壮闻言,眼睛猛地瞪圆,差点直接提高嗓门,震惊道。 雷大壮幸好及时忍住,险些暴露,心中顿时一阵后怕,却引得附近几名张家护卫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蟑螂”,雷大壮反应也算迅捷,立刻对着张家护卫龇牙一笑,胡乱解释了一句,然后才转回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声音在门洞的回响中显得有些嗡鸣,低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一直在装蒜?”。 “嗯”,齐目光依旧平静如水,脚步未停,提醒道:“刚才的试探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未必没有后手,你只需留意即可。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且看这张家内部,又是何等状况,比起明面上的敌人,真正需要小心的,是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暴起发难的毒蛇”。 他的目光似无意般,极快地扫过前方正殷勤引路的张顺背影,意有所指道。 “我懂得。”雷大壮哼了一声,重重点头,话语简单粗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忠诚道:“谁要敢对你不利,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他被爷爷安排跟随齐天,之前还不明白其含义,在青霞林齐天又引他踏入修行之门,超脱了凡夫俗子的桎梏,才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在他心中,齐天早已是亦师亦兄,值得以命相托,视作了唯一的主心骨。 齐天心中苦笑,却也有些暖意,亦有些许无奈。雷大壮的忠诚毋庸置疑,这份赤诚,弥足珍贵,却也让他肩头多了一份责任,但此行凶险,远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就在这时,前方光线为之一暗,复又一亮。 商队终于完全驶出了幽深的城门洞,将城门处那凝重的对峙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暂时抛在身后,正式进入了青山镇内部。 第184章 青霞镇(二) 视野豁然开朗。 镇内的景象,与镇外的险峻荒凉,以及城门洞的幽深压抑截然不同。 目光所及,建筑多以厚重的青黑岩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而坚固,显然是为了抵御可能发生的妖兽侵袭或势力冲突。屋檐角往往雕刻着驱邪避凶的异兽图案,如饕餮、狴犴之类,只是历经风雨侵蚀,图案已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反而更添几分岁月的沧桑与冷硬质感。 街道以大块青石板铺就,宽阔而整齐,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侧,是参差不齐的店铺,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幡,在微风中摇曳。药铺里飘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兵器铺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金属特有的铁锈味,杂货铺货物琳琅满目,酒楼客栈人声鼎沸,茶肆里飘出袅袅茶香,热气蒸腾。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来自于那些售卖符箓、药散乃至低阶法器的店铺。各种药材的清香、灵食的诱人香气、修士身上特有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以及普通镇民的生活气息混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座小镇独特而繁华的市井气息。 街道上行人如织,有身穿短打,背负兵刃,气息剽悍的粗豪武者;有身着各色长衫,气息或外放或内敛,眼神精光四射的修士;也有为生活奔波的普通镇民与小贩。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在这份表面的繁华与喧嚣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张家车队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引来了无数道目光的汇聚。那些目光在这支打着张家旗帜的车队时,变得复杂难明,有对张家往日威势的残留敬畏,有对其如今处境的同情与惋惜,有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有对车队中货物毫不掩饰的贪婪审视,也有纯粹的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无形的蛛丝,悄然缠绕在车队上空,编织成一张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大网,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车队上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却丝毫未能驱散车队众人心头的阴霾。所有人都清楚,城门处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波,此刻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商队沿着主街,在这复杂而诡谲的目光海洋中,沉默地前行。车队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护卫们个个紧握着兵刃,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看到那些身穿显眼白色李家服饰的人影时,是他们重点防范的对象,气氛更是瞬间绷紧。李家在青山镇势大,近年来更是步步紧逼,双方积怨已深,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在商队前方,总管事张顺正与护卫队长张扬低声交谈。 张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忧心忡忡,忠心为主的焦急神色,话语间充满了无奈与担忧,仿佛一切都是在为张家着想,说道:“张队长,方才在城门外,真是险之又险!若非小姐及时喝止,您若与那李延真的生死相搏,无论胜负,后果都不堪设想啊!李家势大,咄咄逼人,我们……我们眼下除了忍,别无他法啊!”。 张扬脸色铁青,紧握着拳头,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捏碎掌中之物,咬牙低吼道:“忍?忍到几时?难道就任由那李悦如此当众羞辱小姐,践踏我张家尊严?张叔,您为张家操劳半生,德高望重,难道就真的甘心如此委曲求全,眼睁睁看着家族蒙尘?”。 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又是张家着力培养的旁系子弟,对大小姐张琪更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愫,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张顺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深了,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奴如何能甘心?看着小姐受辱,老奴心如刀割。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张扬队长,您要明白,况且家主近来。唉,无心他顾,家族内部又。人心浮动。如今之计,唯有先将小姐平安送回府中,确保小姐无恙,方能从长计议。您是家族年轻一代的翘楚,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切莫因一时意气,中了奸人诡计,坏了家族大局啊!” 。 他话语恳切,眼神中充满了看似真挚无比的担忧与维护,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忠心耿耿,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老仆,在苦口婆心地劝导一位容易冲动的晚辈,一切都是以张家利益为重。 张扬看了看一脸悲戚无奈的张顺,冷哼一声,怒火更炽:“难不成真让他们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况且,李悦那贼子,竟然敢暗中派人行刺小姐之事!此等大仇,我张扬誓不为人!”。 他一想到青梅竹马的张琪可能遭遇的危险,更是火冒三丈,难以自抑。同时,心底也泛起一丝委屈—,方才张琪在城门竟当众呵斥自己,小姐却对两个来历不明,新来的护卫,似乎另眼相看,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与嫉妒交织,不由得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张顺左右看了看,急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劝解道:“慎言,慎言呐!毕竟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他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撩拨张扬的怒火,同时巧妙地将证据二字抛出,引导着张扬的思绪。 然而,这番隐秘的交谈,看似无可挑剔的言辞,却一丝不落地被齐天那远超常人的灵识感知中所捕捉,却是另一番光景。能清晰地听到张顺体内气血的流动,在说到关键处时那极其细微的加速,能看到那隐藏在浑浊眼底最深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阴冷与算计。心中冷笑,这张顺老贼,分明是在不断撩拨,刺激着张扬的怒火,同时又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其心可诛。 他是在用忠诚的外衣,行那火上浇油,激化矛盾之实。 马车内,张琪透过车帘的缝隙,将外间的对话与情景听得一清二楚。她玉手紧握,指尖因用力而冰凉,毫无血色。张顺那番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撩拨张扬怒火,火上浇油的话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心中,让她心头的寒意更甚。 第185章 青霞镇(三) 这内鬼,不仅通敌,还在不断离间,激化内部矛盾,欲将张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张扬的冲动易怒,更是让她忧心不已。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队伍中那个看似平凡,却始终稳如磐石的背影,齐天。不知为何,只要看到那道背影还在,她心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与无尽的忧虑,便会奇异地平复几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思缜密,或许真是张家此番劫难中唯一的变数,也是她目前所能抓住的,唯一的倚仗。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齐天身份神秘,目的不明,青岚城乃至黑煞门的通缉,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远遁千里,可他为何反向而行,卷入张家这滩浑水?自己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取他的真心相助?是张家的积累?还是她自己?思绪纷乱如麻。 为了防止张扬继续被张顺利用,做出不智之举,酿成大错,张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声音透过车帘,打破了外间压抑的交谈,喊道:“张叔”。 “老奴在”,马车外的张顺立刻躬身回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恭顺道:“小姐有何吩咐?”。 “直接回府”,张琪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平静无波道。 此举意在迅速脱离外界视线,减少变数,同时也能暂时隔绝张顺与外界的联系。 “老奴明白,小姐放心”,张顺低垂着头,语气无比恭顺道。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与急切。直接回府,隔绝内外?这位小姐,看来是真正起了疑心了,而且防备心极重,行动果决。他必须尽快将最新的消息传递给李家,尤其是关于那个突然出现,显得极为棘手的护卫,齐天。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张顺应下,随即转身,对着整个商队提高了声音,下令道:“小姐有令,车队直接回府,沿途不得耽搁!”。 他指挥队伍转向,朝着张家府邸的方向行去。 队伍继续在繁华而暗流汹涌的街道上行进。然而,街道两旁,暗中窥探的目光有增无减。那些看似在忙碌的摊贩,倚门而立的伙计,乃至楼上窗隙后隐约的人影,他们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丝,缠绕在车队每一辆马车,每一名护卫身上。这其中有关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算计。 繁华之下,是涌动的暗流,杀机四伏。 雷大壮铜铃般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异于常人的魁梧体型,引来了更多窥探与好奇的目光,闷声对齐天说道:“大哥,这鸟地方,俺怎么感觉比青霞林还瘆人。到处都是眼睛,阴恻恻的,看得俺浑身不自在”。 然而,就在雷大壮话音未落之际,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在街角,熙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头戴斗笠,身穿灰色劲装,打扮寻常,身形怪异。刚想开口提醒齐天,在扭头却见那人影,如鬼魅般一晃,便融入了熙攘的人潮,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齐天步履平稳,气息收敛得如同真正的凡人护卫,仿佛对一切都毫无察觉。但他眼角的余光,早已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那斗笠下的侧脸轮廓,以及雷大壮瞬间的细微反应,都已落入他心中。并未点破,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前行,灵识却如同最精细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更广阔的区域蔓延开去,捕捉着任何可能与那神秘人影相关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见雷大壮欲言又止,最终忍住,心中微微点头,大壮虽直率,却也并非全然不懂分寸。那却避而不见,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尚需观察。但至少目前来看,并非恶意。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街道两旁悬挂着各色招牌的店铺,那些看似寻常的行人,灵识却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细致地分析着每一道隐晦的气息,评估着潜在的威胁。口中对雷大壮淡淡道:“既已入局,静观其变即可。记住,多看,多听,少言。这镇子里的水,浑浊得很,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嗯!”,雷大壮重重应了一声,瓮声瓮气地保证,“放心吧大哥,俺晓得轻重!绝不给您惹麻烦!”。 就在这时,安排完行程的张琪,心中依旧有些不安,虽已下令回府,但还是想听听齐天的看法,仿佛他的意见能让她更安心一些。 她再次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半张清丽却带着疲惫的脸庞,目光落在齐天和雷大壮身上,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意味,询问道:“天公子,雷壮士,直接回府,二位意下如何?”。 雷大壮想也没想,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齐天,直接瓮声瓮气地道:“俺听天公子的!”。 齐天略一沉吟。他心知,若此时表现出任何迟疑或离去之意,不仅显得突兀,更可能立刻引起李家乃至张家内部潜伏敌人的警觉,打草惊蛇。况且,那张顺的小动作他已然知晓,不如顺势进入张家,既能暂时获得一个落脚点,也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张家内部的形势,揪出那条隐藏的毒蛇,迎着张琪隐含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可。那就先回贵府叨扰了。” 张琪心中微微一松,轻声道:“天公子客气了,二位是贵客,何来叨扰之说。”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然而,齐齐天那平静的回应,以及张琪对其“天公子”的称呼,却像一道闪电,骤然在张顺心中炸响。 “天公子?齐天?”,张顺混迹青山镇多年,消息灵通,立刻联想到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情,青岚城和黑煞门正在联合追击一名要犯,据说那要犯的名字,就叫齐天!难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护卫,就是那个被两大势力通缉的齐天? 第186章 躁动 这个念头一起,张顺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真如此,那这消息的价值可就太大了!自己若是将此消息秘密传递给李家,或者直接卖给青岚城、黑煞门,那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儿子进入青岚城护卫队的事情,岂不是板上钉钉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眼珠急转,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商队继续前行,周围的商铺伙计与掌柜,看到是张家的商队,有些人出于往日情分或顾忌,会点头示意,打个招呼。 张顺一边心不在焉地对着那些,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商铺掌柜点头回应,一边目光急扫,寻找着合适的机会和借口。 忽然,他灵光一闪,看到路边一家熟悉的药材铺上,立刻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到药材铺前,对着柜台后的老板熟稔地笑着,高声说道:“王老板,我前几日预订的那批‘清心散’,可准备好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有人能听见。 那王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抬头见是张顺,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恭敬的说道:“是张总管啊!早就准备好了,就知道您这两日必定会来取,特意给您留着呢!”。 说着,转身从柜台下取出几个包装好的药包。 张顺将几块中品灵石递给王老板结账,同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队伍,招手唤来昨夜替他向李家传递情报的那名心腹护卫,不动声色地对其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护卫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 张顺顺势接过药包,然后动作自然,将药包递给那名心腹护卫,声音不高不低地吩咐道:“你去,先把这些药材送回府里,交给库房的李管事,就说小姐归来,心神劳累,可能需要用到” 。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无人会起疑心。 然而,就在那名心腹护卫接过药包的瞬间,张顺身体微微前倾,借助动作的掩护,嘴唇几乎不动,以极低微,仅容两人听到的声音急速说道:“找机会,把这个消息带给李家的人,就说,今日在城门外出手的那个护卫,很有可能,就是青岚城和黑煞门都在找的齐天!切记,要快,要隐秘!”。 那名心腹护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迅速恢复正常,接过药包,重重点头,低头沉声道:“属下明白,总管放心”。 说完,便拿着药包,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旁边一条人流稍少的巷道,看似绕路回府,实则是去寻找李家的联络点了。 这一切看似天衣无缝的交易与吩咐,却未能逃过齐天那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灵识监视。那细微的充满恶意与背叛的耳语,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之中。 齐天心中冷哼一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的杀意。这张顺,果然贼心不死,还在疯狂作死,竟想用自己的身份去换取荣华富贵。既然他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别人了。只是,现在还不是动手清理门户的时候,且让他再蹦跶几日,正好可以利用他,来一个将计就计,借此看看李家的反应,以及这青山镇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护卫,默默行走在队伍中,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午时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山镇纵横交错的青石街道上。 商队的车轮辘辘前行,碾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一路朝着镇西北角的张家府邸行去。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人流骤然密集起来。贩夫走卒的吆喝,修士间的低语,灵兽坐骑的嘶鸣,交织成一片鼎沸的声浪。路口对面,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格外引人注目,雕梁画栋,飞檐如翼,悬着“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光。其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华盖云集,灵力波动隐现,无一不彰显,其作为青山镇首屈一指的销金窟,以及修士豪强汇聚信息交汇之地的特殊地位。 突然,一阵骚动从醉仙楼方向传来,打破了这表面的繁华。 “滚开!都滚开!没长眼睛吗?惊了家主的座驾,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几声粗暴的呵斥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几名身着白色李家服饰的护卫,面容倨傲,动作蛮横地推搡着路口附近的摊贩与行人,嚣张跋扈的呵斥道。 他们手臂随意一挥,蕴含的微弱灵力便让寻常百姓踉跄后退,甚至跌倒在地,瓜果灵蔬滚落一地,汁水横流。那呵斥声中充满了视人命如草芥的蛮横与不屑,仿佛整条街道都是他们李家的私产。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波动起来。周围的人群见状,脸上露出惧色,纷纷向后退避,如同潮水般迅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敢怒不敢言。即便是一些普通修士,亦面色微变,不愿在此刻招惹是非,选择了沉默。 紧接着,一辆极其奢华的车驾,在一群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李家精锐护卫簇拥下,缓缓驶来。车体通体由百年“沉水灵木”打造,木质温润,自带清心凝神的幽香,车壁上镌刻的云纹与异兽图案,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隐隐透出令人心悸强大的灵力波动。 拉车的是两匹神骏非凡的“玉角马”,通体雪白无瑕,唯额心生有一支温润如玉的独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哒哒”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在场众人的心弦上。这玉角马乃珍贵灵兽驯化而成,日行千里,其价值堪比千枚高级灵石,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拥有。这车驾的排场与豪华程度,已昭示车内之人身份之尊贵,权势之滔天。 “小姐,是李家的车驾”,张顺脸色骤然一变,脚步加快,迅速贴近张琪的马车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看这架势和护卫阵容,还有那玉角马。怕是,怕是那位李家家主,李玄悦亲至!”。 第187章 威压 马车内,张琪的眉头倏地紧锁,一双玉手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李玄悦!这个名字在青山镇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与权势。李家的定海神针,先天后期的高手,其手段狠辣,淫秽好色而闻名,比其子李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此刻出现在这通往张府必经的三岔路口,恰巧与回归的张家车队相遇,这真的是巧合吗? 张琪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在张家势微,风雨飘摇的敏感时刻,李玄悦的现身,无疑给本就严峻的形势,增添了巨大的变数和如山般的压力。他是在示威?还是在试探张家最后的底线? 齐天亦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气势逼人的车驾,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然而,在他的灵识感知中,一道隐晦却异常强大,带着先天后期修士特有的冰冷与精准的神识灵压,正毫不掩饰地,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扫过整个张家车队。这道神识强横而精准,尤其在他与身旁的雷大壮身上刻意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与探查的意味。 这股灵压对于普通护卫,乃至修为已至通脉中期的张扬来说,都如同无形山岳骤然压顶,难以承受。。张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如血,体内灵力运转骤然滞涩,死死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强行支撑着没有后退半步,但眼神中已充满了屈辱与滔天愤怒。 其他护卫更是呼吸急促,身形摇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欲跪倒。 齐天心念微动,体内《太古决》那深邃磅礴的灵力流转方式悄然一变,由原本的圆融自然转为浅显滞涩,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近乎于无。同时,他暗中引导体内气血微微逆行,周身气息瞬间显得有些紊乱,脸上适时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身体也几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完美地表现出一种在先天威压下勉强支撑,却又难以完全承受的吃力状态。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此刻,绝不能引起李家这位顶尖高手的过多注意。青岚城与黑煞门的通缉与追杀,麻烦已经够多了。 那道强横的神识在齐天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太多异常,一个修为低微,连先天威压都承受得如此勉强的普通护卫而已。威压一触即收,转而扫向他人。 在扫过雷大壮时,这憨直的汉子直接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巨力凭空压来,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虬结的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如同盘绕的蚯蚓。他的根基,本就因齐天以阳针之法强行引入修行而不算扎实,此刻全凭一股蛮横的肉身力量和不服输的意志硬扛,脸色涨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铜铃大的眼睛怒视着那辆奢华车驾的方向,毫不退缩,却也显得极为吃力,仿佛随时可能被压垮。 “嗯?”奢华的马车内,一名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轻咦一声,收回了神识,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暗自说道:“张家,果然无人了。除了那张扬还算有几分火气,根基尚可,尽是些不堪一击的废物。连那个有点蛮力的护卫,也仅是肉身强横些,根基浅薄得可怜,竟如此脆弱”。 他,正是李家家主李玄悦。 他并未将方才那瞬间,从齐天身上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波动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修为低微,不堪承受自己的灵压所致。 张家车队与李家车驾,在这三岔路口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张家车队众人在这股无形灵压下倍感煎熬,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之际,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气息自张家车队后方升起,悄然化解了部分弥漫在空中的无形威压。 “哼!” 一声轻微的冷哼,仿佛带着奇特的穿透力,自张家车队侧后方响起。声音不高,却如春风化雨,又似利剑破空,瞬间将那股笼罩全场的冰冷灵压冲淡了几分。 只见一位身着灰布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车队后方。他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玄妙,身形如鬼魅般几个闪烁间,便已掠过数丈距离,来到了车队前方,与齐天、雷大壮等人并列。 老者目光平静,深邃如古井无波,周身散发着温和却坚韧的先天中期灵压,与李玄悦那霸道的灵压分庭抗礼,虽稍逊一筹,却稳住了张家一方的阵脚。 正是张家供奉,也是张家如今少数还能坐镇家族的强者之一,赵乾。 赵乾目光平静地望向李家车驾,微微拱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喊道:“原来是李道友大驾光临,何必与这些小辈们开此玩笑?平白失了身份”。 他的及时出现,仿佛一道暖流注入冰封的河流,顿时让所有张家护卫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张扬也感觉身上压力一轻,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供奉的眼神带着感激与尊敬。 李玄悦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自马车内遥遥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在与晚辈闲聊,平静的说道:“原来是赵供奉。多日不见,修为倒是精进了些许,可喜可贺。本座近日心中烦闷,途经此处,偶遇故人之后,不过打个招呼而已,赵供奉何必大惊小怪?”。 语气轻描淡写,却将方才那番以势压人的试探,说得如同寻常问候,其嚣张与目中无人,可见一斑。 赵乾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暗骂不已:打招呼?有这般以灵压震慑,近乎动手的打招呼方式吗?他深知此刻张家势弱,绝非与李家正面冲突之时,尤其是李玄悦亲临。他再次拱手,不卑不亢道:“李道友客气了。我家小姐旅途劳顿,需即刻回府静养,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完,他不再多言,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李家那奢华车驾和周围气息彪悍的护卫,随即对一旁脸色发白的张顺使了个眼色。 第188章 试探 张顺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某种不可告人的思绪,连忙指挥车队加快速度,意图从路口另一侧绕行,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赵乾则快步走到张琪马车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真挚的关切,问道:“小姐,您总算平安回来了!府中得知消息,特命老朽前来接应,一路可还安好?”。 马车内,张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她知道,有赵供奉在,至少明面上李玄悦不会立刻撕破脸皮。她隔着车帘,声音清冷而决断,回应道:“有劳赵供奉挂心,一切安好。我们速速回府”。 “是!”,赵乾应道,随即转身,与面色依旧难看的张扬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旁,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家车队方向,毫不示弱地表明守护之态。 李家的奢华车驾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玉角马不耐地刨动着玉蹄,发出“嘚嘚”的脆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那些身着白衣的李家护卫,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按在腰间的刀柄或剑柄上,气息连成一片,带着冰冷的煞气,将路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他们看向张家众人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周围的人群早已退得远远的,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一些胆大的,躲在人群后面,窃窃私语,目光在张家车队和李家车驾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看热闹的兴奋与对强大势力的敬畏。 张顺站在张琪马车旁,低垂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心更是湿滑一片。他不敢抬头去看那辆象征着李家无上权柄的车驾,更不敢想象车驾帘幕后的那道目光是何等锐利。他只能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灵压,虽然大部分被赵乾供奉挡下,但余波仍让他气血翻腾,心胆俱寒。他心中既惶恐又带着一丝扭曲的期盼,只希望这位大人物能信守承诺,在他立功之后,给他一条生路,不,是荣华富贵。 马车内,张琪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她透过车帘的缝隙,能看到那辆灵木车驾上流转的晦涩符文,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却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强大力量。李玄悦!他亲自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是张顺的传讯已然生效?还是李家本就计划在此发难?无论哪种,对张家而言,都是极大的危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护卫人群中那道看似平凡的身影,齐天。此刻,他可能是唯一的变数。 齐天低眉顺眼,站在雷大壮身侧,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路边顽石。方才李玄悦那道神识扫过时,他体内灵力以《经络图经》中记载的一种偏门秘法微微逆行,瞬间制造出气血虚浮,根基不稳的假象。 这秘法极为精妙,除非修为远超于他且刻意探查,否则很难发现端倪。果然,那道神识在他身上略一停留便离开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不屑。 齐天心中冷笑,李玄悦,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赵乾与李玄悦隔空对话,气氛稍缓,张家车队准备绕行离去之际, “且慢。” 李玄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刚刚松动的气氛再次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辆奢华车驾。 车帘并未掀起,只有那平淡中透着冷意的声音,缓缓传出道:“本座听闻,张小姐此次归来,身边倒是招揽了两位颇为得力的护卫?”。 张琪在马车内脸色骤变,玉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车窗边缘,指节泛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玄悦果然注意到了!是为了青岚城与黑煞门的通缉令?还是因为张顺的密报?亦或是城门外齐天阻拦李悦时展露的不凡? 张顺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喉咙,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肉中。来了!李家主要确认了!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盼。成了!李家主果然注意到了!只要坐实那齐天的身份,不仅能除掉这个潜在威胁,自己儿子在成为青岚城护卫队的前程,以及李家许下的丰厚报酬,他几乎能感觉到财富与权力在向自己招手。 李玄悦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性的威压,而是精准地,带着强烈审视意味地,锁定了齐天。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直接传入齐天耳中,带着直透神魂的压迫感,问道。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带着惊疑的探究,以及幸灾乐祸者,齐刷刷地聚焦在齐天身上。 雷大壮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他虽然憨直,但也感受到这问话中蕴含的不善与压力。他看到齐天被单独点名,那股子护短的蛮劲立刻涌了上来,肌肉贲张,就要踏步上前,将齐天护在身后。 “大壮”,齐天伸手,轻轻按在了雷大壮粗壮的手臂上,示意切莫轻举妄动,轻声道。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雷大壮瞬间定在原地。 雷大壮疑惑地看向齐天,只见齐天对他微微摇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无关。 齐天上前一步,脱离护卫队列,面向那辆奢华车驾,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属于普通护卫在面对强者时应有的拘谨与敬畏,清晰答道:“回李前辈的话,在下天林”。 “天林” 车驾内,李玄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不是“齐天”?张顺传来的消息,言之凿凿,说此子极可能就是青岚城与黑煞门联合通缉的要犯“齐天”。是张顺那蠢货为了表功,夸大其词?还是这张家小姐不知从何处招揽来的一个略有天赋,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或者是这张家小丫头故意放的烟雾弹? 若真是那通缉犯,本打算借此机会,便可名正言顺拿下,不仅能向青岚城和黑煞门卖好,更能重创张家士气。 若不是也无伤大雅,不过是多费些口舌。 第189章 试探(二) 他心念电转,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再次扫过齐天,比之前更加仔细,带着审视与探查。灵力的波动,血肉的气息,神魂的印记,一切似乎都与青岚城和黑煞门传来的关于“齐天”的描述对不上。眼前这个护卫,气息虽然比普通护卫沉稳些,但明显灵力驳杂,气血运行也略有滞涩,显然是修炼不得法所致,与传闻中那个手段狠辣,身怀至宝的通缉犯相去甚远。 那逆行的气血,那微弱的灵力,那完美的伪装,甚至连名字都天衣无缝地指向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林”,这一切,完美地误导了这位先天后期高手的判断。 但此刻,确认此人并非“齐天”,李玄悦的注意力便转移了。他想起手下汇报暗杀张琪的行动,以及在城门外儿子李悦吃瘪,正是被一个陌生护卫破坏。 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叫“天林”的小子了?坏他李家好事,虽不至死,但也需付出代价。 就在李玄悦沉默不语,怀疑是否是张顺传递了假消息,意图借他之手排除异己之时, “李家主!”,张琪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不满道:“我这两位护卫,乃是途中诚心投靠,身家清白,不知何处得罪了李家,竟要劳动您亲自过问?莫非我张家如今连招收几个护卫,也需向李家报备不成?”。 她知道不能任由李玄悦继续针对齐天,毕竟张李两家是死敌,也心知齐天身份绝不能暴露,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齐天两次有恩于自己,自己又怎能过河拆桥,此刻必须出面搅局,将水搅浑。 “小姐不可!”,赵乾供奉脸色微变,连忙出声阻止,此刻见小姐表态,立刻心领神会,同时一步踏出,挡在马车前,面向马车方向,沉声道:“李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真当我张家无人,可以任你随意盘查羞辱吗?莫非是因贵公子昨夜未能如愿,还是说今日在那城外行事不便,今日便由你这做父亲的,亲自来找回场子?”。 他这话语,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李悦暗杀未遂的丑事,更是无故阻拦闹事,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李玄悦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赵乾这话,可谓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儿子李悦办事不力,暗杀失败还丢了面子,确实让他恼怒。而眼前这个叫“天林”的小子,若真是导致悦儿失手的那个护卫,不管他是不是通缉犯,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心生恶感。不过,眼下看来,此子似乎并无特殊之处,莫非城外悦儿吃亏,另有隐情?或是这张家小姐身边,还隐藏着其他高手? 一时间,李玄悦心绪有些纷乱,对张顺情报的可靠性,产生了更大的怀疑。 而站在赵乾身侧的张扬,此刻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他紧咬着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又是这样!在城门外,小姐为了这两人,不惜与李悦对峙。现在,面对李家家主这等恐怖的存在,小姐竟然再次挺身而出,为了那个叫天林的家伙求情。甚至不惜动用赵供奉。他张扬不仅在张家效力多年,立下汗马功劳,更是与小姐青梅竹马,何曾见过小姐如此维护一个下人?更何况还是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这两个家伙到底有何特别?凭什么? 一种混合着嫉妒,屈辱不甘的火焰,在他胸腔内熊熊燃烧。他看着齐天那看似恭敬却挺直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刺眼。凭什么?这小子凭什么能得到小姐如此青睐?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破土,疯狂滋长,将他原本对齐天那一丝好感,逐渐扭曲成了更深的敌意。 张顺此刻却是心急如焚。他万万没想到,李玄悦亲自出面,竟似乎被那小子一句“天林”和小姐、赵供奉的联手搅局给唬住了!这怎么行!若不能借此机会拿下齐天,他的一切算计岂不都要落空?他连忙暗中向李家车驾方向投去焦急的眼神。 李玄悦何等人物,虽因情报混乱略有分神,但张顺那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他的感知?他冷冷地瞥了张顺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与一丝不耐。这老狗,办事不力,情报不清,还敢在此暗暗示意?真是废物! 权衡片刻,李玄悦心知今日有赵乾在,强行留下那天林师出无名,反而落人口实。若此子真是什么重要人物,日后有的是机会拿捏。眼下,试探的目的已部分达到,张家确实虚弱,但这张琪和赵乾,倒还有几分硬骨头。 “哼,”李玄悦冷哼一声,不再看齐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与傲慢,说道:“赵供奉言重了,本座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既然张小姐归心似箭,本座也不便强留。只是。”。 他话语微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深意的威胁,提醒道:“这青山镇近来颇不太平,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头。张小姐千金之躯,还需多加小心,可别被些来历不明的人,牵连了自身,乃至整个张家”。 话音落下,不再多言。那奢华车驾在一众李家护卫的簇拥下,玉角马迈动蹄子,缓缓启动,朝着与张家车队相反的方向驶去,竟是直接将张家车队晾在了一边,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蹄声清脆,渐行渐远,那股笼罩全场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许多张家护卫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张顺面色灰败,低头不敢看任何人,生怕被人察觉出什么,然而心中充满了计划失败的沮丧感,与对未来的恐惧。 张扬紧握刀柄,目光复杂地扫过齐天和雷大壮,又看向小姐的马车,眼神晦暗不明。 张琪在马车内,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李玄悦最后的警告,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她的心头。这是警告,更是威胁。 赵乾面色凝重,看着李家车驾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对张琪低声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府中再议。” 而后立刻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张顺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回府!”。 “是,是!回府,快回府!”张顺如梦初醒,连忙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指挥车队加快速度。 商队再次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张家府邸方向行去。 然而,在场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狭路相逢,绝非偶然。李玄悦的突然出现,以及这次充满威慑意味的“打招呼”,无疑是在向张家,乃至整个青山镇宣告:李家,已经做好了彻底摊牌的准备。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90章 张府 暮色如墨,浸染着青山镇西北角的张家府邸。 一个依山而建,同样是以巨大的青黑岩石垒砌成高耸的府墙,在愈发黯淡的天光下,宛如一头匍匐在山脚下的沉默巨兽,脊背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斑驳与深绿苔藓,显得厚重而古朴,却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沧桑。 两扇巨大的包铁木门紧紧闭合,门上足有碗口大小的铜钉,历经风雨洗礼,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巨兽紧闭的齿关。门楣上,“张府”二字的鎏金匾额依旧高悬,金漆虽已剥落多处,但那笔力虬劲的底蕴犹存,依稀可见昔日的恢弘气派,只是如今,隐隐透出一股风雨飘摇的暮气,如同一位步入垂暮之年的老者,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内里早已是油尽灯枯。 车队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之声,终于在这片沉暮中,有惊无险地停在了府邸门前。 与镇内主干道尚存的些许喧嚣相比,府门周遭安静得可怕,唯有山风穿过古木枝叶的呜咽,更添几分萧瑟。 “嘎吱” 沉重的府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心酸的呻吟,露出了门后略显空旷的前庭,府内显得过分安静,甚至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青石铺就的演武场打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的兵器架却有些凌乱,几件兵器甚至蒙上了薄尘,显然久未操练。 几名留守的护卫快步迎出,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安置车马,然而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与不安,眼神闪烁游移,不敢与端坐马车上的张琪,侍立一旁的赵供奉,乃至面带煞气的张扬等人目光对视,彼此间的交流也多是沉默的眼神示意,整个前庭弥漫着一股缺乏生气的味道。 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内等候的张翰,见到父亲张顺安然归来,脸上刚绽开一丝喜色,正要上前,却被张顺一个极其严厉,甚至带着警告的眼神生生制止,只得悻悻然退到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车队中,那两张陌生的面孔齐天与雷大壮。 张琪端坐于马车之上,纤纤玉手十指紧握,兀自沉浸在方才路口与李玄悦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峙,以及后续关于家族命运的沉重思虑中,浑然未觉已然抵达府中。 车轮停止的震动,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小姐,到府中了”,张顺此时已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上前一步,隔着那层薄薄的车帘,用一如既往的恭敬语气,说道。 只是那低垂的眼睑下,一丝未能按计划除掉隐患的阴霾,以及对齐天二人身份的惊疑,仍在他心底盘旋不去。 车帘微动,张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惊悸,疲惫与忧虑尽数敛入心底深处,在赵供奉与张扬一左一右无形的护卫下,缓缓下了马车。 她依旧维持着那份世家小姐应有的清冷与镇定,仪态端庄,只是那微微蹙起的柳眉之间,难掩一丝深藏的倦意与重压下的凝重。 她首先转向那位关键时刻现身,以强横修为逼退李玄悦的灰衣老者,敛衽一礼,声音清澈而诚挚:“方才多谢赵老出手相助,解我张家之围”。 赵乾微微颔首,目光在稍远处的齐天和雷大壮身上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讶异。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雷大壮气血旺盛远超常人,根基却略显虚浮;而那个叫天林的年轻人,气息内敛,看似平常,但在李玄悦的神识压迫下那份勉强的稳定,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对于总管家张顺的被背叛,不过此刻并非深究之时,对张琪恭敬的说道:“小姐客气,分内之事。家主已在书房等候。府中之事,还需小心”。 赵乾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他目光如电,看似随意地扫过稍远处静立一旁的齐天,和瞪着一双牛眼,好奇打量四周的雷大壮,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讶异。以他先天中期,近乎圆满的灵识感应,自然能看出那名叫雷大壮的汉子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炼体修士,如烘炉燃烧,只是这气血根基似乎有些虚浮,不似苦修得来;而那个自称天林的年轻人,则更让他留心。气息内敛,看似与寻常初入段体期的修士无异,但在李玄悦那先天后期神识的压迫下,那份看似勉强的稳定,反而透着一股不协调的意味。 至于总管家张顺,赵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他常年闭关,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一些蛛丝马迹,早已落在他眼中,只是时机未到,且张家如今风雨飘摇,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不好贸然插手家族内部事务。 “小姐客气了”,赵乾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说道:“老朽分内之事,家主已在书房等候多时。府中之事,错综复杂,还需小姐小心应对”。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如同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存在,是张家如今最后的高端威慑,若非今日情况危急,关系到家族继承人安危,他也不会轻易现身。 此刻危机暂解,他自然要回归清修,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 张琪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显得格外萧索空旷的前庭,看着那些面带惶然,缺乏斗志的护卫,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心房之上。这就是父亲呕心沥血,祖辈筚路蓝缕开创的张家吗?昔日门庭若市,演武场上呼喝震天的景象犹在眼前,如今却只剩下这令人心寒的冷清与死寂。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向一旁犹自愤愤不平,眼神复杂地瞥向齐天二人的护卫队长张扬,温声道:“张扬队长,今日护卫车队,你与兄弟们皆辛苦了。且带兄弟们下去好生休整,所有伤亡弟兄的抚恤,我会亲自过问,定不让每一位为张家流血的兄弟寒心”。 张扬抱拳,声音洪亮,却难掩其中一丝郁闷,闷声应道:“是,小姐!” 。 第191章 张府(二)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齐天与雷大壮,带着难以释怀的疑惑与一丝不被信任的委屈。小姐对这来历不明的两人,未免过于维护了!三番两次因他们与李家直接冲突,甚至不惜顶撞李玄悦,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引火烧身,将本就岌岌可危的张家推向更危险的边缘。他想不通,这两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外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让小姐如此看重? “小姐,您一路劳顿,又受惊吓,快些回房休息吧”,张顺此时上前,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的老仆模样,关切的说道:“老奴这就去为您安排静室,并吩咐厨房准备上好的安神汤药”。 “有劳张叔了”,张琪淡淡应了一句,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下达了回到府中的第一条严令,道:“我心神损耗颇巨,需即刻静养,暂不见客。若有任何人问起,便说我受惊过度,需要绝对安静,不宜打扰。府中一应日常事务,暂由张管事代为处理”。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将代管之权交给了张顺,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齐天和雷大壮,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说道:“天公子,雷壮士,一路护卫辛苦。府中已备下客房,二位先行歇息,稍后等我精神稍复,再命人奉上谢礼,以酬二位搭救援手之恩”。 齐天拱手,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周遭一切的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淡定的说道:“张小姐客气了,我等既受雇佣,自当尽责。谢礼之事,不必挂怀”。 雷大壮看到齐天表态,也连忙瓮声瓮气地附和道:“对对,俺们没事,小姐你先好好休息!”。 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这位漂亮小姐脸色苍白,确实该休息。 张琪深深看了齐天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双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些许端倪,或是一丝承诺。然而,她什么也没捕捉到,那双眼眸太过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最终,只是轻声道:“二位是我张家的贵客,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不必客气”。 “老奴明白”,张顺躬身,态度恭谨无比,回应道。 然而,他在低头的刹那,眼底深处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与激动。小姐此举,将府务暂交他手,正合他意!这无疑给了他更大的操作空间,无论是探查这天林二人的底细,还是继续与李家的暗中勾连,都方便了许多。 在两名内院丫鬟的引领下,张琪迈步向内院走去。 踏入那通往内院门廊的前一刻,她忍不住再次回头,清冷的目光越过略显空旷的庭院,精准地落在了队伍中那个始终平静得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上。恰在此时,齐天也正好抬眼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深邃平静,如同万古不变的幽潭,无论外界是狂风暴雨,还是暗流算计,都无法在其中激起丝毫涟漪。 张琪心中没来由地微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是危难绝望中抓住一根浮木般的本能依赖?是将家族命运系于这个未知强者身上的深深忧虑?亦或是在这看似毫无周璇的绝境中,因他这份超然的平静,而看到一丝渺茫希望的悸动? 她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生怕自己眼底的脆弱会被对方看穿。 随即,她挺直了那看似柔弱,实则承载了家族千钧重担的脊背,决绝地向内院深处走去。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的背影上,在空旷庭院的映衬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而坚韧的影子。 张顺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张琪身影消失的那片内院门廊的幽暗深处。 直至那最后一抹裙角的涟漪也彻底被阴影吞没,连脚步声都渺不可闻,他紧绷的肩头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那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从他脸上冷却剥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那是一种常年浸润在权谋与黑暗中,沉淀下来的森然气质,使得他周围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老迈的迟滞,但当他面向齐天与雷大壮时,脸上竟又如变戏法般,重新堆起了那无可挑剔,温和而热情的笑容,语气比之前更是殷切了三分,拱手道:“天公子,雷壮士,一路护卫小姐,跋涉劳顿,实在是辛苦了。府中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难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二位海涵。若不嫌弃,暂请在西厢客院的‘听竹苑’歇息。那里环境最为清幽,等闲无人打扰,正适合二位静修。待老奴稍后安顿完府中这些繁琐杂务,再备下薄酒,正式为二位接风洗尘,聊表谢意”。 齐天神色平淡如水,古井无波,仿佛这一路上的惊险算计,城门外的刁难,乃至方才醉仙楼前的剑拔弩张,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拱手还礼,听不出丝毫喜怒,语气淡然道:“张管事费心安排,周全备至,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张顺立刻招来一直垂手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的儿子张翰,吩咐道:“翰儿,你亲自带天公子和雷壮士去西厢‘听竹苑’,务必要安排得妥妥当当,挑选几个机灵懂事的下人好生伺候着,不可有丝毫怠慢!”。 他话语微顿,浑浊的老眼凝视着张翰,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意味,刻意加重语气道:“记住,这两位是小姐亲自请回来的贵客,更是我张家的恩人,明白吗?”。 那恩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然而在他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毒辣一闪而逝,仿佛毒蛇吐信。 张翰闻言,身子立刻弯成了虾米,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连声应允道:“是,是,父亲,孩儿明白。定当竭尽全力,让二位贵宾如归自家,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192章 听竹苑(一) 说完,他直起身,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再次打量起齐天,和身形魁梧犹如铁塔的雷大壮。 他的目光在齐天,那看似平凡无奇气息内敛,如同古井的脸上,停留片刻,未能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随即又落在雷大壮那贲张欲裂的肌肉,和粗犷蛮野的面容上,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又被那完美的恭敬所掩盖。 就在齐天与雷大壮,准备跟随张翰离开之时,张顺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快步上前几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提醒道:“天公子,雷壮士,还请留步。府中近日事务繁杂,人手难免有些疏漏,若有照顾不周之处,万望见谅。二位若在苑中缺少什么,或是觉得下人伺候得不够周到”。 他话语微顿,眼神在齐天平静无波的脸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语气随之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试探,接着说道:“又或者,不小心在苑中遇到什么‘不明之人’,撞见什么‘不明之事’,尽可随时告知老奴,老奴定当全力解决,绝不让二位贵客受到任何惊扰”。 这番话听起来恳切周到,充满了为主分忧的尽责,但说到不明之人,不明之事时,那微微加重的语气,却仿佛暗藏机锋,意有所指。一双老眼更是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紧紧盯着齐天,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上,窥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警惕,好奇或不安。 齐天脚步微顿,侧身回以平淡无波的一笑,那笑容浅淡至极,未达眼底,更未触动心弦,带着一种敷衍的疏离,淡然道:“张管事考虑周详,费心了。我等山野散修,随遇而安惯了,只需一隅静处,能遮风避雨即可,并无太多要求”。 他既未接那不明之人,不明之事的话头,流露出半分好奇,也未显露出任何被警告后的警惕,回答得滴水不漏,圆融自然,仿佛完全没听出张顺话语中,那精心编织的试探与隐含的陷阱。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深不见底,让人无法窥视其内心分毫。 说罢,便不再多言,转身与一脸懵懂,只顾跟着他走的雷大壮,随着引路的张翰,向着西厢的方向迤逦行去。 他们的身影穿过雕刻着繁复花鸟纹路的垂花门,很快便消失在迂回曲折,光影明灭的回廊深处,步履从容,竟带着几分闲适,仿佛真是来这深宅大院中游山玩水一般。 看着齐天二人离去那从容不迫,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睥睨的背影,张顺眼底积聚的阴鸷之色,愈发深重沉凝,脸上的笑容彻底冷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森冷怨毒的弧度。 今日所有的失败与不甘,青霞林中精心布置的伏杀之局莫名夭折,城门外借助李悦的刁难功亏一篑,乃至最后醉仙楼前,李玄悦亲自出手却因赵供奉突然现身而被迫中断,反而让这天林在小姐心中地位更重,所有这些挫败感,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再次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几欲发狂,袖中的枯瘦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更让他愤恨难平的是,那护卫惊慌之下报出的名字,竟然不是预想中,青岚城与黑风寨通缉手段残忍的齐天,而是莫名其妙的天林。 一字之差,让他所有的算计几乎落空,更让自己在李玄悦心中留下了办事不力,情报有误的恶劣印象。着实害自己不浅!想起李玄悦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含不满与审视的眼神,张顺便觉一股夹杂着恐惧的寒气从心底升起,直透四肢百骸。 张顺心中一股暴戾的杀意在心间翻涌,暗恨道:“天林,不管你真是天林,还是那该死的齐天,既然进了这张府,到了我的地盘。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西厢听竹苑,那里僻静少人,阴气聚集,或许,正可以作为你们的埋骨之地,让你们有进无出”。 一个更为阴险毒辣,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的计划,开始在他那被权欲和怨恨填满的心中悄然酝酿,如同黑暗中疯狂滋生的毒菌,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张翰引着齐天二人,默不作声地穿行在庞大的张府之中。 他们穿过几重雕刻着花鸟虫兽,漆色却已斑驳脱落的垂花门,绕过几处回廊。 张家府邸占地极广,廊外是精心布局却难掩衰败的庭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一应俱全,依稀可见昔年鼎盛时期的辉煌气象与匠心独运。 然而,如今许多地方都显露出疏于打理的破败迹象。 回廊的朱漆栏杆色彩暗淡,大片大片地剥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木质原色,如同老人肌肤上的皱褶与疤痕;园中的花草也失了往日精心修剪的形态,显得有些凌乱狂放,杂草悄然丛生;廊外偶有池塘,水色浑浊泛着绿藻,残荷败叶无力地漂浮其上,一些角落更是堆积着未被及时清扫的枯黄落叶,在渐起带着凉意的晚风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平添几分萧索与凄凉。 沿途遇到的仆役与护卫,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眼神闪烁,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甚至是一丝麻木的绝望。 整个府邸,从建筑到人心,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却无比沉重,令人窒息的阴霾之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死寂压抑的海面。 “天公子,雷壮士,这边请”,张翰脸上努力维持着殷勤的笑容,一边在前引路,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着,声音却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神秘,感叹道:“唉,如今这世道,人心叵测,真是防不胜防啊。听说方才在醉仙楼前,当真是险到了极处,千钧一发。如今家主重伤,若非赵供奉他老人家及时赶到,以无上修为震慑全场,那李家家主,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辈,恐怕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第193章 听竹苑(二)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着,时不时瞥向齐天,似乎在细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想从齐天脸上看到后怕,看到对张家现状的忧虑,或者是对那不明之人的好奇,哪怕只有一丝,也能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齐天默不作声,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景致,那斑驳的朱漆,狂放的杂草,浑浊的池水,以及仆役们惶恐的眼神,都一一落入他眼中。他的步伐稳健,气息均匀,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这衰败庭院中别样的景致。 然而,在他的灵识感知中,府内复杂的路径走向,重要建筑的精确方位,明哨暗岗的分布与换防间隙,甚至一些隐秘角落的能量波动,都如同最精细的地图般,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湖之中。 雷大壮则有些心不在焉,铜铃大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于张翰这番看似感慨,实则挑拨的话,只听懂了心狠手辣几个字,不由得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嘀咕道:“啥狠不辣的,俺看那老小子也就那样,装模作样,要是俺。”。 “大壮”,齐天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淡淡的说道。 雷大壮立刻闭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讪讪地挠了挠他那粗硬的头发,不再多说,只是瞪了张翰一眼,觉得这小子絮絮叨叨,言语间拐弯抹角,甚是烦人。 张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阴郁,但脸上笑容不变,继续引路,口中却是不停,仿佛闲谈般,又开口说道:“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这西厢听竹苑,最是清幽不过,昔日老家主在时,最爱在此处抚琴会友,品茗论道。只是近年来。唉,稍显冷清了些,院中那棵老槐树年头久了,怕是有了灵性,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夜里风一吹,万影摇动,有时还真容易让人看花了眼,生出些无端的错觉”。 这话听起来是介绍景致,实则暗中渲染着听竹苑的偏僻,古老且潜在的异常,试图在二人心中种下不安的种子。 齐天依旧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一处假山缝隙间悄然生长,颜色呈现诡异幽暗的苔藓,心中对这张府内部弥漫的腐朽与诡异气息,了解又深了一层。 客房位于府邸西侧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位置颇为偏僻,仿佛被主流的热闹所遗弃。 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匾,漆色已然斑驳剥落,边角处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纹,如同老人额上的皱纹,上书“听竹苑”三字,字迹依稀可见当年的清秀风骨,如今却蒙了尘,失了神采。 院如其名,院内果然植着几丛细竹,虽非什么灵种异竹,但在愈加深沉的暮色与晚风中摇曳,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倒也显得清幽静谧,只是这静谧在此刻压抑的氛围下,隐隐透着一股孤寂,深入骨髓的寒意。 院中央,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棵高大的老槐树。树龄怕是已有数百年,主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同龙鳞,枝叶繁茂如盖,投下大片浓重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阴影,几乎笼罩了半边院落,将本就稀疏的星光与天光进一步隔绝。 此时天色已暗,槐树的阴影显得格外深沉,扭曲,仿佛内里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眸,或是蛰伏的鬼魅。树下设有石桌石凳,此刻也落满了枯黄的槐叶与不知名的絮状物,无人打理,更添破败。 张翰笑,着推开相邻的两间客房房门,殷勤介绍道:“二位贵客就请住在这里,相邻两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里面陈设简单,但桌椅床榻俱全。桌椅是上了年头的花梨灵木,雕刻的繁复花纹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透着一丝往昔的精致与奢华,但如今却蒙着一层难以擦拭的寂寥灰尘。床榻是由紫檀灵木打造,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试图掩盖什么的檀香,却更显得欲盖弥彰,反而隐隐勾出了一丝若有若无,木头受潮后的霉味。房间打扫得倒也干净整洁,一应用物看似普通,却也比寻常客栈精致许多,只是这份精致,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 张翰对着齐天两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继续介绍道:“院外不远便有值守的仆役,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小人还要去协助父亲处理府中要务,就先告退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刻意压低声音,脸上做出十足的关切与凝重之色,提醒道:“只是府中近日确实不太平,颇多诡异。夜间若听到什么异动,或是看到什么不明身份的人影晃动,切莫声张,更不要随意出门探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者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安心待在房中,紧闭门户,凝神静气,最为稳妥”。 这话听起来是关切备至,实则充满了隐晦的警告,与恶意的圈套。若真是寻常江湖客或修为浅薄之辈,听了这番半是提醒半是恐吓的言语,只怕会心生疑窦,惶惶不安,要么战战兢兢不敢妄动,失了方寸;要么按捺不住好奇与恐惧,外出查探,无论哪种反应,都可能落入预设的陷阱之中。 齐天仿佛未曾听出那弦外之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内院外,灵识却早已如同水银泻地,将此处环境的一切细节了然于胸,包括那老槐树上某处极不自然的枝桠弯曲,仿佛常年系挂重物所致;以及院墙角落一片看似无意散落,实则隐含监视意味,能够反射微弱光线的碎瓦砾,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有劳张管事提醒,我等知晓了”。 张翰见状,眼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湮灭,转而化作一片深沉的阴霾,知道这二人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那看似平凡的齐天,心思深沉,油盐不进,宛若一口古井,深不可测,也不再多言,躬身行礼,态度谦卑道:“那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小人告退”。 第194章 等(一) 说完,快步离去。然而,就在他转身踏出听竹苑月洞门的刹那,脸上那刻意维持着谦卑温顺的笑容,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如同川剧变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鸷,与一丝难以按捺,宛如毒蛇即将扑击前的急切。 他脚步匆匆,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此地的不祥与晦气,身影迅速融入渐浓化不开的暮色,与交错的重重院落阴影之中,如同鬼魅融于黑暗,无声无息。 待张翰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雷大壮立刻“哐当”一声,有些粗鲁地关上那扇略显沉重的院门,反手插上了看上去颇为结实的门栓,仿佛这样才能隔绝外界那无处不在的恶意。 紧接着,他跟着齐天进入房间,又反手关上房门,那老旧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响,在死寂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刺耳,久久回荡。 他铜铃大的眼睛,闪烁着野兽般的警惕光芒,又仔细检查了房门及窗户,是否牢固严实,甚至俯下他那魁梧的身躯,检查了床底,以及可能藏人的角落,又凑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细微缝隙向外警惕地张望了许久,确认那名被安排在外,看似靠在墙边打盹的仆役,依旧保持着那个伪装的动作,耳朵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动,分明是在凝神倾听着苑内的动静。 “大哥”,雷大壮这才凑到齐天身边,压抑着声音,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与不爽之色,低声道:“这鸟地方,俺怎么感觉浑身不得劲。像有无数小虫子在身上爬。那姓张的小子和他那老狐狸爹,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笑里藏刀,一肚子坏水。还有这院子,阴森森的,尤其是院中那棵老槐树,俺看着就别扭,枝杈张牙舞爪的,感觉比咱后山里头那些成了精的野兽还危险,透着股邪气。尤其刚才在街上,那李什么家主车架拦截的时候,俺好像瞥见这老小子眼神不对劲,偷偷往那边瞟,肯定有鬼,俺感觉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张顺,早已背叛张家”,齐天看了一眼躁动不安的雷大壮,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早已确认的小事,淡定地说道,“在青霞林中,他暗中让手下通知李家时,我便已感知到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只是当时并未点破”。 他走到窗边,身形仿佛与窗外弥漫的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并未仅仅观察院中的情形,目光在那几丛沙沙作响的细竹,和那棵投下浓重阴影的老槐树上停留了片刻,而是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与院落,投向了府邸更深、更核心的区域,那里,有着更复杂的能量交织与人性挣扎。 他的灵识更是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早已将院内外的情况尽收心底。此刻,这灵识更是如同无数细微至极的触须,以这听竹苑为中心,悄然而又严密地向着四周蔓延开去,形成了一张覆盖范围极广,感知极其敏锐的网络,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息流动与能量波动,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饱含恶意的窥探。 雷大壮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瓮声道:“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啥还不告诉张小姐?还跟着进来这龙潭虎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为何不点破?”,齐天微微侧头,白了雷大壮一眼,眼神深邃如万古星空,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变幻的淡漠与冷静,平静地分析道:“点破于我们有何益处?无凭无据,仅凭我一面之词,如何取信于那位内忧外患,疑窦丛生的张琪小姐?于她而言,一个手握实权,在府中经营多年,看似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和一个来历不明,半路出手相助的外人。你猜,在她心力交瘁,无人可信的情况下,会更倾向于相信谁?贸然揭破,只会打草惊蛇,让张顺狗急跳墙,甚至可能让他反咬一口,让我们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在这府中寸步难行。与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感受着上面那微不可查的灰尘颗粒,继续冷静地剖析着,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说道:“至于为何要进来,这张家,虽已是风雨飘摇,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府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其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张家与李家纠缠的恩怨,乃至那位重伤的家主所中的诡异伤势,这一切看似混乱的线索,或许能达成我们的目的。今日镇门外的李悦,若是一次刁难的话,那其父李玄悦的现身,更像是一次投石问路。而张家内部的腐朽,人心的离散,才是真正足以让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顷刻覆灭的致命暗礁,也恰恰是我们看清局势,火中取栗关键”。 他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白瓷茶壶,入手微温,显然是不久前才添的热水,倒了两杯清澈的茶水,递了一杯给犹自愤愤不平,攥着拳头的雷大壮,自己则端起另一杯,凑到鼻端轻嗅,随即眼神微冷,水中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气息,并非致命毒药,更像是一种能让人心神不宁,气血微滞的慢性药物,长期饮用,足以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修为,扰乱灵识。 他不动声色,并未饮用,只是将茶杯轻轻放下。 雷大壮接在手里,看也没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习惯了直来直往,被这种压抑,勾心斗角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如同困兽,焦躁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咋办?就搁这儿干等着?俺看那张顺老狗,和他那贼眉鼠眼的儿子,肯定不会让俺们安生,指不定在憋什么坏屁”。 在他的灵识感知网络中,诸多信息正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来,院外那名看似打盹的仆役,呼吸均匀,但心跳略快,分明是在伪装;远处回廊的尽头,两名看似巡逻的护卫正借着一处阴影低声交谈,言语间充满了对家族前景的悲观,甚至隐约提到了树倒猢狲散,早日另投明主之类的字眼,人心涣散至此; 第195章 等(二) 更深处,在那代表着家族权力核心的区域,他隐隐感知到了几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盘踞。比如,在他们刚刚经过的东侧跨院,那股灼热而暴烈的气息,如同压抑火山般的力量感,却带着些紊乱,应是那位性情刚直,却可能身受心中焦灼的护卫队长张扬;而在更深处,家主居所方向,一道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衰败的暮气,却又夹杂着一种极不正常,如同被异物侵蚀般,剧烈摇曳的躁动与紊乱灵力波动,这想必就是张家现任家主,张琪的父亲;另外一道,气息锐利,带着凛然气意,凝而不散,应是那位赵供奉;还有一道隐晦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巧妙地藏匿在西南角的某处偏僻院落,气息阴冷,引起了齐天的些许注意。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或隐晦、或冰冷、或飘忽不定的气息散布府中各处,应是其他的供奉客卿,或者是如同张顺一般,别有用心之人。 “等”,齐天放下并未沾唇的茶杯,目光依旧平静,仿佛穿透了层层院墙与空间,看到了那正在某间书房或病榻前,面对家族内外交困,父亲重伤垂危,族人离心离德的重重危机,独自支撑,强忍疲惫与忧虑的少女身影,缓缓说道,“等风雨来,等蛇出洞。张琪小姐既然不惜代价,甚至默许我们知晓部分家族隐秘,也要让我们入府,必然有所求,或者说,这是她在走投无路,孤立无援下的最后一搏。在她主动开口,拿出足够的诚意和我们合作之前,我们只需扮演好受邀客卿的角色,静观其变。顺便。”。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计算光芒,继续说道:“看看这张家,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究竟还有几分的价值与骨气,有哪些人尚可一用,有哪些人早已烂到了根子里。这潭水,看似浑浊不堪,其实不然却比我们初来时想象的,还要深上几分,恐怕李家的目的,不止是吞并张家那么简单,那张顺所求,也绝非仅仅是财富权位”。 齐天的指尖无声地,似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进入青霞镇前后的所有见闻。青霞林的突兀伏杀,城门外的刻意刁难,以及醉仙楼前李玄悦那看似霸道实则暗藏神识探查的压迫,并且身份试探,若非赵供奉的及时出现,与那意味深长的神色,张顺那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屡屡试探的举止,张翰言语间的挑拨与恐吓,以及张琪那强自镇定下深藏的疲惫,忧虑与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所有线索,如同无数散乱的丝线,正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大网,将张家牢牢困在中央。 而他和雷大壮,是这两个意外闯入的变数,已然成为了网中鱼儿,或是执网之人,想要拔除的利刺,亦或是最终撕破这张阴谋之网的关键。 窗外,最后一抹残存的天光也终于被远山彻底吞噬殆尽,浓重如墨成化不开的夜色,彻底笼罩了张家府邸,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帐,将一切光明与希望隔绝。 高耸的府墙,将外界最后一丝声息与光亮无情阻断,府内零星亮起,昏黄摇曳的灯火,非但不能驱散这无边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压抑,反而像是漂浮在冥海之上的幽幽鬼火,更添几分诡秘阴森,与人心惶惶的气息。 听竹苑内,老槐树的枝叶在愈发凛冽的夜风中摩挲碰撞,发出持续不断,如同万千细语在黑暗中窃窃私议的沙沙轻响,投下的阴影随着灯火明灭而扭曲婆娑,变幻不定,仿佛无数窥探的冰冷眼眸,又似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香,淡淡的药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幻觉般的血腥与阴谋交织的诡异气息,共同构筑成这危机四伏的不眠之夜。 张翰的身影,便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仓皇穿梭,脚步虚浮,身形在廊柱与嶙峋假山的阴影间时隐时现,像极了一只受了惊,急于钻回地洞的耗子,在熟悉的路径上本能地逃窜。 那灯火通明,可容人昂首阔步的抄手游廊,他是决计不敢走的,只拣那些僻静无光、碎石铺就的狭窄小径。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夜风,便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咚咚咚”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每一次疑神疑鬼地回头张望,都觉得那沉甸甸、仿佛有生命的黑暗里,蛰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视线如有实质,刮得他脊背冰凉,冷汗涔涔。 直到前方,那座位于府邸东南角的独立小院轮廓,在黑暗中隐隐浮现,他才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长长舒了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左右张望,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警惕,确认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夜色里,并无跟踪的鬼祟身影后,这才如同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猎物,身形一矮,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那院门之内。 跨入院门的刹那,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西厢听竹苑那荒废的清冷孤寂,甚至连月光都仿佛带着寒意的氛围截然不同,这小院内竟是另一番天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数十盏珍贵的长明灯,与镶嵌在廊檐梁柱上的硕大月光石,共同将每一寸角落都映照得纤毫毕现,散发出一种与管家身份极不相称的奢靡与喧嚣,甚至可称得上是僭越与挑衅。 小院内的布置,已非简单的“逾越”二字可以形容,更像是一种无声中赤裸裸的炫耀,与对主家权威的践踏。 全套由百年树龄的紫檀灵木精心打造的桌椅家具,沉稳厚重,木质纹理间天然形成的细微灵络,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能安抚神魂,助益修炼的淡淡幽香,具有静心凝神之效,寻常修士若能得一小块制成配饰,已是天大的幸事,在此处,却只是日常坐卧的俗物。 第196章 一石二鸟(一) 靠墙的博古架上,几件灵光氤氲,宝光内蕴的古玩玉器看似随意地摆放着,,每一件都流淌着岁月与灵能交织的痕迹,价值连城。脚下,铺着厚厚一层来自极北之地的灵兽皮毛地毯,毛发银亮,柔软异常,踩上去悄无声息,完美地隔绝了一切脚步声,更能自发地汇聚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无声无息地滋养行走其上之人。 这一切穷奢极欲的布置,并非张顺单纯的贪图享受,而是他数十年来,利用手中代管府务的职权,如同最狡猾的蠹虫,一点一滴蛀空张家基业所积累下的惊人财力的赤裸昭示。更是他内心深处,对那高高在上的权力和尊贵地位,近乎病态的渴望与扭曲的内心。 此刻,这小院真正的主人张顺,已换下了白日那身沾染风尘,象征仆役身份的锦缎劲装,穿着一身用料极为考究,以金线绣着繁复祥云暗纹的锦缎长衫。然而,再华贵的服饰,也难以掩盖他脸上那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阴沉。 那神色,比他傍晚归来时更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在天际不断堆积、翻滚、碰撞的浓重乌云,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毁灭性的雷霆。他独自在这装饰华丽得近乎俗艳的房中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凌乱,毫无章法。眼神闪烁不定,时而掠过一丝狠戾如刀的凶光,时而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焦躁,像一头被囚禁在金丝笼中的饿狼,正焦灼而又残忍地谋划着如何挣脱囚笼,反噬其主的毒计。 “吱呀” 一声略显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房内凝滞的气氛。 房门被猛地推开,张翰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夜寒之气闯了进来,脸上混杂着未散的惊悸,与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如同毒草般滋生,急声唤道:“爹”。 他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反手便将房门紧紧掩上,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尤其是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与窥探,彻底隔绝。 张顺猛地停下焦躁的脚步,凌厉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过儿子,眼神如同冰水泼下,立刻制止了他后续可能脱口而出的话语。 随即,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侍立在房间阴影角落里,两名如同泥雕木塑,毫无生命气息的心腹护卫。 两名心腹护卫,立刻无声地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般退出了房间,并从外面悄然将房门彻底掩实。 烛火被开门时带起的风吹得一阵剧烈摇曳,明暗不定的光芒将张顺脸上那数十年如一日,几乎烙印在骨子里的恭顺谦卑面具,映照得阴晴不定,扭曲变幻。 此刻,那层面具再也掩盖不住,他眼底深处翻涌的阴鸷,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砂纸摩擦般,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安排在外面的眼线汇报,”张翰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却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意,那丝颤抖不知是源于恐惧还是激动,低声说道:“听竹苑那边,屋内的‘凝神茶’,他们已经喝了!”。 张顺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而冰冷的笑意,如同万年冰原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漆黑冰冷的深渊,阴森地低吼道:“好,很好!喝了就好!那‘凝神茶’本就是上等灵茶,有安抚心神,纯化灵力之效,谁能想到,其中竟混入了无色无味,形质俱隐的‘蚀灵散’?此散乃李家秘赐,并非剧毒,却胜似剧毒。它会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融入灵力,侵蚀修士经脉,初期只是感觉心神不宁,运功时偶有滞涩,甚至会因灵力异动,而产生种种恐怖幻象,扰其道心。时间一长,灵力不断消散,修为倒退还是轻的,根基受损,终生难进寸步才是真正的绝望。哼,任那小子有何古怪,一旦中了此招,便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看他们还如何嚣张!届时,是圆是扁,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天和雷大壮在蚀灵散的折磨下,修为日渐消散,痛苦挣扎,最终如同待宰羔羊般被他轻易掌控的凄惨模样,一股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油然而生。 然而,张翰脸上却仍带着一丝不解与愤懑,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纠结道:“爹,孩儿还是不明白。您为何对那两个来历不明的乡巴佬如此客气?还将他们安排进听竹苑,那地方虽然偏了点,阴气重,平日里也无人愿意靠近,可论其建造规格,所用灵材,毕竟是府中真正的上等客院!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他想起了听竹苑的清幽,那即便荒废也难掩的清雅格局,哪怕带着死寂,但那若有若无,却比此处更为精纯的灵气波动,其底蕴也非寻常客房可比拟,对比自己父子二人,虽居住奢华,却终究是奴仆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处境,心中极度不平衡,嫉妒的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你懂什么,蠢货”,张顺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与极度的失望,若非此乃亲子,他几乎要一掌毙于当下,厉声呵斥道:“眼下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吗?目光如此短浅,只顾眼前一寸得失,将来如何成大事?如何执掌更大的权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话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安慰道: “关键不在于他们住在哪里,而在于他们的身份和价值!那小子报出的名字是‘天林’!不是我之前猜测,并暗中传递给李家的‘齐天’,而是天林。你可知这一字之差,坏了我们多少大事?打乱了我们多少精妙的布局?”。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冷声道:“况且青霞林外截杀失败,张琪那丫头完好无损地回来;镇外李悦刁难阻拦,肯定心中憋着火;醉仙楼李玄悦亲自出手试探,却因赵乾那老不死的突然出现,而无功而返。这一连串的失手,李玄悦那个老狐狸,此刻定然怀疑是我办事不力,甚至怀疑我首鼠两端,故意戏耍于他。你以为李家的船,是那么好上的吗?上去了,就别想轻易下来!他们能给我们的,也能瞬间收回,甚至加倍索取!”。 第197章 一石二鸟(二) 张翰被父亲一连串低沉而凌厉的质问,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血色褪去,想到李家那些修士谈笑间取人性命的狠辣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嗫嚅道:“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家那边若是怪罪下来”。 “怎么办?”,张顺冷哼一声,走到窗边,警惕地掀开一条缝隙,如同窥伺的毒蛇,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确认那黑暗中只有风声虫鸣,并无隐藏的神识窥探后,才回身,脸上布满了阴鸷,狠毒的说道:“既然他不是青岚城和黑煞门联手通缉的要犯‘齐天’,无法借李家这把最快,最锋利的刀直接除掉,那他们对我们的直接价值就大打折扣。但是,张琪那丫头明显对他们另眼相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超乎寻常,近乎盲目的信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个一石二鸟机会”。 张翰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恶毒的灵感,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好奇的问道:“爹的意思是?”。 “听竹苑!”,张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阴冷的说道:“它紧邻着‘藏宝阁’后方的废园,那里早年出过骇人听闻的邪祟之事,阴气极重,怨魂萦绕的传闻不绝于耳,平日里连巡夜的下人都不敢轻易靠近,正是制造事端,引人疑窦的绝佳之地。更重要的是。”。 他脸上那残忍的笑意再次浮现,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寒意,提醒道:“你忘了?老家主张天雄,当年是怎么在听竹苑闭关时,于某个深夜突然暴毙,死状凄惨,对外宣称是练功走火入魔,惊惧而亡的?那地方,本就透着邪性!老家主可是练气期初期的高手,心志何其坚韧,修为何其深厚,岂会轻易被心魔吓死?这里面,水深着呢。正好,借此机会,将这潭死水,再搅浑一些。让所有怀疑的目光,都聚焦到那该死的地方和那两个该死的人身上”。 他凑近张翰,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毒,与那深深的算计,吩咐道:“你立刻去找库房的执事张三,他是我们的人,贪财好利,容易掌控。许他些好处,让他想办法,从藏宝阁的库房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几株家族珍藏最为珍贵的灵药,比如‘紫须龙参’。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手脚一定要干净,要做得天衣无缝,但又要留下一些看似无意,实则明显的线索,最终能巧妙地指向西厢听竹苑那边。就算不能凭借此事一下子扳倒他们,也要让小姐心中对他们的信任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让他们百口莫辩”。 他顿了顿,眼中贪婪之色大作,如同饕餮看到了美食,继续吩咐道:“同时,你亲自去一趟外库房,就以安置贵客,补充听竹苑日常用度与修炼所需的名义,多领一批灵石和常用的修炼灵药出来,数量就往高了报,动作要快。要赶在明天天亮之前办妥。趁着小姐现在称病静养,无暇他顾,我这代管府务的权力还在手,能捞多少是多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资源,是我们日后安身立命,乃至更进一步,攀上更高枝头的本钱。记住,有多少拿多少”。 张顺此计,可谓狠毒至极!既要构陷齐天二人,给他们扣上偷盗家族重宝的罪名,彻底破坏他们在张琪心中的形象,孤立张琪;又要趁机大肆侵吞家族资产,中饱私囊,为即将可能到来的变局,积累足够的资源;更深一层,则是借此进一步打击张琪的威信,让她陷入内外交困,无人可用的绝境,最终彻底掌控张家,作为献给李家的投名状,或者待价而沽。 张翰听到父亲再次提及老家主暴毙的秘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仿佛有一股来自听竹苑废园的阴风,穿透了时空,从背后吹过,让他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位传闻中修为高深,性格刚烈,曾带领张家走向短暂辉煌的老家主张天雄,当年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是张府内部讳莫如深的一桩悬案,也是许多老人心中不敢触及的禁忌。如今父亲旧事重提,还要借此做文章,让他心底既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又有一丝参与这等隐秘大事,扭曲的内心莫名兴奋。 “孩,孩儿明白!这就去办”,张翰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露出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潮红,点头回应道。 张翰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张顺再次叫住他,语气森然,如同冰锥直刺骨髓,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提醒道:“还有,加派人手,给我盯紧了赵乾那老东西。他虽常年闭关,不问俗务,但毕竟是先天中期的修士,神识敏锐,灵觉惊人,非同小可。有任何异动,比如他提前出关,或者派人打听府中事务,必须立刻来报!非常时期,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脚下可能就是万丈深渊,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是,父亲放心,孩儿定当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点纰漏”,张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一些,重重答复道。 然后才转身,身影迅速融入门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如同被无尽的夜色彻底吞噬。 张顺独自站在灯火通明,却奢华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中央,看着窗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沉沉黑暗,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紧张,野心的灼烧以及对未知的一丝恐惧,而微微抽搐着。 他赌上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他儿子张翰未来的前程!李玄悦私下里许诺他的,不仅仅是事成之后张家大半的产业和财富,更重要的,是确保他儿子张翰能够免试进入青岚城的城主府核心护卫队,并获得一个不错的职位!那是一条通往更大舞台、更广阔天地、接触更高层次力量和人脉的通天阶梯!为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他不惜让整个生他养他的张家,作为他父子二人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哪怕将其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背上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第198章 张家家主 他望着儿子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幽暗冰冷,如同两口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古井。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所有犹豫,和不安都排出体外。随即,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华贵的锦缎长衫,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如同变戏法般,肌肉蠕动,重新挂起了那副数十年如一日,早已融入骨髓,几乎成为本能的谦卑恭顺面具,眼神也变得浑浊而讨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他也迈步走出了小院,方向却不是张翰离去的方向,而是府邸深处,那位重伤闭关、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家主,张永良所居住的院落。他要去探病,要去汇报府外发生的惊险,更要进一步摸清这位名义上的家主,如今到底还剩几分力气,会不会成为他完美计划中,最后一个需要拔除的变数。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一如他潜行于阴影中的野心。 与西厢听竹苑那近乎被世界遗忘的死寂、孤清,以及东南角张顺小院那隐藏于奢华下的躁动及阴谋截然不同,位于张府最核心区域的内院深处,家主书房内,此刻弥漫着的,是另一种沉重得足以碾碎灵魂、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与悲凉。 这间书房极其阔大,四壁皆是采用百年以上的紫檀灵木打造的顶天书架。木质深沉如凝固的暗夜,隐有幽远暗香浮动,其上天然生成的灵纹蜿蜒如龙蛇,又引动地下微弱灵脉日夜温养,才使得满室生春,冬暖夏凉,滋养心神。这些书架上,曾几何时,摆满了承载着智慧与力量的线装古籍与功法秘录,以及一枚枚流光溢彩,记载着着不传之秘的玉简。遥想当年,这里应是高朋满座,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或是论道辩法,声振屋瓦,灵机碰撞间道韵弥漫;或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言一语皆能牵动青山镇的格局动向,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气象万千! 但如今,盛景难再,繁华皆已成空。许多书架已然空了一半,如同被蛀空了内脏的参天巨树,徒留空洞的躯壳。残留的零星古籍上落满了细密的灰尘,一些阴暗的角落甚至结了蛛网,在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火下幽幽摇曳,无声地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凄凉与破败。空气中,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顽固不散,混合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以及一种更加难以言喻,源自生命本源衰败腐朽的沉沉死气,共同构成了如今书房令人窒息的主调。就连那紫檀灵木原本清雅的暗香,也仿佛被这沉疴暮气所侵染且吞噬,变得滞涩而悲苦,宛若垂死之人的哀叹。 张琪已换下了一路风尘,沾染了血迹与尘土的藕荷色裙装,穿着一身素雅如冷月的月白长裙。乌黑如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品质寻常的青玉簪子挽起,再无任何多余饰物。然而,洗去铅华以及征尘之后,她的脸色反而更显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毫无血色。眼圈微微泛着红肿,是强忍巨大悲痛,与连日来极度疲惫留下的清晰痕迹。 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坚韧地跪坐在书房中央的蒲团上,正对着前方那张宽大,雕刻着松鹤延年图案,却同样蒙尘的紫檀灵木书案。 此刻的她,就如同凛冽寒风中,于万丈悬崖峭壁之上倔强绽放的一枝素梅,清冷并孤傲着,带着一种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的韧性。 书案之后,一张铺着厚厚雪白灵狐绒毯的软榻上,倚靠着一位身形消瘦,几乎完全脱了形的中年男子。他面容与张琪尚有五六分相似,依稀可辨昔日的英挺轮廓,剑眉星目,高耸的鼻梁,无一不显示着他曾有的风采。但此刻的他,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干裂的嘴唇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紫绀色。 他周身的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融入那无边的死寂;时而又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属于先天后期巅峰强者的骇人威压,引得书房内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光线折射。但这威压往往只是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那彻底的衰败,仿佛体内潜藏着一头贪婪无度的饕餮凶兽,正永无休止地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与苦苦修炼而来的修为。 他,便是张家家主,张永良。曾经在青山镇说一不二,叱咤风云,距离那传说中超凡脱俗的练气期,只有一步之遥的顶尖人物。如今,却因一次不明缘由,极其惨烈的重创,修为跌落谷底,沉疴难起,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显得无比费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旧风箱般的沉重杂音,刺人耳膜。 张永良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女儿在昏黄灯火下,越发清减憔悴的脸庞,心中如同刀绞,声音沙哑无力,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道:“咳。咳。琪。琪儿,你。你回来了”。 张永良艰难地抬起,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在昏黄灯火下,越发清瘦憔悴的脸庞上,心中顿时如同被千万把钝刀般切割倍感心疼,嘴唇翕动,声音沙哑无力,仿佛是从千疮百孔的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说道:“咳。咳。琪。琪儿,你。你回来了”。 短短几个寻常的问候字眼,却耗去了他积攒许久的气力,引得胸腔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 “父亲”, 张琪听到父亲醒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强行压抑,却仍不可避免流露出的哽咽道。 她立刻起身,步履虽快却稳,没有丝毫慌乱,快步来到软榻边,蹲下身,伸出那双微凉而纤细的手,紧紧握住父亲那只枯瘦如柴,冰凉彻骨的手。 那冰凉的触感,如同毒蛇般直透心扉,让她心头猛地一颤,无边的酸楚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第199章 关切 张永良浑浊的目光吃力地聚焦在女儿脸上,眼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心痛,有身为父亲却未能庇护子女的深深愧疚,更有对自身境遇,对家族命运大厦将倾的滔天无力之感,喘息着,关切地问道:“路上。可还顺利?”。 “父亲放心,女儿无恙”,张琪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如同无波的古井,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无可避免地暴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波澜,安慰道。 她很快将这丝波动强行压下,恢复了那份近乎冷酷的清冷与镇定,禀报道:“货物大部分已安全运回。但途中在青霞林遭遇李家伏击,折了六名好手,都是家里的老人,忠心耿耿。入镇时,竟李悦公然挑衅,以及李玄悦又在醉仙楼前公然出手,欲以神识压迫女儿”。 “什么?”,张永良闻言,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混杂着震惊,与暴怒的火焰,他挣扎着想从软榻上撑起来,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沉寂的伤势,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极致的愤怒让他蜡黄的脸色泛起一抹不正常,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骇人潮红,焦急万分,声音嘶哑的问道:“咳。咳咳咳。没想到。没想到李家老贼,竟然敢公然出来。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张琪连忙为他抚背顺气,手法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泪光隐现,强自镇定地安慰道:“父亲勿急,幸得赵供奉及时出手,以及此行在路上结识的两位义士相助,方能脱身”。 她将途中发生之事,包括青霞林遇伏,齐天与雷大壮的意外相助,以及张顺总管在青霞林,镇门外,醉仙楼前的那些许异常表现,那种过于刻意的惊慌,引导性的言语,以及关键时刻略显迟缓,值得玩味的反应,都简明扼要,却重点突出地叙述了一遍。 尤其是提到了齐天,她却以“天林”称之,在面对李玄悦那如山如岳的神识压迫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异乎寻常的稳定与深藏不露,刻意略去了他的真实身份。 张永良闭目听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蜡黄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病态的潮红,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着血腥味的沉重咳嗽。 待张琪说完,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可洞察人心的眼眸,此刻虽显浑浊,但深处却跳跃着一丝不甘的火焰与滔天的怒意,以及更深层次对家族命运的深切忧虑。 “李家。李家老贼。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欺我张家。咳咳咳”,他情绪激动难抑,又是一阵几乎窒息的剧烈咳嗽,蜡黄的脸上那抹潮红愈发骇人,咳得浑身颤抖,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咳出来,声音里宛如焚天之怒,却又因中气不足,而显得格外无力与苍凉,沙哑道:“公然出手。他们是连最后的脸皮都不要了。既然李玄悦也出手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按捺不住了,想要彻底撕破脸皮,将我张家最后一点抵抗之力也连根拔起”。 张永良喘息了良久,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才发出一声悠长,充满了无尽苦涩与颓然的叹息,声音里满是英雄末路,壮志未酬的无奈与悲凉,叹息道:“赵老。唉,我张家如今,全靠赵老一人支撑门面了。其他几位客卿,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也多是心思浮动,出工不出力。李家。李家恐怕这次要赶尽杀绝啊”。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张琪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为他抚背,递上温度适中的参茶,眼中满是心痛,与那近乎绝望的无助。 “父亲,赵供奉虽能暂时震慑,但他老人家常年清修,性情淡泊,若非家族存亡关头,恐怕不会轻易介入世俗争斗,尤其对手是同样有练气期背景的李家”,张琪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斟酌道。 赵乾是张家的定海神针,一位修为已达先天中期的客卿供奉,但请他出手的代价不小,且更多是一种威慑。如今李家连地位尊崇的李玄悦都亲自下场挑衅,这威慑力还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况且这层威慑力,恐怕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为父知道”,张永良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与灰败,他几乎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家族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琪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难以抑制的愤恨,咬牙道:“自您受伤之后,府中的两位叔伯便各有心思,蠢蠢欲动。二叔似乎与李家有所接触,往来密切,府中多有眼线汇报;三叔则一直对家主之位,颇有微词,暗中拉拢了不少散修客卿,许以重利。至于下面的人,更是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不少护卫,仆役都在暗中寻找出路,甚至。可能已有李家安插进来的眼线,密如蛛网。张顺总管,他的表现,女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这一路上,他的反应有些刻意引导,甚至刻意隐藏,女儿怀疑,青霞林伏击的消息,可能与他有关”。 张永良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亲近,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钻心刺痛,声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缓缓说道,:“张顺,他跟了我几十年,从我少年时便在一旁辅佐,若他真的。咳咳” 。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未尽之语,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声音充满了愧疚与无力,喘息着说道:“琪儿,苦了你了。为父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如今家族重担,都要压在你身上了。是父亲无能”。 “父亲,您的伤势”,张琪眼中带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想到当初神医红告知需要主药“紫罗天星草”,自己这次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不由得声音带着激动与期盼的微颤,说道:“神医红不是说,您中的是蚀骨毒,需要主药紫罗天星草吗?这次出行,我找到了紫罗天星草!可以让神医红前辈出手,就可父亲治好” 。 第200章 引火烧身 她记得清楚,父亲这身诡异重伤,是在数月前一次外出,探查家族位于黑风山的一处重要矿脉时,遭遇不明身份的修士伏击所致。对方手段极其狠辣,功法诡异歹毒,专伤神魂与丹田本源。父亲虽凭借深厚修为,与几样保命底牌侥幸逃回,却已是油尽灯枯之态,丹田气海受损严重,经脉中更残留着一股阴寒蚀骨,如同活物般,不断吞噬生机与灵力的诡异能量,导致修为不可逆转地大跌,伤势缠绵至今,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有不断恶化的趋势。家族为此几乎倾尽资源,请了多位闻名遐迩的药师,甚至花费重金,动用旧日人情从外地请来有名药师,却都对其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诡异灵力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用珍贵灵药吊住性命,延缓衰亡。 “神医红?”,张永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初神医红确实是告知自己,需要主要灵药紫罗天星草,此刻却是愁容满面,声音低沉道:“在前不久,神医堂就毫无征兆地关闭了,神医红也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坊间有传言,说他可能也遭了某些势力的毒手,或者是自知惹不起青山镇这趟浑水,提前避祸去了。唉。天意,或许真是天要亡我张家”。 “我这伤古怪得很,那股阴寒之力如附骨之疽,变幻莫测,不断蚕食我的生机与修为。怕是。唉。”,张永良摇了摇头,声音愈发虚弱,似乎连多说几句话都极为吃力,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谈自己那令人绝望的伤势,那只会让女儿本就沉重的肩上再添一份绝望,目光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家主应有的锐利,转而问道:“你方才说,有两位义士相助?是何来历?可靠吗?如今这局面,任何外来者,都需万分警惕,步步为营”。 尽管重病缠身,命悬一线,但他多年于权力场中摸爬滚打练就的警觉与谨慎,已然刻入骨髓。 “女儿不怕苦,只怕守不住父亲和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张琪知道父亲是在刻意转移话题,没想到神医红竟然人间蒸发,自己为父亲的伤势奔波,这一切难道竟是徒劳吗?心中酸楚更甚,如同被巨石堵住,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必要的清醒与冷静,沉声道:“这两位义士,一位叫雷大壮,性子憨直,体魄强健,唯天林马首是瞻。另一位天林,他的修为,此人女儿看不透。他气息平常,步履沉稳却无灵力外显,仿佛只是个略有武艺在身的凡人,但面对李玄悦那如山如岳的神识压迫,他虽表现得勉力支撑,汗出如浆,却异常稳定,如磐石扎根,绝非寻常武者甚至普通先天修士所能及。而且,这一路行来,他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每每于关键时刻,或是一个眼神,总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女儿觉得,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真实修为,恐怕远在我之上,甚至女儿大胆猜测,可能不弱于赵供奉!女儿觉得,他或许能成为我张家绝境中的一线转机,一把破局的利刃!”。 “哦?”张永良看向女儿,眼中带着审视与更深沉的疑惑,深知自己女儿心高气傲,眼光挑剔,能让她如此推崇备至,此人定有不凡之处。但他一生经历的阴谋诡计太多,不得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疑惑地问道:“琪儿,那位天林公子,你似乎颇为看重,就因为他在青霞林出手救了你?还是因为他能在镇门外,能让李悦忍气吞声?亦或者他能在李玄悦的神识下安然无恙?琪儿,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如今我张家势微,如幼童持金过市,任何外来者都需万分警惕。或许,这是李家更深的算计,苦肉计也未可知。那李玄悦与其子李悦,传闻虽是淫邪好色之徒,但那或许只是表象,用来麻痹我等。为父深知,此二人实则是诡计多端,手段残忍至极之辈,不可不防”。 他经历过的风雨太多,见过的背叛也太多,人心的鬼蜮,他比谁都清楚。 “女儿明白父亲的担忧”,张琪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与犹豫,随即化为破釜沉舟般的坚定,考虑再三,终是欲言又止,最终凑到张永良耳旁,以极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如同蚊蚋般、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语道:“此事关系重大,干系到我张家存亡,女儿不敢隐瞒。那天林,他的真实身份,正是如今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联手通缉的要犯,齐天!”。 “什么?”,张永良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惊骇欲绝的精光,虽然虚弱,却带着无比的震惊与恐惧,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这个动作却再次引爆了伤势,引发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要咳出内脏的剧烈咳嗽。青岚城!黑煞门!这可是盘踞一方的庞然大物,跺跺脚能让青山镇震三震的恐怖存在!尤其是黑煞门,凶名赫赫,手段狠辣,不知多少散修和小家族因其而烟消云散!他望着张琪,声音带着恐惧与愤怒交织的颤抖,低吼道:“琪儿!你。你这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之道啊!”。 张琪连忙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身躯,继续低语,抛出了更震撼,也更具有诱惑力的消息,低声道:“而女儿之所以能在短短时间内,突破困扰已久的瓶颈,一举踏入修行之门,晋升到锻体期,并非侥幸或者顿悟,皆是得了那齐天的暗中指点”。 张永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通缉犯?指点修为突破桎梏?这信息太过惊人,让他一时难以消化,心绪如同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自己女儿的情况自己可是最清楚,为了让其踏入修行之门,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请了多少名师,皆是一筹莫展,却被一个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这两大巨头通缉,传闻身怀重宝,手段还极其残忍的齐天,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齐天,当真如通缉令上所言那般穷凶极恶吗?可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会出现在小小的青山镇?为何会出手帮助琪儿?他有何图谋?张家这点基业,恐怕还入不了对方的眼啊。 第201章 难于上青天 张琪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沉声道:“他对李家似乎并无好感,甚至可能有所仇怨。这一路上,也确实多次助我脱险,若非他,女儿恐怕难以安然归来。女儿也是无奈,家族如今内忧外患,可用之人寥寥,赵供奉虽强,却独木难支,且态度不明。这齐天,修为深不可测,来历神秘,又与李家似有嫌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借用的外力,一把可能伤己,也可能伤敌的双刃剑。女儿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刀尖跳舞,只能冒险一试”。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地看着父亲,那眼神中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更有一份承担家族命运的沉重,毅然的说道:“父亲,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李家咄咄逼人,刀已架在脖子上!内部隐患重重,张顺总管恐怕也已。”。 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背叛二字,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意思,已然明了,继续说道:“趁现在还有一丝喘息之机,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主动破局!”。 张永良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剩下他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桌上那盏孤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那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中的竹影疯狂摇曳,投射在薄薄的窗棂之上的光影,如同群魔乱舞,无声地预示着未来道路的险恶与莫测。 女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引通缉犯入府,这无疑是滔天大险,行走于万丈深渊之缘。一旦泄露丝毫风声,张家立刻就是万劫不复,满门覆灭之祸,其下场比被李家吞并更要惨烈十倍,乃至百倍。可是女儿的话也没错,字字句句,都戳在血淋淋的现实之上。如今张家,前有狼,后有虎,内部根基动摇,人心离散,他们还有选择吗?那齐天,或许真是这看似毫无生机的死局中,唯一一个不可控,且危险的变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加疲惫沙哑,却带着一种认命般,无可奈何的妥协,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张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沉重的压抑,与绝望都吸入肺中,转化为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将自己一路思虑,反复推敲的计划和盘托出,冷静得的说道: 张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的沉重,与压抑都吸入肺中,转化为力量,将自己一路思虑,反复推敲的计划和盘托出,说道: “第一,必须尽快确认父亲您的伤势,到底还有无治愈的可能!那诡异灵力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我怀疑,当初伏击父亲的人,与李家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用了某种来自黑煞门的阴毒手段或秘药。否则,以父亲您先天后期巅峰的修为根基,寻常伤势,绝不至于让多位经验丰富的药师都束手无策。我们需要暗中寻找能识别,甚至化解此异种能量的人或其他灵药。父亲若倒,张家顷刻便散”。 “第二,清理内部!张顺若真已投靠李家,便是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铲除,拔除这颗毒瘤。否则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毫无秘密可言,如同透明之人。但需谋定后动,找到确凿证据,或者创造机会,设下圈套,让他自己暴露!同时,也要密切监视二叔,、三叔的动向,不能让他们继续错下去,否则内乱一生,不攻自破”。 “第三,寻求外援。仅凭我们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李家正面抗衡。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与李家有旧怨的家族,或者付出足够,能让对方心动的代价,请动更强的散修出手。甚至可以考虑借助那齐天的力量,但需小心权衡,既要示好,也要防备,不能反受其害,与虎谋皮需有缚虎之能”。 她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显然这一路上早已思虑周全,将家族的命运,乃至自身的生死,都压在了这场胜负难料的惊天豪赌之上。 然而,每一条实施起来,都困难重重,步步杀机,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清理内部可能引发内乱,加速崩溃;寻求外援可能引狼入室,正所谓前门驱虎,后门进狼;而依靠齐天,更是一场将全家性命都押上去,乃至整个张家吉凶未卜的赌局。 张永良听着女儿的计划,眼中既有欣慰于女儿的长大与担当,也有更深的考量,仿佛要将人彻底淹没的忧虑与无力,无奈地叹道:“清理内部,谈何容易?张顺在家族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盘根错节,没有确凿证据,动他必然引起内乱,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可能逼反你二叔,三叔,导致张家未战先崩。寻求外援,如今我张家势微,资源拮据,还有谁愿意为了我们这艘将沉之船,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李家,和其背后若隐若现的黑煞门?我们又能拿出什么,去请动能与李家抗衡的强者?至于我的伤”。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英雄末路、壮志未酬的悲凉,声音苍凉不堪的说道:“或许,这就是我张家的命数吧。琪儿,你的想法很好,志向可嘉,但。太难了,难于上青天啊”。 “父亲”,张琪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倔强与不甘,还有压抑已久的悲愤,如同绝境中挣扎的幼兽,发出嘶哑而坚定的呐喊道:“没有试过,怎知不行?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祖辈浴血拼搏留下的基业,毁在你我手中吗?就算最终难逃一劫,我也要拼尽全力,争那一线生机!哪怕。哪怕与虎谋皮,哪怕身败名裂,哪怕死后坠入无间地狱,我也认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紧闭的雕花灵木窗棂,任由冰冷刺骨,带着湿寒之气的夜风呼啸灌入,吹动她素白的衣袂和如墨青丝,猎猎作响。 第202章 你要活着 张琪那身素白衣裙,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清冷如玉的光泽,临窗而立,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窗纸,望向外面沉沉如盖,仿佛永无止境的浓重夜色,目光锐利得像是两柄刚刚出鞘的寒刃,誓要劈开这无边的黑暗,从绝望的深渊里,硬生生抠出一丝渺茫的曙光。 良久,她缓缓转身,面对病榻上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父亲张永良,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更多的却是一种孤注一掷,押上所有筹码的决然,坚定地说道:“父亲,女儿想赌一把。就赌这位天林公子,是我们张家眼下唯一的变数,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话音在寂静得只能听到灯花轻微爆裂声的书房里回荡,撞击着紫檀木书架冰冷坚硬的表面,发出空洞而苍凉的回响,更衬得这方天地死寂无比。 她顿了顿,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服眼前唯一的亲人,亦然是在说服自己,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坚定内心道:“或许这很冒险。但父亲,我们还有选择吗?坐以待毙是死,奋力一搏,或许还有那。一线生机”。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连空气仿佛都凝固。 “啪!” 灯花又是一次轻微的爆裂,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夜风不甘寂寞地穿过雕花窗棂的细微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泣如诉,如同为日渐倾颓的张家提前奏响的哀乐,缠绕在心头,驱之不散。 张永良躺在柔软却冰冷的灵狐绒毯上,即便这世间难得的暖物,也掩盖不住他身躯急剧的消瘦与生命的流逝,看着女儿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能承载万钧重量的背影。 在那漆黑夜色与昏黄灯火的交织映衬下,那道身影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折;却又如此坚韧,如同绝壁岩缝中历经千年风霜雪雨而不倒的青松,根系深深扎入岩石,倔强又沉默地迎向一切风雨。 他知道,女儿真的长大了。 也被这残酷的现实逼迫着,用她那尚且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本不该由她一介女子承担的重担,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而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执掌家族权柄,一言可定无数人生死的家主,如今却只能像个废人一般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家族滑向深渊,非但不能力挽狂澜,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甚至连放手一搏,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力气,都被那侵入骨髓,诡异莫名的气息侵蚀殆尽。 无尽的愧疚,悲哀与愤怒,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每一刻都备受煎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痛苦与不甘。 “哎” 张永良深深地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苍凉,与力不从心的无尽无奈,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连眼眸中残存的光彩都随之黯淡了几分,最终化为认命般的疲惫,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看透命运的苍凉,感叹道:“是啊。我们,还有选择吗?罢了,罢了。你既已将他们请入府中,木已成舟,便依你的想法去做吧”。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浑浊却依旧残留着昔日的锐利余晖,叮嘱道:“但切记,凡事留三分心眼,未虑胜,先虑败。尤其是对那齐天,不可全信,亦不可不用。尺度拿捏,关乎存亡,更关乎你自身安危。那张顺,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监视,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背后还有谁在指使,顺藤摸瓜,方能一网打尽。一切,一切以保全你自己为最紧要之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与决绝,说道:“张家可以亡。但你。你要活着”。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从齿缝间一点点挤出来的。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家主对继承人的嘱托,更是一个父亲,在家族命运与骨肉亲情之间,做出的最深沉无私,超越了一切兴衰荣辱的担忧与挚爱。 “是,父亲。女儿谨记”,张琪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中已有滚烫的泪意上涌,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化作眼底深处更加坚定的寒芒,与不屈的决意,回应道。 此刻,她不能软弱,不能退缩。 她是张家最后的希望,是父亲在绝望中唯一的寄托。她的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以及父亲心中的牵挂。 家主书房外的回廊,阴影幢幢,仿佛连月光都刻意避开了此地。 张顺脚步轻缓得如同猫爪落地,无声无息,脸上挂着几十年如一日、恰到好处的恭谨表情,如同戴着一副量身定做的面具。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游离与算计,如同平静湖面下暗藏的致命漩涡,随时准备将人拖入深渊。 就在书房内陷入沉默之际,门外适时响起了他熟悉而恭敬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精准地打破了内里凝重的气氛,喊道:“家主,小姐,老奴已按小姐吩咐,将府中今夜巡防,与明日庶务暂时安排妥当。另外,厨房备了上好的安神灵气汤,小姐一路劳顿,心力交瘁,可要现在送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房内,也打断了父女间最后的温情嘱托。 张琪迅速而隐蔽地,用手指擦去眼角那一点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润,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疏离,所有情绪都被收敛得滴水不漏,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瑕,冰冷坚硬的面具。 她转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语气淡然如水,回应道:“有劳张叔费心,灵药汤稍后送到我房中即可。父亲需要静养,若无要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老奴明白”,张顺的声音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探听什么,但最终只是恭敬地回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如同暗影滑过,无声无息。却在这沉沉的夜色中,留下了满室的猜疑、警惕,以及冰冷的寒意。 第203章 思虑 张琪与病榻上的父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凝重与心照不宣。 这张顺,来得可真及时。 他就像一条隐藏在阴影最深处的毒蛇,无声地游弋,冰冷的目光时刻注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给予致命一击。 张琪轻轻为父亲掖好被角,看着他因剧痛和咳嗽,而愈发蜡黄憔悴的脸庞,心中如同刀绞,脸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坚毅,泄露了她内心的决断,安慰道:“父亲,您先歇息,剩下的事,交给女儿”。 张永良无力地挥了挥手,蜡黄的脸上满是疲惫,不忘最后叮嘱道:“去吧。咳咳。切记,凡事思量好,保全自身”。 张琪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将那虚弱却饱含关切的身影刻在心底,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里浓郁的衰败药味,却也仿佛将一份沉甸甸冰冷刺骨的责任,彻底关在了她的世界里,由她一肩承担。 门外廊下,两名心腹护卫无声地抱拳行礼,眼神锐利如鹰。 “守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张琪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略一停顿,为防止父亲受到刺激,她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两名心腹护卫,不忘叮嘱道:“包括张总管”。 “是,小姐!”,两名护卫眼神一凛,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身形挺得笔直,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周身散发出凛然不容侵犯的气息,沉声领命道。 他们深知张顺是张府的老人,位高权重。此刻小姐连他都防备,甚至特意点出,想必张府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作为下人,他们略微知晓一些风雨,但更深知,此刻绝非探究之时,唯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才是本分。 张琪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曲折的回廊缓步而行,并没有回到自己温暖舒适的厢房,而是转向了府邸深处,那间一向用来处理日常族务,名为“静心斋”的静室。 月光挣扎着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间,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将她素白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青石板地面上,仿佛一道孤独游弋的魂灵,在这巨大而空旷的府邸中,艰难地寻觅着一线生机。 夜风拂过廊檐,带来远处几声凄清的鸦啼,更添几分肃杀。 她的思绪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算盘珠,飞快转动,分析着眼前这错综复杂及危机四伏的局面。 “静心斋”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一桌一椅,一壶早已凉透失了灵气的清茶,以及正面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画像,便是此间所有。 画像中,一位身着青色流云道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如鹰,负手而立,遥望云海翻腾的老者,仿佛正穿透漫漫时光,凝视着眼前这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家族。 他,正是张家上一代家主,张天雄。那位以铁腕手段和过人修为,曾带领张家走向数十年辉煌,最终却离奇暴毙于听竹苑的祖父。 张琪没有点燃太多的烛火,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着一小片黑暗,却将房间其他地方衬托得更加幽深莫测,仿佛有无形的存在,潜藏其中冷眼旁观。 她没有坐下,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房中。清冷的目光,落在祖父那仿佛能洞悉人心、勘破虚妄的双眼上。 父亲张永良方才在书房内,虽未明确反对,但那一声无奈的叹息,眼中的浑浊与妥协,并未让她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 这不仅仅是家族的存亡,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内外敌人周旋的残酷博弈。 而她现在手中能打的牌,少得可怜,每一张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尤其是那张名为“齐天”的牌,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焚身的烈焰;是破局的利刃,亦可能是引狼入室的祸根。 家族的重担,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在她毫无准备之时,便轰然压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外有李家,如饿狼环伺,不仅在生意上全面围剿张家产业,更暗中下毒,欲从根本上摧毁张家核心;内有张顺这等包藏祸心、首鼠两端的家奴,搅动风雨,甚至可能已与外敌勾结。父亲重伤,修为日渐消退,族内人心惶惶,二叔隔岸观火,三叔野心勃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她走到窗边,并未立即关上窗户,任由那带着寒意的夜风拂面,吹动她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 她需要这冷意来保持头脑的清醒与冷静,也需要借此观察窗外庭院中的动静,几丛原本精心修剪,蕴含灵气的翠竹,因府中人心惶惶而疏于打理,显得杂乱无章,在风中凌乱摇晃,影影绰绰,仿佛潜藏着无数窥探的鬼魅,正窃窃私语, ,谋划着如何将这如今的家族吞噬。 “天林。齐天”,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仿佛要将这名字背后的一切都看透,低声呢喃道。 青霞林外的出手相救,以及后来他助自己突破桎梏时,展现的惊人实力,与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确实让她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将他二人引入府中,安置在听竹苑,既是报答救命之恩,也未尝不是一步险棋,一步将未知的变数,引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的险棋。 她需要借助这股外力,来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哪怕这可能引火烧身,她也必须一试。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画轴,指尖划过那细微的纹理,仿佛能透过时光,感受到祖父昔日的荣光与余温。 家族鼎盛时期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门庭若市,宾客如云,族人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灵石如流水,灵药遍地生香,然而,这一切都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沉重的重担。 第204章 思虑(二) “祖父”,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祈求,低声呢喃道:“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孙女,保佑张家,度过此劫”。 泪水,在她眼眶中不住地打转,模糊了画像上祖父威严的面容,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知道,此刻,自己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而眼泪,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张顺的虚浮隐蔽,这脚步声沉稳而扎实,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之感。 “小姐”,一个低沉而苍老,却透着无比可靠意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在门外响起道。 张琪猛地抬起头,迅速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脆弱,与彷徨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坚毅,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襟,端坐在了书案旁的一张客椅上,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应道:“进来,福伯”。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步履沉稳,眼神看似浑浊却偶有精光内敛,正是张府硕果仅存,对家主一系绝对忠心的老仆,福伯。 他年轻时曾是张天雄的贴身随从,修为虽因旧伤停滞在通脉期初期,再难寸进,但阅历极深,对张家忠心耿耿,是张琪此刻唯一能完全信任,托付性命之人。 福伯望着张琪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这般年纪的女子,本该在父兄羽翼下无忧无虑,如今却要独自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家族重担,若不是老家主离奇暴毙,现任家主又遭不明人士暗算重伤,何至于此?声音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沙哑与疲惫,躬身行礼后,压低声音道:“老奴已经查探过了,听竹苑那边,一切表面平静。那两位客人,饮了张顺吩咐送去的凝神茶”。 张琪目光骤然一凝,深知张顺绝不会安什么好心,立刻追问道:“可有不妥?”。 福伯缓缓摇头,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凝重的说道:“表面无异状。茶,是张顺总管亲自吩咐下人备下的,言说是库中珍藏的上等灵茶,有安神凝神之效,特以此彰显我张府待客之道,不容怠慢”。 “张顺”,张琪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冷哼,自己这一路走来,早已知他叛变以及那恶劣般行径,如今还对自己带进府中的二人如此照顾,岂会这般好心,冷声道:“他倒是想的周到”。 这过分的周到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与恶意。 她绝不相信张顺会如此好心,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将他二人安置在听竹苑后,又送上所谓的上等灵茶。 “老奴暗中查验过茶渣,”福伯想到自己的发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如同耳语,继续说道:“并未发现寻常毒物。只是那凝神茶的香气,似乎过于浓郁了些,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非茶本味的异香。老奴见识浅薄,翻遍记忆,也辨认不出此物来历。或许是老奴多心了,人老便容易疑神疑鬼”。 “异香?”,张琪的心微微一沉,如同坠入冰窟,若张顺真要下手,绝不会用轻易就能被查出的寻常毒物,那种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修为,紊乱经脉,甚至引动心魔的阴毒之物,才是他的风格,恐怕这来历不明的异香,恐怕绝非好东西,其恶毒之处,或许远超想象,寒声道:“看来,他果然没安好心”。 福伯脸上皱纹更深,如同刀刻,听到小姐的声音,又怎会不知,不忘提醒道:“听竹苑紧邻废园,阴气深重,常年无人打理,怨念积聚。张顺将他们安排在那里,本就存了借刀杀人之心,想借那地方的不干净,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对付他们,如今又送上这来历不明,香气诡异的灵茶,小姐,不得不防啊。此乃双管齐下之毒计”。 张琪默然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知晓福伯的意思,缓缓说道:“我知道。但眼下,我们能动用的力量太少。张顺在府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爪牙遍布。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不得,反而会打草惊蛇,逼他狗急跳墙,提前发难,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黑暗,看到那位于府邸东南角,被幽深竹林环绕的偏僻小院中,正在悄然酝酿的致命毒计。 “福伯”,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为了确保那两位可能的变数,能看到自己的诚意与保护,也是为了监控可能发生的异动,安排道:“加派人手。不,你亲自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修为不必太高,但务必机警忠诚,善于隐匿。以护卫贵客安全为名,远远地盯着听竹苑四周动静。但切记,不可打扰他们休息,也不可被他们轻易察觉,更不可靠近院墙十丈之内!我要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切细微变化,尤其是任何与张顺父子有关的异常动向,哪怕是一丝灵气的异常波动”。 “老奴明白”,福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然,小姐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处事果决,已有了几分老家主当年的风采与魄力,这让他这老仆看到了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希望,躬身领命道。 就在福伯准备离去时,张琪再次开口。 “还有,”张琪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沉吟道:“库房那边,管事张三是张顺的心腹,几乎唯他马首是瞻。你想办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查一查最近库房的出入账目,特别是灵药,灵材以及灵石的下落。我担心,张顺不会放过任何中饱私囊,甚至暗中转移资源,为他日叛逃或向李家献媚做准备的机会。账目或许早已被他做得天衣无缝,但物资流动,总有痕迹可循”。 第205章 暗流涌动(一) 她顿了顿,这是为了争取时间,避开明枪暗箭,也是为了麻痹敌人,补充道:“另外,对外宣称我心力交瘁,需要闭关静养两日,若无生死存亡之事,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包括二叔和三叔那边的人”。 “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办,”福伯沉声应道。 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张琪一人。 孤灯的烛火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冰冷的墙壁和那沉默的紫檀书架上,更显寂寥与沉重。画像中的祖父,目光依旧锐利,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她每一步抉择,也仿佛在透过时光,传递着某种不屈不挠的力量。 她知道,这场无声却残酷的战争,已经从她回到张府的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而第一阵致命的硝烟,已然在听竹苑那杯看似清香袅袅、实则暗藏杀机的茶水中,悄然弥漫开来。 同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夜空下,张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暗流在各自的院落中涌动碰撞,激荡着各自的野心与算计。 正东面,一处装饰极尽奢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院落内,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觥筹交错之影映于窗纸,与家主书房的死寂,静心斋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体态富态,面色红润,穿着锦缎华服的中年人,正舒适地躺在一张铺着雪白妖兽皮毛的软榻上,眯着眼,享受着身后美貌侍女力度恰到好处的揉肩。 他手指间灵活地把玩着两颗灵气盎然,价值连城的温润玉胆,玉胆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靡靡之音中格外突出,仿佛在彰显着主人的富足与闲适,正是张家二爷,张指日。 “琪丫头回来了?”,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玩味,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并未把张琪放在心上,冷笑道:“还带回来两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呵,我这侄女,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主意也是越来越正了,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么?”。 下首,一个管家模样的心腹躬身站着,深知这张府二爷表面是个好吃懒做的富贵闲人,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闻言低声道:“二爷,消息确认了。小姐一回来就直奔家主书房,从戌时一直密谈到亥时,期间斥退了所有下人,无人知晓具体谈了什么。随后,张顺总管去了一趟,在门外站了片刻,似乎也没探听到什么实质内容,悻悻而归。另外,张顺之子张翰,不久前从他院中出来,行色匆匆,径直前往了库房方向,神色间颇有几分鬼祟”。 “张顺那个老狐狸”,张指日冷哼一声,将温润的玉胆握在掌心,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精明之光,岂会不知张顺想要暗害被张琪带来的那两人?冷嘲热讽道:“大哥待他可谓不薄,赐他权力,令他掌管府内大小事务,地位仅在几位主子之下。如今看大哥不行了,张家这艘船要沉,他脚底板抹油比谁都快,怕是早就搭上了李家的线,正急着纳投名状呢。那听竹苑,那凝神茶,哼,都是他的手段”。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尽在掌握的笑容,嘲讽道:“他越是积极向李家表忠心,替他们扫清障碍,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心腹管家面露疑惑,每次自以为猜透二爷的心思,却发现无法预测,小声询问道:“二爷的意思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张指日坐起身,挥挥手,让揉肩的侍女退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光芒,冷笑道:“李家想要吞并张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哥和琪丫头是嫡系正统,必然拼死抵抗,维护祖业,这是名分大义。张顺这条熟悉张家内部虚实,掌握诸多秘密的老狗,正好可以帮李家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让他们双方斗个你死我活,元气大伤。等他们两败俱伤,消耗得差不多了,我这做弟弟的,再以家族存续为重,不忍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的名义出来收拾残局,稳定人心。届时,无论是向李家投诚,凭借这份顺应大势的功劳,和手中掌握的资源、人脉,换取更大的利益和更高的地位;还是凭借这些年我们暗中积累的庞大资本,拉拢的各方人脉,另立门户,都大有可为,进退自如。总好过现在被绑在这艘破船上,一起沉没”。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属于他这一房,依旧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的院落,志得意满之色溢于言表,仿佛已看到自己执掌权柄的未来,命令道:“去,把我们和李家接触的那些痕迹,再清理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经手人,该打发的打发,该闭嘴的你知道怎么做。另外,派两个机灵点、擅长隐匿身法的,去盯着听竹苑那两个小子,特别是那个叫天林的,摸清他们的真实修为和路数底细。非常时期,任何可能的变数,我们都要尽可能掌握在手里,哪怕不能掌控,也要了解其动向”。 “是”,心腹管家打了个冷颤,庆幸自己已跟随张指日,不然也会被他消声觅迹,躬身领命道。 刚要转身去办,张指日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中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提醒道:“哦,对了,张顺那边既然让他儿子动了,咱们也不能干看着,显得太置身事外。适当的时候,暗中帮张翰一把,比如让他能在库房那边,更顺利地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帮他遮掩一下不太高明的痕迹。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才方便我们摸鱼,看清楚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心腹管家不免担心隔墙有耳,尤其是临院那位,说出心中的忧虑道:“那三爷那边”。 第206章 暗流涌动(二) 张指日不屑地瞥了一眼临院方向,嗤笑道:“别管那武夫!空有蛮力,不通权变,不过是一把容易被人当枪使的蠢刀罢了。他若跳出来闹,正好替我们吸引火力。由他去!”。 “是,二爷,小人明白。”心腹管家心领神会,若是张二爷日后当真执掌张家,自己便是从龙之功,地位必将超越张顺,成为这张府一人之下的存在,回应道。 他躬身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如同鬼魅。 张指日重新躺回软榻,拿起一颗饱满欲滴、灵气充盈的灵果,惬意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射。他眯着眼,盘算着未来的好日子,仿佛已经看到张家这艘破船在风暴中沉没后,他乘坐着崭新坚固的大船扬帆起航的景象。 另一边,位于张府东北角,三爷张本盛的住处则显得简朴许多,甚至有些冷清,更像一个苦修者的居所,与张指日的奢华靡费形成强烈对比。 张本盛本人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线条刚硬如铁,此刻正在院中一遍遍演练张家家传的《烈阳掌法》。掌风呼啸,灼热凌厉,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焚尽一切的决绝意味,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懑,不甘与熊熊野心,都倾泻在这套刚猛无俦的掌法之中,化作实质的火焰。 “砰!” 一掌全力拍出,院中一块用来练功的坚硬青岗石,应声碎裂,留下一个焦黑深邃的掌印,边缘还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与细微的电弧般的裂纹蔓延。 他收掌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中却燃烧着比掌力更加炽烈的不甘之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琪回来了?”,他声音冷硬,如同金铁交击,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不满,充满了藐视一切的味道,冷声说道:“还带回来两个外人?哼!大哥重伤垂死,家主之位,理应由有德者,有能者居之!我张本盛为家族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身上伤痕累累,哪一道不是为了张家?修为也已臻至先天期初期,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论资历,论实力,我哪点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她以为请来两个不知根底、来路不明的散修,就能扭转乾坤,稳住大局?简直是天真!可笑!”。 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现身,如同鬼魅。 他是张本盛倚重的谋士,人称“阴先生”,专司谋略,心思缜密,手段往往出人意料,带着几分阴狠。 “三爷,大小姐此举,或许正给了我们一个发难的绝佳机会”,阴先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如同毒蛇吐信,分析道。 “哦?”,张本盛疑惑一声,挑眉看去,眼中野心之火更盛,而阴先生每每总能在他迷茫时指出方向。 “我们可以借此发难,”阴先生阴冷一笑,如同夜枭啼叫,看着张家混乱的局势,出谋划策道:“联合族中一些对现状不满,或是对女子掌权心存疑虑的客卿供奉,共同指责她引狼入室。将不明底细,甚至可能是被青岚城黑山门追杀的通缉犯,带入家族,置家族安危于不顾,其心可诛。然后,以此为由,向她施压,逼她交出代理家主之位,退居幕后,安心照顾家主。届时,三爷您以稳定家族大局,清除外部威胁为首要任务出面,顺理成章接管权力,谁能反对?谁敢反对?”。 张本盛目光闪烁,显然动了心,但仍有顾虑,支持大哥的旧部仍有不少,而自己的二哥张指日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包藏祸心,自己又怎会不知,冷声道:“但老二那个滑头,无利不起早,最擅长左右逢源,未必会明确表态支持我,他肯定想坐山观虎斗。而且,赵供奉那边,修为高深,在府中地位超然,向来只在乎张家存续,不参与内斗,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阴先生成竹在胸般,毕竟赵乾乃是先天中期,仅次于家主,其态度确实举足轻重,但分析得条条是道,安慰道:“三爷放心。赵供奉为人古板,但只要他看到家族没有立刻分崩离析的危险,且我们此举看似是为了清除隐患,来稳定家族,他多半会选择沉默,不会轻易插手内务。至于二爷,他乐得见到我们与大小姐斗起来,他好看戏,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造成既定事实,掌控住局面,展现出有能力稳定家族的力量,他见大势已去,为了自身利益,也只能顺势而为,至少不会明着反对,甚至可能为了分一杯羹而靠拢过来”。 张本盛闻言,眼中野心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又怎会不知阴先生所说,乃当前最快掌权之路,随即又想到一事,面露一丝郁闷与挣扎,眉头紧锁,纠结道:“可是我儿张扬,与张琪那丫头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这孩子对此事颇为抵触,认为我们不该在家族危难之际内斗。若此时发难,岂不是伤了这孩子的心,父子离心”。 阴先生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冷酷与不容置疑,若张本盛登上家主之位,自己便是首席智囊,地位将远超赵乾那般清高,委婉道:“三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此乃为了张家基业千秋万代,非为一己私利。小少爷年少懵懂,一时被儿女情长、兄弟义气所迷,看不清大局,日后自然会明白三爷的苦心与不得已。待您执掌家族,大权在握,整顿内外,带领张家走出困境,何愁不能补偿于他?届时,他只会感激您的决断。眼下,却是绝不能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本盛沉默片刻,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那股狠厉与果决所取代,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沉声道:“好!就依先生之计!你去联络我们暗中培养的人手,以及其他客卿供奉,准备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张家,不是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扛得起的!这千斤重担,该由我来扛!”。 第207章 威逼利诱 “是,三爷!属下这就去布置,确保万无一失!”阴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阴冷笑容,躬身领命道。 而后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如同水滴入海,开始暗中布置这场夺权之争。 院中,再次只剩下张本盛一人。 他抬头望着被厚重乌云遮蔽、只透出些许惨淡光晕的残月,眼中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剑。家族的危机,在他眼中,反而成了他夺取最高权柄,实现野心的绝佳机会。 至于外敌李家,他自信凭借自己的实力和铁血手段,未必不能与之周旋,甚至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与李家达成某种程度的合作,也未必不可? 张府之内,父女相依为命奋力挣扎,忠仆忠心暗查隐患,总管心怀鬼胎暗中下毒,二爷隔岸观火欲做渔翁,三爷摩拳擦掌意图夺权,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心怀鬼胎的棋子,在这沉沉夜色下,已然各自落子,布下杀局。 夜色,沉沉如盖,墨色浸染的苍穹仿佛一块巨大的殓布,将张府连同其间的亭台楼阁、山石水榭,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远山的轮廓早已被黑暗吞噬,近处的飞檐斗拱也失了往日的峥嵘气象,沦为黑暗中模糊而扭曲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骨骸。天际那几缕侥幸挣脱乌云的微弱星子,不过是濒死之人残存的喘息,在无边的墨海中进行着徒劳的挣扎,旋即又被翻涌而来的浊云无情吞没。 风,不再是寻常的夜风,它穿过凋零的竹林,卷动着枯败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像是无数被禁锢的冤魂在暗处窃窃私语,又似隐在草丛中毒蛇的吐信,为这片死寂注入令人心悸的不安。这风,带着刺骨的阴寒,仿佛源自九幽深处,能轻易穿透衣衫,直抵骨髓,冻结血液。 张翰得了其父张顺的指示,胸中一股扭曲的兴奋与狠厉,如同野火般交织燃烧,血液都因此灼热而奔腾。 他如同被线牵引的鬼魅,借着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掩护,熟稔地避开巡夜护卫那看似严密,实则存在间隙的路线,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府邸西侧,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属于库房执事张三的院落。 张三,其人如其名,矮胖的身躯像是个填满了欲望的皮囊,一双细小的眼睛常眯成一条缝,精于计算的光芒在那缝隙后闪烁不定。凭借钻营的本事和贪财好利的本性,那点不算出众却足够懂事的头脑,以及那份对张顺足够懂事的忠诚,被张顺一手提拔起来,视为心腹,才得以坐上库房执事这个油水丰厚的位子,掌管着张家库房的部分钥匙,尤其是靠近废园那座老旧藏宝阁的进出之权。 此刻,他刚核对完,今日那本充满了猫腻的账目,肥胖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正自得其乐地盘算着这个月的额外进项,眼神中闪烁着心满意足的光芒,毕竟个位置油水丰厚,若非傍上了张顺这棵大树,以他的出身和修为,绝难染指。 正当他盘算着这个月的额外进项时,忽闻窗外传来三声有规律的轻叩,节奏独特,正是他与张顺一系约定的暗号,如同夜枭啼鸣前的预兆,让他心中猛地一紧。 张三警惕地起身,如同受惊的肥鼠,悄悄打开房门。 张翰如同泥鳅般闪身而入,带进一股深夜特有的,夹杂着阴谋气息的寒意,瞬间驱散了室内那点可怜的暖意。 “翰少爷?”,张三见到来人,心知肚明必有要事,而心中却是猛地一沉,对于张翰深夜亲自来访,此时出现也绝非寻常,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揉皱浸了油的棉纸,看似热烈,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惊惶,献媚道。 他连忙屏退左右仅有的一个小厮,将张翰迎入灯火摇曳不定,仿佛也感知到不安的内室,恭敬而忐忑地问道:“这么晚了,您这是。。?”。 张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刻意挤出刻意的亲近,却掩饰不住骨子里,那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直截了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角的阴影偷听了去,命令道:“张三,废话少说,我爹让我来,有件事需你立刻去办”。 张三心弦绷紧,如同上满了弦的弓,面上笑容更盛,腰也弯成了熟透的稻穗,低了了几分,一副效忠又讨好的模样,说道:“翰少爷请讲,只要小人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张翰对于张三的表现很是满意,又凑近几分,声音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游走,带着冰冷的滑腻感,冷声道:“很简单,藏宝阁里那几株珍贵的紫须龙参,你想个妥当的法子,让它不翼而飞”。 “什么?”,张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同刷了石灰的墙皮,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坐在地,额角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颤抖道:“翰少爷,这。这可使不得啊。紫须龙参乃是家族重宝,有数之物,每一株都登记在册,定期查验。若有差池。上面追查下来,我。我这项上人头不保啊。九族都可能受到牵连”。 张翰早有预料,冷哼一声,并不看他那副惶恐如待宰羔羊的模样,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丢在桌上。 布袋与硬木桌面碰撞,里面灵石相互撞击,发出清脆而诱人的声响,在这寂静得只剩下心跳声的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与勾魂。 “张三!”张翰语气森冷,带着赤裸裸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胁道:“别忘了,你是谁提拔上来的人。没有我爹,你能坐上这个位置?能捞到这么多油水?能有今天的这般风光?守着你这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终日战战兢兢的执事位置,能有什么大出息?嗯?”。 那灵石的声响,如同魔音贯耳般,钻入张三的脑髓深处,眼中贪婪之色猛地一闪,如同黑夜中的磷火,但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束缚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眼睛里闪烁着剧烈的挣扎,还想为自己博取更大的承诺和保障,语气艰难的说道:“翰少爷,不是小人不愿,实在是风险太大,这。这简直是火中取栗啊”。 第1章 序章 自冥古以来,人类祈求神明,能够福禄延绵,子孙安康,风调雨顺。亦焚香祷告,整日跪拜,为求庇佑;亦宗祠叩拜,祈福夙愿;亦祭祀献祭,以示忠诚;方能得道飞升,前往极乐。 在人们心中信奉的神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认为九天之上神灵会赋予赐福祛除百病,九幽之下容纳亲人魂魄,前往极乐。 当人类信奉痴狂之时,一切皆在一场神魔大战发生改变。 自神魔大战之始,山崩地裂,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战持续了七天七夜,但人间早已满目疮痍。 焦黑的土地上,幸存者爬出废墟,茫然四顾,就连哭啼声都无法发出声响,有的仅仅是麻木,木讷的四处张望,有的抬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曾经的家园已成焦土,亲人化作枯骨,只有风,裹挟着灰烬,呜咽着掠过大地,述说着悲凉。 这场大战过后,信仰逐渐崩塌,凡人终于明白求神不如求己。在至高无上的神明面前,凡人的生死不过蝼蚁,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那么脆弱与不堪,视生命如草芥。 于是,凡人不再祈求神明,而是以凡人之躯,逆天而行,寻找属于自己的力量。 武者不再跪拜天地,而是以血肉之躯,撼动乾坤。 到太古时期,人间繁衍生息,炼体、炼药、修道比比皆是,多如牛毛,有些自诩乃是主宰者,自立门户创立门派,如春笋般拔地而起,为了争夺资源杀伐四起,有些甚至勾心斗角,瓜分领地,为了权力一念之间,可断生死,更有甚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一时间太古大陆陷入荒乱,人人岌岌可危,有的为了逃离纷争,加入门派,只求一片安心;有的为了远离纷扰,背井离乡,只为图一片清净。 而在太古大陆的偏远之地,有一村庄,不知何时而建,不足五十余间以茅草屋顶、藤蔓墙壁搭建,不规则的挤在一起,透露着朴实无华的气息。 在周边树木生机勃勃,根深叶茂,藤蔓缠绕着树身,似乎整个村庄属于树的一部分,无论阳光在那个方向,树的影子永远罩着村庄,透露着生生不息。 而在村口石碑斜插在土里,石碑爬满青苔隐约可见''岩山\"二字—名曰:岩山村。 日出时,斧刃劈入树干的闷响回荡在山谷。 岩山村的人们手持铁斧,常年砍伐那些生长了数年色久远的灵木。这种灵木质地坚韧如铁,是炼制法器的上等材料,若是运气好的,还能得到所谓的灵液,可谓是价值不菲。 ‘‘咔嚓”一声。 一棵几人合抱的灵树轰然倒下,树桩断面伸出晶莹透明的液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七彩的光色。其是制作’‘安神香’‘的主料,可以换的几块低级灵石。 在后山的深山老林里藏着各种灵药,但不能深入,因为谁也不敢太深入,村子有传言’‘深山无路,地狱无门”,在村中有不信邪的闯入后山腹地,一去再也没回来。 曾经靠近村旁的不远处,裸露着一条贫瘠的山脉。 村民们用锤子敲击岩壁,从裂缝中挖出零星的低级灵石,运气好的还能得到中品灵石。 偶然间,村民在矿洞内,听到诡异的回响,像是某种生物在喘气,亦或者是磨牙。有村民曾在矿洞失踪,几天后,失踪的村民自己走回村子,神情呆滞,身上还残留着一些黏液。 自那之后,村里时常会地动山摇,村民们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为了安抚矿洞的未知生物,最后村民们想出了-祭祀。 每年冬至,村民们都要举行祭祀仪式,否则会引起矿洞内未知生物的不满。 在供桌上,摆着三样:第一样,当年最有灵气的灵木:第二样,百年以上的灵药;第三样,一块开采未打磨的灵石。 村长带领着村民跪拜祈祷,口中念着祷告。 次日清晨,供桌上的物品消失了,村长和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 这种祭祀,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在某天深夜,村口来了一对夫妇,男子看了看女子腹中鼓起,为了能让还未出生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也为了不让自己的妻子流离失所,决定在此地安家立业。 男子摸了摸女子的秀发,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轰”——的一声。 在矿山的矿洞被男子顷刻间封印起来,而在岩山村所有的村民却异常地安静,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女子静静等待着,眼神充满了信任与坚定,似乎知道自己的丈夫会归来一般,没有任何波动,抚摸着鼓起的腹部,嘴唇蠕动,似乎在与腹中的孩子传递某种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犹如鬼魅般地出现在女子身边,面露疲态,女子心疼不已,抚摸着男子冷峻的面容,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语胜万语。 男子抓住女子纤弱的小手,嘴角微翘,摇了摇头,将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 自那之后,村中多了一户人家,村民是热烈的欢迎,毕竟淳朴的心智,在这太古大陆乱世中,聚在一起,相聚也是缘,都是为了心中的宁静。 自那之后,村民们回归到了平静的生活,可惜的是矿石不能再挖了,虽少了部分经济来源,在村民心中却是激动万分。那种深夜都能让人恐惧、夜不能寐的声音,似乎像催命符一样在耳边萦绕,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虽然矿脉被封掉,村民多少有些惋惜,但不再有心理负担,何乐而不为呢?毕竟村里还有灵树,时不时可去后山碰碰运气,即使碰到百年以上的灵草,再也不用上交。 从此靠近村庄的矿洞,渐渐被村民埋藏在心底,仿佛没存在过一般。 就在十几年后的某天,青灰色的晨雾弥漫着村庄,胜似世外桃源般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在村中偏居一隅之处,有一户人家,一个少年走出村子,独自前往后山…… 第2章 齐天 “呼,呼。。。” 齐天虽身着微旧的麻衣正好随身,但汗液已把背部打湿,手臂擦拭着的脸颊的汗水,在日出的照耀下,依旧抵挡不住,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秀气的容颜。 腰背竹篓,单手拿着黝黑的斧头,来到后山脚下,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望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不知道陪伴了自己多少日夜。 愣了一下神,斧头别在身后,卷起手袖,望着身前的麻绳。对于自己来讲,经常来后山已是家常便饭,为了能够上山更快更省力,只有用自己的方式,才是最快捷的。 嘴角微翘,抓住麻绳,攀爬而上。 青灰色的岩壁上凝着夜露,脚踩在凸起的岩石上,粗粝的石面上立刻留下鞋底清晰的纹路。 齐天动作不停,望着时而凸起的岩石,时而凹陷的岩壁,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其中的凶险。 山风突然从背后袭来,把他后颈的汗毛都吹得竖了起来。 看似平整的岩壁,实则布满了危机,犹如在刀尖上跳舞。 然而这时,脚底却在发力时突然打滑—— “嗤!” 掌心火辣辣地疼,身形在岩壁上晃荡,背后的斧头与岩壁碰撞,叮当作响,仿佛一叶孤舟随时会掉落。 “呼,好险”,齐天稳住身形,深呼了一口气,瞄了一下山底,毕竟现在自己已攀爬一半有余,若是自己稳住,恐怕现在自己已经粉身碎骨了,但是哪有如何? 一种不服输的神态油然而生,唯有继续攀爬,迎难而上。 齐天脚步稳健,抓着麻绳继续攀爬,不多时,一个鲤鱼打挺到达山顶。 虽岩山村地势平坦,而后山却是峭壁高耸,峰峦叠嶂,犹如巨人的双手捧在手心。岩面爬满古藤,树大根深,有遮天蔽日之感。漆黑的石缝中传出流水声,划出银色的线条。 齐天左右四顾,毕竟这后山充满了危险,毒蛇猛兽遍布山间,一招不慎就会陷入危险,然而脚步却是匆匆而行,出卖了自己。 “莎,莎” 齐天走在周围茂密的草丛中,发出了声响。他知道自己可是做了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当齐天来到一片阴凉之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一束绿色的光芒照在了眼前-”七叶莲” 七叶莲本叫六叶莲,叶只有六片,其本身茎叶呈绿色,有活血化瘀之功效。而七叶莲需要德天独厚的环境下,产生异变,产生七叶,有活血化瘀,强身健体之效。 齐天望着散发着微弱绿光的七叶莲,眼神充满了希望和坚定。虽小镇上也有七叶莲,但大都卖的要么是假货,要么是六叶莲。 而这次之所以提前赶来,是因为之前听医师讲过,要想保持七叶莲的药效,要在它散发出微弱光芒时方可采摘,否则药效与六叶莲相差无几。 齐天从背后取出药铲,刨着眼前的”七叶莲”,在镇上虽说七叶莲假货偏多,但价值也昂贵,即使是六叶莲自己也买不起,而自己经常来这无人敢来的后山,挖取一些灵石,灵草补贴家用,就在前几日自己专门找医师,才知道这是’‘七叶莲”。 当齐天捧着眼前的”七叶莲”,放进竹篮时。 “哼哧” 一道喘气声,映入耳边。 齐天扭头望去,发现一头头顶鬃毛的野猪,全身暗红,与往常所见不同,不知何时在自己的正前方,而自己却忘乎所以的沉溺在挖到灵草的心情中。 “你要?”齐天望着自己眼前的野猪,嘴唇两边弯起的獠牙,尾巴短而翘,四肢粗壮,指了指自己竹篓里的”七叶莲”,疑惑的问道。 “哼哧,哼哧”,野猪似乎能听懂齐天的话一样,仰了仰头,蹭了蹭脚下的泥土,微微扬起尘土,瞪着灯笼大的双眼望着齐天。 “你要给不了你,下次我补偿你如何?”,齐天明白这野猪也是为了”七叶莲”而来,但自己需要这灵草救命,背起竹篓摇了摇头,神色透露着哀伤的说道。 齐天刚说完,只听。 “嗖”—— 一声急响,冲向齐天。 齐天瞪大双眼,望向眼前的野猪,内心无比愤怒,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直接攻击,难道灵兽都是这么愚钝吗? 齐天虽然内心愤怒,但手却不停,从身后拿出斧头,顶在头顶,侧身一卧,在野猪的身上划出一道轻微的伤口。 野猪感觉到疼痛,看了下自己侧身的伤口,身为这片密林的野猪王,影响了自己的形象,以后这里谁敢服从? 野猪王双眼通红,双脚前伸,做出俯冲的动作。 “嗖” 的一声,奔向齐天。 齐天使出二虎九牛之力,一手伏地,一手紧紧抓着手中带着血迹的斧头,翘在身后,转身看到野猪再次奔来,眼神透露着愤怒,内心却郁闷不已,自己可是无法和这灵兽抗衡,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字——”跑”。 野猪王的攻击再次袭来,齐天收起斧头别在腰间,就地驴打滚的姿势,躲过攻击,起身奔逃,毕竟自己可是凡夫俗子,无法与这灵兽抗衡。 野猪王望着,人类带着灵草奔逃而去,况且也躲过了自己的攻击,内心愤怒不已,从来没有受到此等侮辱。 “踏” 的一声, 追着人类而去,势必要把挑衅自己权威的人类,生吃了般。 齐天双手抓着竹篓锦带,拼了命地奔跑,时不时地看向后方追赶自己的野猪,说道:”我说了下次补偿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难道我们之间不能和平共处?” “哼哧,哼哧”,野猪王听着齐天的话,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猪威得到了藐视,身下的猪腿加快追赶,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声响。 齐天郁闷不已,平常在后山很少见到灵兽,自己只不过寻得灵草,招来了这种灵兽,内心早已问候野猪了一遍,侧头看了看了一眼,在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唯有把这野猪杀死。 脚步一转,时而跳跃,时而侧身,时而拿出身后的斧头砍向一侧麻绳。 “砰”一声-, 野猪王被突如其来的横木撞飞,与侧身的大树来了个亲密接触。 “呼,呼,总算把你给。。。”, 齐天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自言自语地说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转身看向野猪,发现野猪比之前更凶猛,来不及多想再次奔跑,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快。 野猪王愤怒地站起身,这该死的人类闯进自己的地盘,还带走了自己的灵药,身上还挂了彩,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大辱。 “嗖”的一声,冲向齐天。 一人一兽,你追我赶,像生死仇人般的画面,而山间时不时发出声响,响彻整个山间。 众鸟以为遇到危险,四处飞起。 齐天不敢丝毫停下脚步,不知跑了多久,拨开草丛,看到一片苍茫,以为马上就能下山,躲过这危险的野猪,哪知 “扑通”,一声 齐天消失了。 等野猪王赶到齐天消失的地方,一个人类竟然在自己眼皮子下消失,虽然不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闯进自己领地的大部分人类,都已成为了自己的盘中餐,腹中肉。 哼哧,哼哧,哼哧”, 野猪王发出声响,望着眼前的水潭,可恨的是自己不会水,如果自己会水的话,早就把齐天大卸八块,只能在水边打转,时不时的对着身边的草丛发泄着怒火。 “咦?”,从水潭周围不知方位传来,略带疑惑且惊讶的的声音响起。 同时,空气中夹杂着一道无形,似风非风,若有若无的气流, “扑通”,一声 野猪王嘎然而止,四肢僵硬的死了过去,周边的草丛犹如被人割掉一截。 第3章 水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在水里憋得太久,也许是水太冷让自己无法承受。 当齐天的脸撞破水面时,咳出的水柱在雾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不知道追赶自己的野猪还在不在,但是自己必须上岸,太冷了! 齐天爬上岸,看到野猪躺在一边,以为野猪睡着了,嘴里喊道:”喂,喂猪兄”。 喊了片刻,野猪王还是没有动静,胆战心惊地摆动了下脚步,时不时地用脚踢了踢,没有反应,这才知道野猪没了动静。 其实齐天并不知道,野猪王并不是躺在那里睡着了,其实是已经死透了。 顾不得湿哒哒的自身,坐在野猪的旁边,看着野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心里终于放下了戒备,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眼神疑惑,时而郁闷,望着躺在一旁的野猪王,嘴里不忘念叨着:”猪兄啊,猪兄,不就是一颗灵草么,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就在齐天自言自语时,想起什么,从背后拿过竹篓,双目睁得跟灯笼似的,面如死灰,因为”七叶莲”经过水潭的浸泡已经枯萎。 “这该死的野猪,把我的灵草给损坏了”,齐天气愤着,这可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就这样说没就没了,任谁不怒?况且对这异变的灵草而言,不是说有就有,这可是救命的药材啊。 即使在镇上花钱也未必能够买得到,都怪这该死的野猪,没事瞎溜达什么,连给自己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看了看灵草,心意一横,望向睡着的野猪,说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从背后麻利地拿出斧头,来到野猪身边。 “砰『的一声。 齐天对着野猪的脑袋砍了下去。 在后山的灵兽浑身都是宝,皮可做防护用具,骨可用药,肉质鲜美,强身健体。虽然不知道这野猪为什么没有动静,但自己的灵草没了,那就拿这野猪去卖,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把所有野猪所有的部分分散开来,拿着猪肉,来到水潭边,发现水岸上没有一丝波纹,雾气像一具苍白的尸体,浮在潭上,缓慢地蠕动。不散也不浓,只是固执地悬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在掩盖什么。没有天空,没有树影,甚至连雾气本身都不曾留下痕迹。 清洗着猪肉,都能感觉到寒意,不是刺骨的冷,而是一种骨髓的凉。连呼吸都是多余,仿佛任何声响都能惊动这片寂静。 这时,从雾的深处传来一丝不可察觉的动静,像是水滴坠入潭中,却又听不见落水的声响,或许是错觉,或者是雾气流动时散发出的幻听。 然而,当齐天正要起身的那一刻,看到自己眼前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披头散发的头颅,浮在水面上。 “哎呀,鬼啊”,惊呆地看着水里的水鬼,蹲坐在水边,惊叫道。 在村里有个传言,在后山有一个雾气缭绕,深不见底的水潭,那里常年迷雾在水面,雾气最浓的时候,能听见谭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那声音时而远时而近,像是某种呼唤。有胆大的人好奇循声望去,只看见雾气隐约浮现出人形轮廓,当靠近时,人却离奇的失踪。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水潭永远保持不变。水面始终保持着那个高度,不多不少,就像被某种力量控制着。 有人在山里过夜,在月圆之夜,远远的能看到水底,有苍白的影子游动。那些影子细长得不似人形,却有着类似四肢的骨干。它们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像是在进行某种什么的仪式。 当你凝视水面太久,会产生一种冲动的想法,想要融入到里面,有人说那是某个更冷、更暗的地方,雾气是那个世界呼吸,也有人说是水鬼索命,总之五花八门。 但村子有好几人都在这水潭边失踪了,却是事实,唯一留下的痕迹,却是只留下一双-草鞋鞋。 一想到村子里面的传言,游向自己的是水鬼,齐天的心里是拔凉拔凉的,伸出手中晃了晃的猪肉,弱弱的问道:”你吃猪肉吗?”。 不问还好,水里的水鬼却急速而来,激起阵阵水纹。 齐天心里暗骂不已,自己好不容易逃离猪口,又进鬼窝,难道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造了什么孽,什么事都摊在了自己身上。 飞奔到野猪王的身边,拿起斧头,俯在身前,故作天不怕地怕的胆子,看向水鬼游到自己所在的岸边,警惕着。 水里的水鬼,仿佛吸附在水面,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着眼前的男子,又似乎是在某种试探,在水里静静的仿佛是自然生成一般,不做任何回应,而从水潭里的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慢慢的流向齐天,此时犹如水可倒流般的,不可思议。 齐天内心焦灼地凝视着,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水鬼抓走,根本没注意到水顺着草丛流向自己。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似乎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自己不知道这这水鬼到是干什么,难道自己的命真的要搁在这里,不能这样耗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齐天拔腿要跑的时候,双腿似乎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半毫,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双脚竟然被冰冻,自双脚延伸到水潭,就像一道白色透明的线路。 眼眸紧蹙,不能死在这里,父母还在等着,自己吓唬不到,唯有来软的,对着水鬼摇了摇手里的野猪肉,笑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手里抓着的斧头握得更紧,颤颤巍巍地说道:”那个,这猪肉是我刚涮的,你想要我给你,哪里还有更多……” “。 说着,不忘指了指堆满小山的猪肉。 “我不。吃。猪。肉,我。要。吃。人。肉”,一道仿佛地狱而来,凄惨且怨念的声音,从水鬼的方向传出,接着说道:”你害了我,还我命来!”。 “我没有害过人,你找错人了”,齐天听着声音,身体打了个冷颤,看来又是一个冤死鬼,真是流年不利,自己也没来过这里,哪害过人啊,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没。有?”,水鬼在水里盯着齐天,望着齐天的紧张而又害怕,不忘继续问道。 “没有,我保证!”,齐天点了点头,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你。说。的。不。对,就。是。你”,水鬼注视齐天,听着齐天的回答, “砰”的一声。 只见,水鬼从水里飞身而起,披头散发,一身白衣,带着阵阵寒意,掀起水浪,扑向齐天,嘴里不忘说道:”让我瞧瞧”。 齐天郁闷不已,还未开口,看到水潭的水浪扑向自己,知道水鬼要来抓自己,双手十字护住头顶,像一个虔诚的佛徒,内心想着只要你过来,给你一个斧头,大不了两败俱伤。 “砰”—— 一声, “斯”—— 齐天蹲坐在地,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内心却是后悔来到这里,想到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这里实在不甘。 第4章 双胞胎 看着水鬼即将扑向齐天,来到水鬼面前,对着水鬼,就是一番教育起来,略带微怒的说:”小妹,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我是闹着玩的”,水鬼吐了吐舌头,面对着眼前的姐姐,生怕被责骂,晃了晃手臂,略微撒娇地说道。 ‘‘哎……”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略带一丝温柔,看着妹妹的撒娇,实在是无可奈何。幸好没有闹出人命,不然自己也难辞其咎,于是心软地说道:”下不为例”。 ‘‘好的,姐姐’,‘水鬼听着姐姐放过了自己,内心放松了下来,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转身,对蹲坐在地的齐天作揖,略带歉意,不忘关心地问道:”公子还好吗?”。 齐天抬起头,只见一袭素雪蛟裙垂落如云,眼眸含秋水而威仪自天生,唇畔梨涡微现,分明是仙女下凡,连哪满园的牡丹也羞低了头,声如尾琴鸣,内心感叹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就连声音都如此动听,略微短暂的失态,尴尬的失笑了下,双手作揖的说道:”多谢姑娘关心,在下无碍”。 就在两人说话的片刻,犹如变戏法般地换了一身装束。 ‘‘在下若琳,小妹的无理取闹,还望公子请勿放在心上”,若琳看着齐天,透露着阳刚之气,也挺秀气,况且是自己妹妹的错,不能失了礼数,作揖说道。 ‘‘若曦”,从若琳身后走出站在若琳的身旁,摆了摆手,笑呵呵说道。 ‘‘啊!”齐天内心震惊不已,同样是一身素雪蛟裙垂落如云,眼眸清亮如水泉,唇瓣一对梨涡生得极妙,笑起来梨涡如盛了蜜酒般醉人,带有几分俏皮,同样声如尾琴鸣。可这还是刚才的水鬼吗?转瞬间变成了仙女,反差太大,一时间不由失声起来。 看着两女不由的感叹,简直就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双胞胎,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一个是笑靥如花古灵精怪。 ‘‘啊什么啊,刚才那只臭猪追你掉到水里,还是本小姐救你的呢,哼!”,望着齐天失声,虽然也蛮阳刚的,但是自己好歹救了你一命,郁闷着说道。 ‘‘在下齐天,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齐天苦笑不已,刚才差点没死也被你吓了半条命,但好歹人家救了自己,也不能不知恩图报,作揖起来,继续问道:”你吃猪肉吗?”。 ‘‘额……”,若曦被这一幕,一想到刚才自己在水里,齐天就作弄自己,额头布满了黑线。刚要发飙被自己的姐姐打断。 ‘‘齐公子入过这水潭吗?”,若琳听到齐天进入过水潭,内心无比震惊,况且这水潭自己可是知道深浅,非常人能入,碰着非死即伤,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齐天问道。 ‘‘对啊,姐姐”,若曦看着自己的姐姐,从来没有见到她如此这般,替齐天抢答道。 ‘‘不小心被那只灵兽追赶,无意间掉进这水潭的”,齐天望着若琳的眼神,好像被扒光了一样,略微尴尬起来,知道有一些修行者不允许踏入自己的领地,继续解释道:”若琳姑娘若是打扰了你的清修,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咦”,若曦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姐姐,从来这样过,难道是这个男子的魅力太大了?姐姐想男人了?摇了摇头屏弃歪念,抓着姐姐的手臂,疑惑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若琳察觉到自己一时失态,调整了情绪,温柔的说道:”齐公子既然无碍,就。。好”。 齐天虽然虚惊一场,不愿过多的纠缠,毕竟天色将晚,不愿多做停留,况且自己还要找下山的路,这深山这么危险,自己哪知道会不会碰见不干净的东西,两个女人虽然美若天仙,但是小心为好,收拾好东西,对着两人,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两位姑娘,若是没有其它事情的话,下次再见”。 ‘‘齐公子,可是要走?”,若琳心中第一次感觉到和齐天似乎有某种牵引,见齐天要走,内心疑惑地问道。 齐天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若曦看着自己的姐姐样子,何尝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过,而且这齐天也不会面子,哪有见到美女不心动的,想到不行,松开若琳的手臂,嘴角微翘起,露出皎洁的笑容,单手叉腰,勾了勾手指,说道:”你过来呀”。 ‘‘额……”,齐天额头紧皱,看着若琳的动作,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刚才已经被整蛊了一次,咽了咽口水,退后了几步。 ‘‘想跑?”,若曦看到齐天的动作,一个箭步来到齐天的身边,一手按住齐天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刚才救你一命,你不感谢我?”。 齐天第一次被女子这样近距离接触,看着脸蛋,这身材肌肤如玉,散发的体香,着实让人着迷,然而齐天却恍惚了一下,恢复了神态,尴尬的问道:”若曦姑娘这灵兽归你,放过我,你看怎么样?”。 ‘‘这是臭猪是灵兽?”,若曦瞄了一下,齐天背着的猪肉,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难道不是?”,齐天一脸懵逼,望着瞪大双眼看着抓着的若曦,疑惑的问道。 若曦看着齐天的样子要多白痴有多白痴,随后笑得花枝招展,稳定了下情绪,对着齐天说道:”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齐天不知所以然,不是灵兽,难道自己判断错了?疑惑地问道。 ‘‘灵兽有很多种,不过这臭猪是属于最低级,需要吃了不少灵药所,才能晋升为小头目,”若琳在齐天肩膀上微微用力,眼眸一转,松开手臂,双手负于后,一副老气纵横的模样,对着齐天,教训道:”看样子也没多久,其实是野兽,说是灵兽也差不多,毕竟成诸王了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救了你,你不会想一走了之吧?”。 若曦望着齐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似乎带着些幽怨望着齐天。 ‘‘可是。”,齐天看着若曦的眼神,心里郁闷不已,可是人家好歹救了自己一命,也不能说走就走,母亲常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可是这里,死就死吧,母亲还在家中,略微尴尬的说道。 ‘‘可是什么?”,若曦看着齐天的样子,不等齐天说完,着急起来,难道是不乐意?姐姐和自己那个不是排着队都见不到,我不信拿不下你,不由问道。 ‘‘没什么”,齐天耸了耸肩膀无奈起来,既然无法离开,那就拼一把,管它什么传言,顺其自然的说道:”若曦姑娘,我请你吃猪肉”。 齐天说着,就放下背后的竹笼,开始忙碌,动作麻利,留点好印象。 只留下惊愕的若琳和一脸黑线的若曦,面面相觑。 第5章 条件 夜已深。 周围的雾气围绕整片山林,似乎所有的一草一木,都在这一刻融为一体,都说要有光,而水潭倒映出岸边模糊的画面。 篝火通明,烘烤着肉中独有的特香,而在篝火一男两女对立而坐,男子动作不停,两女相拥而坐,闻着散发出的香味,抵挡不住美味的诱惑,似乎像仙女寻找某种爱吃的食物。 齐天动作微停,看向两女,就连神仙都留恋忘返,美太美了,仿佛从画中走出来般,从来没有见到如此好看的仙女。 不知何时,“好看吗?” 若曦在火光的反射下,透露出一种狡黠的笑容,似乎是勾魂般的声音,萦绕在齐天的耳边,略带调皮的问道。 若琳脸色通红,第一次被男人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推了推身旁的妹妹,娇羞不已。 齐天不由得尴尬起来, “咳”了一声,拿起斧头动作麻利像专业的厨子,递给眼前的若琳和若曦两人。 两女吃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对齐天的手艺夸赞,含糊其辞的说道:”恩,不错,不错”。 若琳也点头附和。 齐天得到两人的夸赞也,会心的笑了起来。 不多久,在篝火上的烤肉,已消失殆尽,齐天时不时舔了舔柴,若曦看着齐天,吃人家嘴短,指尖凝聚一道真气,轻弹向将熄的篝火。那火星遇气即燃, “嗤”地一声, 窜起三尺高的赤焰,火堆里的未燃尽的猪油发出 “劈啪”的脆响,将微弱的火苗重新哺育成蓬勃燃烧的烈火。 齐天被吓了一跳,疑惑的看向若曦这边,眼神中仿佛在说是你干的吧。 “看我干嘛?”,若曦看到齐天望向自己,略微有些心虚,装作不承认,眼眸微翘,调皮的问道。 “没事”齐天看着若曦的表情,内心郁闷不已,不死也会被你吓死,再说在这里自己也没来过,到处都是危险,苦笑道。 若琳拍了拍小曦的手背,额头微摇,眼神中透露着责备,示意让她不要胡闹,对着齐天询问道;“齐公子,这一手好厨艺,是跟哪位大师所学?”。 “这烤肉,还是跟鴸姐姐学的”,齐天不由自主 回答道。 “你还有姐姐?“若曦好奇起来,这好俊俏的儿郎,竟然还有姐姐,想必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八卦的问道。 “曦姑娘说笑了“,齐天笑了笑,眼神透出一丝亮光,解释道:”鴸姐姐不是我姐姐,只是经常来村子治病的医师,知道我经常来后山怕我饿着,就教了我这手厨艺“。 “噢,想必你那鴸姐姐一定很美吧?”,若琳看着齐天的眼神,心里不知为何透出莫名的酸楚,好奇的问道。 “鴸姐姐很美,也很善良”齐天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说道。 “嘁”,若曦翻了翻白眼,拉着自己的姐姐,对着齐天,赌气的问道:“你那鴸姐姐有我们美吗?”。 “这。。。”,齐天被若曦疑问,看着两人愣了片刻,尴尬的说道:“没有”。 “那你还说什么很美,很善良”,若曦听着齐天的回答,鄙夷起来,不忿的问道:”我看是你自己在贴金吧?”。 听着若曦的话,可以说自己,怎么岂能侮辱自己心目中的姐姐,略带微怒的问道:“你会治病吗?” “不会”,若曦思考片刻,说道。 “你会做饭嘛?” “不会” “你会洗衣服吗?” “不会” …… …… “我要吃了你”,若曦被齐天问的一无是处,朝齐天而去。 齐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若曦抓着脖颈,手中的动作不停,嘴里不岔的说道:“我不会怎么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看见美女走不动,我要替你母亲好好说道说道你”。 若琳看着脸红的齐天,生怕自己的妹妹出手过重,眨眼间来到若曦的身旁,眼神制止若曦松开,扶住齐天,道歉的问道:“小曦是无心之举,齐公子没事吧?。 “咳咳“, 齐天摆动了下手背,转过头,说道:“不。。” 齐天还未说完,抬头与若琳近乎咫尺,两人的心跳加速,仿佛一眼万年,刹那间,四周灵气无风自动,卷起她一缕青丝,缠绕在齐天手腕上,如活物般不肯松开,气息相融。 “嗯哼”若曦看着两人,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发出声响,暗示两人。 齐天和若琳瞬间分开,似乎像触碰了某种灵魂上的相融。 “喂,小天天,你怎会被这傻猪追赶?”,若曦打断两人,不知道这连真气都没有也敢来后山,没被这野猪吃掉,好奇的问道。 “额”,齐天额头一脸的黑线,解释道:“我叫齐天”。 “都一样”,若曦笑嘻嘻摆了摆手,来到若琳的身旁,有点撒娇的继续问道:“你还没说呢?” 若琳也好奇起来,灵兽不会轻易攻击人类,这已经进化的野猪王竟然攻击齐天,而齐天没事,就连真气都没有,竟然逃脱了灵兽的追赶,看向齐天。 齐天看着两人好奇的面容,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把人家的灵药给拿了,怪不得会追你呢,眼神似乎在告诉齐天算你小子命大。 齐天说着已从竹篓,拿出泛黄的”七叶莲”,眼神透露着惋惜,说道:“可惜了这灵药,已经毁了”。 “齐公子,为何要这灵药?”若琳看到齐天眼眸透露着哀伤,心中不知为何很不好受,疑惑的问道。 “这灵药要是在镇上能换的很多低级灵石,可惜不是我所要的”,齐天摸了摸灵药,似乎内心的悲伤,别人无法体会,眼神带着忧伤道:“鴸姐姐曾告诉我,要想让我母亲脏心通气,必先活血化瘀,而这“七叶莲”是药引,方能医治”。 “齐公子,莫伤心”,若琳不知为何,被齐天的伤感所触动,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帮他,眨眼间,手中犹如变戏法般,出现枝叶泛白,仅有四片,安慰的说道:“此物鬼见草,不仅活血化瘀,还能滋养脏气,比七叶莲的功效有过之无不及”。 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6章 交换 “什么条件?”,齐天知道自己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到这灵药-七叶莲,但已经损坏,虽然还可服用,但药效不足一半。而这灵药比“七叶莲”功效更好,自己也确实需要这灵药,眼神炯炯有神望着若琳手中的灵药,急忙问道。 若琳望着齐天的眼眸,盯着手中之物,心中不免欣喜,似乎齐天不在忧伤,自己就安心般,伸出芊芊玉手的三根手指,随着手指的摆动,嘴角微翘说道:“第一样要斧子刻上符箓,第二样要阳刚的鸡血”。 齐天看着若琳摆在胸前的三根手指,每说一个要求就代表一个手指,虽然玉手很美,却无心顾暇,而是停留在若欣的最后一根手指上,好奇的问道:“第三样呢?”。 看着齐天好奇的模样,若琳只是会心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神秘的说道:“七日后,自会知晓”。 听若琳的语气,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而“鬼见草”是自己治疗母亲的希望,不答应的话,母亲不知何时能够康复,若是答应的话,就能解决母亲的病痛,正所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况且还救了自己两次,这时提供的灵药有胜之而无不及,于情于理自己不该辜负人家,即使是刀山火海,这恩情都该还。 “好,我答应你”,齐天挣扎了片刻,点了点头,眼神充满了坚定,不免心中有些疑惑,问道:“不过……”。 “不过什么呀”,若曦看着姐姐从来没有对那个男子好过,而齐天还在犹豫不决,虽然齐天看着也顺眼,怎么在这个时候犯楞了呢,来到齐天身旁,拍了一下齐天脑袋,老气横秋道:“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又不会吃了你”。 “小曦”,若琳眼神瞪了一眼若曦,似乎在暗示,声音却带着些柔情。 齐天想到之前差点被你吓死,不死也得脱层皮,此时内心害怕极了,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自己还没问又被你来了一下,这女子天生是克自己的吗? 齐天偷瞄了一眼,看到两人都在盯着自己,犹如在等待自己的答复,说出被若曦打断想法,颤颤巍巍的问道:“那我该如何找到琳姑娘?”。 “噗呲”一声, 若曦笑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前俯后仰,感慨着原来你就担心的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是榆木疙瘩呢? “哎呦”,一个不知何处的真气,弹在了若曦的屁股,发出魅惑的声音。 “谁,谁。敢。。偷。。。”,若曦说着,看道齐天一阵呆若木鸡的眼神,看到自己的姐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想都不用想,刚才偷袭自己的是谁,细若蚊声般渐渐消失,望着齐天,柔情的问道:“我美吗?”。 齐天听着若曦的声音,内心不免一阵波澜,真是一个妖精,好歹有人在的吧,难道把自己都不当人的吗,自己打又打不过,只能被一个女人嘲笑,心中一阵唏嘘。听着若曦的话语,从无辜,到愣住,再到震惊,什么情况,这怎么回答?, “齐公子,这灵药归你了”,若琳看了一眼,知道若曦在整蛊齐天,内心感叹一声,白了一眼,把手中的灵药递了过来,不免说道。 齐天透过灵药看到女子手心,在灵药的荧光中犹如婴儿般的水嫩,短暂的一眼,小心翼翼的接过灵药,生怕在此损坏,毕竟这可是希望,放在竹篓里面,对着若琳,拱手说道:“若琳姑娘这份恩情,齐某记下了,七日后定会前来”。 “齐公子,我相信你”,若琳听着齐天的承诺,内心雀跃,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远传的声音传来,不免调侃道:“不过你的亲人在找你噢”。 齐天侧身看到,类似萤火虫的火光,在逐渐走向这边,不时听到,在这山间回荡,细弱蚊声渐行渐近, “齐天。” 齐天对着若琳和若曦刚要说什么,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对着空气说出心中的疑虑,大喊道:“我该怎么找到你们?”。 刚说完不久,耳边回荡着:“火为引,声为伴”。 齐天听着那细弱蚊声麻酥的声音,是若琳姑娘,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么美的仙女,要是能娶到估计母亲很开心”。 迷雾中总能让人迷失方向,而灯火的衬托,却能看到微弱的光芒,似乎在这夜的黑中,总能带着希望。‘ “莎”的声音, “哎呦”,一个粗狂的声音想起,火把跌落在一旁,抬头看了篝火中的身影,想到村里的传言,自己不会碰见了脏东西了吧,双手合十于顶,脸与大地亲密接触着,仓嘴里念叨:“我只是路过,切莫动气,这就走,这就走”。 男子念叨片刻,感觉不对,怎么没动静呢?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前方,凝视片刻,越看这身影越像齐天,慌忙爬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待到近身,还真是齐天,来了个熊抱,笑着说道:“总算找到你了”。 “大壮,你怎么来了?”,被大壮这样抱着,心里又喜又痛,喜是有同伴,痛的是大壮这力气太吓人了,推开高自己一头的大壮,喘了口气,好奇的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哈,齐天”,大壮被齐天推开,刚才一时高兴,忘了自己力气很大,看到齐天的微痛的表情,挠着后脑勺,,咧着嘴,憨厚的说道。 “你要是在用力,估计要被你背走了”,齐天看着眼前的大壮,力气越来越大,幸好自己的身体能够承受,这大壮本叫雷天壮,父母晚年得子,希望强盛壮大,只因五岁那年,其父母双双逝去,家中与爷爷相依为伴,而自己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大壮父母经常帮衬,自彼此相邻,两人从小到大一起玩耍,一直把对方当兄弟看待,郁闷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大壮看着齐天的表情,尴尬不已,而自己刚才也是找到齐天一时兴奋,没有控制住力道,摸着脑袋,或许是周围带着些许凉意,瞬间想到了什么,拉着齐天的手臂,匆忙往家里赶,声音略带焦急,不忘说道:“我家老爷子,让我寻你回去”。 “嗯?村长找我?”,村长这个时候让大壮来,难道家中出事了,心中虽有疑惑,但顾不得思考,被雷大壮拉着走,脚步不停的往家赶。 齐天两人刚走片刻,篝火旁,出现两名女子,若齐天在,这分明是刚才自己所遇见的两人。 “姐姐,他没有真气”,若曦望着齐天远去的身影,把自己刚才触碰齐天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反而有点石沉大海的感觉,眼眸不时的转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说道,。 “噢”,若琳内心惊讶不已,自己的妹妹自己是知道的,若是连妹妹都看不出来,要么就是没有真气,要么就是身长不露的高手,可是在这偏远之地,已经很少有了,安慰道:“七日后定会知晓”。 若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片刻间,两人不见踪影。 微风吹过,微弱的篝火消失殆尽,周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似乎周围的一切不曾发生过,而唯一能够证明的是草丛,被那一道真气削的整齐,以及泼墨般的余烬。 第7章 入村 此时的岩山村寂静无声,犹如世界都安静下来。不是普通安静,而是一种彻底令人毛孔悚然的安静,没有鸟鸣,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而在村角落的一户人家,灯火透明,简易的屋内,摆放着各种器具,而在床榻躺着一位,脸色苍白唇紫的妇人,虽发丝有几缕微白,丝毫不减国色天香的福容,此刻正闭目不语,身体不同部位插着银针,布满全身,正是齐天的母亲。 在床榻一旁,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身上被不时从自身散发出雾气,手中细针不时抖向床上的女子,豆粒般大小的汗珠布满脸颊,凝神瞩目,不容丝毫懈怠。 而门外一位老汉,头盘白巾身穿青衣白裤,但早已紧皱不失朴素,弓腰驼背,双鬓已雪白,一手抚摸着雪白的羊胡子,时而紧凑,时而看向门外,时而看向屋内,手扶凹凸不平的拐杖发出清脆的声响,移动着脚步,犹如龟速般透露着岁月的沧桑。 此人正是雷大壮的爷爷雷迅,在岩山村是说一不二的村长,自儿子与儿媳双双去世,与雷大壮相依为命,无论村中大小事宜都需经过同意,在村中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吱呀”一声, 似乎门随时会倒下,从门内出现一道背影,身穿青衫,动作轻巧,转身关门,生怕打扰屋内之人。 雷迅来不及多想,来到门前,看着略微疲惫的老者,瞄了一眼屋内,脸色焦急,声如老钟,摸着羊角胡须,似乎眼神在期盼着希望,问道:“老青,怎么样?”。 “哎”,老青名叫青风,自幼家贫,靠打零工赚取灵石,自学医典,成为医师,而后在岩山村扎根,在村声望仅次于雷迅,与雷村长是至交好友。看了一眼前的好友,脸上的疲惫,似乎刚才用尽了浑身手段,叹了口气,说道:“老雷,齐氏体内,脏气已扩散至入心脉,我已无能为力”。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雷迅身形颤抖了一下,若不是手中有拐杖,恐怕就会倒去,青风是自己的好友,是岩山村的希望,能让他也无法医治,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可是怎么向齐天这孩子交代,况且自己的孙子大壮小时,没少靠齐氏照料,相当于半个母亲,望向门前,自顾自问道。 青风拍了拍雷迅的肩膀,似乎在安慰般,摸着自己的羊胡子拨动着,望向篱笆墙外的方向沉思着。 “要是他在就好了”,雷迅思绪万千,仿佛在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尘封的记忆,揭开灵魂深处的那层薄纱,扶着拐杖,摸着胡须感慨道。 ‘’‘’‘’ 想起在祭祀的前一晚,自己走在矿石的山洞口,每次在祭祀之前,都要观察山洞内哪怪物是否安静,那声音让村子是人恐惧不已,唯有祭祀才能消除一念平安,就在自己沉思时,一道声音在耳边想起。 “我可以解决你的麻烦”。 “谁,谁在说话”,雷迅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生怕声音惊动矿洞内的怪物,小心翼翼的喊道。 “不用害怕”,黑暗中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雷迅不远处,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笑了笑说道。 “你是修真者?”,雷迅知道在这偏远之地,能够出现神不知鬼不觉,唯有修真者有这等实力,况且这里没有那个修真者愿意来,这里资源太匮乏了,不免警惕的问道。 “是也不是,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黑影中的人摆了摆手,安慰着雷迅,况且这山洞内的怪物不是普通人能够解决的,而且自己还有事情,指着身后的村庄,问道:“你是这里的管事人?”。 “我是这里的村长,雷迅”,知道对方并无恶意,放下心来,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解决这个麻烦,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黑影中的人听到是这个村庄的话事人,那一切就简单多了,指着洞内说道, “什么条件?”雷迅听到能够解决这山洞内的怪物,可之前找过人可是都说失败了,要么被怪物吞掉,要么就是精神失常,更有甚者还未站稳就颤抖不已,只有修真的大能之人能够解决,但眼前的男子丝毫不像是说谎,内心激动一把,若是能办到答应又何妨,好奇的问道。 “入村”,黑影中的男子听到雷迅,心中了然于胸,简单的说道。 …… “答应了?”青风停止手中的动作,自己只有几面之缘,那个身材魁梧不失风雅的男人,疑惑的问道。 “答应了”,雷迅褶皱的面纹,不知是笑还是苦,那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通天般的手段,自己在他面前很渺小,自己不答应的话,虽不会伤害全村的人,但能解决全村的噩梦,何乐而不为呢? “怪不得,祭祀当天,你让全村人都不可在提及矿洞的怪物”,青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洞内的怪物消失了,原来跟小天的父亲有关,而齐天的父亲是修真者这一事,要是让全村都知道,恐怕都要当宝贝供着了,感慨道。 “哎”,雷迅内心叹了口气,似乎苍老了更多,岁月终究不饶人,自齐天的父亲施展手段后,对自己特意嘱咐,不要告诉任何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感慨道:“我也是迫于无奈”。 青风拍了拍雷迅的后背,安慰起来,在当时的窘况,自己的好友也是顶了很大的风险,如今自己的医术有限,而齐天的父亲是修真者,想必会有办法,想了想说道:“齐氏,如今已脏气扩散,应该让他回来”。 雷迅摇了摇头,在齐天出生的那天深夜,那是第一次见到能让一个男人如此面容,愤怒,焦急,纠结,似乎着了魔般,只是让自己照顾好他们母子二人,匆匆而离。 这一走齐天已长大成人,就连自己不知去往何处找他,也托人拿画像在外面打听过,从来没有见过此人,犹如沉入大海,杳无音讯。 “或许只有她知道”,雷迅思考片刻,瞄了一眼,屋内躺在床榻上的妇人,生怕惊醒般,感慨道。 “你是说?”青风知道自己好友的心思,微指了下屋内,疑惑的问道。 “嗯”,雷迅点了点头。 两人静静的站在门外,望向那通幽的深处,似乎在期盼奇迹发生 第8章 打出去 当黑夜到达最浓稠的时刻,天际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只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灰白,像是有人用极淡的墨水在黑色画布边缘轻轻抹了一笔。这种灰白渐渐熏染开来,色调开始分层,从头顶的墨黑到地平线附近的深蓝,再到那即将诞生的鱼肚白。 晨星悬在渐亮的天幕上,倔强的闪烁着,直到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将它淹没。月光还未消散,苍白得像个被遗忘的指纹,与渐渐泛起的金红形成奇妙的对照。 “天快亮了,小心些”,齐天侧身瞄了一眼下方的大壮,马上就能到达下山,不忘提醒着雷大壮,喊道。 “哎呦,我的屁股”,雷大壮此时还未抓稳,离地面只有半米,跌落在山崖下,让地面都颤抖了三分,大腿双叉,摸着着自己的屁股,不由吃痛道:“这石头也太硬了”。 “来”,齐天稳健的落在山崖下,生怕把竹篮里面的灵药损坏,来到雷大壮身旁,扶着说道。 雷大壮被齐天拉起,揉着自己疼痛的部位,刚才的感觉太痛了,像某种重锤一样,丝毫没有在意留在地面上的痕迹。 齐天看了一眼被雷大壮砸平的地面,留下细微的痕迹,幸好大壮的体格够硬,不然屁股铁定开花,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不忘调侃道:“你都把石头砸平了”。 “嘿嘿”,雷大壮看了一眼,刚才吃痛的地面,憨厚的笑着。 两人转身, 看到三人呈三角之势站立。他们脚下,泥土微微翻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风掠过,带来腐烂的甜腥气,而他们的影子竟在无人察觉时,悄然连成一体,化作一头匍匐的恶兽,对着两人无声嘶吼。 左侧胖者圆如满月的脸盘,肥硕的身躯仿佛一座移动的肉山,肚皮层层叠叠,像是塞满了未消化的血肉。右侧瘦者如枯竹插地,身形细长,骨骼嶙峋,皮肤紧贴着骨架,像是被某种邪祟吸干了精血,肩膀微微歪斜,脖颈前探,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秃鹫。 在两人之间,身形匀称,却给人一种错位之感,脊柱微弯,如一张拉至满月的邪弓,随时能迸发出致命的阴毒。脸上布满了淤青,看上去很狼狈,手臂上绑着绷带,显然是受了伤,威胁道:“齐天,这次看你往哪跑”。 “白霁,朱鲤,崔嵬,你们想干什么?”,雷大壮知道这三人是村里的恶霸,平常没少欺负同村的人,这次阻拦肯定没好事,质问道。 “干什么?”,白齐自嘲起来,在村中从来都是自己欺负别人,谁敢在村中欺负自己,上次要不是自己让朱鲤与崔嵬不要跟着,不然也不会被齐天打伤,摸着受伤的手臂,阴狠的说道:“这都说拜齐天所赐”。 “嗯?”,雷大壮愣了一下,这白霁的父亲经常经商前往镇上,在村中是经常和自己的爷爷作对,所接触的人是五花八门,从而导致了白齐在村中是无恶不作,朱鲤与崔嵬更是像狗腿子一样,自己也是尽量不予理会,可齐天竟然还把他打伤了,没事惹这白霁干什么?疑惑的问向齐天道:“齐天,怎么回事?”。 齐天瞄了一眼雷大壮,点了点头,承认了白霁的伤是自己干的,这事不能让大壮知道,而自己要赶紧回到家中,不能过多停留,对着白霁,和善的问道:“白霁,今天大壮在这里,等下次我们在约地点,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霁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朱鲤与崔嵬,三人狂笑起来, “哈哈”, 过了片刻,眼瞳深处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簇鬼火,在暗处无声燃烧,威胁道:“我就要雷大壮知道”。 雷大壮好奇不已,齐天竟然瞒着自己,看白霁的神色两人的谈话,似乎跟自己有关,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自己与齐天可是两小无猜,询问道:“齐天,你告诉我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齐天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示意安慰一般,看着白霁誓不罢休的样子,能瞒大壮一时是一时,要是让大壮知道后,恐怕会暴跳如雷,对着白霁试探的问道:“白霁,你想怎么样?”. “不想让雷大壮知道,也可以”,白霁知道齐天想善了,摸了摸脸颊,感受到於痕带来的痛苦,思考片刻,知道这后山没有人比齐天更熟悉地形了,而且偶尔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要不是齐天有个生病的老母,恐怕在村中是最富有的人,连自己都无法比拟,指着齐天背后的竹笼,阴邪的说道:“不过,把你背后的东西给我”。 “你要别的可以,这个不可能”,齐天瞄了一眼背后的竹笼,紧了紧肩膀,生怕被人拿走般,毕竟这可是救母亲的灵药,眼神透露着坚定,摇着头说道。 “打伤自己,又不想赔偿,那就是没得谈了”,白霁望着齐天今日跟以往不同,看来这次是好东西,既然软的不吃,就只能来硬的了,扭了下头,暗示朱鲤与崔嵬,指着两人威胁道:“给我上,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抢回来”。 朱鲤与崔嵬两个人早就按捺不住,毕竟以后还要靠白霁的父亲提携,好能前往城镇发展,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早已受够了,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对视一眼,走向两人。 “我爷爷是村长,你们敢乱抢,不怕我告诉爷爷”,雷大壮护住齐天,指着三人威胁着,知道白霁这是准备硬来,齐天身后的灵药,在镇中鲜有出现,毕竟这可是花灵石也未必能够买到,价值不菲,看着两人摩拳擦掌走来,也顾不得齐天瞒着自己的事,对着齐天说道:“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哎”,齐天叹了口气,知道想走已然不可能,动作轻盈的放下竹笼,生怕被损坏,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哪有让自己扔下兄弟的道理,安慰着说道:“走不了的,一起就打出去”。 “好”,雷大壮看到齐天不愿意抛下自己,内心激动不已,既然走不了,那就一起打出去,点了点头附和着。 就在两人谈话之时,朱鲤与崔嵬已扑面而来。 第9章 你会很惨 “哈哈,别人怕你,我不怕你”,白霁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似乎吃了蜜一般,在自己眼中这雷大壮真是太天真了,你爷爷是村长,可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是吃干饭的,不忘嘲讽道:“不要忘了,在村里你爷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雷大壮对于白霁的话,确实不可否认,毕竟白霁的父亲一直和爷爷作对,指着白霁还未说出,只见朱鲤犹如蛮牛般冲撞而来。 “咚”的一声, 朱鲤与雷大壮身体碰撞在一起,朱鲤的身体比雷大壮要多些内里腐败的油脂,相比雷大壮只是略微比朱鲤瘦那么一点。 两人碰撞后,雷大壮瞄了一眼崔嵬,生怕这崔嵬玩阴的,毕竟自己还是知道这三人的作风,生怕齐天受到闪失,不然怎么回去跟爷爷交代,看着朱鲤迎面而来的拳风,丝毫不惧,提拳而上。 “齐天,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崔嵬瞄了一眼,刚才齐天放置的竹笼,十指修长,指甲泛着不自然的青黑色,指尖微微蜷曲,仿佛随时能刺入活物的皮肉,攫取魂魄,对于朱鲤那种蛮力,自己还是喜欢智取,阴深深的说道:“小白少爷会让你离开的”。 “崔嵬,你说我会相信你吗?”,齐天瞄一眼受伤的白霁,发现此时正盯着自己,刚才崔嵬的轻微的动作,自己是一清二楚,对于崔嵬说的话,除非是死人才能相信,不忘嘲讽的问道。 “那就去死吧”,崔嵬听着齐天的话,知道劝是劝不动了,唯有用使用武力,若是不表现好点,白霁恐怕都会生气,双手成爪,扑向齐天的面容,势必要把齐天的面容给抓破,阴冷的说道。 齐天看着崔嵬突然抓向自己,扭头提拳对着崔嵬的身体一拳,听鴸姐姐说过,当智取不可谓时,就用你的拳头,对着腰侧一拳,对手会暂时的麻痹,从而无法行动。 然而事实却相反,崔嵬躲了过去,双手抓住齐天拳臂, “嘿嘿”一笑, 崔嵬踢脚对着齐天的胸部,踹了上去,眼神流露出摄人的阴冷,嘴角微动道:“死人是最好的办法”。 “碰”的一声, 齐天与山体来了亲密的接触,肩膀微微歪斜,想不到这崔嵬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嘴角流着血迹,扭头吐到旁边的山壁,瞬间消失不见,若不是只见的身体常在后山,恐怕已然筋骨断裂,看到崔嵬再次攻向自己,迎面躲闪。 “齐天”,雷大壮与朱鲤两人拳拳打肉,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只有最简单的方式,毕竟刚从山顶爬到山崖下面,自己的体力虽然恢复的七七八八,但和朱鲤相比,还是自己陷入了下风,看到齐天受伤,跑向齐天,着急的喊道。 “雷大壮,今天我让你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朱鲤看到雷大壮跑向齐天,知道不能雷大壮过去,不说白霁会生气,恐怕这崔嵬也会嘲笑自己连个人都拿不住,那自己以后还怎么让白霁的父亲提携,拦住雷大壮,不忘嘲讽道:“想过去没门”。 “朱鲤,你走开”,雷大壮不顾的脸上伤痕,看着眼前的朱鲤,丝毫没有把朱鲤的话放在心上,既然不让我过去,那我让你知道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拳头的劲道比之前更紧,对着朱鲤就是一拳,说道。 “哼”,朱鲤闷了一声,硬扛了雷大壮的一拳,双手禁锢住雷大壮手臂,顺势架起雷大壮,摁到倒在地上,拍了拍雷大壮的脸颊,刚才的一拳着实不轻,要不是自己硬抗,还真不好拿住这雷大壮,把喉咙的液体吞进腹中,含糊其辞道:“雷大壮等崔瘦子把齐天拿下,看你还怎么狂”。 “呸”,雷大壮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面颊与大地亲密的接触,发出窸窣的响声,看到齐天还在躲着崔嵬的攻势,自己作为齐天的兄弟怎么能落后,愤怒道:“你放开我,咱们从来”。 朱鲤对于雷大壮的话,不为所动,若是雷大壮在全盛时期,自己还真不是对手,毕竟下山雷大壮体力已经透支太多,但那又怎样?不忘对着攻向齐天的崔嵬,藐视道:“崔瘦子,你行不行”。 ”闭上你的臭嘴”,崔嵬头也不回的,骂起来,不待齐天反应,双手成爪继续攻击着齐天的面容,自己可是没有少吃白霁的父亲给的灵药,自己起码也算是在村中除了朱鲤能对抗一二,很少有人在自己的手上躲着这么久,瞄了一眼朱鲤那边,发现雷大壮已被擒住,内心暗骂不已,不能在藏拙的攻向齐天,抓空后,破口大骂道:“齐天你有能耐别躲,乖乖束手就擒”。 齐天沿着山壁,不断的躲避崔嵬的攻势,望着在自己刚才所待的山壁,发现崔嵬能在上面留下长长的痕迹,若是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绝对会皮开肉绽,想不道这崔嵬比白霁还难缠,听着崔嵬的声音传入耳内,不待自己思考,崔嵬再次袭来。 崔嵬着急起来,在自己眼中这齐天不过是普通的人,没想到能耗这么久,唯有自己用身体挡住才能不让齐天逃脱,以身扑上齐天,而齐天眼看对方猛扑过来,瞬间下蹲,让崔嵬像一阵风般从他上方掠过。 “丝”的一声, 齐天虽然躲过崔嵬的攻击,但自己的手臂上衣服已破,臂色裸露在空气中,新鲜的血珠渗出来,露出猩红的血腥味。 崔嵬虽然扑空,被齐天躲过,但还是把他的手臂划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像看死人般道:“你也不怎么样”。 崔嵬盯着齐天,似乎齐天就是手中的羔羊,想着如何把齐天拿下。 白霁看到雷大壮被擒,齐天受伤,内心无比的雀跃,仿佛享受到了某种迎接仪式,悠哉游哉的走向竹笼,拿起竹笼内的灵药,这灵药竟是“鬼见草”,自己曾听父亲讲过,生长在阴邪之地,在镇上鲜有拍卖,有灵石都未必能买到,而自己家中就有一颗,视若珍宝,怪不得这齐天不舍得,是个宝贝啊,嘴里不断的称赞:“确实是好东西”。 “白霁,放下灵药”,雷大壮看到白霁拿着灵药,被朱鲤狠狠的摁在地上,不得动弹,顾不得伤势,脸色通红,大吼道。 “切”,白霁白了一眼雷大壮,对于雷大壮的话直接选择了无视,似乎在说你都被我的人拿下了,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你屁事,瞄着“鬼见草”,朝着齐天,阴笑道:“早给这东西就不用受苦了,这东西我笑纳了”。 “白霁,你给我放下”,齐天看了看眼前崔嵬,这崔嵬阴招不断,听到雷大壮的声音,看到白霁的已然拿到灵药,这灵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霁带走,这要对自己而言是救命的灵药,语气急促道。 “我就不放”,白霁看着两天的表情,仿佛是出门看了黄历,遇到宝了,拿着手中的灵药,在自己眼前左晃右晃,还闻了闻,自我陶醉般,藐视众生的感觉,对着齐天挑衅道。 第10章 吞服 “你会很惨”,齐天看着白霁的样子,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七叶莲“已然被灵兽损坏,但这可是若琳姑娘给的救命药,若是被这白霁拿走,恐怕母亲的病是凶多吉少,内心已然愤怒,指着白霁,阴狠的说道。 “哈哈“,白霁看着齐天被崔嵬即将拿下,雷大壮此时被朱鲤擒住,犹如大局尽在掌控者,本来只是想教训下这齐天,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灵药,这疗效对现在的自己可是游刃有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拿着“鬼见草”吞入体内,不忘挑衅着齐天,含糊其辞的说道:“你真是送的及时雨,正好我的伤就能痊愈了”。 “不要”,雷大壮看着白霁的动作,这灵药可是齐天好不容易得到,现在竟然被白霁轻松给吃掉,这恐怕会让齐天失控,即使是爷爷在这里也不敢拿齐天怎么样,预要起身,被朱鲤按在地上,另外手掌拍打地面,犹如一个敲钟者,震醒人般,大吼道。 “白霁,我要你让你生不如死”,齐天冰冷起来,平日三人如何怎样自己都不会过问,也不会在掺乎,要不是因为大壮自己也不会教训白霁,可大壮是自己的儿伴,雷爷爷常护着自己,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灵药,看着这灵药被毁,走向白霁,声音吐露着冷意道。 “齐天,你终于不愿躲了”,崔嵬看到齐天走向白霁,知道齐天现在是奔着白霁而去,自己可不能让小白少爷出事,不然自己还怎么被提携,双手凑托,犹如即将成为自己的羔羊,嘴角抿了抿道。 “撕拉”一声, 齐天顺势,把手臂的破损的部分死掉,整个胳膊,犹如刷漆般的猩红,让人不寒而栗,看到崔嵬阻拦自己,虚晃一招,像狡猾的狐狸一样,让崔嵬以为攻击左侧,然后突然一个右摆拳,像狂风卷过一般,这就好比你在骗小朋友的糖糖果,先假装不想要,然后突然拿走。 齐天让崔嵬防不胜防,被打的脑袋发懵,跌跌撞撞往后倒去。 齐天不待崔嵬醒悟过来,从身后拿出斧头,对着崔嵬的脸颊划了上去,只见崔嵬双臂交叉护在脸颊, “啊”的一声, 响彻在山间,十指齐刷刷的掉落,十指连心任谁都难以忍受这种痛苦。 “你也会痛,是吗?”,齐天看到崔嵬抵挡的手臂,不如让你两只手都废掉,毕竟刚才这崔嵬使用的是阴招,要不是自己常在后山,身法灵越,如何躲过这崔嵬的阴招呢? “我都让你让开了,你为什么非不听呢?”齐天顾不得崔嵬的疼痛,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为了讨好白霁,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冰冷道。 “齐天我求你放过我,我保证,真的我保证我不再出现你眼前”,崔嵬看到齐天的眼神,犹如死神般,自己刚才原以为这齐天是很容易拿下,可是越来越发现,这齐天是个无底洞,而自己的双手已废,感受到齐天露出杀意,第一次感受到死亡,产生了恐惧恳求道。 “你敢” “不要” 分明是朱鲤和雷大壮的两人,他们都知道在村里有规定不可肆意伤人,杀人要以命抵命。 朱鲤虽然与这崔嵬私下里斗了不知多少次,有不少仇怨,但起码是跟白霁共事多年,还是有亦恨亦友般的情感。 而雷大壮担心的是齐天会受到惩罚,若是出了人命,就算是自己的爷爷也难以保下齐天,但若不是白霁把灵药私吞怎会闹成这般?这灵药对齐天来说,那是命。 朱鲤不再压制雷大壮,奔向步入劣势的崔嵬,势必要把齐天大卸八块。 雷大壮感受到无人禁锢,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不能让朱鲤救崔嵬,否则齐天会陷入被动,犹如八爪鱼般,吸附在朱鲤的身上,防止朱鲤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给我滚开”,朱鲤被雷大壮限制了行动,愤恨无比,崔嵬现在生死未卜,扭转全身,势必要把雷大壮甩开,愤怒道。 “嘿嘿”,雷大壮完全不搭理朱鲤,不让朱鲤挪动分毫,只要自己的兄弟齐天没事,那就无碍,嘴角流出血迹,露出一抹嫣红,鼾声道:“朱鲤,你别想过去”。 “现在知道求饶了?”齐天看着崔嵬,知道这崔嵬在村里是三霸之一,自己都忍了很久,还要帮白霁把自己死路上逼,现在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悬在空中的斧头, “叮”的一声, 犹如催命符在崔嵬的耳边想起,血迹侵染了大地,留下淡淡的痕迹,用力挥出,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弧线,沙哑的说道:“记住,下辈子当个好人”。 崔嵬看着齐天彻底慌了,威胁道:“齐天,你。。。” “撕”的一声, 不等崔嵬说完,被齐天一斧抹了下去,崔嵬顾不得被折去的十指,摸着脖颈,想说似乎被什么阻挡,眼神透露着绝望与不甘,饮恨而去。 “崔瘦子”朱鲤挣脱雷大壮的束缚,来到崔嵬的身旁,摇晃着杳无声息的尸体,似乎崔嵬在和自己开个玩笑般,呼喊道。 雷大壮被齐天手段震惊了,愣在了原地,犹如呆若木鸡般,不知所措。 白霁完全想不到,齐天这般凶狠,竟然把崔嵬给直接斩杀,刚才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如今发生了转变,犹如天堂堕入地狱般的感觉,指着齐天,不忘威胁道:“齐天,你竟然不顾村规”。 “村规?”齐天走向白霁,自嘲了起来,现在跟自己说起村规,刚才把吃灵药的时候,怎么不停下,握着手中的斧头,还残留着崔嵬的血迹,看着步步退后的白霁,已然恢复原貌,脸颊伤痕略带微淡的痕印,这灵药可是若琳姑娘所赠,用来医治母亲的灵药,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希望”。 “你,你别过来”,白霁看着齐天走向自己,眼神犹如深渊,身上猩红的血腥味弥漫着,身体不由的打颤着,退后着,被齐天气势所震慑, “咚”的一声, 蹲坐在地,咽喉动了动,不忘齐天道:“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朱鲤知道崔嵬彻底死了,眼神不知是痛苦,还是笑意,恐怕无人知晓。同是白霁的打手,虽无人在跟自己争资源,起码还是要保护白霁,势必要为崔嵬报仇,起身奔向齐天。 等雷大壮看到朱鲤奔向齐天时,才醒目过来,奔向朱鲤,对着齐天大喊道:“小心”。 齐天眼看就要走向白霁,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朱鲤拳风呼啸而来,齐天侧身擦着脸颊而过,手中斧头翻转,在空中渗出液体,犹如在宣纸上画出泼墨般的弧线。 第11章 我等你们 “啊”, 声音响彻在空中,杀猪般的吼叫。 而声音正是朱鲤,此时手臂与肢体分开,迎面倒去,捂着自己的伤口,来回翻滚在地面,像木头般被人推诿。 雷大壮跑到齐天身边,看着不断翻滚的朱鲤,内心震惊不已,看来齐天这是真的怒了,谁让你们平常不低调点,要不是白霁的父亲给你们撑腰,爷爷也要避让三分,怎会滋长嚣张,落到这般田地。 白霁彻底傻了,自己的手下一死一重伤,即使回到家中,父亲也不会饶了自己,这两人可是父亲花了各种灵药,培养的人。 齐天顾不得疼痛的朱鲤,转身看着蹲坐在地的白霁,眼瞳犹如灯笼般,迸发出冰冷的寒意,紧握了手中的斧头,走向白霁。 “叮”, 斧头上犹如凝聚的晨露跌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震醒了呆木中的白霁。 “齐天,你不能杀我”,白霁看着走向自己的齐天,齐天每走一步,似乎在宣告自己的生命倒计时,再也没有之前嚣张的气焰,摩擦着地面,倒退着,眼神流露出恐惧,好像此时的运气用完了一般,被身后的灵木所阻挡,瞄了一身后,发现已无退路,挣扎道。 “齐天,你不能杀他”,雷大壮知道在不阻拦齐天,恐怕回天乏术,朱鲤已残,崔嵬身死,不能在让白霁出事,虽然三人无恶不作,对村里是好事,但对齐天是坏事,按在齐天的肩膀上,示意齐天冷静道。 “对,对,对”白霁左右环顾,若是顺利的逃脱,让父亲替自己出头,如何脱困时,听着雷大壮替自己说话,此刻雷大壮在自己心中犹如圣母,且心中的位置重了几分,小鸡吃米般的点着头,仿佛看到了希望,假装求饶附和道。 齐天望着无路可退的白霁,看了一眼雷大壮太仁慈,况且大壮也是为了自己,毕竟村中有村规,但这三人在村中,作恶时可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眼下白霁在想着如何逃跑,也不好拂了大壮,正所谓不看生面看佛面,平复了下语气道:“放心,我有分寸”。 “你看着他”,齐天瞄了一眼朱鲤,生怕朱鲤再来打扰自己,也可支开大壮,昂了下头,安慰道。 “好”,雷大壮转身走向,停止翻滚的朱鲤,发现此时的朱鲤,冷汗直流且不时的抖动,望着自己的断臂,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与自己无关。 “大壮替你求情,你运气是真的好”,齐天看着雷大壮走开,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已做,那就做到底,对着白霁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一想到救命的灵药被这白霁吞入腹中,寒意涌现,继续走向白霁,冷声道:“死罪可饶,活罪难逃”。 白霁内心正开心时,当听到齐天还是不放过自己,瞬间从希望跌落道失望,毕竟自己不是齐天的对手,不然这次也不会带两人前来,可结果如此悲剧,心中只有一个字-跑。 突然间,腾空而起,借助身后的灵木,犹如炮弹般急射而去, “嗖”, 斧头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犹如长眼睛般,劈在了白霁的脚踝处。 “铮”的一声, 衔入灵木中,血迹分散开来,仿佛被人涂了一层油漆,赫然醒目。 “啊”, 白霁脸颊上流淌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摸着鲜血四溅的脚踝,与地面左右摆动。 雷大壮听到白霁的声音,不再查看昏死的朱鲤,挡在齐天身前,生怕白霁葬身在这里,齐天明明答应了自己,怎么还要下杀手,焦急的询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杀他吗?”。 “我没杀他”,齐天白了一眼大壮,指着地上的白霁,似乎告诉雷大壮明显不好好的吗,平静的说道。 “好吧”,雷大壮知道齐天一直在压制心中的怒火,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白霁只是受伤而已,转身看着受伤的白霁,叹气道:“白霁,你不该吞那灵药”。 齐天来到灵木前, 拔下斧头,慢慢下蹲,谁让你这家伙要跑呢?吞了自己重要的灵药,说走就走的吗?仿佛白霁像是砧板上的鱼肉,拿着白霁的衣角,擦拭着侵染的斧刃,轻声道:“我说过你会很惨的”。 齐白霁耳边想起齐天的话音,犹如催命符般,望着齐天的眼神,仿佛来自地狱般的摄魂,灵魂都在打颤,早知就该多带些人,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眼神充满了恐惧,就连声音也颤抖起来,恳求道:“齐天,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怎么样?”。 “噢”,齐天疑惑一声,知道白霁在跟自己讲条件,可自己只想要那灵药,什么样的条件都换不来那灵药,握着手中的斧刃在白霁的胸口上,来回晃荡,仿佛就要把那灵药从肚中拨开,平静说道:“我只想要我的东西”。 “咕噜”, 白霁咽了下口水,生怕齐天一不小心,就要把自己开膛破肚,毕竟这齐天说出手不带拖泥带水,颤抖的说道:“我可以给你灵石,我父亲哪里有很多的灵石”。 “灵石?”,齐天停顿片刻,看了一眼白霁,似乎像看白痴一样,这就是你的补偿?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不,自己所需要的是那灵药,手起而落,冰冷的说道:“那不是我所要的”。 “我可以给你”,白霁眼看齐天斧头就要劈向自己,那自己别说救了,恐怕下场也会和崔嵬同样奔赴黄泉,大吼道。 “齐天,你住手”,白霁的声音,震醒昏迷过去的朱鲤,看到齐天就要杀害白霁,若是白霁死了,自己想活也活不成,白霁的父亲哪里也无法交代,顾不得自己的断臂,艰难的起身,指着齐天愤怒的喊道。 雷大壮转身,阻拦朱鲤,生怕齐天在把他也送到地府与崔嵬同伴。 齐天冷哼一声,瞄了一眼朱鲤,直接选择了无视,让自己住手晚了,但这白霁说可以给自己,不知道是真是假,内心开心不已,眼眸仿佛透漏出光亮,斧刃停留在白霁胸膛上,急促的看向白霁,问道:“是真的?”。 白霁大口呼吸,都能感受那斧刃与胸口的距离,刚才若是犹豫片刻,恐怕早就真的要和崔嵬一样了,点了点头,与齐天对视道:“是真的”。 “拿来”,齐天看着白霁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假话,那自己还有希望,挪开手中的斧头, “啪,啪”声, 用斧面拍打着白霁的脸颊,散发出清脆的声响,说道。 “在我父亲那里”,白霁生怕被齐天给咔嚓,毕竟他要的是灵药,而不是自己的命,内心呼了一口,放下心来,唯唯诺诺的说道。 “好,我相信你”,齐天知道,既然灵药在白霁父亲那里,那白霁是唯一的筹码,可这白霁实在狡诈,起身蹲下动作麻利,对着白霁的另外一只脚踝,劈了上去, “啊” 白霁露出杀猪般的叫声,自己的双脚是彻底的废了,摸右摸不得,只能双手捶打地面,就连朱鲤都咽了一下口水,这齐天以后自己还是少招惹。 齐天知道要是不让他跑,只有这样才可以,看你这次还怎么跑,对着雷大壮喊道:“大壮你过来”。 雷大壮来到齐天身前,被齐天的手段折服,反正已经是将错就错了,白霁没死,即使他父亲前来,还有挽回的余地。 “带他走”,齐天知道自己已受伤,只能靠大壮带走了,指着白霁,对着雷大壮说道 “这样不好吧?”雷大壮看着双脚已成废人的白霁,前一秒还高高在上,后一秒就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自己带走可以,但是带走白霁,爷爷怎么交代?郁闷的问道。 “放心”,齐天知道带走白霁的后果,村长哪里自己会交代的,拍了拍大壮的肩膀,安慰道。 “好“,雷大壮知道,齐天让自己带那就带,大不了被爷爷骂一次,谁让齐天是自己哥们呢?点头道。 雷大壮来到白霁的身后,手侵入白霁后颈,拖着而去,从白霁空中时不时的发出声音,犹如鼓声般的音符。 “告诉他老子,带着灵药来交换”,齐天指着白霁,对着脖颈前探,微歪斜的朱鲤,语气冰冷,威胁道:“我等你们”。 齐天话完,就追向远去的雷大壮。 朱鲤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虽然心有不甘,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犹如梦境般,不得不相信。捡起自己的断臂,拉着地上崔嵬已冰冷的尸体,追雷大壮而去。 第12章 登门 日头已经西斜,窗棂上的光影从东面移到了西面,最后瘫痪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铜汁。 院内陈旧不失古朴的石桌,四周围成梅花形的石墩,而在石桌上摆放着茶壶,茶碗不规则的在两人身前,雷迅与青风两人而坐,他们还在等。 青风指节叩着桌面,声音闷得像地窖里的回响,时不时看向屋内又看向外门。 雷迅眼皮耷拉着,却始终没闭上,他怕一闭眼,就把要等的东西错过了。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膜。青风伸手去端,茶碗却\"咔\"得裂了道缝,褐色的茶水渗出来,在石桌上蜿蜒成一条小小的河,延伸向地面。 \"过了申时了。\"雷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地洞里的潮气,担忧道。 “在等等”,青风知道此时必须稳住,安抚着雷迅道。 “也不知道,小天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雷迅知道齐天这孩子常去后山,为的就是寻找灵药,医治其母,但现在齐氏目前性命攸关,齐天到现在还未前来,不免担忧的问道。 “别急”,青风拍了拍雷迅的手背,齐氏虽已脏气入身,扩散全身,而自己已用银针封住,暂时能维持住,不免安慰道:“放心吧,他们两人会平安回来的”。 “希望吧”,雷迅点了点,显得无力,以往此时小天这孩子该在家中,大壮也去了这么久,难道出什么事了?越想心里感觉不对,起身焦虑的说道道:“不行,我去看看“。 “你干什么去”,青风拉住雷迅,都是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了,还要在折腾,不免安慰着问道:”别折腾了,你去让他们在去找你?”。 “我等不是办法,不能坐以待毙啊”,雷迅看着青风,瞄了一眼屋内,生怕齐氏出事,小天还不来,自己怎么对得起小天的父亲?,着急道。 “你先坐下”,青风知道自己的好友,担心齐天和雷大壮,手心手背都是肉,安慰着说道:“齐氏已然命悬一线,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在出事,小天和大壮黑发送白发?”。 “咳”,雷迅喉结动了动,显然已着凉,青风顺手递过茶碗,让雷迅冷静下来。 墙外的灵树簌簌作响,明明没有风,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只见一袭朱砂红裙,犹如劈开暮色而来,衣袂翻涌如灼灼烈焰,衬得她脖颈瓷白胜雪。金线刺绣的凤凰在裙摆振翅欲飞,每一步都踏碎满堂光影。 等两人回过神来,起身相迎。 螓首蛾眉的女子,眨眼之间已至身前,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震惊无比,难道是修真者? 两人不敢怠慢,双手而叩,恭敬的说道: “雷迅” “青风” “两位可唤我,鴸红”,鴸红随手一挥,知道两人是岩山村的村长和医师,嘴角微翘,轻声说道。 “你可是鴸神医”,青风想到在青山镇,有一女神医,不管什么病都能医治,手微伸,胡须微抖,似乎很是激动,疑惑的问道。 “只是别人给的称呼罢了”,鴸红摆了摆手,对这个称呼很是感冒,自己不过医治的人不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随意道。 “甚好,甚好”,青风双手一拍,此时或许齐氏的病有了希望,激动道。 “小天呢?”,鴸红环顾四周,也未发现齐天的身影,这小子难道又去后山没回来?看着眼前的两人,好奇的问道。 “小天去后山一夜未归”,青风想不到鴸红和齐天会认识,能感受到鴸红对齐天很是看重,与雷迅对视了一眼,苦笑道。 “果然”,鴸红得到答案,无奈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为了其母,把自己请来。真是煞费苦心,摆了摆手,笑着问道:“不碍事,小天的母亲可好?“。 “这。。。”青风看了一眼不言的雷迅,现在齐氏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而自己却医术不精,无法医治,支支吾吾道:“已到了生死关头”。 “什么”,鴸红顿时失态,没想到自己晚来片刻,哪自己怎么对小天有交代,顿时杀气弥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身上的衣服更加妖艳, “咳”, 鴸红清脆声,似乎周围从未出现,恢复到平静,刚才自己的一时失态,险些酿成大祸,尴尬的说道:“我去看看”。 不待雷迅与青风反应,鴸红已然消失在眼前。 而青风与雷迅二人,在刚才鴸红释放杀气时,全身毛孔肃然,仿佛站在哪里成待宰的羔羊,这是在村中第一次遇见,等两人反应后,鴸红已然消失,若不是彼此在对方眼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雷迅只有在齐天的父前感受到这股杀意,而青风长游历大陆,知道修真者的强大,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了一眼,这绝对是修真者。 “老青,她是”,雷迅率先心神稳定,虽然确定是修真者,但却不知其身份,看了一眼屋内,轻声的问道。 “咱们青山镇,有这么一句,阎王死红袍生,续命唯有神医红”,青风知道自己好友,年事已高,却不知道青山镇的事情,自己也是在医治白霁的父亲时,偶然间才知晓,摸着羊角须,羡慕的说道:“想不到,别人都请不来鴸神医,小天却能让其登门拜访”。 “呵呵”雷迅尴尬的笑了笑,其父给自己的震惊已然不小,没想到小天成年不久,就能得到青山镇的神医亲赖,内心更加确信让大壮这孩子跟着齐天,才是有前途,老谋深算的笑道:“由其子必有其夫”。 “你有一个好孙子啊”,青风知道这雷迅虽已失去双亲,但还留有大壮这孩子,而自己至今无伴侣,不枉自嘲,且羡慕道。 日影又斜了一寸,当最后一线阳光从门槛上撤退时,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两人绷直了脊背,看向门外。 门外,雾气骤然浓稠,一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进来,拖出长长的、潮湿的痕迹。 “扑通” 第13章 摇人 而在岩山村村角的一处人家,似乎与整个村庄格格不入,房屋皆用山石堆砌而成。 门外风声渐紧,修长的纸条,抽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呜咽,分不清是野狗还是灵兽。 一身灰色老者双手扶后,站在窗棂,看着暮色如何一寸寸蚕食白昼的疆土,朝着喃喃自语道:“该回来了”。 此人正是白霁的父亲白展,虽年事已高与那雷迅相差无几,可这些年经常穿梭在城镇,用灵药滋养,多了几分强壮,可鲜有人知白家靠坑蒙拐骗发家,这些年逐渐洗白,已然在村中是翘楚,却还未断掉其劣性。 “砰嗵”, 老者的期盼,被人撞破,内心无比的愤怒,怎么这下人如此不懂事,怒斥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丫鬟慌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听着老者的怒火,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朱护卫,他,他”。 “原来是我儿回来了”,老者听到丫鬟通报,内心转阴为晴,若不是前几日朱鲤与崔嵬让他们跟着自己办事,白霁也不会被哪齐天打伤,如今朱鲤回来了,看来哪齐天肯定被教训了,心情大悦的说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是的老爷”,丫鬟知道这白展虽然是自己的老爷,但其凶狠也略知一二,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朱护卫受伤了”。 “什么”,白展刚转身迈出步伐,听着汇报的丫鬟,朱鲤自己可是知道的,即将迈入修真者的行列,在这弹丸之地的村庄受伤,难不成白霁?握在身后的拳头,紧握着,阴沉的问道:“人在哪?”。 “在门外”,丫鬟生怕白展发怒,不然自己又要受罚,惊恐的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白展此时已然无心去想,只想快点见到朱鲤,希望不要出事,对着丫鬟大吼道:“还不快带我去”。 丫鬟不敢反驳,点头应允,带着白展前往门外。 此时门外,两个大汉正扶着朱鲤,崔嵬的尸体在一旁,丫鬟正在一旁瑟瑟发抖,偷瞄了一眼死去的崔嵬,那模样甚是吓人。 白展跟在丫鬟的身后,看到朱鲤断臂的朱鲤,此时已昏死过去,对着还在害怕的丫鬟,训斥道:“还不把朱鲤送到房间,记得用上融血散”。 丫鬟们生怕白展的怒火,恨不得此时逃离,得到白展的吩咐,立马点头应允,逃离这是非之地,搀扶着昏迷的朱鲤,匆匆离开。 白展看着朱鲤被下人服侍而去,看到地上的崔嵬,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内心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震耳欲聋的声音,犹如狮子咆哮般,愤怒道:“谁干的”。 这崔嵬可是自己重点培养对象,不管是潜力还是头脑,以后绝对是扶助霁儿的不二人选,虽然朱鲤也是培养的对象,但崔嵬比这朱鲤要重了几分,现在崔嵬已死,被人断掌割喉,若是断掌自己可以在花大价钱医治,可割喉如何治?相当于自己的努力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让自己如何不怒。 白展看着一死一伤,白霁为何不在?眼下先把朱鲤救醒,或许才能知道,皮肤隐藏着鼓起的血管,可见愤怒无比道:“来人”。 “老爷”,一个大汉,来白展的身旁,恭敬的喊道。 “找人把崔嵬的尸体抬进去”,白展开始吩咐起来,这崔嵬不能在外面放置,若是被崔嵬的父亲看到,自己怎么在村里得到他们的支持,说道:“把崔老头、朱老头喊来”。 大汉刚要离开,白展似乎想起什么,继续道:“把黄老怪也喊来”。 大汉点头应允,急速而去。 不多久,朱鲤已然醒来,坐在侧椅,脸色煞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望着眼前盖着一层白布,不用猜也知道是崔嵬的尸体,顿时五味杂陈。 “发生了什么事?”,坐在太师椅上的白展,看着朱鲤的断臂用融雪散止住,内心激动不已,想不到这灵药,竟然功效竟然如此好,青山镇的李家果然没有骗自己,打断沉思的朱鲤,不怒自威的问道。 朱鲤说着当时的情况,时而停顿,几个呼吸继续述说。 白展越听惊讶着,而后阴沉,然后是暴怒, “咔嚓” 太师椅的椅角,被白展生生撕裂,与手中的木屑混合在一起,流出红色的液体,足以见得白展此刻是爆发的前奏。 旁边的丫鬟,知道这白展现在的心情很不爽,但自己不做,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更要命的是让自己生不如死,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为其包扎。 白展心中有着无处发泄的怒火,甩开丫鬟, “啪” 为自己包扎的丫鬟,就是一掌,嘴里咒骂到:“滚开,谁让你碰老子的”。 丫鬟脸颊被抽,显现出红色的掌印,慌忙起身,站在一旁,其他丫鬟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不知是笑意还是为其痛心,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牵连。 白展或许是发泄下怒火,冷静了下来,现在儿子还在手里,不能轻举妄动,看向朱鲤,疑惑的问道:“你是说这齐天要灵药?”。 朱鲤在刚才白展发怒时,闭口不言,毕竟自己还是知道这白展的手段,犹如木头一样,生怕惹他不开心,听到的话语,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 “哼”,白展来到崔嵬的尸体前,这齐天真是狮子大开口,杀死崔嵬,朱鲤成了断臂,生擒了我儿,还想要”鬼见草”这等灵药,真是痴心妄想,自己都不舍得用,怎么会给你这无知小儿呢?说着不忘指着刚才的丫鬟,示意包扎。 丫鬟手忙脚乱的包扎完毕后,白展摆了摆手,丫鬟急忙退下,生怕再次吃痛。 白展来回走动,思考着,如今想要推翻雷迅,这次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把村长之位拿到手,以后这岩山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朱鲤,你放心你的伤,老夫想办法治好的”,白展拍着朱鲤的肩膀,知道这朱鲤能耐也不错,只不过比崔嵬低一些,可总感觉差了些什么,说不定李家或许有办法,安慰道。 “多谢,老爷”,朱鲤以为白展会抛弃自己,一直战战兢兢,此刻白展还未放弃自己,略微躬身,表示自己的忠诚,恭敬道。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只听 “砰” 第14章 有人送 雷迅一拳砸在石桌上,发出声响,显然拥有老当益壮的风范,为齐天和雷大壮含恨不平,抖动着胡须,愤恨道:“这白展真是越来越过分”。 “不错”,青风点着,刚把齐天的伤口包扎完毕,可白霁的两名手下,一死一重伤,这白展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不免担忧问道:“可你忘了,你定的村规了?”。 “是啊”,雷迅苦笑不已,为了让大家和平共处,才定下的村规,没想到却成了两人的催命符。 雷迅起身,在院内来回走动着,犹如行动缓慢的蜗牛,每走一步像是在看前方是否危险,思考两人如何躲避这场危机,青风也沉思不语。 齐天受伤的手臂包扎好,坐在石墩上。雷大壮身上的淤青,留下淡淡的於痕,站在齐天身后生怕发出声响。 齐天知道雷爷爷和风爷爷两人,都在想办法,毕竟这祸是自己闯出来的,不能连累雷大壮,起身双手相扣,作揖道:“你们放心,这事与大壮无关,白展过来把我交出去便可”。 “齐天,你这叫什么话”,雷大壮一听顿时急了,齐天是准备一人解决,毕竟自己也在参与了此事,不能让他一人扛,不免生气道。 “没事”,齐天摆了摆手,毕竟雷爷爷就这么一个孙子,这件事还是能不牵连,自己可不想让大壮出事,笑了下说道。 不等雷大壮说什么,齐天转身走向屋内,留下三人。 “爷爷,这事不能怪齐天”,雷大壮看着齐天远去,心中五味杂陈,要是把齐天交出去,那白展肯定会让齐天生不如死,着急的说道:“你快想想办法”。 “大壮,你别着急”,青风起身,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安慰起来,走向雷迅,白展和雷迅斗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这白展的脾气,说出心中的焦虑道:“事情已然发生,白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雷迅双眼冒着精光,岂会不知青风的顾虑,村中大大小小的人,自己还是一清二楚,趁此情况,这白展绝对会发难,一手紧握拐杖,语气坚定道:“看来这次避免不了的”。 雷迅与青风相互对视一眼,露出眼中的无奈,毕竟谁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桌上的蜡烛已燃,烛光摇曳时,墙上便浮出一道妖艳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像株纠缠百年的老藤,似乎与这房间格格不入。 “吱呀” “小天,你还舍得回来”,鴸红望着窗棂,齐天和雷大壮两人的一切做法,自己都尽入眼帘,声音带着点怨念,头也不回的说道。 齐天步入房间,并未回答,而是走向床前,看着母亲憔悴的容颜,比之前更加苍白,但丝毫抵挡不住那国色容颜,抚摸着母亲的手背,擦拭着母亲的额头,似乎在看着睡梦中的人,生怕惊醒。 齐天小心翼翼的放下母亲的手背,盖好被褥,生怕母亲会病情加重,虽然青风爷爷无法医治,幸好让鴸姐姐提前赶来,若是带着灵药与母亲前去,路上颠簸母亲,目前的状况不宜动弹,轻声问道:“鴸姐姐,我母亲怎么样?”。 “你母亲虽然被人用银针封印,但效果甚微”,鴸红转身,看了看齐天的母亲,单手叉腰,一手揉搓着,对着齐天说道:“我已封住体内毒气,你最好把灵药给我”。 齐天知道银针的使用者是青风爷爷,但”七叶莲”却没了,就连“鬼见草”都没了,叹气道:”灵药没了”。 “七叶莲-没了?”鴸红疑惑起来,灵药都有特性,自己当初已经告诉齐天如何取用,难道没有按照自己的嘱托取灵药?疑惑的问道。 “准确的来说不是-七叶莲,是-鬼见草没了”,齐天知道当初告知是“七叶莲”,并非是其他灵药,声音略带一丝苍凉,无奈道。 “嗯?”,鴸红顿时疑惑起来,齐天这次给自己惊喜不小,和当初告知自己的不一样,怎么一级灵药变成了二级灵药,可鬼见草和七叶莲的取用相同,但品阶不一样,好奇问道:“难道你没用我的方法?”。 “不是”,齐天摇了下头,把当时的情形说了出来,莫名是露出一股杀意,惋惜道。 鴸红惊讶是,齐天竟然在后山深潭能活下来,还得到了神秘女子的相赠,可惜的是灵药被人吃了,自己从没听人说过这后山还有姑娘,难道是齐天中邪了吗?若是中邪,不该是“鬼见草”这等灵药,难道是撞鬼了?摸了摸齐天的额头,想要确认的问道:“确定是姑娘,不是女鬼?” 齐天坐在桌凳上,望着躺着的母亲,白了一眼鴸红,女鬼哪有温度,想到在水潭接灵药时的触感,温而肉带着飘香,直击灵魂,肯定道:”是位姑娘”。 鴸红看着花痴的齐天,内心莫名一酸,捏着兰花指,抹着鬓角,不由打趣的问道:“有姐姐美吗?”。 “咳”,齐天喉结动了下,似乎透露出尴尬,瞄了一眼鴸红,一个胜似仙女洁白无瑕,一个胜似美中妖艳,各有千秋,这鴸姐姐还有心情调侃自己,苦笑不已,急忙问道:“鴸姐姐,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你最好在去弄一颗 “,鴸红转身坐道,齐天旁侧的桌凳上,看着齐天的无趣,也不再戏弄,虽然其母伤势已压制,但还是需要灵药,沉思片刻后,似乎在下着某种通牒,悠悠的说道:“两日”。 自己本以为一切那么顺利,这后山自己也是不敢涉入太深,中间出现了状况,好在阴差阳错有若琳姑娘相送,再说这是说弄就能弄的吗?为什么人在倒霉的时候,霉运会接踵而至呢? “时间来不及”,齐天摇了摇头,来到窗棂,两日让自己前往后山,还真办不到,好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嘴角微翘,神秘的说道:“不过,今夜会有人送”。 鴸红看向齐天,这小子两日都办不到,即使现在动身带着其母,前往青山镇,也未必来得及。可当听到齐天说今晚送来,好奇的站起身,在这贫瘠之地,谁会舍得把“鬼见草”这等灵药拱手相送,除非是脑袋有病,疑惑的问道:“谁?”。 “他”,齐天看向窗棂外,看着已然昏死过去的白霁,眼眸带着带着杀意,冷声道。 “吱呀” 第15章 讨伐 丫鬟打开房门,身后跟着三张布满皱纹的脸,右边瘦削的老者眼神犀利,与那崔嵬几乎一模一样;中间稍胖的老者,眉宇间与那朱鲤专注时相同;左边稍矮的老者,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丫鬟来到,来到白展的身边,微微作揖,说道:“老爷,朱老爷、崔老爷、黄老爷来了”。 “快。。”白展拍了下朱鲤的肩膀,听到丫鬟的禀报,转身看到,丫鬟身后的三人-崔槐、朱梧、黄祌。 崔槐焦急的环顾四周,在来时听白展的下人告知,自己儿子已然身死,自己还以为然,以为白展故意让下人吓唬自己,当看到朱鲤已成断臂时,心中咯噔一声,打断白展的话,质问道:“白老头,我儿子呢?”。 白展不知如何回答,叹了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向那被白绫裹着已无温度的尸体上,来到老者身边,拍着肩膀,安慰道:“崔老头,节哀顺便”。 崔嵬颤颤巍巍走向躺在白绫下的四蹄,似乎每走一步都在敲击自己的心脏,内心告诉这不是真的,当掀开看到崔嵬掺死的模样, “扑通”一声, 双膝跪地,想不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抱着崔嵬嚎啕大哭。 朱梧并非如崔槐一样,而是走向站在那里的朱鲤,来到其跟前,虽然也同崔槐一样白展的下属已然告知,看到朱鲤淤青的脸颊,摸到受伤断臂之处时,脸色不免动容一下,柔声的问道:“疼吗?”。 “不疼”,朱鲤看到自己父亲细微的面容,心中不免动容,眼神道。 过了片刻, “谁杀了我儿子?”,崔槐把崔嵬放下,盖上白绫,脸颊残留的泪痕,似乎刚才用尽了所有,眼神微红,起身对着朱鲤,怒问道。 “崔槐,注意你的态度”,朱梧看着崔槐,知道丧子之痛,但自己的儿子只剩下一臂,指着崔嵬怒气道。 “我的态度怎么了?”崔槐看着朱梧指着自己,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而朱梧虽成残臂,走了一步,质问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死了,就少了一个竞争者,对吧?”。 “你儿子死关我儿子什么事,你没看到他已经断臂了吗?”,朱梧来到从崔槐身前,指了指崔嵬,又指向断臂的儿子,说道。 “我告诉你。。。” “两位,稍等片刻”,黄祌看到两人愈吵愈烈,知道平时两人都在给白展共事,把自己的儿子送到白家,好让白家栽培,可眼下即使在争吵,不是办法,当作和事佬,转而看向白展,问道:“白老头,你让我来不会是看戏的吧?”。 “自然不是”,白展被黄祌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在村中除了自己,黄老怪是重要的一环,不然也不会下重金,让其女与儿子联姻,对着下人,怒声道:“还不赶快,给三位老爷看座,一群不长眼的东西”。 手下及丫鬟们慌忙忙碌,生怕白展第一时间,惩罚自己。 白展看到三人坐下,拱了拱双手,满脸的悲壮,像所有人都亏欠似的,哀嚎道:“我让三位前来,并非是让三位,看我的笑话,而是雷迅欺人太甚”。 白展说着,不忘看着三人的脸色,毕竟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其中一人反水,那走不出这门,带不了破罐子破摔般。 崔槐与朱梧相互看着,刚才还未分出胜负,像生死大敌般的盯着对方。 黄祌看着两人,也不好相劝,毕竟一个死,一个没死,任谁都有理,只好看向作妖的白展,虽然知道雷迅和白展不和,可这与白展有何关系,疑惑的问道:“崔嵬身死还未查出,怎么就是雷迅的错了呢?”。 “哎”,白展知道这黄老怪生性多疑,今日叫来,就是看他的态度,自己想要当上村长,不只是联姻,对着朱鲤摆了摆手,似乎是苍老了几分,说道:“朱鲤,你与几位叔叔伯伯说吧,详细点”。 朱鲤得到白展的暗示,得到父亲的允许,摸了摸断臂,擦拭着脸孔,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细说着这前因后果后,悲壮的说道:“这些都是被那齐天所赐”。 “大家都听到了吧”,白展用眼神鼓励着,朱鲤没想到这小子美白培养,锤了捶胸口,似乎所有的事情他们都是受害者,为了能自己的大计,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些都是那雷迅所指使,不然也敢下这么下死手,我儿现在被齐天抓走,生死未卜”。 崔槐与朱梧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虽然彼此有芥蒂,但没想到这雷迅竟然如此可恶,缓和了下来。 崔槐知道,白展平日里对自己的儿子如何,早已知晓,为了能够给死去的儿子报仇,瞄了一眼朱梧,率先表明了态度,拱着双手,说道:“白老头,你说如何,我听你吩咐”。 崔槐说完,不忘挑衅朱梧。 朱梧看到被崔嵬抢了先,内心懊悔不已,当看到崔槐的示威,马上也表明态度,不为别的,就儿子这断臂就要让那齐天碎石万断,同样拱着手,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道:“你说吧,我朱梧绝对奉陪”。 白展要的就是两人的态度,相当于两人都在自己的阵营,悲痛之心缓和了不少,摆了摆手,大义凛然的起来道:“两位不是我白某想这样,而是我也是受害者,为了咱们岩山村,不能让这雷迅在欺压村民,我提议讨伐”。 崔槐与朱梧内心暗骂,不要脸,想当村长直接说,搞得你是受人一样,同时点着头附和着。 “亲家,你以为呢?”,白展看着崔槐和朱梧已然同意,而黄祌却在一旁,始终不表态,好奇的问道。 “我是亲家不假”,黄祌知道这两人早就和白展穿一条裤子,这岩山村的村长谁上都可以,对于没有利益的事情,自己不会委屈的,戳了戳手指,在嘴边吹了口气,委屈的说道:“最近家里揭不开锅了”。 崔槐与朱梧鄙夷一番,但是也不可否认,毕竟这黄祌是出了名的怪,怪在爱财,同时看向白展。 白展看着黄祌,知道这家伙是典型的唯利是图的人,虽然不忿,此时正是扳倒雷迅的好时机,不下点血恐怕这黄老怪还不念亲事,双手拍了拍,笑着说道:“等救出我儿,让那雷迅下台,以后大家就是岩山村的主人”。 下人们听到白展的传讯,瞬间三人桌旁,摆满了低级灵石,黄老怪顿时两眼冒光,摸着灵石,笑着说道:“放心,你儿子还有你当村长的事情,我一定帮到底”。 崔槐和朱梧看着灵石,没想到白展没有忘记,顿时感觉跟着这白展前途一片光明。 “那我们”,白展看着三人满意的神色,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点东西,拿下岩山村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轻声道:“商讨下今晚”。 白展说着,三人就附耳聆听,时不时的点着头,越听越感觉这白展,此计谋可行。 “啊” 第16章 夫君 白霁的手被齐天用脚的踩着,若是倾耳仔细聆听,能听到那细微的响声,从口中发出哀嚎的声响。 齐天让鴸姐姐照看母亲,关上房门,看到白霁用手一步步往前爬,走上前毫不犹豫的踩在手背上,蹲下身,笑眯眯的说道:“白公子,准备去哪儿”。 “齐天,我只是看看我父亲来了吗?”白霁凄惨一笑,自己好不容易趁三人不注意,想要偷偷离开,奈何自己的双脚已经被齐天废掉,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齐天的监视,看看门外,解释道。 “呵呵”,齐天只是笑而不语,岂会不知这白霁想要逃跑,单手抓着白霁的脖颈,冷哼道:“放心,你父亲只要交出来灵药,你自然可以离开”。 “大壮,把他给我绑起来”,齐天知道,这白霁会想尽办法离开,与其这样,不如绑起来,看你还怎么跑?对着身旁的雷大壮说道。 雷大壮看到齐天从房间出来,刚要询问齐姨病情如何,不待自己反应,就看到齐天虐白霁,跟上前,听着齐天的吩咐,不由得苦笑起来,白霁的父亲估计马上前来,现在应该是想良策啊,怎么又要绑了,到时候如何交代,看了一眼白霁,郁闷道:“这不好吧”。 雷大壮虽有点抗拒,但还是从齐天手中接过白霁,尴尬的不知如何。 “放心,你会感谢我的”,齐天知道雷大壮担心白家报复,安慰的说道。 雷大壮点了点头,按照齐天的吩咐,双手捆绑,犹如十字架一般,向神父忏悔自己的罪恶,安慰道:“白霁,你跑啥,齐天又不杀你”。 “我这不是替你们着急,帮你们看看我父亲来了吗?”白霁被雷大壮拴住,也是无奈起来,这齐天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此刻犹如舔狗般,对着雷大壮咧了咧嘴,解释道。 雷大壮白了一眼白霁,虽然自己没有齐天脑袋灵光,但是自己不傻,这白霁一肚子坏水,自己又怎会不知,没事你招惹齐天干嘛呢,绑好白霁,不忘提醒道:“白霁啊,白霁你也是咱们村里的一号人物,我都不敢招惹齐天,你厉害”。 雷大壮对着白霁竖起了大拇指,齐天自己是知道的,就连自己未必说能打得过,不然这后山长去的是自己,无奈的耸了耸肩,走向攀谈的三人。 “小天哪,要不放了他吧”,雷迅知道齐天有个厉害的父亲,至今杳无音讯,可自己毕竟是这岩山村的村长,闹大了未必能够保得住齐天,瞄了一下白霁,摸着羊角须,商量道。 “是啊,小天,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青风看了看雷迅,为了不让雷迅在村中难堪,这个时候若是把白霁放掉的话,或许有一线生机,指了指白霁,担忧的问道:“你看怎么样?”。 “没用的”,齐天摆了摆手,看着两人,似乎在拒绝,此事已经没用商量的余地,白霁的父亲必须把灵药给自己,虽然母亲的病情被鴸姐姐压制,但是自己知道,时间不等母亲,白家的做事风格,自己还是知道的,从来都是斩草除根,叹息的问道:“我知道两位爷爷对我好,可是即使放了白霁,你们能保证白家不追究吗?”。 “这”, 雷迅与青风两人,震惊地看着对方。 白家怎么起家?两人不是不知,而是没必要参与,只要大家能够生存下去才是王道,可就因为未参与,导致白家肆无忌惮的挑战村威,即使现在放了,白家还是会追究,想不到这么浅显的道理,竟然不如这小娃娃,看来还真是夫人之人了,两人汗颜了起来。 雷迅握着拐杖,看了看屋内,内心着实钦佩,齐天这心性不是自己的孙子可比,看来还是教养的好,不得不钦佩齐天的母亲,拉着雷大壮的手,感叹道:“大壮,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爷爷,你怎么了?”,雷大壮不明所以,被雷迅整的犹如生离死别,内心疑惑不已,挠着后脑,疑惑的问道。 “雷爷爷廖赞了”,小天或许知道雷迅知道些什么,但却从未告诉自己,自己也不好过问,双手作揖,谦虚的说道。 “都别寒碜了”,青风看着三人,着实看不下去,今晚能不能躲过这场灾难犹未可知,如今可是生死关头,提醒道:“赶快想良策”。 “你啊”,雷迅拍了拍青风的肩膀,知道青风的担心,如今事已至此,眼神犀利流露出坚定的目光,笑着说道:“就让他来吧”。 青风知道,雷迅今晚必定要保下来齐天,连什么对策都没有,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摇了摇头道:“你啊你”。 青风与雷迅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齐天看着两人,望向雷大壮,似乎要问出两人为何此般,雷大壮看到齐天似乎在询问自己,微微摇了下头,自己也不知晓。 就在几人安逸之时,从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女子,身着杏红衫子缀满银铃铛,随她抖动的动作洒落一串清响,扎染的裙裾沾着野山莓汁,跑动时宛如一朵会笑的山茶花,给人一种白百合之感,把几人吸引过来。。 雷迅和青风二人,看到来的女子,内心不免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齐天同样看到门外女子,眉头紧皱,她怎么会过来,大壮可是没有出过这门半步。 雷大壮看到门外的女子,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再也按耐不住这几日的思念之情奔向女子,双手在身前,似乎把女子抱在怀里,满脸惊喜,开心的喊道:“小霞,俺来了”。 当女子看到齐天院内的情形,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其它,奔向院内,担心的喊道:“夫君”。 而女子在与雷大壮即将在一起时,女子竟然绕过雷大壮,直接奔向被捆绑着的白霁,眼神中似乎只有白霁一人。 雷大壮看着,即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女子,擦肩而过,犹如晴天霹雳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给我让开” 第17章 狗男女 黄霞看了看拦住自己的齐天,微怒道。 齐天指了指身后的白霁,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的鄙夷,都说了不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难道把自己的话忘了,冷哼道:“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了?”。 “你”,黄霞怒目而视,上次自己与这白霁的事情被齐天撞破,当时还被齐天扇了一巴掌,小手紧握,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再次被齐天教训,呼吸急促,身上的铃铛似乎在颤抖,对着白霁娇声道:“白哥,你坚持住,爹爹马上过来”。 “小霞”,雷大壮反应过来,来到黄霞身旁,双手按在黄霞肩上,眼神茫然,似乎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略微打颤道:“这,这不是真的?”。 “哎呀,你弄疼我了”,黄霞感觉到微痛,被雷大壮按在起身,挣开束缚,拉开距离,白了一眼雷大壮,仿佛透露着藐视之感,内心鄙夷起来,这雷大壮五大三粗又不能给自己幸福,还这么纠缠着自己,跟着你只能风餐露宿,还是白家给的多,要什么有什么,若不是被齐天发现,老娘还要隐瞒呢,冷哼道:“当然是真的,他们都知道”。 “啥?”,雷大壮惊呆了,自小就与黄霞青梅竹马,两人两小无猜,可最近不知一直疏远自己,去其家中,就被其父以生病,不宜出门为由,断了两人的往来,而所有人都知道,唯有自己不知,双手紧握,眼神呆滞,犹如雷击般,呆若木鸡,自言自语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雷迅与青风两人叹息,相互无奈,还是发生了。 前些日子,二人正下棋,黄老怪却突然临门,要解除婚约,打了雷迅一个措手不及,以为是雷大壮欺负了这黄霞,然而事实相反,没想到这黄祌开出了天价的彩礼,雷迅无奈,毕竟自己年事已高,无法给予,嘱咐黄霞之父莫要告诉雷大壮,黄祌欣然接受,雷迅才同意解除婚约。 几日前,齐天在返回家中时,本不在意,可当看到是他们二人,已行不轨之事,衣不遮体,相互依偎,犹如经历了一场大战,顿时生气,为雷大壮打抱不平,把两人修理了一番,而后告知雷迅,雷迅才告知齐天两人已无婚约,嘱咐千万不要告诉雷大壮,生怕大壮会做出傻事。 “大壮,你与黄霞的婚约早已解除”,雷迅看着自己的孙子这般,内心很不是滋味,看到大壮痴迷的程度,只能隐瞒下去,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毕竟无法拿出黄祌天价的彩礼,来其身前,似乎此时苍老了许多,无奈道:“本以为找个时间告诉你的”。 “爷爷”,雷大壮看着年事已高的雷迅,扶着雷迅的手臂,生怕爷爷会倒下,爷爷从小自己养大,也知道两人的情感,怎会说解除就解除,焦急的问道:”为什么要解除婚约?”。 雷迅看着雷大壮的眼神,甚是无奈,手臂传来的疼痛,都能感受到雷大壮此时的心情。 “一万中级灵石”,青风知道雷迅的为难,替雷迅开脱道。在这岩山村,每户存的低级灵石就不多,若是一万低级灵石,倒可以,没想到哪黄祌狮要一万中级灵石,很明显就是故意强人所难,摸着羊角须,不忘嘲讽道:“没想到竟然和白家厮混在一起”。 “啊”,雷大壮被青风的话震惊不已,没想到这黄祌狮子大开口,眼眸中流露出不甘,松开雷迅迈向黄霞,凄惨一笑,问道:“小霞,这不是真的,是吗?”。 雷迅何尝不知,黄祌是故意为之,没想到是攀上了这白家这棵大树,看来还是与那白展串通在了一起,迈向石桌。 青风看到雷大壮如此这般,知道恐怕任谁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悄然来到雷迅身旁石凳坐下。 “你别过来”,黄霞看着雷大壮走向自己,不由倒退半步,刚才雷大壮就没轻没重,生怕此时犹如魔怔的雷大壮,对自己让自己害怕,阻拦道。 “是真的?小霞”,雷大壮看着黄霞害怕自己,像熟悉的陌生人,停了脚步,声音略带沙哑再次问道。 黄霞看着雷大壮,虽然还留有莫名的情愫,可终究给不了自己想要的,而白霁却能给予物质上的东西,况且自己已成白霁的人,略带无情的说道:“是又怎样?”。 雷大壮得到黄霞的答复,犹如一把无形的剑,深深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双手挠头下蹲,不断的问责自己,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惜不时梦,一切那么真实。 黄霞瞄了一眼雷大壮,仿佛雷大壮跟自己毫无瓜葛,踩着小碎步,身上不时的散发出轻响,奔向白霁。 “大壮”,齐天看着黄霞从身边而过,并未阻拦,此时的大壮似乎陷入了魔怔,时不时的拍打着头部,再也看不下去,走向其身,拍着肩膀,安慰道:“你要振作起来”。 片刻后,雷大壮停下动作,起身看着齐天,像自我拷问般,瞄了一眼此时的两人,眼眸通红,凄惨一笑,问道:“齐天,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 “不,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因为这种唯利是图的女人所扰”,齐天知道此时的大壮,最需要的就是安慰,而且这种女人不值得,停顿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这女人配不上你”。 雷大壮知道齐天在安慰自己,从小与爷爷相依为命,自己家境如何,岂会不知,这黄霞说断就把两人的感情断掉,不是唯利是图的女人是什么?齐天说的不错,自己何必为了这种女人沉沦,泪痕在脸上已然风干,苦笑道:”你别挖苦我了”。 “真的”,齐天点着头,看到大壮振作起来,放松了下来,这大壮不知女人险恶,而自幼被母亲熏陶,想起母亲说的话,对着雷大壮说道:“漂亮的女人未必是骗人,但不漂亮的女人一定骗人”。 “额”,雷大壮被齐天愣了起来,没想到齐天能说出这般深度的话,不由得好奇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咳嗯”,齐天被雷大壮一问,顿时尴尬起来,苦笑道:“我娘说的“。 “哈哈”,雷大壮看着齐天的表情,笑了起来,看到黄霞擦拭着白霁,虽有些不爽,但这女人不要也罢,想到白霁拦截两人时,白霁当时受着伤,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齐天点了点头,看到大壮看向两人,就已然知晓,不由得白了一眼,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招惹白霁”。 “呵呵”,雷大壮当时还在纳闷,白霁告知自己,齐天一直在阻拦,原来两人早就勾搭在了一起,不由的骂道:“真是一对狗男女”。 齐天听着大壮的话,尴尬一笑,白霁被绑着,这黄霞还不忘搂着,时不时的为白霁擦拭脸颊,恶心至极,点了点头道:“确实”。 青风和雷迅两人本就担心雷大壮,生怕雷大壮会想不开,知道雷大壮被齐天振作,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第18章 逼位 月光如血,铺洒在岩山村的村落。 齐天站在院内,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男女老少,把这院内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手中都擎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扭曲成陌生的模样,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爹爹”,黄霞看到黄祌的一刹那,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抱着黄祌,指着被绑住的白霁,眼泪打转道:“救救白哥”。 黄祌在进入院内时,已然看到两人,果然是女大中留,拍了拍的肩膀,安慰道:“别怕”。 \"雷迅\",白展站在人群最前方,佝偻的身躯被火光拉出长长的影子,顺着黄霞指着的方向,看到自己儿子被绑着,顿时火冒三丈,朝着雷迅大声说道:\"今天你要给一个交代\"。 雷云与青风二人在村民来的时刻,就已经来到齐天身旁。 “白展”,雷迅知道这是白展前来发难,握着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犹如一头猛兽在咆哮,站在最前面,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道:“现在让所有村民离去,就当没发生”。 白展冷笑一声,是有备而来,不然怎会如此大动干戈,喝道:“雷迅,你莫不是年龄大了,抬上来”。 一声令下,火把像连成一条扭动的火龙,向两侧蜿蜒开来。人群开始移动,几人抬着盖着白绫的尸体,放在雷迅身前。 雷迅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虽然知道崔嵬身死,但出现眼前,还着有些难以承受,脸色阴沉着脸,问道:\"白展,你真是何意?\"。 “雷迅”,崔槐从人群中走出,脚步沉重。不管白展是什么什么,但自己是为了给死去的儿子报仇,来到人群最前方,脸色悲悯,嘶哑的问道:“我儿子被你孙子斩杀,你有何话说?”。 “不错”,朱梧拉着朱鲤,来到白展身旁,指着朱鲤的断臂之处,指责道:“我儿子的这断臂,也是你那乖孙子所赐”。 起初村民们只是好奇观望,渐渐地,那些异样的目光中掺杂了猜忌和敌意。 “想不到,这雷村长用心如此歹毒”,几人身后传来王麻子压低的声音,想想都有点后怕道:“这下手也太狠了” 。 “我看哪,未必是雷村长主使的”,王婶接过话,不仅自己知晓,其他人都知道,雷迅和白展素来不和,疑惑道:“说不定是污蔑雷村长”。 …… 人群中声音不绝于耳,火把在黑暗中疯狂舞动着。 雷迅向前一步,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为了不让村民们被白展糊弄,指着几人,厉声道:“纯属荒谬”。 黄祌松开怀中的女儿,来到白展前方,看了看崔嵬的尸体,指着白霁,大声质问道:“既然雷村长不想承认,那白霁又作何解释?”。 人群看到绑着的白霁,发出一阵惊呼。齐天看向黄祌,想不到这黄祌,竟然是在挑拨离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眼神流露着一种狡黠的模样。 “你们”,雷迅知道黄祌所指,但握着拐杖的手却有些颤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几人说道。 黄祌不再理会雷迅,而是转向人群,高举双手,朗声说道:\"乡亲们呐!这白展是我的夫婿,现在被雷村长滥用私刑“。 黄祌说着拍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在为整个岩山村的村民感到不值。 “对“,白展看到此时的黄祌,顿时感觉脸上有光,你女儿被我儿子勾搭上,成了亲家,不然这次还未必能拿下,指着雷迅,说道:”但咱们村有村规,不可随意伤人,杀人偿命,你竟然置村规与不顾,我提议卸去村长职位”。 \"下去!下去!\"人群不知何时,开始有节奏地呼喊,火把疯狂舞动,光影交错间,一张张面孔变得狰狞可怖。 雷迅感到一阵眩晕。没想到村里的村民,不知不觉间,已经投向白展。 齐天看到有几人,已经开始用木棍敲打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像鼓点般敲在心上。 \"给我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雷迅几人。 雷迅挥舞手杖试图阻挡,却被几个壮汉按倒在地。青风尖叫着扑向雷迅,被人群冲开。 齐天站在原地在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到雷大壮刚要上前救雷迅,拉住雷大壮说道:“去看住白霁”。 雷大壮想到爷爷的嘱咐,放弃救爷爷的想法,奔向白霁。 齐天看见王麻子朝雷大壮扑去,从怀中掏出鴸姐姐给自己的东西,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粉末接触火把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抓他们!!\"人群更加疯狂了。 雷大壮趁机转身跑向白霁身旁,看到村民举着火把追了上来。齐天从身后掏出斧头,斧刃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都给我停下,否则他死\",齐天把斧刃架在白霁的脖子上,声音似乎要刺破夜空,喊道。 齐天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白展在怂恿。白展在岩山村的村民们心中的恐惧和愚昧像野草般疯长,需要一个发泄口,或者是说是一个牺牲品。 而雷爷爷,不过是恰好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出现自己家中。 或者说,白展只不过是以此为突破口,救自己的儿子,借此逼雷爷爷下台,好一个一箭双雕。 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青风扶起雷迅,抬头看着眼前,几个手持火把的村民。 雷迅的衣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额角有血迹,但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得可怕。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雷迅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叹息道:\"白展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的黑暗\"。 白展似乎感觉雷迅猜出来自己的计划,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脸色大变道:\"闭嘴!把他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齐天知道唯一牵制住白展,就是白霁,斧刃又在加重了几分,在白霁的脖子上显出一道红印,冷声道。 几个壮汉刚要上前,看到在白霁脖间,似乎有液体流出,停下脚步,不敢上前,似乎在等待白展的指示。 雷迅突然笑了,那略微褶皱笑容让白展浑身发冷,说道:\"白展,你以为我不知道,崔槐、朱梧、还有黄老怪的把戏,无非是为了让你当上村长,你想做什么吗?你忘了这些年你做的事情了?\"。 人群中也传来几声惊呼,几个年长的村民面面相觑,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难道这白展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胡说!\"白展声嘶力竭地喊道。 \"对,他在胡说\",崔槐和朱梧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生怕村民们醒悟过来,连忙指责道。 \"快把我女婿给我放了\",黄祌知道这雷迅的威信犹在,指着齐天,威胁道。 第19章 抽他 一声尖锐的掌声,突然划破夜空,紧接 “啊” 白霁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像告诉所有人他的存在。 “白哥”,黄霞看着白霁的惨叫,心疼起来,焦急的喊道。 “都给我闭嘴”,齐天淡定的看着几人,想用鱼目混珠之法,着实卑劣,看了看混乱的院子,轻声说道:“都给我退回去,我不介意让白霁死在这里,去陪崔嵬”。 “你敢”,白展看着威胁自己的齐天,想不到你一个娃娃,敢威胁老夫,吹胡子瞪眼道。 “啪,啪” “啊” 白霁脸颊两侧,显示出红色的掌印,口中发出像猪嗷般的惨叫。 “这是给你的答复”,齐天看着发怒的白展,丝毫不予理会,眼神冰冷的说道:“若是不信,可以在试试”。 崔槐与朱梧两人得到白展的暗示,退到白展身侧,其余村民慢慢后退,白展只好忍气吞声,儿子要救,等着雷迅下台,看你齐天还有谁能保你。 齐天看到所有人退去,看了一眼雷迅与青风,语气坚定的说道:“崔嵬是我杀的,朱鲤是我伤的,与雷爷爷无关”。 几位年长的村民,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不是雷村长指使?”。 齐天摇了摇头,指了地上的崔嵬以及断臂的朱鲤,瞄了一眼白霁,说道:“他们都是我造成的,不信的你们可以问白霁”。 所有人同时看向白霁,白霁感觉仿佛被所有人扒光了一样,被人所有人盯着的,甚是毛孔悚然,看到齐天盯着自己,内心一阵后怕,生怕齐天在虐待自己,一言不合就会送自己陪崔嵬,点着头,说道:“是齐天干的”。 “我就说雷村长不是凶手吧”,王婶这时为雷迅说起话来,毕竟雷迅在村中大小事,都是一手操办,小声道:“差点信了白家的鬼话”。 “白展为了当村长,真是煞费苦心哪”,铁匠接过话,谁不知道这白展的用意道:“以后离这白家远点”。 村民们听到白霁的承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想不到凶手是齐天,刚才差点冤枉了雷迅,想想都一阵后怕,差点被白展当枪使。 “你”,白展以为自己的儿子会反咬一口,没想到还是坏了自己的大计,咬牙切齿,发出轻微的声响,双拳紧握,不知看着白霁,还是憎恨齐天,怒声道。 崔槐和朱梧听到村民的声音,相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想不到坏在了这白霁身上。而黄祌也没想到白霁会如其父一般,没想到是个怂包,看着花痴的女儿,不知跟着这白霁是对还是错。 雷迅拄着拐杖,来到齐天的身旁,内心充满了无奈,和自责,顿了顿手中的拐杖,仿佛责怪齐天,声音略微沙哑,问道:“孩子,你真是为何?”。 “是啊,小天”青风也跟着雷迅,来到齐天身旁,摇着头,似乎齐天不该把所有的事情给独自拦下,叹息道:“你雷爷爷能处理好的”。 “青爷爷,雷爷爷你们已经帮了很多了”,齐天对着两人作揖起来,知道不能在连累他们,青爷爷对母亲从来不收灵石,而自己还经常麻烦他过来,雷爷爷从小对自己比对大壮还好,若是雷爷爷下台,恐怕以后在村中不说好过,但绝对会受到他人指责,转身对着白展,奇异的响彻在院内,道:“想要你儿子,把灵药给我”。 “好你个齐天,抓了我的女婿,竟然狮子大开口”,黄霞不知道什么灵药,没想齐天杀人,竟然还想要东西,哪有这样的道理,作势就要齐天理论一番,双手叉腰,娇声道。 齐天听着黄霞的话,胃里一阵翻腾,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直接无视道:“滚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黄霞指着齐天,刚要说话,被自己的父亲拦住,黄祌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什么灵药,但是不允许齐天骂自己的女儿,眼神似乎要吃人般,露出精道:“小子,刚快把人放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齐天鄙夷了黄祌一眼,自己又不会不知这家伙的秉性,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冷声道:“黄老头,你不是收了白家的好处,这般维护白霁”。 “放屁”,黄祌似乎被齐天当着所有人地面,拆穿自己,死皮赖脸的反驳道。 “你激动什么”,齐天看着黄祌轻蔑的一笑,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这黄祌还真拿了好处,应该是三人都拿了好处,不然也不会极力维护这白展,说道。 “你”,黄祌指着齐天,白展拦下黄祌,在这样下去恐怕三人的事情会被这小子拆穿,想不到这小子这么难缠,毕竟家里就这根独苗,含糊其辞的道:“齐天,什么灵药?你会是想敲诈我们吧?”。 白展说着,朝几人看了一眼。 “哈哈”,崔槐、朱梧、黄祌三人听到发出声响,似乎这齐天为了救自己的母亲,连白家也敢敲诈,不知道死是怎么写。 “果然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崔嵬此时只想齐天赶快死,好给自己的儿子配置,冷笑道。 “不错”,朱梧点了点头,毕竟自己的儿子,着实可恨,把自己的儿子砍断一臂,不让这小子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赞同崔槐的话,点头道。 “胡闹”,雷村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被青风扶住,若是被齐天的父亲听去,恐怕整个岩山村都要陪葬,面如死灰,颤抖的说道。 青风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以前自己倒不必在意,可是自雷迅告知其父的事迹,替这几人担心。 “大壮,我给抽他”,齐天听着几人的言语,可以侮辱自己,但是侮辱自己的家人,着实不可饶恕,双手紧握,示意自己冷静,母亲还需要那灵药,看向大壮,白了一眼白霁,说道。 “好嘞”,雷大壮早就按耐不住,这白霁仗着家里,在村里横行霸道,还染指自己的女人,着实不可原谅,若是齐天说杀的话,恐怕雷大壮都会毫不犹豫,用力的抽打在白霁脸颊。 “啪,啪” “啊” ……. 齐天看着白展几人,看你们还能忍多久,既然比耐心,头也不回,吩咐雷大壮喊道:“给我在使点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白霁昏死过去,亦或者是黄霞不忍心,那心系的情郎被雷大壮抽死,祈求的看向白展,说到:“白叔叔”。 “我。。给” 第20章 偷袭 白展看着白霁已被抽晕过去,此刻已成猪头脸,或者是黄霞感动了他,对着下人交代了几句,对着齐天喊道:“小子,给我住手”。 白展脸颊扭曲,仿佛要把齐天生吞了般,咬牙切齿起来。 “大壮,停下”,齐天得到白展的答复,让雷大壮停下,双手环抱,完全不顾昏死过去的白霁,冷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呢”。 雷大壮听着齐天的话,停止抽白霁,而自己手上虽然疼,但内心却莫名的兴奋,用白霁的衣服擦拭着从白霁口中喷出的血迹。 村民看着那白霁的面容,冷不峻的后背冒汗,这齐天竟然和白家这般叫板,若是抽在自己身上,恐怕不知好到哪里,没事招惹齐天干嘛呢,不过这平常也没有见到这齐天,这么狠心呢? 夜深了。 火把“啪”地爆了个灯花,火光猛地一窜,随即黯淡下去。 此时从人群中,一个大汉神色慌张,手中带着一个锦盒来到白展身前,白展点了点头,示意把东西递给齐天。 大汉手中拿着锦盒,走向齐天。 齐天看到锦盒的瞬间,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母亲需要这灵药,当齐天即将接过锦盒时,大汉突然发难,带着一丝灵力,对着齐天胸口就是一拳。 “齐天小心”,雷大壮看到大汉突然发难,奔向齐天,急忙提醒道。 “卑鄙” “无耻” 雷迅二人,,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情,看偷袭的大汉,没想到白展竟然玩起了阴招,相互对视一眼,朝着白展大骂道。 齐天在此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看着大汉突然发难,双手交叉负于身前, “砰” 齐天被大汉突然袭击,双臂发麻,震得双臂发麻,犹如炮弹般,从三人身边擦肩而过,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 撞向身后的墙体,就连房屋都颤抖了三分。 门开了。 从门内,闪出一道红色的身影,在火把的照耀下,仿佛是一道妖艳的女子,扶着齐天,此人正是鴸红。 “你怎么样?”,鴸红在屋内感受到灵气,待自己来到齐天身旁,齐天已然斜靠在墙体,不由的担心问道。 齐天闷哼一声,体内翻江倒海起来,从喉咙内,渗出一道血迹,从嘴角流出,擦拭着血迹,摇了摇头说道:“鴸姐姐没事”。 鴸红看到雷大壮来到齐天身边,把齐天交给雷大壮,白了一眼齐天,说道:“逞强”。 看到齐天嘴角的血迹,岂会不知被人偷袭受伤,随手一个药丸出现在手中,喂到齐天嘴里,来到齐天身前,看向眼前的大汉,不由的 “咦”,惊讶一声,指着了指齐天,轻声问道:“是你伤的?”。 大汉不由的紧张起来,在刚才自己偷袭到现在,不只是自己,就连村民,都不知眼前的女人如何出现,看来这次踩到点子了,运起灵力转身朝外面奔去。 “伤了人就想走”,鴸红看着大汉运起灵力就逃,内心不免动怒,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随手一挥,一道灵力直接攻向大汉,冷声道。 大汉刚转身,感觉到危险,护体灵力自动激发, “蹭”的一声, 头颅与身体分离,鲜血四溅。 村民们都惊讶的说不出话,从大汉到身死,只有片刻之间,没想到就这么死了,毫无征兆,悄无声息的死了,一时间都后怕起来,这人也太可怕了。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鴸红看着众人,在自己眼里都是一介平民,可是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动齐天,把自己当摆设吗,冷哼道:“杀齐天,先问问我鴸红”。 鴸红说完,转身走向屋内,留下院内一脸茫然的众人。 “吱呀” 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众人才醒悟过来。 “她是神医红”,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道。 “那个神医红?”王婶顺口问道。 “青山镇流传这么一句话,阎王死红袍生,续命唯有神医红,对就是她”,一个中年男子,思考片刻,感叹道。 “看来白家这次,踢上铁板了”。 “是啊” 人群中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脸色异常难看。 齐天拿起锦盒,当掀开锦盒的一霎那,从锦盒内散发的灵气,看了一眼,确定是 “鬼见草”,合上锦盒,对着雷大壮说道:“松开”。 雷大壮提着白霁,来到齐天身边,齐天看了看白展,伸出手对着白霁的脸上,抽了过来, “唔” 白霁被齐天这巴掌抽醒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白展,你打我一拳,我抽你儿子一掌”,齐天抽完,朝着对面白展,鄙夷起来,没想到为了杀自己白展竟然用阴招,冷哼一声,继续说道:“管好你的儿子”。 齐天说完,朝雷大壮瞄了一眼白霁。雷达直接把白霁,扔到已死透的大汉身边,生怕白展在做出更加龌龊之事。 “带少爷走”,白展朝手下下达着指示,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本以为能因此把雷迅推下台,齐天就能顺理成章拿下,没想到人没伤分毫,自己还要搭上灵药,眼神露出阴狠,冷哼道:“咱们走着瞧”。 白展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屋内的人招来,丢下狠话,转身离开。 看到白展离去,其手下扶着白霁紧跟其后。 崔槐、朱梧、黄祌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想到今晚做的天衣无缝,竟然是这般境地,这雷迅藏得真够深的,以前倒是小瞧了,崔槐让人抬着崔嵬的尸体,朱梧拉着朱鲤,黄祌牵着还在呆滞中的黄霞匆匆离去。 村民们大气不敢喘,生怕得罪齐天,任谁没想到白展的阴谋,竟然被齐天破坏,更让没想到齐天竟然有如此福分,顿时刷新了大家的三观,相继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着所有人离开,雷迅生怕白展突然杀回来,对着雷大壮,嘱咐道:“大壮把门关上”。 雷大壮点了点头,关上房门,转身看到,齐天了过去。 “小天” 。。。。 第21章 靠山 “砰、砰” 白霁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白哥”,黄霞看着此时的白霁,生怕白霁想不开,无力的抱着白霁,轻声安慰道。 房间内到处是碎片,散落一地,周围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招来怒火。 “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白展来到其身,抽了上去,冷喝道:“带他下去”。 白霁被下人带走,黄霞生怕白霁想不开,紧随起身。 崔槐、朱梧二人看着白霁这般,两人鄙夷起来,若不是白展有青山镇的势力,恐怕现在两人都想追问一番,奈何家底不够。 黄祌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无奈起来,真是女大不中留,今天给自己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神医红竟然来了,这齐天怪不得有恃无恐,背后竟有靠山,也不知让女儿跟着白霁是对还是错,自己可不能因小失大,思考后阻止道:“霞儿,你母亲有事找你,等下跟我回去吧”。 “可”,黄霞就在即将出门那一刻,黄祌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望着白霁远去的身影,眼神甚是焦急,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站在黄祌身旁,犹如小鸟依人般。 白展看着白霁被下人带走,黄霞被这黄祌突然喝住,岂会不知这老狐狸的想法,分明是被青山镇的鴸神医所震慑,此时这般是想隔岸观火,心中暗骂老狐狸。 坐在上座,知道今天所有的计划,都被这看似不不起眼的齐天,完全给打乱,李家安排的人也被当场被格杀,为了安抚让几人,对着众人,笑着道:“大家不必担心,今天的事情都没有想到有神医在”。 “白老头”,崔槐知道今天是无法杀死齐天,但自己儿子的死,起码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略点沙哑道:“我儿子的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崔老头,崔嵬也是我器重的人”,白展安慰起来,必须要稳定几人,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莫言,说道:“此事我绝对给你一个交代,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白展说着看向了朱梧,让其帮自己一把。 “对啊”,朱梧得到示意,急忙安慰起来,毕竟崔嵬虽然死了,这以后还不是白家栽培自己儿子,不忘打着圆场道:“我比你更想让哪齐天死,虽然我们时常拌嘴,但我侄子身死我也痛心啊,咱们一定要团结起来”。 朱梧说着,就拍了拍胸口,毕竟样子还是要装的。 崔槐知道朱梧私底下有些摩擦,但这时大家更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只能靠白家报仇,自己没有白霁的人脉,只能暂时的妥协,叹了气道:“好吧”。 “白老头”,黄祌看着几人,怎会不知,都是各怀鬼胎的主,为了给自己争取足够多的利益,唯有睁一只眼闭一眼,可眼下神医红在,让雷迅下台已然不可能,思考片刻后,问道:“村长之位已然不可行,哪齐天又杀不得,有没有其他办法?”。 白展看了一眼黄祌,岂会不知这深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莫要惊慌,神秘一问道:“今天死去的人,你们应该看到了吧?”。 黄祌三人相视一眼,当时给几人的冲击力太大,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办到的,就连鴸红的到来,大家都一脸的震惊,不免好奇的看向白展。 “呵呵”,白展看着几人,真是一群井底之蛙,若不是自己常年经商,行走于青山镇,恐怕自己都不知晓在这太古大陆,还有修真者的存在,笑着说道:“你们还是在小看这大陆了,今天死的侍卫,我已命人前去报信,我不信他们还能有什么风浪”。 “你的意思是?”,黄祌思考片刻,难道这白霁背后还有大树?不由的一惊,若是这样,那以后还不是在这村中耀武扬威,疑惑的问道。 “不错”,白展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道。 “小霞啊“,黄祌看着白展自信满满,犹如第二春再现,那笑容要多献媚就多献媚,拍了拍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快去看看,我那夫婿如何了”. “可是母亲哪里?”黄霞愣了下,不是母亲找自己有事情吗?疑惑的问道。 “唉”,黄祌摆了摆手,说道:“你待几天,你母亲不会怪罪你的”。 “好的”,黄祌听到父亲的话,本来还在郁闷,此刻笑容满开,像是吃蜜一般,开心起来,还是父亲最疼自己,抱了黄祌一下,急忙而去,身上的铃铛散发出的轻响,似乎诉说着内心的欢悦。 崔槐与朱梧两人,暗骂无耻,可谁让自己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呢,还是有女儿好,可以一招定胜负,人比人气死人。 “白老头”,黄祌岂会不知道白展用意,这白展的损失对于自己来说,绝对是无法承受,不说平日里给几人的灵石,就连那灵药,自己都无法弄来,这白展究竟有多大能耐,像没事人一样,好奇的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展又岂会不知黄祌用意,毕竟这黄祌还有价值,内心鄙夷起来,真以为我白展是在这村中白起家的吗?虽然今天损失了灵药,护卫也没了,但这只是冰山一角,神秘一笑道:“你们可知道青山镇李家?”。 “可是青山镇首富李家?“,黄祌内心震惊不已,青山镇李家也略有耳闻,想不到这白霁藏的真够深的,惊讶的问道。 黄祌不知道也就罢了,而崔槐和朱梧两人得到白展的承认内心也着实震惊不少,只是偶尔看到过李家的人来过,没想到这白霁还真是攀上了李家,庆幸没有和这白展决裂,不然就悔之晚矣。 “不错”,白展点了点头,看着震惊的三人,崔槐、朱梧两人的儿子,自己已纳入麾下,可这黄祌若是不让他有个定心丸,恐怕不知道何时会反水,点头道:“等李家派人前来,这岩山村还不是咱们的天下”。 崔槐与朱梧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看着白展那恢弘的蓝图,似乎充满了无尽的向往,点了点头道:“佩服”。 黄祌同样被白展打动,雷迅那身后有鴸红,不免担忧起来,说出自己的担心道:“可那神医还在?”. “放心,等那鴸红离去”,白展岂会不知,谁能想到青山镇的神医会出现,着实是一个变数,对着几人笑了笑,继续说道:“哪雷迅以及齐天小娃娃,还不是手到擒来”。 几人眼前一亮,表情不一,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第22章 苏醒 石桌上的茶碗内舒展的叶片,此刻蜷缩成褐色的褶皱,沉在釉色渐暗的茶汤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沉淀而暗沉,风掠过时,犹如晃晃悠悠闪烁一抹残光。 “吱呀” 雷迅此时蹲坐在石桌上,已无心去看那眼前泛凉的茶水,时间已经过去三日,齐天到现在未醒来,虽很沉稳,但面容把他已出卖,看到村长从房门出来,起身道:“怎么样?”。 雷大壮摇着头,站在门外,犹如门神一般,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哎”,雷迅叹了口气,眼眸瞬间黯淡无光,颓废了许多,瞄了一眼屋内,难道命运专找苦命人吗?若是齐天在出现三长两短,可真是祸不单行,幸好有鴸神医在,自我安慰的说道:“在等等”。 而屋内,此时的齐天在晕倒之后,来到在一片黑暗中,感觉自己沉浮了许久,久到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包括时间。耳边隐约传来水滴的声音,一滴,两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 \"齐天。。。,齐天。。。\" 一个温柔的女声穿透黑暗,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月光,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带着某种他无法抗拒的魔力,牵引着他的意识逐渐上浮。 齐天的眼皮沉重如铅,但还是努力的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他猛然闭上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 \"慢点,别着急。\"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耳边。 \"娘...?\"齐天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嘶哑。 女子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 齐天再次慢慢睁开眼睛,这次适应了光线。模糊的视线中,一袭身着朱砂红裙的女子正坐在他的床边,关切地望着着他。她有着如瀑的黑发,白皙的肌肤,眼角上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点点,犹如光彩夺目般,给人一种妖艳之感,此人正是鴸红。 鴸红伸手轻轻抚上齐天的额头,一股清凉的灵力流入齐天的体内,像给沙漠中注入一片绿洲,缓解了齐天喉咙的灼热感。 \"你先别说话,喝点水\",鴸红轻轻扶起齐天,脸上带着慈祥,将一个茶碗递到他唇边。 齐天贪婪的吞咽着碗中的灵液,甘甜中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他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喝完后,他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仔细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简朴却残破的房间,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残光。房间角落有一个残缺陈旧小巧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起,从内散发着“安神香”的香味。 \"我,我这是在哪里?\"齐天声音,似乎恢复了不少,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是自己家中,疑惑的问道。 鴸红轻轻叹了口气,自齐天昏迷,甚是担忧的说道:\"这里是雷村长的住所,你昏迷三日了\"。 \"三日?\"齐天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又跌回床上,看着鴸红,震惊的问道。 \"别急,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鴸红说着连忙按住他,岂会不知齐天要做什么,眼眸一横,略微带安慰的说道:“等你好了,就治疗你母亲”。 齐天听着鴸红话,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鴸红看了齐天一眼,转身走向房门外。 齐天看着鴸红离开,这才注意到胸口的衣物,那血迹清晰可见。他努力回想昏迷前的事情,白展的手下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自己反应快,不然就被那人杀害,幸好有鴸红在,内心不由得一颤,望着鴸红的背影,感激道:“鴸姐姐,谢谢你”。 鴸红停下脚步,白了一眼齐天,似乎不领情般,可嘴角微翘露出,那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开门看到雷大壮站在门外,不待鴸红说话,雷大壮急忙转身问道:“那啥,神医,齐天醒了吗?”。 “嗯”,鴸红点了点头,齐天昏迷三天,这雷大壮陪了三天,看来这二人的感情,不一般,轻笑着说道:“去看看吧”。 “谢谢神医”,雷大顾对着鴸红说着,顾不得不得辱节,大步走向房内,奔向房内。 雷迅听到齐天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齐天真出事,自己就是以死谢罪,也难以平息那人的怒火,恐怕整个岩山村的村民都要陪葬, 看到雷大壮的行为,生怕把鴸红得罪,毕竟她的出手还心有余悸,拐杖横于前,双手作揖道:“刚才孙儿多有不对,还望勿要责怪”。 鴸红摆了摆手,毕竟这几日不止雷大壮,就连雷迅也甚是担心,手轻轻微抬,一道灵气自手中而出,止住叩拜的雷迅,轻声道:“无碍”。 雷迅拄着拐杖,摸着羊角须,听到屋内的声响,甚是安慰,望向鴸红,言语中略微焦急的问道:“鴸神医,不知小天的身体?”。 “呵呵”,鴸红笑了笑,刚才已经让齐天喝了灵液,稍作休息即可,看了一眼雷迅,轻声安慰道:“雷老放心,小天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雷迅听着鴸红的答复,不由得感叹起来,不愧是神医,阎王来了恐怕都要绕路,点了点头道。 “雷老,青老那边怎样?”,鴸红知道,齐天母亲的病情已被自己控制,但是近几日在看着齐天,唯有让青风青老在那守候,生怕齐天的母亲出事,疑惑的问道。 雷迅知道齐天母子不能有丝毫差错,近几日也往齐氏那里,若是两人都出现差池,别说自己,就连整个岩山村的村民,恐怕都要陪葬,恭敬的说道:“齐天母亲那。。”。 “砰” 的一声, 雷迅还未说完,房门就被推开,迎面而来一人神色匆匆。 鴸红看向来人眉头紧皱,雷迅看向此人,虽内心镇定,但手中拐杖的握紧,像是出卖了那紧张的心。 青风顾不得其他,风尘仆仆走向两人,眼眸激动,脸色焦急的喊道:“出事了”。 鴸红一听,脸色瞬间煞白,顾不得缘由,瞬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 雷迅刚想问,耳边想起一道声音,待转过头,看到齐天此时正在站在门外,望向齐天身旁的孙子,眼神带着责怪之意。 雷大壮苦笑不已,刚才青风的声音就连自己,想不听都没办法,更别说阻拦齐天。 齐天只是想去看看母亲,当听到几人的谈话,青风爷爷那焦急的声音,,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焦急的问道:“是不是我母亲?”。 雷迅两人相视一眼,青风知道再也瞒不住,点了点头道:“嗯”。 齐天听着,顾不得休息,奔向自己家中,雷大壮生怕齐天出现事端,逐步而去。 雷迅与青风二人,跟随其后 第23章 跟我走 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赤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风穿过茅草屋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屋内齐天几人看着鴸红,内心充满了焦虑,甚是惶恐。 鴸红在简陋的木床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此刻却沾满了血迹。床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嘴角还在缓缓渗血。 \"鴸姐姐,怎么样?\",齐天站在一旁,双拳紧握,生怕母亲出事,虽然平日见惯了母亲伤患的场景。但这一次不同,母亲伤得太重,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面色焦急,轻声的问道。 \"嘘\", 鴸红小声阻止齐天,待手中的银针落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头也不抬的对着雷迅几人,下着逐客令,说道:\"除了齐天,其余人都出去\"。 雷迅与青风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走向屋外,雷大壮看着爷爷二人,也不好停留,转身走向屋外,轻轻关上房屋。 屋内光线昏暗,夕阳的余晖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天不明所以,鴸姐姐为何对着几人如此这般,站在窗前,挡住斑驳的光线,仿佛它们是某种危险的标记。 齐天的眼睛始终盯着床上的母亲,身上的衣物已被鲜血染污,脸色苍白,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鴸红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女子的嘴角,感受着那异常的温度。 “不对啊”,鴸红低声呢喃,眉头紧锁,自己明明用银针控制住病情,怎会如如此这般,疑惑道:“除非有人来过?”。 “什么不对?”,齐天看着鴸红,难道白家派人来了?顿时好奇的问道。 “你母亲我已试针,控制脏气再次扩散”,鴸红说着,手中出现银针,手指在银针上轻轻一弹,灵力注入针中,针尖顿时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绿光,插入看着眼前女子脸颊,轻声说道:“可不知为何,会再次发作”。 “需要你配合”,鴸红停下手中的动作,知道不能再次拖延,望着齐天,唯有齐天自己做选择,郑重的说道:“你有可能会死”。 齐天知道,母亲现在命悬一线,怎能弃之不顾只要母亲醒来,死又何妨,眼神坚定道:“好”。 “好”,鴸红点了点头,手指灵气聚集成刀,拿起齐天的手腕,划了上去,同时对着齐天的母亲手腕划了上去,手腕相应,以血脉为引,用灵力推行,引导银针在女子体内循经脉而行,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说道:“切记,莫要松开”。 鴸红手腕轻转,银针如游鱼般滑入女子的穴位。随着针尖的深入,女子苍白的皮肤下竟隐约可见一丝黑气被银针牵引而出。 齐天瞪大了眼睛,虽然知道鴸姐姐医术高超,但这高深的针法还是第一次见到,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本以-这鬼见草为药引,但只能用你血脉压制”,鴸红知道齐天虽已恢复,但还是虚弱,看了一眼齐天,手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施针的速度,不忘提醒道:“莫要睡去” “鴸姐姐,怎么样?”,齐天眼皮抖动一下,听到鴸红提醒,生怕自己做出后悔的事情,惊醒般心跳如鼓,小声问道。 鴸红没有回答齐天,而是专注地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女子的檀中穴,然后手中出现“鬼见草”,枝叶犹如天女散花般准确的贴合在银针中,在枝叶接触银针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一缕白烟。 \"好了\",鴸红长舒一口气,一手兰花指射出灵力把母子二人给摊开,涂上灵药,齐天二人瞬间伤口愈合,安慰的说道:\"命暂时保住了\"。 鴸红看着齐天,神情复杂,齐天母亲的病,比想象中病的厉害,嘱咐道:“你母亲已经脱离危险,还需要治疗,才能醒来明白吗?”。 齐天点点头,来到母亲床前,揉了揉母亲的手背,望着鴸红,问道:“鴸姐姐,那你呢?”。 “你去休息吧”,鴸红拍了拍齐天的肩膀,毕竟齐天刚刚康复安慰的说道:“我要守着她,去吧,动作轻些”。 齐天犹豫一下,点了点头,还是听话的走向门外。 就在齐天转身的瞬间,忽然一阵风突然袭来,吹得屋内发出\"莎莎\"作响,余晖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床上的女子脸上。 那一瞬间,鴸红看到女子的眼皮轻轻颤动,发现她的手指也在微微抽动,似乎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似乎要醒过来。 “吱呀”, 齐天看着床上的母亲,纠结万分,轻声的关上房门。 屋外的风声急了,夹杂着某种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就在这危急时刻,床上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侧身对着床外,面色如白纸,忽而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咳,咳” 随着剧烈咳嗽,一股带着血丝的液体喷溅而出,脸色更是苍白无比。 鴸红在女子吐出血迹时,随手一挥,隔绝外面一切杂音,生怕惊扰一般。望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辰。 片刻后,女子的目光看向鴸红,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鴸红反应极快,一手扶住女子的肩膀,一手擦拭着女子的嘴唇,轻声说道:“你毒未彻底清除,知道吗?”。 女子看着鴸红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你的毒只有我能解”,鴸红让女子躺下,手中灵气一挥,插在女子身上的银针,瞬间消失不见,知道她在防备自己,对着女子,轻声说道。 齐天母亲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和警惕,因为人比自己更知道自己的情况,不然也不会让儿子照顾自己,看着鴸红,更多的是一种疑惑。 鴸红望着女子,知道有些疑虑也有些疑惑,不紧不慢的说道:“放心,我对你并恶意,若是你想彻底清除,不想连累自己的儿子的话。。”。 鴸红停顿片刻,看向屋外坐着的齐天一眼,又看到女子在等待自己一样,语重心长的说道:“跟我走”。 女子直盯着女子,似乎要看穿一样,发现并无恶意,况且也是为了小天好,不想变成拖累,点了额头,算是同意起来。 鴸红看着女子答应,随手一挥,撤掉用灵力隔绝外界的防护罩,瞬间消失在原地,连同齐天的母亲也一起消失。 此时的屋内空无一人,似乎只有那残留的余温,证明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第24章 为什么 屋外三人,此时正站在门外,看到齐天从屋内走出,此时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犹如被人抽干了一样,就连那皮肤下的血管,隐约清晰可见。 齐天转身踉跄一下,雷大壮眼疾手快的扶住。 雷迅看到齐天此景,甚是担忧,顾不得询问,指着院内的石桌,对着雷大壮焦急的说道:“大壮,快让齐天休息一番”。 雷大壮点了点头,扶着齐天,走向院内的石桌。 青风瞄了屋内一眼,听不见屋内的情况,看着齐天这般憔悴,满脸自责,叹息一声,自言自语的道:“难道小天这孩子,注定要失去吗?”。 “哎”,雷迅看了青风一眼,自己这老友明显在自责中,毕竟凡事莫要强求,天要谁死,你不得不死,而自己怎么向齐天的父亲交代,声音更加憔悴道:“希望吉有天向吧”。 青风看了雷旭一眼,瞄了屋内一眼,摸着羊角须,看着齐天二人,感叹道:“是啊,希望吧”。 雷迅走向齐天,看着齐天的脸色,比醒来更加苍白,不由的内心一紧,当初齐天的父亲在耳边的话语,至今萦绕在耳旁,生怕在自己有生之年,让齐氏母子出现差池,若是齐天的父亲前来,不怪罪还好,若是怪罪下来,自己无法承担,走向齐天。 齐天在雷大壮的扶持下,刚坐在石凳上不久,看着走向自己的雷迅二人,刚要起身雷迅下压了手心,亲切的问道:“孩子,你母亲怎样?”。 “呼”,齐天松了松紧张的自己,看了一眼雷大壮,雷爷爷失去双亲已是苦恼,而自己却非亲非故,让其如此担心,苦笑着说道:“鴸姐姐说母亲已无大碍”。 雷迅本来还悬着的心,听到齐天如此回答, “铛,铛” 手中拐杖发出声响,仿佛喜悦般的音符,急促的问道:“真的吗?”。 “嗯”,齐天点了点头。 雷迅来到齐天身边,拍着青风的背后,消除了所有的烦恼,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怒火,笑着说道:“真是天不亡你母亲”。 青风来到雷迅身旁,同时并列,被雷迅拍着后背,脸上的焦虑,一扫而光,笑着说道:“小天,你真幸运”。 “多谢两位爷爷挂念”,齐天笑着答声,看向一直陪伴自己的大壮,从来没有这般近距离欣赏,苦笑道:“大壮,你瘦了”。 雷迅与青风同时点了点头。 雷迅看着齐天与孙子说话,毕竟自己有时感觉,无法和二人在一个层次,而自己孙子与齐天常在一起,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岁月不饶人那,摇了摇头走向门外。 青风看到雷迅走向门外,指了指齐天二人,笑着说道:“还是你们两人我喜欢”。 青风摇了摇头,不知是赞许,还是欣赏,走向门外。 雷大壮看着爷爷二人,在刚才两人的表情,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自我拷问,难道我真的帅?摸了脸颊,又摸了摸胸口,望向齐天鼾声道:“齐天,我大壮可壮着呢“. 齐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被雷大壮这么一说,顿时无奈起来,这大壮对自己可谓是有求必应,没有考虑自己,自己随口一说,还是那么淳朴,摇了摇头,笑着问道:“你不恨我吗?”。 “俺恨你啥”,雷大壮知道齐天对自己,可谓对着自己,毕竟在村里,没有人能对自己好,小时除了齐天,除了黄霞还能有谁,可黄霞已经和哪白家白霁在一起,一起都怪自己,在愚钝,苦笑着说道:“俺感谢你还来不及”。 “大壮”,齐天看着雷迅二人离去,听着雷大壮的语气,甚是一惊,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让雷大壮坐在身旁的石凳上,安慰的说道:“你失去的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你努力抓取,得不到回报而已”。 “哈哈”,雷大壮知道齐天在安慰自己,如果说忘记一个人是真的话,那么应该让他离去,而自己只不过无法忘怀而已,想到以前的历历在目,恍若隔世般的在眼前,眼眸微红,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今天的风太大了”。 齐天苦笑一声,今天的风与往常不同,也许是述说风的凄凉,又似乎在述说掠夺人世间的疾苦,仿佛风走过的地方,是真的见证真伪,看着儿时的玩伴,不知如何是好,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笑骂道说道:“胡说,分明你没睡好”。 “哈哈”,雷大壮看了一眼齐天,与齐天碰撞在一起,答声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齐天望向雷大壮,一手放在雷大壮肩上,郑重的问道:“你不恨我吗?”. “恨啊”,雷大壮被齐天吓了一跳,说是不恨那是假的,一拳对着齐天的胸口上,鼾声道;“恨你为啥不早点告诉俺”。 “咳咳” 齐天被雷大壮顺手一拳,发出声音,自己此时可是在很虚弱,而大壮虽然无心,但是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是无法承受伤害,发出声响。 雷大壮看着齐天,以为自己造成,摸着齐天的后背,安慰的说道:“俺不是故意的”。 齐天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院内的风更急了, “吱呀” 那茅草屋的房门,在此时迎风自开,似乎在告诉齐天里面的事情,时不时的发出声响。 雷大壮与齐天两人,听到声响,看向屋内。 雷大壮以为,从屋内必定是神医红与齐天的母亲,欣喜的望着。 而齐天却以为,鴸姐姐当时告知自己,母亲命是保住了,那么随时可能醒来,没人要能体会自己的感受,双拳紧握的看向屋内,以为母亲似乎醒来。 不知多久,雷大壮看了看齐天,那屋门迎风自开,以及此时齐天不知是喜是悲,忐忑的走向屋内。 齐天看到雷大壮,走向屋内,为何不出现,起身走向屋内,生怕惹出事端。 此时的屋内没人任何人,似乎从来没人出现过一般,雷大壮走向床前,看到那床迎风而飘荡的纸条,拿起纸条,感觉到还有余温,看到纸条上的字,脸色煞白起来,待已转身还未迈出脚步,看到齐天已站到门外。 “写的什么?”,齐天看到雷大壮手里的东西,焦急的问道。 “没什么”,雷大壮瞬间把东西,藏在身后,憨厚的说了一声,而表情却出卖了自己,结巴道。 齐天知道雷大壮此时在说谎,从雷大壮手中夺过,看着那余晖照耀的纸条,犹如明路又似乎是地狱在手中摇曳,纸条上赫然一番绣气,行云流水般的显现: 青山镇见。 “你走吧”,齐天看着几个字,头也不抬的说道。 雷大壮不知如何安慰齐天,抬手又收了回去,轻声走向门外,看着发呆的齐天,关上房门。 齐天看着内容,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 第25章 尝尝 迎风吹着暮色逼近,似乎在敲醒还在梦乡中人们,待哪一抹光线照耀着大地,像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般,发出声响。 岩山村,自那山脉废弃,人们常以砍伐灵木为主,但灵兽也是村民所期望,毕竟灵兽不只是皮毛,就连那肉色食色也是鲜美回味无穷,若是不想摄入,也可选择它人收购,价格公道,何乐而不为,而白家就是从中获利,逐步扩大,目中无人。 而离村不远处,村民留下不少陷阱,也不知是谁想出,大家只需要在晨明时分,留下哪陷阱,第二日绝对是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所谓的意外之财。 村民之所以留下陷阱,皆因“赤翎鸡”回去炖汤,这种鸡冠如火焰的灵禽最补气血,尤其适合虚脱的身子进补。 齐天轻声关上屋门,生怕晨醒它人,背上竹笼,悄声而去。 齐天走在路上,看到也有时不时的村民忙碌,以前自己都比较低调行事,自那白家闹事失败后,一改往日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时不时被人打着招呼,盛情如火,但也有咬牙切齿的人,看到齐天逃离此地,而齐天是自做惘闻,在他在路过一处夫妇时, “小天,你母亲好点了吗?”,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心的问道。 “瞎说什么呢?”,女子手中抓着灵兽,用肩膀撞击了一下男子,白了一眼,扭头对着齐天,笑眯眯的说道:“小天,我家男人不太会说话,你莫怪哈”。 “没事”,齐天停下脚步,知道两人常有拌嘴,但心底没有那么沉,摆了摆手,笑了下道。 “你把这鸡拿走,回家补补”,女子知道齐天这孩子,平时不善言语,但心地善良,上次自己还差点上了白家的当,算是你不亏钱,走向齐天说道。 “下次”,齐天看着女子的热情款待,推脱了一下,奔离此地,笑了笑说道。 “额”,夫妇两人相视一眼,不知为何齐天跑那么快,男主鄙视了一番,瘪了瘪嘴唇,说道:“你把人家小天吓成什么样了?”。 “怪我?”,女子愣了愣,看向男子,自己刚走几步齐天就走开,看来还是介意刚才自己夫君,拿着“赤翎鸡”对着男子脸上一抖,骂道:“都怪你,不会说话别说话”。 “怪你”,男子看着这婆娘,拿着灵禽就要往自己脸上,吓了一跳,指着女子说道。 “怪你”, 稍微路过的村民,看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这两人真是欢喜冤家,村中两人时常因为一点琐事差点大打出手,谁来要不是,像所谓的针尖对麦芒,不吵不成家。 “呼呼” 齐天坐在一处的石头上, 生怕村中的人那般热情,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这是自己常待的地方,周围没人打扰,毕竟“赤翎鸡”这种灵禽,还是人越少,越能抓到大佬。 就在齐天,刚要起身查看,自己下的陷阱,是否有“赤翎鸡”,听到草丛里传来声响。 “咕咕” 齐天屏息,眼神泛起一丝微光。突然,一道灰影窜出,飞扑过去却抓了个空,犹如四脚的蛤蟆,蹦跳般扑向赤翎鸡”。 “这赤翎鸡不是最佳”,齐天看着老者,抓着手中灵禽,摆了摆手说道。 \"小娃娃倒是识货\",老者起身,手里正拎着那只逃窜的“赤翎鸡”,老者腰间的葫芦随风轻晃,鸡在他掌中乖顺如泥塑。 齐天瞳孔骤缩,能把这“赤翎鸡”手擒住的人,还是第一次所见,只不过这姿势太惹人非议,疑惑的问道:“老爷爷,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吧?”。 老者轻笑一声,鸡突然在他掌心化作一团火焰。 齐天从来没有见到人能做到这般,不知是何种火焰,那不是凡火,而是粘稠如血的因果业火,每一簇火苗里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哪几个老怪说我不会烤鸡”,老者说着,来到齐天身边,坐在齐天身旁,拿着那灵禽,弹指将火团包裹手中的“赤翎鸡”,在齐天眼前晃了晃,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绩,在鼻孔处嗅了嗅,眼神明亮,犹如一种艺术品在自己手中,撕下手中烤熟的肉,自我陶醉的说道:“吃了它,比吃任何东西都管用”。 齐天看着老者坐到自己身前,那一身灰衣衫褴褛不修边幅,蓬头垢面,尖嘴猴腮的容颜,在岩山村有多少人,自己是知道的,可是却从未见过此人,望着摆在自己眼前已烤熟的灵禽,又看到老者吃的津津有味,接住的瞬间,感觉有一丝暖流涌现。 老者嚼着顿了顿,眼神看了齐天一眼,继续嚼着。 齐天咬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如自己做的好吃,白了老者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好吃”。 “胡说”,老者停下手中的食物,这鸡吃着也就那样,和平常别无二致,吹胡子瞪眼的问道:“你会烤鸡?”。 齐天点了点头,这“赤翎鸡”对于自己是小儿科,耸了耸肩,嚼着最后一口,含糊其辞地说道:“别说烤,这赤翎鸡还有别的吃法”。 “你会烤?”,老者把手中的东西递给齐天,看齐天是不是真的会,抬了抬额头,示意齐天给自己做出所说的那般,鄙视道:“你让我瞧瞧”。 齐天看着眼前焦黑的“赤翎鸡”,岂会不知者老者的用意,接住手中的已焦黑的“赤翎鸡”,忙碌起来。 老者从腰身拿过葫芦,拔掉微歪的壶盖,嗅了嗅里面的气味,一脸陶醉的模样,喝了一口,嘴唇微动,仿佛在感受其中的美妙。 老者在沉醉其中时,鼻尖闻道那若哟若无的味道,闻着气味看向一旁忙碌的齐天,咽了咽口水,眼神盯着那金黄色的烤鸡, 在齐天哪灵活的手法下,发出 “滋,兹”的声响, 那是“赤翎鸡”在温度的加热下,散发出肢体内的油脂,与火花的碰撞下,散发出烟熏的异样味道。 “给”,齐天停下手中的动作,拿着那穿体而过的灵禽,撕下一块,剩余都递向老者,让他知道什么是美味,说道:“尝尝”。 老者看着眼前的烤鸡,散发出来的味道,顾不得其他,拿在手中大快朵颐起来,嘴里时不时发出声道:“好吃”。 齐天看着老者的样子,甚是滑稽,笑了一下,起身离去。 “呃”,老者顾不得嘴角油腻的样子,躺在地上,摸了摸肚皮,从未吃到过如此美味,感慨道:“好吃”。 老者扭了扭头,看道齐天离去,起身用衣角擦拭了下嘴唇,不忘之前的味道,看着一旁似乎在挑衅的“赤翎鸡”,说道:“那只不错”。 “还有那只” “这只也不错” 第26章 烤鸡吧 “爷爷,你静静”,齐天一路查看,自己所布置的陷阱,生怕把自己的猎物被惊吓,蹑手蹑脚的来到一处,这老头真是一个馋嘴,一边忙碌,一边轻声说道。 “什么?”,老者跟在齐天身旁,看着齐天手中的陷阱毫无收获,这小子喊自己爷爷,自己不老好吧,望着齐天,眉眼一横,胡子在急促的情绪中抖动,灯笼般的眼神,犹如吃人般,气呼呼的说道:“我有这么老吗?”。 “是,是”,齐天点着头,看着手中的陷阱空无一物,白了一眼身旁的老者,把陷阱放置原位,内心无比郁闷,这老头不会是彗星吧,生怕老者在打扰自己,安慰起来道:“你不老”。 “那是”,老者丝毫不在乎齐天的眼神,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听着齐天的安慰,自我骄傲起来,用手摸了摸发型,傲娇的说道:“想当年。。”。 “想当年,你也是人中龙凤,玉树临风,号称无敌旋风小霸王”,齐天鄙视了一眼,这老者怎么就非要跟着自己呢?你跟就跟,还打扰我抓灵禽。叹了一口气,自己还需要这灵禽换取收入,不然无法前往青山镇,也不知鴸姐姐带走母亲为何,毫无心情一般,随口敷衍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那是真的”,老者看到齐天藐视的态度,瞬间血压飙升,生怕齐天不信,一副大义凛然模样,单手叉腰,拍了拍胸口说道:“你去看看打听打听”。 “呵”,齐天冷笑一声,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突然打扰自己也就算了,还让自己打听,自己哪有闲工夫和你唠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急忙阻止问道:“我需要阳刚的鸡血,你知道吗?”。 “那还不简单”,老者说着,甩了甩发型,朝齐天抬了下额头,似乎再说你问对人了,朗声道:“这阳刚的。。。”。 齐天看着老者这般,刚还信以为真,从这一路走来,顿时兴致全无,不看那老者摆着的发型,知道这老者又在忽悠自己,转身离去。 “等下”,老者似乎知道齐天生气,拉着齐天生怕离去,语气郑重的说道。 “爷爷,我求求你放过我”,齐天刚转身,被老者如此拉住,摇了摇头说着,自己挣又挣不开,不知这老者想要做什么,扭头看到老者如此严肃,以为自己伤害了他,略微自责的说道:“我真的有事情”。 “可不可以让我吃烤鸡?”,老者看着齐天那自责的情绪,不忘之前的美味,示弱的问道。 齐天铿锵一下,就要倒向一旁,想不到这老者还是忘不掉吃啊,自己哪有时间陪你吃啊,推诿了一下衣袖,示意老者松开,哭笑不得的说道:“下次,你看可以吗”。 老者以为齐天答应,拉着齐天走了起来,生怕齐天反悔般,手时不时的摸着齐天的手腕,似乎在查看什么,待到一处角落时,蹑手蹑脚,拨开草丛,指着眼前的灵禽,说道:“你看”。 齐天被老者拉着,丝毫没有在意老者的动作,时高时低拨动着草丛,有时踩着淤泥走过,时而奔腾,时而急促,等老者停下,看着老者的动作,不知是自己错觉,还是老者如此猥琐的模样,让自己萌生逃走的想法,当看到老者指着灵禽,好奇的问道:“这是?”。 老者松开齐天手臂,躺在一侧的草丛中,芦瞧着二郎腿,从身后拿起的葫芦,酝酿了一口, “呀” 一口,嘴唇砸吧砸吧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说道:“所谓刚,来于王,王者君临天下,而这眼前的“赤翎鸡”正是那王者”。 “这王不王跟我何干,而我是要的那。。。”,齐天看着老者的模样,恨不得上前抽几巴掌,拉着自己来到这里,以为是什么,没想到是那“赤翎鸡”的老大,可是自己需要的是那阳刚的鸡血,“赤翎鸡”是灵禽,老者说王?灵光一闪,眼神激动,指着“赤翎鸡”,轻声问道:“你是说这”。 老者看了一眼齐天,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想着烤鸡的味道,笑眯眯的说道:“你答应了哈,我必须吃到”。 齐天顿时哭笑不得,说这是自己要的东西,这鸡唯有在颜色上泛了金色,其余没什么不同,而这老者到这里跟大爷一样,可说不是这不是自己所需,自己也不好分辨,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点了点头问道:“若不是怎样?”。 “什么?”,老者当即坐了起来,以为这小娃娃似乎还是不信,把葫芦别在腰间,在齐天不注意的时刻,但是灵力凝聚在指尖,让那“赤翎鸡”的王走向自己,不忘看着齐天的表情,鄙夷的说道:“小娃娃,怎样”。 齐天看着“赤翎鸡“,老者说所谓的王,悠哉游哉的走向自己,感觉不可思议,从惊讶到疑惑在到感叹,木讷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要的就是阳刚的鸡血”。 待“赤翎鸡”来到齐天的身前,纵有百般不情愿,也不得不蹭着齐天的脸颊,示意这忠诚,其实这一切都是老者在用灵力控制,毕竟自己想要吃烤鸡。 齐天看着“赤翎鸡”听话般的走向自己,内心无比欣喜,而且这是灵禽“赤翎鸡”的王,摸着“赤翎鸡”的老大,内心松了一口气,这可是不损耗丁点低级灵石的情况下,不费吹灰之力而得,温柔的说道:“鸡兄,我就取丁点血”。 “噗呲”,老者笑了下,瞬间又恢复到原先的面容,一脸正紧起来,生怕齐天看出什么端倪。 “赤翎鸡”扑向齐天怀抱,似乎齐天就是他的主子,用那骄傲的鸡冠不停的擦拭着齐天的肩膀,像忠臣般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欢喜。 齐天看着“赤翎鸡“如此这般,轻柔的抱在怀里,生怕把这听话的灵禽伤害,不忘摸着那毛羽。 “吱咕咕” “赤翎鸡“发出声响,也许是遇到明主,也许是自己献出光辉的时刻,嘎然而止。 不知何时,齐天松开“赤翎鸡”,看到”赤翎鸡“双目睁圆,晃了晃毫无反应,不知为何这般,疑惑的看向老者。 老者松开手中的灵力,看着齐天抓着的灵禽,笑着问道:“给我烤鸡吧!” 第27章 密谋 此刻,白家家中,一处偏房内,一对男女正详述情愫。 白霁经过几日的调养,脸色略微苍白,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却还能隐约可见的淤青,看着黄霞恨不得就地正法,来到身旁,抱在怀里,眼神露出邪恶,笑着说道:“小霞,你真美”。 黄霞说着,推诿了白霁一下,整理着自己的衣物,毕竟屋内还有下人在,左右看了看,害羞的说道:“你别闹”。 白霁看着黄霞如此,岂会不知,对着屋内的下人,摆了摆手,眼神朝外面示意一番,说道:“下去”。 “是”,下人们对着白霁应声,微作揖,转身相继离去,离去时不忘关上房门。 白霁知道这几日父亲不让自己出门,生怕惹出事端,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看着下人们关上房门,瞬间抱住黄霞,贪婪的吸取那熟悉的味道。 黄霞被白霁抱在怀里,沉迷着眼前的时光,前几日还提心吊胆,生怕白霁会想不开,此时看到白霁回到原来的样子,犹如猫咪般点着头道:“嗯”。 就在白霁要动手时, “砰” 的一声,震醒白霁两人。 “谁这么不长眼睛”,白霁搂着黄霞,朝门外吼道,当看到来人,是自己的父亲,顿时松开搂着的黄霞,诺诺的喊道:“父亲”。 “伯父”,黄霞看到白展,瞬间慌了神,眼神露出惊慌之色,这还是第一次被白展看到,顿时尴尬无比,恭敬的喊道。 “嗯”,白展站在门外,点了点头,看到两人,眼神中露出古怪之色,毕竟这是在自己家里,虽然让儿子与黄老怪联姻,可没有让你们在家里就那啥,这儿子怎么就不能收敛一点?既然都这样了,只能提早结亲,来到两人的身前,笑着说道:“选个良辰吉日,让你们成家”。 黄霞听着白展的话,顿时脸色欣喜起来,自己早就想与白霁长相厮守,得到白展如此答复,恭敬的说道:“一切听伯父的”。 白展听到父亲的话,脸色古怪起来,虽然这黄霞是不错,可是自己还没想到要成家,对着白展,轻声说道:“父亲”。 “嗯?”,白展看着白霁的神色,岂会不知,毕竟之子莫如父,不容拒绝的眼神,威严的问道:“你不同意?”。 黄霞听到白展如此问,心凉了半截,焦急的看向白霁,似乎想到答案一般。 白霁看到父亲那不容婉拒的模样,心凉了半截,若是自己不同意,恐怕说一个不字,自己都难以出门,内心叹了叹,想不到我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要提前结亲,哎,天不怜我啊。 搂着那一脸焦急的黄霞,对着白展,勉强的笑着道:“同意,怎会不同意呢?”。 黄霞看着白霁答应,顿时心里乐开了花。 白展得到白霁同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黄霞笑着说道:“小霞,你好好照顾小霁”。 黄霞点着头,此时下人来到白展身边,扶耳说着什么。白展听着下人的禀报,嘴角冷笑起来,疑惑的问道:“当真?”。 下人点了点头。 “去喊崔老头和朱老头”,白展对着下人吩咐起来,下人应允起来,转身离去。 白展起身,看着两人如此亲密,甚是欣慰,起身走向房门外,不忘说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 白霁与黄霞两人,恭敬的送白展离开,关上房门,露出声响。 片刻后,崔槐与朱梧来到白展家中。 白展让两人坐下,自己也坐下,毕竟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对着周围的下人,轻声的说道:“都下去吧”。 周围的下人都唯唯诺诺,离开此地,毕竟这白展可不是好惹的,临走时还不忘关上房门。 崔槐和朱梧两人不明所以,这大白天的关房门,似乎不好的信号,顿时警惕起来,疑惑的看向白展。 白展看着两人如此神态,噗呲笑了一声,伸出一臂,手压了压,笑着说道:“两位不必惊慌”。 “白老头,这大白天的关门,可不是好事啊”,崔槐接着白展的话,说着这时的状况,生怕白展对着两人做出格的事情,毕竟这白展别人熟悉,自己和和朱梧还是了解的,敷衍道。 “是啊”,朱梧点着头附和起来,虽自己与这崔槐多有摩擦,但这时的白展的表现,还是向着崔槐,故作镇定,疑惑的问道:“白老头,你这是准备?”。 白展岂会不知两人的秉性,若不是让自己能够坐上村长之位,让儿子能够接替自己,那以后的灵石还不是想要多少是多少,分明是防备自己,但也不好说破,笑眯眯的问道:“二位是否想报仇?”。 崔槐与朱梧两人相视一眼,不知这白展为何如此问,难道白展有更强的底牌,还是那青山镇的李家,若不是那白展为何如此?同时看向白展。 “呵呵”,白展摸着自己的羊角须,看着两人如此这般,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要告知二人,说道:“这几日,我让手下盯着雷迅几人,虽然那鴸红在。。”。 白展顿了顿了,望向两人,仿佛在等待,又似乎在拷问自己,道:“若是齐天离开雷迅等人,你们说,是不是可以报仇雪恨?”。 “对啊”,崔槐在白展吊着自己胃口时,已然知道白展不会忍下这口气,按照白展的说法, 推不倒雷迅,可以杀了齐天,那岂不是两全其美,猛然起身,拍手称快的说道:“我赞同”。 朱梧鄙夷了一番,这崔槐分明死了儿子,可自己的儿子还在,虽然丢失了一臂,但这仇必须得报,很想杀齐天,可那神医红在,如何杀的了,疑惑的问道:“神医红,谁来当着?”。 崔槐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完全忘了那鴸红,听到朱梧提醒,顿时看向白展,愁眉道:“白老头,这?”。 “小事”,白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这岩山村之所以能够生存,岂会没有自己的安排,冷笑道:“神医红不会离开齐天母亲,但是齐天若是出来,你们说神医红会陪着?”。 “不会”,崔槐摇了摇头,若真是这样的话,齐天离家出走,那神医红必定照顾齐天的母亲,自己可以先杀了这小子,为儿子报仇,点着头,坐了下来,应声道:“什么时候动手”。 “带上我”,朱梧瞄了一眼崔槐,和崔槐同样想杀齐天,附和道。 “好”,白展点了头,看着两人都同意,起身来到两人身前,轻声细语起来。 崔槐、朱梧两人,还在考虑如何杀齐天,而白展却已经想到良策,两人顿时冷笑着,似乎齐天就是将死之人。 第28章 暴殄天物 夜已深沉,齐天拖着疲惫的身躯,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赤翎鸡”,嘴里忍不住嘟囔:\"这老头,吃什么烤鸡...\" 虽然以至夜晚,齐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但今天不同,他要找到那阳刚的鸡血,不然无法给那姑娘一个交代,腰都直不起来了,却被老者询问道:“小娃娃,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这烤鸡我要外酥里嫩、锁住灵气的那种”。 老者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齐天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抬头看了看天。皓月当空,已是子时三刻,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赤翎鸡”的范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洗着。 \"希望,这是我烤最后一只鸡?\"齐天看了老者一眼,发现老者此时,在等待着,心里默默问道。 齐天熟练地生起火来,火焰在空气中跳动,却没有丝毫温度外泄。这是齐天最大的秘密,他能操控连修真者都难以驾驭的火焰。按理说这种火焰应该用来炼器炼丹,但在他这里,最大的用途却是...烤鸡。 \"暴殄天物啊...\"齐天自嘲地笑了笑,将灵禽架在火焰上方,不知是嘲讽自己这灵禽是所需之物,还是手艺的落寞,叹息的说道。 老者岂会不知,这小娃娃真是一个好苗子,竟是纯阳之体,却丝毫未有任何灵力,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洁白无瑕,敷衍道:“确实暴殄天物啊”。 两人此时完全说的不是一件事情,齐天指的的是灵禽,而老者指的却是他。 火焰的好处是温度可控到极致。齐天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候,看着灵禽的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内部的灵气被完美锁住,没有一丝泄露。 \"不过...\"齐天翻动着烤鸡,眼神变得深邃,虽然这灵禽的血液已经收集好,自我思考般的疑惑着,瞄了一眼老者, “滋滋” 声,从已经烤制金黄色的“赤翎鸡”,低声自语道:\"希望是真的吧\"。 烤鸡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老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老者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偷吃,生怕齐天不给自己般,眼神透露着饥渴的神色,问道:“小子!烤好了没有?”。 \"马上好!\",齐天赶紧应道,手上动作加快,检查了一遍烤鸡的状态,确认完美无缺后,撕下一块腿肉,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齐天递来的美味,丝毫顾不得形象,那叫一个“香”字了的,含糊其辞的说道:“好吃”。 夜风拂过齐天的脸庞,带着些许的凉意,抬头望向青风镇的方向,那里虽然一片黑暗,隐约还能听到灵木上枝叶所散发的声响,摇了摇头,抓起竹笼,起身说道:“老爷爷你慢慢吃”。 老者扔掉手中最后的鸡骨,手指舔了舔,用衣袖擦了擦嘴唇,似乎已成家常便饭般,看着齐天要离去,喊住道:“你去哪儿”。 “额”,齐天看到老者盯着自己,愣了一下,自己还能去哪?看着老好奇的目光,冷颤了一下,还是离这老者远点吧,苦笑着说道:“当然是回去啊”。 “小娃娃”,老者喊着齐天,拿着腰间的葫芦,稍微喝了下,嘴里打着嗝,对着齐天招了招手,示意坐下,笑眯眯的问道:“你给我烤了这么好的美食,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无妨”, 齐天回应着老者,坐了下来,望着老者,此刻别说报答,只要你肯让我走,我就烧高香了,摆了摆手说道:“老爷爷,相逢就是缘,何必在意”。 “哈哈”,老者摸了摸胡须,朗声大笑,在这深夜打破周围的寂静,让那已沉睡的“赤翎鸡”瞬间警惕起来。 “好,好,好”,老者连续夸了三个“好”字,想不到这小子还这般性情,正合老夫胃口,伸出手,看着齐天笑着,说道:“把你斧头给我”。 齐天知道,在和这老者的相处中,这老者除了一个馋嘴,就是喜欢吹牛,心底善良,毕竟自己自己寻找之物,若是没有他恐怕还要费尽周折,从身后拿出斧头,递向老者,疑惑的问道:“老爷爷,你要这斧头做什么?”。 “当然报答你”,老者回应了一下齐天,接过齐天手中的斧头,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泛黄的符纸,边缘微微焦卷,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木纹,仿糊记录着岁月的沧桑。 在余火的映射下,符纸上的符咒,其中央是一个扭曲的‘敕’字,笔锋如刀,周围环绕九道雷纹,口唇微动念念有词,只见斧头上一道光芒乍现,片刻间消失不见。 老者看了看,摸了摸胡须,递给齐天,笑着说道:“好了”。 “嗯?”,齐天疑惑的一番,拿着斧头反复观看,跟之前的别无二致,疑惑的问道:“什么都没有呀?”。 “你拿着就行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东西,以后你碰到阴邪之物,用这斧头抵挡就可以了”,老者看着齐天,笑了起来,摸着胡须,抿了抿嘴唇,不忘说道:“记得给我在烤鸡知道吗?”。 齐天听道老者的话,愣了起来,毕竟这老者怎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刚想询问什么,抬头看向老者,发现老者已经不见踪影,拿着斧头,对着老者刚才所在的位置,作揖的说道:“老爷爷,齐天在此谢谢您”。 齐天朝老者拜了拜后,虽然自己正需要此物,只能以后在烤鸡报答吧,把斧头别在身后,朝家中而去,脚步走的飞快,在月光下,影子被拉的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齐天不知走了多久,火焰“啪”的一声,燃尽最后一丝火光,周围的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老者从黑暗中走出,毕竟齐天刚才的一切都清晰了然,眼神犀利,不再像之前的状态,在这黑暗中给人一种摄人的感觉,喃喃的自语道:“怪不得那老怪让我过来,原来是纯阳之体,这可是好苗子啊”。 “哎呀”,老者拍了拍脑袋,指着齐天远去的方向,郁闷的说道:“这小子还不知老夫名讳啊,看来只能下次了”。 “莎莎” 老者听到动静,顿时疑惑起来,瞬间消失循声而去。 第29章 堵截 夜幕显现,寂静无声。 而在岩山村与灵禽中间的山坳处,三人披着斗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若是岩山村的村民在的话,肯定惊讶,竟然是白展、崔槐、朱梧三人。 白展按了按斗笠,生怕会掉下一般,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崔槐的蓑衣下露出半截砍刀,在月中泛着冷光;朱梧腰间抓着一把铁棍,指缝间隐约传出蚊声。 白展摸着别在身后的短刀,看向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眼神中露出一股寒意,压低着声音说道:“今天就是那小子的死期”。 崔槐与朱梧两人,对视一眼。按照白展所说,这齐天前往这“赤翎鸡”的领地必定会经过这里,那在这里就是齐天回家的的必经之地,也是今晚这小子的死期。 白展知道两人为何前来,毕竟两人都想杀齐天除之而后快,毕竟这是天赐良机,不然哪神医红发现的话,想杀齐天,等不了那时,小声说道:“在等等”。 崔槐啐了口唾沫,若不是齐天被哪鴸红保着在家中,恐怕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样的机会,不雅的说道:\"若不是这小子,老者也不会遭这份罪\"。 朱梧看了一眼,毕竟这崔槐比自己的仇恨之增不少,手中的铁棍在中,在空中旋转了几下,纳闷的问道:“这小子不会没来吧?”。 白展愣了一下,崔槐眼眸紧凑, 同时绷紧身体。 微弱的风吹过,似乎在掩盖什么,发出轻声的音符。似乎在三人的前方,有什么声响。 白展做了个手势,崔槐绕向左侧,朱梧隐入右侧树影,做出防备的姿态,若是真是齐天,那今晚别想离开。 “莎莎” 在三人前方,草丛蔓延遮挡住三人的视线,发出声响,等到来人出现,白展急忙扶住来人,瞳孔骤缩,而来人的身上溢出黏腻的触感,白展知道那是血,新鲜尚未凝固的血。 那人猛然抬头,月光下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脸。 白展扶着那人,眼色焦急,嘴唇不停的喊道:“大卫,大卫”。 \"白...白爷...\",大卫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右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不断涌出黑血,焦急的说道:\"你...快...快走...\"。 白展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融血散,往大卫的伤口上撒,嘴唇发出声响的说道:“大卫,你要坚持住”。 大卫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或许已然知晓,自己即将命不久矣般,抓着白展的手腕,嘴唇冒出血迹,道:\"别...没用了...\"。 “怎么会这样?”白展声音发紧,只是去让其跟随齐天,自己三人在这里静候,好打个措手不及,对于这种事情自己已便饭,这护卫可谓是自己的亲信,如此这般,到底发生了什么,焦急的问道。 大卫的瞳孔开始扩散,看着白展,指着自己来时的路,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无力道:\"那那...齐天...咱们碰不得...\"。 话未说完,突然瞪大眼睛,推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白展,喊道:\"白爷小心\", \"轰!\"的一声, 大卫的尸体炸裂开来,粉身碎骨般,溅射四周,而离最近白展却是满身血污,在月光的注视下格外耀眼。 一道身影渐渐出现在三人眼前,犹如是黑暗中的使者,像黑暗中的幽灵,散发出森森冷意,让人毛孔悚然。 崔槐从怀中拿起砍刀扑向黑影,朱梧从腰间抽出铁棍,瞬间朝黑影头颅砸去。白展从身后抽出短刀,对着黑影的直射而去,势必为大卫报仇。 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其实岩山村的村民,根本不知道,白展三人这种配合,不知多久,只知白展发家,离不开这崔槐、朱梧两人的扶持。 “咿” 老者惊讶了一番,看着三人的配合下,想不到在这偏远之地,还能有这种配合,但是三人均无灵气,怎能配合如此天衣无缝,惊讶道:“少见”。 老者轻松躲过三人的夹击,眼神透露出无视的神色,往后退了退,笑着问道:“你们在等齐天那小娃娃”。 老者听到附近声一响,手指凝聚灵力,急忙把周围的空间给隔离开来,生怕“赤翎鸡”,这种灵禽,惹出事端。 而白展三人却不知这老者的动作,站在那里,刚才这老者轻松化解了三人的攻击,内心着实震撼,在这村中三人可是从未失手,所有私下的事,今天是第一次遇见,虽然大卫此时再无人影,怒声的问道:“是你杀了大卫?”。 老者拿出身后的葫芦,抿着嘴唇,似乎此时葫芦里的东西,不是很好喝,略微皱眉的说道:“不好喝”。 白展看了两人一眼,抓着短刀指向老者咽喉,崔槐的砍刀,在空中交织,刀光如网,朝着老者头顶而下;朱梧的铁棍舞成旋风,扫向老者腰间。 “叮” 老者一闪而过,白展、崔槐的刀,同时与朱梧的铁棍撞在一起,断为两截,碎片划破崔槐肩膀,扎进朱梧的手腕,同时白展的脸颊被划开一道。 三人看着近在咫尺的老者,只见那蓬头垢面,皱纹里沉淀着岁月,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似乎村中并无此人。 “你到底是谁?”,白展感觉脸颊流出的血迹,与大卫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顾不得脸颊传来的疼痛,怒声的问道:“大卫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杀他?”。 “噢”,老者恍然大悟,刚才自己杀的人,是这家伙的属下,但是人已经没了,只有自己说辞了,把手中的葫芦,别再腰间,拍了拍手,一副无赖的说道:“谁让那小子不长眼,跟踪自己”。 “谁跟踪你了?”,白展疑惑起来,自己只是让大卫跟踪齐天,并没有跟踪其他人,但是现在死无对证,解释道:“我让属下跟踪齐天,跟你有什么关系!”。 “噢”,老者第二次恍然大悟,原来是跟踪那小子啊,还以为是谁派人跟踪自己呢,不然也不会傻到派没有灵气的人,愣了一下,看向白展几人,竟然跟踪的给自己做烤鸡的小子,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惹事的人啊,叹气的说道:“我是他爷爷,他是我孙子”。 若是齐天知道,恐怕会无地自容起来,而此时的齐天,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第30章 赔偿 白展三人相视一眼,眼神犹如灯笼般,瞪着眼前的老者,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当我们三人傻吗?在村子这么多年,谁不知道齐天的境况。 “你们不信?”,老者看着三人的表情,以为自己信口开河,晃着头笑着问道。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老者,若是信了你的话,岂不是白活了吗?当我们傻吗? “好”,老者看着几人的表情,点了点头,手轻轻一挥,撤掉灵气隔离罩,随即消失在三人的眼前,不待三人反应过来,老者身前站着一人。 三人仔细瞧了瞧眼前之人,不知齐天是谁。 齐天在刚才路过此地时,被人抓了起来,还未反应就来到这里,这分明是那回家路经之地,看着老者,郁闷起来,苦笑问道:“老爷爷你不是走了吗?”。 老者对齐天的话置若罔闻,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看向三人,笑着问道:“你们都听见了吧?”。 齐天愣了一下,这老者对着谁说话?难道还有其他人?莫不是这老者又来捉弄自己? 当他转身顿时警惕起来,做出防备,这三人不就是这村霸的父亲,白展三人又是谁呢?这三人在村里虽然明面上是人畜无害,但是背地里的那些坏事,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眉头紧皱,该不会是准备对自己下阴手?冷声的问道:“你们这么晚白老爷准备杀我?”。 “废话”,老者拍了下齐天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齐天教育起来,摇着头说道:“难道他们是来看星星看月亮吗?”。 “额”,齐天被老者拍了下,顿时摸着脑门,毕竟三人的儿子,一死一残一辱,对自己下杀手,也是人之常情,点着头附和道:“不是”。 “那不就行了”,老者白了齐天一眼,对着白展三人问道:“你们是想杀这小子吧?”。 白展三人同时点了点头,生怕这齐天不知哪里来的爷爷,把自己三人给杀了,又不约而同的摇着头。 老者看着三人,顿时愣住了,不明为何三人这般,刚才还想杀这小子,现在又不想杀,岂不是想糊弄老夫,恐吓到:“想杀就快些”。 老者说着,站在一边,一副当我不存在的模样,给几人让出空间。 崔槐与朱梧相视一眼,怎么不想动手,恨不得生吃了齐天, 崔槐知道,刚才老者的身影犹如鬼魅般,无法近身,这老者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眼下都已受伤,先逃离此地再说,小声说道:“保命要紧”。 “对”,朱梧点了点头,这老者太邪性了,而且这齐天看来是杀不了了,附和着崔槐道。 “好”,白展点着头,今晚想杀齐天依然不可能,保住命才能重要,况且这老者还不知底细,怎么感觉越来越看不透这小子了呢?点了点头回应两人道。 齐天看着老者的模样,一脸的不可思议,哪有把自己拉来,还要让别人杀的?内心已经把老者骂了一边,摸着身后的斧头, “咳”,白展似乎在化解尴尬,顿时收敛自己,看着齐天只能有苦肚子里面咽下去,开着玩笑的说道:“小天,我们在找东西,怎么会杀你呢,是吧”。 白展说着,朝两人递了眼神,崔槐与朱梧点着头,附和道:“对,对,对”。 老者看着三人的表情,犹如见到美女一样,这种卑劣的演技,着实低劣,摇着头一副无奈的神色。 齐天看着三人的伤痕,估计也是这老者所赐,岂会不知三人的秉性,恐怕不是来找东西,而确实是来杀自己,既然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好拆穿三人,好奇的问道:“找到了吗?”。 “找到了”,白展应了起来,不忘看向老者,生怕这老者一言不合把三人给留下,强颜欢笑的问道:“那我们可否离开?”。 “可以”,齐天看着白展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内心乐了起来,不知道这老头用了什么方法,手戳了戳,说道:“不过嘛。。。”。 白展三人得到齐天的同意,刚要离去,听到齐天的话,把想要迈动的脚步停了下来,白展疑惑的问道:“不过什么?”。 “想要离开可以”,齐天回答着白展,知道既然你们想杀我不成,不让你们放点血看来是不可能,视乎眼前的三人,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眼眸露出一丝邪恶,嘴角冷笑起来,继续道:每人拿一万低级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朱梧顿时来了火气,这低声下气的求一个小娃娃,指着齐天怒火中烧的说道。 “涨价了”,齐天知道三人肯定受不了,无奈的耸了耸肩,平日里三人没少压榨村里的人,做肮脏之事,伸出手指说道:“每人两万低级灵石”。 崔槐把朱梧的手臂按了下来,示意不要冲动摇着头。 “好”,白展生怕齐天在坐地起价,毕竟这老者从哪冒出来的还不知道,定是齐天的帮手,双拳紧握,打不过,只忍着怒火说道:“明日我让人送去”。 “白老爷就是爽快”,齐天看着白展如此,内心乐开了花,故作镇定的说道:“午时”。 “我们走”,白展点了点头,但是这老者在不得不忍下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崔槐与朱梧二人同样忍着怒火跟随其后。 齐天看着三人离去,顿时笑了起来, “哈哈” 今晚真是好运接踵而至,若不是老者相助,恐怕还真是着了这几人的道,庆幸老者帮助自己,双手作揖对着老者,恭敬的说道:“多谢老爷爷”。 老者看着三人离去,没想到这小娃娃还真是好算计,望向齐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对于自己来说,杀一个人很简单,但那样会徒遭恶果,与其这样不如赔偿,拍了拍齐天的肩膀,说道:“小娃娃,很不错”。 “老爷爷廖赞了”,齐天被老子夸赞,有些不知所措,谦虚的道:“多谢老爷爷搭救”。 周围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似乎今夜也不那么冷。 片刻后,老者并未回应,齐天转身,哪还有老者的身影,顿时无语起来,这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来无影去无踪。 微微摇了摇头,离开此地急速前往家中 第31章 掺假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灵树的枝叶蔫巴巴地耷拉着。 本该是村里人忙碌的饭点,可整个村子静得出奇,连狗都不敢叫唤。 雷大壮早早就被齐天喊了过来,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张望着,眼神死死地盯着白家的方向。 院内,齐天慢悠悠地端着茶壶,茶壶里的水不知是热还是凉了许多,给雷迅眼前的茶碗斟上,可倒出来的茶水却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绿色。 雷迅看了一眼齐天,褶皱的脸上,显出道道纹路,端着茶碗抿了起来,感受此时的时辰,叹息的说道:“小天,已经午时了”。 “嗯”,齐天点着头回应着,似乎雷迅的声音在提醒自己,低声说道:“白家若是失约,他儿子以后别想出门”。 雷迅哑然失笑起来,毕竟白家这些年自己是一清二楚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次也不足为奇道:“白家赖账不是一次两次了”。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跌跌撞撞,背上背着个破布包,额头上冷汗涔涔,而其中一个大汉 \"扑通\"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了个狗啃泥。 另外两个人,扶起倒地的大汉,站在门外的雷大壮,冷声的说道:“你们迟到了”。 三人可是受白展之命前来,其中一个大汉咽了口唾沫,这次颤抖着递上布包,另外两人同样递了上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六、六万低级灵石,都在这里了”。 在三人发出声音时,齐天搀扶着雷迅来到门口,雷迅让齐天松开自己,走向三人。 正当雷大壮想要发难时,雷迅慢悠悠地踱过来,伸手一抓,布包里的灵石\"哗啦啦\"洒了一地 ,蹲下身,捡起一颗,放在眼前端详,忽然叹息的说道:“果然掺了碎石子,白家还真是不可信哪”。 三人被雷迅识破诡计,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磕着头,不停的求饶道:“雷村长,我家主子说了实在凑不齐啊”。 “大壮动手”,齐天看着这掺杂碎石子,双拳紧握,这白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可信,摆了摆眼神冷声说道。 雷大壮听到齐天指示,大步向前,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手掌,丝毫没有感情可言,俯身低语:“凑不齐?”。 “啊”,被踩着的大汉,倒在地上,这一路走来身上背着的灵石,已经透支了体力,再也抵挡不住此时的疼痛,痛苦的发出哀嚎,求饶道:“求求村长放了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吧”。 “放了你们?”,齐天冷声起来,来到三人的眼前,蹲了下来,眼神没有一丝情感,若是自己有哪老爷爷相助,自己岂不是今天都已不在?藐视的说道:“行啊,让白展今晚领你们回去,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家祖坟里的阴气,都替你们收了”。 其余两人顿时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平日里不善言语的齐天,狠起来比白展之强不弱。 齐天说完,起身朝雷大壮摆了摆眼色。 雷大壮会意,点着头,毕竟那日白展带着村民闹事,若不是齐天力挽狂澜,真不知后果如何,脚上的力道顿时加重了几分。 “啊”, 躺在地上的大汉,被雷大壮如此欺辱,恨不得起身把雷大壮暴打,可一想到那晚神医红的场景,若是雷大壮受伤了,别说白老爷责怪自己,就连齐天身后的神医红,恐怕都不会放过自己,只能忍着疼痛,发出哀嚎,犹如杀猪般的嚎声,响彻整个村庄。 周围的村民听到声音,离得近的开门张望,远的筹措不前,小心翼翼来到周围,生怕那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呸”,王婶实在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忍不住的说道:“活该,当狗腿子的下场”。 “这齐天还真是心狠手辣啊”,王麻子接着话,替地上的大汉打抱不平的说道:“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明显是往死里整啊”。 周围少数的村民,也点了点头,毕竟白展在村中的威望不说,就白展哪下手的狠辣,恐怕这白展不会放过齐天,这不成死对头了。 “王麻子”,王婶实在看不下去,似乎村里的人不再像以前那般淳朴,只为想着钱财,望着王麻子,替齐天打抱不平的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你可没少往白家跑吧”。 “嗯”,齐天听到声响,顿时疑惑的看了过去。 “胡。。。”,王麻子刚想和王婶理论一番,看到齐天看向自己顿时心虚起来,闭上嘴生怕齐天的怒火朝自己,从人群中慢慢退去。 “小天”,雷迅看到周围的村民,生怕白家对齐天不利,那样齐天会被白家下阴手,替几人求情道:“让他们走吧”。 “可。。。”,齐天听到雷迅求情,欲言又止,毕竟雷迅在心目中的地位,自己从小和母亲相依为伴,雷迅时常让大壮护着自己,早已当爷爷一样,点了点头,朝着几人说道:“回去告诉白展,小心坏事做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齐天示意大壮让三人离去,雷大壮点了点头,松开双脚,站在一边。 疼痛的大汉,冒着冷汗,不甘惹怒,毕竟来时,白展对三人早已嘱咐,对恭敬的说道:“谢谢村长,谢谢齐少爷”。 另外两个大汉同时附和起来。 三人对着三人叩拜了几次,放下包裹,起身就要离去,逃离这是非之地,生怕齐天会反悔一般。 “慢着”,齐天看着三人就要离去,不忘嘱咐道:“回去告诉白展,这次我记下了”。 三人还未转身,听到齐天阻拦,顿时跪了下去,待听到齐天嘱咐不约而同的喊道:“一定,一定”。 “走吧”,齐天看着三人,毕竟这三人只是白展的下属,不说自己拿他们怎样,若是真伤了,也会寒了雷爷爷的心,毕竟雷爷爷的威严不能在村中受到损害,摆了摆手说道。 三人急忙退去,待到拨开人群,犹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雷迅看着三人离去,对着周围的村民,摆了摆手说道:“大家都回吧,啊,回吧”。 齐天看着周围的村民渐渐散去,与雷大壮同时拿着包裹,回到家中。 第32章 静观其变 白展摸了摸脸颊,此时的已然不复存在,唯有淡淡的伤痕,看向门外。 不多时,门外一个下人,对着屋内的白展,微微作揖,恭敬的说道:“老爷,他们三人已在门外”。 “嗯?”,白展愣了一下,还以为齐天会把三人杀死,那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先除之而后快,可三人却未出事,不由的疑惑起来,难道三人无碍?可能怕自己,冷笑一下,说道:“让他们给我进来” 白展说着坐在厅中的太师椅,等待着下人的到来。 不多时,三人就走了进来,来到上座的白展,顿时跪了下来,不忘说着几人的手段。 此时的白展,正听着三人的汇报,时而点着头,时而紧凑。 “老爷那齐天真是欺人太甚”,一个大汉握着手背,被雷大壮踩的红肿至今未消散,一脸愤青的说道。 其余两人,当时看到雷大壮手法着实生气,不忘附和道。 “老爷咱们杀了那小子” “不错” “好了”,白展看着属下,岂会不知,虽然愤怒,但又无可奈何,可他们哪能知晓昨晚自己差点回不来,哪可是掉脑袋的,只能安抚起来,安慰道:“放心,这几天活不了几日”。 三人听到白展如此答复,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露出欣喜,似乎在幻想齐天几人求饶的情景。 “你们都下去吧”,白展摆了摆手,这次三人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毕竟自己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为了安抚属下,不忘吩咐道:“每人五抚低级灵石,受伤一千”。 “是,老爷”,三人顿时领命,而受伤的大汉内心恨不得去找雷大壮感谢,没想到就这一次,得到这么多的低级灵石,还不如多来几下,而另外两人,满脸的嫉妒,为什么当时踩的不是自己呢? 白霁来到屋外,看着三人逐步退去,来到白展一旁,毕竟昨日父亲受伤,自己可是听属下知晓,前来看伤势,发现已无大碍,坐其一旁,疑惑的问道:“父亲,当真给了那小子六万低级灵石?”。 “哼”,白展冷哼一声,这么多的低级灵石,给了齐天那小子,自己岂不是倾家荡产,即使能拿的出来,也会伤其筋骨,若不是当时有哪老者在,不得不答应,但今日专门让属下去侦查,没有看到老者,才滥竽充数,自己在赌,赌哪小子撞了狗死运,抓着太师椅的指节“咯咯”作响,指甲缝里渗出木屑,冷声道:“他也配”。 白霁听着白展的话语,顿时好奇起来,父亲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让那齐天并未追责,疑惑的问道:“难道父亲?”。 “办法不是没有”,白展白了一眼,这小子整天就知道在女人身上,但毕竟自己以后还要靠这小子送终,不忘点拨的说道:“掺杂了点小东西”。 白霁恍然大悟,父亲的做法不是一次两次,而且自己也常常使用这般手法,内心却暗自窃喜,很想看那齐天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的说道:“父亲高明”。 “你要是在女人身上少点”,白展欲言又止,毕竟自己要当上村长,自己的儿子可是重要的一环,不忘提醒般,问道:“黄老怪的女儿怎样了”。 “额”,白霁愣了一下,生怕父亲生气,刚才还翻云覆雨一番,哪黄霞对自己可谓是言听计从,不忘歧视说道:“哪丫头,纯属白痴”。 白展岂会不知,这黄老怪生性多疑,可是这女儿还时不时落到自己儿子身上,不忘提醒而自己,嘱咐:“别让那丫头看出来”。 “父亲放心”,白霁点着头,又岂会不知父亲所想,毕竟自己大把的时间,怎能让这女子束缚,自己还有需要更多的美女,轻笑道:“绝对逃不过手掌心”。 “那就好”,白展看着儿子胸有成竹的模样,顿时欣慰起来,点了点头,等青山镇李家的人前来,这村长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眼神露出精光道。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个下人急匆匆进入,白展与白霁不约而同看向来的下人。 “老爷,少爷”,下人来到两人身前,恭敬起来,生怕把两个主子都得罪,这个月的供奉一无所有,恭敬的说道:“青山镇李家来信”。 下人说着,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递给白展。 白展听顿时起身,接过信件,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激动,急忙拿在手中,对着下人摆了摆手。 下人领命,轻声退下,生怕打扰白展。 白展看着下人退去,慢慢的拆开信封,当看到寥寥几字时,犹如脑袋被人重击一般,久久不能言语,手中颤抖了片刻,仿佛苍老了一般,让人惋惜。 “来人”,白霁看到白展欣喜的面容,放下心来,毕竟李家的实力,自己还是知道的。 可当白展拆开信封后,父亲的神色,让自己顿时心落谷底,看着倒向一边的父亲,急忙起身扶助,而白展早已昏迷了过去,白霁着急的喊道:“父亲”。 “来人,快来人”,白霁晃着父亲,似乎对着空气,焦急的喊道。 下人听到白霁的呼喊,开门而入,看到白展境况,震惊不已,来不及多想来到白霁的身边,从其手中接过白展,毕竟白展若是出事,那可是大事。 白展艰难的睁开双目,顾不得下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白霁,抓着白霁的手臂,仿佛交代遗言一般,颤抖的说道:“让崔老头和朱老头别轻举妄动”。 “好”,白霁因为父亲无碍,脸色欣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点着头,应声道。 白展似乎得到自己的答案,再次昏迷了过去。 下人们顾不得白霁说话,扶着昏迷的白展,急速退去 白霁看到父亲被下人扶下,松了一口气,看着屋内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似乎在述说着悲凉。 慢慢的拿起信封,当看到上面的字时,脸上大变起来,没想到青山镇李家等让亲晕倒,双手紧握,抓着信封像滴血般,夹杂着愤怒与不甘。 而信封上赫然写着:静观其变。 白霁对着手下招了招手,握着信件的手,逐渐变成拳头,隐约能看到那清晰可见的血管,冷声道:“通知崔家、朱家,不可轻举妄动”。 第33章 拜托 当屋后灵树的影子,彻底吞没最后一道刻痕,悬在房檐下的竹笼突然发出嗡鸣。 “一万五千六” “一万五千七” …… 齐天与雷大壮两人说着灵石,一副认真的模样。 雷迅坐在石桌上,看着两人,内心充满了慈祥,多久没有看到两人在一起这般,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仿佛岁月摧残着,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 “哎” 叹息一声,似乎屋内有什么牵挂着自己,可又什么都没有,喃喃道:“也不知道,小天的母亲怎样了”。 就在雷迅思绪万千时,雷大壮起身,踢开脚边的碎石,那是白家掺杂的东西,擦拭着脸颊,仿佛不知自己的后背已然湿透,打断雷迅的思路,一脸愤怒的说道:“这白家真是欺人太甚哪”。 “嗯”,齐天点了点头,起身看了一眼,堆积成小山般的灵石,散发出阵阵光芒,询问雷大壮道:“你那边多少”。 “一万六千八”,雷大壮想了下,瞄了碎灵石还没碎石多,有气无力的答道。 “我这边是一万七千七”,齐天拍了拍手,回应着雷大壮,毕竟这里面的水分实在太多,这白家着实让人可恨,来到雷迅的身旁坐下,说道:“一共三万四千五百低级灵石”。 雷大壮用脚踢了下碎石,散落周围,似乎是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来到石桌端起茶碗,大口喝着,发出声响,用衣袖擦拭了下嘴唇渗出的茶水,不忘嘲讽道:“这差的太远了”。 “是啊”,齐天放下茶碗,毕竟离自己说的,每人两万低级灵石相差甚远,示意雷大壮坐下,毕竟数了这么久的灵石,白家能吐血一次,依然不错,体惜雷大壮道:“算了”。 雷迅看到雷大壮坐下,自己又何尝不知白家这么多年的做事风格,在村中都知晓,只不过能让白家拿出灵石,着实没想到,看了看雷大壮,着实对齐天刮目相看,摸着胡须说道:“能让白家吐血,已然不错了”。 “嗯”,齐天点了点头,自己又何尝不知,若不是有哪老爷爷在,恐怕让白家乖乖交出,相当于虎口拔牙,看了一眼那犹如小山般的灵石,说道:“雷爷爷,这灵石你拿走吧”。 “嗯?”,雷迅顿时疑惑起来,这灵石对自己来讲的好事,可这辛苦得来的灵石,都是齐天所赐,怎能拿走,摆了摆手说道:“小天,这使不得”。 雷大壮一手抓着齐天的手臂,不知为何齐天这般,但这着实不能拿,以为齐天是怕爷爷年迈,可毕竟还有自己,摇了摇头,拒绝道:“俺能照顾照顾爷爷”。 齐天看着两人,挣开雷大壮的手臂,指着灵石,摇了摇头说道:“大壮,你想错了”。 “有吗?”,雷大壮摸了摸脑门,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听错了,并未理解,疑惑的问道:“那是啥?”。 “傻孩子”,雷迅笑骂一声,这孙子就是淳朴,岂能与齐天相比,毕竟齐天的父母,自己是知晓的,望向齐天,和蔼的说道:“孩子,你说”。 齐天点了点头,看了还在郁闷的雷大壮,语气郑重的说道:“我需要雷爷爷帮我个忙”。 “傻孩子”,雷迅摇了摇头,自己早已把齐天当自己的孙子看待,以为齐天格外的见外,虽然齐天的身世自己不知晓,但齐天的父亲却是,那个淳朴稳重顾家的男人,其母温柔贤惠,同情绝艳,犹如国资之纵,豪迈的说道:“说吧”。 “也就是小事”,齐天哑然失笑,没想到雷爷爷还是如此,笑了笑说道:“白家既然已吐血,我想白家不会在找事”。 “必须的”,雷大壮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是这,不待雷迅说话,顿时拍着胸脯,鼾声道:“那白霁若是再来,看我怎么把他打成猪头”。 “额”,雷迅楞了起来,以为自己孙子还未从那黄霞之事走出,有些焦急。 “瞎说什么”,齐天看到雷迅脸色动容,一拳轻轻的撞向雷大壮臂膀,不忘使了眼神道。 “额,口误”,雷大壮看到齐天提醒自己,顿时耸了耸肩,虽然自己恨哪白霁不假,毕竟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拐走,心里有些堵得慌,但也不能让爷爷担心,急忙谦虚的说道:“我只是激动,没啥想的”。 齐天急忙为雷大壮打着掩护,“哈哈”笑了起来,指了指雷大壮,说道:“你啊你”。 “这孩子”,雷迅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雷大壮做出傻事,看着雷大壮并没有想法,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看向齐天继续问道:“小天,继续说”。 齐天内心暗自庆幸,看到雷迅并无担心之色,白了一眼雷大壮。而雷大壮绷紧嘴唇,生怕自己在惹出是非,不再言语,犹如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煞是可爱。 “这些灵石,我想让爷爷拿出一部分”,齐天看着雷迅,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继续道:“让大壮前往青山镇看我母亲如何,另外一部分就看村里人有需要的地方,当作回报吧”。 “好吧”,雷迅回应着,毕竟这么多灵石,齐天拿在手里岂不是烫手的山芋,而自己却可以凭借这些年村中的威望,没人敢觊觎,但是又疑惑为何齐天,这般说法,疑惑的问道:“孩子,哪你呢?”。 “我今晚有事”,齐天看着雷迅,知道雷迅担心自己,摆了摆手,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若是我没回来,就按我说的吧,拜托爷爷了”。 齐天微微作揖,,生怕雷迅在问其缘由,起身走向屋内关上房门。 此时,雷迅与雷大壮爷孙二人,犹如风中鹤立,一脸茫然,不知道齐天为何境况。 雷大壮刚想起身,问其缘由,却被雷迅拉住,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沧桑,轻声道:“把灵石收拾下,回家吧”。 雷迅说完,走向门外,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雷大壮,左右看了看关着房门,和离去的爷爷,起身抓着那破包裹装着灵石,随雷迅而去。 齐天关上房门,内心思绪万千,自己又何尝不想,日出而落,日出而作呢?但是答应别人的事,又怎能推脱。 今晚自己都不知,凶险如何,毕竟后山那水潭,让人谈之色变,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希望母亲能安好,等着自己。 也许是离别,也许是新生谁又能知晓。 第34章 白打 月光如银,泼洒在陡峭的崖壁上,将嶙峋的岩石镀上一层冷冽的蓝。 齐天的手指紧扣岩缝,指甲缝里已经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点疼痛与他心中的渴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山风呼啸,卷起他散乱的黑发。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般刮过喉咙。若是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但他已经爬了很久很久。 \"应该快到了\",齐天抬头望去,月光下,悬崖顶端隐约可见一圈奇异的光晕,似乎终点就在眼前,轻声道。 齐天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碎石哗啦啦滚落崖下,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背脊渗出冷汗,但眼神依然坚定。 几日前,自己曾答应那位姑娘,又怎能失约? 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齐天低头看去,发现岩缝中生长着一株暗红色的小草,叶片边缘如锯齿般锋利。他的血滴在草叶上,竟被迅速吸收,随后那株草诡异地扭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血线草\",齐天眼神一凛,迅速避开,生怕交代这里。 这种只生长在阴气极重之地的妖植,会主动攻击活物吸血,只有夜幕时分悄然出现。看来这次悬崖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又攀爬了约莫半个时辰,齐天的手终于触到了悬崖边缘,双臂发力,一个翻身跃上了崖上。 齐天不容丝毫懈怠,奔向与那若曦姑娘分离的水潭处,毕竟夜幕时分,这后山才是最危险的时刻,若是一招不慎,就会交代这里。 等到齐天气喘吁吁,与若曦、若琳二人相识之地,四顾张望,却空无一人。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齐天不由得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那是村民担心的事情,据雷爷爷所说只有在每月一天的子时,月光直射潭心时才会显现真正的秘密,去过的人都已消失。 一汪圆形的潭水静静地清晰可见,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满天星辰。但奇异的是,潭水并非普通的黑色或深蓝,而是泛着银白色的光芒,仿佛液态的月光。潭边寸草矮了几分,只有七块形状怪异的黑石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齐天走近水潭,发现自己的倒影异常清晰,连眼中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更诡异的是,当他凝视水面超过三息时,倒影竟然自己眨了眨眼,嘴角还勾起一个他并未做出的微笑。 \"果然有古怪\",齐天倒退了几步,生怕是自己的错觉,低声暗语的说道。 齐天深呼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毕竟这种场景,自己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警惕起来,生怕自己陷入其中。 “啊” 就在齐天警惕的时刻,从一处不由得传来声响,待到看去,却是黄光冲天。 齐天顿时想起若琳的嘱咐,心里一横,壮着胆子,毫不犹豫的奔了过去,若曦姑娘帮助自己,不然母亲无法脱离危险,自己要还这恩情,又怎能寒了人家的心。 “你们别过来”,一个女子摸着自己的肩膀处,看着眼前飘披头散发的女鬼,犹如白色透明般,脸色苍白,小碎步轻轻的退后,颤音道。 女鬼似乎不惧畏惧,动作像风一样,缓慢的飘向若曦,势必要把她变成自己一样,毫无感情可言的,扑向女子。 “扑通” 女子顾不得自己的春光乍现,跌坐在地,发出声响。 女鬼眼前的猎物,在眼前如此这般,顿时欢悦起来,在女子身前左右晃动,似乎在述说着自己的欢悦。 而女子看着女鬼如此这般,眼神瞪大,难道这家伙已经生成了灵智,可是这里属于太古大陆灵气稀薄之地,难道滋生了灵智?停下动作,呆呆的看着。 女鬼或许感觉累了,又或许在诉说自己有了替身,亦或者要抓到眼前的女子,悠悠的向着女子而去。 女子在思考瞬间,以为女鬼会听得懂自己的话,可看到女鬼的动作,内心不由的一紧,臭骂的说道:“骗子”。 女鬼对女子的话无动于衷,没有丝毫的停歇。 女子看到女鬼扑向自己,来不及多想,手指凝聚灵力,对着女鬼急射而去,仿佛要把女鬼一劈两半。 女鬼轻松闪过,对于眼前的猎物却是不屑一顾,视乎女子的动作恼怒了它,再也毫不保留的,扑向女子,犹如一张大网,把眼前羔羊般的女子,融为一体。 女子看着女鬼扑向自己,似乎被受到了惊吓,再也无力退后,眼眸惊恐的盯着眼前的女鬼,手遮住脸颊,灵力自动护体形成一道防护网,抵挡女鬼。 齐天拨开草丛,篝火在眼前闪烁,看到白色披头散发透明的女鬼,扑向退后的女子,来不及多想,从身后拿出斧头,甩了上去。 “铮” 的一声, “你没事吧?”,齐天在斧头甩出的瞬间 奔向女子的身边,扶着女子,在火光影身中竟然是若曦,疑惑的问道。 女子听到声音,以为自己就要被侵害,可等了片刻,自己还未受到伤害,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放下戒备,透过缝间,看到陌生又熟悉面孔,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对着齐天就是一巴掌, “啪” 的一声, 齐天的面颊,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出那渗人的五指。 “不可理喻”,齐天被若曦无缘无故扇了一巴掌,顿时心中怒火,这若曦怎能如此不知好歹,起码自己救了你,你就这样报答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呢?冷声说道。 若曦不知齐天为何生气,刚才自己的错怪了齐天,生怕齐天责怪自己,,在自己即将失去重量的瞬间,双手环抱着齐天,犹如小鸟依人般,抱着齐天,略微歉意的说道:“对不起”。 “额”,齐天愣了一下,自己到底来做什么来了,竟然被人侮辱,又被人道歉,顿时郁闷起来,毫不犹豫的问道:“你扇我作甚?”。 “噗呲”, 一声娇笑,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危险,推搡着齐天,暧昧的说道:“人家只不过是考验你是不是人”。 “啥?”,齐天看着若曦郁闷无比,感情自己受的这一巴掌,竟然是白打,不由的问道:“我不是人,难道是鬼?”。 第35章 我们走不了 “嗯”,若曦点了点头,看着齐天的容颜,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么好看呢?狡黠的说道:“你是鬼,而且是色鬼噢”。 齐天把若曦扶起,丝毫不再理会这女人,自己来这里本来就发颤,救了你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你还这样调戏自己,难道不知道这里的危险程度?抓着斧头,放在身后,侧看了一眼,若曦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状态,好奇的问道:“你姐姐呢?”。 “姐姐?”,若曦换了一套行装,或许是被水鬼吓住,亦或者是自己还未稳定自己的情绪,思考了片刻,指着水潭中,倒了过去。 “嗯?”,齐天顺着若曦看着方向,没想到竟然是这水潭的内,可若琳姑娘在这水潭中自己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呢?看到若曦倒了下去,急忙扶住,看着已经晕了过去的若曦,扶住的手臂晃了晃,焦急的喊道:“若曦,若曦”。 若曦被齐天摇晃,至今仍无反应,用手在若曦鼻间感受到温度,抱着若曦来到一处轻轻放下,虽然很美但是自己无暇去看,而自己却想帮助自己的若琳姑娘,自己又怎能不救呢? 子时将至,月光正对潭心。 齐天听老爷爷说过,自己的斧头可抵挡邪祟,蹲下身,拿出身后的斧头,放在入水面的刹那,整个潭面突然泛起涟漪,那些银光开始有规律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齐天看着这种场景,紧皱眉头,这里自己虽然未来过,却异常的凶险,把斧头别再身后, “扑通” 一声,跳入水中,像一个敏捷的运动员在水中遨游,不知游了多久,齐天双手拨动着水面,不让自己沉入水底,周围泛起波纹已无暇顾及,看了看周围,仍然未见到若琳,而自己离漩涡中心奋力的挣扎。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刚要再次沉入水中,探寻那发光之处,却被人抓着脖领,甩向空中。齐天看到眼前身影,眼前的场景,顿时惊讶万分。 若琳在抵挡周围的水鬼,看到水中有波动,以为是自己的妹妹若曦,前来搭救自己,毫不犹豫的抓着脖后,甩了出去,背对着齐天,用灵力单手成指,指向前方,从水潭中突然而起形成一道水墙,急速飞身而退。 而在水墙的对面,却是披头散发,双眼犹如灯笼般,身体与水潭混为一体,只见头颅,未见其体,看着眼前的水墙丝毫不在意,轻松穿过。 “嗯?”,若琳疑惑的看着对面的水鬼,犹如蜻蜓点水般般,在水潭上方踩着水面,掀起阵阵波纹,似乎跳着优美的华尔兹,当退后超过齐天时,内心焦急的脸色,顿时欣喜起来,以为齐天时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没想到还真来了。 抓起齐天的手背,单手在身侧舞动,身后形成道道水墙,似乎在给自己争取时间般,急速而去。 齐天即将落入水中,还未明白什么情况,就被人抓着手背,顿时一面香气扑面而来,循着香气,发现竟然时若琳姑娘, “砰” “砰” 身后传来的声响,齐天扭头看去,发现犹如两个灯笼的瞳孔,奔向自己,穿过那水幕,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块块碎石,砸向湖面,齐天的心跳加速,从身后拿出斧头,犹如防备般,紧紧握在手中。 斧头在某种牵制下,隐隐显现出符文,不像寻常武器那样威慑,反而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瘆人。 随着斧头的显现,潭水开始沸腾,但不是因为热量,反而水面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那些银光如同活物般从水中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齐天的皮肤开始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就在准备进行下意识甩出斧头时, 身旁突然传来若琳的声音,喊道:“别动”。 齐天猛然回头,却发现若琳脸色似乎在害怕什么。 齐天被若琳放在岸边,转回身时,水中的倒影,却显示出他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白影,连却无法看清,唯一看清的是那猩红的双目。 “撒鸡血”,若琳把齐天放在一边,来不及多想,双手灵力凝聚指尖成掌,推向身前,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水墙,头也不转,脸色苍白,汗珠如雨贴着衣物,焦急道。 齐天看着眼前的景象,血液瞬间凝固,自己从未见到这种场景,强自镇定,按照若琳的吩咐,从怀中取出鸡血,撒了出去。随着最后一滴鸡血撒完,潭心的光芒暴涨,一道银蓝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直达云霄。 而此时的水鬼,似乎更加焦急,充满了恐惧般,朝着眼前的水墙,急速撞击,扑向若琳与齐天二人。 “噗呲”,若琳从口中吐出血迹,灵力过度,导致反噬,但顾不得嘴角的血迹,运起灵力凝聚指尖,试了几次都无法使用灵气,倒了过去。 “琳姑娘”,齐天眼疾手快的扶住若琳,抱住若琳,担忧道。 看着扑面而来的女鬼,来不及多想,就把斧头甩向眼前的女鬼。女鬼看到齐天甩来的利器,似乎带些嘲笑,丝毫不顾眼前之物,继续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呀…” 的一声,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咔嚓”的一声, 斧头似乎带着某种愤怒,像带着某种使命结束,在触碰女鬼的瞬间,逐渐碎裂开来,化成粉末飘散在水潭上面,犹如一粒尘埃,烟消云散。 “呼”,齐天顿时松了口气,顾不得自己的斧头,看着女鬼被消灭,总算脱离了危险,看向若琳,那若隐若无的身躯,很是诱人,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一对恋人般,双目对射,那让人垂涎的容颜,不知为何有种冲动,就连齐天自己也不知。 齐天第一次近距离抱着若琳,不知为何自己身体传来的躁动,看着若琳一直盯着自己,不知觉的擦拭着她的嘴角,犹如心疼般的说道:“琳姑娘,没事了”。 若琳倒在齐天怀里,自己不知为何见到他,会莫名的兴奋,从他身上传来的阳刚之气,让自己顿时迷离,虽然接触男子不少,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似乎想让齐天抱的更久,听到齐天喊自己,顿时苍白的脸色显示了红晕,娇羞的说道:“多谢齐公子搭救”。 若琳生怕自己迷恋,从齐天怀中睁开,看了一旁晕过去的妹妹,对着齐天,叹了口气道:“我们走不了”。 “什么?”,齐天松开若琳,毕竟自己抱着人家,着实不好,略微尴尬起来。自己以为危险已经解除,听着若琳的话,顿时疑惑的问道。 若琳看着刚想说话,却从湖中传来声响 “嗡” 第36章 小心 在湖中的漩涡的中心处,升起一道水柱发出声响,光芒照射四周,犹如白昼。在水柱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符文组合成的图案,赫然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犹如一张面具般,空洞无神,它们张大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水柱中的符文人脸,分散开来,自成两排,似乎更像迎接某种仪式,井然有序,而从中显现出,与两边不同的符文人脸,似乎光芒盖过了两边的符文人脸,更像领导者。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朝着若琳齐天二人, “呜” 的响起声响,带着低迷凄凉,如同幽灵在深夜低语,带着诡异的旋律,让人毛孔悚然。 “呜” 两边的符文人脸,似乎在得到了某种信息,像是木偶般,整齐的摆动了几下,急速的扑向若琳齐天二人。 中间的符文人脸,看着其余的符文人脸,扑向两人,也紧随其后。 “齐公子小心”,若琳吃了颗丹药,恢复着灵气,看着扑来的符文人脸时,略微恢复了些许灵力,提醒道。 齐天惊讶的看着此景,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现象,与刚才的水鬼不同,这些犹如面具般的符文人脸,而中间的符文人脸,空洞的眼窝,更像有了灵智,让人毛孔肃然。 听到若琳提醒自己,摸着自身,空无一物,斧头已然消失,鸡血也使用完,为了防止受到伤害,做出防护姿态,点了点道:“嗯”。 符文人脸毫无秩序,犹如天女散花一般,从不同的角度攻击两人。 “砰” 若琳灵力凝聚指尖,犹如一道寒冰,攻向自己脸颊的符文人脸,发出声响。 只见受到伤害的符文人脸,被若琳轰开,顿时又凝聚原来的容貌,在空中凝聚完成继续攻向若琳,仿佛刚才的伤害对于自己来讲,微乎其微。 “嗯?”,若琳顿时愣了一下,看着被自己灵力攻击后,还能凝聚成形,惊讶不已,没想到在这贫瘠之地中,竟然还有这等邪物。 刚回过神,侧身扑面而来一个符文人脸,来不及攻击,灵气护体形成防护,符文人脸却自然的穿过灵气防护罩,对着若琳的面颊扑来。 “嗡” 的一声, 若琳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无数窃窃私语,仿佛有千百人在同时说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攻击若琳的符文人脸,从若琳的面颊轰散开来,又在若琳身旁凝聚成形。 齐天看着扑向自己的符文人脸,手握成拳,对着符文人脸就是一拳。 “嗡” 的一声, 被齐天轰散的符文人脸,犹如一根线条般,在齐天一旁凝聚成形。 而齐天在轰散符文人脸,似乎撞到了铜墙铁壁般,手微微的有些发抖,却并未受到影响,顾不得凝聚成形的符文人脸,对着攻来的符文人脸,继续挥舞着。 若琳停顿了片刻,顾不得思考,继续凝聚灵力,攻向扑来的符文人脸, “嗡” 符文人脸似乎无惧,眼前女子那灵气护体的防护,继续攻击,发出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齐天与若琳两人,攻击着这轰散又凝聚的符文人脸,似乎永远无法消灭,给人一种压迫,无助之感,仿佛在无尽的循环中, “啊” 而若琳却再次受到受到伤害,这次脑袋传来的疼痛,连自身的灵力都无法聚集,若琳双手摸着脑门,蹲了下去,脸色痛苦的发出声响,似乎受到了某种折磨一般。 齐天听到若琳的声音,轰散眼前的符文人脸,急忙来到若琳身前,对着即将攻向若琳的符文人脸,就是一拳,担心的说道:“小心”。 齐天把若琳护在身后,脸颊汗如雨注,后背早已打湿,呼吸略微急促,瞄了一眼,无暇关心,眼神却死死盯着周围符文人脸。 符文人脸密密麻麻的围在齐天周围,时不时的晃动,做出要攻击的方式,吓唬着齐天。 而那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停留在两人不远处,看着围住两人的符文人脸, “呜,呜” 发出怪异扭曲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更像是一种责怪,愤怒。 周围的符文人脸听到声响,时而摇晃,时而跳动,似乎在安慰着领导,表达着忠诚,片刻后,从不同的角度攻向两人。 齐天看着周围攻来的符文人脸,来不及思考, “轰” “轰” 脚步晃动,手中的拳头继续挥舞着,符文人脸被齐天一拳拳轰散,在其周围犹如落叶般,把两人包裹其中,然而对于两人来讲更像是一种囚笼,把人锁住,无法突破。 然而攻击两人的符文人脸,却对着两人久攻不下,那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毫无规律的可循地,犹如噪音般的声响。 攻击两人以及凝聚的符文人脸,听着声音,静止在空中,对着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恭恭敬敬起来,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错误,而后攻向两人,而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却伺机而动。 符文领导者,趁着齐天不注意,对着齐天偷袭起来, “砰”的一声,齐天不得不拳头相向。 “蹬”, 齐天却被震退了一步,内心震惊不已,与其他的符文人脸不同的是,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竟然比其他符文人脸厉害,眉头紧皱,不得不重视起来,生怕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再次偷袭。 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虽然被齐天轰散,再次凝聚, “呜” 犹如胜利者般,又似乎在告诉自己的小弟们,显示自己的厉害,其余的符文人脸,看到齐天受伤,点着头似乎在回应,比之前更急,更猛,生怕是卖力最少的那个。 不知过了多久,水中的光柱似乎更亮,符文领导者停顿了片刻, “呜” 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音律,宛如地狱之门缓缓开启的声响,其余的符文人脸停止攻击,汇聚在一起,整齐的颤抖了一下,稍微弱的被震散又凝聚了起来。 “呼呼” 齐天急促的呼吸着,从鼻息间都能感受到,此时有多疲惫,没想到这些符文人脸,竟然这么邪性,像是在嘲讽符文人脸,似乎在给自己说道:“杀又杀不死”。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摆动了几次,其余的符文人脸,回应着,急速的朝着齐天攻来。 齐天的眼神盯着符文人脸,却发现这次的的符文人脸与之前略微不同,而是那拼凑的人脸更加紧密,内心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常年在这后山行走,不然还真被累垮,唯一的就是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有点棘手,其余并不算难事,看着再次扑来的符文人脸,双手成拳,做出防备,大骂道:“还来”。 第37章 这样 若琳缓和了片刻,似乎疼痛逐渐减轻,看着的符文人脸被齐天轰散凝聚,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没想到这符文人脸竟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而护着自己的齐天,却并没有什么事情,眼神凝重起来,这符文人脸对自己的灵魂有很大伤害,而齐天却并无大碍,顿时惊讶万分。 “齐公子”,若琳回应着齐天,起身抓住齐天的手臂,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度,似乎夹杂着液体,内心不免一阵触动,一道微弱的灵力凝聚掌心,似乎在心疼齐天,声音略微憔悴的说道:“可以消灭的”。 齐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被那芊若的玉手抓着,传来一阵凉意,似乎在给自己降温,望向来到一旁若琳。 在这亮如白昼般的映射下,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就连那胜似白玉的玉手,皮肤下流动的血管,清晰可见。 “嗯?”,齐天疑惑起来,知道她已经缓了过来, 毕竟这符文人脸,被自己轰散又凝聚起来,着实无法消灭,听其语气,眼神明亮,似乎有了希望一般,想要知道如何杀死这符文人脸,不免好奇起来,疑惑的问道:“怎么杀死?”。 若琳把齐天的手臂横在胸前,让齐天紧绷的神经放松,用手轻轻拍了拍,略微翘了翘嘴唇,轻声道:“伸开”。 齐天按照若琳所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手握的拳头平整伸开,很想知道若琳为何让自己这般。 若琳无暇去看齐天的掌心,而是手指凝聚灵力成尖,对着齐天的指间中心处点了几下,轻笑道:“这样”。 “啊?”齐天愣了起来,眼神望向若琳带着质疑,仿佛是在给自己开玩笑,根本不清楚这是为何,就在自己的指尖中心处点了几下,就行了?不免疑惑的问道:“这是?”。 若琳知道齐天没有灵气,很多事情不是一时能说的清楚,此时两人处于危险之中,已经没有时间了,瞄了一眼齐天,对着再次扑向两人的符文人脸,脸色郑重说道:“用你的血攻击”。 “嗯?”,齐天愣了一下,感情可以消灭这符文人脸,竟然是自己的血,已顾不得心中的疑惑,自己的血有何作用,从耳边传来带着些许的风,知道符文人脸已经攻击过来,对着扑来的符文人脸,手掌推了出去, 而攻向齐天最近的符文人脸,以为齐天要放弃抵抗,毕竟刚才齐天用的是拳,哪岂不是自己可以表现一番,加速扑来,碰到齐天的血液, “嘤” 的一声,哪由符文组成的符文人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瞬间自然起来,在这亮如白昼的夜晚,燃烧起来,片刻间逐渐暗淡,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若琳眼神明亮的看着齐天,充满了震惊,而在眼神的深处带着一丝火热,更像是带着一种渴望,然而齐天却无法看到。 震惊的不只是若琳,更震惊的是齐天,没想到自己的血,竟然有这样的功效,自己却从来不知,若不是若琳让自己这样做,自己恐怕至今不知,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在触碰到符文人脸时,与之前自己挥拳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之前和钢铁对碰的话,那么此时像是碰到,粘而湿润。 望着眼前消失不见的符文人脸,内心郁闷起来,刚才可是让自己差点虚脱,现在倒好,竟然轻而易举就能消灭。 在两人震惊之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却抖动了一下,齐天两人却未察觉。 然而此时的水柱下方,从那漩涡中心底部发光之处,像八爪鱼般伸出触手,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银色丝线慢慢延伸。 “嘤” 又一个符文人脸,看到同伴被齐天消灭,却并未有退却之意,被齐天用同样的方式,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消失在齐天二人眼前,给两人的感觉,犹如一粒尘埃,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让人不禁感叹。 而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又抖动了一下,这由符文组成的符文人脸黯淡了几分。 “嘤” 当最后一个符文人脸尖叫声,化作青烟消失后。 齐天此时的脸色略微苍白起来,若是有人用力一碰,很有可能都会轻松倒下,但是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而若琳此刻看着齐天,内心激动又心疼,激动的是,齐天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就是要找的人;心疼的是,如果齐天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却信守承诺前来,就这份恩情就值得被尊重。 然而齐天却是自己找的人,顿时愧疚起来,自己刚才受到伤害齐天明明可以保自己,却没有丢下自己,嘴角微翘,拂了下衣袖,擦拭着齐天的脸颊,眼眸中带着一丝温柔,生怕齐天出事,担心说道:“休息一下”。 齐天眼神略微打颤,仿佛要睡着一般,听道若琳的话,朝若琳看了一眼,却看到若琳眼眸中传来的温柔,心中的提醒自己,自己不能欠别人的,尤其是眼前的女子,毕竟已经帮助过自己,又怎能言而无信,艰难的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 “没事”。 齐天虽然消灭了那些符文人脸,但是符文人脸的领导者还未消灭。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看着周围自己的手下被齐天轻而易举的消灭,自身已不再像之前一样傲慢,哪由符文组成的人脸,此时已然暗淡无光,更像是一种灰色符文组成的符文人脸。 毕竟自己可是靠手下的供给才能生存,每次被齐天消灭一个,就会迟钝一次,而现在却都已消失,却产生了惧怕的感觉,空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的盯着齐天。 齐天看到最后的符文人脸的领导者,与之前简直无法对比,之前如果着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是国王的话,那么此刻的符文人脸,给人一种乞丐的感觉,,望着眼前最后这个符文人脸的领导者,毕竟刚才自己差点就这家伙偷袭死,毫无表情的说道:“你的手下都没了,你也安心去吧”。 第38章 快跑 “呜嘤” 符文人脸的领导者,看着齐天哪扑向自己的掌心,顿时发出声响,与其他符文人脸婴儿般的尖啸声不同,却是声音尖锐而扭曲,像是来自于地狱黑暗之中无形的操控着,想要逃离此地。 给齐天感觉却是,这符文人脸的领导者,似乎带着某种悲鸣,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回响。 齐天看着逃跑的符文人脸的领导者,宛如蜗牛般的速度,与之前产生鲜明的对比,毕竟自己吃了不少的亏,没有丝毫留恋的推着掌心向哪符文人脸而去,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早就陨落这里,而自己若不是若琳姑娘告知,恐怕也会死在这里,眼神坚定的说道:“去吧”。 “呜” “嘤” “滋” 符文人脸被齐天触碰,发出不同的声响,恐惧、求饶、愤怒、等等在此刻的符文人脸上,终究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是,形成一道火光,片刻间消失,在消失的瞬间,却形成一颗靛青色的珠子,从珠子中散发光芒,给周围添加一种奇异之色。 而那水潭中的水柱,在符文人脸的领导下,消失的瞬间,逐渐暗淡下来。 齐天二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顿时惊讶起来,没想到这由符文组成的人脸,在这领导者消失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一颗珠子,似乎与引力完全无关一样,静止在空中。 在齐天愣神的瞬间,若琳伸手拿在手里,感受到从珠子中传来的灵力,眼神凝重了几分,不得不收起来,毕竟自己这次和妹妹过来就是为了此物,不知是感激还是兴奋,如释重负的说道:“谢谢”。 “嗯?”,齐天好奇起来,看着若琳把珠子拿在手中,不知是何物,听到若琳感谢自己,毕竟自己信守了承诺,还没谢她给自己灵药,却谢自己,着实诚惶诚恐道:“没事”。 “噗呲”,若琳顿时笑了起来,看着齐天谦虚的样子,甚是滑稽,毕竟共患难过,也救了自己,当初只是猜测,没想到竟是真的,轻笑一声,道:“你以后,可唤我琳儿,我可以喊你天哥吗?”。 齐天愣了起来,看着若琳,望向自己的眼神,自己何德何能,让如此美丽的女子这般,此时的若琳,犹如伸开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让人垂涎若渴,但又不好拒绝,挣扎片刻,点了点头道:“嗯”。 若琳看着齐天愣神的功夫,不由的内心一紧,生怕齐天嫌弃自己,纤手紧握,眼眸紧凑焦急起来,当听到齐天答应自己,抱着齐天,脸颊藏在齐天的胸口处,欢喜的喊道:“天哥”。 齐天被若琳抱着,从鼻尖传来秀气芬芳的味道,宛如做梦般,眼神流露着柔情,生怕让伤害怀中的若琳,轻轻抱着,柔声道:“琳儿”。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任谁都无法相信,这胜似仙女的女子,竟然会看上自己这种乡野村夫,恐怕岩山村的村民,看到都会震惊的塞下鸡蛋般大小的表情。 在水柱消失的瞬间,轰然倒塌,潭水如暴雨般落下,齐天听到声响,生怕若琳被淋湿,把若琳护在身下,然后在接近齐天时自动避开,仿佛有无形的屏障保护着他。 在月光的照耀下,谭面掀起阵阵波纹。而潭边的七块黑石同时裂开,从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面流下,在月光下如同七道血泪。 当一切恢复平静。 齐天似乎想到什么,拍了拍若琳的后背,看向还倒在地上的若曦,轻声说道:“琳儿,若曦还昏迷着”。 若琳从齐天怀中依依不舍的离开,很想和齐天多呆一会,可自己的妹妹还在昏迷之中,犹如小鸟依人般,抓着齐天的手,点了点头道:“嗯”。 “天哥,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若琳看着齐天,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发自内心的笑道。 齐天看着若琳的笑容,瞬间失了神,这笑容恐怕让无数人拜倒在石榴裙下,伸出一手,轻刮了下若琳的鼻梁,笑了笑说道:“没事”。 若琳对着齐天,伸出舌头,眼神一眨露出调皮的神色,若是若曦看到恐怕会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快去看看吧”,齐天露出无奈的神色,即使自己保持定心,还是经受不住诱惑,摇了摇头,无奈道。 “嗯,嗯”,若琳岂会不知齐天所想,犹如小鸡吃米般的点着头,松开齐天朝若曦方向走去。 “哎”,齐天内心不免一阵感叹,看着若琳走向若曦的背影,若是自己的母亲看到,不知母亲会不会高兴,也不知母亲现在如何了,担忧道:“希望母亲没事吧”。 就在齐天感叹片刻,迈动步伐走向若琳二人时,水潭中心旋转的旋涡,旋转的更急起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震动起来。 \"不好!\"齐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左右看了看,似乎眼神都在打颤,站立不稳,暗叫一声。 雷爷爷可没有提到过这种现象。 齐天刚想奔跑,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从谭中伸出的银色丝线缠住。那些丝线看似柔软,却比钢铁还要坚韧,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拉着他望水潭深处而去。 齐天在倒地的瞬间,对着若琳,大吼道:“琳儿,快跑”。 若琳在即将来到若曦身边,感受到哪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颤抖,听到齐天嘱咐的话语,转身看到齐天离自己远去,运起灵力,朝着齐天奔去,似乎要拉住齐天一般,惊慌的喊道:“天哥”。 若琳即使运起灵力,也无法追上,眨眼间的功夫,齐天消失在水潭深处,消失不见。 在齐天被拉入水潭后,在潭中旋转的漩涡瞬间归于平静,而潭水变成了普通的深黑色。 若琳沿着周围,乃至整个水潭寻找了很久,也未见到齐天的踪迹,站在水潭边,呆呆的出神,没想到齐天为了自己,竟陷入了危险,顿时自责起来,只有回去才能想到办法,对着平静的水面,似乎在告诉齐天,自己在这里,脸色焦急的喊道:“天哥,你等我”。 若琳说完,瞬间来到若曦身旁,生怕每呆一分,齐天就危险一分,扶着自己的妹妹,瞄了一眼水潭,透露着不甘,消失在原地。 第39章 有古怪 水潭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岸边无法看到水潭下面,只那微波粼粼的雾气,被风吹过,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齐天被拉入水潭漩涡中心时,憋着气生怕淹死在这里,但却能看到水潭外面的一切,然而他却无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若琳,焦急的倩影,给人一种镜像倒立之感。 “波”, 齐天从口中刚要发出声响,似乎要告诉若琳所在之地,急忙绷紧嘴唇,犹如鲤鱼翻肚时,双目睁得像灯笼一般。 齐天想到之前,自己的血液似乎很有效,犹如鲤鱼打挺般,用手揉了让自己的血迹,点在哪看不到摸不着的脚踝处,宛如涂鸦一般。 而绑在齐天脚踝处的银色丝线,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拉的更急。齐天瞬间不知所措。 被拉到银光所在之处,银色丝线纷纷断裂。而齐天却被隔绝在里面,犹如另一个囚笼,与水潭完全是两个空间。 此空间却仅能一人在其走动,其外漆黑一片,其内宛如白昼,在其中央矗立一个圆形柱子,约莫半人有余,在柱子顶端形成尖锥形,无其椎尖却有一凹槽,在凹槽中镶嵌着一个珠子,给人一种神圣的姿态,而那光芒却从其散发出,宛如夜明珠般让人心动,。 齐天深吸一口气,刚才着实凶险,围绕柱子打量着四周,想要离开此地,用手触碰隔绝外界的防护罩,伸向在外围那漆黑之地,却感受到手丝润的感觉,待收回手后,惊讶起来,刚才手明显是触碰到的绝对是潭水,可这水潭的水,却无法进入这里。 如果水无法进入到这里,那岂不是,自己能够出去,自语道:“试一试”。 齐天眼前一亮,以为能出去,双脚一蹬,对着外面扑了上去,犹如炮弹般不带丝毫犹豫, “砰” 的一声, 齐天摸着自己的额头,实在是太疼,顿时郁闷起来,刚才明明可以手伸进去,怎么自己就出不去呢?当时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而这次自己在触碰的瞬间,犹如遭受电击般的感觉,震的发麻,郁闷道:“果然有古怪”。 在齐天触碰到防护罩时,银色珠子似乎感受到什么刺激,生怕别人破坏这里一般,光芒比之前更亮,周围的防护罩厚了几分。 看着周围比之前明亮了几分,齐天眼神转动,难道需要轻轻的走出去?思考片刻,起身走向防护罩外侧, “砰” 的一声, 齐天触碰到防护罩时,被那防护罩反弹回去,蹲在在地,身后却依着圆柱,刚才的感觉比之前完全不同,如果之前是被电了一下,那么这次是被人踹了一下。 而防护罩感受到齐天的触碰,珠子更加明亮,防护罩发出光晕又厚了几分,宛如一个压缩的弹簧,把齐天震了回去。 齐天起身,围着柱子走动着,时而停留看向外侧,时而停留看向脚下,思考着该如何走出这里。 片刻后,转身看着柱子上的银色珠子,伸出伸出双手放在上面,扭转了一下,并未移动,再次用力扭动,仿佛使出吃奶的力气,然而银色的珠子,却还是丝毫未动。 齐天松开手,看着珠子依旧如初,眉头紧皱,难道自己出不去,就死在这里?不行,不能死在这里,必须要出去,想到之前的若琳姑娘教给自己的方法,那就试试自己的血。 咬破指尖,把手放在柱子上银色柱子上方,在触碰的刹那,银色珠子似乎得到了某种滋润,贪婪的撷取齐天的血液,而整个圆形柱子,突然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柱子上银光的柱子,开始配合着柱子有规律地旋转,而在防护罩外围的的潭水,突然泛起涟漪,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齐天在那圆形的柱子旋转时,自身也跟着一起旋转,想要收回伸出的手,却发现吸附在上面,犹如磁铁一般,让自己无法收回,顿时心跳加速起来,而柱子转动散发出来的声响,像乐器一般,但不像寻常乐器那般清越,反而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瘆人。 随着空间内的转动,潭水开始沸腾,水面不再是往常那般散发着雾气,而是在水面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 就在齐天想要使劲拔出自己的手掌时,手掌下那银色珠子,却散发出的银光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空间内亮起,穿过潭水升起,在半空中交织,犹如一张巨大的银色的网。 齐天抬头看着上方,发现一切都清晰可见,也能看到石块滚落跌入水中,溅起的波纹,然而却未发现若琳的身影,毕竟自己在这里也不知有多久,内心却祈祷,希望若琳能顺利离开吧。 当齐天思考片刻后,转头看向旋转的柱子时,在潭水边上显示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 猛然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难道是若琳没走?还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然而此时的皮肤开始隐隐发痛,仿佛有无数的银针在扎,脸色苍白起来。 此时触碰银色珠子的指尖,血液瞬间凝固,转动的圆形柱子,随着齐天拔出手掌,渐渐停了下来,随后自银色珠子散发的光芒,穿过潭心的暴涨,形成一道银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直达云霄。 齐天看着此场景,想到之前遇到的境况,生怕再次遇到符文人脸,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下。 从银色光芒伸出银色丝线,不规则的伸向齐天,犹如钢丝般,坚韧而有力度,包裹其中,瞬间拉入光芒之中。 而齐天看到银色光芒的丝线伸向自己,想要挣脱却被牢牢绑住,挣扎起来,却发现越挣扎越紧,在拉入其中,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却感受到那包裹的银色突然发烫,似乎让自己放松。 齐天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看到从那圆形柱子上的银色珠子,散发出银色光芒形成的光柱,在自己眼前形成一个圆形洞口,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卷入其中,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 齐天消失的瞬间,一切归于平静,在这谭低空间内,似乎从来没有发生什么,水潭上的水面,一切再次归于平静,水面陷入黑暗。 第40章 人鬼殊途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将齐天从昏迷中唤醒,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景象让他瞬间清醒起来。 上一刻,他还在那仅能一人存在的空间,被银色珠子散发的光芒,拽入黑暗。 这是一个偌大的天然山洞,穹顶约莫三丈有余,穹顶顶端呈现圆形,犹如一面镜子,无数银色的光点如星辰般镶嵌其内,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但最令人震撼的,是山洞中央那棵通体银色的古树。 \"这是什么地方?\",齐天撑着地面坐起身,手掌触到的是冰冷光滑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自问道。 齐天起身,环顾四周,山洞内除了那棵银树外空无一物,不远处只有那道银色水流,不知流向何处,山壁光滑如镜,竟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银树约有两人合抱粗细,树干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宛如水晶般。透过树干表面,能看到内部有银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血脉。树枝向四周舒展,却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枝头轻轻摇曳。 齐天不由自主地向银树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却注意到树身上布满了奇异的符文,那些符号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见到过。 当齐天站在银树前时,树干内部的银色液体突然加速流动,整棵树发出柔和的银光,似乎在他的到来,充满了喜悦。 \"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洞窟中回荡,分不清是来自银树还是四周的岩壁,沧桑道。 齐天猛地转身,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古老而沧桑,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才抵达他的耳畔。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齐天似乎要让说话的人现身一般,声音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声音,大声问道。 然而山洞内,却没有任何回响,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银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树干内的银色液体如沸水般翻涌。齐天惊恐地后退几步,却见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终在树干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银色光芒。齐天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孩子\",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在齐天脑海中回荡,\"黑暗即将苏醒,你必须做好准备\"。 齐天内心震惊不已,自己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怎么和自己有关系?大喊道:“什么世界,什么黑暗?”。 然而却未回答齐天,银树在强光中逐渐消散,声音渐渐远去,不忘在齐天脑海中想起道:\"记住,你将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 齐天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到适应后,松开遮挡视线,却发现银树已消失不见,而银树的顶端却是光滑的岩壁,仿佛从未出现一般,然而古树消失的之处,然而却出现一具呈打坐姿态的骸骨,给人一种刚化作白骨一般。 而在这白骨一旁,却插着一柄古朴之剑,通体呈现出青铜色泽,剑身上刻满了与树身相似的符文。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青色的宝石,内部似有云雾流转,却暗淡无光。当齐天的目光落在剑上时,那宝石突然亮起,一道青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你来了”, 一道白色影子从宝石中,凝聚成一副挺拔修长,玉簪盘发长脸皮褶,留着羊角须的老者,看着眼前的齐天,炯炯有神的看着齐天,欣慰道。 “嗯?”齐天在宝石亮起的时刻,看到一道萦绕的烟雾升起,给人一种阴森之感,揉了揉眼眶,确定眼前是一个犹如灵魂形态的老者,疑惑的问道:“你是人是鬼?”。 “呵呵”,老者听着齐天的问话,顿时笑了起来,脸色显现出那沧桑的褶皱之感,单手扶立身后,摸着羊角须,瞄了一眼自己的身躯,已化身白骨,却还留有意念,苦笑道:“可以说是鬼,也不为过”。 “啊”,齐天瞪大眼神,内心震惊不已,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这般邪性,自己来到这里也是双拳紧握,做出防备,后退了一步,凝重的问道:“老爷爷,要做什么”。 “小娃娃莫怕”,老者看着齐天的状态,知道齐天会错意,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肉身已枯,却灵魂未灭,可以说是半人半鬼吧”。 齐天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戒备,刚才着实让自己发颤,可这老者半人半鬼,难道刚才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是这老者,疑惑的问道:“老爷爷,刚才是您在说话?”。 “刚才?”老者眉头紧皱, 刚才自己知晓所有的事情,看着齐天凝重的眼神,顿时打起了哈哈,看着齐天放下戒备,又警戒起来,与齐天并排而立,笑着说道:“当然是我了,你能到来,也不枉我在此地”。 齐天看着老子愣神的眼眸,凝重起来,难道刚才不是这老者,那会是谁?当听到老者承认,暗自庆幸,却不知为何老者这般,对着身旁的老者,疑惑的问道:“老爷爷,在等我?”。 “是也不是”,老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灵魂形态的手臂,灵气在手臂内部环绕,犹如水银般的流转,放在齐天的肩膀上,内心却真惊不已,么想到这小子竟然是纯阳之体,顿时喜笑颜开的说道:“你来这里说明和我有缘”。 “额”,齐天额头一黑,自己来这里并非自己所愿,你老人家都成鬼了,难道要拉着自己去作伴?内心发颤的说道:“您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 “放心”,老者安慰着齐天,生怕齐天以为自己要谋害他,任谁都会害怕,何况是见到常人无法见到的,来到齐天前方,解释道:“老夫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呵”,齐天笑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得到老者的保证,略微放松了下,对着老者作揖的问道:“老爷爷莫怪,不知名讳”。 第41章 穹玄 “老夫穹玄”,穹玄伸出手,扶住齐天,看着齐天谦卑不逊的姿色,又身怀纯阳之体,着实是一块美玉,天不负我穹玄啊,慈祥的说道。 “小子,齐天”,齐天在穹玄抬起时,感受到凉冰冰的感觉,触碰时宛如软绵绵的,粘而揉,恭敬的答道。 “嗯”,穹玄点了点,露出赞许的目光,夸赞道:“好名字”。 “老爷爷廖赞”,齐天轻微一笑,看着老者对自己并无恶意,却不知道为何从这剑中出来,看了一眼骨骸,疑惑的问道:“不知道您为何这般?”。 穹玄顺着齐天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骨骸,内心叹了一口气,看向山洞光滑的洞顶,却什么也没有,眼眸中流露出哀伤,说道:“你可知修真者?”。 齐天摇了摇头,在这太古大陆竟然还有修真者,自己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其实齐天并不知道,在白家闹事之时,就已经出现过。 “哎”,穹玄叹息一声,仿佛回想起某种记忆,带着些许哀伤,似乎在诉说着那种悲凉,并未回答齐天的话,说道:“太古大陆在冥古时期,人们信奉的神明,却无情抛弃人类,导致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人类为何会被神明抛弃?”,齐天不明所以,既然人类信奉神明,神明应该保护才对!不应该抛弃,心中的疑惑起来,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穹玄摇了摇头,自己当时和齐天一样的想法,继续说道:“古籍曾记载,那一次神魔大战之后,人们并没有庇佑,失望至极,而后纷纷开始修真”。 “噢”,齐天恍然大悟,神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庇佑自己的子民,这么背信弃义的神不要也罢,按照老者来说,这大陆有修真者,难道这老者就是?疑惑的问道:“老爷爷,您是修真者?”。 “嗯”,穹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在太古大陆修炼者修炼层次分别是:段体期、通脉期、先天期、练气期、筑基期、开光期、融合期、金丹期、元婴期、分神期、洞虚期、渡劫期、大乘期;每个阶段又分初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 齐天震惊不已,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修真者还分等级,着实意外,而自己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类,微微摇了下头,说道:“我不感兴趣”. “额”,穹玄额头一黑,感情自己说了这么多,这小子竟然不心动,顿时郁闷不已,想当年别人可是追着自己,不忘解释道:“你若当了修炼者,可是成了别人的偶像”。 “不要”,齐天不知道修真是为何,但是总感觉怪怪的,毕竟自己可不想去尔虞我诈,毫不犹豫的说道。 “可以让你扬名立万” “不要” …… “可以炼丹”,穹玄看着齐天油盐不进的姿态,生怕齐天这么好的苗子浪费掉,不断的抛出诱惑,势必要把齐天拿下,焦急的说道:“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嗯?”齐天听到穹玄的话,愣在原地,若是修真者如他所说,那母亲就不用在受折磨之苦,那自己岂不是可以陪伴母亲,疑惑的问道:“真的?”。 “当真”,穹玄看到齐天心动,毫不犹豫回应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恐怕这小子是为了家人,不然也不会妥协,既然妥协,那就好,毕竟这纯阳之体,可是万年难遇,不忘趁热打铁道:“若是我穹玄说假,五雷轰顶”。 穹玄刚发誓完,一道光芒刹那间,直射骨骸眉心,刹那间消失不见。 “这是?”,齐天在刚才光芒出现的瞬间,顿时惊讶万分,自己从未见到过这般现象,不由的问了起来,道。 穹玄苦笑一声,声音露出些许凄凉,为了不让齐天这块美玉离开,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若是发誓,哪可是与天道签订了契约,幸好自己可是说的是真的,说道:“这是天道契约,若是说假,我会顷刻间遭受雷劫,飞灰湮灭”。 “老爷爷,实在抱歉”,齐天听到穹玄的话,尴尬万分,没想到因为自己让他差点消失,双手作揖,歉意道。 “没事”,穹玄知道齐天也是无心之举,自己可是活了无数岁月,对这些早已置之度外,若是不想活那是假的,可自己早已成了灵魂体,躯体已成骸骨,摆了摆手,故作大雅道。 “老爷爷,我该如何修真?”,齐天看着老者故作镇定的样子,内心一酸,但为了能母亲,保护身边的人,不让眼前的穹玄失望,疑惑的问道。 “打开看看”,穹玄望着齐天,知道齐天已然答应,内心一喜,手中出现三件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漂浮在齐天的身前,和蔼的说道。 齐天伸手接住锦盒,打开后,却是一块灰白如玉的玉简,表面光滑如镜,却能看见内部有雾气般的纹路在流动。 当齐天注视它时,玉简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因清凉而蔓延。 \"太古诀,擎天驾海,扭转乾坤\",一段信息涌入脑海,齐天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水珠般的符文在他眼前飞舞。 第二件是一枚银色的珠子,形状如同球形,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点。当齐天看向它时,珠子内部突然分解成无数银色光粒,在他脑海重组,形成一个微缩的星图。 \"星辰珠,可洞察天机,聚灵纳气\",这次的信息更为模糊,齐天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第三件是一枚银黑色的戒指,形状如同环形,看似古朴无痕,却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的之感。当齐天看向它时,戒指旋转周身,似乎要隔绝一切。 \"乾坤戒,容纳百川,穿梭虚空\",这次的信息更为模糊,齐天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齐天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三件宝物间游移,太古决威力惊人,星辰珠神秘莫测,乾坤戒深藏若虚,惊讶道:“这是?”。 第42章 赠予 “这些乃是我毕生所藏,赠予你”,穹玄回应着,轻笑一声,自己想要修炼灵海多次被攻击,而齐天却被这太古决自主认主,着实意外,看来这太古决还是需要纯阳之体才能修炼,对着齐天继续说道:“太古决已入你的灵海,这星辰珠与乾坤戒,需要你滴血认主”。 齐天点了点头,在星辰珠上滴出精血,就感受到星辰珠与自己息息相关,星辰珠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发出光芒,宛如刹那芳华消失不见。 齐天顿时疑惑起来,难道穹玄在骗自己,可是穹玄刚才已然发誓,却还在自己身边,并未消散,那到底去了哪里?望向穹玄,疑惑的问道:“这。。。?”。 “呵呵”,穹玄笑了一声,看来这星辰珠着实和这小子有缘,毕竟齐天还未修炼,不忘点拨道:“你用意念感受”。 齐天按照穹玄的指示,用意念感受星辰珠的位置,却发现星辰珠此时安静的漂浮在自己身体的中央,却能感受散发出银色温和的气息,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照耀清晰可见,顿时惊讶万分,望向穹玄问道:“这星辰珠。”。 “星辰珠与太古决息息相关,当你修炼时,星辰珠会根据你修炼的阶段有不同的变化,以后你自会发现其妙用”,穹玄轻笑一声,毕竟这星辰珠的妙用自己至今都未探明,拍了拍齐天的肩膀说道。 “这个难道也是?”,齐天震惊不已,没想到这星辰珠这般功效,看向那飘浮空中的乾坤戒,看向穹玄,好奇道。 穹玄笑而不语,看来这小子,悟性不差,露出赞许的模样,点着头。 “嗯”,齐天点了点头,滴入精血,就感受到这乾坤戒和星辰珠同样,与自己息息相关,那身把乾坤戒套在手上,却感受不到有何不同,只不过在手上相当于有了装饰而已,难道也是用意念,看向穹玄,疑声道:“这戒指有何作用?”。 “这纳戒,可以容纳灵石,灵药灵物等各种,你可用意念将其换出所需,也可用意念将其收回”,穹玄笑了一下,平静的为齐天解答,丝毫没有因为齐天的好奇而生气,反而培养一般道。 “哦?”,齐天好奇起来,这纳戒竟然有这般功效,那以后是不是砍灵树可以多装一些呢?若是穹玄知道齐天的想法,会气的魂飞魄散。 齐天为了验证穹玄所说,看向一旁的碎石,拿出其中一颗,用意念所想,石子犹如变戏法般的消失不见,眼前一亮,感受纳戒空间内,却有一颗碎石,在其所念,碎石出现在手中。 穹玄看着齐天的动作,并未上前打扰,自己已成骸骨,无法帮助这小子,以后路只能这小子一个人走。 齐天似乎感受到被人盯着,扔掉碎石,尴尬一笑,刚才自己着实好奇,竟然忘了还有穹玄在,说道:“老爷爷,刚才。。”。 “无碍”,穹玄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在意,来到插着的古朴之剑,摸着胡须,虽有不舍,但这柄剑自己至今未探其来历,说道:“这柄剑你有收了吧”。 “啊”,齐天惊讶一声,看着穹玄,刚才这老爷爷可是从这柄宝石中出现,让自己收了岂不是无法存活,自己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断然拒绝道:“使不得”。 “无妨”,穹玄似乎知道齐天担心什么一般,轻摇了下头,在那若隐若无的身影上,显得格外渺小,指了下自己的骨骸,对着齐天说道:“你只需要往我骨骸额处,滴一滴精血即可”。 “这?”,齐天疑惑不已,若是他活着,对自己可谓是好事,看着穹玄那态度坚决的眼神,自己在拒绝他肯定会伤心,点了点头,无奈道:“好吧”。 齐天按照穹玄所说,往骨骸处额头滴入精血,却发现一道轻微的光芒,从宝石中转移到骨骸处,宛如萦绕的烟气,透露着邪性,交互着。 转身对着老者身旁的剑,拔了出来,内心震惊不已,没想到竟然是一把断剑,在手中好奇的观摩着。 穹玄看着出神的齐天,毕竟断剑对谁来讲都无法承受,可这把剑自己曾研究过,无法探寻其中奥秘,郑重道:“这柄断剑,是我偶然间所得,但此剑非同一般”。 “为何这样说?”,齐天看来看去,并未发现此断剑,有何不同,却让老者如此这般,难道这把剑还有秘密不成?疑惑的问道。 “具体不得而知,而是感觉”,穹玄知道,自己之所以活到现在,恐怕是这柄断剑的功劳,摸着羊角须,说出心中的猜想道:“恐怕应该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噢”,齐天内心波澜起来,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又是修真者,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难道老者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苦笑道:“老爷爷莫要欺我”。 “你这小子”,穹玄瞪了一眼齐天,以为自己在开玩笑,自己可是在这大陆顶尖的存在,若不是看上你这纯阳之体,怎会告诉你这秘辛,气急败坏道:“老夫刚刚都天道测试过了,什么时候欺骗过你?”。 “额”,齐天愣了一下,刚才自己可是亲眼见到,不然这老者恐怕已灰飞烟灭,为了不让这老者生气,只好安慰的说道:“老爷爷,晚辈是和您开玩笑的”。 “哼”,穹玄冷哼一声,没有和齐天一般见识,毕竟这小子还未涉入修真者行列,连入门都未实现,又怎会触碰哪门槛,望着齐天这谦逊的态度,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了摆手道:“行了,老夫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嘿嘿”,齐天憨厚的笑了起来,把断剑收在乾坤戒中,生怕老者生气,人家可是给了自己好多宝贝,自己还未参透这些妙用,不忘拍着马屁道:“那是,老爷爷宽宏大量”。 “嗯,还不错”,穹玄被齐天拍了一下马屁,一副很是受用的感觉,丝毫没有在意刚才的事情,对着齐天,欲言又止的说道:“小子,你需要帮我做件事”。 而此时,不知从何处出现一个,泛着浅青色椭圆形的蛋,似乎有轨迹般的滚向二人。 第43章 野蛋 “什么事?”,齐天看着老者的模样,有些滑稽,又难以启齿的感觉,对于刚才事情耿耿于怀,疑惑的问道。 穹玄看着齐天好奇的目光,似乎自己说出来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手中出现一副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玉牌,宛如听者指挥般,飞向齐天。 齐天接过手中,看着手中呈黑白映带,灰白色并且满布灰点玉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天”字,在他拿在手中观察时,玉牌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呈现一种独特的艺术感。 “这是?”,齐天看着上面的字体,不知所以然的望向老者,疑惑的问道。 “这令牌,你自然会用到”,穹玄看着齐天好奇的目光,随意笑了一声,毕竟这是自己要拜托这小子,若是提前告知恐怕会适得其反,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好吧”,齐天知道这老者若是不说,怎么问都不会告知自己,与其不说,不如顺其自然,耸了耸肩道。 就在齐天想要放入乾坤戒时,穹玄生怕齐天会忘了,毕竟这可不是小事,急忙阻止齐天道:“等下”。 “怎么了?”,齐天在玉牌收起时,不知为何老者要阻止自己,不免好奇的看向老者,一脸茫然的问道。 “用你的精血滴入”,穹玄伸出手,眼神中似乎在告诉齐天,快些,哪眼眸带着些许激动,狡诈,笑容满面的说道:“你会感觉到凉爽”. “额”,齐天白了一眼穹玄,还以为你要做什么事情呢,吓了自己一跳,摆了摆手,滴血起来,轻声道:“你早说不就好了”。 玉牌在齐天滴入后,散发出荧光,轻微晃动了几下,犹如自己找到了新主一般,雀跃愈是,在这山洞宛如一道希望的火苗,照亮周围的墙壁。 “嗯,不错”,穹玄在给齐天玉牌时,已然断了灵魂连接,若是齐天强行吸取,恐怕会造成反噬,望着这小子没有被玉牌拒绝,顿时郁闷起来,难道纯阳之体,都喜欢吗?但那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给拿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道。 齐天似乎感受与这令牌,有一种冰凉,又温和的感觉,而身体并未不适,把玉牌挂在胸前,看向老者,郁闷道:“有这么激动吗,不就是一块令牌吗”。 “你…哎”,穹玄看着齐天一脸不在乎,有种想暴打的冲动,但又想到自己不能泄露天机,不然会魂飞魄散,哪自己是真的消亡在天地间,语气心长的说道:“切莫小看”。 齐天望着老者严肃的神色,不由的动容,又用意念感受了一番,并未感受到异样,随声附和道:“我会的”。 “嗯”,穹玄满意的点了点头,指向刚才还胜似银光闪闪的水流,此时已清澈暗淡,笑着说道:“从这里顺着水流,就可以出去了”。 “那您呢?”,齐天顺着穹玄指着的方向,分明是仅容两人宽的水流,对着老者不免好奇的问道。 “我已成骸骨,是无法走出这里,以后自会相见的”,穹玄被齐天的担心所感动,毕竟自己在这里是一处空间,随手轻笑道。 “好吧”,齐天微微作揖一番,起身刚要离去,脚上不免吃痛一番,待拿起手中却发现,是一个浅青色椭圆形的蛋,在蛋壳的表面,有一个黑色的点点弯弯的画线,宛如均衡排列一般,煞是可爱。 齐天上下左右,在手中摆弄看了一遍,平平无奇不知这是何物,顿时疑惑起来,自语道:“这是什么?”。 “一个野蛋”,穹玄看着一脸好奇的齐天,顿时随口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你拿走吧”。 “哼哧” 从一处光滑的墙壁中散发出声响,,似乎夹着些许愤怒,对穹玄的轻蔑露很是不爽。 “嗯?”,齐天把蛋收进乾坤戒中,顿时好奇起来,自己从这陌生的空间之中,除了这老者,难道还有的存在,不由的看了过去,可扫视了周围,并未发现异常,疑惑的问道:“老爷爷,你听见什么了吗?”。 “阿嚏”,穹玄看到齐天望向周围之时,打着哈欠,顺手在周围隔绝了一切外音,隔绝声音老远指出,摆了摆手,笑哈哈的说道:“老夫最近偶然感冒,打喷嚏是常事,阿嚏”。 “噢”,齐天恍然大悟,毕竟自己从进入这山洞,也感受道些许凉意,对于老者这番话,不得不赞同,不忘安慰道:“老爷爷您注意身体”。 “嗯,嗯”,穹玄点着头,有小鸡啄米般,脸色略微扭曲,内心有种想掐齐天的冲动,自己肉体都已成骸骨,注意身体,自己都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状态了,不得不压制内心的冲动,嘴角抽搐了几下,道:“会的”。 “对了”,穹玄看道齐天欲要离开,不忘嘱咐起来,说道:“想要保护身边人,先修炼知道吗?”。 齐天刚要转身,被穹玄喊住,听着穹玄的话语,毕竟老者说的不假,毕竟当初在村里,雷爷爷差点从村长之位下去,到白展安排的那个偷袭的下属,相必就是修真者,毕竟自己可是吃过一次闷亏,恭敬的对着穹玄微微作揖,转身走向水流。 “扑通”一声, 齐天吸了一口气,跳水水中,缓慢流动的水流,此时溅起大大的水花,片刻间,水面恢复了平静,似乎并未发生一般。 穹玄看着齐天消失,撤掉隔绝外界的能量罩,对着某处墙壁,不由得鄙夷一番道:“不就随口一说吗,用得着这么大火气”。 “哼哧” 一处光滑的墙壁中并未见起声,却能听其音,似乎对穹玄的嘲讽,表达着不满。 “消消气”,穹玄似乎真的对方很有可能真生气,生怕齐天还未远走,这家伙暴走,不由的安慰起来。 而在穹玄刚说完,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若是齐天在恐怕会惊讶起来,在自己身处水潭底部空间时,看向湖面,分明在岸边一晃而逝的人形黑影。 第44章 铸铁肌 山洞内,一条普通的水流,水面与水下完全是两个概念,水面看似波澜不惊,映着微弱的星光,闪闪发亮,水下却是喘急如斯,流向一方。 齐天在黑暗的水流中拼命挣扎,冰冷的暗流像无数双手拽着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更深的未知。而此时水流的流向犹如与山洞形成一体,山洞顶部垂下的钟乳石擦过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在以可怕的速度被水流冲着走。 \"该死\",齐天在心里咒骂着,努力仰头想要吸一口空气,但翻涌的水流立刻灌入他的口鼻。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黑点。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感觉到水流的速度突然加快,身体被抛向空中。刺眼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照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坠落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齐天勉强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正从一道至少百丈高的瀑布顶端坠落。更让他震惊的是,下方不是想象中的深潭或河流,而是一片金黄的无垠沙漠。 \"这不可能\",齐天内心震惊,还来不及思考违背常理的现象,身体就已经重重砸进了松软的沙丘中。 滚烫的沙粒灌进他的耳朵、鼻孔和嘴巴。齐天剧烈咳嗽着,挣扎着从沙堆里爬出来。他抬头望向身后,那道瀑布竟然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水流在落入沙漠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水迹。 \"这是空间错位?还是幻境?\"齐天喃喃自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明明记得自己在山洞中,按照老者的说法,顺着水流就能出去,怎么会被冲到一片沙漠里? 烈日炙烤着沙漠,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 齐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沙丘顶部,四周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物,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咽了咽喉咙,自语道:\"要先找到水源\"。 突然,注意到沙丘下方有一道快速移动的痕迹,像是某种生物在沙面下穿行,本能做出防备,生怕遇到危险,警惕地盯着那道痕迹。 突然,“咚”的一声, 一身金黄皮毛,几乎与沙漠融为一体的动物,从沙中跃出,出现在齐天身前,抖动了一下身上的沙粒。 片刻后,齐天发现,这是一只体型娇小的沙狐,诡异的是,它有三条尾巴。 沙狐歪着头打量齐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人性化的好奇。最奇怪的是,它似乎对挂在齐天脖子上的玉牌特别感兴趣,不断用鼻子嗅着空气,尾巴轻微摆动,煞是可爱。 \"你能带我找到水吗?\"齐天自己都觉得荒谬,竟然会对一只沙狐说话,目前只遇到这一只灵兽,感觉到喉咙的干涸,试探性地问道。 让齐天感觉荒谬的是,这只沙狐居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沙漠深处跑去,时不时回头看齐天是否跟上。 齐天知道若是自己寻找水源,未必能找到,但这灵兽不同,犹豫片刻,决定跟随这只神秘的生物,一探究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齐天的喉咙已经干得冒烟,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胸前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热,表面凝结出几滴清澈的水珠。 \"这是。。。\",齐天看着水珠,眼神犹如得到了希望一般,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清凉的液体瞬间缓解了他喉咙的灼烧感,惊讶道。 当他再次抬头时,发现几块巨石在前方,而三尾沙狐正蹲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黑色巨石上,稍低的巨石后面,隐约可见一片绿洲的轮廓。 但更让齐天心跳加速的是,绿洲上空悬浮着几块不规则的岩石,它们违反重力地漂浮在空中,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烈日将沙粒烤得滚烫,齐天站在绿洲边缘,仰望着那些违背常理的悬浮岩石。九块棱角分明的黑色巨石静静漂浮在离地三十丈的空中,表面刻满的符文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 \"这些符文\",齐天疑惑着,下意识的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发颤,当指尖距离最近那块岩石还有三寸时,所有符文突然暴起刺目的光芒。 齐天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九块岩石组成的环形阵列中央。 \"咚!\"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顿时在耳膜内炸响。 齐天低头看见,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这些纹路正贪婪地吸收着岩石散发的光芒。 与此同时,难以形容的重压骤然降临。 \"咔嚓!\"一声, 齐天的膝盖狠狠砸进沙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不是普通的重力,而是直接在每一条肌肉纤维的传来撕裂之感。 而齐天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断裂,又在符文之力的作用下重新编织。 \"第一重考验,铸铁肌\",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最高处的那块岩石上,符文组合成模糊的人形,摆出个古怪的姿势。 齐天眼神盯着前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模仿起来,右臂关节后折,左腿盘在腰间,犹如违背人体学的动作,让齐天身上重组的肌肉再度崩裂。 鲜血从毛孔渗出,在皮肤表面结成血痂,宛如一个血人一般,煞是恐怖。 就在齐天意识开始模糊时,一抹影子窜入阵中,正是三尾沙狐。 三尾沙狐叼着株通体血红,形状蜿蜒的灵芝,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齐天扭曲的身影。 “快把血龙芝吃了”,一道声响在齐天脑海中响起,似乎带着些许焦急道。 \"血...龙芝?\",齐天脑海中想起声音,震惊不已,看了一眼三尾沙弧,顾不得思考,艰难地咬住身前的灵药。 腥甜的汁液滑入喉咙的刹那,丹田处轰然炸开一团烈火,看见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皮肤表面渐渐泛起金属光泽。 而沙狐看了一眼齐天,突然人立而起,三根尾巴组成奇特的符文。九块悬浮岩石应声转动,排列成北斗七星的阵型。 此时恰好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天枢星的位置亮起刺目的光芒。 \"轰!\" 一道星力光柱贯穿齐天天灵盖时,全身的骨骼瞬间透明化。星光在骨髓中流淌,将原本鲜红的造血组织染成银白色。紧接着天璇、天玑等六星接连降下光柱,齐天像个人形灯笼般从内而外透出星辉。 \"啊\" 齐天的嘶吼声震碎周身沙粒,每根骨头都在经历粉碎重组,银白色的星髓在骨腔内,宛如凝结成晶体网络。当玉衡星的光柱灌入时,悬浮岩石突然集体震颤,最下方两块轰然炸裂。 漫天碎石中,从沙漠突然裂开数十道缝隙,从中出现赤红的岩浆,犹如巨蟒般窜出,瞬间将绿洲化作火海。齐天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条岩浆洪流已将他吞没。 第45章 铁甲鳄鱼 极致的高温中,星髓骨发出刺耳的声响 \"滋,滋\" 就在齐天骨骼即将熔化的临界点时,悬浮岩石射出九道寒流。 极热与极寒的交替下,齐天的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那是“太古决”所记载的\"白纹玉骨\"雏形。 \"第二重考验,锻银骨。\"虚空中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剩余七块岩石组成新的阵型,却投射出的光影,似乎在演示着某种呼吸法。 齐天本能地跟随节奏,发现吸入的灼热空气在白色骨纹转化下,竟变成液态水银般的能量沉积在骨髓深处。 而三尾沙狐不知何时,蹲在了岩浆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摆,每甩动一次尾巴,就有一块悬浮岩石降下高度。 当第七块岩石降到齐天头顶时,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然而眼眸中却露出一丝坚定,若是自己死在这里,母亲定会伤心欲绝,自己还没有见到母亲,还没有告知若曦姑娘,怎能如此? 。 不知过了多久,齐天低头看见自己心口皮肤裂开,白色的纹路如藤蔓般蔓延,自语道:\"这是?\". 这些纹路却与岩石符文同源,彼此呼应间形成完整的能量回路。 齐天福至心灵,对着最后一块悬浮岩石,轰出一拳。 拳锋在触及岩石的瞬间,些许符文脱离石面,化作流光钻入他的胸口的星辰珠,散发出光芒,庞大的信息流冲入识海,凝聚成四个金光大字:古体大成! 待齐天反应过来时,查看星辰珠却发现,星辰珠此时和原来别无二致,而在自己突破的瞬间,能感觉到体内星辰珠形成住带来的异样,按照山洞老者所述,修炼的变化,恐怕这星辰珠是根据自己聚集能量,来衡量自己是否可达到突破的标准。 就在齐天思考时,却传来一处声响, “吼” 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绿洲边缘传来,地面震颤,似乎大地都在此刻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掀起沙尘飞扬。 齐天猛然回头,瞳孔骤缩,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这里竟然还有灵兽。 “铁甲鳄龟”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响彻在齐天的耳边,毫无表情的说道:“打败它”。 齐天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而耳边却响起声响。而沙狐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发出嘶鸣声,几个弹跳之间,钻入沙土中。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灵兽从绿洲湖泊中冲出,水花四溅,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这头灵兽形似巨龟,却生有鳄鱼般的狰狞头颅,背甲漆黑如铁,四肢粗壮如柱,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它的双眼猩红,死死盯着齐天,显然将他当作了入侵者。 “正好拿你试试!”,齐天刚刚迈入古体境初期,眼中战意燃烧,为了测试星辰珠是否如自己所想那般,肌肉微微鼓胀,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白色纹路,雀雀于是道。 “轰!” 铁甲鳄龟猛然冲撞而来,速度竟快得惊人!齐天不敢硬接,侧身闪避,然而鳄龟的尾巴如铁鞭横扫,狠狠抽在他的腰间! “砰!” “好强的力量” ,齐天内心震惊,却被铁甲鳄鱼抽飞数丈,宛如空中抛物,重重的砸进沙地,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擦去血迹,眼神却更加凌厉,嘲讽道: “既然这样,那就看看谁的肉身更强”。 齐天低吼一声,体内气血沸腾,白色纹路彻底浮现,肌肉如铁块般鼓起,皮肤表面甚至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给我破”,齐天不再躲闪,迎着鳄龟的冲撞,一拳轰出,眼神带着决绝,喊道。 “轰!” 的一声,拳甲相撞,气浪炸开,沙尘暴起,与人们所见完全是相反的情景。 铁甲鳄龟竟被齐天这一拳震退数步,背甲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内心却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想不到人类竟然能和自己对抗,不容小视的盯着齐天。 而齐天双脚深陷沙地,但身形纹丝不动,没想到这铁甲鳄鱼肉体竟然这般强悍,幸好自己已经迈入古体境初期,若是以往,自己只有躺平的份,望向铁甲鳄鱼,大喊道:“再来”。 齐天战意沸腾,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鳄龟,拳、肘、膝、腿,每一击都如钢铁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鳄龟顿时吃痛,怒吼连连,张开血盆大口,竟喷出一道黑色水箭,犹如临死一击般,朝齐天飞射而去。 “毒液?”,齐天望着朝自己而来的液体,身形一闪,水箭擦肩而过,落在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看了一眼,后背顿时发凉,若是自己在晚片刻,恐怕自己就会成一句枯骨,这铁甲鳄鱼竟然如此阴险,真是可恶至极,愤怒的说道: “不能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齐天目光一凝,猛然跃起,借助悬浮岩石的符文之力,身形短暂滞空,随后如陨石般坠落,一拳砸向鳄龟的头部,喊道:“给我开”。 “轰隆”, 拳劲爆发,鳄龟的头颅被硬生生砸进沙地,背甲彻底崩裂开来,鲜血狂喷不止, “吼……”, 铁甲鳄鱼发出声响,似乎带着不甘,挣扎了几下,最终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齐天喘着粗气,看着一动不动的铁甲鳄鱼,缓缓站直身体,身上的白色纹路渐渐隐去。 “这就是古体境初期的力量吗?”,齐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肌肉如铁,骨骼如钢,甚至连皮肤都坚韧无比,喃声问道。 齐天用神识,观察体内的星辰珠,那犹如水银般的凝聚,似乎多了些,内心欢喜无比,看来和自己所料的不差,抿了一下嘴唇,抬头看向悬浮的符文岩石,眼中战意更盛,说道 “这些还不够!” 。 齐天站在铁甲鳄龟的尸体旁,浑身浴血,白色纹路在皮肤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恭喜你,已经达到古体境中期”,一道苍老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期盼,又有些安慰的在齐天的耳边回荡着。 齐天的肌肉如精铁般坚硬,骨骼似银玉般坚韧,血液流动间竟发出江河奔涌之声,这正是古体期境中期的标志! 第46章 炎晶沙蚺 然而,齐天并未满足于此。 “古体境中期,需要将肌肉、骨骼、血脉彻底融为一体,形成‘钢浇铁铸’之躯!” ,这是太古诀在齐天的脑海,显现出的信息。 齐天目光灼灼,抬头望向绿洲上空悬浮的符文岩石。 此刻,那些还在岩石上的符文正剧烈闪烁,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突破,开始重新排列组合起来,齐天的指尖距离悬浮的岩石仅剩一寸,沙漠突然的震颤。 绿洲的水面炸开滔天浪花,三尾沙弧的毛发瞬间炸起,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在齐天的注视下,眨眼间消失不见。 “轰” 的一声, 九块悬浮岩石突然旋转起来,符文脱离石面,化作九道流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座古老的阵法。 “九曜炼体大阵!” ,一道声响在齐天脑海中响起,不忘解释其中缘由道:“乃是上古炼体大阵,专门用来淬炼段体期修士的肉身”。 齐天心头一震,原来自己竟然触发了这上古炼体大阵,已经顾不得是谁在给自己传递信息,眼神盯着这急剧变化的“九曜炼体大阵”。 在“九曜炼体大阵”转变,阵法形成的瞬间,天穹之上,北斗七星骤然亮起,七道璀璨的星光垂落,精准地轰击在齐天身上! “啊” , 齐天仰天长啸,星光入体,如万针穿刺,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星辰之力淬炼。他的骨骼“咔嚓”作响,原本银白色的骨髓渐渐染上一丝黑色,这是“墨髓白骨”的征兆。 与此同时,悬浮岩石上的符文化作锁链,缠绕住他的四肢,强行让他摆出“太古决”古神境的第二重姿势“擎天立地”。 齐天的双臂高举,双腿如扎根大地,全身肌肉在星辰之力的压迫下疯狂震颤,皮肤表面的青铜战纹愈发清晰,甚至隐隐泛出暗墨白色光泽 就在齐天承受星辰之力时,沙漠深处突然传来轰鸣,地面裂开,赤红的岩浆如怒龙般冲天而起,瞬间将他吞没! “嗤” 的一声, 极致的高温灼烧着他的血肉,皮肤瞬间焦黑,但下一刻,皮肤下白色纹路瞬间绽放光芒,焦黑的死皮脱落,新生的肌肤如精铁般坚韧! 齐天咬牙忍受着剧痛,他知道如太古决所述那般,这是熔岩淬体”,唯有在极热之中,才能让肌肉、骨骼、血脉彻底融合! 他的骨骼在岩浆中发出“铮铮”金属颤音,骨髓内的颜色愈发浓郁,最终彻底化作 “墨髓白玉” 。 然而,淬炼还未结束 悬浮岩石突然射出一道寒冰之气,瞬间将岩浆冻结,极热与极寒的交替,让齐天的身体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 “咔嚓,咔嚓!” 他的经脉在极寒中寸寸冻结,但下一刻,墨髓涌动,炽热的气血冲刷而过,冻结的经脉再次复苏,变得更加坚韧! “古体境后期,钢浇铁铸之躯,成了!” 齐天猛然睁眼,双拳一握,周身气劲爆发,似乎要发泄心中的怒火般,直接将冻结的岩浆震成齑粉。 此刻,齐天的白色纹路已经蔓延至全身,甚至隐隐浮现出暗黑白色的纹路,这是已经迈入 “古体境中期”的阶段。 齐天仰天长啸,对着虚空一拳轰出, “轰” 的一声,拳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竟短暂撕裂出一道黑色裂痕。 “拳破虚空,原来这就是古体境后期的力量!”,齐天民了下嘴唇,缓缓收拳,目光如电,看向远方。 齐天伸出指尖距离悬浮岩石仅剩一寸时,沙漠突然剧烈震颤。绿洲水面炸开滔天浪花,三尾沙狐的毛发瞬间炸起,发出尖锐的嘶鸣。 \"轰\"的一声, 九道沙柱冲天而起,每条沙柱中都盘踞着赤红鳞片的沙蚺。这些巨蟒头顶生着水晶般的独角,竖瞳里跳动着幽蓝火焰。最中央的沙蚺王体型堪比古树,鳞片开合间竟有火星迸溅。 “炎晶沙蚺”,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响彻在齐天的耳边,毫无表情的说道:“打败它”。 \"炎晶沙蚺?\",齐天脑海中想起一道声响,瞳孔骤缩,看着眼前的物种,警惕道。 洪荒异种,其独角可熔金断玉,喷吐的炎息能焚毁法器。此刻九双蛇瞳同时锁定他,空气因高温扭曲变形。 \"嘶啦\"一声, 沙蚺王率先发难,独角射出一道赤红光束。 齐天侧身翻滚,原先站立处的沙粒瞬间熔化成琉璃。其余沙蚺同时喷出毒炎,将他所有退路封死。生死关头,悬浮岩石的符文突然大亮,投射出九道星光锁链缠住齐天四肢。 \"这是?难道要拿我当祭品?\",齐天顿时惊怒交加,却发现星光锁链正在将岩石上的符文源源不断输入体内,自己却无法动起分毫,而皮肤表面浮现的白色纹路疯狂蔓延,转眼覆盖全身。 沙蚺王的炎息再度袭来,这次齐天不闪不避。白色纹路绽放光芒,炎息触及身体的瞬间竟被齐天体内的纹路吸收转化,感到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重组,骨骼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 \"原来如此\",齐天福至心灵,感受道体内的星辰珠此时,似乎能量凝聚的越来越多,感慨道:\"这些沙蚺是原来是九曜炼体大阵,留下的炼体工具!\"。 对于常人而言,会避而远之。 而齐天却主动冲向沙蚺群,身上的纹路与鳞片摩擦迸溅出刺目火花,感受那身体带来的力量。 沙蚺王的尾巴横扫而来,势必要把齐天拿下,而齐天双臂交叉,选择硬接。 \"咔嚓\"一声, 骨裂声响起,但断裂的骨骼在战纹作用下瞬间愈合,新生的骨膜泛着金属光泽。 每当齐天被炎息灼伤,悬浮岩石就降下些许距离星辉治疗;每次骨骼碎裂,身上的纹路就引导沙蚺的炎毒淬炼骨髓。 而三尾沙狐不知何时蹲在最高处的岩石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摆,原来它竟然在操控整个炼狱的节奏。 三天三夜后,当最后一条沙蚺被齐天徒手撕成两段,悬浮岩石突然组合成祭坛形状。齐天站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电。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已经彻底改变,五脏六腑表面都覆盖着星纹。 第47章 好命啊 齐天握拳的刹那,感受体内到星辰珠的变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震撼道:“太古诀着实不一般哪”。 “恭喜你,已经迈入古体境后期”,一道苍老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期盼,又有些安慰的在齐天的耳边回荡着。 “古体境后期”,齐天握拳的刹那,拳风直接将三十丈外的沙丘轰成深渊,望着眼前的景象,惊讶万分,感受着体内有使不完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 齐天的指尖刚触碰到悬浮岩石,突然悬浮岩石纷纷炸裂开来, \"咚!咚!咚!\" 心跳声犹如战鼓轰鸣声。 齐天胸口浮现出白色纹路,那些纹路与悬浮岩石的符文,宛如同源一般,此刻正疯狂吞噬星光。 随着最后一块悬浮岩石炸裂,齐天从半空坠落,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在沙地上。 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肉体的力量引发气爆,拳风所过之处,悬浮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轰然炸裂。 飞溅的碎石中,齐天缓缓站直身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讲,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 此刻齐天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透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随手一拳,三十丈外半人高的 砂岩应声而碎,化作簌簌落下的铁灰色粉末,那竟是岩石内部被拳风震成金属矿砂的表现。 三尾沙狐敬畏地伏低身子,似乎在膜拜,甚至更像是在颤抖。 齐天握紧双拳,感受着血管中奔涌的力量,皮肤表面的白色纹路渐渐隐没,只在发力时,才会浮现出淡淡的光痕。 齐天知道,自己已经正式踏入“太古决”的古体境,而且已迈入了修真者的门槛,山洞内的老爷爷着实没有欺我。 然而在齐天思绪之时,沙漠开始坍塌,绿洲化作光点消散。 无数悬浮岩石在崩裂的瞬间,在虚空之中,碎末组成巨大的虚影,在对齐天微微颔首,齐天刚要凝视着打量,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沙弧来到齐天身边,轻挠了下齐天的腿腕,指了指悬浮的岩石。 齐天顺着它指引的方向,齐天看到原本的绿洲已然不见,而是露出一个犹如八角形的平台。 齐天在迈向平台时,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三寸深的脚印。 这不是他因为他控制不好力量,而是此时齐天古体境后期的肉身,已经重达千斤。 然而齐天来到平台边缘,发现平台呈八卦形式组成一个祭坛的形状。 在祭坛中央,有一圆形图案,在图案中间呈现黑白两色,然而在黑白两色中间,犹如曲线般把黑与白隔离开来,不多不少正好相等。 而齐天在边缘凝视的瞬间,却发现这个图案,动了起来,仿佛无形之中给人眩晕之感,让人情不自禁的直视起来。 沙狐看着齐天走向中央,摆动了下尾巴,转入沙土中,动作轻盈,似乎从未来过一般。 而齐天来到祭坛中央,望着自己脚下的图案,并未有丝毫的不妥,顿时疑惑起来,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说道:“看错了吗?”。 在疑惑的瞬间,望着沙弧,却发现早已不见,巡视了周围并未发现其身影,只能无奈摇了头。 就在齐天望着眼前的一切时,一道刺眼的光芒从脚下出现,把他笼罩其中,,齐天下意识的伸出手挡在眼前,。 齐天在挡住的瞬间,并未发现此时的脚下的图案,已经在其周身转动起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扭曲,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而齐天被光芒耀眼时,却看发现光芒忽隐忽暗,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起来。 。。。。 。。。。 齐天遇到穹玄的山洞内,此时一身液态透明形状的穹玄,正毕恭毕敬的,生怕打扰眼前的黑衣人。 而在穹玄身前,一身黑衣,不露其貌,眼神露出的却是从担心之色,背对着穹玄,望着自己在虚空中随意画出的镜像,宛如一面镜子般,显现齐天此时的场景。 “希望这小子能够撑过去吧”,黑衣人望着眼前的镜像,此时的齐天在“铸铁肌”时,哪一道声音传进齐天的耳中,毕竟在齐天快要坚持不住时,还是自己传音,不然齐天无法熬过这艰难的时刻,轻声说道。 “嗯”,穹玄回应着,毕竟刚才这镜像自己和这黑衣人可是一同看到的,刚才那道声音也是他发出,毕竟纯阳之体,可不是说出现就出现的,不忘附和道:“应该会闯过去的”。 黑衣人点了点头,若是齐天可不能出事,自己也难辞其咎,望着齐天熬了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九曜炼体大阵”可不是普通的大阵,而是上古大阵,希望这小子能熬过去吧,略微慌张的说道:“希望吧”。 穹玄看到眼前黑衣人,双手紧握,分明暴露了此时的担心,然而自己却第一次遇到这般景象,毕竟自己可是见到过他的实力的,轻声道:“嗯”。 在齐天熬过古体大成后,在看到齐天灭杀铁甲鳄鱼和炎晶沙蚺后,黑衣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内心松了一口气,不忘笑骂道:“这小子”。 穹玄点了点头,毕竟齐天若是出事,别说眼前的黑衣人,就连自己都亚历山大,自己可是让这小子去的,虽然出其本意是好事,可若是出事,那就好心变坏事。 黑衣人看到齐天度过危险,转身对着穹玄轻摆了下手,示意不用那么紧张,虽然穹玄得到齐天的精血,岂会不知所想,并未责怪,笑着说道:”纯阳之血可让你重新铸成肉体,也算你的机缘”。 穹玄点了点头,毕竟纯阳之血的妙用,岂会它人知晓,若不是自己在古籍中知道其功效,差点错过,恭敬的说道:“多谢”。 “你该谢谢这小子”,黑衣人指了指身后镜像的齐天,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无碍道。 穹玄额头点了下,此话确实不假。 “行了”,黑衣人收起身后的镜像,对于穹玄的拘谨,很是感冒,毕竟穹玄在这个世界是顶尖的存在,但是对于自己可是很渺小,不忘嘱咐道:“好好炼化吧”。 黑衣人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在即将转身时,不忘对着一处墙壁,轻声安慰道:“你的孩子跟着齐天,你就享福吧”。 黑衣人刚说完就消失在原地,而穹玄望着黑衣人消失之地,内心郁闷起来,如果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结婚呢?不然就嫁给齐天这小子了,可惜没有如果,对着一处光滑的墙壁,羡慕起来,感慨道:“真是好命啊!”。 “哼呲” 从墙壁中传来一处声响,似乎表达的鄙视又带着满意声响。 第48章 多管闲事 落日林位于太古大陆东部的神秘森林,因黄昏时分整片森林会被染成血色而得名,此森林又被修士们称为\"血雾林\"。 在林中古木参天,终年笼罩着淡红色薄雾,是低级修真修士采集灵药的宝地,也是妖兽潜伏的危险区域。 而在\"血雾林\"深处生长着罕见的\"血月草\",这种灵草会在月圆之夜绽放,与“血线草”不同的是,”血月草”是炼制“段体期”的主药,也是各类妖兽争夺的宝物。 而\"血雾林\"每到申时,便会从地底渗出淡红色的雾气,将参天古木的枝干染成血管般的暗红色。 然而,\"血雾林\"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 一名佩戴面纱的白衣女子,腰间佩戴青玉流苏佩,看到被山石挡住了去路,而其中靠近一棵树的最近的山石,却光滑无比,仿佛被人打磨了一般,。 白衣女子倚树而立,发出急促的喘息,手中的长剑紧紧的握在手中,眼神望向在红雾中的几道黑影,内心跌入谷底,因为已经没有了去路。 在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五道黑影在红雾中若隐若现,片刻间来到,倚树而立的白衣女子身前,呈扇形围住。 而白衣女子左肩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手中长剑却依然稳如磐石,握在手中,因为女子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陈姑娘,交出玉佩,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剑锋上挑,段体期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眼神露出邪恶,嘴角上翘的笑容,狡黠的眼神出卖了那邪恶的想法,道。 “嘿嘿”, 他身后四人不忘发出声响,而在声响中似乎带着某种罪恶之感,让人不寒而栗,同时亮出兵刃,最弱的也有段体期初期。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挽了下手腕,剑尖在空中划出半月弧光,不忘嘲讽道:\"黑煞门的走狗也配提条件?\"。 话音未落,她却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原本莹白的剑刃顿时泛起妖异的红光。 \"以血祭剑\",以精血催动剑气的搏命招式,女子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最多施展一次就会力竭而亡,不得不最后的反抗。 黑衣首领望着白衣女子这般,显然也看出端倪,狞笑着举起左手,五把淬毒飞镖同时射向女子周身大穴。 就在毒镖即将命中之际,一道光芒后发先至。 女子望着射向自己的毒镖,毕竟这几人这一路追来,可没少使用下流的手段这几人的行径着实卑劣,眼眸怒火中烧,嘴里不忘咒骂道:“卑鄙”。 女子说着,本能的做出防备,生怕这毒镖会命中自己。 \"叮叮叮\" 几枚毒镖,在离女子仅有半寸时,却自动掉落下来,发出轻响。 而白衣女子在做出防护,以为就要殒命当场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光芒,难道就死在这里了吗?过了片刻,始终未有动静,缓慢的放下戒备,却发现看到眼前的五人,惊讶的望着自己,甩了甩手腕中的长剑,发现几人已然盯着,顺着眼眸却发现,身后出现的齐天,顿时警惕起来。 五名黑衣人在射出毒镖时,发现自那白衣女子身后,发出一阵光芒,挡住白衣女子身前,犹如一道防护墙一般,把毒镖全部挡住,几人震惊的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齐天却从山壁中走出,身上散发着光芒,丝毫不知外面的事情。 当待光芒散去后,却发现眼前五名黑衣男子,还有一名佩戴面纱的白衣女子,盯着自己,好奇不已,难道自己有问题,看了下身上并未有不妥之处,疑惑的问道:“你们有事吗?”。 “小子,别多管闲事”,为首的黑衣人,对齐天突然的出现很是感冒,毕竟到手的鸭子,怎能它人摘桃,只要拿到玉佩,这女子归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然而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怎能痛快?剑锋一挑,指着齐天,愣神说道。 “嗯?”,齐天眉头一挑,自己刚从一片未知的空间出来,怎么管闲事了?在说自己也没有做什么,难道自己出现也是罪,好奇的问道:“什么闲事?”。 白衣女子此时看着齐天,在齐天出现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救星,齐天似乎有魔力般,让自己不由自主的相信,毕竟自己可不能让几人糟蹋自己,与其他们不如把宝压在齐天身上,抓着齐天的手臂,略微用了点力,哀求道:“救救我”。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自己的目标与齐天亲密的起来,已然相信齐天就是帮凶,不忘阴狠的说道:“不要阻拦,我们黑煞门办事”。 齐天看到女子眼神中的哀求,心中略微心软起来,本不想参与,此时被这黑衣人威胁,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悦之色,冷声道:“聒噪”。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手中的剑锋,眼眸中流露出邪恶之意,刚才算这这白衣女子运气好,在手中还有几枚甩出几枚飞镖,阴深深的说道:“阻拦我们黑煞门办事,找死”。 “公子小心”,白衣女子看到飞射而来的飞镖,不知齐天的境界,不由的心中担心起来,而且这飞镖沾着毒,善意的提醒道。 “叮叮叮” 几声脆响,三枚飞镖精准击落,剩下两枚徒手抓住,与之前的不同,之前是齐天从山体内出现,犹如被加持防御,而这次是亲自用手接住。 齐天向前跨出一步,站在女子身前,没想到自己达到古体境后,首次与人对抗,毕竟自己可是从哪空间出来,也不知晓自己的什么程度,望着眼前的五人,眼神露出不屑,指缝间渗出黑血,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冷声道:\"什么黑煞门我不知道,你们五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受伤的姑娘,真是不要脸哪\"。 \"锻体期的高手!\",为首的黑衣首领,顿时脸色大变起来,而自己的飞镖不是普通的人能接住的,分明是已入段体期的征兆,在修真行列中段体期看似普通,但达到段体期的人,会肌肉如铁,拳风破石,可达千斤,但是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不忘威胁问道:\"阁下何必多管闲事? \"。 第49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而齐天立刻屏息凝神,古体境后期的气血在经脉中无声流转,踩着厚厚的腐叶穿行脚步轻微移动起来,鼻尖萦绕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或许是女子,也或许是自己的,但对黑衣人的话置若罔闻,冷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哼”,为首的黑衣人剑锋一挑,对着其余四人使了下眼色,虽然是锻体期,但自己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冷声道:“我们只需要她身上的。。”。 其余四人会意一番,顿时明了,虽然齐天也是段体期,毕竟几人可是人多,同是段体期,又岂能被这小子吓唬住。 为何黑衣人话刚说完,而齐天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待到再出现时,为首的黑衣人没想到齐天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刚想用手中的长剑劈处,而齐天拳头已经轰在首领胸口, “咔嚓”一声,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咚咚咚”, 黑衣人撞断三棵红杉才停下,而胸前凹陷处赫然是个拳印,顿时昏死过去。 剩下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齐天的腿鞭已经扫到面前。 最右侧的刀客仓促格挡,精钢长刀竟被齐天的小腿硬生生踢断,断裂的刀锋插进主人咽喉时,另外三人的剑才拔出一半。 \"滚\",齐天看了一眼几人,甩了甩溅到脸上的血珠,声音冷得像冰,寒声道。 剩下三人顾不得死去的两人,转身就逃,而其中一人慌不择路撞上了垂落的毒刺藤,瞬间浑身抽搐着倒地。 白衣女子怔怔望着这一幕,没想到这莫名出现的男子,竟然这般厉害,刚想感谢齐天,勉强向前迈了半步,手中血剑 \"当啷\"一声, 落地发出轻响,突然向前栽倒。 齐天看着几人离去,放下心来,待看白衣女子这般,急忙接住,从女子身上散发的体香,虽然很让人陶醉,但无法顾及,发现她后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泛着诡异的光芒。 “我中了腐心毒”,女子被齐天抱着,从齐天传来的阳刚气息,有些痴迷起来,可伤口传来的疼痛保持着冷静,喘气的说道:“我怀中有灵药”。 \"腐心毒?\"齐天皱眉起来,从白衣女子身上摸出白色玉瓶,撕开伤口处的布料,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立刻腾起刺鼻的白烟,好奇的问道。 白衣女子被齐天摸解药时,脸上显示出轻微的红晕,毕竟自己第一次被男人抱着,同时被人摸,然而伤口传来的疼痛,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没出声。 \"忍着点\",齐天单手按在她后心,雄浑的气血之力,体内的星辰珠似乎在调度齐天体内所有的能量,听取齐天的指示一般,渡入经脉,凝聚手中,不忘安慰道:\"你中毒,需要。。。\"。 齐天说着,突然惊愕的止住,因为感应到女子心脉处,盘踞着一股极寒气息,这绝不是段体期修士该有的力量,然而更奇怪的是,他输入的气血之力一接触那股寒气,就自动转化成精纯的灵力,而齐天的玉佩散发出无人察觉的一丝光芒。 白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挣脱齐天的手掌,而此时面纱却在挣扎中脱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精致绝伦的脸,望着齐天,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突然瞳孔一缩,娇声提醒道:\"小心身后!\"。 齐天在白衣女子提醒时,自从迈入古体境后,脑后有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正好掐住偷袭者的喉咙,正是那五人为首装死的黑衣人,此刻他袖中射出的毒针距离齐天后颈只有三寸。 而齐天扭头看向黑衣人,本以为自己放过他,知进退,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冥顽不灵,略微怒道:“不知好歹,死吧”。 \"咔吧\"一声脆响, 黑衣人以为偷袭成功,而此时脖子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没想到齐天比想象中强大,同样是段体期,为何这小子竟然如此厉害,然而心中的疑惑却无法说出,眼神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生息全无。 齐天眼眸中充满轻蔑,对于这种人自己最是痛恨,甩开手中的尸体,却发现白衣女子此时已经昏死过去。 然而白衣女子腰间玉佩,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隐约可见上面刻着的\"圆明\"二字。 “哎”,齐天本想事情已经解决,选择离开,看了一眼昏迷的女子,不忍心放在此地,将女子背起。 血雾越来越浓,远处传来狼嚎般的兽吼。 而齐天背着昏迷的白衣女子,在参天古木间穿行,白衣女子的长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雪莲香气,与她身上血腥味形成奇特的对比,那是黑煞门独有的\"腐心毒\"留下的痕迹。 \"咳,放我下来\",白衣女子在齐天背上,突然微弱地动了动,感受到齐天背后的温度,虽然让人着迷,却不得不阻止,说道。 齐天背着白衣女子,从背后传来的动作,已然明白,女子醒来,当听到女子的声音,脚步不停的朝着落日林外围而去,不忘说道:“再坚持一会,快到这林子边缘了”。 “\"不行\",白衣女子的声音虚弱却坚决,若是出了血雾林,恐怕自己命不久矣,况且现在是否安全尤未可知,担忧的说道:\"他们在追踪我的血气,我们不能出去\"。 “嗯?”,齐天顿时停下脚步,看着周围那若隐若现的边缘,如果按照女子的说法,想必还有人,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把人家送入虎口?眉头紧皱起来,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道:“那怎办?”。 “我们需要找一处僻静之所”,白衣女子虚弱小手,拍了下齐天的肩膀,指向落日林的一处,轻声的说道。 “好”,齐天点了点头,只能听这白衣女子安排,毕竟自己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转身奔向女子所指的方向而去。 在这落日林还能遇到一些,在此地寻找“血月草”的修士,其中不乏一些女修士,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望着齐天背着的一名女子,停下动作,不由好奇起来。 第50章 分开走 落日林的血色雾气愈发浓稠,齐天背着醒来又昏迷过去的白衣女子,找到一处岩洞。 “噼啪”, 岩洞内的篝火,此时作响起来。 昏迷的白衣女子,可能是篝火的声响,或许是梦中的场面,把自己惊醒,额头渗出些许汗,猛然惊醒,警惕的看着四周。 “毒已侵入心脉,再动会死”,齐天在女子醒来时发出的动作,略微停顿了片刻,低头继续查看刚采集过来的药草,头也不回的说道。 白衣女子脸色略微苍白,若仔细查看却会发现,在唇边略带一丝紫色,依墙而坐,望着齐天轻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陈雨晴,不知公子?”。 “齐天”,齐天辨别医治女子所需要的药草,时而紧皱,时而犹豫,回应道。 “齐公子既然救了我,会给你惹上麻烦?”,陈雨晴看着齐天专注的神色,嫣然一笑,若是旁人在这里,定会走不动,不免调侃道。 齐天看向女子,此时给人一种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只待君莫采额,稳定了下心神,耸了耸肩,无奈道:“麻烦倒不怕,不过我很好奇,陈姑娘为何被人追杀?”。 陈雨晴看到齐天很是好奇,望向篝火的火光,黯然失色起来,这一路走来,要么就是垂涎自己的美貌,要么是害怕黑煞门,也许是遇到了知己,或许是齐天救了自己,解释道:“我本是青岚城前城主陈天行之女”。 \"三年前的月蚀之夜\",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声音在岩洞中幽幽回荡,记忆在此刻涌现,眼眸中露出仇恨的目光,说道:\"萧烈带着十二长老闯进血洗陈府,杀害了我父亲,而母亲。。。 \"。 血色月光透过岩洞缝隙,在陈雨晴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倚着潮湿的岩壁,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另一只手手腕处,声音此时却哽咽起来。 “哎‘,齐天叹息一声,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境遇,拿着药草,来到陈雨晴身旁,齐天发现没有合适的东西,只能用手粗壮的撕开,被血浸透的后襟,露出泛着紫黑的伤口,露出雪白的肌肤,然而齐天却无心观赏,而是用嘴唇拔出女子后背的毒镖,黑血溅在石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将一株药草,在口中嚼碎敷在伤口,撕下自己的布料,替女子包扎着伤口,女子传来的体香,不由的心中出现一丝躁动,略微镇定的说道::\"姑娘忍一忍\"。 齐天话未说完,手腕突然被抓住。 陈雨晴的指尖冰凉刺骨,一缕寒气顺着他脉门钻入,竟让体内躁动的气血为之一静。 齐天望着陈雨晴,哪冰雪容颜,而体内却传来一丝凉爽,瞳孔微缩,不知女子为何这般,问道:“姑娘这是?”。 “我本是玄灵之体,普通草药对我无效”,沐雨晴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包扎的齐天,纤指轻点自己锁骨下方,那里有个正在渗血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解释道:“况且这是黑煞门的腐心毒,虽然此毒已侵入心脉,但我能暂时压制\"。 她松开齐天的手腕,撕开半截衣袖,露出肌肤白皙,在手臂处出现冰晶状的印记,月光透过岩缝照在那印记上,折射出七色光晕。 “不知道”,齐天木讷的摇了摇头,死死的盯着陈雨晴手臂上的印记,这个印记太熟悉了,因为这个印记在母亲手臂上,自己见到过,双手抓着陈雨晴的手臂,急促的问道:“这个毒是不是脏气入体,回天乏术”。 “齐公子,你。你弄疼我了”,陈雨晴感受到手臂,被齐天抓着传来疼痛,不由的一阵娇声,此时敏锐地注意到齐天的异常,挣扎了起来,问道:\"你见过这种印记?\" “嗯”,齐天点了点头,感受到自己过于激进,心不由的一阵愤怒,没想到母亲中的毒,竟然是黑煞门,缓缓的松开女子的手臂,说道:“青山镇”。 “咦”,陈雨晴顿时惊讶不已,自己这次就是前往青山镇,没想到竟然与齐天不谋而合,顿时眼神一亮,齐天恐怕已经达到了通脉期,由齐天陪同自己,岂不是安全不少,欣喜的说道:“从这里往西,就能到达青山镇”。 此时洞外突然传来夜枭啼叫,两人同时绷紧身体,等齐天确认只是野兽后,来到陈雨晴身旁,好奇的问道:“陈姑娘似乎对青山镇很感兴趣?”。 “嗯”,陈雨晴点了点头,想到父亲被萧列杀害,眼神凌厉,若是仔细观察却带着些许仇恨,看了一眼齐天问道:\"你知道黑煞门为什么非要杀我吗?\"。 齐天微微摇了下头。 “因为我母亲发现萧列和黑煞门沆瀣一气”,陈雨晴想起某种回忆,双手抱膝,泪水凝结成冰珠滚落,想起三年前母亲临死时,告诉自己的话语,颤声道:“让我前往青山镇找神医红,才能医治自己”。 齐天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让他震惊的是,这股寒意进入他体内后,竟然自动转化成了精纯的灵力,更让自己震惊的是,这女子竟然也要找鴸姐姐。 此时洞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那是齐天留在洞口防止出现变故,听到声响,齐天闪电般扑灭篝火。 “有三个段体期后期”,齐天压低声音,感受到外面与那位被自己杀死的黑衣人气息相同,感受到在西南方向还有两人,脸色沉重的说道:“还有两人在西南方向,气息恐怕达到了通脉期”。 “不好,”,陈雨晴轻声道,自己也发现了几人,自己虽然也是段体期,但无法保证能与齐天相比,恐怕无法应对,不忘说道:“黑煞门在布置五行锁魂阵,他们发现了”。 “什么意思?”,齐天望着陈雨晴,对于陈雨晴的话,不明所以的问道。 陈雨晴凝视齐天片刻,突然扯下颈间冰晶吊坠摔在地上,冰晶碎裂,浮现出微缩的地形图,顾不得解释道:“沿着血月溪逆流而上,就能到达青山镇”。 然而声音已至洞口,齐天突然将沐雨晴推向岩洞深处的裂隙,不忘叮嘱:\"分开走!青山镇会合!\"。 陈雨晴还未反应过来,被齐天推向岩洞深处的缝隙,而齐天一拳轰向地面,澎湃的气血震碎岩层,激起漫天石粉,趁乱冲向另外一处裂隙。 当几人冲进岩洞时,只看到地上渐渐消散的冰晶地图,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愤怒道:“给我追”。 青铜面具的怒吼,在已经消散的石粉,再起波澜,其余几人犹如站立不稳,颤颤巍巍的领命而去。 第51章 活路 岩壁的缝隙仅容侧身而过,齐天的衣袖被尖锐的石棱刮出几道裂,当他终于挤过最后一道石隘时,眼前骤然豁然开朗,一条泛着淡淡血色的溪流蜿蜒流淌,溪水在月光映照下竟闪烁着点点银光,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星辰碎片。 此时的血月溪像一条猩红的巨蟒蜿蜒在峡谷之间,溪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泛着粘稠的暗红色泽,在水面漂浮着细碎的磷光,如同万千只萤火虫的尸体,在幽暗中发出病态的微光。 两岸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当溪水拍打石岸,那些孔洞就会发出呜咽般的风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 齐天的脚底底刚触及溪畔的淤泥,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攀爬而上。 溪水中央,几块突出的礁石上生长着血红色的苔藓。那些苔藓随着水流的节奏缓缓蠕动,仿佛具有生命。 待齐天俯身细看,发现水下沉着无数晶莹的碎块,那是被溪水打磨千年的灵石残片,在血色水波中闪烁着妖异的紫光。 一阵腥风掠过,溪面突然翻涌起细密的泡沫,而泡沫破裂时释放出淡红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凝结成蛛网般的丝状物,当这些血丝飘到齐天手背上,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红点。 对岸的血雾林里,几具野兽的白骨以诡异的姿态挂在枝头,而在它们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溪水,下颌骨张开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尖叫,其树根处堆积着厚厚的暗红色絮状物,仿佛随着齐天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咕咚”一声, 溪水上游传来沉闷响,一块人形的黑影顺流而下,在经过齐天面前时突然翻转,那竟然是具完整的尸骸,皮肤呈现出被长时间浸泡的惨白色,眼眶里生长着与溪底苔藓相同的红色菌丝。 而在尸体的右手,却死死攥着块晶石,在擦过礁石时,晶石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这声响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惊起栖息在岩缝中的一群血蝠,它们扑棱棱地飞向溪面上空,翅膀拍打的频率与溪水的波纹奇异地同步。 “这就是血月溪?”齐天低声自语,蹲下身伸手触碰溪水,指尖竟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仿佛溪水中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见自己的倒影在血水中扭曲变形,瞳孔变成了与溪水相同的暗红色。 齐天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没想到这血月溪,竟然如此诡异。 \"咳咳咳\",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引起齐天的注意。 齐天顺着声音望去,在溪边岩石后,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正跪在溪边, 正用颤抖的双手打捞水中的灵石。 “老人家,你在做什么?”齐天心中不免一阵好奇,缓慢的走向老者,疑惑的问道。 老者被突然出现的齐天,吓了一跳,手从溪水中慌忙抽出,惊惶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地打量齐天,片刻后,见齐天并无恶意,欲言又止,苦笑道:“采。。。采灵石。” 齐天望着老者伸出手向溪水中时,看到老者的手指,已经被溪水腐蚀得血肉模糊,不免一阵心酸,不由的担心起来,指着在溪水中摸着的老者,说道:\"老人家,您的手。。。\"。 老者手中的动作不停,对于齐天的好奇置若罔闻,手中动作不停,摸到一块发光的石头,两眼放出精光,放在身后的竹笼,哑然失笑道:\"小哥是外乡人吧?这血月溪的灵石是我们村唯一的活路。\" “是啊,老人家我也是突然来到您这里”,齐天对于老者的警惕并未放在心上,不由得点着头,轻笑道。 老者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一旁,看齐天面容给人一种舒适之感,不由的讲起村中之事。 原来,血月溪的水底偶尔会冲刷出蕴含灵力的石头,附近的贫苦百姓常冒险来此采集,卖给青山镇上的修士换取微薄的银钱。 而灵石村常常饱受黑风寨欺压,村民不得不冒险采集这些带毒的灵石,换取微薄的生活物资。更可怕的是,最近溪水毒性越来越强,已经夺走了三个村民的性命。 “这溪水有毒,普通人碰久了会浑身溃烂,但为了活命,不得不来,”老者摊开手掌,摆在齐天身前,掌心已布满细小的血痕,让人不寒而栗,苦笑一声继续道:“村里很多人都和我一样,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 齐天蹲下身,指尖指尖轻触溪水,放了约莫片刻,身为古体境的敏锐感知,让他立即发现异常,眉头紧皱起来,喃声道:\"这不是普通的毒素,而是人为下的毒!\"。 老者望着齐天这公子哥般的模样,刚想阻拦,却看到齐天放在水中并未发出声响,若是在灵石村的普通人,恐怕都已惊叫不已,最让自己奇怪的是这齐天,竟然没事人一样,内心震惊起来,眼神犹如灯笼般,仿佛看到了怪物一样。 齐天眉头紧皱,从溪水中抽出手背,消失在原地。 老者看着齐天的表情,以为齐天束手无策,眨眼间消失在原地,惊讶的猛然直立,犹如弹簧般压缩了好久,说不出话来。 齐天在出现老者时,拿着几株药草,递给老人,苦笑说道:“每日三次,服下这些,能缓解毒性,不过还需要两种药草”。 老者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感激涕零,连连道谢,好奇的问道:“什么药草?”。 齐天对于老者的感谢,很是无奈,毕竟自己也长在岩山村后山,经常遇到各种奇异之事,眼前的老者与自己可谓是无法相提并论,不过想要彻底解除,需要“月见草“和”寒髓芝“中和毒性,而这两种药草平常却无法见,需要在悬崖峭壁才能得到,对于老者并未回答,而好奇的问道:“您这里是否有悬崖峭壁?”。 “啊”,老者以为齐天这想不开,不忘劝解着齐天,说道:“您可别想不开啊”。 “老人家”,齐天知道老者会错了意,苦笑不已,自己还有事情未处理,又怎能想不开,解释的说道:“我需要“月见草“和”寒髓芝,不然无法彻底根治您这毒”。 “喔”,老者恍然大悟,顿时尴尬不已,本以为人家要自寻短见,没想到自己却想错了,这小伙子竟然替自己考虑,老脸顿时一红,指向一处,咽了咽口水,说道: “再往前三里,有一处浅滩,在浅滩上方有一处悬崖,那里的灵石最多,但也最危险” 。 第52章 破坏 “危险?”,齐天看着老者凝重的神色,难道这灵石村还有秘密不成?顺着老者的方向看去,不由好奇的问道。 “对,那里是‘黑风寨’的地盘”,老者点了点头,不止是自己,就连村里的村民,时常被打劫,犹如梦魅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中,一脸愤恨,却无奈的说道:“他们专门劫掠采石人”。 “噢”,齐天疑惑的点了点头,难道这黑风寨和那黑煞门有关联不成?若是黑煞门有关联的话,这黑煞门无处不在啊,自己必须查看一番,双手拱了下手,感谢道:“多谢老人家”。 “外乡人,你切莫前去”,老者看到齐天就要离开,顿时抓住齐天的手臂,自己深知这黑风寨可谓是坏事做尽,也不想一个素不相干的人为了医治自己,而白白丢了性命,不忘说道:“哪黑风寨凶险万分,而且他们。。”。 齐天拍了拍老者的手背,示意老者放心,望着老者想说,却待害怕起来,看来这黑风寨着实给灵石村的村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嘴角微翘,轻笑问道:“他们难道还吃人不成?”。 “与吃人别无二致”,老者松了开齐天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想到黑风寨的行事作风,心有余悸,解释道。 “此话怎讲?”,齐天不明所以,顿时请教起老者,难道还有什么秘辛不成?好奇的问道。 “这黑风寨掠夺灵石不假,但这黑风寨还经常抓捕青壮年男子”,老者拍了拍齐天的手臂,不忘提醒着齐天,生怕齐天羊入虎口,安慰道:“外乡人,你还是走吧”。 “噢”,齐天惊讶不已,没想到着黑风寨竟然如此可恶,若是自己还心有余悸,如今自己已经迈入修真者行列,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安慰道:“多谢老人家好意”。 齐天说完就消失在了老者身边,而老者刚想再次阻拦齐天,却发现齐天已然消失在身前,顿时虔诚膜拜,遇到了救世主般,希望能逢凶化吉。 齐天告别老者,沿着溪流前行,周围寂静无声透露着诡异。 不知前行多久,就听到轰轰隆隆的声响,瀑布垂直而下,砸落在石壁突出的岩石上,琼浆飞进,碧玉粉碎,溅出的水花形成大片喷雾,像一团乳白色的轻烟雾气。 果然,齐天不久后便看到一处浅滩,在月光的照耀下河床上散落着数十颗晶莹剔透的灵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而溪水源头的瀑布,此时瀑布水珠凝聚成水幕,仿佛天上的星辰倾泻而下,宛如凝结的月光,给人一种震撼,鬼斧神工之感。 齐天感受到周围的气息,轻轻的避让过去,望着眼前的悬崖,扫视了周围在无危险,放松了警惕。 齐天对这种悬崖可谓是轻车熟路,毕竟自己在未成修真者之前,全靠自身的体力,而此时却不同,自从迈入古体境后,不再需靠借外物。 在月光的照耀下,此时的齐天身形,犹如鸟儿般身体身轻如燕,几个弹跳,呼吸之间就来到了悬崖上。 齐天来到悬崖上,这次只不过是为了寻找两种药草,这两种药草能够是根治灵石村村民的主药,把采集到的药草放入乾坤戒中,灵活地避开清风寨的巡视,生怕打草惊蛇。 然而,齐天在采药时,却发现岩壁上刻着细小的符,周围还有人凿的痕迹,这分明是黑风寨标记的毒药投放点! \"果然是他们搞的鬼!\",齐天心中却愤怒无比,这黑风寨的做法令人发指,眼中闪过寒光,说道。 齐天看了一眼黑风寨,暂时先放过一马,既然已经知晓是这黑风寨下毒,等先医治灵石村的村民在说。 齐天不仅采集了足够的药材,还顺手破坏了几个投毒装置,消失在黑风寨的范围,前往灵石村。 齐天在穿过最后一道岩缝,血月溪的支流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半月形的浅滩。在浅滩上遍布溪水冲刷的鹅卵石,而在不远处十几间茅草屋错落分布,这就是传说中的灵石村。 \"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从溪边传来。 三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此时正蹲在浅滩上,小心地用铁凿撬动溪石间的晶簇,然而铁凿上布满了血迹,在月光下甚是瘆人。 而他们满是老茧的手指被溪水泡得发白,手背上同样腐蚀得血肉模糊,若是仔细查,会发现从内流出脓水。 老者三人,每当凿下一块灵石,就赶紧用粗布包好,生怕沾染太多溪水。 齐天慢慢走近时,最瘦弱的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血丝,而旁边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脸色焦急,急忙拍打他的后背,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却已经溃烂见骨。 靠近溪边的石灶上架着口铁锅,里面煮着混浊的野菜粥。五六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在锅边,眼巴巴地望着翻滚的汤水,时不时咽着口水。在他们裸露的小腿上,都长着诡异的红色斑块,这是长期接触血月溪的溪水留下的毒痕。 灵石村的中央有棵树,似乎被雷劈过,露出焦黑的树干,在树干上歪歪扭扭钉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黑风寨月供:二十万低级灵石,三天后交齐\"。 落款处画着个滴血的刀痕,煞是给灵石村的警告,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一个独眼汉子从茅屋后转出,腰间别着把缺口累累的柴刀,仿佛在述说着这刀跟随自己已久。 \"外乡人?\",独眼汉子好奇一声,看到齐天陌生的面孔,在灵石村中家家都知晓彼此的情况,若是黑风寨的人,早不是这般情景,摆了摆手说道:\"若是来买灵石,得等村长回来\"。 随着独眼大汉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停止手中的动作,孩童整齐不一的看向齐天,仿佛齐天是活菩萨般,毕竟吃的就有着落了。 齐天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而是看向木牌,上面的信息,好奇的问道:“这是?”。 独眼汉子顺着齐天的目光,岂会不知齐天所想,苦笑一声,那独眼的眼神煞是渗人,露出恨意道:\"溪水越来越毒,能采的灵石越来越少。上月没凑够数,村长家的闺女就被。。。\"。 他突然噤声,惊恐地望向村口。 第53章 道歉 “踏,踏,踏” 马蹄声,渐行渐近,三个骑着灰鬃马的悍匪,此时正朝村子奔来。而为首的光头大汉腰间,缠着条猩红腰带,那正是黑风寨的标记。 灵石村的孩子们尖叫着躲进茅屋,在溪边忙碌的老者,手中的铁凿\"当啷\"掉进溪里,待回过神后,慌忙的把布料藏了起来,把那还未凿完的晶簇,小心的推向溪水中,溅起阵阵波纹。 待三名悍匪,来到齐天身旁,光头甩着马鞭狞笑,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随后指着众人,马鞭在手中飘絮着,大喊道:\"老子今天心情好,只要十万低级灵石,再加。。。\"。 光头的目光,巡视着周围,这些老弱病残不屑打理,突然停在齐天身上,马鞭一甩抓在手中,冷笑道:“这个外乡人当苦力”。 独眼大汉看了一眼齐天,这三人是黑风寨的马前卒,慌忙来到马前,双手扣十,犹如祈祷般的求饶,颤颤巍巍的说道:“大爷,您能不能行行好,放过这外乡人,灵石明天就给您送去”。 光头看着独眼大汉就恶心,对着脸上就是抽,马鞭声响起, “啪” “啊”, 大汉被光头的马鞭抽在脸上,本来自己的一只眼睛,就是被光头上次前来弄伤,这次脸上的疼痛感,再也无法掩饰,发出声响,双手护在脸上躺在地上来回翻滚,而双手此时能感觉到脸上流出的液体,分明已经破相。 “忒” 光头不顾躺在地上的独眼大汉,顺势就是吐了一口痰,不忘嘲讽道:“什么玩意,跟老子谈条件”。 “哈哈”,光头的两个手下,顿时笑了起来,仿佛眼前这灵石村的村民,在几人眼中犹如蝼蚁一般,任人宰割。 齐天来到独眼大汉身旁,把大汉扶起,手掌凝聚灵力朝大汉的背部,让其缓解疼痛,望着触目惊心的伤疤,头也不回的说道:“道歉”。 “什么?”,光头还在狂笑之中,齐天的声音犹如清脆般响彻在耳边,似乎听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望着齐天,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扭头不忘对着两人,指着齐天狂笑道:“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外乡人,你快走吧”,独眼大汉被齐天扶住,身后传来的舒适之感,让自己缓解了疼痛,对齐天多看了几分,恐怕齐天是身怀不漏的主,之前也有人挑衅眼前的几人,但是都被剁成了肉泥,小声说道。 齐天把独眼大汉扶起拍了拍后背,示意放心,望着眼前的光头,眼神露出杀意,已经把这光头判定成了死人,松开独眼大汉,手握成拳,对着地上就是一拳, “轰”, 的一声,由齐天身前,蜿蜒起来朝光头而起,嘴里不望愤怒的喊道:“我让你道歉”。 “撕” 的一声,光头三人顿时人仰马翻,被这突来的气场,来了个狗啃式的姿态。 为首的光头,从地上爬起,这是第一次被人搞成这般,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下贱人的面,从背后抽刀指着众人,对着齐天不忘威胁道:“我黑风寨做事,还给你道歉,这灵石村的人看来因你而死,小子你若是识趣,赶快把身上从财物交出,否则。。。”。 他话未说完,齐天此时在愤怒的边缘,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就已冷冷打断道:“否则怎样?”。 为首的光头一愣,竟然还有人敢挑衅黑风寨的威严,自己必须找回这脸面,对着两人递了一下衍射,随即大怒:“找死!”。 光头猛地挥刀劈来,其余两人紧随其后,而齐天却连脚步都未动,凝聚灵力在手上,只是抬手一抓 “咔嚓!” 光头手中的刀锋被齐天徒手捏碎!而后弹指间,对着另外两人的刀一弹,只听 “叮嘤” 两人,另外两人的刀应声而断。 为首的光头三人,顿时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三人心中同时想起一个声响:“修。。修士”。 齐天不待三人反应,对着三人胸口踹了上去,三人还来不及反应, “砰,砰,砰”, 三人倒飞出去,在三人倒飞出去时,从三人口中溅起阵阵血迹,在空中宛如随意临摹的笔墨,图画着随意的轨迹。 齐天来到为首的光头身边,一脚踩住其胸口,冷声问道:“你们黑风寨,和黑煞门有什么关系?” 为首的光头脸色大变,自己也是偶然间喝酒,听老大讲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自己却是其中之一,惊恐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黑煞门?”。 其余两人还在懵逼的状态,看着光头的惨状,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当听到这惊天秘闻,瞪大眼睛的看着自己的老大。 果然!齐天眼神一寒,原来,黑风寨背后是黑煞门在操控,他们不仅劫掠采石人,还抓捕青壮年男子,恐怕是送去某个秘密之地做苦力,而看这两人的看样子不知晓黑煞门,脚上再次用力,逼问道:“送去哪儿?”。 “我……我不知道!”,光头被踩着喘气困难,此时感受到胸前的脚比之前压力更大,似乎能听到自己骨骼的脆响,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而此时更多的是恐惧,这外乡人简直比自己的老大还无情,为自己辩解道。 “既然如此,你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齐天知道在想问处什么,恐怕难如登天,只知丁点有用的消息,但已经确定黑风寨是黑煞门的驻点已然足够,但这黑煞门做的事情,着实难以泄愤,对于这种人活着也是欺压人,冷声道:“不知道那就死吧”。 “不”,光头听着齐天宣判自己的死刑,眼神中的恐惧,与之前的嚣张气焰,简直判若两人,不断求饶道:“你放过我,我道歉,我。。”。 “晚了”,齐天对这气压怕硬之人,很是鄙夷,刚才还欺压这灵石村的百姓,若不是自己已经是古体境,恐怕下场会比这惨,脚上凝聚灵力, “咔嚓” 光头双眼凸起,胸口所有的肋骨都已断裂,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看似普通的齐天,竟然是修士,真是人不可貌相,可惜连忏悔都晚了。 另外两人,望着死去的老大,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人不可貌相的齐天,动起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为了活命顿时求饶起来。 “你们走吧”,齐天看这两人恐怕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自己也不是嗜血之人,摆了摆手,说道。 “是” 另外两人,此时哪里还敢停留生怕一不小心,把小命丢在这里,点着头连滚带爬的奔向村外,就连那来时的坐骑,也不敢迁走,齐天反悔。 “哎呦” 第54章 医治 村外,此时回来的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人,撞翻在地,就连背后的竹笼都被甩向一旁,发出痛苦声。 “老人家小心” “对,对” 两人想到齐天还在这里,颤颤巍巍的来到老者身旁,恨不得抽眼前的老者,若是往常,恐怕早就暴打这老者,可现在有高手在,自己的小命要紧,那表情跟见了去亲爹一样,顿时献媚道。 “额”,老者被这突来的一幕,瞪大双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两人自己可是知道的,完全是吃人不吐骨头,平日里这两人最凶狠,此时犹如敬爱老人般,让自己一时间不知所措,生怕得罪两人,摆了摆手,下意识的说道:“不碍事”。 两人看到老者并无大碍,顿时松了一口气,不与老者嘘寒问暖,转身逃离此地,恨不得爹妈在给自己多按一条腿,像一阵青烟般,消失不见。 老者一阵惊愕,望着那让整个村子的村民,闻风丧胆的两人,此时宛如丧家之犬,满脸的不可思议。 “耶,耶”, 此时从门后的孩童们,望着消失的两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来到齐天身边,拥护者齐天,似乎齐天此时在他们心中是救世主的存在。 待老者反应过来,来到村中看到此时热闹的场景,多少年没有看到这种气氛了,眼角不由的湿润起来,而周围的村民看到村长回来,纷纷过来,七嘴八舌起来。 “好好好” 老者连续道了三声好,望着孩子们的笑容,心里也踏实起来,来到齐天身前,双手作揖,恭敬的喊道:“外乡人,多谢你了”。 齐天刚把光头的尸体处理完,听到声响,扶起老者,当看到老者的时候,不忘调侃起来,道:“老人家,不欢迎我吗?”。 “额”,老者待看到齐天猛地一惊,没想到这竟然是今日自己采集灵石时,遇到的少年,当时自己还担心这齐天,而齐天竟然救了灵石村的人,简直时大恩,那早已腐烂的双手,抓着齐天的手背,开心的说道:“欢迎,当然欢迎”。 齐天也丝毫没有在意老者腐烂的双手,而是轻声来到老者身边,附耳细语,而老者从好奇道两眼放出精光,片刻后齐天望着老者背后的竹笼,笑着问道:“我给你的药草还在吧?”。 “那是当然”,老者回应着,把竹笼从身后,递给一旁的独眼大汉,不忘嘱咐道:“这可是宝贝,好好看着”。 独眼大汉点了点头,望了望竹笼内的药草,自己也经常见,可是为何村长如此看重,自己不得而知,但村长交代的事情,那绝对是无容置疑的,抱在怀里生怕出事。 灵石村以灵为姓,村长名叫灵许,是灵石村的村长,而独眼大汉脚名叫灵木,乃是村长的女婿,只因交不起灵石,被那光头用刀刺伤了眼睛,此后便只能单眼看物。 就在老者介绍着村中的情况时,齐天就已经让灵木把药材全部浸泡,待浸泡一段时间后,又让其架起大锅,开始熬制药汤。 村民们此时已忘记时辰,而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虽然齐天救了整个村子的人,但医治自己的伤,大家还是存在质疑。 “我说灵木,村长说这药真管用?”,那敲击晶簇的老妪,此时还是不敢相信齐天有这般本事,看了一眼忙碌的齐天,对着身旁灵木,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灵木尴尬不已,毕竟村长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他说的话自己又怎能斑驳,又不好剥了村长的面子,毕竟齐天扶着自己的时候,感觉这男子不一样,思索片刻,说道:“我看可以”。 “灵木,我看你是被这外乡人下了药吧”,老妪的丈夫,看着灵木那摇摆不定的眼神,毫不犹豫的戳穿道。 “行了”,灵许望向几人私下议论纷纷,顿时用眼神置止,生怕得罪齐天,这小子的本事就算整个村子加起来,也未必能够人家塞牙缝的,不忘提醒道:“不管成不成,人家都在想着医治咱们村,不要把人家的善心变坏心,你们有灵石买药吗?”。 周围的村民顿时羞愧的低下头,村长说的是,灵石都被黑风寨劫夺了,哪还有灵石医治,即使有,也不知道到哪找人医治。 灵许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自己这伤私下里又不是没找人看过,简直是高昂的灵石,就算自己偷偷给女儿藏得嫁妆,全部拿出也未必够,简直太肤浅了,况且这毒不是一般人能够解决的。 就灵许议论纷纷之时,齐天手中的动作,从未停歇,望着从锅中的药草消失不见,一道意念,从乾坤戒中把采集的“月见草”和“寒髓芝”放入其中,约莫半个时辰,这两种药草渐渐完全融合。 而孩童们早已吃饱,并未睡去,而站在不远处,用那天真无邪的眼眸,望着正在忙碌的齐天,时不时看向常常煮饭的大锅,不知多久,却从中散发出清逸药香,仿佛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齐天擦拭着自己的汗水,自己时常给母亲用药罐,用大锅熬制还是第一次,若是火候不到位,不能完全让其完全融合,药效也就无法完全发挥。 “村长”,齐天喊了一声,对着一旁的灵许,摆了摆手,轻笑了起来,和蔼的说道:“幸不辱命”。 “多谢”,灵许对齐天双手相扣,作揖起来,不管成与不成,都不能忘记这份恩情,恭敬的喊道。 齐天知道能救一人,是一人,母亲时常告诫自己,切勿见死不救,不可欺凌弱小,阻止就要作揖的灵许,笑着说道:“先治伤”。 灵许点了点头,随口让灵木准备为大家盛汤药,而自己很想第一时间,只有忍着,随后喊道:“老人先来,孩子其中,壮年在后”。 灵石村的村民听着灵许的安排,逐渐排起了长龙,而灵木自觉的为大家盛齐天熬制的汤药。 村民们望着碗里的汤药,不敢喝下生怕会死在这里。 灵许知道村民们还存在芥蒂,首当其冲的喝了下去,灵木看到未来的岳丈都喝了下去,自己也紧随其后,周围村民看着村长带头,将信将疑地喝下。 片刻后,灵石村的村民,手上的溃烂之处,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孩童腿上的红斑,渐渐散去。 第55章 传授 \"恩公啊!\" 灵许激动地跪倒在地,完全不顾自己是村长的样子,望着那早已不是腐烂的血肉,而正常肤色的手心,顿时叩拜起来,说道:\"您救了整个村子!\". 灵石村的村民,同样被这显然不可能的事情,被齐天给解决,再也没有了质疑,猜忌,纷纷跟随灵许叩拜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齐天尴尬不已,自己只不过遵循母亲教诲,以救人为本,并未想到这灵石村的村民,竟然如此大的反应,来到灵许身旁,扶着说道。 灵许被齐天扶着,并未起身,而身后的村民没有得到村长的应诺,也不敢起身,望着齐天的眼神,欲言又止,心中仿佛有块碎石在胸口,颤声的祈求道:“可不可以救救我的女儿”。 “您先起来”,齐天扶着老者起身,自己进村后,灵木已经告知,恐怕现在这村长的女儿,此时在黑风寨不知生死,安慰道。 周围的村民看到老者起身,也纷纷起身,走向一旁,不再言语,而孩童们还想走向齐天,却被拉向一旁,打扰恩公。 灵木来到一旁,扶着灵许,生怕一个不慎,灵许会随时倒下一般,安慰道:“岳父,灵琪妹妹的事情,恩公已经知道了”。 “噢”,灵许顿时惊讶不已,不知灵木何时告知了齐天,疑惑的看了看两人。 “岳父?”,齐天被灵木这一喊,没想到灵木会喊灵许这般称呼,一阵好奇,疑惑的问道。 灵许被灵木扶着来到一处篝火旁,齐天在一旁听灵许诉说缘由,说道:自己的女儿灵琪自幼时,就许配给了灵木,黑风寨刚来灵石村劫夺灵石时,灵木的父母被残忍的杀害,自己的妻子也在那时失去性命,上次因未交满灵石,灵琪这丫头被抓走,灵木为了阻拦,眼睛也被弄瞎了一只”。 “没事的,岳父”,灵木跟安慰着灵许,从未责怪过他,恨自己没有齐天的这身本事,不然自己也不会忍到现在,即使灵琪妹妹不在,自己还要照顾她父亲,苦笑一声道。 “苦了你了”,灵许拍了拍灵木的肩膀,毕竟自己的女儿被掳到黑风寨,生死不知,如今只能寄托在齐天的身上。 齐天听着灵许的讲述,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谁不疼自己的儿女呢?自己的母亲现在如何自己至今都未曾知晓,对着灵许安慰道:“老人家放心”。 “恩公的意思是?”,灵许听着齐天的言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外乡人很少承诺,不由的由此一问道。 齐天却笑而不语,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灵许看着齐天那自信的笑容,自己又怎会不知,不然也无法成为村长,悄声在灵木的耳边轻声细语起来。 齐天起身,来到篝火旁,看着周围的村民,虽然灵石村村民的毒已经解决,但并不能保证灵石村的村民会复发,随即朗声道:“这是一套身法,大家请看好我的演示”。 齐天话完,在篝火旁为村民们演示起来,这是自己常年在后山问母亲采集药草,锻炼自己的身法,待演示完毕,不忘解释道:“这套身法适合你们修炼,能化解残留毒素,还能强身健体”。 灵石村的村民,顿时高兴起来,大家虽然解决了毒素,但并不能保证身体是否还有毒素,听着齐天的解释两眼冒起精光。 灵许知道在这片太古大陆,想要见到那些修真者难如登天,而齐天已然在心中猜的七七八八,自己曾有幸见到过,那些人哪一个不是高人一等,不像齐天这般平静宜人,首当其冲做起表率。 大人们认真记诵,孩子们也跟着比划,动作虽然生疏,但为了解决身上多年的困扰,认真学习起来,生怕错过这难得机会。 月光下的灵石村,此时整个村子焕发出久违的生机。 黎明时分,村民们还在练习齐天所教的身法,然而此时村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不好!是黑风寨的人来了!\"村民们还在开心之中,听到哨声惊慌失措,宛如惊弓之鸟一般,有人说道。 “大家不要慌”,灵许看着人群躁动,毕竟黑风寨对村民的影响不是一时能改变,就连自己也有些发怵,但自己好歹也是村长,镇定了心神,临危不乱的指挥起来,说道:“灵木,你大家逃到村子后山的山洞,老人先进,孩子在中,青年在外,大家切勿记得,莫要深入”。 灵木听着灵许的安排,心中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不得不听从灵许的安排,毕竟灵许是自己的岳父,他若是出事,自己怎么向灵琪妹妹交代,担心的问道:“那你呢?”。 “我”,灵许轻笑一声,看了一眼齐天,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能让齐天一人在这里,虽然自己是一村之长,在这关键时刻,不如陪这齐天疯狂一次,望着灵木安慰的说道:“我要陪着恩公”。 “还是我来吧”,灵木嘴唇抿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灵许是村长,但也是自己的岳父,都说养婿为老,在这关键时刻,自己不能畏首畏尾,向前迈了一步,担心的说道。 “胡闹”,灵许吹胡子瞪眼,望着灵木,自己又怎会不知这小子的想法,分明的担心自己,可自己是半只脚入土的人了,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拍着灵木的肩膀,语气心长的说道:“若是我真出事,灵琪那丫头不会怪罪你的”。 齐天在哨声响起时,就已经听到来自村外的声响,分明来了二十多人,望着那渐行渐近的火光,对着还在争执的两人,轻声道:“时间来不及了,你们都要藏匿起来”。 “啊” 灵许与灵木这一老一少,还在争执之中,齐天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在耳边清晰可听,响彻在周围,发出不同的声响。 灵许刚要说什么,齐天伸出手掌阻止起来,知道这老者的用意,可在这里恐怕老者会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说道:“走”。 “是,恩公”,灵许回应着齐天,恭敬的作揖起来,而后对着众人,朗声道:“大家跟紧我”。 灵许率先走向前方,齐天此时在众人的心中犹如主心骨一般,虽然言语清和,但从未有半句怨言,周围的村民双手扣十做出恭敬的姿态,而后跟在村长身后消失在原地。 第56章 选择 破晓前的黑暗,最是浓稠时,二十多个彪形大汉手持火突然刺穿灵石村的薄雾,铁靴踏碎了撞碎村口灵木栅栏,火星溅在晒药架上,\"嗤\"地窜起三尺高的火浪。 齐天蹲坐在即将熄灭的篝火旁,指尖拨弄的余晖,化作尘埃凝聚成霜花。 为首的黑衣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刀,刀锋映着火光,映出他脸上狰狞的刀疤,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低吼一声,不容让人抗拒的声音,道:\"搜!一个不留!\"。 匪徒们得到命令,如狼似虎地冲进村中,火把点燃了茅屋的草檐,浓烟滚滚而起。 然而,村子里却出奇地安静,没有哭喊,没有惊叫。 \"人呢?\"一个匪徒踹开木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炉未熄的炭火,仍在幽幽燃烧,四处打量疑惑的问道。 二十多人整齐不一的来到黑衣大汉身前,禀报着村中的怪异之事。 而后山深处,村民们屏息凝神,藏在一处天然山洞之中,周围皆用藤蔓缠绕,若仔细寻找着实难以发现,而洞内孩子们紧紧攥着长辈的的衣袖,指尖发白。 \"岳父,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灵木此时蹲守在洞内,望着村中那燃起的熊熊大火,双拳紧握,那可是自己居住的房屋,这些黑风寨的人简直无法无天,扭头看了一下,洞内的村民,担忧的问道。 灵许心中愤怒无比,望着村中的景象,匪徒们正肆意纵火,刀光闪烁,来去自如。 \"别怕\",灵许回应着灵木,这里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对着灵木低声,安慰道:\"恩公会解决的\"。 此时一个匪徒,来到为首的黑衣大汉身前,指着村中方向,说道:“老大,刚才见到一个”。 “噢”,黑衣大汉顿时两眼一亮,想不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看来还是能交差的,吩咐道:“给我带过来”。 齐天在篝火旁,望着这些人的行径不由得愤怒,把灵石村的家都烧了,那以后这些村民岂不是成了难民,在刚才匪徒出现的那一刻,就尾随而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衣大汉身前,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如冰,道:“是在找我吗?”。 \"是你?\",一名匪徒察觉异样,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齐天在自己不远处,心中咯噔一声,自己被齐天放走,为了能当上一方小头目,,专门通风报信,带人前来捉拿齐天,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自己怕什么,拿着手中的刀,指着齐天狐假虎威,道:“我告诉你,你投降还来得及”。 刚想表现的匪徒话刚说完,却被身后的黑衣大汉一巴掌拍向一边,嘴里不忘说道:“什么玩意,碍老子的眼”。 “啪” 的一声,匪徒的侧脸显示出猩红的五指,对于黑衣大汉的嘲讽,丝毫不在意,恭敬的大气不敢喘一声,把所有的怨气全部怪在齐天身上,露出歹毒的目光,若是眼睛能够杀人的话,齐天此时已经被他虐杀了千百遍。 黑衣大汉脸上的刀疤,随着男子的说话蠕动着,给人一种恐怖狰狞之色,拿着长刀,抗在肩膀上,指着齐天冷声道:“听说是你杀了我的人?”。 齐天对这刀疤脸的话置若罔闻,而是看向一旁刚才自己放走的那人,心中不悦起来,自己放虎归山终究是错的,在风中散落的散落的灰烬,飘荡在齐天的眼前,冷声道:“毒是你们下的?”。 刀疤脸第一次感受到了藐视,还没有那个下贱的村民敢不回答自己的,分明是挑战黑风寨的权威,甩了甩手中的砍刀,抿了下嘴唇,呵声道:“是又怎样?”。 “不怎样”,齐天冷笑一声,不枉嘲讽这刀疤脸,毕竟自己去悬崖上见到过黑风寨投毒的地方,庆幸自己损毁了,望着亲口承认的刀疤脸,不忘嘲笑道:“我已经替灵石村解了毒”。 “什么”,大疤脸惊讶起来,难怪这灵石村的村民都未见到,不然也不会这么快逃走,原来是眼前的小子捣鼓,愤怒无比,嚣张地挥舞砍刀,扑向齐天,面目狰狞的喊道:“敢坏黑风寨的好事,找死!”。 刀疤脸说着就扑向齐天,而周围匪徒们看到老大已经攻击上去,紧随其后,扑向齐天。 刀疤脸双手紧握的长刀,还未悬在空中,就被齐天的一拳轰向胸口传来, “咔嚓” 一声,倒飞出去,眼神露出不可思议的事情,自己好歹是黑风寨的一号人物,也是段体期后期的修士,怎么在齐天眼前,一拳都抵挡不住呢? 齐天并未理会刀疤脸,而是对着数十名山手持兵刃,杀气腾腾地冲来的匪徒,没有之前丝毫的手软,自己的手软换来了灵石村的家没了,心中只有愤怒,唯有在拳头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齐天片刻间,就将所有匪徒打趴在地,最后一脚踩在刀疤脸胸口,冷声道:\"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你杀了他们;要么,我把你们全部杀了\"。 刀疤脸被齐天彻底威慑住,只要自己活着出去,就能把这小子碎石万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手下们,咽了咽口水,好狗不如赖活着,咬牙切齿道:“我选第一个”。 “噢”,齐天眉头一跳,松开这刀疤脸,没想到这黑风寨的人这般凶残,站在一旁,看这刀疤脸是否敢下得去手,摆了下手说道:“请”。 躺在地上的匪徒们,此时惊讶的望着齐天与刀疤脸,当看到刀疤脸拿起长刀的那一刻,心中跌落谷底,不断的求饶起来。 而刀疤脸眼神望着躺在地上的兄弟们,心中虽然不想,但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做出选择,对着自己的手下手起刀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有些甚至还想反抗,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待到最后一人被斩杀后,刀疤脸此时身上已伤痕累累,不知是自己的血液,还是那些匪徒们的,喘着气朝着齐天问道:“我能走了吗?”。 “嗯?”,齐天眉头一跳,望着这刀疤脸,轻蔑一笑的说道:“我说让你走了吗?”。 第57章 好自为之 “你言而无信”,刀疤脸望着齐天的眼神,没想到齐天比自己还冷血,愤怒的说道。 “哼”,齐天冷哼一声,因为自己的善良,导致这灵石村的村子,几乎焚烧殆尽,仅有几间房屋还勉强住下,来到刀疤脸的身旁,指着房屋,冷冰冰的问道:“他们做错了吗?”。 “额”,刀疤脸望着整个村庄,几乎变成一片灰烬下的空地,仅有几间似乎的较远房屋,躲过这场灾难,知道齐天随时会结束自己,镇定心神,小心翼翼的问道:“怎样你才肯放了我”。 “黑风寨抓的青年壮丁在哪里?”,齐天并未理会,若不是自己幸好还在这里,不然无法想象灵石村被屠村的景象,双手扶在身后,冷声问道。 刀疤脸为了活命,以为齐天是想要知道黑风寨的消息,两眼放着精光,颤颤巍巍的说道:“那些壮丁都被送到了青岚城”。 “噢”,齐天心中一惊,为何不是黑煞门,难道这黑风寨与这青岚城还有什么隐秘不成,疑惑的问道:“为何不送到黑煞门?”。 刀疤脸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齐天竟然连黑煞门都知道,毕竟自己的小命可是在齐天手里,解释道:“这是黑煞门外门执事给的指示”。 齐天看了刀疤脸良久,发现此人并未说谎,内心掀起波浪,没想到陈姑娘说的是真的,这黑风寨的背后是黑煞门,而黑煞门与青岚城有勾结,难道在密谋什么?顿时感觉有个天大的阴谋,再次问道:“上次抓的灵石村村长的女儿还在?”。 “在,在”,刀疤脸听到女人,以为齐天是看上这女子,自己当时看到那女子时,恨不得就地正法,可自己在山寨的实力排行末尾,只能望而却步,点头哈腰的说道:“在黑风寨的地牢里”。 齐天得到想要的答案,聚集灵力对着刀疤脸的腹部,就是一拳,这一拳直接把刀疤脸的筋脉震寸断。 “啊”,刀疤脸刚说完,就感觉腹部一阵疼痛,待自己反应过来,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已然被废,以后再也无法修炼,指着齐天愤怒的说道:“你不如杀了我”。 “不用我”,齐天轻声回应着,既然黑风寨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想走根本不可能,自己只不过不想这刀疤脸段体期的修为,欺负灵石村的村民,而是看向一侧,缓缓说道:“你问他们”。 “什么”,刀疤脸惊讶起来,捂着自己的腹部,顺着齐天的目光,却发现灵石村的村民从一处房屋走了出来,一个,两个,渐渐把两人围住。 灵许望着熊熊大火,把眼前的房屋烧成灰烬,趁晨暮渐起之时,悄悄来到那还未烧尽的房屋,而村民们紧随其后,生怕露出露出动静,待来到房屋,听到女儿的声音时,内心再也藏匿不住心中的情绪,走了出来,周围的村民也紧随其后。 “哎”,齐天叹息一声,看着围上来的村民,心里有些发怵,这些人的脸上藏满了愤怒之色,宛如把人生吃了般,望着还在震惊中的刀疤脸,冷声道:“好自为之”。 齐天说完,消失在眼前,刀疤脸的生死,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还是留给灵石村的村民决定吧。 “你不得好死”,刀疤脸以为齐天会放过自己,刚想拿着长刀,就扑上齐天,嘴里愤怒道。 刀疤脸此时哪还有灵力,筋脉寸断与常人无异,还未挪动半步,就被灵木一把拦了下来,一脚踹翻在地,拿出背后的砍刀,就朝到刀疤脸砍了上去。 “啊” 刀疤脸的声音,凄惨的吼叫着,望着扑上来的村民,早已没有力气抵挡,眼睁睁的看着村民在自己乱砍,而神经传来的疼痛早已麻木,顷刻间被村民们分尸,只留下一滩血迹,视乎还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齐天望着周围成为灰烬的村庄,早已不再过问那刀疤脸的生死,原来还矗立的房屋,此时早已消失不见。 “恩公”,灵许来到齐天身后,感慨万分,灵石村片刻间已变成废墟,着实令自己愤怒,幸好村民安然无恙,继续说道:“多谢您,这里不久便能完好如初”。 “嗯”,齐天点了点头,虽然这次度过了危机,但黑风寨若是不拔掉的话,灵石村在建也会如现在这般境况,叹息道:“老人家不必谢我,还是安顿村民吧”。 灵许知道齐天的本事,不是自己这小小的村庄所比拟的,而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前, 塞给齐天一块温润的玉石:\"这是我们在洞内溪底发现的,或许对您有用。\" 玉石入手瞬间,齐天体内的灵力突然沸腾,内心震惊不已,疑惑的问道:“这是?”。 “我也不知”,灵许摇了摇头,自己总感觉这东西对齐天有用处,不管齐天救不救自己的女儿,都应该送上,摇着头说道。 “此物太贵重了”,齐天说着,就要把玉石递给灵许,毕竟这东西若是卖出去会引起恐慌,推辞道。 “恩公,使不得”,灵许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齐天拒绝,摆了摆手,继续道:“其实还有一事”。 \"多谢\",齐天郑重收下,放入乾坤戒中,不知老者所说何事,轻声道:“但说无妨”。 “希望您这次前去黑风寨,不知是否能带上灵木”,老者眨眼间被齐天的手段震撼,心中庆幸与之交好,于情于理不能辜负人家,说出心中顾虑道。 “此去凶险,让灵木跟去,不能保证能活着回来”,齐天说出心中的顾虑,毕竟这刀疤脸的实力,在自己眼中并未造成威胁,可灵木不同去的话,性质不同,思考片刻,说道:“你还是问下灵木吧”。 “我去”,在齐天与灵许商量之时,就来到两人身后,生怕齐天不带自己,毕竟那里有自己牵挂的人,还在地牢里,语气坚决的说道。 齐天本想拒绝,望着灵木坚定的神色,看了一眼灵许显然已默许,拍着灵木肩膀,赞许道:“好,若是活着回来,我会想办法把你眼睛治好”。 村民们此时被村长指挥着,忙碌的建造房屋,殊不知齐天与灵木早已悄然离开。 第58章 觉悟 黑风寨盘踞在断魂崖之上,两面面皆是万丈深渊,其中一面乃是百丈悬崖,唯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地势之险,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山风凄厉,如厉鬼哭嚎,卷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寨门上悬挂的骷髅灯笼摇晃不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亡魂在低语。 晨暮升起,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散落的灵叶与沙石,打在寨门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如同冤魂在拍门索命。 寨门由碗口粗的圆形灵木拼成,表面布满尖刺,在晨鸣升起时泛起暗红的光泽,不知是材质本身还是干涸的血迹。 门楣上悬挂着一排早已风干的头颅,有些早已化作白骨,有些却仍能辨认出临死前的狰狞表情。这些头颅随着山风轻轻摇晃,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山寨的人。 一声粗犷的吆喝声,响彻道:\"开门!\"。 随着声响,沉重的寨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四名小喽啰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走入寨内,男子身着简朴,双目已成独眼,赫然是灵木。此刻的他满脸血污,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却仍昂着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寨内景象与寨外相比,更为骇人。 中央空地,摆放着由灵木支撑的火盆分开而架,靠近火盆的木架上挂着各式刑具,铁钩、烙铁、皮鞭上沾满黑褐色的污渍。 东西两侧整齐不一,各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上面都绑着伤痕累累的人,有的已经气绝,有的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押送的小喽啰推开挡路的匪徒,粗鲁地推搡着俘虏向前走,嘴里不忘,嘟囔着说道:\"让开\"。 而沿途的匪徒们纷纷投来羡慕目光,有的人朝俘虏眼眸转动,有人掐着他的脸颊左右摆动。 此时,一个大汉手持狼牙棒,来到俘虏身前,身影略微不稳,满嘴黄牙间喷出浓烈的酒气,晃悠了一下,嘲讽道:“呦,这不是下贱的村民吗?”。 “呸” 灵木啐出一口血沫,正中大汉脸上。 “找死”,大汉摸着脸颊的血沫,面露狰狞,在这黑风寨谁敢对自己造次,这低贱的下民,敢挑战自己的威严,顿时暴怒起来,抡起狼牙棒就要砸下,却被一声冷哼制止。 \"住手\"。 这声音并不大,却让喧闹的山寨,瞬间安静下来。 而匪徒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从中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此人身着黑色锦衣,腰间悬着一柄造型狰狞的鬼头刀,右眼上从额头直到颧骨处的一道刀疤,让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众匪徒看到此人,声音中满是惧怕,齐声声喊道:\"寨主\"。 黑风寨寨主高金路,被黑煞门收入囊中,而后一言不合就屠戮整个村子,成为黑风寨寨主,更胜无恶不作,让人闻风丧胆。 高金路缓步走到灵木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对方下巴,强迫其抬头,没想到竟然是下贱的村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说道:\"黑风山不是你该来的,不知道吗?\"。 灵木冷笑一声,完全没有把高金路放在眼里,来这里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轻蔑道:“来又能如何?”。 高金路不怒反笑,用手拍了拍灵木的脸颊,转向周围众匪徒们,指着灵木,说道:“瞧瞧,这下贱的村民觉悟多高,多么有骨气”。 高金路说完,突然变脸,一脚踹在灵木膝盖处,冷声道:“正好最近正愁人不够呢,今天又送上门一个,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给我带下去,好好招待!招待!”。 两名膀大腰圆的喽啰,立刻领命上前,架起灵木往寨子深处拖去。 高金路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众匪徒们无不低头,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不敢触及霉头。 高金路看向负责巡山的头目,生怕有闪失,毕竟自己能当上这黑风寨的寨主,凭着自己的谨慎,才走到今天,问道:“今日可有何收获?”。 “启禀寨主,除了这小子,还劫掠了几个村子,得到百万低级灵石,女人都关在后寨里,有几个姿色不错的”,扶在巡山的头目,颤颤微微的来到高金路身前,双手递上纳戒,恭敬的说道。 高金路把纳戒拿在手中,感受到内部堆积如山的灵石,满意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说道:“老规矩,达到目标,女人。。。”。 高金路稍微顿了顿,而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冷笑道:\"先让弟兄们乐呵乐呵,不配合的打入地牢里去\"。 \"寨主英明!\",众匪徒欢呼起来。 高金路转身走向山寨正堂,这是整个黑风寨独有的建筑,门前两根立柱上分别刻着\"上天有路\"和“下地无门”几个大字,却被泼溅的血迹染得模糊不清。堂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兽皮交椅,椅背上挂着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白色骷髅头,交叉形成三角形形状。 高金路在兽皮椅上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热茶。 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起,说道:“太淡“。 侍女吓得跪倒在地,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服侍,生怕得罪这魔头,曾见到过不服者,当场饮恨西北,求饶道:“寨主恕罪,奴婢这就去换”。 \"不必了\",高金路摆了摆手,放下茶盏,望着还算听话的侍女,下着命令的说道:“去地牢告诉管事的,刚来的小子别弄死了,留口气,明天还要送走”。 侍女领命后,生怕惹来不快,毕竟寨主并未那般友善,此人可谓是笑里藏刀,阴险至极,慌忙退下。 高金路斜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窗外,夕阳将黑风寨染成血色,寨墙上巡逻的匪徒身影被拉得老长,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山寨东北角的地牢里,灵木被铁链吊在半空中,脚下是一池浑浊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物体,而墙壁上挂满刑具,火盆里的炭火发出暗红的光,将行刑者老疤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映得如同恶鬼。 第59章 有骨气 “小子,知道为什么我是谁吗?\",行刑者老疤,从火盆中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用嘴唇吹了吹,冒出火星,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是这地牢的管事老疤”。 灵木此时,已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浑身是血,就连那唯一的眼眸,被发丝遮挡,煞是渗人,艰难的抬起头,望着老疤咬牙切齿。 “而我每用这个在别人身上留个疤,就在自己脸上划一刀做纪念\",老疤望着灵木,那倔强的眼神,指着自己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灵木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问道:\"猜猜看,我能给你留几个?\"。 “呸” 灵木朝老疤脸上吐出一口血沫,眼中却没有惧色,恨不得把着黑风寨的所有人都千刀万剐,望着眼前老疤,狠狠的威胁道:\"我若不死,就是你死\"。 “哈哈” 老疤的笑声,响彻在整个地牢,在地牢内回荡,那声响宛如地狱来的恶魔,让人恐惧不已。 “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老疤对灵木点头赞许起来,似乎每次遇到这种倔强的人物,最后都会被自己整的服服帖帖,烙铁猛地按在灵木胸前,冷笑道:“你们这些贱民,好好尝尝这滋味”。 “滋滋” 皮肉烧焦的声,伴随着灵木凄厉的惨叫声,在地牢中回荡。 此时,侍女来到地牢内,听着惨叫声,内心忐忑不安,地牢两侧被分成独立的牢房,每个牢房用圆木竖立隔开。 侍女时不时看向两侧牢内,而牢内男女掺半,关押的都是不服黑风寨之人,皆来自附近村民,有的伤痕累累,看到侍女以为是来搭救,拖着受伤的身躯,伸出带着伤痕的手臂,嘴里发出求救的声响。有的甚至被折磨的惨不忍睹,仅有一口气吊着,时不时发出呻吟声。 生怕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脚下的步伐加快,来到正在折磨灵木的大汉身旁,看了一眼灵木,心中的恐惧更甚,镇定了心神,对着老疤微微作揖,说道:“寨主有令,这男子明日送走”。 “噢”,老疤在侍女来时,就听见声响,而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侍女带着寨主的命令后,把手中的烙铁放入火盆之中,本想在好好这小子折磨一番,可寨主的命令自己又不得不听从,自言自语的骂道:“这青岚城的要求越来越苛刻了”。 “滋滋” 烙铁在火盆内发出声响,散发出一丝别样的异味,似乎完成了某种工序的洗礼。 “来人”,老疤郁闷的喊了起来,指着昏死过去的灵木,对着两人指挥着,说道:“把这小子放到,那个隔壁的小娘们”。 两个喽喽领命,从架上把灵木放下,架着已昏死的灵木而去,这老疤在这地牢可是老大,若是不服从,就会在身上留下点东西。 老疤望着灵木带下去,看向想要逃离的侍女,抓住手臂,舌头在唇边抿了抿,一手摸着女子的翘脸,微抬下颚,笑着问道:“寨主还说什么了?”。 侍女睁开下颚,而手臂还被老疤抓着,自己的力量又怎能挣脱,每次前来都会被揩油,手臂传来些许疼痛,用力睁开老疤的手臂,颤颤巍巍的说道:“没。。没了”。 侍女挣开束缚后,转身落荒而逃,生怕这老疤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哈哈” 老疤望着侍女消失的背影,大笑起来,抿了一下嘴唇,眼神中带着某种渴望,自语道:“这小娘们越来越水灵了,看来要让寨主赏给我”。 “砰” 一声轻响,灵木被扔在牢房内,两名喽喽用铁链把牢房拴住离去。 “木。。。木大哥”,从另外一处牢房,看到灵木被扔进牢房时,还不敢确认,待到两名喽喽离去,手脚带着沉重镣铐,爬向牢木,仔细观望后,朝昏死过去的灵木,焦急的喊道。 “嗯”,灵木听见声响,以为是自己幻听,当再次听清声音,猛然睁开,看见牢木的女子。 刚想起身,却发现手脚带着同样沉重的镣铐,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向女子,来到牢木旁,望着原本是白皙面容,此时已憔悴的暗淡无光,用手摸着女子的脸颊,丝毫抵挡不住心中思念之情,脸色欣喜的喊道:“灵琪妹妹”。 两人再也抵挡不住那思念之情,脸颊贴在一起痛哭,犹如梨花带雨般倾泻而下。 片刻后,灵琪望着灵木的受伤的独眼,自己在被抓那一刻,灵木为了阻拦黑风寨的匪徒,为此还失去了一只眼睛,眼眸中尽是愧疚,用手摩擦灵木的脸颊,疼惜道:“疼吗?”。 灵木被灵琪摸着脸颊,心里莫名的欣喜,即使在失去一只,一切都是值得的,抓着灵琪的本是纤弱的小手,此刻却尽是疤痕,丝毫没有嫌弃,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嘴角的伤痕,传来些许疼痛道:“不疼”。 “逞强”,灵琪看到灵木疼痛的一刹那,尽收眼底,生怕自己担心,一想到家中的灵许,担心的问道:“父亲还好吗?”。 “嗯,大家都好”,灵木点了点头,用手了一下灵琪的额头,这是两人常常独处时的小秘密,安慰道。 “你的手”,灵琪看到灵木触碰自己额头的瞬间,抓在手里翻转几下,看到灵木的手虽然有疤痕,但不再是之前腐烂的手掌,惊讶的问道:“你的毒解了?”。 灵木点了点头,一五一十的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左右看了看,神秘一笑,在灵琪耳边轻声道:“恩公,很快就来了”。 灵琪听着灵木的话,内心震惊不已,没想到全村的噩梦竟然让一个外来人给解了,再也不用饱受毒素的侵扰,看来这人着实不简单,很想当面谢谢,可自己身陷囹圄,又怎能见到,望着灵木哪神秘的笑容,满脸期待又好奇的问道:“真的吗?”。 “嗯”,灵木朝灵琪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期待,望向窗外,而此时的天染红了半边,给人一种妖异之感。 第60章 有缘 齐天让灵木从正门进入黑风寨,让其进入黑风寨的地牢,查看地牢情况。 自己却沿着溪流前行,不久后,便看到之前来的那处浅滩,刚踏入浅滩,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 “哈哈哈,又来一个送死的!” 四周的树林中窜出七八个手持砍刀的彪形大汉,为首的匪首满脸横肉,狞笑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跟老子进。。。。” 。 他话未说完,齐天轻笑一声,指了指溪水,眼神带着些许嘲讽,调侃道:“进水吗?”。 匪首一愣,没想到还有不开眼的敢开老子的玩笑,在这黑风寨自己也是一号人物,随即大怒起来,怒声道:“你找死!”。 他猛地挥刀劈来,齐天却连脚步都未动,只是抬手一抓,从乾坤戒内唤出陈雨晴的长剑,握在手中,催动灵力, “咔嚓!”一声, 匪首的手中的刀锋被长剑折成两截,惊讶的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众匪徒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不知是谁喊一声,道:“修……修士?!” 。 就在齐天准备痛下杀手时,天地突然出现异变,夕阳高照犹如天狗食月,而血月溪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一道黑影从水底浮出,竟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剑身缠绕着锁链,隐约有低沉的嗡鸣声传出,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匪首见此状况,惊恐不已,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突然大叫道:“是。。是那把邪剑!快跑!”。 众匪徒四散奔逃,而齐天手上的长剑发出震动,惊讶的望着这把长剑,还未反应过来,顷刻间,长剑脱离从齐天的掌控,朝溪中而去, “铮!” 剑身震颤,锁链寸寸崩裂! 长剑与古剑似乎相互吸引,旋转起来,周围的溪水两把剑包裹其中,古剑剑身上锈迹已剥落,露出晶莹如玉的剑身。待到片刻后,骤然绽放刺目寒光,两把相同的长剑合成一把,与之前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剑身如玉。 齐天手握神秘长剑,剑身嗡鸣,从剑体中发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其脑海中响起,声音中略带激动的神色,说道: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陈家血脉了”。 此时,血月溪的水面泛起涟漪,溪底的灵石竟自行浮出水面,环绕在他周围,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这。。”,齐天心中一震,周围灵石萦绕,而这剑还能说话,着实不敢相信,惊讶道。 在齐天愣是之际,长剑中的剑魂,感受到齐天并无陈家血脉,玉身散发出光芒,冷声道:“你是谁,你不是陈家血脉,怎么会有这把剑”。 “小子,齐天”,齐天此时站立溪水边,没想到这把剑与众不同,随即把得到这把长剑的经过说了出来,而后继续说道:“陈姑娘已经脱离了危险”。 “想不到陈家,已经没落到这种地步了吗?”,长剑内的剑魂叹息一声,想不到陈家如今已经沦落这般田地,自言自语道。 长剑中的剑魂,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却无法排斥这小子,难道这小子有渊源不成?随后说道:“小子,我可供你驱使,见到陈家血脉,你需完璧归赵”。 “前辈放心”,齐天点了点头,当时因为走的匆忙,忘把此剑归还陈姑娘,信誓旦旦的说道。 剑中的剑魂得到齐天保证,在齐天脑海中传递一些信息。 原来,血月溪的溪水并非普通的水流,而是地下灵脉的支流,每逢天狗食月,灵力最为浓郁。 而齐天手中的长剑,此剑名为“寒霜”,正是三百年前,陈家一位陨落于此的通脉境修士的遗物,剑中残留的灵力与溪水中的灵气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场小型的“灵潮”。 齐天没想到这溪水,竟然有这般作用,自己却不知晓,耳边剑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了起来: “小子,你与我有缘,既得此剑,今日借血月灵潮,助你破境!” 与此同时,齐天被长剑拉入溪水中,盘膝坐在溪水中央的一块黑石上,周身毛孔张开,疯狂吞噬着溪水中蕴含的狂暴灵力,如狂潮般涌入体内,而体内的星辰珠疯狂的转动起来。 齐天体内的灵力原本如江河奔涌,但在血月溪的刺激下,竟变得如怒海狂涛,不受控制地冲击着经脉。 寻常修士突破时,需借助丹药或阵法辅助,而齐天此刻却借助长剑与血月溪潮汐的灵力,直接冲击! 此时齐天脑海中“太古决”传来信息。 古形境与古体境不同,需以灵力贯通全身隐脉,开辟新的灵力运行路线,用灵力冲开人体十二正经,需要经过手太阴肺,足阳明胃,打通任督二脉,直至隐脉在体内形成循环。 “吼”, 齐天咬牙低吼一声,按照太古诀的引导用灵力冲击体内闭塞的经脉。每一条隐脉被强行冲开的瞬间,犹如万针穿体,痛入骨髓,而后引导灵力,一路贯通至胸口。 “呃啊” 齐天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灵力撑爆。 此时,齐天的皮肤因灵力的冲刷而龟裂,鲜血渗出,却又被血月溪的诡异力量迅速吸收,使得溪水更加猩红。 齐天咬牙坚持着,引导灵力自足底直冲头顶的瞬间,犹如洪流般,痛苦不已,面容扭曲起来。 溪水仿佛感应到他的痛苦,竟化作血雾缠绕其身,似要将他拉入深渊。 齐天忍着剧痛,引导此时的灵力犹如洪流般,冲击着两道主脉融会贯通,而后冲击最后一条隐脉,即将支撑不住时,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血光迸射 “给我。。。。开!”一声长啸, 体内灵力如狂龙般咆哮,最终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周身三丈内的溪水瞬间蒸发,化作白雾升腾。体内最后一条隐脉贯通,灵力如百川归海,瞬间流淌全身。 “小子,你刚达到通脉期,需要稳固自身,把这些灵气都吸收了吧”,长剑望着齐天在突破时,这种任性非常人可比,刚才着实凶险,没想到这小子悟性这么高,这里的灵石不少,不忘提醒道。 第61章 碾压 齐天点了点头,盘踞水中,把血月溪的灵力逐渐吸入体内的变化,在自己突破时,星辰珠用尽凝聚的能量已被自己耗尽。 此时血月溪的灵力被他彻底驯服,化作精纯能量融入丹田,而体内的星辰珠凝聚的能量,补充的已七七八八。 原本狂暴的溪水竟短暂恢复清澈,齐天望着血月溪下的灵石,随手一挥,把这水下的灵石收入乾坤戒中,片刻血月溪转瞬又被血色重新覆盖。 “你达到通脉期初期,也算你的造化”,长剑在齐天脑海中再次想起声音,打着哈欠不忘说道:“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嗯,多谢前辈”,齐天点了点头,听着长剑内的剑魂声音越来越弱,刚才在突破时,长剑中的剑魂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忙,保证到:“小子定不会忘记”。 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五官变得极为敏锐,甚至能听到百丈外树叶飘落的声音。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轻轻一握,空气竟发出爆鸣之声,把长剑抓在手中,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十丈外的巨石应声而裂! 就在齐天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在那儿!杀了他!” 原来,先前逃走的黑风寨匪徒搬来了救兵,数十名山匪徒持兵刃,杀气腾腾地冲来。而为首的是一名黑袍人,气息阴冷,赫然是黑煞门的外门执事。 黑袍人在来时的路上,就听手下禀报,有人后山闹事,心中顿时愤怒,朝众匪徒摆了摆手,阴森森的说道:“小子,敢来黑风寨的闹事,今日不用走了”。 “杀呀” 众匪徒得到黑袍人允许,纷纷踢到朝齐天扑来,眼神中似乎把齐天当成了将死之人。 “哼”,齐天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寒霜剑,指着身前的众匪徒,一道剑气从手中寒霜剑破空而出,轻声道:“正好,拿你们试试我古形境的实力。” 数十名匪徒,还未冲到齐天身前,感受危险,刚想做出防御,然而一道无形的剑气,让众匪徒当场停住脚步,甚至有的人还看向队友,在扭动时, “滋” 的一声,头颅自然的身体分离,散发出的声响,那是体内血液破体而出所发出。 而其余众匪徒,还未喘息片刻,同样倒了下去,血液与血月溪融合在一起,头颅顺着溪水远去,让原本诡异的血月溪,此时更加妖异。 黑袍人看着总匪徒在自己身前,竟然全军覆没,心中骇然,当看到齐天手中的长剑,暗礁一声糟糕,自己在这黑风寨,就是为了看守这溪低的邪剑,这是黑煞门给自己的任务,而在来时的路上生怕有变故,望着齐天手中寒霜剑,没想到终究是看守不利,已然明白了一切,完全不顾被齐天斩杀的众匪徒,阴冷的说道:”小子,你该死”。 “哼”,齐天冷哼一声,没想到着自己的实力如此之高,心中着实震惊,这次把着黑风寨拔除信心十足,白了一眼道:“谁死还不一定”。 黑袍人望着齐天藐视的眼神,心中更是愤怒,在这黑风寨就连寨主都要看自己的脸色行事,从身后拿出鬼头刀率先出手,眼眸中带着阴森之感,冷笑道:“小子,今日就拿你命祭我的刀”。 齐天望着扑面而来的黑袍人,迎面上前, “嘭,嘭,嘭” 齐天与黑袍人两人的灵力相互碰撞在一起,宛如两股灵力的对抗,让原本平静的血月溪再次掀起了涟漪,在两人周边形成了水柱拔地而起,把两人笼罩其中,只听寒霜剑与鬼头刀碰撞声, “铮” 黑袍人执事惊讶的望着手中鬼头刀,原本完好无损的鬼头刀,此时已成已成两截。 齐天看着鬼头刀折断,顺势一拳,对着黑袍人的胸口而去。黑袍人感受道危险,顾不得多想,放弃手中的断刀,急速而退,没想到齐天比自己更快, “砰” 的一声,齐天这一拳在黑袍人胸口,黑衣人摩擦着地面,拖了几米远才停下。 “呃哼”, 黑袍人闷哼一声,全身被包裹只有那双眼眸微颤了下,显然已经受伤。 “咦”,齐天惊讶起来,没想到这个黑袍人能抵抗自己攻击,思索着黑袍人在黑风寨的地位,疑惑的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内中更是震惊,自己乃是通脉期后期,通脉期非段体期可比,想要迈入通脉期需要机缘或者其他扶助,而通脉期需开辟经脉,真气如系,形成循环,方能隔空点穴,真气外放。 而眼前的小子年纪轻轻,竟然能够伤自己,难道是先天期的高手?可自己从未听说这小子,不管怎样,这小子既然拿了邪剑必须门主,起身朝齐天一记毒掌拍来,掌风腥臭,显然蕴含剧毒。 齐天瞳孔一缩,望着攻击而来的黑袍人,岂会不知此毒,陈雨晴就是深受此毒,身形一闪,轻声道:“太慢了”。 黑袍人望着消失在眼前的齐天,暗叫不好,听其声音,却发现齐天竟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刚一转身,寒霜剑轻轻一划 “噗!” 黑袍人脖子间出现一道剑痕,自己通脉期后期的实力,竟然完全被眼前的小子碾压。 齐天手握寒霜剑,剑锋滴血,让他黑衣人的尸体倒在血月溪畔,与溪水混合成暗红色。 黑人临死前,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道:“护法大人。。。会。。。找到你。。。”。 话音未落,从黑衣人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黑红色的血符“咻”地飞出,瞬间化作一缕黑烟,融入血月溪水面漂浮的雾气之中。 “这是?”,齐天瞳孔骤缩,内心震惊不已,来到已经死透的黑衣人,把黑衣人手中的纳戒取出,放在乾坤戒内,无暇顾虑其他,因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顷刻间,往山崖上方而去。 “血煞传讯符”,乃是黑煞门独有的秘术,死者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死前画面传回宗门! 而在百里之外,黑煞门分坛。 一名面戴青铜面具的黑袍男子,盘坐于血池中央,突然睁眼,眸中血光暴涨,愤怒道:“齐天,杀我黑煞门的执事,找死”。 此人正是黑煞门护法,已经知道了齐天的存在,也是齐天与陈雨晴被迫逃离山洞出现的男子。 他猛地抬手,掌心浮现一道血色符文,正是黑衣人临死前传回的影像,齐天的面容以及寒霜剑的锋芒,甚至血月溪的地貌,全部清晰可见。 黑煞门护法望着齐天手中的寒霜剑,更胜愤怒无比,陈家的寒霜剑竟然在这小子手里,发号施令道:“传令下去,封锁血月溪下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62章 打开 后山巡逻小队带着灵兽,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状况,生怕出现异常情况,不然寨主的手段大家都是知晓的。 齐天小心翼翼的拔掉暗哨,若是惊动其他人,生怕拿地牢的村民作人质,犹如鬼魅般穿梭在黑风崖的边缘。 当把最后一批巡逻小队灭掉时,心中松了一口气,望向倚在石头上昏死的喽喽, “铮” 的一阵轻鸣,插入石头半寸有余。 喽喽听见声响,猛地惊醒,看向声音来源处,发现一把长剑,在自己的侧脸,若是自己移动分毫恐怕会血溅当场,顺着长剑,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人,正是齐天。 齐天看着醒来的喽喽,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灵兽,伸出手指竖在唇间,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在说你敢喊下场同样。 喽喽顺着齐天手势,看见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时常陪伴的灵兽,此刻已双目狰狞,似乎在表达不可思议的事情,心中顿时一凉,咽了咽口水,望着齐天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说道:“大。。大人饶。命”。 “我问,你答”,齐天看着喽喽,笑眯眯的问道。 喽喽望着齐天的笑容,像地狱中的恶魔,充满了恐惧,犹如小鸡吃米般点着头,生怕自己会死在这里,颤抖起来,忍着说道:“您。您说”。 “放松,不用怕”,齐天说着,用手放在喽喽肩膀上,心中有些郁闷,自己有那么可怕吗?只不过问一些消息而已,轻声问道:“地牢在哪?”。 喽喽望着齐天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心中暗骂不已,不怕才怪,若是刀在你脖子上,让你来试试,然而这话不能说出,伸出手指向一处,咽了咽口水道:“那边”。 “你能带我去吗?”齐天顺着喽喽的目光,看到有几人把守,地牢现在的情形自己还不知晓,需要人带着过去,问道。 “可。。”,喽喽望着齐天,鄙夷起来,你拿着剑,让我带你过去,你是嫌我活的不够长吗?瞄了一眼齐天手中的长剑,欲言又止道。 “噢”,齐天明白了喽喽的意思,想要过去还需要乔装打扮一番, “铮” 的一声,把长剑从石中拔出,放入纳戒内,把躺在地上的尸体的布料拔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整理着衣物,笑了一下问道:“行了吧?”。 喽喽在齐天拔剑时,贴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刚自己若是真喊的话,恐怕还未喊出就饮恨西北了,望着齐天变戏法般装束,有种怀疑齐天是他们的一份子,点了点头道:“好”。 寨内火光幽暗,映照出匪徒们粗犷凶悍的面容,他们大口喝酒,肆意狂笑,有的在抽打木桩上的人,有的在再逼女子给他们跳舞。 齐天跟在喽喽身旁,强装镇定走着,望着寨内的景象,内心愤怒到了极点,这黑风寨没想到这么可恶,跟着喽喽来到守在地牢的守卫。 忽然,小喽喽站在守卫身边,停了下来,转过身拿出武器劈向齐天,嘴里不忘大喊道:“有人闯。。。”。 齐天看到小喽喽停了下来,而手中的动作在眼中,慢如蚂蚁,心中顿感不妙,唤出“寒霜剑”, “铮” 的一声,小喽喽还未说完,就人手分离,而周围的守在地牢的守卫,还未明白,就已经被斩杀。 忽然,一阵剑气扫过,火把的焰苗倒向一方。 一个大汉端着酒水,刚要饮入,看到酒碗里晃荡的酒水,常在刀尖上过着,此时的异常,从脑海中的一道灵光乍现,瞬间警惕起来,略微皱眉道:“怎么回事?”。 下一秒 “咚” 的一声,小喽喽的脑袋就跌落在脚下,看着脚下的头颅,望向剑气的方向,却看到一道身影消失在地牢口内, “啪嚓” 大汉甩掉手中的酒碗,伸手去摸那狼牙棒,嘴里大骂道:“有人闯山寨”。 大汉提起狼牙棒,起身奔向地牢处,周围匪徒们听到声响,纷纷拿起武器跟在大汉身后冲了出去。 齐天进入地牢,迎面而来几个喽喽,随手甩了一下“寒霜剑”,望着牢内的景象,心中骇然,没想到这里的村民,被黑风寨关押的如此之多,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 在齐天进入地牢时,所有的人都在望着齐天,就连灵木和灵琪这对情侣也在看在眼里,每个人心中的想法均不同,但却给自己产生希望,纷纷求着齐天把自己搭救出去。 老疤看到齐天,轻轻松松就灭杀了自己的手下,心中震惊不已,黑风寨这种手段只有寨主,但眼前的男子似乎很不好惹。 正所谓好狗不如赖活着,看到齐天来到身前,双膝跪地,双手叩拜起来,犹如一个痛改前非之人,嘴里不忘求饶道:“大人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 “说”,齐天来到身前,用“寒霜剑”指着,老疤的脖间,双目通红的望着老疤,很想把此人杀了,但地牢这么多,只有让这人带路,冰冷的说道:“今天被你们带的男子在哪?”。 “我这就带大人过去”,老疤听着齐天的话,今天就送来一个,显然是灵木,解释道。 老疤起身在前面带路,暗自庆幸,没有把这小子整残,不然还不好交代,只要自己拖延住,看齐天还如何逃,嘴角一阵冷笑,待来到关押灵木的牢房时,拿出钥匙,就开门起来,而后恭敬的站在一旁,指了指地上的灵木,献媚的说道:“大人,人就在这里”。 齐天望着手脚均用铁链禁锢,眉头紧皱,心中的愤怒更胜,黑风寨的人已然知晓,为了防止黑风寨的人冲进来,对着老疤示了一下眼色,毫无表情的说道:“把镣铐打开”。 “是”,老疤以为齐天会进去,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子沉府如此之深,对着齐天假笑了下,拿着钥匙,走向躺在地上的灵木,打开起镣铐。 灵木看着恩公前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似乎齐天的到来,给自己一个定心丸,扎在心般,恭敬的喊道:“恩公,你总算来了”。 齐天点了点头,外面传来的声响,越来越近,看了一下牢外,发现并未出现匪徒。 老疤在给灵木开着镣铐,侧眼看了一下齐天,发现并未注意这里,从身后拿出匕首,就要朝灵木的胸口扎去。 “啊” 第63章 剿灭 “想死”,齐天敢扭头,却发现老疤拿着匕首在空中,心中怒火中烧,竟然在自己眼皮下,做出这种肮胀手段,凝聚灵力在“寒霜剑“上一挑,愤怒道。 而老疤完全没想到齐天,竟然是通脉期的高手,抓着自己的断腕,在地上翻滚。 灵木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 “滋” 的一声,脸上溅起血迹,愣一下,随即起身拿起匕首,对着老疤的胸口刺了上去,不知是自己汗液,还是老疤的血迹,布满全身,用手在脸上擦拭了一下,阴深深的说道:“该是你死了”。 灵木说完,就朝着老疤的脖间一道银光闪过,终结了老疤的一生,虚弱的坐在一旁,心底的心魔消散而去。 “灵木”,齐天看了一眼,此时还不是休息的时刻,而自己需要前往牢门外,抵挡这些匪徒,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说道:“拿着钥匙,把所有人都放出来”。 灵木看到脚下的钥匙,顾不得休息,拿着钥匙逐一解救牢内的所有人。 齐天为防止匪徒们来到地牢,对这些村民肆意滥杀无辜,几个脚步便来到地牢门口,对着冲上来的匪徒,扫出一道剑气,一时间齐天方圆半径,露出一片空地。 为首的大汉,拿着狼牙棒,看着眼前已经死去的兄弟,望着从地牢出来的齐天,指着齐天,冷声道:“小子,你胆肥啊”。 “哼”,齐天冷哼一声,对于这些匪徒,自己可是忍到了极点,秉承着少杀的原则,对着众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若是投降,我可以不杀”。 “哈哈,我没听错吧”,为首的大汉一手腹胸,手中的狼牙棒朝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黑风寨还如此猖狂,狂笑道。 “哈哈” 众匪徒也随声附和起来,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告诉你,老子人多”,为首大汉片刻后,指着身后,一脸鄙夷的望着齐天,嘴唇微起, “呸” 朝地上吐了一口,摆了摆手道:“兄弟们给我上”。 “冥顽不灵”,齐天望着扑向自己的众匪徒,不再留手,握着手中“寒霜剑”上,催动灵力,一挑一扫,冷声道。 而扑向齐天的众匪徒,还未迈出半步,纷纷倒了下去,有的已残肢断臂,有的已气息全无,唯有那为首拿着狼牙棒的匪首以及身后的部分匪徒,望着周围的尸体,再也没有狂傲之感,双腿瑟瑟发抖起来。 而从地牢里,灵木带着受伤的村民,相互搀扶着从地牢内走,望着周围的尸体,犹如人间炼狱,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而有的村民无法忍受这种场景,走到一边,哇哇大吐起来。 灵木知道恩公很厉害,没想到竟然这般厉害,这黑风寨的匪徒,平日里就连自己都无法打过其中一个,此时的景象,就连自己也是恐惧,脸色煞白起来,望着齐天,小心翼翼的喊道:“恩。。。恩公”。 “灵木,你带着村民们下山”,齐天顾不得灵木的想法,因为自己感受到还有人,只有自己拖延住,村民们才能安全离开,毫不犹豫的说道。 灵木此时想和齐天并肩作战,这个时候自己又怎能当缩头乌龟,拿起一旁长刀,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可。。。”。 “走”,齐天打断灵木的话,此时若是在不走,村民们会受到伤害,下着逐客令道:“你们想都死在这里吗?”。 齐天巡视了一眼周围的村民,村民们羞愧的低下了头,灵木知道恩公不想分心,心一横,抓着灵琪的对着村民们,朗声道:“我们走”。 为首的匪首很想拦截这些村民,奈何齐天实力实在强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村民们离开。 而齐天看到有些匪徒,还想阻拦村民,催动灵力,一道剑气而去,刚脚步动了一下的匪徒,饮恨西北而去。 齐天望着村民渐渐离去,心中松了口气,催动灵力,对着眼前的仅剩的匪徒,犹如切菜般屠戮起来。 与此同时,凄惨声在整个山寨内回荡。 \"报,寨。寨主,有人劫地牢!\",一名喽啰跌跌撞撞冲进来,来到高金路身前,指着外面,满脸惊恐的喊道。 高金路猛地睁开眼,震惊的站起身,鬼头刀已握在手中,这正是黑煞门赐给在自己的武器,自己当上黑风寨寨主,已经很少出手了,阴森深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黑风寨闹事\"。 高金路大步踏出厅外,却见寨中已是尸横遍野,残存的匪徒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内心更胜充满了恐惧。 在他们前方,齐天单手负手而立,“寒霜剑”倾斜而下,眼略带寒光流转,此时如同恶魔一般,向众人招魂。 高金路眯起眼睛,然而内心却愤怒到了极点,这人到底是谁?自己好像没有招惹此人,冷声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齐天淡淡的回应起来,这次本想救村民离开,但这黑风寨地牢村民惨状,着实可恶,继续说道:“重要是你死”。 “看谁先死”,高金路鬼头刀出鞘,刀光如血虹贯日,直劈齐天,势必今日把齐天留下,暴怒道。 齐天望着铺面而来的高金路,不闪不避,抬手“寒霜剑” \"咔嚓!\" 鬼头刀,断了! 高金路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刀被硬生生折断,自己知道这刀可不是普通材料铸造,而是求得黑煞门为自己专门量身打造,随着自己征战多年,此时竟然说断就断了。 高金路不得多想,弃刀,催动灵力手握成拳,攻向齐天面门,冷声道:“小子死在我黑风寨,也算你的福气”。 “哼”,齐天冷哼一声,单手成爪,抓住高金路的拳头,说道:“或许这是你的福地!”。 高金路此时被齐天稳稳抓住,再难寸进,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竟纹丝不动,自己可是通脉期后期,就算是方圆百里,也不是小角色,而眼前年纪轻轻的少年,境界在自己之上,难道是先天期?声音带颤,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下辈子记得当个好人”,齐天回应着,而眼眸中带着寒意,单手一拧,对着高金路胸口揣起了上去, “砰” 的一声,高金路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穿黑风寨独有的建筑,整座黑风寨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轰然崩塌! 齐天知道这次黑风寨被自己剿灭,恐怕黑煞门不会放过自己,与其黑风寨再次崛起,不如斩草除根。 站在悬崖边缘,俯瞰着熊熊燃烧的山寨,那是自己烧尽这世间的邪恶。 刚于转身离去,却看到从不远处雾中浮现,蒙面十二名黑甲死士从中走出,胸前徽记犹如大火的映照下而燃烧,分成两列,从中出现一蒙面老者,望着熊熊大火,脸色愤怒,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大骂道:“小子你毁了这里,要你死”。 老者说完就摆了摆手,指着齐天,而后一只淬毒箭矢破空而来。 齐天看到众人时,内心震惊,然而箭矢已然袭来,侧身闪避,但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需要找机会补充,然而不等齐天反应,另外一只箭矢却插在胸前,胸口传来的疼痛,望着迎面而来的几只箭矢,一脸决然的坠入深渊。 “搜捕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者望向坠入深渊的齐天,斩草要除根,生怕齐天在活着,转身离去,不忘吩咐道。 于此时同时,灵木带领着村民,刚到山脚下,看向山崖端的黑风寨,却燃起的火光,周围的村民纷纷叩拜,祈祷齐天能安然无恙。 第64章 分成 深渊的密林与寻常山林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扭曲如佝偻的老人,漆黑的树干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脉。 而枝叶间垂挂着半透明的丝状物,随风轻轻摆动,偶尔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脚下不是松软的落叶,而是一层黏腻的暗绿色苔藓,踩上去会渗出腥臭的汁液。 密林深处,雾气越来越浓。那些雾气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紫,缠绕在树木之间,如同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 雾气中偶尔闪过几道影子,有时是细长的、像是人形却四肢着地爬行的东西;有时则是圆滚滚的、长满眼睛的肉团,一眨眼就消失在树后。 不远处,水潭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却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波纹。潭边散落着几具骸骨,有的还很新鲜,衣衫尚未完全腐烂;有的则已经风化,头骨上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藤蔓,藤蔓顶端开着惨白的小花,花蕊里隐约可见细密的尖牙。 苏菲儿踮着脚尖,轻盈地跳跃在深渊小径上,鹅黄色的裙摆扫过湿滑的岩壁,双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间的金算盘发簪微微摇晃,十二枚金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身后背着药娄,显然装了不少灵草。 其腰间的青丝带上缀满细小的银铃,每走一步,便叮铃铃地响,像是山间精灵的低语。 此时,手里攥着一株刚摘的\"九心海棠\",花瓣如血玉般晶莹剔透,在昏暗的深渊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师兄,你走快些!\"苏菲儿回头催促着男子,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把灵药放入身后的药娄,两腮微凸,略微怨言道:\"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风竹云 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一袭青衫被湿气浸得微潮,青衫袖口的几根金针微微发亮,在昏暗的环境中划出细小的光痕,而腰间七个小药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在其身后,跟随的三株血参精,白须垂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无声游走,空气中微微发亮,像是三条会走路的银丝,偶尔会突然停下,白须微微颤抖,像是在警惕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菲儿\",风竹云 叹了口气,对自己师妹,自己每次都吃亏,这可是难得的宝贝,这次说什么也要讨个说法,咽了下口水道:\"这株九心海棠是我先发现的。\" \"可它是我摘的!\",苏菲儿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手指一翻,金算盘发簪\"咔嗒\"一声展开,十二枚金珠悬浮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公式,傲娇的说道:\"按规矩,谁摘到归谁!\" 风竹云 无奈地摇头,从腰间第二个药瓶里倒出一粒青色的药丸,放在掌心,示意苏菲儿看自己手中的药丸,解释道:\"没有我的避毒丹,你连靠近它三丈内都做不到。\" \"那又怎样?\"苏菲儿收起簪子,不服气地叉腰,到手的东西又怎能放弃,摆了下头说道。 “你”,风竹云 望着苏菲儿,知道她是个小财迷,眼前一亮,收起药丸,商量道:“我们打个商量,所得灵石五五分成,怎样?”。 \"我的铜钱索还能探路呢!要不是我,咱们连这深渊小径都找不到!\" ,苏菲儿回应着,从腰间的铜钱绳索\"哗啦\"一声展开,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状,伸出一指着说道:“只有一成”。 “啥?”,风竹云 睁大双眼,望着苏菲儿的那根手指,从一半就剩这么点,当过打法叫花子呢,此刻有些想把她的手指给吞的冲动,双拳紧握,眉头紧凑,皮肤下隐约可见血管凸起,说道:“四成半”。 “两成”,苏菲儿又伸出一根手指,犹如剪刀手的手势,在风竹云 的眼前晃着,看了一旁的三只血参精,眼里打转下说道:“你的跟屁虫是不是可以炖汤了”。 血参精顿时寒气直立,相互抱在一起,生怕苏菲儿做出这等事情。 “你别人欺人太甚”,风竹云 听到苏菲儿连自己的灵草也不放过,心里猛地打起了寒颤,这可是自己的宝贝,好生商量到道:“四成”。 “三成” 此刻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 而三株血参精此时,望着两人争吵,两人的气场太强,白须微微颤抖,似乎在犹豫该帮谁,抱在一起。 就在僵持不下时,远处的水潭突然传来\"咕咚\"一声轻响。 苏菲儿耳朵一动,杏眼瞬间眯起,似乎要得到自己的验证,望着风竹云 ,好奇的问道:\"有人?\"。 风竹云 神色一凛,刚才自己也听到了声音,如果是灵兽的声音不会这般,此时已经顾不得灵草的事情,抬手示意血参精查看情况,白须悄然伸展,在地面上铺开,如同蛛网般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在风竹云 吩咐时,苏菲儿就已经转身朝深潭而去,风竹云 生怕苏菲儿有闪失,紧随其后,嘴里不忘担忧的说道:“这丫头”。 当两人的身影急速朝水潭而去时,三只血参精相互比划着,收起白须,跳蹦间,尾随而去。 \"师兄,你快点!\"苏菲儿焦急着,急速朝水潭时,这里自己很少来,以为师兄是胆小,不忘回头提醒着风竹云 ,道:\"我听见水声就是前方\"。 三丈后的阴影里,风竹云 不急不缓地走着,宛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镇定自如。三株血参精跟其身后,或许是跟的浮动过大,引起阵阵亮光。 \"菲儿,慢些\",风竹云 提醒着苏菲儿,毕竟这里可不是在山谷中,时刻都充满了危险,不忘提醒道:\"这深渊常年不见阳光,岩壁湿滑得很\"。 “胆小鬼”,苏菲儿嘟囔着,撇了撇嘴,而腰间的铜钱绳索,突然自动解开,在其身前,排成北斗七星状,看着铜钱索传来的光芒,震惊不已,这是第一次见到铜钱索如此,她手指轻点,铜钱发出淡淡的金光,照亮了前方更远的路。 \"前面有个水潭\",苏菲儿突然加快脚步,鹅黄裙摆如蝴蝶翅膀般在黑暗中翻飞。银铃声急促起来,在岩壁间撞出奇特的韵律。 风竹云 摇摇头,从第三个药瓶中倒出几滴液体,三只血参精立刻伸出白须,在液体融入白须的瞬间开始伸长,在湿滑的地面上铺成一条防滑小道,踏出两步,前方突然传来苏菲儿的惊呼。 \"师兄,水潭里好像是个人哎\"。 风竹云 神色一凛,青衫袖口无风自动。三株血参精立刻白须暴涨,在岩壁上织成一道索桥。他踏须而行,转眼便到了水潭边。 风竹云 来到苏菲儿身旁,望着水潭表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从水潭中央突然浮出一串气泡,当即来了一个爆束,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自己回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赶快不救人!”。 第65章 救人 深渊上方的雾气,日复一日地翻涌着同样的弧度。而一道身影还在急速的坠落,这道身影正是齐天。 胸口还插着的箭矢,箭尾的黑色翎羽随着下坠的气流剧烈颤动,悬崖上方的身影越来越小,在坠落中勉强睁眼,看到箭尾的黑羽正在眼前晃动,每晃动一次,意识就模糊一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奇怪的水流声。 \"咕咚\" 齐天沉入水中发出声响,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吞没了他,没了所有知觉,水流裹挟着身体不断下沉,长发在水中散开,胸前突然发烫,将周围三尺的潭水冻结成细小冰晶,恍惚间似乎看到潭底有莹蓝色的光点游动。 齐天在下沉时,有人影晃动,但自己很想从水中出去,那种窒息压迫的感觉,心中略微不甘,自己还没有找到母亲,又怎能放弃,然而毒素已经侵蚀自己的经脉,导致身体却无法听从自己的使唤。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抹青色丝带突然缠住他的手腕。丝带上缀满细小的银铃,每个铃铛表面都刻着\"灵药谷\"三字。顺着丝带望去,水面浮着个竹编的药篓,里面装着几株还在发光的灵草。 苏菲儿此时,正抓着另一端,看到水面浮现出来的身影,不忘说道:\"师兄快看,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你先捞上来再说\",风竹云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无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到苏菲儿身前,不忘提醒道:\"说过多少次,救人时,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 话音未落,她腰间的铜钱绳索已如灵蛇般窜出, \"哗啦\"一声, 一条缀满铜钱的绳索,突然破水而入,精准缠住齐天的的腰肢。 苏菲儿手腕一抖,竟将那比她高大许多的齐天从水中拖了出来。鹅黄裙摆沾了水,颜色变得更深,但毫不在意,立刻俯身检查齐天,并非是查看伤势,而是查看有没有宝贝。 齐天在潭水中被人拉上岸时,模糊间听见是一男一女的谈话,意识逐渐昏迷。 \"宝贝呢?灵石呢?\",苏菲儿嘴里不忘嘟囔着,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翻着衣料,脑海中顿时一阵霹雳,没想到救得竟然是一个穷鬼,这对自己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摸来摸去,难不成是徒劳啊,眉头紧皱,拍了一下齐天,心中郁闷的说道:\"总不能白救吧?\" \"菲儿,别动\",风竹云用手止住苏菲儿的动作,蹲下身,手指搭在齐天颈侧,眉头微皱,从腰间取下第一个和第四个药瓶,朝三只还在一旁,观看的血参精示意了一下,看向插入胸口的箭矢,郑重说道:“不是普通跌落,是被击落的。而且寒气入体,伤口带毒”。 苏菲儿虽然很想找到值钱的东西,被自己师兄拦住,知道可这个时候不是儿戏,内心虽然不悦,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看向齐天身上,杏眼转动似乎在想着宝贝会藏在哪里。 而三株血参精站在一旁,伸出白须,时不时点点齐天的脸颊,时不时相互用白须连接一起,交流着什么,得到风竹云的指示,点着头用白须自动围成一圈,交织成一张简易床铺。 “菲儿准备拔箭”,风竹云头也不抬的说着,,而手中正在融合药粉,分身乏术,头也不抬的说道。 苏菲儿无奈的点了点头,只好遵从师兄的指示,用那纤弱的小手,瞬间就朝齐天胸口的箭矢而去,待箭矢拔出后,随手扔在一旁。 风竹云看到箭矢离去,用混合药粉,洒在齐天胸前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竟发出\"滋滋\"声响,冒出一缕黑烟。 \"这是什么伤?\"苏菲儿瞪大眼睛,向药粉冒着黑烟之处,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还是第一次,惊讶的问道。 风竹云没有立即回答苏菲儿,解开齐天的衣襟,露出胸口的伤势已成紫黑色,不规则往外蔓延,震惊的说道:“蚀骨毒,这是黑煞门独有的秘术,在晚半刻。。。”。 风竹云知道不能再拖,若是不赶快医治,这人恐怕就真的救不回来了,必须立刻援救,朝着苏菲儿喊道:“菲儿”。 苏菲儿心领神会,发间的金算盘簪子突然发出刺目的金光,十二枚金珠全部悬浮在空中,围绕伤处旋转。而手指翻飞,凝聚灵力,铜钱索上的铜钱,立刻分解开来,落在齐天七大穴位上,排成北斗状,说道:“我来护住心脉,师兄用你的金针”。 风竹云 赞赏地看了师妹一眼,虽然师妹爱财,顽皮,但此时孰轻孰重还是懂得的,同时也从第七个药瓶中倒出一滴琥珀色液体。 那液体在半空中分成三份,三株血参精望着液体,心中兴奋起来,用白须勾勒到身前,纷纷吸收起来。 而血参精在吸收液体后,身形微微凸起,犹如海绵吸收了水分一般,发胀起来,白须立刻泛出红光,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齐天轻轻托起。 风竹云望着齐天被平整的托起后,手腕一翻,一根银针已经扎入一处心脉,而后想到什么,检查着药瓶,略微尴尬,朝着苏菲儿苦笑道:“需要赤阳草中和寒毒。但。但我带的都在上次用完了”。 “啊”,苏菲儿惊讶的望着风竹云 ,这关键的时刻,救人哪能儿戏,而自己身上也没灵药啊,扫视着周围看向在水潭内的竹笼,眼前一亮,手指并拢,竹笼被青丝带自动扯到其身,从竹笼内,拿出摘到的灵药,眼中不舍起来,毕竟这可是自己刚得到的灵药,可眼下只有这株灵药了,嘴唇翘起道:“咱们还有九心海棠”。 \"对呀,踏破铁鞋无觅处\",风竹云露出惊喜之色,知道这灵药的用处,毕竟之前两人还因为这灵药而分账,望着师妹的不舍的样子,可眼下顾不得了,不忘安慰的说道:“下次有好东西,不跟你抢”。 苏菲儿听到风竹云答应自己,才假装难过,把灵药递给风竹云 ,然而而心中却乐开了花,以后就可以到处寻宝了。 第66章 银冠寒螭 风竹云立刻接过灵药,指尖轻捻,灵药瞬间便化作红色粉末,均匀撒在伤口上,手中金针继续翻转插在齐天身上,七根金针已精准刺入七大要穴,顷刻间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齐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风竹云擦拭了下额头,查看了齐天的气息,心中舒了一口气,灵力虽然损耗不少,但毒压制住了,朝三只血参精暗示了下。 三只血参精轻轻把齐天放了下来,根本未停下,两只好奇的来到身上,望着那紫黑色的伤口,另外一只来到齐天的脸颊上,用白色胡须时不时点齐天的额头,有在鼻尖感受气息。 就在此时,平静的潭水突然泛起涟漪。 而苏菲儿望着,师兄眼花缭乱的手法,震惊不已,没想到师兄的医术更精湛了,思考之际,腰间的银铃却无风自动,散发出急促的警示声。 苏菲儿猛地回头,金算盘发簪瞬间变换,已化作一柄短剑握在手中,心中警惕起来。 \"水里有东西。\"苏菲儿巡视着周围,杏眼紧盯着潭面,这里可不是寻常之地,况且水面的波纹不像是普通的涟漪,朝师兄低声说道。 风竹云知道此处的危险程度越危险,让还在齐天身上的血参精,脸色凝重示意了起来。 血参精看到风竹云 的神色,慌不择乱的伸出白须编织成担架,风竹云不动声色的将齐天转移到担架上,同时从第二个药瓶中洒出些粉末在周围地面。 在粉末落地瞬间即燃,形成一圈蓝色火墙。 而潭水中央,突然冒出一串气泡,接着是第二串,第三串,很快,整个潭面由内而外如同沸腾一般。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水下游弋,体型庞大,却速度极快,朝岸边而来。 \"师兄\",苏菲儿握紧金剑,鹅黄裙摆无风自动,而自己的第六感的感觉,传来的危险,警惕的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风竹云还未回答,水面却突然炸开。 一条银白色的光芒破水而出,并未停留,直接朝岸上苏菲儿的面门而袭。 苏菲儿反应极快,凝聚灵力,用金剑横挡身前,只听 \"铛\" 的一声脆响,那光芒被格挡开,感受到阻力,落在岸边不停扭动。 两人定眼一看,相互对视一眼,吸了一口凉气。 竟是一条通体银白的蛇,只有拇指粗细,却长逾七尺,头上生着一个小小的肉冠。在它被击落后,立刻盘成防御姿态,鲜红的信子从口中吞吐。 “银冠寒螭”,风竹云惊叫一声,脸色骤变,这里遇见,此物毒性极强,就连自己也不敢轻易招惹,生怕苏菲儿有什么闪失,急忙拦住道:“菲儿别动!它的毒能冻碎经脉”。 “啊”,苏菲儿惊讶的望着眼前,自己刚想教训这家伙吓自己,听师兄的话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金剑仍保持防御姿态,生怕这家伙再次偷袭,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么凶?”。 “恩”,风竹云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凝重。 那银蛇在两人还在交谈之际,突然弓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 两人与银蛇对峙着,心中暗叫不妙,警惕的望着银蛇,这家伙的速度极快,若是一招不慎,小命就要交代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 担架上的齐天突然,咳嗽一声,侧身朝担架下,吐出一口黑血,再次昏迷过去。 而在担架下的一只血参精,看到一旁的黑血,此时正在地上蔓延,周围的植物瞬间枯萎,形成真空地带。 而银蛇在听到齐天的声音后,动作却顿住了。它歪着头看向躺在那里的齐天,肉冠微微发亮。 苏菲儿与风竹云两人,此时一脸顿时茫然,不知为何这银色这般,然而却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师兄”,苏菲儿咽了咽口水,心中不免泛着嘀咕,难道这银色和这男子有故事不成,小声的问道:“这家伙不会是母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风竹云警惕的望着银蛇,正在思考如何应对时,听到苏菲儿的话,愣了一下,好奇的问道。 “你没看到哪眼神”,苏菲儿看了一眼齐天,对于自己的第六感来讲,朝银蛇翘了翘嘴唇,继续说道:“从女人的角度,不是仇人就是情人”。 风竹云顿时无语起来,面无表情的问道:“要是公的呢?”。 “那就是仇人”,苏菲儿语气心长的回应着,不然哪有蛇追人的道理,点了点头说道。 “额”,风竹云愣了起来,被师妹打败了,若不是银蛇在这里,担心其安危,自己恨不得逃离此地。 在两人还在交谈时,紧接着,令人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银蛇看了下两人,突然调转方向,飞快地游回潭中,溅起一串水花后消失不见。 “呼” 苏菲儿长舒一口气,手中金剑重新变回发簪,插入发丝。而风竹云在银蛇离开后,心中松了口气,当即朝着苏菲儿的脑后一敲,白了一眼,说道:“你要不去水里问问”。 “哎呦”,苏菲儿脑后传来疼痛,揉了起来,看了一下银蛇离去的方向,打了个冷颤,让自己跟蛇玩,还不如杀了自己,“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去呢”。 “你呀你”,风竹云 指着苏菲儿额头,摇了摇头,对这师妹简直是没办法,叹息一声。 苏菲儿朝风竹云 吐了下舌头,煞是可爱,走向躺着的齐天,杏眼转动了下,刚才银冠寒螭似乎很在意这个男子,又似乎有某种联系,好奇的说道:“刚才那小蛇怎么回事?它认识这个人?”。 “银冠寒螭是守护灵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浅水区\",风竹云 回应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潭面,转而走向担架上的齐天,拿着那把箭矢,上下看了看,脸色凝重的道:“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哦”,苏菲儿好奇的一声,不知道师兄为何这般说,看了一眼齐天,按了按脸蛋与鼻梁,还有点小帅,身上什么都没有,望着风竹云 疑惑的问道:“没发现可疑的地方呀”。 第67章 逃命 风竹云 来到被苏菲儿扔在地上的箭矢,捡起看了看,却看到箭尾上刻有“青岚”二字,心中震惊不已,递向苏菲儿,说道:“你看”。 苏菲儿之前,并未发现什么不同之处,当看到风竹云 递向眼前时箭尾时,双眼睁目,惊讶的说道:“这是青岚城的箭矢”。 “准确来讲,应该是青岚城烈阳卫队”,风竹云点了点头,用手磨擦了下箭尾,若有所思的说道。 “噢”,苏菲儿疑惑起来,青岚城可不是在这里,况且这小子怎么从这么高的悬崖下来,难不成被追杀?或者是做了对不起青岚城城主的事情,惊讶的说道:“这人难道把青岚城的千金拐了?”。 “额”,风竹云惊愕了一下,青岚城城主是有个千金,师妹说的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转念一想不对,但又想不通哪里的问题,拿着箭矢思考着,疑惑的说道:“为何青岚城的箭矢有黑煞门的毒?”。 “这就不知道了”,苏菲儿摇了摇头,黑煞门可是无恶不作,青岚城城主可是对黑煞门井水不犯河水,轻声道。 “或许只有他醒来才能知晓”,风竹云也是一脸茫然,望着昏迷的齐天,轻声说道。 “也是噢”,苏菲儿点了点头,蹲下身,仔细检查齐天的是否还有东西。然而身上还是一无所有,却看到脖子上挂着灰白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天\"二字。 “咦”,她好奇起来,朝着风竹云招了招手 ,指着玉牌说道:“师兄你看?”。 “难道是。。”,风竹云翻转了下玉牌,看到玉牌上的字,心中更是震惊,而那银冠寒螭离去不久,恐怕是去搬救兵,示意血参精抬起担架,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脸色凝重的说道:“我们得赶快离开,银冠寒螭可能去叫同伴了”。 与此同时,潭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似龙吟又如笛啸,在整个深渊回荡恐怖如斯。此时,整个深渊都开始震动,岩壁上开开簌簌落下碎石,在潭水间溅起波纹。 “师兄你是不是乌鸦嘴”,苏菲儿本以为师兄开玩笑,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的师兄说中,看了看声音来源之处,对着风竹云郁闷道。 风竹云暗叫一声糟糕,啪什么来什么,同时是一把拉起还在生气的苏菲儿,冲了出去,焦急喊道:\"走!\"。 苏菲儿被风竹云抓着,顺势抓起竹笼,开始逃命起来。 三株血参精听到声音,忍不住晃了晃,看到两人已经两人冲在前方,立刻抬着担架,白须暴涨,在岩壁上快速移动,跟在两人身后。 而就在他们二人,离开水潭不到百步时,身后传来巨大的水花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掀起巨大的水浪。 苏菲儿被师兄拉着,鹅黄裙摆已被潭水打湿大半,但腰间的银铃仍在急促作响,仿佛在预警更大的危险。 然而苏菲儿,却很想看那生物是否跟来,不看还好,回头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 此时潭中升起一个巨大的银色头颅,足有磨盘大小,两只碧绿的眼睛,散发出光芒,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生物并没有追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而声鸣中,所过之处掀起的声浪,把岩壁上的苔藓纷纷结霜,然而声浪并未停下,朝两人而去。 风竹云在前方,知道这里毒虫很多,想要从这里出去,必须周折一番,然而感受到寒意,顾不得有所保留,从药瓶里面拿出药沫,撒向空中洒出粉末,直接为其开路,自身速度更快。 , 苏菲儿此时,却感到一阵刺骨寒意袭来,而腰间的铜钱绳索自动展开,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寒气,不忘看了一下三只血参精,发现略微比之前慢了下来,不忘威胁道:”你们三个在慢点,那小蛇把你们冻成冰棍吃了”。 三只血参精此时的光芒,略微淡了一些,这一路狂奔,消耗了不少能量,听到苏菲儿的声响,速度又卖力了些。 风竹云白了苏菲儿一眼,同时从腰间还在发出声响的玉瓶中,朝三只血参精的弹了上去,生怕三只血参精会被冻在这里,指向不远处,那一抹微弱的亮点,不忘提醒说道:“快,前面有光”, 血参精似乎得到了某种能量,速度更快了,白须在岩壁上如履平地,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稳稳的架着昏迷的齐天。 两人一前一后,跟其身后的三只血参精,此时生怕会落在这里,犹如落荒而逃,逃离恐怖之地,毕竟后面还有那寒气尾随而至。 当他们终于冲出深渊,重见天日时,风竹云后背结成了微霜,凝聚灵力,身躯微微一震,脱落下来,片刻间消失不见。 而苏菲儿背后的竹笼,被寒气冻出了白霜,凝聚灵力抖动了下竹笼上的寒霜瞬间消失不见,喘着气看向担架上齐天,却发现他手中脖子间,正泛着奇异的光芒。 苏菲儿苦笑不已,一想到刚才,刚才的场景,实在太危险了,现在却看到那块玉牌,杏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见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说道:“师兄,我们可能捡了个大麻烦”。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风竹云白了苏菲一眼,岂会不知苏菲儿的想法,明显就是看上这玉牌了,来到齐天神身旁,检查着脉搏,望向哪奇异的光芒,喃声道:也可能是场大机缘”。 随后看向远方,看了昏迷过去的齐天,轻声说道:“先回谷里,他需要进一步治疗”。 风竹云说完,转身离去。 三株血参精调整了下担架,白须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苏菲儿的金算盘发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轻轻摸了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黑煞门,银冠寒螭,还有青岚城\",苏菲儿跟在其后,小声嘀咕到:\"这下有得忙了。\" 腰间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作响,仿佛在应和着她的话。深渊下的水潭早已看不见了,但那声龙吟般的吼叫,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第68章 解毒 在群山深处,有一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幽谷,世人称之为“灵药谷”。 灵药谷的入口藏于两座形如龙牙的峭壁之间,山岩上爬满暗紫色的藤蔓,藤上生着细密的倒刺,若有人强行闯入,必被其缠绞至死。 在其一侧有一座青石矗立,上书“万药灵境”四个古朴大字。而青石被岁月侵扰,其上缠绕着千年灵藤,藤蔓间点缀着荧光闪烁的花,又被称为“夜明花”,此花,白日则收敛光华,宛如普通藤蔓,可夜间照路,摘得此花寻路而回皆无事,若是继续前行则生死未卜。 在谷口终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设有“百草迷踪阵”。外人若无指引,踏入其中,五感顿失,踏入便会迷失方向,唯闻风声呜咽,如泣如诉,而脚下青苔会悄然生长,缠住闯入者的脚踝。曾有修士试图以法术驱散迷雾,却引来谷中灵兽的低吼,吓得众人仓皇退避。 穿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晨雾如纱,缭绕在灵药谷的峰峦之间。谷中灵气氤氲,似有若无的灵雾在晨曦中流转,映照出七彩霞光。 而在灵药谷的一处,由灵木搭建而成的房屋。 此时,齐天浸泡一方青玉砌成的药池中,池水泛着诡异的碧色,九朵金边白莲漂浮在水面,莲心却闪烁着血红色的暗芒。 靠近池边池边,一座青铜药炉“咕嘟咕嘟”蒸腾着雾气,两道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三百年的寒髓芝.,还差一味龙血藤 \",苏菲儿嘴里眼睛,盯着药柜的抽屉,不敢丝毫大意,寻找着所需的灵药,眉头紧锁道。 药柜是由千年灵木打造而成,又称“七星斗柜”,而每个药柜皆有抽屉,每个抽屉内皆摆放着不同的灵药,用来区分灵药的位置,以及保存完美的药性。 苏菲儿踮着脚尖,在药柜前的抽屉翻找,鹅黄色的裙裾扫过地面晒干的药草,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腰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药室中格外悦耳。 风竹云站在青铜药炉前,炉中火焰忽明忽暗,映照着他清冷的面容,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紫色晶体,催促道:“菲儿,你快些”。 “知道了”,苏菲尔回头嘟囔着,手中攥着一截暗红色的藤蔓,却看到风竹云手中的晶体,此晶体遇火即燃,惊叫道,“师兄,你疯了吗?幽冥紫晶会加速毒素扩散的”。 药池此时突然泛起涟漪。 池水中的齐天眉头微微皱起,皮肤下隐约可见紫黑色的毒纹在游走。 风竹云苦笑一声,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毕竟齐天身上的毒,不能用常理治疗,而且现在已经不能在拖了,若是在拖下去,恐怕性命攸关,似乎下了某种勇气,头也不回地说道:\"师父说过,解蚀骨毒需以毒攻毒,再把那只金线蛙也拿来\"。 苏菲儿望着风竹云,毕竟自己的医术和师兄相比,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可比性,急忙捧着玉匣跑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来到风竹云身边,小声问道:“确定要这样吗?”。 风竹云声音平静略带无奈,没有回答,而是指尖轻弹,紫色晶体落入炉中,顿时腾起一道幽蓝火焰,可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伸出手在苏菲儿身前,语气坚定的说道:“给我”。 苏菲尔咬牙,从腰间玉匣中打开,只见一只通体金黄且背生血线的金线蛙,正鼓动着腮帮双目赤红,而腮帮鼓动间喷出丝丝毒雾。 苏菲儿从中取出,眼神中略显担忧,但还是选择相信,毕竟谷中只有他了,递向风竹云,。 风竹云接过金线蛙后,指尖在其背上轻轻一划,金线蛙被投入火焰的瞬间 “轰!” 炉火骤然暴涨,化作一缕金烟融入药液。 风竹云看着药液凝聚,用灵力引导药液融入池水中,当最后一滴融入其中后,望着灵力与池水融为一体,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心中的最担忧的事情是下面。 来到池水边,望着齐天胸口游走的毒纹,只有用金针引导,这过程若是出现差池,将有性命之忧,郑重道:“扶稳他”。 苏菲儿立即会意,双手结印,池中九朵白莲突然绽放耀眼金光,形成一道光幕将齐天笼罩。风竹云袖中滑出一根金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风竹云第一针落在齐天的眉心,此时齐天突然浑身剧颤,一口黑血喷出。 紧接着第二针刺入心口,池水突然沸腾,齐天此时的脸上面露狰狞,宛如厉鬼一般,九朵金边白莲在其周身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泛着莹润的灵光。 当第八针刺入丹田时,整座药池的青玉砖块亮起古老的符文,而齐天体内的毒斑似乎要挣破枷锁,与金针纠缠在一起,在齐天体内发出\"铮铮\"的金属碰撞声。 苏菲儿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可马虎不得,望着灵力逐渐虚脱的风竹云,心中虽然担忧,可眼前不是休息的时刻,惊呼一声:“师兄”。 风竹云脸色凝重,最后一针悬在齐天咽喉处迟迟未落,只因使用这针法,太过消耗灵力,而自己这是已到极限,眼皮略微打颤,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池水中激起细小的涟漪,听见苏菲儿的呼喊,用尽最后的灵力,扎了下去。 当最后一根金针完成后,风竹云此时已经浑身汗水湿透,倒了下去。 苏菲儿急忙扶住风竹云,毕竟这最后一针,已经是师兄的极限,心中甚是担忧的问道:“师兄还好吧?”。 “没事”,风竹云摆了摆手,自己使用灵力过度,虚脱了而已,还好最后一针扎上了,若是在停留片刻,恐怕前功尽弃,虚弱的说道。 “呃啊” 就在这时,齐天突然睁开了眼睛,在药池中发出声响,九朵金边白莲渐渐枯萎,融入到了他的体中,一道紫色毒焰从口中而出化作一条黑色的烟雾消失不见。 而齐天只觉浑身经脉如被万蚁啃噬,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第69章 醒来 晨雾如纱,缭绕在灵药谷的峰峦之间。 灵药谷谷中灵气氤氲,似有若无的灵雾在晨曦中流转,映照出七彩霞光。 齐天缓缓睁开眼,四周墙壁以灵竹搭建,淡淡的安神香在空气中浮动,而身下是一张由千年灵藤编织的软榻,榻上铺着温润如玉的寒玉席,丝丝凉意渗入经脉,缓解着他体内紊乱的灵力。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惊讶的问道:“你醒了?”。 齐天侧头望去,只见一名面容清秀,眉目如画,身着青衫的少年,此时正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嗓音沙哑的问道: “你是谁?”。 莫小凡回端着药碗,轻轻的走向齐天,生怕手中就连自己汤药出现差池,灵汤的散发的药味,就连自己都人心旷神怡,笑着说道:“我叫莫小凡,你喊我小凡好了” 。 齐天望着眼前阳光的少年,心中好奇不已,自己并不认识此人,稍微运转灵力,试图撑起身子,面露痛苦,眼眸略微抖动了下,震惊道:“这。。”。 “别动”,莫小凡眉头紧蹙,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檀木案几上,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捣药磨刀留下的痕迹,此时伸手扶住齐天,说道:“你体内经脉受损,强行运转灵力只会加重伤势。” 莫小凡声音清越,让齐天苦笑不已,没想到自己这般严重,只能按照他的指示,躺回榻上。 莫小凡端起药碗,手腕一转,碗中汤药竟自行旋转起来,热气被灵力逼散,解释药碗中的药性,解释道:“这是九转回灵汤,以谷中百年紫灵芝为主药,辅以七叶一枝花、寒髓露熬制,能修复你的灵脉”。 齐天低头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药力入腹,化作千丝万缕如暖流般游走全身渗入四肢百骸,内心震惊不已,原本灼痛的经脉竟舒缓了几分,有松动的迹象,对于莫小凡的照顾,感激的说道:“谢谢你”。 莫小凡望着灵汤被齐天吞入体内,把药碗放在一旁,站在齐天身前,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被人夸赞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用那么客气”。 齐天望着莫小凡,脑海中陷入了沉思,自己在黑衣人攻击,跌落悬崖,昏迷前,身上那股灵力以及一对男女的声音,难道莫小凡救自己其中之意,但是气息完全不对,略微皱眉的的问道:“等等,我为何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莫小凡望着眼前齐天不解的目光,诧异的问道。 “恩”,齐天点了点头,很想知道答案。 “难怪”,莫小凡回应着,耸了耸肩膀,毕竟齐天当时是命悬一线,而自己还是听师姐告知自己的,说道:“三日前,师兄与师姐在谷外采药。。。”。 。。。。 不多久,莫小凡时不时比划着当时情况,望着齐天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知道,你来灵药谷时,差点死去,若不是风师兄耗尽灵力,苏师姐协助,你恐怕性命忧已”。 齐天原来这才明白,被黑衣人的箭矢偷袭跌落悬崖,下方竟然是“迷雾林”边缘的深潭,况且箭矢带有毒,看来这黑衣人要至于自己死地,可自己并未招惹这些人,难道它们是黑煞门的人? 齐天越想越生气,眼下自己根本无法运转灵气,只能等到自己恢复灵力,而眼下需要答谢救命之恩,好奇的问道:“既然是你师兄和师姐救的我,他们现在在何处?”。 “谷主闭关多年,谷中的事务由二师兄风竹云代掌,因为救你现在在修炼,不过二师兄吩咐过,等你醒了要立刻通知他, “,莫小凡眼神中露出一种崇拜的神色,一想到苏菲儿,冷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苦笑道:“三师姐这几日为了救你可是很生气呢”。 “为什么?”,齐天好奇起来难道自己被他的师兄师姐所救,因为自己生气,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疑惑的问道。 “灵药谷有规矩,见死不救者,逐出师门”,莫小凡眨了眨眼神,毕竟齐天并不知晓灵药谷状况,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我师姐是个小财迷,为了救你,可是耗费了很多灵药,不生气才怪”。 莫小凡此时听到门外的银铃声,急忙收拾好药碗,小声来到齐天的耳边,提醒说道:\"师姐一直在闹着让你离开山谷,所以离我师姐远点噢”。 齐天苦笑了一下,刚要与莫小凡说话,却发现莫小凡已然向门外走去。 “师姐‘,莫小凡走出门外,望着眼前来人,,手中拿着灵草在手中摇曳,分明是自己的师姐苏菲儿,恭敬的喊了道。 “恩”,苏菲儿点了点头,望着灵汤已然殆尽,晃了晃手中的灵草,朝着屋内看了看,小声问道:“那小子醒了嘛?”。 “恩”,莫小凡点了点头,而心中咯噔一声,看来师姐还是不放过齐天,阻拦道:“醒了,不过师姐。。。”。 “行了”,苏菲儿不耐烦的打断,从莫小凡身旁走过,刚迈了几步,想起什么拍着莫小凡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小丸子,别忘了挑水噢“。 苏菲儿说完,不顾莫小凡,眼神树带着某种目的走向屋内。 “好的师姐”,莫小凡嘴角抽搐着,若不是自己偷偷摘灵果吃,被她抓到,不然也不会总罚去挑水,望着苏菲儿进入放房间,眼神中似乎在为齐天默哀,恭敬的喊道。 齐天在莫小凡离去时,沉思起来,按莫小凡的所述,灵药谷一共四个弟子,风竹云是二师兄,苏菲儿排行老三,那莫小凡排行老四,哪排行第一至今不知,现在已经无暇顾及灵药谷的弟子,而是按照莫小凡的话,该如何应对苏菲儿。 “啊”,苏菲儿刚走到门口,扔掉手中的灵草,发出声响,急忙闯进屋内。 莫小凡望着师姐走到门口,发出尖叫,以为又要开始发飙,瞬间消失,暗叫一声不好,自己可是体验过这种情况的,生怕苏菲儿会惹事,喃声说道:“不行,我要赶快找风师兄”。 第70章 威胁 望着莫小凡的离去,齐天知道暂时无法离开,况且听莫小凡所说,苏菲儿一直让自己离开,自己也想离开,可目前还无法运转灵力,只能暂时在这里,但摆平苏菲儿成了自己的难题,等等…脑海之中,想起在黑风寨后山的血月溪,弄了不少灵石,随着意念一出,从纳戒中出现几块灵石,放置在不远处。 齐天在苏菲儿即将进门前,听见银铃声想必就是苏菲儿,而自己希望几块灵石,能躲过苏菲儿的问责,也无法确定苏菲儿是否喜欢,只能试探,开始佯装睡去的样子,而内心却很慌张。 苏菲儿本想找齐天算账,救他的时候被银冠寒螭追杀,就连前几日为了救治这小子浪费了自己很多的灵药,虽然二师兄不说什么,但自己一定要让他付出点什么。 来到门外,发出尖叫,只因看到在屋内的出现灵石,扔掉手中的灵草,急忙来到那几块灵石旁,望着这几块灵石,可是中级灵石,每块中级灵石可以抵挡一百块低级灵石,两眼此时放着精光,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随手一挥消失不见。 “嗯” 齐天发出轻响,装作醒来的样子,在苏菲儿进来时,一直在悄悄眯着,当看到苏菲儿,把灵石收起后,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睁开双目望着苏菲儿,好奇的问道:“姑娘你是?”。 苏菲儿收起灵石听到声响,看向齐天,可转念一想,这些灵石应该不是师弟的,自己可是知道的,难道是这穷鬼的?可是当初救他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宝贝呀,自己在试探下,若是这小子,要把身上的宝贝全部捞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苏菲儿”。 “苏姑娘好,在下齐天”,齐天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不管你是谁,你既然来了灵药谷,那么谷中有规矩,若是有修士想要以药换命,入谷求药者,需留下等价之物,可能是灵石,也可能是记忆,也有可能是情感,甚至魂魄”,苏菲儿说着,就笑眯眯坐在齐天身旁,虽然有些小帅,但规矩还是要照办的,伸出手指抬了抬齐天下颌,眨了眨眼问道:“齐公子,你选择那个?”。 “额”,齐天愣了一下,没想到灵药谷的规矩,竟然这般严重,挣开苏菲儿的束缚,轻声道:“若是不选呢?”。 “哎呦”,苏菲儿怪叫声,从口中发出,没想到齐天这般有骨气,用灵力感受齐天体内的状况,拍了拍齐天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下场很惨的”。 “有多惨呢?”,齐天疑惑的看向苏菲儿,问道。 “我可以让谷主把你丢在这谷里,让灵兽把你吞了”,苏菲儿说着,用手折成爪子而后变成拳头,带着某种邪恶,在齐天眼前晃了晃,嘴角微翘道。 “哎”,齐天微微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拳头,还能听见轻微声响,心中一愣,幸好莫小凡告诉自己谷主早已闭关,不然还真信了苏菲儿,郁闷的说道:““苏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这般对我”。 “不想被灵兽吃掉也可以”,苏菲儿以为齐天已经害怕,用手在唇边放了下手指,双目转动了下,眼神色迷迷的盯着齐天,犹如待宰的羔羊,咬了下唇舌,老气纵横的说道:“你可以把灵石交出来”。 “果然”,齐天眼神一亮,没想到苏菲儿还是为了灵石,望着苏菲眼神心中一颤,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成鱼肉,装作糊涂的问道:“什么灵石?”。 “你”,苏菲儿指着齐天,很是气愤,望着齐天一脸的无辜,心中有了大概,那就是自己被这小子耍了,看来刚才的灵石就是他的,用缀满铜钱的绳索把齐天绑住,腰间的银铃带着声响困住齐天的脖间,发间别一枚金蟾蜍簪子,变化成匕首,十二枚金珠悬浮在齐天各个关节处,拿着匕首,威胁道:“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齐天没想到苏菲儿威胁不成,竟然使用武力,而体内的灵力在灵汤的滋润下,稍微好了些,但还是无法调动灵气,而全身被绑住,却无法动弹,略微皱眉的喊道:“苏姑娘,你。。”。 “我什么我,为了治你老娘损失了很多灵药”,苏菲儿瞪了一眼齐天,刚才还耍自己,现在知道怕了,心中了开了花,不能使用灵力对付你,绑住你还是可以的,用匕首在齐天的小腿部,用匕首在小腿部,来回剐蹭了下,继续说道:“你不交灵石,我把你切成碎肉,然后丢进谷中,那些灵兽想必很喜欢”。 齐天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苏菲儿要把自己分尸了,望着苏菲儿一脸得意的笑容,心中很是郁闷,疑惑的问道:“你就不怕你师兄怪罪你?”。 “切”,苏菲儿白了一眼齐天,岂会不知齐天想用师兄吓唬自己,虽然风师兄管事,但自己只要拿到灵石,等师兄来到这里,自己早已逃之夭夭,用按了按齐天的腹部,匕首在上面摩擦了下,望着齐天笑眯眯的说道:“是灵兽把你吃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师兄怎么怪罪我?”。 “额”,齐天愣了起来,没想到这苏菲儿毁尸灭迹的手法,实在太高明了,把自己分尸了,最后还是灵兽的错,叹息一声说道:“算你狠”。 “现在知道怕了”,苏菲儿顺着腹部,摸了摸齐天的脸颊,用匕首从脸上滑到脖子上,嘴唇还发出怪异的声响,笑眯眯的说道:“你把灵石交出来,就没事了”。 “苏姑娘,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了”,齐天生怕苏菲儿,会做出格的事情,郁闷的说道:“这样做恐怕落了灵药谷的名声”。 “那些够什么”,苏菲儿用手摩擦着齐天的笑脸,在谷中自己还没有自己不敢做的,朝齐天挑了下眉目,说道:“你多在给我一些”。 齐天闭口不语,扭向一边。 苏菲儿望着齐天的样子,起身坐在上面,拿着匕首在齐天到胸口拍了拍, “铛,铛” 清脆的响声,想起那块玉,眼神一亮。 苏菲儿侧移了一下身体,斜着压着,用手伸进齐天布料下的胸口。 齐天感受到苏菲儿有些过分,胸口感受到手指触碰的感觉,白了一眼苏菲儿不,凝聚丁点灵力于腰身,猛然一抬。 “咣当” 苏菲儿被齐天一个偷袭,手中的匕首脱落,双手按在齐天脸颊两侧,正四目双对,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威胁,而是静静的盯着对方。 第71章 流氓 窗外,灵药谷的晨雾散尽,几只灵雀在竹梢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风竹云与莫小凡急促而行,生怕齐天有闪失,况且苏菲儿的脾气,两人都是知晓的,当两人来到门前时,原本脸上的焦急此时早已不见,而是人一脸惊愕的看着房内。 “咕噜” 莫小凡咽了咽口水,瞪大双目,望着房内的两人,满脸的不可思议,师姐是什么样子,自己是知道的,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自己怀疑人生,轻声说道:“师姐这是怎么了?”。 风竹云本以为,齐天会被苏菲儿折磨的死去活来,毕竟在谷中,就连谷主都有时无法使唤师妹,现在倒好,屋内两人简直不堪入目,回应着莫小凡说道:“好像是你师姐被欺负了”。 “师兄,我怎么感觉师姐在欺负别人”,莫小凡望着被捆绑的齐天,指着齐天被灵器所捆绑,说出自己的想法道。 “啪” 风竹云往莫小凡的脑后拍了一下,虽然自己很不想承认,可眼前的情况不得不承认,把齐天带回谷中治疗,刚解毒师妹就想让齐天离开,现在倒好,这那是离开,简直不堪入目啊,面容露出复杂的神色,替苏菲儿开脱道:“哪是欺负,分明是交流感情”。 “是,是,是”,莫小凡点着头附和着,摸着后脑勺的疼痛,苦笑一声道:“可是,床快塌了”。 风竹云白了一眼莫小凡,运转灵力, “嗯哼” 冷哼一声,莫小凡心中一颤,闭口不言。 与此同时,齐天两人听着声响,同时看向门外,却看到师兄脸色古怪以及莫小凡惊呆的表情。 苏菲儿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的姿势不雅, “呀”, 尖叫一声起身,发出声响, 护住胸口,从齐天身上下来,然而脸色通红,犹如红透的苹果,双眸一皱,破口大骂道:“流氓”。 苏菲儿说着,收起灵器,匆忙离开此地,并未打理门外的风竹云两人。 “师妹” “师姐” 风竹云与莫小凡喊了起来,,望着苏菲儿从身边擦肩而过,可并未得到回应,只留下还在灵魂拷问中的两人,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苏菲儿带起的微风,说明真正的发生了。 当苏菲儿消失在视线后,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的。 “在下,灵药谷风竹云”,风竹云来到齐天身前,双手拱了拱,对于刚才的事情,苏菲儿的灵器却是在捆绑齐天也就算了,还对人家不客气,道歉道:“刚才师妹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齐天郁闷比一,自己被捆绑也就算了,自己还耍流氓,可看向来人,凝聚灵力拱了拱手,略有迟钝,毕竟眼前之人也是救过自己的其中之一,而苏菲儿无非是想要灵石而已,对于苏菲儿的冒犯并未放在心上,看到风竹云袖口上的金针,心中诧异起来,点头道:“在下,齐天”。 “若不是不嫌弃,齐兄可唤我竹云即可”,风竹云用手指搭在手腕上,用灵力感受齐天的经脉,发现毒已清理,只需要短暂的修养就能恢复如初,点了点头道。 “风兄见笑了”,齐天回应着,被苏菲儿这么一整,发现身上的灵气不像之前那般无法使堵塞,稍微好了些。 “齐兄”,风竹云对齐天的很是好奇,竟然能让师妹如此,刚才的动作太过亲密,不得不问道:“不知我师妹如何?”。 “挺好”,齐天茫然看向风竹云,不知为何这般问,但又不能过于敷衍,好歹还救过自己,只好委婉的说道。 “哪就好”,风竹云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生怕齐天会因此责怪,自己还有一些疑惑并未解开,收起手腕上的手指,手平开出现一个箭矢,好奇的问道:“齐兄为何会被青岚城追杀?”。 “青岚城?”,齐天从风竹云手中拿过箭矢,看到箭尾有青岚二字,想起那晚出现的黑衣人,原来那些人是青岚城的人,眉头紧皱道。 “不错,此箭乃是青岚城的标志”,风竹云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箭矢的箭头有”蚀骨毒””。 齐天听到,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黑煞门追杀陈雨晴,黑风寨给青岚城私下送青年壮丁,青岚城的箭矢有黑煞门的毒,这形成完美的链条,沉思片刻,朝着风竹云说道:“风兄,可知黑风寨?”。 “黑煞门门下的黑风寨”,风竹云知道黑风寨那可是无恶不作,而且可谓是丧尽天良,惊讶的说道。 “嗯”,齐天点了点头,只是继续说道:“黑风寨暗中抓捕青年壮丁,送到青岚城”。 “难怪”,风竹云恍然大悟,没想到黑风寨,黑煞门,青岚城竟然蛇鼠一窝,着实卑劣,从怀中腰间怀中一个小瓶,与腰间的小瓶格格不入,递给齐天,笑了说道:“齐兄,好好养伤,这灵泉可助你修行,我有事先行离开,师妹哪里我去劝解”。 风竹云放在齐天手中,刚起身迈动了下脚步,停了下来,对着莫小凡吩咐道:“小师弟,照顾好齐兄”。 莫小凡微微作揖,点了点头恭敬的说道:“是,师兄”。 风竹云说完,就消失在房间内,留下一脸不解的齐天。 齐天把灵泉收入纳戒之中,只好看向莫小凡,说出心中的疑惑问道:“风兄这是?”。 莫小凡对齐天摇了摇头,二师兄平日性格沉稳,今日着实让自己好奇,恐怕是为了师姐的莽撞而道歉吧,思考一番道:“二师兄可能是怕师姐胡闹,三师姐掌管谷中灵药交易,但人不坏的”。 “噢”,齐天没想到苏菲儿还有这般能耐,竟然掌管谷中的灵药,怪不得会找自己要灵石呢,心中已然有了打算,等到下次一定要加倍奉还,继续问道:“你和风兄呢?”。 “嗯,风师兄主要研习医术,我负责照料药田”,莫小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齐天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么稚嫩的少年,竟然还有这般天赋,着实人不可貌相啊。 莫小凡似乎想到自己的事情还未处理,望着沉思的齐天,也不好打扰,轻轻的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第72章 诱惑 莫小殇虽是灵药谷排行第四的弟子,但天赋极高,尤其擅长药理。他每日都会为齐天熬制不同的药汤,有时是温养经脉的“玄阳归元散”,有时是祛除煞气的“净灵化煞丹”。 齐天在莫小殇照料下渐渐恢复,每天除了服药调息,偶尔也会在房内活动活动。 而莫小凡却在房内,望着齐天,没想到恢复的挺快,手中拿着折叠的白色长衫,站在一旁,笑了笑说道:“齐大哥,恢复的不错“。 “小凡还要多谢你”,齐天来回走动着,对着莫小凡恭敬作揖一番,忍不住夸赞道:“若不是你的灵汤,恐怕我现在还无法使用灵力 ”。 “齐大哥说笑了”,莫小凡憨厚的笑了笑,经过几日的相处,与齐天是无话不谈,把长衫递给放在一旁,笑着说道:“齐大哥你先更衣,稍后我带你出去”。 片刻后,一身白色长衫的齐天走出静室,而静室之外,灵药谷的景象才真正令人惊叹。 谷中地势呈阶梯状分布,每一层都栽种着不同的灵药,如碧浪翻滚,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且种类繁多。 最外围是低阶灵药,,时常种植常见灵药,需每日需以灵泉浇灌,如经如暗红“止血草”,冠如钟紫的“聚灵花”,郁郁葱葱,随风摇曳的“青灵药”等等; 中间层则是珍稀药材,灵土泛着淡淡金光,有灵阵护持,以防被谷中灵兽偷食,如扇形猩红的“血灵芝”、“根茎漆黑如墨的“玄阴参”,花蕊似火的“赤焰兰”等等,而其根叶所凝结的精华皆是灵液,一滴可抵十日苦修。 而最深处,唯有谷主可入,其中栽种着“净世莲”,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毒素,“九转还魂草”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只在月圆之夜现形,且采摘时需以心头血喂养,否则瞬间枯萎。据说其中有一株“千年白芷”,已修成人形,常在月夜时于谷中漫步。 谷中灵兽皆非凡物,有通体雪白的“月影狐”,能幻化人形;有背生双翼的“青鳞蛇”,飞行时如一道碧电;更有传说中的“玄龟”,蛰伏于谷底寒潭,千年一醒,吐纳时潭水翻涌如沸。 灵药谷的灵气太过浓郁,以至于谷中时常有异象发生,每逢子时,谷中灵气凝结成雨,落地即渗入土壤,滋养灵药。 且谷中设有“幻光迷阵”,每当正午时分,阳光透过雾气折射,谷中光影交错,偶尔会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似在诉说某种失传的秘术。 曾有修士在谷中迷失三年,出来后却发现外界才过三日,因此有人猜测,灵药谷或许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灵药谷虽遍地珍宝,却也暗藏杀机,曾有贪心者采摘灵药过多,谷中便会升起血雾,将其吞噬。 而高级灵药皆有灵性,会择优选主,若采摘者心术不正,灵药会自行遁入地下,再难寻觅。 灵药谷中灵植皆有灵性,若遇外敌,整座山谷的草木皆会化作杀阵,曾有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妄图攫取其资源,但真正能活着带走机缘的,万中无一。 于此时同时,莫小凡扶着齐天,沿着青石小径漫步,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各种灵药的清香。 谷中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溪畔生长着一片幽蓝色的花海,花瓣如蝶翼般轻盈,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名为“幻梦幽兰”,水中游动着一种通体银白的灵鱼,名为“玉髓鱼”。 “齐大哥,要不要吃鱼?”,莫小凡指着溪水中的灵鱼,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美食,浮现在自己的眼前,两眼放着精光,继续说道:“肉质细腻,入口即化,其鳞片可入药,能解百毒”。 齐天苦笑了一声,望着莫小凡饥渴的眼神,没想到莫小凡这么爱贪吃,白了一眼说道:“是你想吃吧”。 “哎,多好的鱼啊”,莫小凡叹息一声,并未回答齐天,嘴唇抿了抿,看着灵鱼从身前穿过,心中的美味似乎从眼前划过,瘪了瘪嘴唇说道:“齐大哥,你错过了美味”。 “我不杀生”,齐天望着莫小凡神色,心中已是了然,近几日莫小凡照顾自己,心中很是感激,可万一苏菲儿逮住,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要拒绝的说道。 “叮咚“一声,银白的玉髓鱼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齐大哥,你看那条最大的,鳞片都泛着金光了,肯定活了上百年\",莫小凡的眼睛随着鱼群来回转动,兴奋地指着水中一条体型明显大于同伴的玉髓鱼,嘴唇抿了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继续说道:\"这种年份的,吃一条能涨十年修为呢!\" 齐天靠在一棵古树下,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望着莫小凡那副馋相,无奈地摇头:“小凡,你不怕你师姐,让你去挑水”。 “怕什么”,莫小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况且师兄带着师姐寻宝去了,根本不在谷里,安慰的说道:“你都进来好几天了,不也平安无事?再说了,你伤势需要进补,这玉髓鱼正合适”。 齐天正想再劝,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四周的灵植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下来,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仿佛整座山谷突然屏住了呼吸。 齐天警觉地直起身子,似乎这灵药谷的一草一木都不简单,更别说这些灵鱼了,对着莫小凡阻拦道:“小凡,等等”。 在齐天的提醒的同时,已为时已晚。 莫小凡已经挽起袖子,右手化作一道残影,向水中那条最大的玉髓鱼抓去,欢呼一声,喊道:“抓到啦”。 而手指在触到鱼背的瞬间, “哗啦” 平静的溪水突然炸开,莫小凡手中的那条玉髓鱼猛地跃出水面,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更可怕的是,整条溪流的玉髓鱼同时停止了游动,齐刷刷地转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不好”,齐天暗叫一声,强忍伤痛一跃而起,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第73章 脱险 只见,那条最大的玉髓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鱼尾猛地一摆,一片鳞片如飞刀般射出,直取莫小凡咽喉。 莫小凡见状,仓促闪避,鳞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感觉到脸颊传来的凉意,连忙后退,并惊呼道:“这些鱼会攻击” 。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溪水中的数百条玉髓鱼,同时跃出水面,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形成一片刺眼的光幕。它们在空中排列成奇特的阵型,每一条鱼的位置都精确无比,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 齐天瞳孔骤缩,它们组成了一种犹如北斗七星的阵型,心中震惊不已,看来这灵药谷着实不一般,惊讶的说道:“这。。”。 “这是北斗七杀阵”,莫小凡回应着,认出了这熟悉的阵型,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苦笑一声说道:“而且是剑阵”。 莫小凡话音刚落,鱼群同时抖动身体,无数鳞片如暴雨般向两人激射而来。 齐天见状一把拉过莫小凡,两人滚倒在地,而原先站立的地方,瞬间插满了锋利的鱼鳞深入树干数寸。 “见鬼,这些鱼成精了”,莫小凡破口大骂起来,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想起什么,震惊的说道:“灵药谷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齐天咬牙撑起身子,胸口传来的疼痛,已无暇顾虑,先脱离危险在说,提醒道:“小凡,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鱼群似乎并不想给两人喘息的机会。 第一波攻击刚过,鱼群再次变换阵型,只见它们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将两人包围。最可怕的是,溪畔那些看似无害的\"幻梦幽兰\"也开始无风自动,蓝色的花粉飘散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淡蓝色的雾霭。 “齐大哥,别吸入那些花粉”,莫小凡知道其中的厉害,立即捂住口鼻,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神中出现模糊的视线,不忘提醒道:“幻梦幽兰的花粉会让人产生幻觉!” 齐天刚要回应,发现莫小凡站立不稳,低头一看,发现莫小凡刚才被鱼鳞划伤的地方,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粒蓝色花粉,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诡异的蓝色。 莫小凡眼神恍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不忘提醒着齐天,说道:“齐大哥,快。。。走”。 齐天心头大震,顾不得自身的伤势,一把扶住莫小凡,迅速检查了莫小凡的伤口,脸色越发凝重,毒素已经进入血液,正在快速扩散。 鱼群似乎感知到猎物的虚弱,攻击更加凌厉。 它们不再发射鳞片,而是直接以身体为武器,如离弦之箭般,向两人冲撞而来。每一条玉髓鱼的头部都异常坚硬,撞击在树上,竟能留下深深的凹痕。 齐天一手扶着莫小凡,一手召唤出寒霜剑,招架着鱼群,发出 \"砰砰\" 的闷响,每一下都让齐天的脸色,更加苍白一分。 齐天望着眼前的鱼群,不要命的攻击过来,不知道如何是好,灵光一闪,想起自己的血液不知是否可以抵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朝空中,手中的寒霜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护,晃了晃莫小凡,喊道:“小凡,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莫小凡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恍惚间看到那条最大的玉髓鱼悬浮在空中,鱼眼中闪烁着人性化的冰冷光芒,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齐。。大。。哥对。。。不起”,莫小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有气无力的说道。 “别说话”,齐天回瞄了一眼莫小凡,此时额头青筋暴起,自身血液加持用寒霜剑形成的防护,鱼群只阻挡了片刻,然而鱼群似乎遇到了美味一般,连绵不绝的攻击两人,比之前更猛。 而齐天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浑然不觉。 就在齐天抵挡不住千钧一发之际,从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这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躁动的鱼群顿时停止了攻击,连飘散的花粉也缓缓落回地面。 齐天惊讶地抬头,看到一只通体碧绿的小鸟从林间飞出,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小鸟歪着头打量他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鱼群在小鸟出现后迅速退去,重新回到溪水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满地狼藉和莫小凡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提醒着刚才的生死危机。 小鸟又鸣叫了一声,振翅飞向山谷深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似乎在示意他们跟上。 齐天没有犹豫,收起寒霜剑,抱起已经昏迷的莫小凡,跟着小鸟的方向艰难前行。每走一步,胸口的疼痛都如刀绞,但他不敢停下,此刻莫小凡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青紫,再不救治恐怕凶多吉少。 穿过一片茂密的灵植,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七彩花朵环绕的碧绿幽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莲叶。那只绿色小鸟落在潭水边的一株奇特的植物上,那植物形如莲花,却通体透明,花心处有一颗晶莹的露珠正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而小鸟却落在那灵药上,望着齐天二人。 “这灵药有用?”,齐天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想不到竟然能带自己,找到解救的灵药,心中难免忐忑,并不知晓是否能救莫小凡,望着小鸟站在灵药上,疑惑的问道。 小鸟点点头,用喙指了指花心的露珠,又指了指莫小凡,似乎在告诉齐天这样才能救莫小凡。 齐天会意,眼下只能相信小鸟,小心翼翼地取下那颗露珠,滴入莫小凡口中,几乎是在露珠入喉的瞬间,莫小凡脸上的青紫就开始褪去,呼吸也逐渐平稳。 齐天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这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血过多的后遗症终于袭来。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那只绿色小鸟飞到他面前,将一片花瓣放在他的伤口上,一阵清凉瞬间缓解了疼痛。 第74章 守护者 齐天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漂浮,胸口的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手指动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分明是莫小凡,心中松了一口气,轻声道。 齐天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线让他立即眯起了眼睛。待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由藤蔓和鲜花自然编织而成的“床”上,头顶是一片由巨大叶片交错形成的天然屋顶,阳光透过叶脉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小凡急忙去,潭水边忙碌,看到齐天醒来,来其身旁,眼神激动的喊道:“齐大哥你醒了”。 齐天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烧过,就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 “三天三夜”,莫小凡回应着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宽大叶片折成的水杯,眼神愧疚,说道:“喝点灵露吧,是净世莲的晨露,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齐天勉强撑起身子,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滋润了干渴的身体,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他这才注意到莫小凡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有脸颊上那道被鱼鳞划伤的痕迹还留着淡淡的疤痕。 “你的毒?”,齐天望莫小凡醒来,生怕莫小凡出事,心中不免忐忑,好奇的问道。 “多亏了那只小鸟,带我们找到解救的净世莲”,莫小凡咧嘴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鸟,看了一眼说道:“它也救了你”。 齐天顺着指引看去,那只通体碧绿的小鸟正栖息在一根低垂的枝条上,歪着头打量他们。见齐天醒来,小鸟欢快地鸣叫一声,振翅飞出了这个由植物构成的天然庇护所。 “齐大哥,对不起,我不该贪吃的”,莫小凡愧疚的望着齐天,若不是自己,两个人也不会出事,眼神委屈,扶着齐天起身,说道。 “没事”,齐天笑了笑,莫小凡也是为了自己,拍了拍莫小凡的肩膀,安慰了一番,试着活动身体,惊喜地发现胸口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有用力时才会传来隐约的疼痛,好奇的问道:“这是哪里?”。 莫小凡指着不远处的水潭,为齐天说起,在灵药谷的记载中,灵药谷深处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名为“回春潭”。此潭水,普通修士触碰,仅觉清凉舒爽,若身负重伤者浸泡,伤口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若心怀恶意者靠近,潭水会瞬间沸腾,将其灼伤。 而谭中有一灵药名曰“净世莲”,传说中此灵药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毒素,即使在灵药谷也极为罕见。 齐天听到莫小凡说起,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被那小鸟带到了这里,惊讶的问道:“这里是灵药谷深处?”。 莫小凡点点了头,想起这几日的情况,让无功而返,只能等齐天醒来在做打算,在其耳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好像被带到了某个特别的地方,这三天我试着四处看看,但无论走哪个方向,那些植物都会自动移动挡住去路”。 齐天皱眉,没想的是灵药谷深处,正想说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庇护所的入口处,藤蔓自动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芳华,却有一头如雪般的长发垂至腰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碧绿如翡翠,与那只小鸟的颜色一模一样。只见她赤着双足,每一步落下,地面上就会自动生长出一片柔软的草垫。 “醒了?”,少女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清脆中带着一丝空灵,扫视了一眼莫小凡,在齐天身上停留片刻,略微点了下额头,赞许道:“比预计的早了一天,看来你的体质比看上去要强”。 齐天立刻警觉起来,本能地将莫小凡护在身后,望着眼前的女子,问道:“你是谁?”。 少女微微一笑,指尖轻点,周围的植物立刻有了反应。藤蔓自动编织成座椅,花朵绽放得更加鲜艳,仿佛在欢迎它们的主人。 “我是白芷,灵药谷的守护者”,她说着,那只碧绿的小鸟飞回来落在她的肩头,用手抚摸着小鸟的羽毛,介绍道:“这是我的伙伴,碧翎”。 莫小凡顿时瞪大了眼睛,自己在谷中这么久,只听其名,未见其人,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灵药仙子?可你看上去比我还小!”。 白芷似乎很受用莫小凡的夸赞,内心一阵欢悦,嘴角翘起弧度,轻笑一声,说道:“年龄对修行者而言不过是个数字,而我守护灵药谷已有三百年”。 齐天心中一震,居然能活三百年而不显老态,这少女的修为恐怕是深不可测,恭敬地行了一礼,喊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白芷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变得锐利,气息瞬间绽放,看了一眼小鸟,冷声说道:“我救你们,是因为碧翎为你们求情。但是按照灵药谷的规矩,擅自捕捉谷中灵物者,应当受万藤穿心之刑”。 小鸟感受到一丝凉意,在女子肩膀上,不敢有丝毫动作。 然而气氛瞬间凝固。 两人感觉道周围静止了起来,而莫小凡的脸色瞬间煞白,齐天则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这般诡变,急忙解释道:“前辈,小凡他只是年少无知,还望海涵”。 白芷抬手阻止,并打断齐天,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眼神,说道:“规矩就是规矩。若非看在你重伤未愈仍拼命保护同伴的份上,我根本不会给你们说话的机会”。 莫小凡站在齐天一侧,并对女子恭敬作揖,道歉道:“是我贪嘴冒犯了谷中的灵物,我甘愿受罚。还请仙子放过齐大哥,他是为了救我才。。。”。 “小凡”,齐天喊了一声,转向白芷,并排而立恭敬的喊道:”前辈,若真要罚,我愿代他受刑。他年纪尚小,此事责任在于我”。 第75章 试炼 白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碧绿的眼眸深不可测。 良久,收起气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略带无奈赞许集结在一起,说道:”倒是有情有义,罢了,看在你们兄弟情深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白芷说完挥了挥手,周围的植物突然剧烈蠕动起来,迅速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面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墙”,上面浮现出无数发光的符文。 “这是‘百草试炼’,灵药谷千年来的终极考验”,白芷的声音变得庄严,并且提醒着两人说道:”若能通过,你们不仅可免于惩罚,还能得到谷中一株灵药作为奖励。若失败。。。”。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望着两人露出一丝寒意。 齐天脑海中思急剧思考,看是否有缓和的余地,只要其中一人出去,都有希望,立马阻止,恭敬的喊道:“前辈且慢”。 “嗯?”白芷眉间一挑发出声响,原本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氛围,仿佛随时都可能发生什么,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不想要这个机会?”。 齐天能感觉道周围的空间变得异常的压抑,咽了下口水,并说出心中的想法,道:“我与小凡来到这里时日不短,不知可否让我二人中其中一人,先通知谷中其他人免得担心,再来试炼不知可否”。 齐天是想拖延时间,正好通知风竹云和苏菲儿两人。 “咯咯”,白芷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容,笑出了声,声音中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和困扰,岂会不知齐天的用意,平静的说道:“灵药谷的时间与外界不同,谷中一年,外界一日,你们两人并未来多久,现在放心了吧”。 齐天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没想到灵药谷这般神秘,这是外界的人知道,恐怕都会发疯吧,看这情形是无法通知两人了,只能默默同意。 而莫小凡更加震惊,没想到外界的传言竟是真的。 片刻后,齐天和莫小凡对视一眼,眼神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同时点头:“我们接受试炼”。 白芷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笑着说道:“很好。试炼有三关,每关考验你们对灵药、对自然、对生命的理解。记住,在灵药谷,万物有灵,一草一木皆不可轻侮”。 齐天两人点了点头。 只见白芷抬手,似乎对着空气轻点时,藤蔓墙上的符文开始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入口。 “第一关,‘辨百草’”,白芷望着入口打开,对着两人摆了摆手,声音渐渐远去,在两人耳边响彻道:“去吧,证明你们的价值”。 齐天看到莫小凡有些怯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同迈入了那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入口。 刹那间,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 他们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药田中,成千上万种灵药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各种奇异的气息。 而远处传来白芷缥缈的声音,提醒道: “找出十种能解’幽冥寒毒’的灵药,你们只有一个时辰”。 在声音响起时,飘过来一个玉盒,在两人身前,齐天把玉盒放入怀中,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无边无际的药田延伸至视野尽头,各种灵药争奇斗艳,有的高如小树,有的匍匐在地,有的甚至悬浮在半空中。药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既令人神清气爽,又带着几分眩晕感。 “幽冥寒毒”,齐天低声重复道,脑海中想起,曾经在青山镇鴸红,曾听她说过这种奇毒以及化解之法,说道:”那是一种极阴寒的剧毒,需要阳性炽烈的灵药才能化解”。 莫小凡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株开着金色小花的灵药,好奇的问道:”齐大哥,这株’烈阳花’应该符合要求吧?我也在古书上见过有记载”。 齐天快步走过去,仔细观察那株灵药,只见花瓣呈现耀眼的金色,花心处有几缕红色纹路,确实符合烈阳花的特征,小心地摘下一片花瓣,放在舌尖轻尝,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喉咙扩散到全身,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没错,就是它。烈阳花性烈如火,正好克制寒毒”。 没想到莫小凡对于药材的辨别,着实不一般,望着莫小凡,惊讶道:“小凡,你竟然认得?”。 莫小凡知道灵药谷药田的灵药,都是自己负责培育,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虽然没有二师兄的医术,但对能吃的灵药特别感兴趣。这烈阳花的花蜜可是极品美味”。 齐天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小心地将整株烈阳花连根挖起,收入盒中。 “我们分头找,但不要离开彼此视线范围”,齐天看了看周围,担心莫小凡有危险,而且那女子定的时间不一般,叮嘱道:”这里处处玄机,试炼恐怕不止是简单的辨认”。 莫小凡已把齐天当作主心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开始在药田中穿行。莫小凡依靠扎实的培养灵药的知识,辨认出一株又一株珍稀灵药,招呼着齐天说道:“齐大哥,这是赤炎草”。 “九阳参” “火灵芝” 莫小凡给齐天指着每一种灵药并确认,齐天惊叹莫小凡的天赋,小心采集放入玉盒内。 然而莫小凡此时看着周围,似乎没有所需灵药,只好选择另辟蹊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感受空气中灵药散发出的气息。突然,睁开眼,眼神中带有一丝欣喜,朝一个方向跑去,笑着道:“这边,我感觉到一种特别热的灵气”。 齐天连忙跟上,看到莫小凡停在一丛看似普通的红色灌木前。那灌木的叶片呈现火焰形状,叶脉中仿佛有岩浆流动,惊讶的问道:“这是?”。 “这是熔岩木,古书曾记载珍稀灵药,传说中只生长在火山口,没想到谷中也有”,莫小凡蹲下身,摸向灵药,自己来谷中这么久,也未曾见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眼神窃喜不言而喻,傲娇的说道:“齐大哥,我的鼻子对灵药特别敏感,这株灵药散发出的气息,就像刚出炉的烤鸡一样明显”。 第76章 第二关 齐天正想回应,突然注意到熔岩木的叶片微微颤动了下,竟然自动避开了莫小凡伸过去的手。 “小心”,齐天见状,一把拉住莫小凡,生怕他的莽撞,再次让两人陷入被动,提醒道:“这株灵药恐怕已经生出了灵性,不能强行采摘”。 莫小凡瞪大眼睛,手即将碰到灵药时,扑了个空,在眼皮下避开,纳闷的不已,问道:“它会动?”。 “在灵药谷,万物有灵”,齐天想起白芷的警告,还是小心为妙,拍了拍莫小凡,轻笑一声说道:“我们需要获得它的同意”。 齐天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灵泉,对缓缓倒在熔岩木根部,这是风竹云所给,然而齐天不知晓,这灵泉的珍贵,对修士有帮助,对植物生长更是大有裨益,只见熔岩木的叶片欢快地抖动起来,最顶端的一片红叶自动脱落,飘落到齐天手中。 “多谢”,齐天郑重地行了一礼,心中惊讶万分,风竹云给的灵泉如此功效,同时将这片蕴含强大火灵力的叶子收入玉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已经收集了九种灵药,距离完成任务只差最后一种。可越是往后,寻找合适的灵药就越发困难。 “还差一种”,齐天说着,扫视周围的灵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已无暇去擦,苦笑道:“我们已经找遍了这片区域,剩下的灵药要么属性不符,要么尚未成熟”。 莫小凡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显然累的不行,突然指向远处说道:“齐大哥,你看那边”。 在药田的边缘,有一小片区域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 两人快步走去,发现雾气中生长着三株从未见过的灵药,一株通体冰蓝,散发着刺骨寒气;一株金黄灿烂,周围空气都被高温扭曲;还有一株半蓝半金,两种颜色在茎干上完美交融。 “这是?”,齐天望着眼前的景象,谨慎地没有贸然靠近,而自己从未见过一种极寒与极热共生的灵药,惊叹道。 莫小凡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向那株半蓝半金的灵药走去。齐天想拉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莫小凡的身体,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分隔在了雾气两侧。 “小凡!”齐天焦急地喊道。 但声音仿佛被雾气吸收了,并未传不过去。齐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小凡接近那株奇异的灵药。 莫小凡站在灵药前,伸出手却又停住,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竟然开始哼起一首古老的童谣,那是他小时候母亲教他的采药歌。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株半蓝半金的灵药开始随着歌声轻轻摇摆,两种颜色的交界处泛起柔和的光芒,灵药的一片叶子缓缓飘落,正好落在莫小凡掌心。 雾气突然散去,齐天立刻冲到莫小凡身边,上下打量着,并问道:“你没事吧?”。 莫小凡摇摇头,伸出手中的叶子,在齐天眼前展示了一番,缓缓说道:“它说它叫‘阴阳调和叶’,是净世莲的伴生灵药,有了它,我们就能凑齐十种了”。 齐天惊讶地看着那片神奇的叶子,蓝金两色在叶脉中流动,散发出一种平衡和谐的气息,小心地将叶子收入玉盒,正好凑齐十种灵药。 就在此时,整个药田开始震动,齐天手中的玉盒与所有灵药,同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 白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中带着赞赏又惊叹的语气,在两人耳边响彻道: “第一关通过。出乎意料的是,你们不仅找齐了十种灵药,还发现了谷中至宝‘阴阳调和叶’。看来碧翎的眼光没错,你们确实与众不同”。 待光芒渐渐消散,齐天和莫小凡发现自己回到了藤蔓墙前。 白芷站在他们面前,碧翎鸟在她肩头欢快地跳跃,似乎在为两人庆祝。 齐天与莫小凡,刚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然而白芷并未给两人休息的机会。 “不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白芷轻轻挥手,藤蔓墙上的符文再次变化,对着两人继续说道:“第二关,‘通灵语’。这次,你们需要与灵药对话,了解它们的需求并满足它们”。 藤蔓墙中央再次出现旋涡状的入口,但这次散发出的气息更加神秘莫测。 莫小凡想到刚才的情景,心中略微担心,紧张地看向齐天,询问道:“齐大哥,我真的能和灵药说话吗?刚才那株阴阳调和叶,我只是感觉它在唱歌”。 齐天看出莫小凡的紧张,刚才就连自己也震惊了,可眼下不能胆怯,拍了拍莫小凡的肩膀,安慰着说道:“小凡,相信自己,你对灵药有种天然的亲和力,这是我所不具备的天赋”。 此时,白芷打断二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并提醒道:“记住,在灵药谷,万物有灵。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 齐天深吸一口气,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鼓励着,问道:“准备好了吗?”。 莫小凡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两人一同,迈入了第二关的入口,迎接新的挑战。 穿过藤蔓旋涡的瞬间,齐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这是一个由巨大水晶构成的洞穴,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簇,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更令他惊讶的是,莫小凡竟然不见了。 “小凡”,齐天呼唤着,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却没有得到回应。 “试炼者”,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无处不在,齐天认出那是白芷的声音。 此时却比之前更加庄严,郑重的说道:“第二关‘通灵语’,你需要倾听三株灵药的心声,并满足它们的需求。记住,不是所有灵药都会用语言表达”。 第77章 通过 话音刚落,齐天面前的地面分裂开来,一株通体银白的小草缓缓升起。它只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有如同月相般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齐天惊讶一声,令他困惑的是,眼前的这株灵药看起来萎靡不振,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发黄。 此时白芷的声音,仿佛在齐天耳边,响起道:“第一株 ‘月华草’,注意此灵药是月夜开花的珍稀灵药” 。 齐天点了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但没有贸然触碰。而是闭上眼睛,尝试用白芷教导的方法,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感受。 起初,什么并没有发生。但当他放慢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月华草上时,一丝微弱的波动传入他的意识。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模糊的情绪,渴望又带有一丝干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你是需要水吗?”,齐天轻声问道,从怀中取出装灵泉的小瓶,滴了几滴在月华草根部。 月华草微微颤动,但那种萎靡的状态并未改善。 齐天皱起眉头,沉思片刻,意识到问题可能不在水分上。 仔细观察月华草周围的环境,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洞穴中虽然明亮,但所有光源都来自那些水晶,没有一丝自然光。 齐天望着那些水晶,月华草需要吸收月华才能茁壮成长,这些光源并不能满足,然而此时纳戒内的一块玉石散发着,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他思索片刻,从纳戒中唤出一块月白色的玉石。这是他在灵石村时,村长灵许赠予自己,没想到这是派上了用场。然而齐天并不知晓,这块玉石,能够储存月华之力。 随着齐天放入洞穴中,玉石开始散发出柔和如月光般的光芒。 月华草立刻有了反应,它的叶片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玉石散发出的月华。 转眼间,原本发黄的叶片恢复了银白的光泽,甚至长出了一片新的嫩叶,一股欣喜的情绪从月华草传来,这次清晰得如同语言。 齐天微笑着收回玉石,这时地面再次裂开,月华草缓缓沉入地下。 白芷的声音,响起道:“第一株通过,准备迎接第二株”。 洞穴的光线突然变化,从冷色调的晶光转为温暖的橙红色。一株火红色的植物从地面升起,它的茎干如同熔岩构成,顶端盛开着一朵形似火焰的花朵。 紧接着白芷的声音,再次响起道:”第二株‘赤焰花’,注意此灵药为罕见,也极为危险,它的花粉一旦接触皮肤就会造成严重灼伤”。 “嗯”,齐天谨慎地后退半步,没想到一场考验,这般凶险,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道:“无耻”。 赤焰花的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热浪。 齐天再次闭上眼睛,尝试感受它的需求。这一次,感受到的是一种狂躁不安的情绪,像是被囚禁的野兽。 齐天睁开双目,试探性的问道:“你是想要自由?”。 赤焰花突然剧烈摇晃,喷出一小团火星,似乎在表达不满。 齐天见状,连忙改口,不确定的问道:“不,不是自由,是想要空间?你需要更大的生长空间?”。 此时热浪稍微减弱,但那种躁动感依然存在。 齐天环顾四周,注意到洞穴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而额头此时渗出汗水,突然灵光一闪,急忙喊道:”温度!你需要更高的环境温度!”。 突然,赤焰花的花瓣猛地张开,释放出一股热流。 齐天知道自己猜对了,但问题是如何在有限的环境中提高温度,成为了难题。思索片刻后,不知灵石是否可以,只能赌一把再说,从纳戒中唤出三块红色的晶石。 齐天说着,按照三角阵型摆放在赤焰花周围,忐忑的说道:“这是灵石,应该能提供你需要的热量”。 三块灵石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微型的热力场。赤焰花立刻欢欣鼓舞地舒展枝叶,火焰般的花朵绽放得更加艳丽。一股满足的情绪传来,随后赤焰花也沉入地下。 “第二株通过”,白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紧接着继续说道:”最后一株,将考验你们是否真正理解了‘通灵语’的真谛”。 洞穴突然扩大,中央出现了一片小型湖泊。湖心岛上,一株奇特的植物正在盛开,它有七朵不同颜色的花,每朵花都在发出不同音调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却杂乱无章。 与此同时,齐天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莫小凡跑了过来,见到齐天,气喘吁吁地说道:”齐大哥,我那边也有两株灵药,一株脾气暴躁的雷鸣藤,还有一株害羞的影舞草。好不容易才搞定它们”。 齐天正要回答,湖心岛的植物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七朵花同时剧烈摇晃起来。 “看来最后一株,需要我们共同解决”,齐天一手莫小凡的肩膀,另外一手便指向那株奇特的植物,说道。 “那是’幻音花’,古书曾记载据说能演奏天籁之音”,莫小凡很是惊讶,没想到这种灵药,自己培育灵药未曾见到过,仔细观察了一会,感觉出了问题,突然说道:”它们在哭泣。” “什么?”,齐天猛然看向莫小凡,没想到莫小凡对药草的理解颇深,好奇道。 “我能感觉到它们很悲伤,因为无法和谐共鸣”,莫小凡点头回应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似乎想起了某种往事,喃声说道:”齐大哥,记得小时候我曾在村里学过那个调和咒”。 齐天楞一下,想不到莫小凡有破解之法,可又不知道所指的是什么,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调和咒是一种童谣,也叫《百草调和谣》”,莫小凡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心中很是郁闷,望着齐天,有些为难的说道:“但那需要两个人配合,同时吟唱不同声部”。 齐天笑了一下,拍了拍莫小凡的肩膀,安慰的说道:“你教我不行可以了”。 第78章 第三关 “对啊”,莫小凡眼神一亮,齐天不就可以弥补嘛。 莫小凡盘腿坐下开始吟唱,曾经记忆中的童谣,齐天闭目倾听童谣,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待童谣结束后,莫小凡望向齐天,不免好奇的问道:“齐大哥,我们。。”。 ”试试看吧,你唱高声部”,齐天点了点头,心中已了然,坐在莫小凡对面,笑着说道。 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开始吟唱这首古老的童谣。 莫小凡的声音清亮高昂,如同山间溪流;齐天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大地脉动。 起初,幻音花的噪音并未停止。 但随着两人歌声的持续,七朵花渐渐安静下来,似乎在倾听。 当歌曲进行到第二段时,最左边的一朵红花,突然加入了合唱,音调完美地融入了两人的和声。 紧接着,一朵接一朵,七色花陆续找到了自己的音调。 当最后一朵紫花加入时,整个洞穴中回荡起一首前所未有的美妙交响,音波在湖面激起细密的波纹,洞壁上的水晶随着音乐变换颜色。 齐天心中很是震撼,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感,充盈全身,仿佛与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 当他看向莫小凡时,发现对方眼中同样闪烁着的震撼,没想到齐天听了一遍,竟然配合的如此完美,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恐怕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音乐达到高潮后渐渐平息,幻音花散发出七彩光芒,向两人传递来一股深深的感激之情,随后,连同湖心岛一起缓缓沉入水中。 与此同时,洞穴开始崩塌,但并非真正的崩塌,而是像幻象一般,逐渐消散。 眨眼间,齐天和莫小凡又回到了藤蔓墙前,而白芷和碧翎鸟,正等待着他们。 两人刚回过神,白芷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似乎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又带着一丝赞许道:“出乎我的预料,三百年来,能完整通过‘通灵语’试炼的不超过五人,而你们是其中最年轻的”。 碧翎鸟飞到莫小凡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莫小凡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小鸟的鸣叫,它在说”做得好”,似乎不敢相信真是真的,瞪大眼睛,震惊道:“我,我能听懂它的话?”。 不只是莫小凡能听懂,齐天也能听的懂。 白芷微微一笑,岂会不知碧翎鸟的想法,点了点说道:”通灵语的真谛不在于听,而在于懂。你与灵药谷的缘分,比我想象的更深”。 白芷说着,转向齐天,沉思片刻说道:”你颖悟绝伦,心思缜密,而莫小凡。。。”。 齐天恭敬一番,望着白芷欲言又止的模样,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恭敬的说道:“前辈放心”。 白芷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点了一下齐天的额头,继续说道:“他拥有与灵药与生俱来的灵性,这是学不来的”。 “哪是小凡的福气”,齐天点点头,原来白芷在夸赞莫小凡,并未放在心上,突然想起什么,恭敬的说道:”前辈,您说有三关,那么最后一关是?”。 白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抬起手,藤蔓墙最后一次变换,符文组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图案,说道:”第三关,’炼心路’。这一关没有具体任务,你们只需要走过这条小路,但要记住,它会反映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欲望”。 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神变得严肃,郑重的说道:”前两关考验你们的能力,这一关考验你们的本心。切记只有心灵纯净之人,才能安全通过”。 莫小凡和齐天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无论前方有什么考验,已经准备好一起面对。 藤蔓墙缓缓分开,露出一条被薄雾笼罩的小径,蜿蜒伸向未知的深处。 迷雾如纱,缠绕在齐天和莫小凡的脚边。 踏入小径的第一步,齐天就感到一阵异样的眩晕,下意识去抓莫小凡的手臂,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空气,莫小凡却不见了。 “小凡?”,齐天呼唤着,声音却被浓雾吞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试炼的一部分,必须独自面对。 迷雾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齐天浑身血液凝固。 他站在熟悉的村庄之中,血流成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的家乡,或者说,养育他的家乡。 “不,这不是可能”,齐天颤抖着后退一步,却听到村内传来凄厉的惨叫。 当惨叫声响彻在耳边时,血腥味也扑面而来。 齐天看到,以前的自己扶着母亲躲在一角,而黑衣人正在村中屠杀村民,这一幕曾在噩梦中出现过,如今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住手”,齐天怒吼着冲进去,却发现自己的攻击穿过了那些黑衣人,如同打在空气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为了保护以前的自己被一剑穿心。最令他痛苦的是,那个领头黑衣人摘下面具的瞬间,那张脸,赫然是现在的自己。 “这就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白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幽幽说道:”害怕成为自己最憎恨的人。” 齐天跪倒在地,看着幻象中,以前的齐天被黑衣人的”自己”一把抓起。 “我会报仇的”,以前的齐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仇恨,咬牙切齿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幻象突然转换,齐天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跪着当年屠杀村民的仇人们。 他们个个伤痕累累,眼中满是绝望。 而齐天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剑,胸口涌动着复仇的快意。 “杀了他们”,心底有个声音,诱惑道:”这是你苦修多年的目标,是你活着的意义”。 长剑举起,却在半空停住了。齐天看到台下人群中,莫小凡正惊恐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和恐惧。 “齐大哥,这不是你”,莫小凡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的说道。 齐天的手开始颤抖,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支撑他的仇恨,正在将他塑造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不”,长剑当啷落地,抱着头摇晃着,说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刹那间,场景再次变换。齐天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是那个以前的自己,眼中的仇恨渐渐融化,变成了泪水。 “他们死了,你也死了”,齐天轻声对以前的自己,说道:”活着的我,应该有不同的路”。 齐天伸出手,以前的自己犹豫了一下,最终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合二为一的瞬间,周围的虚无亮起了柔和的光。 第79章 通关 与此同时,莫小凡正在经历着,完全不同的幻境。 迷雾散开后,莫小凡发现自己站在灵药谷的最高处,身穿华贵的翠绿色长袍,头戴由各种珍稀灵药编织而成的冠冕。 谷中所有灵植都向他弯腰行礼,就连那些千年灵药也显露出敬畏的姿态。 “这是我?”,莫小凡心中一问,低头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灵力。 这具身体蕴含的力量,比他实际拥有的灵力,强大了百倍不止。 碧翎鸟,现在的体型已如凤凰般巨大,落在他的身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犹如讨好一般。 莫小凡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能听懂它的话,还能用同样的语言回应。 碧翎鸟似乎要表现自己,指着一处方向,恭敬的汇报道:“主人,新一批的灵奴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的精血足够滋养三亩药田”。 莫小凡心头一震,对此毫不知情,惊讶的问道:”灵奴?什么灵奴?” 碧翎鸟奇怪地看着他,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解释道:“就是从山下抓来的修士啊,他们的灵力最适合喂养灵药了。主人您不是说,为了灵药谷的繁荣,牺牲些低阶修士算不得什么吗?”。 然而一阵寒意,顺着莫小凡的脊背爬了上来。 莫小凡快步走向碧翎鸟所指的方向,看到一片被藤蔓缠绕的药田中,有数十个修士被固定在地上,而他们的灵力正通过根须状的藤蔓抽取着,输送到各种灵药中,然而这些修士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不,这太残忍了”,莫小凡见此情形,踉跄后退,阻止道。 “残忍?”,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莫小凡转过头,看到白芷,发现现在她的双眼漆黑如墨,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耳边再次响起冰冷的声音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绝对的力量,无上的权威。为了这个,牺牲些蝼蚁又算什么呢?”。 莫小凡心中一阵后怕,这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剧烈的摇着头,说道:”我不会做这种事的,灵药谷的灵植都是有灵性的,它们不会接受这种培养方式”。 “咯咯” 白芷或者说,那个像白芷的黑暗一样存在,笑了起来,嘲讽道:“灵性?那不过是弱者的借口。看看你现在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她一挥手,在莫小凡面前,展现出一幅画面,画面里莫小凡站在山巅,挥手间令整片森林枯萎,所有生命力汇聚到他的体内,此时他的修为节节攀升,最终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这就是你潜藏的欲望”,黑暗的白芷双手放在他的双肩,在他耳边低语,鼓动着莫小凡,继续说道:“你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你渴望力量,渴望被认可。那么接受它吧,这才是真正的你”。 莫小凡看着,自己沾满灵力的双手,心中有那么一瞬间,诱惑几乎要占据上风。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呼唤声,在耳边响道:“小凡,别迷失”。 他知道,那是齐天的声音。 莫小凡猛然抬头,眼前的幻象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既贪吃又冒失,但心地善良的莫小凡,正在幻象之外焦急地呼唤着他。 “那不是我要走的路”,莫小凡大喊一声,用力的将黑暗白芷推开,愤怒的说道:“力量不该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 他扯下头上的灵药冠冕扔在地上,转身向那些被束缚的修士跑去,想要解救他们。 就在他触碰到第一个修士的瞬间,整个幻象如玻璃般碎裂。 迷雾再次聚拢又散去,齐天和莫小凡发现,自己站在小径的尽头,面前是一座由藤蔓自然形成的拱门。 白芷和碧翎鸟在门外已等候多时,但这次不同的是,白芷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恭喜你们通过了最终试炼”,白芷的声音中带着真诚的赞许,夹杂着一丝欣慰,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继续说道:“炼心路,能照出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黑暗,而你们,都选择了光明”。 齐天和莫小凡相视一笑,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虽然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但必定同样艰难。 碧翎鸟欢快地鸣叫着飞到莫小凡肩上,这次它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懂,激动的说道:“小主人,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小,小主人?”,莫小凡心中一震,感觉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打颤的道。 白芷轻叹一声,眼神中带着哀伤,仿佛又回到了某个记忆,说道:”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 三百年前,灵药谷来了一位客人不知与谷主谈了些什么,自那之后,谷主离开灵药谷,开始游历太古大陆。谷主在离开灵药谷时,让灵药谷的上任守护者莫清岚,也就是你的母亲,守护灵药谷。 然而,谷主刚离开灵药谷不久,你的母亲,为了镇压一场针对灵药谷的阴谋而牺牲。临行前,她将刚出生的孩子,送出山谷托付给凡人抚养”。 白芷又指了指碧翎鸟,继续说道:”碧翎当年是你母亲的灵宠,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莫家后人。当你踏入灵药谷的那一刻,它就认出了你身上的血脉”。 莫小凡呆若木鸡,齐天也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在谷中,这个贪吃冒食的少年,竟然是灵药谷守护者的后代? “那,那场试炼”,莫小凡想起白芷让两人试炼的情况,说话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既是对闯入者的惩罚,也是对继承者的考验”,白芷解释着,望着齐天,继续说道说道:“通灵语,对你有诸多裨益,倘若灵药谷有难,还请出手相助”。 齐天不知白芷为何这般说,心中疑惑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受之恩惠,应当报答,点了点头道:“好”。 “不错,既然如此”,白芷心中释然,意味深长的看了齐天一眼,在其耳边声音略带神秘,越来越低道:“就告诉你一秘密,你的这场试炼,并非我所愿”。 第80章 突破 “什么”,齐天心中一问,没想到自己来这里,竟然是刻意安排,刚想询问,白芷不给齐天机会,望着莫小凡欣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 “我守护灵药谷三百年,就是在等待莫家后人归来。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白芷刚说完,双手开始结印,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注入到莫小凡胸口。 莫小凡只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脑海中突然多了无数关于灵药谷的知识。 白芷望着莫小凡,嘱咐道:“我将守护灵药谷的法宝,传授与你,若从今往后,你就是灵药谷的新任守护者,使命也已经完成”。 “等等”,莫小凡心中暗然一伤,不想白芷为了自己,而白白牺牲,急切地问道:“那你呢?”。 白芷微微一笑,而身影逐渐开始变得透明,说道:“我本就是一株’千年白芷’化形,如今使命完成,该回归本源了。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的身体逐渐化作光点消散,最终只剩下一株小小的白芷草飘,落在莫小凡掌心。 碧翎鸟用头蹭了蹭莫小凡的脸颊,安慰着莫小凡,说道:”别难过,小主人。现在,灵药谷需要你的守护。” 莫小凡握紧那株白芷草,心中震撼不已,灵药谷的化形传言竟然是真的,转向齐天,眼中既有不安也有坚定,紧皱的说道:“齐大哥,我”。 齐天还在沉思,听到莫小凡的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暖如初,说道:”恭喜你,小凡。哦不,现在该叫你’莫守护者’了”。 莫小凡噗嗤一笑,紧张感顿时消散大半,回归原始模样,说道:”齐大哥,你别取笑我了,还是叫我小凡吧。等谷主出关,我把这责任还回去”。 “额?”,齐天听到莫小凡此话,心中了一愣,别人都想要权力,而这小子根本不想要权力,不免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自由,不喜欢束缚”,莫小凡不想背负这沉重的枷锁,只有在谷中无忧无虑,想吃就吃,想喝就喝,那才舒服,眼神中带着向往,说道。 齐天望着莫小凡,不禁感慨,着实眼界不一般,自己也想如他这般潇洒,可心中的事情谁又能体会呢?不忘打击道:“你还是祈祷谷主能出关吧”。 “是啊”,莫小凡点了点头,听到齐天一说,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瞬间蔫了下去,似乎想到什么 ,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说道:“齐大哥,可不可以替我保守秘密啊”。 “为什么?”,齐天并不知莫小凡为何这般说,疑惑的问道。 “二师兄和师姐要是知道,我怕他们会拘束”,莫小凡不好意的挠着头,眼神中传满了单纯,心中的想法对着齐天说道。 “好”,齐天点了点头,为莫小凡保守秘密,拍了莫小凡的肩膀,迈动着脚步走出去,莫小凡听到齐天答应,嘴角会心一笑,紧随其上去。 碧翎鸟欢快地鸣叫着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翠绿色的轨迹。随着它的飞行,灵药谷的万千灵植同时摇曳,仿佛在欢迎它们的新主人。 而在两人身后,那条”炼心路”渐渐隐入雾气中,完成了它的使命。 。。。。。。 齐天盘坐在房屋内,运转灵力,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涌,而体内的星辰珠早已溢满,惊讶的说道:”或许可以突破了”。 经过这几日调整,体内十二条经脉中的灵力终于完全贯通,在丹田处形成一个稳定的气旋,这是正式踏入古形境中期的标志。 \"呼\",齐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胸前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他低头查看,发现那道狰狞的疤痕已消失不见。 齐天此时心情大好,信步走出静室,能感觉到灵药谷的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对修炼大有裨益。 齐天沿着石板小径活动筋骨,小径周边由各色灵花点缀,两侧灵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致意。自从莫小凡接任守护者后,灵药谷的植物似乎更加生机勃勃。 然而齐天发现,莫小凡独自站在谷中的“坡药田”旁,其身前是一株枯萎的灵药。 齐天放慢脚步,只见莫小莫小凡双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缕翡翠般的灵力,正缓缓注入那株病弱的灵药。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株灵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枯黄的叶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抚过,从叶尖开始褪去衰败的灰褐色,逐渐恢复成饱满的青绿。萎蔫的茎干挺立起来,最顶端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个粉白花苞,重新绽放,焕发出莹润的光泽。 齐天没想到莫小凡的手段,惊掉了自己,不禁出声道:“这是?”。 “齐大哥,你来了”,莫小凡闻声回头,指尖灵力倏然消散,看了看那株重获新生的海棠,笑着说道:“这一株灵药是七星海棠”。 齐天摇了摇头,走近那株海棠,手指轻触花瓣,感受到其中充沛的生机,好奇说道:“我说这是什么手段,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治愈之法”。 “噢,这个啊”,莫小凡恍然大悟,没想到自己回错了意,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是普通的回春术”。 齐天从未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看向莫小凡,惊讶的问道:“这是回春术?”。 “嗯”,莫小凡点了头,这是他成为灵药谷的守护者后,白芷留给自己的知识,笑着说道:\"不过是些粗浅手段\"。 “能让枯木逢春的手段,可称不上粗浅”,齐天却知道,这种能直接赋予草木生机的术法,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掌握,恐怕是成为灵药守护者后所拥有的,心里由衷的替他高兴,凝视着莫小凡的眼睛,调侃道:“你二师兄风竹云,恐怕也做不到这点吧?”。 莫小凡望着齐天眼神,变得有些拘谨,郁闷的说道:\"齐大哥,别取笑我了,我可比不上风师兄的医术\"。 “你小子”,齐天拍了下莫小凡肩膀,怎么还那么拘束呢,笑着说道。 “噢,对了”,莫小凡知道齐天在给自己开玩笑,脑海中灵光一闪,好奇的问道:“齐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了”,齐天点了点头,不知莫小凡为何这般问,难道是苏菲儿找自己麻烦,算了还没补偿过人家呢,略微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前几日,师姐和师兄寻宝回来了,师兄让我带你过去”,莫小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声音细如蚊呐的说道:“不过要小心师姐”。 莫小凡说罢,在前方带路,齐天苦笑一声,岂会不知莫小凡所指之人,跟其身后而去。 第81章 报答 灵雾缭绕的山谷之中,由一处不同的区域,从上往下俯瞰像一个巨大的梯形”。 此时,齐天跟在莫小凡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药田,来到一片宽阔的区域,与他所待着的区域截然不同。 “前面就是谷中央”,莫小凡回头笑了笑,指着前方,介绍道:“齐大哥先看看,我去找风师兄”。 齐天点了点头,目光却被前方景象所吸引。 一座玄青色的长方形石台,约莫半丈高,静静矗立在谷地中央,台面雕刻着一个精致的药鼎图案。 鼎身四侧雕刻着繁复的符文,而每侧正中央,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槽内隐约可见岁月侵蚀的裂痕。 造型栩栩如生鼎立的四足下,是由青灰色石板铺就,地面历经岁月平整如新。 以石台为中心,形成约一米的圆形真空地带,而后呈十字形延伸四角,每角都有一眼清泉,呈完美的圆形排列。 泉水不知从何处涌出,却不见溢出,每个水泉边缘由石板相隔,而石板上都雕刻着古朴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转,在日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莫小凡匆匆离去后,齐天缓步走向中央石台。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凝聚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绸轻抚皮肤。 齐天站在那座玄青色石台前,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石台表面那精致的药鼎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幽幽青光,四侧的符文纹路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辨。 “这图案”,齐天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挂着一块古朴的玉牌,是当初穹玄所给。 当距离石台还有十步时,胸前的玉佩突然变得微烫。 齐天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拉开胸口的衣料,只见那枚平日里黯淡无光的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石台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齐天看着发光的玉牌,从未见过玉牌有如此反应,更令人震惊的是,玉佩上的纹路竟与石台上的药鼎图案有七分相似,惊讶地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石台方向涌来,环绕在齐天周围。 他感到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动,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而脚下的石板传来细微的震动,频率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空气中流动的奇异能量,身躯如同触电般发麻,震惊的道:“这是”。 “能直接感应到灵力流动”,风竹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夸赞道:“看来齐兄的境界又提升了,而还要敏锐。 齐天转身,看到风竹云已站在三步之外。在他身旁,跟随着莫小凡和苏菲二人,而苏菲儿自从上次与齐天亲密接触,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风兄”,齐天拱手行礼,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山谷四角的奇异泉水吸引。 这才注意到,四眼泉水颜色各异,东角碧绿如翡翠,南角赤红似火,西角漆黑如墨,北角洁白若雪。每眼泉水周围都生长着相应的灵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是四象灵泉”,风竹云顺着齐天的的视线,解释道,“分别对应木、火、金、水四种属性。每日寅时是灵气最盛之时,我们几人可借泉水修炼,吸收天地精华”。 “难怪”,齐天点了点头,没想到这里还有这般犹如仙境之地,,毕竟自己还有未了的心事,沉思一番,说道:“我这想告知风兄,我已无大碍,要离开这里“。 \"齐兄要不再多留些时日?\"风竹云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眼角余光扫过苏菲儿,生怕这位师妹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上次她私自威胁齐天,差点出事,唯有带师妹去寻宝,至今想来仍让自己心有余悸,挽留道。 齐天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菲儿,这位掌管灵药谷的师姐此刻正低头玩着衣角,与上次威胁自己时判若两人,想到要为她为医治自己而拿出的珍稀灵药,齐天嘴角微微上扬。 “风兄好意心领了,但我确有要事在身”,齐天说着,右手在袖中一翻,随即向空地一挥。 “哗啦”, 一座由灵石堆成约莫半人高的小山,凭空出现,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这些灵石大小均匀,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有灵液流动,与上次试探苏菲儿同样,正是血月溪特有的灵石。 “这。。。”,风竹云与莫小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咽了下口水道。 苏菲儿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一个箭步冲到灵石堆前,双手颤抖着捧起几块,脸颊因兴奋而泛红,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激动的说道:“这、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齐天含笑点头,这些灵石对自己来说,并未放在心上,眼前的灵石无法与救命之恩相比,欣慰的说道:“算是报答几位,这些时日的照顾”。 “走什么走”,苏菲儿嘟囔着,没想到齐天有这么多灵石,当初还以为这只是穷鬼,后来发现就那么丁点,现在才知道是个隐形的土豪,望着手中的灵石,眼神一转说道:“你的伤还需要调理”。 “师姐你不是巴不得齐大哥走吗?”,冲苏菲儿做了个鬼脸, 莫小凡揶揄道。 苏菲儿脸色一僵,与这些灵石相比,上次的事情纯属意外,随即若无其事地挥手,老气纵横教育莫小凡道:“小孩子懂什么!”。 又转向齐天,脸上堆满笑容,就跟遇到亲人一般,撩了一下发丝,诱惑的说道:”齐公子啊,你看这灵雾谷风景多好,灵气又充沛,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风竹云扶额叹息,之前闹着让齐天走的是她,现在留的也是她,真是不得不叹服说道:“师妹,你这也太。。”。 “太什么?”苏菲儿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变脸般换上甜美笑容,对齐天眨了眨眼眸犹如圣母般,散发出成熟爱心说道:“我那儿还有几株千年紫灵芝,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莫小凡看此情景,在一旁夸张地干呕,不忘鄙视到:“师姐,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第82章 羡慕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此话不假”,风竹云无奈摇头,望着苏菲儿趴在灵石上,想起近几日探宝,当了那么多天的苦力,嘀咕道。 “师兄,我看是师姐见财眼开”,莫小凡颇为赞同风竹云的看法,附和着道。 “切,你们懂什么”,苏菲儿白了一眼两人,鄙视了一番,没有灵石怎么行,自己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不忘打击两人说道:“这年头,男人都靠不住,还是多存一点灵石好”。 “师姐,你分明是喜欢有钱人”,莫小凡趁机反驳起来,之前齐大哥没有灵石,还威胁人家,现在倒好是判若两人,鄙视道:“等我有很多灵石,羡慕死你”。 “嗯,这我赞同”,风竹云点了点头,师妹之前与现在就连自己都汗颜,不得不鄙视的说道。 “我喜欢有钱人怎么了,谁让你们不是女人呢,再说了你们吃的灵粥,还不是我花灵石”,苏菲人对两人很是不屑,没有灵石怎么吃饭,真是异想天开,继续说道:“让你们欺负我,你们的灵石没有了”。 “都怪你”,风竹云白了一眼莫小凡,把锅甩到塔头上,为了灵石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节操,在苏菲人耳边,不得不小声提醒苏菲儿,说道:\"记住,给我留点啊”。 苏菲儿对此却充耳不闻,就让这两人羡慕吧。 “哎”,莫小凡被风竹云甩锅,心中郁闷不已,没想到师兄终究还是被师姐打败,摇晃着脑壳,不忍直视的说道:“师兄,我瞧不起你”。 就在此时,齐天忽然感觉脚下一阵传来异动,警觉地后退一步,只见三团光芒从地底窜出,待显出真形后,看到身体通白,白须为脚,显然是那三只血参精。 苏菲儿还沉迷在手中的灵石,连身前犹如小山般的灵石都忘了收起,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血参精,眨了眨眼的问道:“你们三个小不点想干嘛?”。 三只血参精用白须,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似乎在显示自己的存在,当听到苏菲儿声音后,用白须相互交织在一起,传递着信息。 停顿了片刻,对几人直接视若无睹,径直扑到灵石堆上,小嘴一张,竟开始\"咔嚓咔嚓\"地啃食起来,灵石在它们口中如同脆饼,转眼间就被吃掉小半。 几人望着眼前的景象,完全被惊呆了,就在众人还在疑惑时,最先反应过来的苏菲儿,伸手就要去抓,仿佛是在自己身上掉了一块肉,心疼得大叫道:“我的灵石,我要把你们炖汤”。 “师妹消消气”,风竹云打了冷颤,感受到苏菲儿的怒火,急忙拦住她,为三只血参精求情,尴尬的说道:“他们修行不易,别动怒”。 “你看你哪三个小东西”,苏菲儿斜眼看了一眼风竹云,指着并未停下的血参精,咬牙切齿的说道:“今天不教训一下,难以消除我心头只恨”。 “师姐我支持你”,莫小凡在一旁不忘煽风点火,早就想尝尝这几只血参精的味道,嘴唇抿了抿似乎已经急不可待,作势就要动作,在苏菲儿耳边,轻声问道:“是清蒸还是红烧?”。 “小凡”,风竹云何止起来,急忙朝三只血参精使了眼色,这三只血参精跟随自己已久,今天很是反常,催促道:“你们还不快走”。 三只血参精同时停下啃食,齐刷刷抬头看向苏菲儿,犹如凶神恶煞般,声音中散发出磨牙的声响,以及莫小凡的眼神,身形晃了晃,打了个冷颤,急忙跑向齐天身后。 齐天蹲下身,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三只小东西,试探性地伸出手,运转体内灵力。 自从在石台的异变后,他对灵力的掌控越发纯熟。一缕温和的灵力从他指尖流出,缓缓飘向血参精。 令人惊讶的是,三只血参精的小鼻子抽动着,似乎在嗅探什么。 突然,其中一只参精发出一声欢快的\"吱吱\"声,在齐天身上蹦跳着几下,落在在齐天脚边,伸出白须拽了拽他的裤腿,然后伸出另外一根白须在齐天眼前,形成一个钩形。 齐天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这小东西没有恶意,伸出手指与那白须勾勒在一起。 刹那间,齐天感受到,胸前的玉牌再次变得滚烫。 那只血参精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手舞足蹈,用白须与另外两株传递着信息,三只小家伙围着齐天转圈,发出悦耳的\"吱吱\"声。 “这。。.”风竹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三只血参精还从未对自己这般,而眼前竟然大跌眼镜,郁闷的说道:“它们竟然在亲近你”。 苏菲儿也忘了心疼灵石,瞪大眼睛,同样震惊的说道:“这三个小不点向来怕生,见人就跑,怎么会。。。”。 齐天自从历练后通晓了“通灵语”后,苦笑不已,没想到这些小家伙索要灵石,从灵石堆中取出一块,递给最先靠近他的那只血参精。小家伙接过灵石,却没有吃,而是将它贴在额头上,闭眼做享受状。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完全融入它体内。 “它们在直接吸收灵力”,莫小凡惊呼一声,仿佛看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平日里很少见到这三只血参精,偶尔只有跟在师兄后面,这次竟然献媚齐天不说,竟然还有这能力,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说道:“师兄,这三个小家伙这可是你的宝贝啊”。 “嗯”,风竹云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的说道:“灵石对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修士修炼可以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成形的灵药也可以吸收灵石,看来齐兄与它们投缘啊”。 就在这时,三只血参精突然同时停下动作,其中一只血参精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了下齐天,另外两只伸出白须扯着齐天就要跟上。 齐天没想到被三只血参精这般,苦笑不已,灵石给也给了,竟然让自己跟随,毕竟刚才已然说出离去,现在倒好,让自己情何以堪,心中自语道:“那就看看吧”。 第83章 入塔 齐天说完,看了看几人不由得尴尬,还是看一看再说,婉言道:“看来我暂时走不了了”。 苏菲儿此时已经收起剩余的灵石,闻言眼睛一亮,心中已经盘算着,开心的说道:“太好了齐公子,我这就去准备客房”。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齐天反悔似的。 莫小凡本就不想齐天离开,但无法替齐天做出决定,听道齐天不走,心中再也掩饰不住笑容,紧跟苏菲儿,朗声说道:“我去准备灵汤”。 与此同时,谁也没注意到,风竹云袖中的手指正悄悄掐算着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风竹云无奈摇头,与齐天并肩而立,眼神时不时瞄向那三只正殷勤围着齐天的血参精。它们用参须替齐天拂去衣上尘埃,这般殷勤模样,与平日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酸溜溜道:“齐兄,看来这三只小家伙,是当真舍不得你啊”。 齐天轻笑,尚未答话。带领齐天那只血参精已经跳上他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冲风竹云吐了吐舌头。 “它们不过是觉得我身上的气息安逸罢了”,齐天伸手轻抚肩上血参精的参须,那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不好意思的说道。 风竹云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羡慕道:\"齐兄谦虚了,这三只血参精在四象灵泉修行百年,连我都难以驯服,却对你如此亲近,必是缘分使然。\" 四象灵泉外,高耸的五层木塔巍峨矗立,塔身木质呈现出岁月沉淀的深褐色,塔檐四角悬挂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时发出清脆声响。木塔两侧,几间简朴木屋呈梯形排列,虽不华丽,却处处透着修真之地的灵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却沉浮着无数灵药残渣。 \"那是苏师妹熬制灵汤废弃的药渣\",风竹云顺着齐天的目光,看到药灵鱼,解释道:“谁知竟意外滋养出一群药灵鱼,通体晶莹,食之可延年益寿”。 齐天走近池塘,只见水中游弋的鱼儿确实通体透明,体内经络清晰可见,偶尔闪过一道灵光。而池塘中央,一株通体如玉的莲花正缓缓绽放,莲瓣晶莹剔透,花蕊处凝结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是?”,齐天不由惊叹,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灵药,好奇道。 风竹云眼中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此莲百年一开,莲子有洗髓伐骨之效,闪过一丝异色,说道 :’齐兄好眼力,此莲今夜才完全绽放,莲心月露刚刚凝结完毕”。 此时,三只血参精突然躁动起来,推着齐天靠近池畔,白色参须急切地指向莲心,发出\"吱吱\"的催促声,似乎在说:“吃莲子!快吃莲子”。 “它们让你吃莲子”,风竹云翻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沉思一番,说道:“奇怪,这三只小家伙平日最是护食,今日怎会主动让出如此珍宝?”。 齐天诧异起来,没想到风竹云竟然也能听懂,看来风竹云的医术着实高超,心中一动,伸手触碰莲蓬。就在指尖碰到莲子的刹那,整株月华莲突然光华大盛,莲瓣层层绽放,露出九颗玉润莲子同时亮起。最中央那颗突然脱离莲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齐天眉心! \"啊!\", 齐天惊讶一声,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自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体内灵力如沸水般翻涌,却又异常舒适,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呼吸天地灵气。 池塘水面突然剧烈翻涌,那群药灵鱼齐齐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令人惊异的是,鱼群组成的图案竟是一枚玄奥符文,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三只血参精见状,立刻用白须连成一片触碰符文,随即急不可耐地拽着齐天往药塔方向跑去。 “等等”,齐天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拉至药塔正门前。高耸的五层木塔门楣上,\"药塔\"二字苍劲古朴,隐隐有流光浮动。 \"进去!进去!\"三只血参精们,用白须指着塔内,急促地催促道。 齐天犹豫片刻,伸手推门,指尖刚触到门板,整座药塔突然一震,从门缝中迸发出刺目金光。 然而,下一秒,大门轰然闭合,将齐天一人关在了塔内! “砰” 的一声巨响,三只血参精被气浪掀翻,咕噜噜滚下台阶。 它们面面相觑,突然\"吱吱\"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惊慌,仿佛在说:“完了完了,怎么提前关上了”。 风竹云不知何时已站在塔前,袖中掐算的手指终于停下。他望着紧闭的塔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风师兄”,苏菲儿与莫小凡闻声赶来。 苏菲儿环顾四周不见齐天踪影,只见三只血参精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由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齐公子呢?” 风竹云摊手,瞄了一眼那三只哭成一团的血参精,指着药塔一脸无辜的说道:“它们急着把人送进去了,似乎触动了药塔的禁制”。 苏菲儿眸光凌厉地瞪向三只血参精,咬牙切齿道:“你们三个小东西,你看你们干的好事”。 血参精们露出人性化的恐惧表情,\"嗖\"地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莫小凡急忙拦住苏菲儿,让其消消气,说道:“师姐消消气,但药塔开启不是应该迎接有缘人吗?怎会把他们关在外面?”。 苏菲儿凝视塔门,沉思片刻,突然道:“除非,塔里已经有人了”。 “师姐,你是说?”,莫小凡看了看塔门,又看了看苏菲儿,瞬间想到了什么,惊讶的说道:“难道是大师姐”。 苏菲儿白了一眼莫小凡,大师姐早就离开山谷,就连自己都不知晓去往何处,而是想到了素未谋面的谷主,神秘兮兮的说道:“师兄,你说是不是谷主呢?”。 风竹云的笑容微微一僵,摆了摆手,突然开口道:”我忽然想起谷主交代的一件事还未完成,先告辞了。\" 苏菲儿看了风竹云一眼,疑惑地的问道:“风师兄不等齐公子出来吗?”。 风竹云耸了耸肩膀,,声音异常的温和,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有你们在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两人的视线中。 莫小凡挠挠头,感觉不对劲,却又想不明白,好奇的说道:“风师兄今天怪怪的”。 “谁知道呢?”,苏菲儿白了一眼莫小凡,希望齐天没事,无奈的说道:“我还不如去做好吃的,等齐大哥出来呢”。 苏菲儿说着就转身离开,而莫小凡一听,两眼放光,跟起身后,说出自己想吃的食物,指着小池塘说道:“师姐我吃药灵鱼”。 第84章 考验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齐天的视线。最后一丝金光消散之际,厚重的药塔大门在齐天身后无声地闭合,发出一声沉闷而古老的”咔嗒”声,仿佛触动了沉寂万年的机关。 他猛然转身,却发现那三只引路的血参精并未跟入,只余他独自置身于这幽闭空间之中。 这是一个异常宽敞的八角形房间,两侧墙壁上镶嵌的灵石散发着幽蓝微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神秘。齐天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试探着,发出声响,问道:”有人吗?”。 然而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最终消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环顾四周,房正间中央一个矗立不动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齐天屏住呼吸,谨慎地向前走去,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击着耳膜。 走近细看,那并非真人,而是一尊由万年灵木精心雕刻而成的木人。木人神态古朴,眼神却显得异常灵动,其额头正中有一个小拇指粗细的孔洞,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中央的木人像一柄利剑刺破昏暗。 正当齐天围着木人打量,突然僵住,木人空洞的眼窝里,竟流转着活物般的微光低声自语的说道:”这是”。 这时,异变陡生! 一点温润的光华毫无征兆地,从他额头浮现,正是那枚神秘的月华莲莲子!它如同受到召唤,在空中划出化作流光,瞬间没入了木人额头的孔洞之中! “嗡” 木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齐天心头警铃大作,猛地后退半步,体内灵力瞬间奔涌,蓄势待发。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木人内部传来,说道:”不必紧张”。 齐天定睛看去,只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缓缓从木人中飘出。那是一位面容清癯的灰袍老者,身形虚幻,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手中拄着一根木质拐杖,杖头雕刻成一朵栩栩如生的灵芝。 这虚影无声地悬浮在漆木人身侧,两者宛如一体。 齐天压下心中惊疑,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灰袍老者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我?不过是依附于这万年灵木‘漆木人’的一道残识罢了”。 齐天心头一震,眉头紧锁的问道:”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老者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说道:”你身上流淌的血脉,我曾在另一个时代感受过”。 齐天立刻表明态度,转身欲走,说道:”我无意闯入此地,这就离开”。 “离开?”灰袍老者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说道:”能踏入这药塔者,皆是有缘人。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说道:”你此刻,是出不去的”。 “为何?”,齐天皱眉,难道这里有古怪?连忙追问道。 “药塔自有其规则”,老者拄着拐杖,语气恢复了平静,解释道:”入塔者,唯有通过考核,方能寻得归途”。 他话音未落,手中木质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嗡” 那尊漆木人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光点自其木质躯体内部涌现、流转,瞬间在其表面勾勒出一幅浩瀚繁复、星光璀璨的经络星图! 齐天凝神看去,只见木人全身铸刻着十四条清晰的主经络线,有的从足趾起始,蜿蜒向上贯通躯干直抵头腹;有的自指端延伸,汇聚于胸腹面庞。在每一条经络循行的路径上,都精准地点缀着一个个微小的孔穴,每个孔穴旁边,都铭刻着古老而清晰的穴位名称。 此乃药塔一层”,老者的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回荡在空旷的石室内,抬起手,指尖划过木人身上闪烁的经络光路。那些星光般的轨迹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不定,如同夜空中被拨动的星河。 齐天盯着那些光点,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些根本不是静止的标记,而是沿着某种玄妙轨迹流动的能量。 老者袖袍无风自动,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尘埃,说道:”人身三百余穴名,左右相加,便是七百余穴位。识其名,辨其位,通其理,方为入门之始。的第一个考验,便是领悟这《经络图经》”。 齐天皱起眉头,下意识后退半步,不过是误入这药塔,哪懂什么穴位经络?抱拳行礼道:“老人家,您认错人了吧?我只是。。”。 老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手掌一翻,一卷玉简凭空浮现,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温润的青芒,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呼吸。 与玉简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枚三寸七分的银针。针身纤细,却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与厚重,针体上天然生就的纹路如水波荡漾,流淌着内敛的银辉。 “此针名'溯源'“,老者将两样物品递来,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说道:”与《经络图经》相伴千年,今日,便借你一用”。 齐天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环顾四周,寻找出口,恨不得越现在离开,掌心渗出冷汗,委婉的说道:“老人家,我并非医道中人,还是放我离开吧”。 “想要离开,先通过考验”老者扶须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齐天未能察觉的精光。 齐天发现整个石室已被某种结界封闭,四壁浮现出与木人身上相似的经络纹路。本能地后退时,后背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伸手触摸,空气中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冰冷而坚硬。 \"药塔第一层考验,便是要你参透这人身奥秘,领悟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老者说着,手中的玉简直射齐天眉心,\"识穴辨位只是基础,真正要领悟的,是每个穴位连接的大道本源。 齐天来不及躲避,玉简已触碰到手掌,感受到玉简入手冰凉,银针却烫得惊人。 刚想推辞,玉简突然青光暴涨,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眉心! 第85章 寻经认穴(一) “哼”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齐天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前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光点,它们相互连接,形成错综复杂的网络。每一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穴位名称:百会、风池、合谷、太渊...信息如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溯源”银针,突然发出清越鸣响,针尖自动指向齐天右手腕部。 一阵尖锐刺痛从太渊穴传来,眼前突然浮现出浩瀚星空的幻象。星辰排列成奇异图案,竟与木人身上的经络网络惊人地相似。 “药塔五层,一层一重天。”老者的声音变得遥远,意味深长的道:”记住,你参悟的不是穴位,而是藏在经脉里的真相”。 齐天眼前骤然黑暗,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继而爆发出璀璨星光,仿佛置身浩瀚宇宙,周身七百穴位与满天星辰一一对应。 药塔内的空气突然凝滞,他注视着漆木人身上浮现的星图,那些经络光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灰袍老者的灵芝拐杖在地面划出一个完整的周天轨迹,整个空间的灵气开始按照特定规律运转,提醒道:“看好了”。 老者突然将拐杖掷向漆木人,杖头灵芝在接触木人头顶\"百会穴\"的瞬间,木人身上的光路全部活了过来,七百个穴位同时大亮。无数光丝从穴位中迸发,在虚空中交织成人形经络图。 齐天瞳孔骤缩,这竟是一套完整的灵力运行体系。每条经络中流动的光点速度各异,有的如溪流潺潺,有的似江河奔涌。更惊人的是,在特定穴位交汇处,光点会碰撞出细小的灵气火花。 老者突然出现在齐天身后,枯瘦的手指按在他眉心,解释道:” 人体周天,暗合天道。三百六十五正穴,对应周天星;七百二十经穴,暗合地煞之数”。 齐天眼前景象再次变幻。 等齐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站在一条发光的河流上。 那河流并非由水组成,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光线交织而成,如同人体经络被放大了千万倍,脚下是一片幽蓝色的光晕,形似漩涡般缓缓旋转,那是涌泉穴的具象化表现。 抬头望去,头顶三寸处悬浮着一团金色星芒,如同微缩的星辰般闪烁不定,正是百会穴的投影。 四周奔涌的灵气激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每一次流动都让齐天感到全身经脉随之震颤。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遮挡那刺目的光芒,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仿佛每个关节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第一试:寻经认穴”,老者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在整片经络空间中回荡,震得齐天耳膜生疼, 响彻道。 这声音还未消散,齐天脚下的光路突然剧烈扭曲。原本清晰可辨的足少阴肾经像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条,开始疯狂缠绕打结。更可怕的是,所有穴位名称的标识全部消失,整条经脉变成了一团乱麻。 \"啊!\" 齐天闷哼一声,一股灼热感从足底涌泉穴猛然爆发,沿着变形的经脉逆冲而上。那感觉就像有人将滚烫的铁水注入他的血管,所过之处肌肉痉挛、神经抽搐。 他右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发光的地面上,膝盖撞击处荡起一圈圈蓝色涟漪。 现实世界中,齐天的身体剧烈颤抖,右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色,像是被极寒冻伤,又像是中毒的征兆。 “错经逆流,如江河倒灌”,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说道:”你有一刻钟时间矫正这条经脉,否则。。”。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刺耳。 齐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腿胫骨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那声音正是骨骼不堪重负的哀鸣。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本能地催动丹田灵力想要抵抗那股逆流,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火上浇油,反而让逆流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有余。经脉中的灼热感转眼变成了刀割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引火烧身,自寻死路!\"老者的怒斥如当头棒喝,震得齐天灵台一阵清明。 齐天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记忆深处搜寻那枚传承玉简中的知识。画面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一幅经络图上,足少阴肾经,起于涌泉,上行至太溪。 “太溪主水,阴谷通阳”,齐天左手拇指凝聚起一丝清凉的灵力,精准按向踝骨后方的太溪穴,喃喃自道,。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淡蓝色的灵力在指尖吞吐不定,点向膝后腘窝处的阴谷穴。 两处穴位同时亮起微光,如同黑夜中点燃的两盏小灯。齐天感到右腿冻结的经脉开始缓慢解冻,那股逆流的灼热感逐渐消退。但就在他刚要松一口气时,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糟了!\"齐天低头看去,只见左臂的手厥阴心包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所有穴位如同受惊的蚂蚁,在皮肤下疯狂移动位置。整条手臂顿时失去了知觉,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灰袍老者的虚影在不远处浮现,脸上挂着讥讽的冷笑道:\"才两条经脉就手忙脚乱?真正的丹师需要同时调控七经八脉!”。 齐天额头青筋暴起,右腿的解冻进度因为分心而停滞不前,甚至开始出现倒退迹象。他尝试将意识分成两股,同时处理两条暴走的经脉,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精细的操作。每次试图引导左臂经络,右腿的情况就会恶化;转而专注右腿时,左臂的痉挛就更加剧烈。 “时间过半”,老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冷酷无情地宣布道。 齐天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灵力的流向,所有紊乱的源头都指向胸口某处。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既然无法同时处理两头,那就从源头入手!\" 第86章 寻经认穴(二) 他所有意念如潮水般涌向胸口的膻中穴。玉简中记载,此穴乃\"气海\"所在,是统管全身气机的枢纽。齐天将剩余的全部灵力灌注其中,不再刻意引导它们流向特定经脉,而是让灵力自然扩散。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灵力并未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反而在膻中穴周围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络,如同树根般向四肢百骸自然延伸。那些紊乱的经脉接触到这张网络后,竟然开始自动调整归位。 “这是”,齐天内视着自己体内的变化,惊讶道。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厉的表情,说道:\"运气不错的小子,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齐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看到全身经络的实时状态,右腿肾经的逆流,左臂心包经的痉挛,以及两者之间微妙的联动关系。 “原来如此!”齐天眼睛一亮,暗自说道:”足少阴肾经与手厥阴心包经通过冲脉相连!”。 齐天左手改按右足涌泉穴,右手剑指点向左臂内关穴。当两处穴位同时被激活时,一条隐藏的经络通道在体内显现。心火顺着这条通道流动,如同寒冬中的暖流,同时缓解了两条经脉的异常。 “哦?”,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讶,细弱蚊声道:”竟能发现经别联系”。 齐天没有余力回应。随着隐藏通道的打通,更多信息涌入脑海:每条经络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无数”经别”相互关联。他”看”到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网络,比玉简灌输的平面图谱复杂千万倍。 与此同时,齐天体内又有五条主要经脉开始扭曲变形。剧痛使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罕见体质纯阳之体的体质完美呈现。 齐天手指不受控制地自动点向周身七个关键穴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咦?\" 老者惊异一声,面露讶色,说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竟是纯阳之体,难怪药塔会选择他”。 七处穴位被点中的瞬间,齐天体内暴走的经脉突然安静下来。所有光路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幅完美的周天循环图。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疼痛尽消。 齐天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又很快沉寂下去。 现实中,他的身体开始自主调整姿势,右腿盘坐,左臂外展,形成一个奇特的修炼姿态。银针”溯源”自动飞起,在他周身大穴间游走,每次刺入都带起一圈灵气涟漪。 “时间到”,老者宣布道。 齐天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石室。 木人身上的光路已经恢复正常,而他的右腿和左臂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剧痛只是幻觉。 但脑海中多出的经络网络记忆告诉他,那绝非幻象。 “第一关算你过了,休息片刻”,老者走近,俯视着齐天,随即丢给齐天一颗青色丹药,面无表情的说道:“服下它,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齐天抬头,正想问个明白,却见老者袖袍一挥,药塔一层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墙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地面浮现出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露出一道螺旋上升的阶梯,说道:“上楼吧,第二层的考验在等你”。 齐天接过丹药,服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比之前轻盈了许多,灵力越发的雄厚,犹豫了一下,站起身,问道:”前辈,这药塔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选中我?”。 ”当你登顶之时,自会明白”,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指向阶梯,意味深长的说道:”记住,第二层考验的是'察色辨气'。药塔会根据试炼者的资质调整难度。而你,很特别”。 齐天心中充满疑惑。三只血参精究竟为何会被带入药塔?刚才体内那股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力量究竟是什么?而最令他在意的是,老者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低头看着那枚名为\"溯源\"的银针,隐约感觉灵药谷的药塔越发的神秘。抬头望向幽深的阶梯,心中涌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好奇。 老者望着齐天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细若蚊声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药塔等待千年,终于等来了传承者\"。 螺旋阶梯的尽头,一扇雕刻着五行图案的木门无声开启。 齐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药塔二层。与一层封闭的石室截然不同,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大厅。穹顶之上,发光的玉石镶嵌排列,勾勒出璀璨的二十八星宿图景。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直钻鼻腔,带着一丝微痒。 大厅中央,五具木质人偶呈五角形方位静立。每具木人周身都萦绕着不同色泽的灵雾,分别是青、赤、黄、白、黑,正对应着五行本源。雾气在木人躯体表面蜿蜒流淌,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纹路,宛如活人气血流转的气色变化。 “来得太慢了”,灰袍老者毫无波澜的声音,自齐天身后响起道。 齐天猛地转身,只见老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口,手中那柄灵芝拐杖正散发着温润的淡绿灵光。 经历过一层经络考验的凶险,齐天再不敢小觑这药塔的玄妙,神色警惕地抱拳问道:“前辈,这第二层要考验什么?”。 老者手中拐杖轻点地面,发出 “笃” 的一声轻响。 五具木人应声而动,齐齐抬起头颅,空洞的眼窝里骤然亮起幽深的灵光,说道:“医道四诊,望闻问切。这第二层,考的是‘望’字诀中的‘察色辨气’”。 话音未落,五具木人表面的灵雾骤然加速流转,五色光芒相互渗透、交融,瞬间变得浑浊难辨。 “人体五色,对应五脏”,老者踱步至最近一具木人身旁,枯瘦的手指拂过它脸上流转的青黑雾气,讲解道:“青属肝木,赤属心火,黄属脾土,白属肺金,黑属肾水。五色调和则生机盎然,偏盛偏衰则病邪丛生。” 第87章 察色辨气 齐天凝神细观那混杂的彩色气流,初看只是混沌一片,但当他将目力凝聚到极致,竟能窥见雾气中细微的深浅变化,某些区域的青色更深沉,某些部位的黑气更浓稠。 “你的任务,便是诊断出这五具木人偶的病灶所在”,老者抚着胡须,望向齐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幽幽道:“当然,它们既不会开口诉疾,也不会容你探脉”。 齐天走近第一具木人。此木人通体赤雾升腾,唯独胸口处盘踞着一团不自然的青黑色。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刚触及雾气,一股灼热滚烫之感猛地袭来,烫得他闪电般缩回手指。 老者见状,嗤笑出声道:“蠢小子,望诊岂是用手去摸的?用你的眼睛!还有……那个。” 他手中的拐杖精准地指向了齐天的胸口。 齐天低头,只见自己衣襟之下,正透出微弱却坚定的湛蓝光芒,正是他体内蕴藏的心火本源在自主流转。 他心领神会,立刻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一丝心火之力流向双眼。起初只觉刺痛难忍,但随着呼吸渐趋悠长,意念中那心火化作温润溪流,眼前的景象骤然撕裂重组。 再次睁眼,世界已换了模样。 五具木人不再是简单的木胎与雾气。它们化作了由无数纤细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拟真人体!每一条脉络之中,青、赤、黄、白、黑五色灵气以玄妙的比例混合、奔流,却在某些关键节点形成了淤塞的漩涡或凝滞的阻滞。 齐天心神剧震,自己竟能直接洞悉木人“体内”的气机运行,惊讶的说道:“这是”。 第一具木人胸口那片青黑,在心火视觉下显露出狰狞面目——肝经与心经交汇之处,严重淤堵!赤红的心火之气被浓烈的青木肝气死死压制,扭曲成一个病态的紫黑色旋涡。 “心火被郁,肝气横逆”,齐天不自觉说出诊断,脱口而出道:“当以疏导肝经为要,辅以清泻心火!” 话音方落,那木人胸口的青黑雾气如潮水般退散,重新融入周身灵雾。它空洞的眼窝亮起温润的绿芒,头颅缓缓一点。 “啧,运气倒是不错”,老者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齐天未能捕捉的讶异,朗声说道:“继续”。 第二具木人,周身黄雾弥漫,唯独腹部区域显出一片不协调的苍白。在心火视觉的洞察下,齐天清晰地看到,那是脾经与肺经发生了异常的连接勾连,导致本应沉降滋养大地的“脾土”之气逆冲而上,与清肃的“肺金”之气混乱纠缠。 “培土生金之法”,齐天心念电转,回忆着传承玉简中的精要,右手不自觉地模拟出捻针行气的动作,说道:“当取足三里、中脘两穴”。 当他准确报出穴位名称的刹那,木人腹部那片混杂的苍白与昏黄骤然分离,纯净的土黄与肺白各归其位,泾渭分明。 紧接着第三、第四具木人,齐天凭借这心火加持的“天眼”一一破解。第三具乃是肾水亏虚,无力制衡而导致的虚火上炎;第四具则是肺金过亢,无情地克制着肝木生机。每一次诊断正确,木人周身紊乱的气色便瞬间恢复平衡,眼窝亮起代表认可的灵光。 然而,第五具木人却让齐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它通体五色灵雾流转不息,均衡完美,浑圆无缺。 齐天绕着它足足走了三圈,心火视觉催发到极致,所见也唯有行云流水,和谐平衡的能量流动,完美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任何病灶。 “时辰,过去大半了”,老者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手捧一杯热气氤氲的药茶,悠然提醒道。 齐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前四具木人的顺利破解让他信心倍增,可这最后一具竟连一丝破绽都寻觅不到,心中焦躁,咬牙低语道:“不可能无病,药塔绝不会设下无解之局”。 他猛地闭上双眼,彻底关闭了心火视觉,仅凭肉眼凡胎去观察。木人表面的五色雾气依旧流转和谐,浑然一体。但就在他凝神屏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睨其左胸位置,一丝极其细微的色差被捕捉到了!那里的白色雾气,似乎比其他部位,更冷冽一分? 齐天精神一振,立刻将全部心神与目力,再次通过心火视觉,死死锁定在木人左胸。 起初,那片区域依旧完美无瑕,能量流转如常。 然而,当他心无旁骛地凝视超过十息后 异变陡生! 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蓝色薄膜,骤然从完美无瑕的表象之下浮现出来,严丝合缝地覆盖包裹在心脏位置。 齐天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看得更真切,惊讶的说道:“这是”。 然而,不等他念头转完,那层冰蓝薄膜猛地爆发出刺骨森寒。 “呃啊” 齐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双眼如同被亿万根冰针狠狠刺穿,心火视觉瞬间被强行关闭,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同根、却冰冷彻骨的寒气,竟顺着视觉经络逆流倒灌,如冰龙般直冲识海泥丸宫。 “噗通!” 齐天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那股诡异的寒气在他颅内疯狂肆虐、冲撞,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剧痛! 老者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齐天混乱的识海之中,喝声道:“抱元守一,稳住心神”。 与此同时,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了他的后心命门穴。一股醇厚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磅礴真元,如春风化雨般涌入体内,强行压制住那狂暴肆虐的诡异寒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齐天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抬眼望去,那第五具木人依旧静静伫立,表面五色平衡流转,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他痛极产生的幻觉。 但齐天知道,那绝不是。 第88章 闻声辨息 老者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第五具木人面前。他并未直接触碰木人,只是将枯瘦的手掌悬停在木人左胸上方约三寸之处。掌心微光吞吐,片刻之后,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散发着幽幽寒意的冰蓝气丝,竟被缓缓抽离出来,在他掌心如灵蛇般盘旋不定。 “有人以特殊至极的玄冰寒气,封印了这具木人的心脉要枢”,老者凝视着掌心那缕蓝气,目光深邃,“表面的五气平衡,不过是病灶被完美掩盖的假象。此非天生病症,乃是人为干预”。 “所以,你的诊断是”,老者打将问题拉回考验本身,问道。 齐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说:“心脉被特殊玄冰寒气封印,表面的五行平衡,实为假象!” 老者微微颔首,追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当如何施治?”。 齐天陷入沉思。按常理,自当化解寒气,破除封印。但那寒气竟与自己本源心火同源,若强行化解,恐会伤及木人“心脉”根本。而且这封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疗伤保命的无奈之举?还是另有图谋的禁锢?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不!”,齐天目光变得坚定,缓缓摇头,说道:“不解除封印。而是引导这寒气,与木人自身之气,达成新的平衡”。 说完,他右手掌心向上虚托,引动自身心火本源,左手则精准地按在了木人右腕的“内关”穴,心包经络要穴,宁心安神,理气止痛之上。一丝温润平和的湛蓝心火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木人体内。 “嗡。。。” 第五木人左胸处,那层冰蓝薄膜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散发出攻击性的刺骨寒意,反而如同初春河面消融的薄冰,开始缓缓地、柔和地流动起来。在齐天那温和心火的引导下,原本死死封堵心脉的玄冰寒气,开始重新分布、流淌,不再形成阻塞,反而在心经脉络的周围,构建起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寒意的保护网络。 霎时间,木人周身原本只是平衡的五色灵雾,骤然变得鲜活、明亮、充满蓬勃生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和谐、灵动。它空洞的眼窝里,五彩光华大放,竟朝着齐天,缓缓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上工治未病,中工治欲病,下工治已病”,老者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突然说道:“但真正的‘上上之医’所治者,乃是‘神’!”。 他缓步走到齐天面前,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由衷的满意之色:“你不仅洞穿了表象之下的病灶,更窥见了当年施术者封印心脉背后所蕴含的‘神’意,那并非伤害,而是守护。此,方为‘察色辨气’之真谛”。 轰隆隆 整个二层大厅陡然剧烈震动起来。穹顶之上,那二十八星宿图案开始飞速旋转,道道璀璨的星光光柱如银河倾泻,投射而下,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交织、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光芒流转、通往更高处的星辰阶梯。 “上楼去吧”,老者转身,身影融入大厅边缘的阴影之中,不忘说道:“第三层,考的是‘闻声辨息’,老夫想,你在那里,会表现得更有趣些”。 他的身影在阴影中迅速淡去,如同水墨溶于水中,唯余最后一句话,清晰无比地烙印在齐天心头: “记住,药塔择主,绝非偶然”。 齐天仰望着那由星光构筑的阶梯,指尖轻轻抚过仍在隐隐作痛、残留着冰寒余韵的双眼。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踏上星阶,步伐沉稳而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阶梯尽头,唯有虚无。 齐天立于一片吞噬光线的深邃之前,探出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仿佛被某种无形巨兽悄然吞噬。身后,那盘旋向上的螺旋阶梯,正一节节、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退路断绝。 “‘闻声辨息’,此乃三层试炼”,老者的声音似从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九幽之下升起,虚无缥缈,无迹可寻,”医者四诊,闻居其二。不闻其声,何以洞悉病魔缠身?”。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刹那,齐天眼前的黑暗陡然活了过来!那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由亿万道、深浅浓淡各异的声纹交织、扭曲、蠕动而成的帷幕,蕴含着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黑暗中传来,他身不由己,一步踏入这”声”的混沌之海。 “嗡” 万籁齐鸣,神鬼皆惊! 刺耳的咳嗽,痛苦的呻吟,沉闷的心跳,诡异的肠鸣,无数生灵躯体内发出的声响,汇聚成滔天洪流,蛮横地冲撞着他的神魂。捂住双耳?徒劳!那声音无视血肉屏障,直接透过骨骼,烙印在识海深处。 更可怖的是,这并非无序的噪音狂潮,它们在粘稠的黑暗中凝成实质!有的声波化作无形利刃,锋芒刺骨;有的则聚为沉重音锤,撼人心魄;更有甚者,如无形毒蛇般缠绕绞杀,冰冷滑腻的触感清晰可辨。 “嗤啦!” 一道高频如鬼泣的尖啸声波擦过齐天左臂,衣袖应声裂开,皮肤上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血线,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心头剧震道:“此地声波,竟能斩金裂石,伤及实体”。 “嗡!” 体内蛰伏的心火应激而发,淡蓝色的光焰瞬间自体表毛孔溢出,形成一层流转不息的光膜。奇异之事发生!当那蕴含破坏力的声波撞上心火光膜时,齐天脑中原本混乱狂暴的噪音,竟骤然变得条理分明,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道声波的来源轨迹,甚至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情绪与病气。 齐天福至心灵,心念急转,将更多精纯的心火导引向双耳窍穴,惊讶道:“这是”。 “轰” 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刺入耳窍,剧痛排山倒海!但这痛楚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所取代。 第89章 闻声辩息(二) 痛感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能力豁然洞开,”心火聆音” 在心火的加持下,每一道无形的声波,都具现出独特的形态与色彩:咳嗽声是带着毛刺,不断炸裂的橙红火球;心跳声是深沉有力,规律脉动的暗红波纹;肠鸣音则是蜿蜒流淌,绵长不绝的土黄浊流。 “闻诊之道,首辨五音”,老者玄音再临,字字如洪钟大吕,震荡心神,说道:”角、徵、宫、商、羽,应肝、心、脾、肺、肾。五音调和则生机勃勃,五音乖戾则病魔丛生”。 话音未落,五具半透明、由纯粹能量勾勒的”人体经络虚影”浮现在齐天面前。每一具虚影体内,都流淌着代表不同脏腑,不同病音的彩色声流。 齐天无需言语,瞬间明悟道:“此乃”声之病体”,需以”闻”诊之、愈之”。 第一具虚影,肝区角音,呼叫声躁动异常,青碧色的声波扭曲成尖锐的锯齿,疯狂切割着周围的能量脉络。 ”肝声为呼太过则怒”,玉简信息浮现心头。 齐天心念微动,一缕幽蓝心火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包裹住一段最狂躁的角音锯齿。心火微颤,以其特有的韵律引导、抚平。当那锯齿状的声波被捋顺,化作柔和的青碧波纹时,整具虚影骤然亮起温润的绿光,如泡影般消散于黑暗。 第二具虚影,心区徵音,笑声黯淡破碎,赤红色的声波凝成一个个脆弱的气泡,断续飘零。 齐天心火如丝,轻柔地缠绕、弥合那些断裂的声波节点,将破碎的赤红重新连接成流畅的韵律。 第三具虚影,脾区宫音,歌沉闷如淤塞泥沼,土黄色的声波浑浊不堪。催动心火,如清泉涤荡,将声波中的杂质,那些代表湿邪、郁结的灰黑气息,一丝丝剥离出焚尽。 就在齐天渐入佳境,以为已窥得门径时,第五具虚影给了他当头棒喝! 这具虚影,完美无瑕。 五音流转,和谐共鸣,在心火的”聆音视觉”下,呈现出标准而绚丽的光谱序列,金木水火土五行声韵循环不息,无一丝杂音,无半点滞涩。齐天绕着它反复审视,神识扫过每一寸能量脉络,竟寻不到任何病征的蛛丝马迹。 “无病之病,最为致命。表象完美,内里或已朽烂”,老者的声音带着洞穿虚妄的寒意,如警钟敲响,说道。 齐天深吸一口气,决然闭上双目,主动关闭了耗费心神的心火聆音视觉。刹那间,那完美和谐的五音和声如温泉般包裹而来,舒缓安宁,几乎要让人沉溺其中,神魂松弛几乎?。 他猛地警醒,问题就在于此,太过完美。天地万物,阴阳相济,哪有绝对完美无瑕的韵律?正如没有绝对对称平衡的肉身。这种刻意营造的、毫无瑕疵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心火聆音视觉再度开启! 这一次,齐天不再执着于寻找局部声波的异变,而是将心神沉入整个音律体系的”流动”之中。果然,在那流光溢彩、无懈可击的和声底层,隐藏着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断点”。每七次完美的音律循环之后,肾区羽音,呻吟声的位置,便会发生一次微不可察、几乎被完美掩盖的”绝对静默”,如同华丽乐章中一个精心设计的、极其短暂的休止符,若非刻意追寻整体节奏,根本无从察觉。 “并非音律本身有瑕”,齐天眼中精光爆射,顿悟道:”而是‘节奏’!是那‘无声之处’在吞噬生机”。 他屏息凝神,将心火高度凝聚,化为一道纤细却坚韧的蓝色声线。就在下一个”静默断点”即将来临的刹那,他精准地将这道心火声线,刺入那本该无声的节点! “铮” 如同绷紧的琴弦被强行拨动! 那完美无瑕的和声骤然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哀鸣!精心构筑的伪装瞬间崩裂!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伪装破碎,真正的病征暴露无遗:肾区羽音每隔七次循环便彻底沉寂一次,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整个音律体系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不得不对其他四音进行过度补偿,如同负重奔马,内里早已不堪重负! “肾主恐,其声为呻。音律彻底消失,是恐极而寂,生机将绝之兆”,玉简记载冰冷浮现在脑海。 齐天心念急转,不再强行填补那”静默”的缺口。而是操控心火,如最精妙的指挥家,引导肝角、心徵、脾宫、肺商四音,在每一次羽音消失的”静默”瞬间,自然、平缓地流淌而过,不再试图强行”补位”。 七次循环之后,那具濒临崩溃的虚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内部扭曲的能量开始自行调整流动,虽不再完美,但角音略亢,宫音稍浊,却呈现出一种真实且鲜活,并带着自然瑕疵的健康韵律。 虚影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五色光芒,缓缓消散。 五具声之病体尽数化解,黑暗空间陡然剧烈扭曲! 无数具象化的声波如活物般向四周退潮,显露出一条深邃的声之甬道。甬道两侧壁垒,由各种病态、扭曲、甚至散发着恶意气息的声波能量凝结而成,它们如深渊触手般蠕动、伸展,贪婪地试图攫取、侵蚀甬道中唯一的生灵,正是那齐天。 “踏过此‘万籁回廊’,寻得那真正的‘病源之身’”,老者的指示简短而冰冷,带着最终试炼的肃杀,响彻道。 齐天收敛心神,心火在体表如流水般循环不息。 他一步踏入甬道。心火流转,或如盾牌般强硬弹开袭来的音刃音锤,或如漩涡般巧妙吸纳、偏转刺耳的尖啸,更甚者,将某些特定的、蕴含特殊”病气”频率的声波能量,悄然储存于心火深处。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心火对声波的亲和与掌控力,正在发生某种玄妙的蜕变。 甬道蜿蜒曲折,不断分岔。每一条岔路深处,都回荡着或是凄厉,或是沉闷,或诡异不同的病音,散发着强烈的诱惑与误导。 第90章 听雨叟 齐天曾循着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咳出的咳嗽声走到尽头,迎接他的却是一面光滑如镜,能将一切声波攻击加倍反弹的”回音壁”。若非心火预警及时,那狂暴的音浪差点将他重创。 齐天抹去耳垂被无形音刃划出的血迹,眼神愈发沉静,喃喃说道:“最喧嚣的病征,往往是深渊投下的诱饵”。 他停下脚步,立于甬道中央,闭目凝神,不再主动追寻任何声音,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流转的心火之中,如同老僧入定。 三十息。。。五十息。。。 终于!一缕微弱得几乎被万千噪音,彻底淹没的奇异脉动,被他捕捉到了。那脉动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竟都与他自身心脏的跳动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 每一次共鸣,都引得丹田的心火核心随之轻轻一颤,仿佛在回应一个失散已久的同源气息! 齐天再不迟疑,循着这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寒音共鸣指引前行。 七道曲折回环之后,他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玉璧之前。玉璧晶莹剔透,表面天然镌刻着繁复玄奥的冰晶花纹,中央凹陷成一个清晰的人体轮廓。而在那轮廓的”胸腔”位置,赫然存在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空洞,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寒雾从中弥漫而出。 齐天伸出手,缓缓按向那空洞。一股与第五木人身上同源、却更加精纯浩瀚的寒气瞬间缠绕上来。但这寒气并无攻击之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亲切与呼唤。 “能寻至此地,你的‘闻诊’之道,已登堂入室”。 一个全新的声音响起,清朗如雪山融化的第一道清泉,涤荡神魂。玉璧旁光影汇聚,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灰白长发披散,素色长袍无风自动,手中握着一根非金非玉、顶端悬挂一枚剔透玉铃的手杖。玉铃无风,却仿佛有细微的、洗涤心灵的清音在流淌。 “吾乃听雨叟,此层守关人”,男子手杖轻轻一点地面,那巨大的冰纹玉璧无声无息沉入地底,继续说道:“你已通过基础试炼,然而。。。”。 话音微顿,手中玉铃手杖倏然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挥,幽幽说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方始!“。 “嗡” 整个”万籁回廊”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攥紧,压缩着。 瞬间化作一个完全密闭、由六面能量光壁构成的立方体囚笼!光壁之上,清晰地映照出人体五脏心、肝、脾、肺、肾与六腑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的虚影!每一个器官虚影都在剧烈震动,发出各自独特,或强或弱或清或浊的”生命之音”,汇聚成一片复杂而充满压迫感的脏腑交响。 “医者闻诊,非独听有声之病,更要能洞察”,听雨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玉铃手杖重重顿地,喝声道。 ”无声之疾” 啪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开关被同时关闭! 绝对令人窒息的静默。 这静默并非虚无,而是化作实质的重压,如同亿万钧海水轰然挤压而来! 齐天感觉自己的神魂、肉体、乃至体内奔腾的真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狠狠扼住。在这种极致、纯粹的安静中,他自身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哗哗声,骨骼关节细微的摩擦声,真气在经脉中穿行的咝咝声,甚至心火在气海核心静静燃烧时发出,微不可闻的”噼啪”声,都清晰得如同雷鸣。 但最致命的,是在这片被无限放大的”自我之声”的海洋里,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处异样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在心包经的轨迹上,天泉穴附近,本该有真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之处,竟存在着一小段约一寸长绝对的死寂。所有流经此处的真元,都如同泥牛入海,被某种无形之物彻底吞噬、隔绝,没有一丝涟漪,没有半分声响。 “无声之处,病根深种,如附骨之疽”,听雨叟的声音,直接在齐天的识海最深处响起,带着审判般的威严,庄重的说道:”寻其所在,溯其根源,以心火‘医’之.不能驱除这‘静默之疽’,此段经络将永堕死寂,你之修为,自此断绝”。 齐天心神剧震,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神识沉入内视。心火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如漫天星辰般洒向周身经脉,仔细探查。 在绝对静默的放大下,那寸许长的静默区,同经脉上的一块丑陋黑斑,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与空洞感。所有流经此处的真元都无声无息地消失,经脉本身也呈现出一种枯萎,僵化的死灰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骇。没有鲁莽地催动心火冲击,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最为精纯、柔和的心火,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包裹住那段死寂的经脉。 心火并非燃烧,而是以其本源之力,模拟着生命最本真的,充满生机的韵律,开始极其轻微,其缓慢地震动。每一次震动,都试图唤醒那死寂区域深处可能残存的,点微乎其微的”生命共鸣”。 听雨叟看着齐天指尖跳跃的,仿佛有了自己心跳节奏的蓝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他手杖轻摇,四周压缩的六面体空间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折叠般消散。 “你的心火,因与音律共鸣,已生异变,蕴藏‘音炎’之种”,他遥遥一指齐天掌心那团与心跳同步脉动的蓝焰,提醒道:”记住此刻的韵律,此乃开启第四层‘叩心之门’的唯一钥匙”。 “第四层,考验为何?”,齐天稳住心神,沉声的问道。 听雨叟的身影在空间的折叠中迅速淡去,只余下最后一缕清音,在彻底消散的静默中回荡道: :”‘问诊’问的,非是他人之疾,而是汝之本心!” 话音未落,齐天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 第91章 叩心之门(一) 他坠入一条由无数流动声波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滑道。天旋地转间,他勉力睁眼,瞥见下方极深处,一扇古朴沉重的巨门轮廓若隐若现。门扉之上,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金属铸造的问号狰狞盘踞,而问号下方那一点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面光华流转的镜子。 滑道尽头,镜面急速放大。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齐天清晰地看到,镜中自己的倒影,嘴角缓缓勾起,对他露出了一个深邃、神秘、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带着无尽拷问的诡异微笑。 冰冷、坚硬、滑腻。 齐天从声波滑道那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中脱离,后背狠狠撞上某种难以言喻的平面。 “哼” 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掌按下的瞬间,那看似坚实的地面竟如水面般荡漾开来,泛起一圈圈水银特有的、粘稠而沉重的涟漪,整个地面,竟是由缓缓流动的水银构成! 他猛地抬头,心脏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攥紧。 这是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内壁光滑如砥,铺满了无数面棱角分明的镜子。它们相互折射映照,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化的世界。 而在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齐天”在回望他。成千上万,密密麻麻。这些倒影并非简单的复制,他们的表情在微妙的扭曲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情绪:有的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焚毁一切的怒火;有的蜷缩在角落,被深不见底的恐惧吞噬;有的则泪流满面,浸染在无边无际的悲伤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镜中倒影的眼眸深处,都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妖异的幽光,仿佛深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医者四诊,问为其三”,声音凭空响起,如同实质的音波,在水银地面和镜面墙壁间碰撞,叠加,回荡道。 它不再是之前那苍老沙哑的老者之声,也非听雨叟的清越,更非药塔本身的机械轰鸣,而是糅合了所有听过的声音特质,最终形成一种非人的宏大而空灵的宣告。 随着话音落下,球形空间的正中央,那流动的水银地面无声地隆起,汇聚,形成一根粗壮的水银柱。 柱体向上攀升,顶端如同绽放的液态金属之花,平滑地展开,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光可鉴人的水银镜面平台。 “问诊问心,问己问真”,那融合了万千声线的声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齐天的灵魂深处,响彻道:“登台,面对你最需要诊治的病人”。 最需要诊治的病人? 齐天心中疑虑重重,环顾四周,除了镜中那些扭曲的自己,别无他物。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水银平台,靴底触及镜面的刹那,原本坚硬的平台瞬间软化,如同活物般包裹住他的双脚,迅速向上蔓延至小腿。一股强大的吸附力传来,冰冷刺骨,将他牢牢固定其上,无法抽离。 更可怕的变化随之而来。 平台中央,那流动的水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塑形,缓缓向上凸起、凝聚、硬化。 最终,一面等身高的巨大青铜镜耸立在他面前。镜框并非寻常雕花,而是繁复缠绕,虬结扭曲的经络图案,仿佛将人体的血脉直接拓印其上,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生命力。 当镜面彻底稳定,清晰地映出齐天的身影时,他如遭雷击,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镜中的“自己”,与他衣着身形别无二致,却正被数条漆黑沉重的锁链紧紧束缚。 更触目惊心的是,其胸口心脏位置,深深插着九根寒光闪闪的银针,每一根针的周围,都蔓延出蛛网般细密,深邃的冰裂纹路,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将镜中人彻底粉碎! ,齐天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问道:“这。。。这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那被封印的,狂暴的力量,以及与之纠缠不清的痛苦记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试图触碰那面冰冷的铜镜,想要确认那是否只是幻影。 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 “轰!” 整个世界瞬间崩塌,旋转并重组。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齐天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抛掷。 等他勉强稳住心神,看清周遭时,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内之中。风,不再是寻常的风,它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残骸,在四周形成一个个疯狂旋转、充满毁灭气息的诡异旋涡。断壁残垣,破碎的药罐,这里是他的家!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那个被灾难撕碎的夜晚! “此处是你的记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道。 齐天猛地转身。 三步之外,站着一个人。正是镜中那个被锁链束缚、胸口插满银针的“自己”。他脸上挂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冰冷异常的诡异微笑,那双妖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天。 “你是我?”,齐天浑身肌肉绷紧,本能地后退半步,体内被封印的力量在不安地躁动,紧张的问道。 “我是你拒绝承认的部分”,镜中人开口,声音与齐天一模一样,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面无表情的说道:“也是你体内最严重的‘病灶’”.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寒光一闪,竟凭空凝出一根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冰晶长针“朔源针”。 话音未落,镜中人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那根冰晶长针狠狠刺向自己左胸的天池穴。 “呃啊”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心脏被真正的冰锥贯穿! 齐天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那痛楚并非仅仅来自肉体,更像是灵魂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冰冷的绝望与毁灭的冲动,瞬间从那个伤口中汹涌而出,试图将他吞噬。 下意识地调动体内那微弱却炽热的火焰之力,试图驱散这股寒气。然而,火焰刚一接近那痛处,立刻引发了更剧烈的痉挛,仿佛那寒气本身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彼此相克又纠缠不清。 第92章 叩心之门(二)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这不是真实的物理攻击。这是某种将内心冲突、将自我认知的障碍具象化了的“问诊”。 对方在强迫他,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面对他一直在逃避,在压抑的问题核心,他对自身力量根源的恐惧与抗拒。 “问诊第一问”,镜中人的声音变得空灵遥远,如同神谕,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语气道:“你为何畏惧自己?”. “我不畏惧”,齐天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强忍着要将身体撕裂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一寸寸地试图站直身体,冷汗浸透了衣衫,但眼神却燃烧起不屈的火焰,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嘶吼道:“但它,确实带来过痛苦”。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每一次受伤后,母亲温柔的抚慰和担忧的眼神;想到母亲永远沉睡,那股熟悉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再次从心底腾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镜中人嘴角的冷笑更深,带着浓浓的嘲讽道:“谎言。你不仅畏惧,更厌恶这份力量”。 他指尖再次凝聚寒光,又一根更粗、更长的冰晶长针成型,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右腕的太渊穴! 齐天的右腕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如同被瞬间冻结、坏死。剧痛伴随着麻痹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在疼痛爆发的瞬间,他没有完全沉沦于痛苦,而是强忍眩晕,死死盯着镜中人的动,那刺穴的手法,快、准、狠,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韵律感,莫名地,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这绝非随意而为。 “问诊第二问”,镜中人的声音,狠狠砸在齐天混乱的意识上,如同重锤般的说道:“你真正想治愈的,是身体还是记忆?”。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冰针更致命!它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齐天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锁。 是啊,他在药塔,最初的动机是什么?是偶然被卷入?还是冥冥中的牵引?口口声声说,寻找更强的医术医治母亲,但内心深处,驱动他一次次向上攀登,甘冒奇险的,难道不是那份潜藏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执念,关于母亲,这个执念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深埋的“病”? 不等他整理思绪给出答案,异变陡生! “呃啊”, 镜中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蜷缩起来,如同遭受了无形的重击。他体表的皮肤下,清晰地浮现出与齐天体内一模一样,被锁链缠绕,银针封印的经络虚影。 更让齐天震惊的是,就在镜中人痛苦挣扎的瞬间,一股强烈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感,骤然在他自己体内爆发。仿佛镜中人的痛苦,就是他自己的痛苦;镜中人的封印,就是他自己的封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气息,隔着空间,隔着虚实,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现在”,镜中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虚弱,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那双妖异的眼睛死死盯着齐天,说道;“该你问我了”。 齐天如遭当头棒喝,瞬间怔在原地,这才彻悟“问诊”的真谛。 原来这场试炼,并非仅仅是接受镜中人的拷问,更要主动出击,去诊断对方。镜中人,既是严厉的提问者,是施加痛苦的考官,但同时,他更是病人。 一个与自己一体两面,同病相怜的病人,而自己必须同时扮演患者和医者双重角色,唯有理解对方即理解自己,才能解开这死结。 胸口的灼痛,来自镜中人刺天池穴的残留,和右腕的麻木感依旧强烈。 但齐天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不再犹豫,强忍着不适,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痛苦颤抖的镜中人。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荆棘之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封印与共鸣的剧痛。 当距离缩短到一臂之遥时,他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对方,那痛苦不是伪装,是真实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煎熬与撕裂,与自己如出一辙。 齐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出乎意料地平静的说道:“伸出手”。 他强迫自己回忆,回忆鴸姐姐那双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手,回忆她治病时专注而充满生命力的手法,回忆那流转于指尖的温和,却坚韧的气息,模仿着那份姿态,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向下,对着镜中人颤抖的手腕,伸向时说道:“让我诊治你”。 当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试探与决然,终于轻轻触及镜中人冰冷的手腕皮肤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瞬间将两人淹没! 不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两股气息,齐天体内炽热而狂暴的火焰本源,镜中人冰冷绝望的封印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缺口,轰然交融、碰撞。 整个记忆空间剧烈震荡,那些诡异的旋涡瞬间加速膨胀,形成一个巨大吞噬一切的混沌风暴,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 更糟糕的是,齐天感觉自己体内原本就因共鸣而躁动的气息,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失控暴走。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结,在极致的痛苦中寸寸欲裂。 齐天试图调动残存的意志,去平复这失控的洪流,嘶吼道:“不!稳住!”。 但情绪的堤坝在刚才的拷问,与此刻的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母亲的容颜,家破的惨剧,自我厌弃的深渊,所有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如同海啸般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脆弱的防线。 力量的反噬如山崩海啸,身体的掌控权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糟糕,这样下去,会被自己的力量彻底撕碎。 而镜中人,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却缓缓抬起了头,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一切,带着一丝怜悯又一丝残忍的诡异微笑,直视着齐天濒临崩溃的眼睛,声音穿透风暴的呼啸,清晰无比地响起道:“问诊第三问,如果治愈意味着遗忘,遗忘这份刻骨的痛苦,遗忘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包括你母亲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当如何抉择?” 第93章 叩心之门(三) 遗忘?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狠狠砸在齐天混乱的意识核心! 遗忘那夜的火光?遗忘她每一次安抚自己时,疲惫且温柔的眼神?遗忘母亲对自己的牵绊?遗忘这一切,或许就能摆脱这如影随形的痛苦,摆脱这所有的威胁,甚至可能获得真正的“治愈”与平静 但代价呢?那等同于将母亲存在的最后证明,将那份沉甸甸以生命为代价的爱,彻底从自己的灵魂中抹去!那他还是齐天吗?他活着,却如同行走在永夜的迷雾中,没有过去,没有思想,只剩下一个空壳!这所谓的“治愈”,与彻底的死亡又有何异? 在濒临毁灭的痛苦风暴中心,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齐天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明白了镜中人或者说自己内心深处设下这最后也是最残酷一问的用意!每一次情绪的失控,每一次痛苦的爆发,根源都在于那无法释怀的记忆!那记忆是保护他存在的基石,却也成了禁锢他、滋养“病灶”的温床!停止解封,沉溺于被封印的“安全”迷雾中,或许能苟活,但那不是生!继续解封,拥抱力量,就必须直面记忆带来的无尽痛苦,甚至可能在力量反噬下彻底毁灭! 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残酷的取舍! 呼吸变得如同刀割般艰难,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哀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劫不复的危急关头,齐天做出了一个让镜中人都露出愕然神情的举动,没有选择对抗风暴,没有选择逃离痛苦,而是张开双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拥抱住了那个冰冷且痛苦,代表着他所有阴暗与抗拒的镜中人! “我选择。接纳”,齐天回应着,将头埋在镜中人冰冷的颈侧,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决绝,斩钉截铁的说道:“无论这痛苦多么蚀骨,无论这力量多么危险,它们都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存在的证明!是我不可分割的‘真’!”。 “遗忘,就是背叛!” “我选择,带着它们一起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怀中那冰冷且挣扎,充满抗拒的躯体,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束缚镜中人的漆黑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那九根插在他胸口的银针,也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纯净的光流。镜中人脸上那诡异的微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融化成一个释然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祝福的弧度。 下一刻,镜中人整个身体崩解开来,化作亿万点温暖而璀璨的流光,如同归巢的萤火,又如同倒流的星河,温柔而坚定地涌入齐天的身体! “轰” 无法形容的清凉感取代了所有的剧痛! 那暴走的失控,如同熔岩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狂暴气息,在这温暖流光的安抚与引导下,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它们不再冲突,也不再撕裂,而是如同找到了正确的河道,温顺而澎湃地在齐天全身的经脉中奔涌流淌,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前所未有的完美循环!力量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受控。 四周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消散着。 废墟、狂风、旋涡……一切都归于虚无。 齐天重新站在了药塔四层的镜面球形空间之中。水银平台依旧,流动的地面依旧。但不同的是,四周那无数面棱镜中的倒影,不再是那些扭曲、愤怒、恐惧、悲伤的碎片。所有的倒影都统一了,映照出一个完整,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的齐天。 中央那面巨大的青铜镜上,锁链与银针的痕迹已然消失,镜面光滑如初。一行行古老苍劲的文字如同水印般缓缓浮现: “上医问心,自知者明。 以己为镜,可照本源。” 最后一个字显现完毕,青铜镜发出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磬般的鸣响,镜面骤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碎裂!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青铜碎片悬浮于空中,每一片碎片,无论大小,都清晰地映照出齐天此刻平静的身影。碎片开始自行旋转飞舞,如同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快速地向空间中央汇聚拼合。 几个呼吸间,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的立体经络人形图悬浮在齐天面前。那经络的走向及节点的位置,清晰无比,赫然正是他齐天自身的经脉投影。 在这庞大而精密的投影中,三处主要的封印节点如同星辰般被重点标注出来,闪烁着不同强度的光芒:“心包经·天泉穴”的光芒稳定而明亮,代表着已经解封、初步掌控的力量。“任脉·膻中穴”的光芒晦暗,脉路阻塞,隐隐透着压抑的情绪风暴。“督脉·百会穴”的光芒最为幽深难测,如同深邃的星空,连接着意识的最深处。 每一条被着重标记的经脉,都隐隐散发着不同的气息,齐天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对应着自己某段核心的记忆与情感。 药塔四层的试炼,如同一次彻底的灵魂“内窥”,将他身体与精神的“病灶”图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自己面前。 齐天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彩,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膻中穴的投影光点,一股沉重而悲伤的悸动传来,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这药塔本身就是治疗我的‘医者’”. 一个全新的声音温和及包容,如同无数智慧的结晶在低语,响起道:“聪明”。 球形空间内,所有的镜面墙壁上悬浮的碎片,甚至流动的水银地面,都齐齐转向,将自身的光芒聚焦于空间的正中央,宛如千万道光束交织融合,如同孕育着什么。 光芒的中心,水银如同获得了生命般流动塑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面貌的人形。 这个人形由纯粹的水银构成,表面不断流动变化,时而呈现出引领他入塔的苍老守门人形象,时而又化作鴸姐姐温柔沉静的轮廓,最后,水流般的银色面容定格为齐天记忆深处最温暖也最疼痛的模样,竟是他的母亲。 第94章 精诚已心(一) “我是镜医,药塔四层守关人”,水银人形开口,声音如同千百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同时在诉说,和谐而空灵,赞许道:“你比预期更快,也更深地领悟了‘问诊’的真谛。真正的医术,始于对自我的认知。唯有明心见性,照见本源,方能医人,乃至医心、医世”。 水银人形的镜医,抬起手臂,轻轻一挥。 所有镜面再次调整角度,将汇聚的光芒投射到齐天前方的虚空。光芒凝聚塑形,最终形成一道通往上方的阶梯。 与之前的声波滑道或水银平台不同,这道阶梯由纯粹晶莹剔透的蓝色冰晶构成,每一级台阶都散发着幽幽寒气,而冰晶内部隐隐流动着古老而玄奥的金色符文,仿佛封印着某种强大的法则。 “登顶前,你必须知晓”,镜医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凝重,那水银构成的身躯也泛起不稳定的涟漪,提醒道:“药塔并非死物,而是‘活’的。它拥有意志,它在选择,它在考验,它在等待”。 “咔嗒” 冰晶阶梯在脚下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回响,如同踏在某种巨兽裸露的脊椎骨上,每一次落脚,都激起一片幽蓝的微光,符文在其中流淌,映照着齐天棱角分明、再无半分犹疑的面容。然而,这表象的平静之下,是体内两处封印节点掀起的滔天巨浪。 膻中穴如同被投入了熔岩地心,一股炽烈到焚烧灵魂的剧痛猛烈炸开,仿佛要将他的胸腔彻底熔穿。 几乎同时,百会穴却似被万载寒冰凝成的尖锥狠狠贯穿,冰冷锐利直刺灵魂深处。 冰与火,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经脉内疯狂对冲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眼前发黑,身形微不可察地摇晃,骨骼在无声地呻吟。 “第五层,切脉。那是药塔意志最直接的体现,也是最大的考验。它所探的,将不再是你自身的脉,而是”,镜医的话音未落,那水银构成的身躯突然剧烈波动,如同沸腾,最终“哗啦”一声崩解开来,重新化作一滩流动的水银,融入地面,再无痕迹。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无尽的悬念与沉重的警告。 齐天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药塔是“活”的?它拥有意志?它在等待什么?第五层切脉,切谁的脉?药塔本身的“脉”吗?这颠覆性的信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座神秘古塔存在的意义,远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加复杂、深邃,甚至危险。 不再是你自身的脉!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了齐天强行维持的镇定。药塔拥有意志?它在等待什么?第五层那所谓的“切脉”,切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这座诡异古塔自身的“脉”?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必然性。他之前所有的认知,关于试炼,关于力量,关于这座塔存在的意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脚下这通往最终试炼的冰晶之路,瞬间弥漫开无法形容的危险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体内肆虐的痛苦,死死钉在阶梯尽头。 那里,一扇巨大的冰雕门扉静静矗立,隔绝着未知。 门扉本身便是一座冰山雕琢而成,散发着亘古不化的凛冽寒意,仅仅是凝视,便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僵。门楣之上,八个龙飞凤舞仿佛由最纯粹的寒冰本源直接凝结而成的古篆大字,散发着令人灵魂震颤的威严与沉重如山的期许: “大医精诚,先诚己心。” 字字如锤,敲打在齐天的心坎上。 “精诚己心”他低声念诵,冰冷刺骨的空气吸入肺腑,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却奇异地将体内翻腾的灼热与酷寒稍稍压下去一丝。叩心之门内的经历在脑海闪过——拥抱痛苦,接纳力量,直面本心最深处的黑暗与光明。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如同被这扇冰门散发的寒意冻结、粉碎。 “诚己心”,他再次重复,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沉入深渊般的决绝。镜医的警告是惊雷,膻中、百会的剧痛是鞭笞,但门上的箴言,却是指引他穿越这片雷暴的灯塔。无论前方是药塔意志无情的审视,是切脉即分生死的残酷考验,还是隐藏在这座活塔之中更为深邃、更为可怖的真相,他都必须前行。 他不再犹豫。右脚抬起,带着体内冰火炼狱的煎熬,带着灵魂深处刚刚淬炼出的坚定,稳稳地踏上了通往冰雕巨门的第一级台阶。 咔嗒! 声音清脆,在空旷死寂的第五层空间里异常清晰。脚下的冰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繁复玄奥的符文如同苏醒的星河,急速流转,将齐天刚毅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湛蓝。冰阶的寒意与体内百会穴的冰锥刺痛似乎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痛楚不减,却多了一种奇异的“契合”感,仿佛他的身体正在被强行嵌入这冰之阶梯的冰冷法则之中。 一步,又一步。 膻中穴的烈火焚烧愈发狂暴,每一次心跳都像擂动着一座烧红的铜鼓,滚烫的血液冲击着未解的封印壁垒,试图破壁而出。百会穴的冰锥则越发凝实、尖锐,每一次刺痛都带着冻结思维的酷寒。冰阶的符文蓝光随着他的攀登越来越亮,寒意越来越盛,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将他同化冻结。 汗水刚渗出毛孔,瞬间就被极寒冻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他的眉梢鬓角。冰与火在他的躯壳内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战争,经脉在哀鸣,骨骼在承受着极限的拉扯。他咬紧牙关,齿缝间甚至渗出了被体温融化的血水,旋即又在嘴角冻成细小的血珠。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得仿佛拖拽着千钧枷锁,冰阶上留下浅浅的、带着体温融痕又迅速冻结的脚印。 “诚己心。。。诚己心” 这箴言成了他对抗内外煎熬的唯一咒语。 他不再试图压制或驱散那两股肆虐的力量,而是敞开心扉,以绝对的意志去“感知”它们,感知膻中那焚尽一切的狂暴,感知百会那冻结万物的酷寒。痛苦依旧,但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接纳”之下,一丝奇异的明悟悄然滋生:这两股力量并非纯粹的毁灭,它们本身,似乎就蕴藏着这座冰阶、这扇冰门、乃至整个第五层试炼空间的某种“脉动”! 第95章 精诚已心(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他攀登的动作没有停止,心神却沉入体内,不再对抗,而是引导着意念,小心翼翼地“触摸”膻中穴那狂暴的火力核心,以及百会穴那冰锥的寒冷本源。 就在他的意念触及膻中穴那团狂暴烈火的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爆炸,而是精神层面的剧烈冲击!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旋转,冰晶阶梯、巨大的冰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死寂、彻底绝望的焦土。 天空是破碎的、流淌着污浊暗血的穹窿,巨大的裂痕如同天神狰狞的伤口,不断滴落着污秽的、腐蚀大地的脓液。大地是纯粹的黑色,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是灰烬还是血肉烧灼后的残渣。没有山峦,没有河流,只有无边无际的、被巨力犁过般的沟壑和深坑。残破的、非人非兽的庞大骨骸如同倒塌的山脉,斜插在焦土之中,空洞的眼眶绝望地望向破碎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血腥和一种万物彻底腐朽后的甜腻恶臭,令人窒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都早已死去。 就在这片象征着万物终结的焦土之上,齐天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灵魂被强行烙印下的景象。 无数生灵的残骸堆积如山,焦黑扭曲,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只枯槁如柴,布满焦痕的小手,从尸骸堆的缝隙中无力地伸出,五指扭曲地张开,朝着天空,似乎想抓住最后一丝早已断绝的生机。更深的绝望在齐天心头蔓延,几乎将他的心神彻底冻结。 就在这绝望的图景几乎要将他吞噬时,三个渺小却无比坚韧的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最后的礁石,出现在了这片焦土的核心。 一位老者,须发如雪,却沾染了厚厚的黑灰,他拄着一根形态奇古、通体流转着温润青碧光泽的灵芝拐杖。他每一次将杖头顿地,杖身顶端的巨大灵芝便会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生命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光晕所及之处,焦黑死寂的土地竟微微震颤,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绿意挣扎着从灰烬深处探出一点萌芽,随即又被弥漫的死气侵蚀枯萎。老者面容枯槁,每一次催动灵芝杖,身躯便透明一分,仿佛生命本源都在化为这微弱的生机之光。 “生…机…不绝…”,老者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每一次开口,嘴角都溢出淡金色的光点,那是本源魂力在逸散,沙哑破碎的喊道。 另一个方向,一个衣衫褴褛、身形佝偻如虾的老叟,手中高举着一枚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清越之音的青铜铃铛。他奋力摇晃着铃铛,那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安抚混乱的奇异力量,如同浑浊世界里唯一清澈的泉流。铃声过处,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由无尽怨念和死亡气息凝聚成的、肉眼可见的污浊黑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驱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嚎,又被铃声强行安抚、化去戾气。 “魂兮…归来…安息…”,听雨叟的声音同样虚弱,每一次摇铃,他佝偻的脊背便更加弯曲,浑浊的老眼中神光迅速黯淡,喊道。 最后,是镜医。他此刻已非水银人形,而是化作了一片巨大的、不断流动变幻的水银镜面,悬浮在半空。镜面之中,倒映着下方焦土之上无数尚存一息、却肢体破碎、灵魂濒临溃散的伤者。镜面每一次波动,便有一道道细若游丝的水银流光精准地射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钻入那些伤者体内。流光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被水银强行接续、固定,破碎的内脏被水银暂时填补支撑,濒临消散的灵魂被水银的冷冽力量强行凝聚延缓崩溃。以自身水银本源为引,为这些必死之人强行“续命”,哪怕只是片刻。而每“续”一人,镜面便黯淡一分,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裂纹路。 “撑住…还有…希望…”镜医的声音直接在齐天和所有被救治者心中响起,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意志,说道。 他们燃烧着自身的一切生命魂力本源,只为在这片被神魔彻底遗弃、法则崩坏的炼狱焦土上,强行留住最后一丝属于生的气息,维系住人间最后一点不灭的火种。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一种以自身为薪柴点燃微光的决绝。 齐天的灵魂在剧烈震颤,无边的悲怆与崇高的敬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圣者那飞速流逝、即将彻底燃尽的生命本源,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吼道:“不”。 幻境轰然破碎。 冰冷坚硬的触感重新回到脚下。 齐天浑身剧震,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如同刀割。依旧站在冰晶阶梯之上,距离那扇巨大的冰雕之门仅剩最后三级台阶。 膻中穴的烈火焚烧和百会穴的冰锥穿刺感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地充满敌意。 一丝源自那三位圣者的、微弱却坚韧不屈的悲悯与守护意志,如同涓涓细流,悄然融入了那两股肆虐的力量之中,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的共鸣。 他刚才仿佛踏入了时间长河的上游,亲历了那场毁灭的开端,见证了守护的起源。 台阶尽头,那扇冰雕巨门,门楣上“大医精诚,先诚己心”八个大字,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流淌着血与火的光泽,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不仅仅是箴言,更是三位圣者以生命刻下的烙印。 他不再停顿,体内翻腾的力量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与共鸣的出口。他一步跨过最后三级冰阶,稳稳地站在了那扇散发着亘古寒意的冰雕巨门之前。 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炫目的光芒。 门后是一片难以言喻的空寂。并非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连空间和时间概念都模糊了的虚无。唯有无尽的冰冷,比冰晶阶梯更甚百倍,无声无息地渗透出来,瞬间包裹了齐天的全身。这股寒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冻结灵魂、凝固思维,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归于永恒的虚无。 第96章 精诚已心(三) 齐天感觉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投入了冰冷死寂的宇宙真空。意识都在这片虚无的冰冷中变得迟滞模糊。唯有膻中穴的烈火和百会穴的冰锥,在这极致的虚无与寒冷中,反而像两盏微弱的灯,顽强地燃烧着、穿刺着,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的锚点。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这片虚无冰寒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声音无法形容其来源,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回荡。它并非人声,更像是由无数冰晶碎裂、寒流涌动、以及某种宏大意志的低语共同编织而成的天籁,带着亘古的沧桑与绝对的威严,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期待,响彻道:“既明‘诚己心’之重,当知‘精诚’之途,始于‘切脉’”。 话音落下,虚无的空间骤然变化! 齐天脚下,冰冷的触感蔓延开来,瞬间化为一片无边无际、光滑如镜的冰原。头顶,不再是虚无,而是深邃浩瀚、星辰运转不息的宇宙图景,冰冷而壮丽。而他自身,则悬浮于冰原与星空之间。 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瞬间降临,将他彻底锁定。这股意志宏大,冰冷而古老,如同沉睡的冰川苏醒,带着审视万物的漠然。它扫过齐天的身体,膻中穴的烈火和百会穴的冰锥在这意志的扫视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几乎要瞬间熄灭! 齐天心中警兆狂鸣!镜医的警告如同惊雷炸响道“”切脉,切的不是人脉”。 果然! 这股意志并未停留于他的经脉血肉,而是长驱直入,无视了他肉体的阻隔,直接锁定了……他刚刚经历那冥古幻境时,灵魂深处被烙印下的、属于三位圣者的那份悲悯,守护与不屈的意志烙印。 那烙印,此刻正与他膻中、百会两处节点的力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药塔的意志,要“切”的,正是这份源自冥古由三位圣者点燃,此刻在他灵魂中引燃共鸣的“心脉”! 是考验他是否真正理解了“大医精诚”的真谛,是否承载得起那份沉重的传承。 嗡! 无形的脉枕已然落下。 齐天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被强行按在了这冰冷浩瀚的诊台之上,等待那至高意志的指腹落下,探查他灵魂深处那份传承烙印的强弱与真伪,以及与他自身意志融合的程度。这探查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的生死存亡。 药塔的意志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寒流,瞬息间渗透了齐天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感觉并非直接的压迫,更像是一种绝对的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审视。 冰冷、浩瀚、漠然,如同宇宙深空本身在观察一粒微尘。 这股意志的核心,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灵魂深处那份刚刚被冥古幻境点燃的烙印,三位圣者以生命燃烧出的悲悯,守护与不屈的意志光辉。 指腹落下。 没有实质的接触,齐天却感觉自己的整个存,肉身、经脉、灵魂、记忆、情感,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摊开,如同医者面前毫无保留的病患。 那股意志冰冷地触摸着他,膻中穴那团狂暴的烈火,探查着其中是否蕴藏着因力量而生的傲慢与贪婪;它按压着百会穴那根刺骨的冰锥,审视着其中是否潜藏着对痛苦的恐惧与逃避。 最核心的探查,落在了那份三位圣者的传承烙印之上。 意志的指腹,轻轻搭上那烙印的寸口。 刹那间,齐天感觉自己被抛入了时光的洪流。 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化身其中。 他成为了手持灵芝杖的药叟。 本源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那根看似古朴的拐杖。每一次将生机光晕强行打入焦黑死寂的大地,都像是在剜取自己的心尖肉。视野在模糊,灵魂在枯竭,脚下生机萌芽的微弱绿意转瞬即被更浓的死气吞噬。 无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说道::“放弃吧,徒劳无功。你救不了任何人!”。 那是自身生命本能对消亡的恐惧。 身为药叟的齐天身体剧烈颤抖,灵芝杖几乎脱手,但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脚下那一点挣扎的绿芽,枯槁的嘴唇翕动道:“不绝。生机。不绝”。 他再次重重顿下拐杖!更强烈的光晕爆发,他整个身躯瞬间又透明了几分,几乎要消散于风中。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燃烧自身以延续渺茫生机的决绝,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狠狠冲刷着齐天的心神。 场景破碎。 他又成为了摇动铃铛的听雨叟。 污浊黑气中那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怨念如同实质的钢针,疯狂穿刺着他的灵魂。每一次摇铃驱散黑气,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灵魂本源。佝偻的脊背承受着万钧重压,双臂酸软得如同灌铅,死亡的诱惑在耳边低语道:“安眠吧,何必承受这无边的苦楚?让他们也归于永恒的平静”。 身为听雨叟的齐天手臂颓然欲垂,铃音几乎断绝。然而,就在那铃声将熄的瞬间,他浑浊的老眼中倒映出黑气散开处,一具蜷缩的焦黑躯体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听雨叟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在锈迹斑斑的铃铛上! “魂兮,归来”,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铃声陡然拔高,清越激昂,强行驱散了一大片怨毒黑气,代价是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瘫软下去,唯有摇铃的手依旧死死高举。那份以魂安魂、承受无边怨念之苦只为给予亡者片刻安宁的慈悲,带着沉重的苦涩,烙印在齐天灵魂深处。 最后, 齐天成为了化作巨大水银镜面的镜医。 无数濒死的哀嚎和破碎灵魂传递来的极致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烙铁,同时插入他的意识。每一次分出水银流光为伤者续命,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本源。镜面边缘的裂纹在飞速蔓延,冰冷的绝望感侵蚀着意志,响起道;:“你救不了所有人,你的牺牲毫无意义,看看他们,还在不断死去”。 第97章 精诚已心(四) 身为镜医的齐天,镜面剧烈波动,水银流转几乎失控。看到下方一个被流光暂时稳固住伤势的孩童,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茫然地望着破碎的天空,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撑住,还有希望”镜,医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在齐天心中响起道。 镜面猛地稳定下来,不顾边缘崩裂飞溅的水银碎片,分出更多更细的流光,射向更远处垂死的生灵。那份以钢铁意志对抗绝望,以自身崩解换取他人一线生机的冰冷守护,如同淬火的利刃,深深刺入齐天的意志核心。 三重身份,三重炼狱。 三位圣者濒临极限时所承受的恐怖压力、无边的绝望感、以及生命本源被疯狂抽取的极致痛苦,毫无保留地通过药塔意志的“切脉”,传递、灌注到了齐天的身上。 “呃啊” 现实中,悬浮于冰原星空之间的齐天,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爆开无数细密的血珠,又在极寒中冻结成猩红的冰晶。双眼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膻中穴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百会穴似被黑洞吞噬,两股力量在三位圣者意志烙印的共鸣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彻底引爆,在他体内掀起了毁灭性的风暴。 药塔意志的探查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这剧烈的灵魂共鸣而更加深入,更加冰冷。它要看的,就是齐天在这三重圣者烙印带来,远超他自身承受极限的痛苦与绝望冲击下,那份刚刚领悟的“诚己心”的意志,是否还能坚守!是否会被这无边的痛苦和牺牲的绝望所压垮,扭曲,甚至否定? 崩溃的临界点就在眼前。三重圣者濒死的绝望如同三座崩塌的巨山,轰然压下。齐天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狂潮中沉浮,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诱惑: “放弃吧!承认吧!这守护毫无意义!这牺牲徒劳无功!”。 “像那些神魔一样,抛下这累赘的人间!长生!力量!那才是永恒!”。 “你的痛苦毫无价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蝼蚁也想撼动天倾?”。 这些念头如同毒藤,疯狂滋长,试图吞噬齐天那刚刚稳固的道心。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撕裂,沉沦于无边黑暗的瞬间,冰雕巨门之上,“大医精诚,先诚己心”那八个古篆大字,骤然在他濒临崩溃的心神中亮起。 不再是冰冷的箴言。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三位圣者燃烧的身影! 药叟枯槁却死死蹲下,灵芝杖的佝偻身躯! 听雨叟喷出精血,高举锈铃的决绝! 镜医镜面崩裂,依旧分出水银流光的冰冷坚定! 他们的身影与那八个大字重叠,燃烧着,发出无声却振聋发聩的呐喊! “诚己心”,齐天在灵魂湮灭的边缘,发出了源自生命本源的咆哮。这咆哮并非拒绝痛苦,而是彻底地拥抱!接纳这三位圣者传递来的所有绝望,所有痛苦,所有牺牲的重量。 轰!!! 体内,那被引爆源于膻中百会两处封印的冰火风暴,在这决绝的接纳之下,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 狂暴的烈火不再焚烧他的经脉,反而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股至精至纯蕴含着不屈生机的灼热洪流。 刺骨的冰锥也不再破坏,而是瞬间溶解,化为一道清澈凛冽,涤荡灵魂的冰寒本源。 两股力量不再是破坏者,它们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那三位圣者烙印在齐天灵魂深处的悲悯,守护与不屈的意志,如同百川归海,冰火本源疯狂地涌向那烙印。 膻中穴的位置,一点纯粹的金色光芒亮起,温润坚韧,如同初升的朝阳,散发出无穷生机。 百会穴处,则是一点深邃的冰蓝幽光,冷静澄澈,如同亘古不化的寒玉,涤荡一切杂念。 那金色的生机之光与冰蓝的澄澈之光,瞬间与灵魂深处的三位圣者烙印彻底融合!一股前所未有宏大而坚韧的意志,在齐天灵魂深处轰然成型。 这股意志的核心,既非纯粹的刚猛,亦非绝对的冰冷,而是融合了生之灼热与心之澄澈,承载着先贤牺牲,明悟了“精诚”真谛的医者仁心。 “脉象沉雄,心火炼神,冰魄澄魂,承先贤之志,蕴济世之仁”,那宏大冰冷的药塔意志终于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晶坠落在冰原上,清晰无比,其中蕴含的漠然似乎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说道:“好” 随着这声“好”字落下,那笼罩齐天、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意志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冰原与星空的景象如同幻影般消散。 齐天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托着,缓缓落向地面。 脚下传来坚实冰面的触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他依旧站在第五层核心,眼前景象已变。 宏伟却冰冷的冰晶穹顶高悬,散发着柔和如同月光般的清辉。 空间开阔,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沉淀了万载时光的古老药香与凛冽寒意交织的气息。四周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冰柱,每一根冰柱内部,都冰封着形态各异、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灵药千年雪莲晶莹剔透,根须如白玉;赤焰朱果如同凝固的火焰,被封在寒冰中依旧跳动;九叶还魂草流转着迷离的魂光,它们如同被时光冻结的瑰宝,静静沉睡。 穹顶清辉最盛处,一道模糊的光影缓缓凝聚。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缥缈的云雾,时而如流动的星河,时而又仿佛凝聚成一座微缩的九层古塔虚影。 一种比之前探查意志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与这座药塔本身同源共生的气息弥漫开来。这就是药塔意志的显化,塔灵。 “你来了”,塔灵的声音直接在齐天意识中响起,不再冰冷威严,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和,如同亘古冰川深处传来的低语,说道:“看到了那被遗弃的焦土,那绝望中的星火?”。 齐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体内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第98章 精诚已心(五) 膻中穴那团温热的金色生机与百会穴那点冰蓝的澄澈,如同两盏明灯,安静地燃烧着,与灵魂深处三位圣者的烙印和谐共鸣。他的境界壁垒,在刚才灵魂的剧烈淬炼和两股本源力量归位后,已然松动,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缥缈的塔灵光影,仿佛再次看到了那片冥古的焦土和三位燃烧的身影,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的说道:“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药叟前辈,听雨叟前辈,镜医前辈……他们……” “药叟,听雨叟和镜医三人,他们以残躯点燃星火,为死寂的人间,强行延续了最后一口生气”,塔灵的光影微微波动,如同叹息,述说着凄凉之意道;“神魔视万物为刍狗,大战之后,法则崩坏,大道隐没,长生之路几近断绝。此界沦为被遗忘的废墟,生灵涂炭,怨气冲霄。是他们,以医者之心,行逆天之举,强行缝合了部分破碎的法则,聚拢了散逸的生机,才保住了这太古大陆最后一丝‘活’的可能。” 光影流转,显化出三位圣者最终力竭的画面:药叟的身影彻底化为点点青碧光雨,融入灵芝拐杖,杖头巨大的灵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命之光,化作一道光柱轰入焦土深处;听雨叟手中的青铜铃铛碎裂,他佝偻的身躯化作一道安魂的清音波纹,抚平了最后一片区域的滔天怨气;镜医巨大的水银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如同温柔的雨滴,融入下方无数濒死伤者的体内,暂时封住了他们最后一线生机。 三件承载着他们本源与意志的器物灵芝杖、破铃铛、一块最大的水银碎片,则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摄走。 “他们的肉身与绝大部分灵魂,早已在那一刻燃尽,归于天地。唯余最后一丝不甘守护、不忍人间彻底沉沦的残识,被药塔之主,也是这九层乾坤塔的缔造者,以大神通强行收拢,封印于此塔核心之中”,塔灵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缅怀与敬意道:“药塔之主曾言,此界若有一线生机,必在纯阳之体大成之时。纯阳之体,乃造化之炉火,蕴生之源头,传说其至臻境界,可逆转生死,再造乾坤。唯有如此,方能唤醒这三位为苍生燃尽一切的圣者残识,令其重聚灵魂,再临人间”。 九层乾坤塔!纯阳之体!逆转生死! 塔灵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齐天心中炸响。他之前所有的猜测,镜医的警告,自身的特殊感受,在这一刻终于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震撼的真相。 “所以药塔择主,择的便是这纯阳之体?”,齐天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声音艰涩地问道。 他想起了镜医崩解前那句未说完的话“它所探的,将不再是你自身的脉”。 原来,药塔从一开始,探查的就是他体内那潜藏,被重重封印的纯阳本源。 这第五层的“切脉”,是最终的确认,是钥匙开启锁芯的最后一道考验。 塔灵的光影缓缓流转,肯定了齐天的猜测,说道:“不错,你是第三个走到这里,真正通过‘精诚己心’之考,被药塔意志所认可的纯阳之体”。 第三个! 齐天心中震动。在他之前,还有两人也曾抵达此地!他们是谁?如今又在何方? 没等他细想,塔灵的光影中,一道细微的银光骤然射出,快如闪电,瞬间没入齐天体内! 齐天只觉得膻中穴微微一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柔地抽离出来。定睛一看,只见一道细若牛毛,长约三寸,通体流转着纯粹银辉的细针,正缓缓从自己膻中穴的位置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而出。 正是之前镜医在叩心之门后,刺入他体内帮他梳理狂暴力量,巩固心境的“溯源”银针!此刻它完成了使命,如同归巢的银鱼,在脱离齐天身体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塔灵的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溯源银针被抽离的同时,齐天体内那团位于膻中穴、刚刚凝聚成型的温润金色生机,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骤然变得活跃起来,散发出灼热而纯粹的生命波动。 塔灵光影深处,一点极其耀眼、仿佛浓缩了太阳核心光芒的金点骤然亮起!一股堂皇、正大、蕴含着无穷生发之力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第五层空间!所有的冰柱都在这金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内部冰封的灵药似乎都微微震颤起来。 咻! 那点金芒破开光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瞬息而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齐天膻中穴的位置,正是之前溯源银针所在之处。 “唔!” 齐天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股磅礴温暖,带着绝对生发意志的洪流,顺着那金针涌入体内!这洪流瞬间贯通了他全身经脉,所过之处,之前攀登冰阶承受切脉考验时,留下的所有细微暗伤瞬间被修复滋养。整个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纯粹的生命能量。 他下意识地内视。 只见膻中穴内,那根取代了溯源银针的阳针静静悬浮。它长约七寸,比溯源针更为凝实,通体莹白如玉。针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细微弧度,隐隐构成某种大道符文。针尖一点光芒,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蕴含着洞穿一切阴邪点燃一切生机的无上伟力。 “此乃‘阴阳十三针’之阳针’”,塔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传承交接的庄重。 “阳针,秉至阳至正之气而生,主生发,通造化,可驱万邪,定生死,掌命元之枢机。十三针,非止十三枚针具,更指代人身沟通天地之十三正经玄关。阳针主督脉、阳维、阳跷等诸阳脉之总纲”。 第99章 突破(一) 随着塔灵的解说,关于阳针的诸多玄奥信息,如同涓涓细流,直接涌入齐天的识海。如何以灵魂温养,如何引动其中至阳之力,如何以其为引沟通天地间纯阳之气,甚至一些初步的、以阳针激发人体潜能的医道秘术都清晰呈现。 “阴阳十三针,分阳针与阴针。阳针在你手中”,塔灵光影微微波动,其内部景象似乎变幻了一下,显出一处空荡荡,仿佛本该存放某物的位置,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缥缈深邃意境的玉黑色气息。 “至于阴针”,塔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的追忆和凝重的说道:“早在三十年前,药塔因一场意外曾出现短暂的法则裂缝。彼时,一道强大而隐秘的神念趁虚而入,强行摄走了封存于此的阴针。此针通体如墨玉,蕴至阴至柔之妙,主沉降,通幽冥,掌魂灵之轮转。十三针中,它主任脉、阴维、阴跷等诸阴脉之玄奥。双针分执阴阳,合则演化生死轮回,乃是药塔核心传承之重器”。 三十年前!一个女子!齐天心头剧震。塔灵虽未明言那女子的身份,但那“强大而隐秘的神念”和“趁虚而入”的描述,已足以勾勒出一个神秘莫测,实力通天的形象。阴针失落,意味着阴阳十三针这无上传承已然残缺!这对他未来的道路,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阴针失落,阳针归位。此乃定数,亦是你的缘法”,塔灵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光影中再次飞出两道光芒。 一道光芒,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温润、闪烁着阴阳鱼流转道韵的古老玉简。它直接没入齐天的眉心识海。 轰! 海量的信息瞬间爆发! 《阴阳十三针秘录》!这不仅仅是一门针法,更是一部直指医道本源,阐述阴阳生死大道,蕴含无上修行法门的至高典籍!如何以针引气,如何以气炼神,如何调和阴阳,如何逆转生死,无数玄奥的符文,经络图,行针法门,配合针法的修炼口诀,如同浩瀚星河,烙印在齐天的灵魂深处。 这玉简本身,也是一件辅助修行的至宝,能助持有者更快地参悟其中玄机。 另一道光芒,则是一本厚重无比,仿佛由无数种灵药叶片经络编织而成的巨大典籍。封面无字,却自然散发出万药臣服、包罗万象的气息《药典》。它悬浮在齐天面前,自动翻开。每一页都流光溢彩,记载着一种或数种天地奇珍,灵药仙草。不仅有栩栩如生的形态描绘,更有其生长环境,药性药理,采摘之法,炮制之术,以及针对各种疑难杂症,道伤魂损的配伍应用之道,详尽无比,堪称一部活着的太古药道百科全书。 “玉简助你修行针道,药典助你明辨药理。此二物,与阳针相辅相成,乃医道之本”,塔灵缓缓道,说道:“闭目凝神,运转纯阳本源,吾助你初步炼化阳针,稳固境界”。 齐天立刻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膻中穴内,阳针感受到他纯阳本源的引动,发出愉悦的嗡鸣,流淌的金光变得更加柔和。他引导着体内那团温热的金色生机,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阳针。 塔灵光影中洒下清冷而纯粹的能量光点,如同星辉般融入齐天体内。这股力量精纯无比,带着药塔万载沉淀的法则气息,与齐天的纯阳本源和阳针的力量完美契合。 嗡! 当齐天的纯阳本源与塔灵注入的力量,同时触及阳针的刹那,阳针猛地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束自针尖骤然射出,直冲天灵!光束之中,无数细小的、由纯粹能量和玄奥符文构成的白色光针虚影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齐天体内督脉、手足太阳经、少阳经、阳明经等诸阳脉的路线,飞速流转穿刺! 每一次光针虚影的穿刺,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齐天感觉自己体内的阳脉被瞬间贯通、拓宽、强化。那些原本淤塞细小,未曾察觉的经脉节点被一一冲开,磅礴的纯阳之气如同决堤的江河,在强化后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轰隆隆! 他体内那层早已松动的通脉期壁垒,在这股内外交攻,纯阳之气奔涌的洪流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破碎。 一股全新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着盘坐的齐天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微型的灵气旋涡。他的肌肤晶莹如玉,隐隐透出温润的金光,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灵魂之力也随之暴涨,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仿佛能“听”到冰柱内灵药生长的微弱韵律,能“看”到空间中流淌的稀薄药气。 他正式从古形境突破到古极境!真气化为更精纯、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先天真元!脱胎换骨,踏入修真大道! “成了!”齐天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的喊道。 然而,就在他境界稳固于古极境初期,心神稍有松懈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悬浮于他丹田气海深处的那枚神秘“星辰珠”,此刻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 嗡! 星辰珠剧烈震颤,散发出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外界的灵气,而是直接锁定了刚刚融入齐天体内,正散发着磅礴法则气息的药塔第五层空间本源。 轰! 整个第五层空间猛地一震。 无数冰柱剧烈摇晃,冰封的灵药光华乱闪!穹顶洒落的清冷月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化作一道粗大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柱,无视空间距离,轰然注入齐天的丹田位置。 星辰珠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精纯无比、蕴含药塔法则的本源能量,珠体表面,那原本黯淡的星图纹路骤然亮起,一颗颗微缩的星辰虚影浮现,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宇宙源初的气息。 第100章 突破(二) 更让齐天惊骇欲绝的是,随着星辰珠对药塔本源能量的疯狂吞噬,他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壁垒再次剧烈松动。 磅礴的药塔本源被星辰珠吞噬后,并非完全据为己有,而是反哺出更加精纯,更加高层次的能量洪流,冲刷着他的经脉丹田灵魂。 古形境中期……后期……壁垒再现! 轰! 古极境初期! 那反哺的能量洪流依旧磅礴! 轰! 短短数息之间,在星辰珠鲸吞药塔本源并反哺的逆天助力下,齐天的境界如同坐上了神舟,连破三阶,直接冲到了古极境中期!气息变得无比浑厚凝实,远超普通先天修士。 但这并非结束! 当星辰珠吞噬的能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珠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星光!星光之中,一座微缩的、只有数寸高,却无比清晰散发着古老洪荒气息的九层古塔虚影,缓缓浮现。 这虚影,正是药塔的形态。 此刻,这座微缩的药塔虚影,竟脱离了星辰珠的表面,悬浮起来,开始围绕着那颗散发着苍茫星光的星辰珠,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缓缓旋转!仿佛星辰珠是宇宙的中心,而药塔是围绕着它运行的天体! “星辰珠?!竟是此物!”塔灵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声音,此刻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剧烈波动!那缥缈的光影瞬间凝实了几分,显化出清晰的九层塔轮廓,光影剧烈闪烁,显示出其意志核心受到了何等巨大的冲击,震惊的说道:“它。它竟在你体内?”。 齐天心神巨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与星辉交织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药塔竟然认识这枚珠子?这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似乎比这座神秘莫测的药塔,还要古老、还要可怕?! 塔灵光影剧烈波动了好一阵,才缓缓平复下来,那凝实的九层塔轮廓也重新变得模糊缥缈,但其声音中的凝重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难怪药塔意志会选择你,难怪纯阳本源会被你吸引,一切皆有定数”,塔灵的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悠远难解的意味,复杂的说道。 它顿了一下,光影转向围绕着星辰珠缓缓旋转的药塔虚影,似乎整理着思绪说道:“如你所见,药塔并非五层,其本相乃是‘九层乾坤塔’,乃太古之前,一位追寻医道与造化极致的大能所铸,意图以塔为炉,炼化乾坤,调和阴阳,重续长生之路。吾,即是此塔残缺意志所化之灵”。 残缺!九层!齐天瞳孔收缩,之前的震撼还未平息,更大的谜团又砸了下来。 “吾主,你可知为何药塔,如今只有五层显化于灵药谷?”,塔灵的声音带着沉痛,叹息道:“因为此塔最核心的根基‘造化炉鼎’,早在冥古神魔大战最惨烈之时,便已失落!炉鼎乃乾坤塔之基,失其鼎,则塔源溃散,上层崩塌,法则不全,威能百不存一!吾亦因此陷入漫长沉眠,直至感应到纯阳气息,才勉强苏醒部分意志,维持这五层塔身运转,以待有缘”。 造化炉鼎!塔基失落!齐天瞬间明白了药塔为何是“活”的却又显得“残缺”!它的力量,它的完整意志,都因为失去了根基而大打折扣! 塔灵的光影再次波动,齐天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具体的焦土战场,而是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时空碎片飞速闪过: 星辰熄灭,大陆板块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碎裂沉没,无尽的血海翻腾着吞噬亿万生灵,扭曲的巨大魔影在崩坏的天穹之上狂笑,神圣的金色身影冷漠地抛下燃烧的神国碎片砸向人间,无数种族在哀嚎中化为飞灰,这是比之前所见更加宏观、更加恐怖的冥古神魔战场一角!大道法则的丝线崩断、扭曲、湮灭,整个宇宙仿佛都在走向终结的深渊。 “这便是冥古神魔之象”,塔灵的声音冰冷而沉重的说道:“神魔视万界为棋盘,众生为刍狗。大战之后,大道隐没,长生之路几近断绝。如今太古大陆盛行的修真之道,非为逍遥,不过是在废墟之上,于断裂的长生之路上挣扎求存,妄图抓住那一丝渺茫的机会,寻求长生之路”。 景象消散,塔灵的光影变得有些黯淡,似乎显化刚才的景象消耗巨大,平复了下说道:“吾主,纯阳之体,星辰珠宿主,吾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冥古神魔之战的黑暗恶意,并未真正消散。它如同附骨之疽,在时光的阴影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它在复苏,就在这太古大陆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渗透进了某些看似光明的存在之中”。 塔灵的光影骤然变得无比凝实,九层塔的轮廓清晰无比,散发出强烈的意志波动,直接烙印在齐天灵魂深处: “找回失落的‘造化炉鼎’!寻回被那神秘女子取走的‘阴针!唯有双针合璧,炉鼎归位,九层乾坤塔重现于世,方有拨乱反正、重续大道,对抗那即将席卷而来的黑暗狂潮的可能!否则太古大陆,必将重蹈冥古覆辙,万灵寂灭,永坠无间!”。 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压得齐天几乎喘不过气。造化炉鼎何在?那取走阴针的神秘女子是谁?蛰伏的黑暗又是什么?疑问如山,但他明白,塔灵此刻无法给出答案。 “吾主,药塔本源已与星辰珠初步相连,此塔虚影将常驻你丹田之内”,塔灵的声音变得疲惫而飘忽,“你可随时以意念沟通此塔虚影,进入塔内空间修行。《阴阳十三针秘录》与《药典》,皆需在此塔法则笼罩下参悟,方有奇效。塔内时间流速,亦与外界不同,乃是你修行的无上宝地”。 光影越发黯淡,九层塔的轮廓也开始模糊。 “然,塔基残缺,上层四层空间,因法则崩坏与能量匮乏,已彻底封闭。唯有待你修为精进,达到足够境界,或寻回部分关键之物,方有可能逐步开启,那里,或许封存着关于炉鼎、阴针,乃至冥古黑暗的更多线索,吾…消耗过甚…”。 第101章 消失 塔灵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 “黑暗…将至…快…变强…吾的…使命…已然…完成,吾…即将…沉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缥缈的光影如同烛火熄灭,彻底消散在第五层清冷的月辉之中。只留下那座围绕着星辰珠缓缓旋转的微缩药塔虚影,以及塔灵最后沉重如山的警告,在齐天脑海中回荡不去。 齐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内视丹田,星辰珠沉浮,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星辉,微缩的九层药塔虚影如同忠诚的护卫般地环绕着它旋转,丝丝缕缕的药塔本源气息被星辰珠缓慢吸收,又反哺出精纯的能量滋养己身。膻中穴内,阳针静静悬浮,流淌着温润而威严的白色光芒。识海中,《阴阳十三针秘录》的符文与《药典》的万药图谱熠熠生辉。 古极境中期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远比古形境强大百倍,但面对塔灵揭示的恐怖真相和沉重使命,这股力量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造化炉鼎…阴针…黑暗复苏…”他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目光再次扫过这宏伟而冰冷的第五层空间,扫过那些冰封的、象征着生命奇迹的灵药。 没有再多做停留。心念一动,沟通了丹田内那座微缩的药塔虚影。 一股空间传送的柔和力量瞬间包裹了他。 …… 灵药谷,那雾气氤氲的池塘边,石桌上坐着三人。 风竹云正小心翼翼地用银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浸润着灵泉的雪藕。 苏菲儿托着腮,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碗里灵粥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莫小凡则毫无形象地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玉碗,唏哩呼噜地喝着里面奶白色的灵鱼汤,满足地咂着嘴。 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谷中葱茏的灵植。 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切都安宁祥和,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突然 轰! 一股无形难以言喻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以池塘对面的药塔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哗啦啦! 池塘平静的水面骤然掀起剧烈涟漪,水花四溅,打湿了岸边三人的衣角。 风竹云手筷子上的雪藕“啪嗒”掉在石桌上。 苏菲儿惊得差点跳起来。 莫小凡一口鱼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惊魂未定地看向药塔方向,拍着胸口说道:“咳。。咳。。咳,怎。怎么回事?” 。 风竹云和苏菲儿也霍然抬头。 只见那座一直静静矗立、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古老石塔,此刻塔身正爆发出一种无法直视的、威严而古老的青灰色神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沉重感,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神只骤然睁开了眼眸。 光芒越来越盛,瞬间凝聚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撕裂了灵药谷上空的云雾,直冲九霄。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苍茫浩瀚的威压弥漫开来。谷中所有的灵植,无论年份多么久远,此刻都微微低伏,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在朝拜。栖息在灵草间的灵虫灵蝶瞬间噤声,缩回藏身之处。 “药塔!”风竹云失声惊呼,一向沉稳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说道:“它……活了?”。 苏菲儿捂住了嘴,美眸瞪得溜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那光柱散发的气息,让她灵魂都在颤抖。 莫小凡更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玉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奶白色的鱼汤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通天光柱,喃喃说道道:“我的娘咧,齐天大哥还在里面吧?”。 这震撼天地的异象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那接天的青灰色光柱猛地向内一收,如同长鲸吸水!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威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在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被视为灵药谷根基与象征的古老药塔,庞大的塔身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如同融入了空气,又像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光影。从塔基开始,一层层向上,如同沙画被无形的橡皮擦去。 速度极快! 不过眨眼之间,那巍峨的药塔,连同塔基下的土地,彻底消失在原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尘土飞扬,只有一片突兀的、空荡荡的平地,仿佛那座塔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气息,证明着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并非幻觉。 池塘边,死一般的寂静。 风竹云手中的银筷还僵在半空。 苏菲儿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滞,保持着捂嘴的姿势,指尖冰凉,那双明媚的眸子死死盯着药塔消失的地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莫小凡看着那片空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灵药谷的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莫小凡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仿佛心底某根弦突然崩断的剧痛,张了张嘴,似乎想尖叫,想怒骂,最终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沙哑的说道:“塔。塔呢?”。 药塔…消失了! 就在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得心神失守的瞬间。 就在这时,药塔消失的核心位置,一道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片刚刚还矗立着药塔,此刻却空无一物的平地中央。 正是齐天。 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色布袍依旧,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原先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时而锐利时而迷茫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内敛。如同深潭,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难以揣测的力量。肌肤之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光,眼神开阖间,精芒内蕴,仿佛能洞穿虚妄。 一股属于古极之境的圆融自然,初步与天地交融的气息,虽被他刻意收敛,依旧不经意地流露出来,让池塘边的三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第102章 疑惑 午后的阳光泼洒下来,滚烫刺眼,沉重地砸在药谷那片空地上,也砸在齐天身上。 齐天本能地眯起眼,睫羽在强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皮肤下隐约透出久未见天日的苍白。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与刚刚经历的那片混沌幽暗空间,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随即,某种难以言喻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漾开。 齐天缓缓转过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投向池塘边三个凝固的身形,那是莫小凡、苏菲儿、风竹云。 三人的面孔凝固着惊愕中的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齐天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丹田气海深处,那原本涓涓细流般的真气,此刻已化作汹涌奔腾的大江,奔流不息,雄浑厚重,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举手投足间,仿佛能轻易撕开空气的帷幕。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隔着粗布衣衫,轻轻揉按在胸口正中的檀中穴位置。那里,一点温润如玉的触感清晰传来。皮肤之下,一点极其细微,莹白如玉的针尖轮廓,随着他真气的微弱流转,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正是那枚神秘的阳针。 莫小凡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挣脱出来,带着浓重哭腔的狂喜尖叫猛地撕裂了死寂,尖锐的喊道:“齐。齐大哥”。 他像个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连滚带爬地就要朝齐天猛冲过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巨大的惊吓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齐天嘴角微微向上一牵,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唇边,身影便已模糊。下一瞬,如同瞬移,他已稳稳地站在了石桌旁,恰恰避开了莫小凡的扑抱,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莫小凡扑了个空,踉跄几步才站稳,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却已傻傻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崇拜和安心 苏菲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眼中的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种巨大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惊喜和后怕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就要向前迈步,然而,脚步刚刚抬起,却硬生生顿在了半空。齐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陌生强大且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将她牢牢地隔在了几步之外。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瞪得极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樱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风竹云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周身那凌厉得几乎能割伤皮肤的剑气也悄然收敛。然而,他看向齐天的目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凝重,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薄唇紧抿,片刻后,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更透着一股深沉的探究与隐忧,才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石板上,声音低沉的说道:“先天初期”。 而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凝聚了灵药谷无数心血的古老建筑,就在齐天走出的那一刻,在他风竹云的眼前,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突兀的空地,没有轰鸣,没有崩塌,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剥离后的诡异虚无感。 然而,为了一个模糊的推演,一个关于药塔核心传承可能与某种特殊体质共鸣的古老秘闻,药塔却消失了。 这结果,沉重得让他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池塘的水波还在轻轻荡漾,揉碎了天边最后一抹挣扎的血色残阳。水光潋滟,也扭曲地倒映着岸边三人惊疑不定,心思各异的面孔。 齐天的目光缓缓扫过。 莫小凡脸上是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惊喜与依赖。 苏菲儿眼中则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力量的畏惧,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风竹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且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还有更是深不见底的思量。 一丝冰冷的疑问,如同毒蛇,悄然盘踞上齐天的心头。那三只引他进入药塔、最终导致药塔消失的血参精,是风竹云的。为何偏偏是他被允许进入药塔?风竹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关于药塔内那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经历,难以想象的造化与隐秘,以及最终的馈赠和药塔的归宿,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齐天沉嘴唇微动,一个字也未提,最终却选择了缄默。直觉告诉他,有些秘密,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机。那药塔的存在本身,似乎就牵扯着巨大的秘密,此刻贸然提及,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几乎要凝固成压抑之时,一声清越悠长的鸟鸣划破天际。 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如同最纯净的翡翠,自山谷深处疾射而来。它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碧痕,带着清冽的草木芬芳,目标明确地落在了莫小凡的肩头。那是一只形态优雅的灵鸟,羽毛如碧玉雕琢,翎羽修长,尾羽飘逸,眼神灵动,带着几分天然的亲近感。它亲昵地用喙蹭了蹭莫小凡的脸颊,发出“啾啾”的低鸣。 “碧翎鸟?”,风竹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齐天心中炸响!他猛地看向风竹云,眼神锐利如电。碧翎鸟的出现,风竹云瞬间的失态喊出它的名字,这一切都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某个锁扣。白芷的那场试炼,近乎致命的幻境和考验,难道,是眼前这位风师兄的手笔? 齐天眼角的余光瞥见苏菲儿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惊讶和茫然,看她的反应,显然对此毫不知情,她强制留下自己,仅仅是因为她爱财? 一丝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第103章 安抚 与此同时,苏菲儿此刻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看到碧翎鸟,再联想到消失无踪的药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尖叫着打断了齐天的思绪,饱含着怒火和难以置信,猛地转向风竹云,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瞪着这位平日敬重的师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刺破了短暂的沉寂道:“师兄,药塔呢?药塔没了。那是谷中根基,是你,是你让他进去的,现在塔没了”。 她气得俏脸发白,胸脯剧烈起伏,而腰间缀满的铜钱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如同她此刻沸腾的怒火。 风竹云眉头紧锁,脸上同样写满震惊,死死盯着那片空地,仿佛想从刺眼的阳光里重新找出药塔巍峨的轮廓,眼神深处是真实的愕然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沉重。 药塔消失的后果,显然远超他最初的预计。 面对苏菲儿火山爆发般的指责,药塔他提供的血参精和默许齐天进入而消失,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无法说出真相,或者说,真相比他预想的更加失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言不发,选择了沉默。那沉默,更像是一种承担。然而这份沉默,在苏菲儿看来无异于默认和心虚,怒火更炽。 苏菲儿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片空荡荡,地基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空地,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仿佛指着风竹云的罪证,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道:“谷主闭关前千叮万嘱要守好的药塔呢?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解释这偌大的药塔凭空消失?”。 齐天心头猛地一沉,无论缘由如何,药塔的消失,自己脱不了干系,终究是在自己进入之后发生的,一丝愧疚感如同藤蔓缠绕上来。 风竹云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着苏菲儿气得煞白的脸,看着那片空荡荡仿佛在无声控诉的土地,一股沉重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自己的心脏。那药塔,即便神秘莫测,即便内部凶险万分,终究是灵药谷的至宝。它的消失,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风竹云承受着苏菲儿的怒火,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虚空,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巧妙地回避了核心问题,将目光转向苏菲儿,安抚道:“菲儿,事已至此。药塔消失,非我所愿,亦非齐兄之过。等谷主出关,一切责罚,我自会承担。而眼下,你需要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药塔啊,你一句承担就完了?你。。。”,苏菲儿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咽道。 “师妹”,风竹云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也理解苏菲儿此刻的心情,截断了她的话头,带着一丝的威严说道:“此事复杂,非你此刻能明。莫要再闹”。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暴怒的苏菲儿和沉默愧疚的齐天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齐天身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顿了顿,语气放缓,竟似带上了一丝安抚,说道: “齐兄,师妹性子急,气性大。此事也终究因你而起,况且谷中烦闷,不如下山去散散心。十虚村集市这几日正热闹,你陪菲儿去走走,权当散心赔罪” 。 他特意加重了“因你而起”四个字,目光沉静地看着齐天,似乎在等待齐天的答复。 齐天迎上风竹云深邃难测的目光,又看向气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的苏菲儿,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 “十虚村?”,莫小凡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惊吓和眼泪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拍着胸脯,一脸跃跃欲试,两眼放光的说道:“齐大哥,苏师姐,我也去,我给你们背东西,我能认路,”。 “你留下”,风竹云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风竹云看也没看莫小凡,目光依旧落在齐天身上,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谷中灵圃有几处异动,需人手看守。你心思细,留下照看” 。 风竹云抬手,轻轻按在莫小凡瘦小的肩膀上,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传来,止住了少年前冲的势头,而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莫小凡要跟去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小脸垮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齐天和苏菲儿。 齐天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听从安排。 “哦” 莫小凡委屈巴巴的回应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蔫了,肩膀耷拉下来,在其肩头的碧翎鸟“啾”了一声,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失落,安慰着莫小凡。 风竹云那话语背后的意味,齐天又怎会不知,十虚村鱼龙混杂,带着修为低微的莫小凡,若是贸然跟去,太过危险。而风竹云此举,留下莫小凡?恐怕不只是修为问题那么简单,是保护?还是另有所图?自己看来风竹云的心思,如同笼罩山谷的薄雾,越来越难以看清。 苏菲儿满腔的怒火,被风竹云这赔罪的安排堵了一下, 重重地 “哼” 了一声,狠狠瞪了风竹云一眼,又看了看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的齐天,自身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终究是泄了几分。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委屈,咬着下唇,用力一跺脚,腰间的青丝铃铛和铜钱串发出一阵清脆急促的乱响,算是默认了。 她转身就朝谷口方向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出去,发髻间那枚小巧精致的金算盘发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与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倒是相得益彰。 齐天默默跟上,愧疚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自己无言以对。 风竹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神俊非凡的碧翎鸟,眉头深深锁起,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转身离去。 莫小凡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满心都是对热闹集市的向往和。 而那只碧翎鸟,则歪着头,琉璃般的眼珠里映着渐渐暗淡的天光,仿佛洞察着一切隐秘。 第104章 晦气 晨光吝啬,穿透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只筛下几点稀薄的光斑,吝啬地跳跃在山道上。 山风卷过蜿蜒的石径,裹挟着林间湿重的草木气息。 苏菲儿走在前面,乌黑发髻间斜插着那枚小巧玲珑的金算盘发簪,随着她轻快的步子微微摇晃,几不可闻的玉珠碰撞声被腰间那串青丝铃铛和古旧铜钱的叮当脆响盖过。 那声音清脆又热闹,敲打着清晨林间的寂静。 她背上那个半人高的竹编大背篓里,油纸和玉盒包裹的各类灵药枝叶根茎塞得满满当当,浓郁的药香霸道地压过了草木的清新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在身后拖出一道看不见的药气轨迹。 齐天默默跟在后面几步之遥,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先天真元。这全新的力量感陌生而强大,汹涌澎湃,每一次真元流转都带来筋骨血肉细微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然而,这份力量却无法驱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药塔的消失,如同一块无形巨石,沉甸甸压在心头。若非当时重伤垂死,身无长物,只有那点被这刁钻丫头视为价值的东西,自己恐怕早已是这莽莽山林间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或许这收留,可能是利用,亦是冰冷的交易,却也算实实在在是一条命。这份价值的因果,加上药塔的消失,此刻只能无言跟随。 他穿着一身风竹云给的青布衣衫,洗得发白,收敛了所有属于先天境界的气息,像块沉默的影子。看着前方那个浑身都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娇俏背影,听着那叮叮当当,仿佛自带韵律的铜钱声,心头那块因药塔消失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被这鲜活世俗的热闹撬开了一丝缝隙。 “喂” 前方的身影猛地顿住,苏菲儿倏然转身。几缕跳跃的光斑恰好落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映得那金算盘簪子流光一闪。 双手叉腰,腰间的铃铛铜钱被这动作带得哗啦一阵乱响,活像替主人宣泄着未消的余怒,清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药塔消失后残余的恼火,说道:“板着脸干嘛?本姑娘大发慈悲,带你去‘十虚村’开开眼,是你天大的福气,别一副我欠你八百吊钱的样子”。 苏菲儿凶巴巴地瞪着齐天,那双灵动的杏眼里,先前因药塔而起的阴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亮晶晶的雀跃和即将踏入喧嚣之地的得意,仿佛所有烦忧都被她随手抛到了九霄云外。 齐天看着那张在晨光里鲜活跳脱的脸,像一束破开浓雾的光,竟让心头的沉郁也松动了一丝。极其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那点弧度在唇边稍纵即逝,快得几乎不曾存在过,恭敬的说道:“不敢。苏姑娘带路便是”。 “哼,算你识相!”,苏菲儿对齐天的顺从,显然极为受用,小巧的下巴得意一扬,转身继续前行。腰间的铜钱铃铛再次欢快地碰撞起来,细碎沉闷的声响,在山道上敲击出她独有的节奏,一副老练的姿态,说道:“待会儿到了地方,眼睛可得给我放亮点,‘十虚村’那鬼地方,鱼龙混杂,宝贝是不少,可坑更多!专骗你这种初出茅庐,脸上就写着‘肥羊’二字的愣头青!”。 她絮絮叨叨,清脆的声音在山路上回荡,传授着她自认宝贵的“江湖经验”,像只聒噪又神气的山雀。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普通灰色劲装的修,士擦着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径并肩走过。 他们的交谈声不高不低,却像淬了寒冰的锥子,精准地刺破林间的宁静,也狠狠扎进了齐天的耳膜。 “听说了吗?黑风寨,连根毛都没剩下!” “嘿,这么大的事,能没听说?那叫一个惨,据说连看门的狗都没逃出来!寨子烧得,啧啧,三天三夜啊!石头都烧酥了!” “下手忒狠!鸡犬不留!” “重点不是这个”,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闻的兴奋,说道:“青岚城那边也翻了天!悬赏令都贴出来了,重金!死活不论,捉拿一个叫齐天的小子”。 “齐天?”,另一人倒抽一口凉气,惊讶道:“什么来头?能把青岚城和黑煞门都惹毛成这样?捅破天了?” “鬼知道!反正现在黑白两道都跟疯狗似的在寻他,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悬赏的灵石,够咱们兄弟躺平半辈子了!” “画像都贴到十虚村村口了!那小子长得看着平平无奇,就是那双眼睛,啧,画像都画得瘆人!” “嘘,噤声!这种要命的事,少议论,别惹祸上身!” 声音随着两人走远,而迅速模糊消失。 齐天的脚步,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极其细微地凝滞了刹那。随即,一切如常。唯有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到近乎麻木的刺痛。 黑风寨。。。青岚城。。。。果然! “齐天”二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扎入他的胸口!悬赏?通缉?污名?他的存在,竟以如此狰狞、如此颠倒的方式,在这混乱的边缘之地被昭告天下,带着赤裸裸的杀意和倾尽三江之水也洗刷不掉的污秽!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椎闪电般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奔涌的真元都仿佛被冻得迟滞了一瞬。麻烦,如跗骨之蛆,已至! 走在前面的苏菲儿脚步丝毫未停,只是极其自然的幅度很小地侧了侧头。 发髻间那枚金算盘簪子随之划出一道细碎的金弧,阳光在铜钱算珠上跳跃。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嫌恶到极致的娇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齐天耳中,嘲讽道:“啧,真是晦气。有些人呐,名字就跟招苍蝇的烂肉似的,嗡嗡嗡,听着就让人恶心反胃,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哦”。 说完,苏菲儿还刻意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风,仿佛真的在驱赶某种无形而污秽的东西。 第105章 嘱咐 齐天:“……”。 嘴角那点极其勉强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这丫头,骂人不见血,字字诛心。 齐天无声地吸了一口林间清冷湿润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如沸的心绪,强迫自己凝神。 意识瞬间沉入体内,如同利箭穿透层层迷雾,精准地锁定檀中穴深处。一点温润如玉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轮廓在感知中清晰浮现,阳针的本源所在。 心念如电,一道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暖流,自那阳针核心溢出,温驯地接受着他的指引。这暖流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分化成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手指”,迅疾而精准地探向他面部的经络与肌肉群。 左侧耳门穴、下关穴,暖流注入,微微刺激,牵引着耳廓后方一小块皮肉向下,向内收敛了毫厘,原本略显锋利的耳廓轮廓顿时显得方钝了些许。 右侧颊车穴,地仓穴被暖流同时拨动,右侧脸颊的肌肉群被巧妙地牵拉,原本清瘦冷硬的颧骨线条变得柔和,甚至微微鼓胀起一点点不起眼的弧度,增添了几分木讷。 鼻翼两侧的迎香穴被暖流轻轻一点,鼻梁的线条在视觉上似乎也随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不再那么笔挺直正,带上了点风霜侵蚀的平庸。 最关键的是眼部。晴明穴、承泣穴、丝竹空穴,几处眼周大穴被暖流温柔却有力地拂过。 齐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眼眶周围的细小肌肉,在微微抽搐调整。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原本过于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被巧妙地揉散了一层逼人的锋芒,眼尾被一丝难以察觉的力量微微向下拉扯,覆盖上一层略显疲惫、甚至有些浑浊的木然薄雾。 眉宇间那道因长期凝思而刻下的浅浅川字纹路,也被暖流悄然抚平。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石火。 只是在暖流拂过敏感眼周时,齐天感到一阵极其短暂的酸涩和轻微的灼热感,那是强行细微调整最脆弱区域带来的必然反应。 体内奔涌的先天真元也随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境界初成的虚浮感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暖流倏然收回阳针之内,仿佛从未动过。 齐天抬起头,依旧是那张脸,五官轮廓未变,但组合在一起的感觉却已截然不同。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冷硬和锋芒,被巧妙地掩藏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芸芸众生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平庸的温和。唯有眼底最深处,那抹历经生死淬炼过,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意志,如同深埋灰烬的余火,无法被彻底掩盖。 苏菲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漂亮的杏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红唇一撇,嗤笑道:“哼,易容术倒还凑合。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恶作剧般的刻薄,继续嘲讽道:“这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样子,配上这身灰皮,啧,更像只钻阴沟的臭苍蝇了”。 齐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对这丫头的毒舌算是彻底服气,闷声道:“能少惹麻烦就好。 苏菲儿对此置若罔闻,依旧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十虚村的险恶,腰间铜钱叮当,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不过是拂过林梢的微风。 山势渐缓,浓密的林木如同畏惧什么般,向两侧退开,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翻涌,裹挟着大量泥沙的大河,如同一条暴怒的土黄色巨蟒,横亘在视野尽头。 河水咆哮,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凶猛地撞击着两岸嶙峋狰狞的怪石,激起浑浊的浪沫。 河对岸,一片倚着陡峭山壁而建的巨大村落,在薄暮降临前灰蒙蒙的天光下,显露出其狰狞而混乱的轮廓。 没有半分整齐的规划,只有层层叠叠的依山就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的吊脚木楼和粗糙石屋,仿佛一群随时会倾倒的醉汉。这些建筑构成了一片庞大而污秽的蜂巢。 屋顶覆盖着颜色各异,早已辨不出原色的破旧材料,兽皮、烂草席、锈蚀的铁皮,在狂野的河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面宣告着破败与混乱的破烂旗帜。 无数条狭窄且陡峭,泥泞不堪的小径,如同巨大怪物体内盘曲的血管,在这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缝隙间艰难地穿梭蔓延,最终都扭曲着汇聚向村落下方,靠近那浑浊河岸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那里,就是十虚村的心脏,也是它最肮脏的核心,混乱黑市。 还未真正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气味已经混杂在河水的土腥味里,如同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人的口鼻上。 那是无数种气息野蛮混合发酵后的产物:浓烈到刺鼻的劣质药草味,新鲜兽皮的血腥臊气和腐烂内脏的恶臭,劣质金属锈蚀的酸腥,无数汗水馊味堆积发酵的浑浊,食物腐败的酸臭,廉价脂粉甜腻到发齁的香气,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鼻腔令人心悸,属于生命的血腥气。 人声鼎沸的嘈杂,隔着宽阔汹涌的河面,如同无数只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冲击着耳膜。叫卖声、争吵声、尖利的笑声、粗野的喝骂、不明野兽的嘶吼,各种声音搅成一锅沸腾的杂音汤,混乱而狂躁。 通向那片混乱的唯一路径,是一座横跨浑浊大河的巨大吊桥。 桥身由粗壮得如同巨蟒的黝黑铁链和浸透了桐油,颜色发黑的厚重木板构成,在狂野的河风与下方奔腾水流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的呻吟,剧烈地左右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桥头两侧,钉着巨大且布满刀斧劈砍痕迹的木桩,木桩上缠绕着胳膊粗的冰冷铁链。 铁链上,挂满了一串串风干发黑,形态各异的东西,有狰狞怒张的兽首,眼眶空洞;有辨不出原貌,扭曲变形的骨骸;甚至还有几具蜷缩着,皮肤紧贴骨头的扭曲人形干尸,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企图踏上此桥的生灵。这是无声的警告,也是这片混乱之地最直观,最血腥的生存法则图腾。 第106章 提醒 而桥头两侧,盘踞着十几条身影。 他们并非守卫,更像是一群在腐肉旁逡巡,择人而噬的鬣狗。穿着五花八门,破烂的皮甲,锈蚀的锁子甲,甚至裹着血迹斑斑的兽皮。刀、斧、铁棒等武器随意地拄在地上或扛在肩头,刃口大多都带着暗红洗不净的血锈。他们眼神浑浊,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肮脏的刷子,一遍遍扫视着每一个想要过桥的人,目光黏腻地停留在行人鼓囊的包裹,腰间的佩饰,女人身上稍显光鲜的布料上。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且带着浓重土腔的呼喝,或是充满恶意的哄笑。 苏菲儿对此视若无睹,显然早已司空见惯。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不易察觉地微微挺直了背脊,小巧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脸上挂起一层“老娘不好惹”的漠然,目不斜视地踏上了那摇晃不休,仿佛巨兽脊背的吊桥。背篓里药材的混合气味似乎更浓烈了些,形成一圈无形的屏障。 齐天紧随其后,低眉垂目,将自身所有可能引人注意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就像苏菲儿身后一个沉默且木讷,毫不起眼的普通随从。 踏上桥板的瞬间,脚下传来剧烈而突兀的晃动,腐朽的木板在铁链的拉扯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浑浊的河水在下方翻涌咆哮,卷起浑浊的浪沫,带着土腥和腐烂气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稳住身形,脚步精准地落在苏菲儿踏过的地方,一步不差。那些桥头鬣狗的目光,扫过他平凡无奇的脸和洗得发白的旧衣,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索然无味地移开,转向下一个更有油水的目标。 吊桥在脚下呻吟扭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大活物痉挛的脊背上。河风带着水腥和岸上飘来的复杂臭气,猛烈地灌进鼻腔。 苏菲儿却走得很稳,身形随着桥身夸张的摇摆而自然起伏,腰间的铜钱和铃铛发出细碎而规律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竟在这混乱惊心的环境中奇异地透出一种熟稔的节奏感,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庭院。 终于踏上了对岸坚实却污秽的土地。 桥头的混乱喧嚣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如同实质的声浪轰然拍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泥泞不堪的主路,两旁挤满了歪歪扭扭,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的吊脚木楼和石屋,仅留下一条狭窄得仅容两三人并行的通道。 黑黄色的污水在泥地上肆意横流,汇聚成小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浓烈刺鼻,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廉价劣酒挥发出的酸馊气,无数汗液油脂堆积发酵的浑浊体味,腐烂食物和排泄物混合的酸臭,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却如同冰冷蛇信舔过后颈,令人心悸的腥甜血气,顽固地混杂在浓得化不开,仿佛凝成油膏的劣质药草味里。 人潮在这狭窄的通道中缓慢蠕动,摩肩接踵,汗气蒸腾。形形色色,妖异与人类混杂,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一个顶着硕大牛头,肌肉虬结的巨汉,肩上扛着半扇还在滴落暗红液体的不知名兽尸,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个裹在肮脏灰色斗篷里的身影如同鬼魅飘过,兜帽下只露出两点幽绿毫无感情的光;一个侏儒模样的家伙蹲在路边污水旁,面前摊着几块黑漆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石,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闪烁;一个脸上覆盖着斑斓蛇鳞,腰肢扭动如蛇的女人,带着浓烈得刺鼻的异香在人群中穿梭,留下一串贪婪或厌恶的目光;各种语言带着浓重口音的吆喝,激烈的争吵,唾沫横飞的讨价还价声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洪流。 “跟紧点!”,苏菲儿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有点不耐烦,不忘提醒道:“走丢了,本姑娘可不会花钱赎你”。 她像一尾在浑浊激流中灵巧穿梭的游鱼,身形在拥挤的人流缝隙间闪转腾挪,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触碰和黏腻窥探的目光。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对环境的极度熟稔。 齐天紧随其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块移动的影子。但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处可能的藏身点,每一条岔道,每一个气息凶戾的身影,都清晰地标记在脑海中,构建着立体的逃生路径图。 左侧路边,一个用破木板搭成的简陋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的狐妖,尖长的指甲拈着一株散发着妖异紫色光晕的小草。草叶细长,边缘锯齿状,上面仿佛有细小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在蒸腾流转,散发着甜腻而惑人的异香。 他尖着嗓子,声音带着蛊惑,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幻心草’!只需小小一片,保管你烦恼尽消,忧愁全无,飘飘欲仙!只换‘火鳞砂’三两,或者。。。。”。 他拖长了音调,三角眼扫过围观者,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继续说道:“十年阳寿契约一张!童叟无欺噢!”。 十年阳寿!摊前有人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挣扎,呼吸急促;更多人则是一脸鄙夷和恐惧,匆匆捂鼻走开。那紫色的光晕带着一种邪异的力量,多看两眼,便觉心神微微摇曳,生出虚幻的愉悦感。 齐天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那东西的气息阴邪而躁动,如同活物般渴求着精气神,绝非善物。 右侧,一间稍显规整些的石屋药铺,门口挂着块歪斜,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木牌,上面用某种暗褐色,疑似兽血的颜料写着“百草堂”三个歪扭狰狞的大字。 铺子里光线昏暗,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混合药味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头晕。柜台后面,站着一位枯瘦得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者,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几乎看不到瞳仁,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惨白色的骨刀,在柜台上一只被数道暗黄色符咒死死禁锢的活物身上切割着什么。 第107章 悬赏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血蟾!通体赤红如凝固的污血,布满令人作呕的粘稠疙瘩,此刻在符咒散发的微弱金光压制下徒劳地挣扎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咕咚”声,震得柜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微微摇晃。血蟾硕大的眼睛鼓凸着,充满了原始的暴戾和濒死的痛苦。老者面无表情,枯枝般的手稳如磐石,骨刀精准地切下血蟾背上一个硕大鼓胀的毒腺。暗红色粘稠如胶的汁液“滴答、滴答”地落入下方一个惨白的玉碗中,散发出刺鼻,带着腐败甜腥的恶臭。那血蟾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的鼓膜震动。 活体取药! 齐天的胃部一阵翻搅,目光却在那枯瘦老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看似腐朽的身躯里,隐隐蛰伏着一股阴冷,宛如如毒蛇,带着浓郁死气的危险气息,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害。 苏菲儿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免疫,脚步丝毫未停,只是极其迅速地侧头对齐天努了努嘴,声音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但口型很清楚,说道:“看见没?坑,离远点”。 她带着齐天继续往市集,更深处喧嚣的核心区域钻去,目标是前方一处看起来相对开阔些的岔路口。 那里人声鼎沸,似乎汇聚了更多的人流。 就在此时,齐天的脚步猛地一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就在前方岔路口一侧,一面用粗糙不规则石板胡乱垒砌,糊满了各种新旧污渍和不知名暗色粘液的矮墙赫然在目。 矮墙上,一张崭新用某种厚韧兽皮制成的巨大告示,在昏暗的天光下异常刺眼,如同一个流血的疮疤。 告示顶端,用触目惊心的、仿佛刚刚干涸的暗红色颜料写着两个斗大的字“悬赏”。 告示中央,是一幅用朱砂似乎混合了,某种闪烁着微光的矿石粉末绘制的人像。线条粗犷,却异常传神地勾勒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薄唇紧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冷冽如万载不化的玄冰,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粗糙的兽皮画纸,直刺人心。那眼神深处,是唯有经历过尸山血海,生死边缘才能淬炼出的漠然与沉寂。 正是齐天原本的模样!分毫不差! 画像下方,用同样刺目的暗红颜料写着几行歪歪扭扭,却透出冲天杀气的大字: “通缉要犯:凶徒齐天!” “穷凶极恶!屠戮黑风寨满门!身怀重宝,挑衅青岚城法度!” “黑煞门血仇!” “死活不论!” “擒获或诛杀此獠者,赏上品灵石五千枚!青岚城客卿之位!” “知情报讯者,亦有重赏” 画像下角,一个狰狞的黑色骷髅头印记,独属黑煞门,和一个代表青岚城独有的印记,无声地散发着冰冷的威胁。 告示前,已经围拢了不下二三十人,挤挤攘攘。各种贪婪、凶戾、好奇、畏惧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死死聚焦在那张画像上,尤其是那双冰冷的眼睛。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嗡鸣,汇成一片贪婪的声浪: “千枚上品灵石!我的老天爷,这够买下一座小城了吧?” “青岚城客卿!一步登天啊!再不用在这鬼地方刀口舔血了!” “这齐天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黑风寨那帮孙子死光了倒干净,可青岚城。那可是青岚城啊!” “管他娘干了什么!这赏格,够老子拼命十次了!拼一次,富贵一辈子!” “画像贴得到处都是,连十虚村都贴进来了,这小子插翅难逃!” “那眼神,啧啧,画像都画得这么瘆人,真人怕不是个杀神转世,手上人命肯定海了去了”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老子就不信他能飞上天!”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齐天的神经上,灼烧着他的理智。 挑衅法度?颠倒黑白!滔天的杀意和冰冷的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层薄冰般的伪装! 齐天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泥泞污秽的地面上,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幻觉。 “喂,你这呆子,杵在这儿发什么愣?当木头桩子挡路啊?”,苏菲儿不知何时已结束了翻看,叉着腰站在齐天身后,柳眉倒竖,那枚精巧的金算盘发簪随着她激烈的动作急促摇晃,细碎的金光几乎要甩脱出来,嫌弃地瞪着齐天那张完全陌生,木讷粗糙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刻薄,说道:“看见你就烦,名字恶心,人更像个闷葫芦,赶紧跟上”。 她狠狠剜了齐天一眼,仿佛要剜掉一层皮,猛地转身。 腰间的铜钱串和青丝铃铛在她大幅度的动作下, “哗啦” “叮铃” 地激烈碰撞,发出嘈杂又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的怒气伴奏,一路响着就朝集市深处快步走去。 齐天无言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易容后那粗砺,毫无棱角的脸颊皮肤。 那张平庸,木讷的脸,丢进人堆里眨眼就会被淹没。 无声地叹了口气,胸中翻腾着黑煞门和青岚城悬赏令上那刺目的“凶徒”二字,最终只是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齐天迈着步子,认命地跟上前面那个摇曳着,浑身叮当作响的背影。 苏菲儿却如鱼得水,像一只灵巧的山雀,在混乱肮脏的泥沼里穿梭,目标明确。 那双杏眼锐利地扫过两旁摊位,对各种珍稀,诡异,甚至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材,都流露出浓厚的兴趣,时不时停下脚步,伸出葱白的手指挑剔地拨弄几下,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飞快地计算着它们的价值和用途。 背上那个半人高的竹编背篓里,油纸和玉盒包裹的各类灵草药材散发出的复杂草木气息,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污浊的侵袭,成为她身边唯一清冽的领域。 第108章 讨价 齐天则像个真正的木讷跟班,沉默地落后她两步,眼观鼻,鼻观心,竭力收敛着突破后体内奔涌的先天真元,让气息显得浑浊而微弱,毫不起眼。 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惕的猎鹰,无声地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评估着可能的威胁。 当那几个气息阴冷的修士,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苏菲儿背上的药篓时,齐天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绷紧,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煞气在他周身一闪即逝。 那几个修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阴鸷的目光狐疑地在齐天那张木讷平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移开。 苏菲儿在一处堆满各色干枯根茎的摊位前,失望地撇撇嘴,腰间的铜钱串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表达着主人的不满,说道:“啧,穷酸地方,连株像样的‘地脉血芝’都找不到”。 她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了几步之外的一个摊位上。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摊子,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上面只散乱地堆放着七八枚果子。果子大小不一,形态也各异,表皮黯淡无光,有的甚至带着虫蛀的痕迹和干瘪的皱纹,散发着一种微弱近乎衰败的草木气息,混杂在十虚村污浊的空气里毫不起眼。 然而,苏菲儿那双漂亮的杏眼却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在垃圾堆里发现了蒙尘的明珠。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摊前,毫不客气地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目标明确地拈起其中一枚最不起眼的果子。 那果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土黄色,表皮坑坑洼洼,布满细小的褐色斑点,如同久病之人的脸。 它安静地躺在苏菲儿白皙的掌心,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果皮的瞬间,齐天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沉睡古老的生机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苏菲儿指尖点着那枚土疙瘩般的果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不容置疑的强势,说道:“这个多少?”。 摊主是个裹在油腻黑袍里的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几乎盖住了浑浊的眼珠。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苏菲儿娇艳的脸蛋和那枚丑陋的果子上扫了一下,又扫过她腰间叮当作响的铜钱串和背上的药篓,最后落到她身后那个木讷呆滞,穿着灰扑扑劲装的齐天身上。 一丝极其隐晦的精光,在他浑浊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嘿,姑娘好眼力”,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介绍道:“这可是‘厚土蕴灵果’,稀罕玩意儿,看您识货,算您五枚中品灵石”。 “五枚中品灵石?”,苏菲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难以置信和浓浓的鄙夷,捏着那枚土疙瘩,几乎要戳到老头的鼻子上,嘲讽道:“老家伙,你穷疯了吧?还是当本姑娘是刚入行的雏儿?就这破果子,表皮灵气稀薄近乎枯竭,果纹僵死毫无活性,闻着都一股子朽木味儿,丢路边狗都不啃,顶天了一枚下品灵石,爱卖不卖”。 她语速飞快,字字如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头脸上。 那枚土疙瘩在她指尖灵活地翻动着,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老头那耷拉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盯着苏菲儿,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耐心解释道:“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厚土蕴灵,重在内敛。这表皮看着是干巴了点,可内里蕴藏的土行精气,那是实打实的,老头子我在这十虚村几十年,从不诓人。五枚中品,童叟无欺”。 苏菲儿嗤笑一声,金算盘簪子在发髻上危险地晃动着,鄙视道:“内敛?我看是‘内朽’还差不多,就这卖相,这气息,还五枚中品?你怎么不去抢?” 她随手把果子往粗布上一扔,动作带着十足的不屑,讨价还价道:“一枚下品灵石,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不卖拉倒,本姑娘还不稀罕你这破烂儿”。 她作势就要起身,腰间的铜钱串和青丝铃铛又是一阵急促的碰撞脆响。 老头脸上的假笑淡了下去,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伸向那枚被扔下的土疙瘩,声音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磨牙般的沙哑,阴冷道:“姑娘,买卖不成仁义在。但您这样贬损老朽的货,不合适吧?这果子,您不识货,自有识货的人。五枚中品,少一个子儿,您今天都别想拿走”。 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旁边几个摊位的摊主和闲逛的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吸引,纷纷投来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那几个气息阴冷的修士也再次停下了脚步,抱着手臂,眼神玩味地在苏菲儿和老头之间逡巡。 苏菲儿叉着腰,俏脸含煞,胸脯因怒气微微起伏,金算盘簪子反射着周围浑浊的光线,晃得人眼晕。 她显然被老头那近乎无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烧穿。 “呸,老不死的奸商”,苏菲儿彻底炸了,声音又尖又利,像淬了火的刀子,狠狠扎向老头,嘲讽道:“一枚下品灵石都是抬举你这破烂,还五枚中品?你当灵石是大风刮来的?就你这堆烂果子,白送本姑娘都嫌占地方,留着给你自己当棺材本儿吧”。 怒火冲垮了理智。 在周围那些讥诮,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在老头那浑浊却带着挑衅的视线刺激下,苏菲儿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顶门,几乎是下意识,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猛地伸手,一把抓向摊位上那堆“烂果子”中一枚毫不起眼,表皮呈灰绿色的果子,那果子比土疙瘩略大些,表皮同样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不规则的深色斑块,混杂在土疙瘩和另外几枚干瘪的果子中间,如同路边的顽石,手臂猛地发力,将那枚灰绿色的果子狠狠掼向老头那张干瘦刻薄的脸!尖声叫骂道:“给你?本姑娘扔了也不便宜你这老棺材瓤子”。 第109章 闯祸 动作快如闪电! 齐天一直沉默地站在苏菲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尊真正的泥塑木偶。当苏菲儿的手伸向那堆果子时,他并未在意。 争吵而已,在这十虚村,太过寻常。 然而,就在苏菲儿的指尖触碰到那枚灰绿色果子表皮的瞬间,齐天体内深处,那一点温养在檀中穴,如同温玉般沉静的阳针轮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警兆,如同极地冰水,瞬间灌顶而下,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好! 齐天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就在苏菲儿手臂发力将果子掷出的同一刹那,齐天动了! 不是去阻拦那枚飞出的果子,而是本能地侧身,试图将苏菲儿拉开,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并非来自老头本身,而是来自那枚被苏菲儿当做“垃圾”扔出去的果子。 太迟了! 那枚灰绿色的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丑陋的弧线,带着苏菲儿全部的怒火和鄙夷,直砸向老头的面门。 老头浑浊的眼中,那丝精光瞬间化为冰冷的讥诮和一丝得逞的残忍。 就在果子距离老头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不足三尺之时,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如同水泡破裂,又像是什么沉睡的封印被强行撕开。 那枚灰绿色的果子,在没有任何外力直接击打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自行爆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爆开的,是一团极其浓郁,瞬间弥漫开来的碧绿色光华! 那光芒极其诡异,并非纯粹的生机盎然,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锋锐感。 碧绿的光华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猛地向四周扩散、冲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碧绿色的光华如同无形的怒涛,瞬间席卷了齐天周身。 就在那光华触及他体表的刹那,齐天感觉自己的脸,不,是整个头部,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内部狠狠刺穿!檀中穴内那一点温润的阳针,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冰块,发出无声的哀鸣,剧烈地扭曲、震荡!它维系着的那股精纯暖流,构建易容术的根基,被这碧绿色的带着奇异破幻穿透力的光潮狠狠一冲。 溃不成军!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齐天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糟了!易容术! 齐天清晰地感觉到,面部那些被阳针暖流精心调整过的肌肉和皮肤,在这股失控力量的猛烈冲击下,脸上的肌肉、皮膜、骨骼,甚至更深层的经络,都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强行撕扯下,疯狂地扭曲、抽搐、变形! 一种皮肤被活生生剥开,骨肉被强行错位的剧痛席卷了他。 原本那张被他以阳针之力强行塑造出,平庸木讷的粗犷面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波动、模糊起来!颧骨高耸的线条塌陷回缩,塌陷的鼻梁如同被无形的手捏住,猛地拔高挺直,圆润模糊的下颌骨棱角重新变得分明、锐利。下垂的眼角瞬间拉平、上挑,恢复成原本冷峻的弧度。粗犷的眉毛变得修长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 变化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那团爆裂的碧绿色光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迅速黯淡消失时,原地站着的,已不再是那个木讷平庸的灰衣跟班。 一张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峰锐利如刀,眼神沉静如寒潭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十虚村浑浊的光线下。 那张脸,带着一丝易容术被强行破除后的苍白,以及残余的、难以压制的痛楚痕迹,但那份沉凝如山岳、冷冽如深冬的气质,却如同被擦去尘土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 正是悬赏令上那张被重金追索的面孔! 时间仿佛被那团骤然爆开又急速消散的碧绿光晕冻结了一瞬。 四周的喧嚣,摊贩的叫卖,修士的低语,精怪的嘶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了喉咙。 死寂,如同冰冷沉重的铅块,狠狠砸落在这一小片空间。 所有目光,无论是好奇,麻木,贪婪,此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齐天那张骤然恢复原貌的脸上。 空气里只剩下那枚“厚土蕴灵果”,土疙瘩滚落在地的轻微“嗒嗒”声,以及苏菲儿腰间铜钱串和青丝铃铛,在刚才剧烈的动作后,兀自发出的一两声微弱颤抖的余响,如同垂死的哀鸣。 苏菲儿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手臂僵在半空。她脸上的怒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那双漂亮杏眼里燃烧的熊熊火焰,此刻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微微张着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只能发出一点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说道:“呃。”。 她看着齐天那张完全暴露出来,属于悬赏令上“凶徒齐天”的脸,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刚刚还攥着那枚“碧玉果”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果子爆裂时,那冰冷而锋锐的奇异触感。一丝后知后觉,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而且闯了大祸! 那干瘦的摊主老头,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浑浊和木讷?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齐天暴露的真容。 嘴角咧开一个无声极度阴冷的笑容,带着一种猎物终于入网的残忍得意,枯瘦的手指在油腻的黑袍下,似乎极其隐晦地动了一下。 “齐。齐天!” 死寂被一声变了调,充满惊骇和狂喜的嘶吼打破!是那几个一直抱着手臂,气息阴冷的修士之一,惊讶道。 他死死盯着齐天暴露的脸,又猛地扭头看向村口方向,虽然被杂乱的摊位和人群挡住视线,但那块张贴着悬赏令的墙纸仿佛就在眼前!青岚城的印记!黑煞门的骷髅!那令人疯狂的赏格! 第110章 反噬 他眼中的贪婪如同火山般喷发,瞬间压倒了理智和恐惧,猛地拔出腰间一柄缠绕着不祥黑气的弯刀,刀身狭长弯曲,刀柄处镶嵌着一个狰狞的黑色骷髅头,骷髅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幽绿的光芒在闪烁,狂吼道:“是悬赏令上的齐天!抓住他!灵石!客卿位是我们的!”。 另外几个气息阴冷的同伴反应同样迅疾无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瞬间散开,呈半包围状,带着浓烈的杀意和贪婪,将齐天和苏菲儿围在中间!他们手中兵刃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闪烁着阴邪的灵光,锁定了场中两人。空气骤然绷紧,粘稠的杀气混合着十虚村本身的污浊气味,令人窒息。 齐天站在原地,如同风暴中孤绝的礁石。脸上残余的易容术带来的苍白和痛楚,在感受到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冰冷杀意时,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冻结万物的冰寒。那双恢复原貌的眼眸,沉静如古井寒潭,此刻却翻涌起最幽暗的旋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看也没看,那几个最先扑上来气息阴冷的黑煞门修士。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因狂喜和杀意而扭曲的面孔,穿透混乱嘈杂、蠢蠢欲动的人潮,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精准地、死死钉在那个摊位后的干瘦老头身上! 老头脸上那抹阴冷得逞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便对上了齐天那双冰寒刺骨、蕴藏着滔天煞气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沉寂,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漠视生死的残酷。仿佛他不是被围困的猎物,而是从地狱归来的索命阎罗! 老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如同冰冷的蚯蚓,悄然爬上他的脊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浊眼底的精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就在这目光交锋的刹那,最先扑到的黑煞门修士已然近身!那柄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骷髅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浓烈的腥风与刺骨的阴寒,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狠辣无比地直劈齐天的脖颈!刀锋未至,那骷髅刀柄上闪烁的幽绿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一股阴冷蚀魂的力量已然先一步侵袭而至! 杀招!快!狠!毒!目标是头颅! 齐天眼中寒芒炸裂!在那骷髅弯刀带着腥风撕裂空气,即将吻上他脖颈皮肤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迎着刀锋,身体如同失去重心的枯叶般猛地向左侧一旋。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右肩的衣料掠过,“嗤啦”一声,带起几缕破碎的布丝,冰冷的刀气刺得皮肤生疼。 就在旋身避过致命一刀的瞬间,齐天的左肘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借着旋身的惯性,毫无花哨地,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向后撞去!目标直指那黑煞门修士,因全力劈砍而暴露毫无防护的肋下! “呃!” 一声短促的沉闷,仿佛肋骨瞬间断裂的痛哼!那修士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因贪婪而扭曲的表情瞬间被剧痛和难以置信取代,他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煮熟的大虾,眼中凶光未散,却夹杂了巨大的惊愕。 齐天这一撞,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空门大开的瞬间!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齐天的肘击如同引爆了火药桶,几乎在他击中第一个修士的同时,另外两道身影的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剑如同毒蛇出洞,刁钻无比地刺向他的后心;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则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裹挟着恶风,狠辣地斜劈向他的腰肋。 两股阴冷狂暴的杀意,彻底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退无可退! 齐天眼神一厉,体内新生的先天真元如同被点燃的火山,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向右腿!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但他此刻别无选择,他借着撞开第一个修士的反震之力,右腿如同钢鞭般猛地向后上方撩起。 呜! 腿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目标不是刀剑,而是使细剑那人持剑的手腕。 这一脚,角度刁钻,速度惊人。 那使细剑的修士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围攻下还敢如此悍勇反击,更没料到这反击如此精准狠辣,手腕一麻,一股巨力传来,刺向后心的剑势顿时一偏,“叮”的一声脆响,细剑的剑尖擦着齐天的背脊刺空,狠狠扎进了泥泞的地面。 与此同时,齐天撩起的右腿去势未尽,借着撩踢的余势,身体如同陀螺般强行拧转半圈。那柄力劈而来的厚背砍刀几乎是贴着他的腰腹横扫而过,冰冷的刀锋险些切开了他腰侧的衣衫。 险之又险! 但齐天强行拧转身体带来的巨大负荷,让他胸腹间气血剧烈翻腾,喉头又是一甜!境界初成,易容被迫,遭到反噬的弊端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强行爆发带来的反噬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脏腑。 “嗬!”那使砍刀的大汉见势不妙,反应也是极快,刀势走空瞬间,猛地变劈为扫,厚重的刀背带着恶风,狠狠砸向齐天因拧转而暴露的侧腰。 这一下若是砸实,足以让齐天腰椎断裂! 千钧一发! 齐天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撕裂的剧痛,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沉重的刀背,五指如钩,带着残存的真元,狠狠抓向那大汉持刀的手腕。 齐天忍着剧痛,借势用真元灌输腿部,双腿蹬向大汉身体,落在苏菲儿身边。 “咚” 的一声,大汉身躯犹如炮弹般,砸向老头的摊位,打破了这寂静。 这一切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凶险可想而知。 “杀!” “别让他跑了!” 周围的人群在短暂的惊愕后,彻底炸开了锅! “悬赏!青岚城和黑煞门那个!” “老天!五千上品灵石!” “活见鬼了!刚才那丑脸竟然是” “快!围住他!别让肥羊跑了!” “黑煞门的人先动手了!妈的,抢!” 第111章 逃 惊呼、贪婪的叫嚷、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声音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无数道目光,惊惧、狂热、算计,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风暴中心的齐天和苏菲儿。场面瞬间失控,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 “该死的!”齐天心中怒骂如雷,体内失控的阳针之力还在经脉中肆虐冲撞,真元翻腾如沸,。但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四面八方,至少七八道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饥饿鲨群,瞬间从拥挤的人流中,阴暗的角落里、甚至摊位的遮蔽下暴起,刀光剑影撕裂浑浊的空气,带着贪婪与凶戾的呼喝声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绞索,将齐天和苏菲儿所在的位置死死围在中心! 杀机,如同骤然收紧的铁箍,冰冷地、致命地锁定了齐天!十虚村的混乱法则,在这一刻展露了它最血腥的獠牙! 七八道裹挟着致命杀意的身影从各个刁钻角度暴起扑来,刀剑的寒光在昏暗的天光下交织成一张冰冷刺骨的死亡之网。 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压过了所有翻腾的怒火和杀意。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催动身法,将体内狂暴的真元化作推力,强行撞开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真元鼓荡欲出、肌肉绷紧的刹那,一只冰凉,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的手,却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劲,指甲瞬间就隔着薄薄的青布衣料,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混合着冰冷的触感,让齐天浑身剧震,蓄势待发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齐天愕然低头。 抓住他的,是苏菲儿! 少女的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细瓷。那双灵动的杏眼此刻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是海啸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卷入漩涡,无比真实的恐慌,这恐慌如此强烈,让她的眼睫都在剧烈地颤抖,如同风中的蝶翼。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枚斜插在乌黑发髻间的金算盘发簪,在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晃动的发髻上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万分之一息。 齐天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瞬间的挣扎,是对悬赏令上“千枚上品灵石”和“青岚城客卿之位”那泼天富贵的天然渴望?是对一个背负着“屠戮满门”滔天凶名的陌生人的本能恐惧与排斥?亦或是对自身安危暴露自己,即将被这灭顶之灾吞噬的极度担忧? 就在齐天以为她会尖叫出声,会将他狠狠推开,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自己换取生机时, 苏菲儿眼底那抹剧烈翻腾的挣扎,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块,瞬间消融殆尽,被一种近乎蛮横,不顾一切的决绝取代! “不想死就跟我走!” ,苏菲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尖利和急促,仿佛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说道。 她没有尖叫指认,没有转身独自逃跑,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危险,最不可理喻的方式。 她猛地拽着齐天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拉向自己,然后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狭窄、污秽、堆满腐烂垃圾、散发着冲天恶臭、仿佛通向地狱的阴暗小巷。 “追!他们进了死胡同!” “堵住巷口!别让煮熟的肥羊飞了!” “妈的,别挤!那小子是我的!” 身后的叫嚣声,怒骂和纷乱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浓烈的杀意和贪婪,紧追不舍。 苏菲儿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异常熟悉,熟稔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她死死攥着齐天的手腕,拽着他在这迷宫般的复杂,污水横流,散发着令人窒息恶臭的狭窄巷道里疯狂穿梭。 她身形娇小灵活,像一尾在污水泥沼中挣扎求生的滑溜泥鳅,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前方扑来的拦截者,或是利用拐角,杂物堆进行短暂的遮挡。 腰间那串铜钱和铃铛在剧烈的奔跑中疯狂乱响,叮叮当当,不再是之前的欢快韵律,而是充满了亡命奔逃的急促混乱和绝望。 “这边,快!”,苏菲儿说着,猛地推开一扇虚掩,爬满污垢和苔藓的木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堆满破筐烂桶,散发着腐烂咸腥气息的废弃窝棚。 她拉着齐天闪身钻进去,反手“砰”地将门关上,用一根早已准备好,足有手臂粗的潮湿木棍死死顶住门栓。 几乎就在木棍顶上的同时,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声在门外响起。 “人呢?!” “分头搜!肯定就在这附近!跑不远!”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臭死了!” 追兵就在门外,近在咫尺。 窝棚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臭。 两人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黏腻苔藓的土墙,屏住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门外搜索者粗重的喘息,翻动杂物的声音。 齐天体内的灼痛感稍缓,但阳针依旧在檀中穴深处不安地悸动,真元如同被搅乱的泥潭,混乱不堪。 齐天看着近在咫尺的苏菲儿,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污渍滑落,胸口剧烈起伏,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留下一道深深的齿痕。 那双灵动的杏眼此刻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但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依旧死死用力地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齐天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呼吸,嘶哑地问道。 齐天不明白。千枚上品灵石,青岚城客卿之位,这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诱惑,足以改变一个凡人的命运。 第112章 争吵 苏菲儿明明认出了自己,明明可以甚至只需要发出一声尖叫,就能获得安全的保障,和她所喜爱的破天富贵。 苏菲儿猛地抬头瞪着他,杏眼里瞬间又燃起了熟悉的怒火,只是这次还混杂着惊惧未消的水光,像燃烧的冰,声音带着颤抖的尖利,说道:“闭嘴,臭苍蝇。你以为我想?!要不是。。。要不是” 苏菲儿似乎想骂他,因药塔消失的忘恩负义,想骂他隐瞒身份连累自己陷入死地,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恢复了部分冷硬轮廓,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的脸,那些刻薄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金算盘发簪晃得厉害,反射出冰冷的光,或许是因为自己暴露了齐天,冷声道:“别废话,听着!前面拐角,第三个泔水桶后面,有个废弃的排水口,连着地下暗河。水流很急,直通外面,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行!”齐天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看着近在咫尺,彼此听到两人的心跳,婉拒道。 苏菲儿望着齐天的坚决,心中荡起了涟漪,从未和男子如此亲近,但眼下齐天脱身才是关键,容不得纠缠,语速快得像爆豆,嘱咐道:“等下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立刻冲过去掀开盖子跳下去!顺着水流走,别回头!听到没?别回头!”。 齐天绝不能再连累这个嘴硬心,或许还不算太软的丫头,猛地发力,挣脱了苏菲儿紧攥的手腕,断然拒绝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出去就是送死!”。 “你。。。”,苏菲儿气结,正要发作,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发现猎物般兴奋的厉喝,说道:“这里有脚印!新鲜的!进去搜!”。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狠狠砸在单薄的木门上!顶门的粗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木屑簌簌落下! 来不及了! “滚开!臭苍蝇!轮不到你逞英雄!”,苏菲儿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一把推开齐天,娇声喊道。 苏菲儿猛地从背篓深处抓出一大把混合,气味刺鼻呛人的赤褐色粉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角一堆潮湿腐烂的渔网和杂物。 “轰” 刺鼻的粉末接触潮湿腐烂的有机物,瞬间爆燃。 一股浓烈无比、混合着刺鼻腥臭,焦糊恶臭和辛辣药味的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如同释放出的妖魔,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窝棚,并顺着门缝,墙缝汹涌地向外弥漫。 “咳,咳,咳” “什么东西?” “有毒!闭气!快退!” “眼睛!我的眼睛!” 门外顿时一片混乱的剧烈咳嗽,痛苦叫骂和惊慌失措的惊呼。 浓烟如同活物般翻涌,瞬间遮蔽了视线,辛辣无比的气味刺激得人涕泪横流,睁不开眼。 “就是现在!走!”,苏菲儿趁着浓烟弥漫、外面一片混乱的瞬间,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抓住齐天的手腕,如同拖拽一个沉重的麻袋,狠狠撞开旁边一扇早已腐朽不堪的侧门,冲进了另一条更为狭窄,污秽不堪,堆满垃圾和散发着恶臭泔水的阴暗小巷。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疯狂!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在那边!堵死巷口!” “妈的,放箭!放符!” 身后的呼喝声、兵刃破风声、以及符箓激发前的嗡鸣声已然迫近。 腥风裹挟着杀意,扑面而来! 齐天被那股巨大决绝的拖拽之力带着,踉跄着冲入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巷道。 而身后,一道凌厉的刀光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是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嗤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将他本就洗得发白的旧衣后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气刺得皮肤生疼,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巷子极窄,两侧是湿滑冰冷且长满霉斑,散发着恶臭的墙壁。脚下是黏腻湿滑,不知沉积了多少污物,深及脚踝的泥泞。 苏菲儿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灵活,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冲右突,拉着齐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 她背上的药篓在湿滑的墙壁上剧烈刮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株珍贵的灵草被刮落在地,瞬间被污泥淹没。 “贱人,找死”,身后追击的灰衣修士怒骂着,试图挤入窄巷,却被同伴和狭窄的空间所阻,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气得哇哇大叫道。 “分头堵,前面拐角是死路,来个瓮中捉鳖”,有人嘶声指挥,声音带着残忍的兴奋,说道。 苏菲儿对身后的喝骂充耳不闻,只是死死攥着齐天的手腕,仿佛那是维系着两人一线生机的锁链,发足狂奔,金算盘发簪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摇欲坠。 齐天被她拖着,体内的先天真元在巨大的危机和狂奔的催动下疯狂奔涌,阳针的灼痛感越发剧烈,如同有烙铁在经脉中搅动,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反手更紧地握住苏菲儿冰凉的手腕,脚步发力,先天境界的底蕴终于显现,隐隐反超半步,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后方可能袭来的攻击。 “这边!”,苏菲儿猛地,拉着他向右一个急转,突然低喝一声,喊道。 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却又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彻底笼罩。 这是一个堆满了腐烂发黑木料和破碎废弃陶瓮的死胡同。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刚刚冲进来的窄巷口,此刻已被三个手持兵刃目露凶光,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残忍狞笑的修士死死堵住。 为首者,正是那灰衣修士,看向齐天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跑啊?接着跑啊?”,灰衣修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那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刃指向两人,刀尖微微颤抖,带着兴奋的说道:“老子今天走了泼天的大运!小子,你的人头,老子收定了!千枚灵石,青岚城的位子,嘿嘿”。 第113章 受伤 灰衣修士淫邪的目光扫过苏菲儿,因剧烈奔跑而起伏的胸口,落在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小脸上,贪婪的说道:“至于这小娘皮,嘿嘿,细皮嫩肉的,正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解解乏”。 “呸!”,苏菲儿猛地啐了一口脸色煞白如纸,眼中满是极致的厌恶和惊怒,怒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狭窄的死胡同。 身后是冰冷湿滑,布满苔藓高不可攀的墙壁,前方是闪着致命寒光的利刃和狞笑的面孔。 退路已绝!生机已断! 齐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彻底消失,被磐石般的冷硬和冰封的杀意取代,猛地甩开苏菲儿的手。 这个动作,让苏菲儿惊愕地看向齐天,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难以置信,仿佛被抛弃的感觉。 “退后!”,齐天低吼一声,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抹过,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乾坤戒。 “嗡!”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深处的剑鸣,骤然撕裂了死胡同里污浊凝滞的空气。 一股冰冷凛冽,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间的磅礴剑气,如同沉睡万载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一道湛蓝色的光华,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寒星,骤然出现在齐天手中。 光华流转凝聚,显露出一柄样式古朴,通体剔透如同万年玄冰精心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之上,繁复而玄奥的深蓝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淌着冰蓝色的光晕,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极寒白气如同活蛇般从剑身弥漫开来,瞬间将周围污浊的空气冻结出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脚下黏腻的泥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惨白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一道带着极度惊讶,凝重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齐天识海中脑海中响起,震惊又疑惑道:“咦?小子,你竟达到了先天之境,短短时日,你是如何突破?难怪与血月溪时截然不同!好生古怪,但眼下。。渍,麻烦大了”。 这声音,赫然属于寒霜剑的剑灵!显然对齐天此刻的境界和身处的绝境,感到极度震惊。 “前辈!”,齐天在识海中回应,此刻的处境容不得他思考解释,只有最直接的恳求道:“助我破局!”。 “好”,寒霜剑灵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丝凝重道。 “剑灵?先天之境?”,堵在巷口的灰衣修士脸色剧变,贪婪之色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忌惮覆盖,随即又化为更炽热的疯狂,吼叫道:“妈的,果然有重宝!兄弟们,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宰了他,宝贝和赏金都是我们的!” 他厉声嘶吼,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和刺骨寒意,手中淬毒短刃蓝芒暴涨,如同毒蛇吐信,率先扑上! 另外两人也同时爆发,一人手持厚背砍刀力劈华山,一人挥舞细剑点出数点寒星,带着狠辣的杀意,如同三头扑食的恶狼,从不同的角度绞杀而来. 凛冽的杀意混合着兵刃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将齐天和苏菲儿彻底笼罩,狭小的死胡同,成了血腥的斗兽场! “杀!” 齐天眼中寒芒暴涨,如同沉寂万年的冰川轰然崩裂,根本无暇回应剑灵的惊问,体内奔涌狂暴的先天真元以前所未有,近乎自毁的姿态疯狂注入手中寒霜剑。 嗡!!! 冰蓝色的剑光瞬间暴涨,如同平地升起一轮冰冷刺骨的蓝月,刺骨的寒气呈环形怒卷而出,地面凝结的冰霜瞬间加厚数寸,将地上的垃圾和碎陶都冻成了冰坨,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厉无比,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尖啸。 铛! 嗤啦!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同时炸响。 冲在最前的灰衣修士手中那柄淬毒短刃,如同朽木般被湛蓝的剑光瞬间削断,断刃旋转着飞了出去。 剑势未尽,冰冷的剑锋顺势掠过他的肩头,带起一蓬刺眼的血花,那血花甚至来不及完全溅开,就在半空中被恐怖的寒气“咔嚓”一声冻成了一片猩红诡异的冰晶,寒气瞬间侵入! “啊!”,灰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半边身子连同臂处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动作僵硬如同冰封的木偶!那寒气不仅冻结了他的伤口,更如同无数冰针,疯狂地沿着经脉向体内侵蚀,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麻木! 另外两道袭来的兵刃也被这骤然爆发,范围性的冰寒剑气所阻,速度明显一滞。 刀光剑影与那轮冰冷的蓝月悍然碰撞!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密集响起,如同打铁。 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狂暴的气劲夹杂着锋利的冰屑和冻结的污泥块,如同爆炸的弹片般向四周疯狂炸开,将堆在墙角的烂木头和陶瓮碎片掀飞出去,打得墙壁噗噗作响。 齐天以一敌三,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手中寒霜剑舞动如龙,冰蓝色的剑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看似滴水不漏的寒冰壁垒,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沉闷巨响,冰屑飞溅;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刺骨的冰寒和沉重的力量,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然而,境界初成和强行催动寒霜剑的巨大消耗,瞬间暴露无遗。 每一次真元与剑气的猛烈碰撞,都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檀中穴内,新生的先天真元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怒潮,剧烈翻腾冲撞,脆弱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猛地一甜,一股腥甜直冲口中。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齐天口中喷出,红的血珠溅落在身前凝结的惨白冰霜上,瞬间被冻结,如同点点凄艳刺目的红梅。 “他撑不住了!真元反噬!” “宰了他!宝贝是我们的!” 围攻的修士精神大振,眼中贪婪更盛,攻势更加疯狂。 刀光剑影如同狂风暴雨,死死压向摇摇欲坠的齐天,那使厚背砍刀的大汉更是狞笑着,不顾被寒气冻伤的右手,双手握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直取齐天腰腹。 第114章 保重 “小心!”苏菲儿带着哭腔的尖利叫声在身后响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道。 她看到齐天吐血,看到他持剑的右臂在微微颤抖,看到那轮守护的冰蓝色剑光明显黯淡了一瞬,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蠢货,抱元守一。引气归流。剑随心动,不是用蛮力硬抗”,寒霜剑灵猛地,冲入齐天因剧痛和狂怒而混乱的识海,如同冰泉灌顶,带着一丝急促而严厉的叱喝声道。 齐天浑身剧震,剑灵的声音如同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抱元守一,引气归流,沟通,引导。 几乎是本能地强行收摄心神,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引导体内狂暴乱窜的先天真元,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转,不再是与寒霜剑,那浩瀚无匹的冰寒之力硬碰硬地对抗消耗,而是尝试着去沟通接纳,引导那柄神兵中蕴含,更为精纯磅礴的冰寒本源。 嗡! 寒霜剑仿佛感应到了齐天心意的根本转变,发出一声更加清越,仿佛带着愉悦的嗡鸣。 剑身上那些繁复玄奥的符文光芒大盛,那冰蓝色的光晕不再仅仅是向外爆发寒气伤敌,反而如同活物般倒卷而回,丝丝缕缕,温驯地缠绕上齐天的右臂,顺着毛孔经络,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经脉! 一股精纯磅礴,却又带着剑灵意志,相对温顺得多的冰寒之力瞬间涌入,这股力量如同润滑的冰泉,瞬间抚平了狂暴真元的棱角。 齐天只觉得右臂那撕裂般的剧痛骤然一轻,原本滞涩狂暴,如同脱缰野马的真元,在剑灵之力的引导和梳理下,竟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凝练,一种如臂使指剑心通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斩!”,齐天眼中精光暴射,口中发出一声压抑,却充满力量的低吼道。 寒霜剑随心而动,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大开大合,耗费真元的劈砍格挡,而是化作一道刁钻冰冷,快到极致的蓝色电光!后发先至! 嗤! 剑光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匪夷所思,几乎贴着刀背的缝隙钻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使厚背砍刀大汉的手腕! “呃啊!”大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沉重的钢刀“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冰面上! 伤口瞬间被恐怖的寒气冰封,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瞬间僵硬麻木,失去知觉! 齐天手腕一抖,剑光顺势回旋,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叮叮两声清脆悦耳却又冰冷无比的脆响,如同冰珠落玉盘,精准无比地格开了另外两柄角度刁钻袭来的长剑。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与之前判若两人。剑势圆融,消耗大减。 “这小子有古怪!用符!快!”,灰衣修士捂着被寒气侵蚀,剧痛钻心且越来越麻木的左肩,眼中满是惊惧和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画着扭曲鬼面,散发着阴邪污秽气息的黑色符箓,厉声嘶吼道。 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强忍寒意和伤势,探手入怀! 就在这致命符箓即将被激发的刹那, “走” ,苏菲儿带着哭腔,几乎破音的尖叫再次撕裂空气,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死胡同最深处的墙角,那里堆满了腐烂的木料和散发着恶臭的杂物。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一块巨大,覆盖着厚厚湿滑苔藓的破旧木排,下方是个废弃的排水口。 哗啦! 木排之下,竟然不是坚实的墙壁,而是一个被杂物巧妙掩盖的、仅容一人钻过的黑黢黢破洞。破洞外面,赫然是那条浑浊翻涌,水声如闷雷轰鸣的污浊大河。带着浓重土腥和腐烂气息的冰冷水汽瞬间汹涌灌入! “跳河!”,苏菲儿指着洞外那翻滚着肮脏黄色泡沫,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汹涌河水,对着齐天尖声嘶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紧张和决绝而完全变了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将齐天推向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黢黢洞口,焦急的说道:“快,跳下去,别管我,我有办法脱身,快走啊!!!”。 跳河?跳进这条污秽不堪,暗流汹涌,不知潜藏着多少凶险恶兽,更不知通向何方的死亡大河? 齐天瞳孔猛地一缩。但身后,灰衣修士手中那张黑色符箓已经燃起诡异的惨绿色火焰,一股阴邪且污秽,令人灵魂都感到作呕的恐怖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锁定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死亡的气息,比河水的腥臭更浓烈。 齐天纵有千言万语,无尽愧疚,没有解释黑风寨的灭门,也没有辩驳青岚城的通缉,更没有提及黑煞门,只化作沉重如山的两个字道:“保重!”。 短短两个字,却像两块冰冷的玄铁,砸在苏菲儿的面前,沉重的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齐天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残存的力量连同剑灵涌入的冰寒之力轰然爆发,猛地撞开挡路的破筐朽木以及那泔水桶,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黑暗洞口。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土腥和腐烂气味的河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强大的暗流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巨手,撕扯着他的身体,将他蛮横地卷向未知的、更深的黑暗深处!意识被冰冷的黑暗和窒息感迅速吞噬。 “拦住他!”灰衣修士目眦欲裂,手中燃烧的黑色符箓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扭曲嘶嚎的鬼影,带着凄厉无比的尖啸,扑向齐天消失的洞口。 然而,终究是慢了半拍。鬼影扑了个空,撞在湿滑的洞壁上,爆开一团惨绿的磷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妈的!!跳河了!” “追!沿河岸追!他跑不远!受了伤又耗了真元,肯定撑不住!” “那小娘皮呢?抓住她!她是同伙!拿她换赏金!快!” 气急败坏的怒吼在死胡同里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灰衣修士和持细剑的修士冲到破洞边,看着下方奔腾咆哮,打着死亡漩涡的浑浊河水,脸色铁青如鬼。 湍急的水流卷着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污物,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115章 逃脱 他们将所有未能发泄的怒火和贪婪,化作更加凶狠的目光,如同毒箭般,齐齐投向了破洞旁,那个孤立无援,背靠着冰冷湿滑墙壁,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女,正是苏菲儿。 苏菲儿娇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置身冰窟。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齐天消失,翻涌着死亡泡沫的河面,又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眼神如同饥饿恶狼般闪着绿光的敌人,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灰衣修士狞笑着逼近,眼中闪烁着淫邪和贪婪的毒火,说道:“小娘皮,你的姘头丢下你自己跑啦!嘿嘿,落到大爷手里,保管让你”。 然而,他威胁的污言秽语还未说完, 轰! 苏菲儿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厉色,猛地从几乎空了的背篓里抓出最后一把混合着辛辣与腥臭的暗紫色粉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逼近的三人脚前,怒骂道:“想抓本姑娘换赏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 又是一片遮蔽视线的浓烟爆开! 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苏菲儿刻意拔高、带着挑衅和最后一丝倔强的清脆叫骂道:“来抓我呀!蠢货!”。 迅速被身后奔涌的水流声和齐天意识沉入的深沉的、冰冷的黑暗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十虚村边缘。 苏菲儿利用对十虚村蛛网般巷道地形的极端熟稔,以及身上那些稀奇古怪、效果各异的药粉,在狭窄污秽如同肠子般盘,绕的巷道里与红了眼的追兵周旋,缠斗了好一阵。 她像一只在猎人网中拼命挣扎的灵雀,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堆垃圾,甚至掀翻的泔水桶制造混乱。 最终,她拼着背上药篓被刀锋划破,仅存的几株药材彻底丢失的代价,凭借一个伪装成废弃井口的隐秘地道,成功摆脱了大部分追捕。 她气喘吁吁,浑身沾满污泥和汗渍,惊魂未定地躲在一个堆满干燥柴草的破棚子角落,心有余悸地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吓。吓死本姑娘了。臭苍蝇!害死人了!”,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低声咒骂着道。 但那张沾着污迹的小脸上,却没有多少刻骨的恨意,反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想起了悬崖下那个奄奄一息,毒素攻心的青年,想起了师兄风竹云凝重的话语(“此人可能是场大机缘”),想起和师兄医治他时,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蹙紧的眉头和压抑的痛苦呻吟,想起了自己威胁时的倔强。 自己怎么也无法将那个重伤垂死,脆弱如风中残烛的人,和悬赏令上“屠戮满门”、“穷凶极恶”的狰狞形象完全重叠。 尤其是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还有在窝棚里挣脱自己时,说的那句“不行”。 还有,从悬崖下与师兄救起时,从他胸口中发现的那支尾部,刻着青岚城徽记染血的箭矢! “黑风寨,十恶不赦,死了活该。可青岚城的那支箭”,苏菲儿秀眉紧蹙,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喃声说道。 苏菲儿用力甩甩头,沾着污泥的发丝贴在额角,似乎想把脑中混乱的思绪和那个冰冷的眼神甩开,说道:“不管了,这浑水太深了。臭苍蝇,你自求多福吧,本姑娘得赶紧回灵药谷,这趟亏到姥姥家了,药塔没了,药材丢光了,还差点把命搭上!”。 心疼地摸了摸背上瘪下去、空空如也的竹篓,又下意识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髻间那枚冰凉的金算盘簪子,仿佛在确认自己最重要的“宝贝”还在。 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让她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丝。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在柴草的缝隙中警惕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暂时没有追兵的踪迹后,才辨认了一下方向。 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迅捷而无声地窜出柴棚,迅速消失在通往村外、返回灵药谷的崎岖山道阴影之中。 只是腰间那串青丝铃铛和古旧铜钱,再未发出任何声响,沉默得如同死去。 。。。。。。。 冰冷的暗河裹挟着齐天,如同玩弄一片枯叶,在狂暴浑浊的浊流中抛掷撞击。恶臭的河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烧灼着他的皮肤,撕咬着脆弱的黏膜。护体真元早已稀薄黯淡,在河水无休止的冲击和体内伤势的双重蹂躏下,摇摇欲坠。 阳针失控的灼痛感猛地再次袭来。 寒霜剑气构筑的冰寒囚笼,在这冰冷的河水中似乎失去了大半效力。檀中穴深处,那股狂暴灼热的力量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脏腑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更糟糕的是,体内的境界因躁动不休的先天真元,此刻彻底脱缰,化作无数狂暴的野马,在他本就混乱的经脉中疯狂践踏。 “坚持住,小子,守住灵台”,寒霜剑灵清冷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说道:“这河水阴秽,有侵蚀之效,;身为纯阳之体的你,运转你体内那股灼热力量,试着引导它,此力虽暴,或能克制阴秽” 剑灵的话语如同无尽黑暗里划过的一道微光。 齐天强忍着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痛苦,榨取着最后的神念,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如同一个驯兽师,带着极致的谨慎,去靠近安抚,引导檀中穴深处那头暴怒的火焰雄狮。每一次意念的触碰,都带来经脉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剧痛。然而,奇迹发生了。当那狂暴灼热的洪流被他艰难地引向被阴寒河水侵蚀的经脉时,竟真的将一丝侵入骨髓的阴寒秽气焚烧驱散!虽只一丝,却点燃了绝望中的希望。 不知在冰冷与黑暗中翻滚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 轰隆隆! 前方水流冲击的轰鸣陡然增大数倍!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齐天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狠狠拖拽着向深渊沉坠!紧接着是漫长的失重感,身体在激流裹挟下,不断撞击着坚硬的岩石,沉闷的撞击声在体内回荡。 第116章 愤怒 噗通! 最终,他重重摔落在一片流速稍缓的水域,水流裹挟的力量骤然减弱。 “咳!咳咳咳……” 齐天挣扎着从冰冷的潭水中冒出头,剧烈地呛咳着,吐出大量腥臭浑浊的河水。。他勉强睁开被污水刺得生疼的双眼,模糊的视野里,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现。 洞顶极高处,零星的荧光苔藓和钟乳石如同遥远星辰,洒下朦胧而冰冷的光辉。空气潮湿刺骨,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尘埃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如同烂泥般瘫倒。身体内外都像被彻底碾碎又草草缝合,没有一处不痛。阳针暂时蛰伏,但灼热的余烬仍在檀中穴深处不安地跳动。先天真元更是微弱飘摇,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呼。。。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肺腑,带来撕扯般的痛楚。 “小子,你命真硬”,寒霜剑灵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如同风中残烛,提醒道:“此地气息古怪,沉淀万古,非善非恶,小心,吾需沉眠。修补”。 声音迅速黯淡,最终彻底沉寂于意识深处,再无声息。 “多谢前辈”,齐天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喉咙如同砂纸摩擦,说道。 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忍着全身骨骼错位般的剧痛,凝神打量四周。 微光下,溶洞的轮廓渐渐清晰。嶙峋的洞壁布满水流侵蚀的沟壑,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浅洼。然而,他的目光瞬间最终凝固在溶洞尽头。 那里并非天然岩壁,而是一片触目惊心,坍塌了大半的断壁残垣。 巨石凌乱堆叠,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水垢,却仍能窥见昔日宏伟建筑的雄浑轮廓。断裂的巨大石柱半埋在淤泥中,柱身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表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奇异草木纹路与日月星辰图案,风格古朴得近乎蛮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苍茫气息。最深处,坍塌的乱石堆似乎掩埋着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雕琢的规整切面,几块断裂刻满黯淡符文的巨大石门碎片散落附近,上面隐约可见早已黯淡的复杂符文印记。 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且古老,透露着死寂的气息,从那片废墟中弥漫开来,沉重地笼罩了整个溶洞。 这股气息与十虚村的混乱喧嚣截然不同,它肃穆、沉寂,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时光彻底吞没的辉煌与悲歌。 “这是” ,齐天瞳孔微缩,心头剧震道。 蛮荒山脉地底,暗河尽头,竟隐藏着如此规模的人工遗迹?那石柱的粗犷与巨大,绝非绝非今世之物。那股弥漫的古老气息,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散发着奇异的吸引力。 此刻的寒霜剑灵光黯淡,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齐天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身,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以剑拄地,一步一踉跄地朝那片废墟挪去。他急需一个安全的角落疗伤,稳固易容术被破,造成反噬的境界,这片隐秘的遗迹废墟,或许便是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随着靠近,废墟的细节更加清晰。散落的巨大石门碎片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印记线条走向奇特,隐隐透出一种迥异于当今任何修炼体系的原始韵味,更贴近某种本源。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被巨石掩埋了大半的幽深洞口,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气,不,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更为深邃接近本源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若有若无地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这气息拂过身体,体内躁动虚浮的真元竟隐隐有了一丝被安抚归拢的迹象。连檀中穴深处那失控的阳针,也似乎被这气息吸引,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渴望? 这深藏地底的古老废墟,究竟埋藏着何等秘密? 暂时安全了。 死寂笼罩着空旷的溶洞,只有水珠从极高处钟乳石滴落的声音,单调地在巨大空间中回荡,更添几分幽冷与孤寂。 紧绷的神经骤然的松懈,让无边的疲惫和伤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齐天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然而,怀中一个冰冷的硬物猛地硌了他一下,尖锐的触感刺破了麻木的身体,残酷的现实如冰锥扎入脑海,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他艰难抬起手臂,借着溶洞高处苔藓的幽微荧光,看向掌心,古朴的乾坤戒泛着幽暗的光泽,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心念微动,一支沾染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箭矢出现在冰冷的手中。 箭镞幽暗,透着精钢的冷硬与杀戮之气。箭杆冰冷,尾部清晰刻着的“青岚城”三个大字,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冰冷的触感,如同悬赏令上那血淋淋的字迹,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直透心底。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黑风寨血夜的火光;神秘卫队整齐冰冷的步伐与甲胄寒光;胸口被撕裂的剧痛与刺耳箭啸;药塔消失时,苏菲儿愤怒又委屈,最终化为担忧的脸庞;十虚村悬赏令上颠倒黑白的画像;苏菲儿在绝境中抓住他手腕时那冰凉而决绝的触感;她指着汹涌河水嘶喊“快跳”时眼中的急切; 这一切,如同一团巨大而混乱的迷雾,又像一张精心编织,散发着血腥味的巨网,将他死死缠绕勒紧。 愤怒的岩浆在胸中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疑惑的荆棘缠绕着每一缕思绪;对苏菲儿下落的揪心担忧,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连累她,陷入险境的巨大愧疚,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内心;劫后余生的冰冷与茫然交织缠绕.。 “青岚城”,齐天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低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冰渣,带着刻骨的寒意和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的恨意,寒声道:“黑风寨被我所灭,难怪。。难怪那夜的黑衣人,竟是青岚城的人,斩尽杀绝,好手段!黑煞门,青岚城!” 第117章 遗迹 齐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冰渣,又吐露着担忧道:“我与你们。不死不休,苏姑娘。你。一定要平安”。 那支冰冷的箭矢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攥在掌心,尖锐的箭镞几乎要刺破皮肤。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一片惨白。 这箭,是铁证,更是烙印在灵魂上仇恨的标记。 他将其紧紧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恨意,烙印在每一次跳动的心脏之上。 真相如同溶洞更深处的黑暗,等待撕裂。而此刻,恢复力量,是第一步,是撕开这黑暗的唯一利刃。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如沸的心绪与撕裂全身的痛楚,强迫自己沉入最深沉的调息状态。体内那微弱如游丝,随时可能断绝的先天真元,开始尝试着艰难流转。 每一次真元在破损的经脉中穿行,都带来刀刮般的剧痛,缓慢得如同龟爬。檀中穴深处,那暂时蛰伏的阳针,也并非全然安稳,灼热的余烬不时跳动一下,提醒着它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外界,那从废墟深处渗透出的古老、精纯而略带本源气息的能量,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这气息似乎对阳针有着奇特的安抚作用,也让他引导那混乱真元时受到的阻力稍稍减弱了一丝。然而,这点滴的恢复,杯水车薪。 时间在死寂的溶洞中失去了意义。齐天全身心沉入内视,如同一个在无边荒漠中跋涉的旅人,艰难地收集着每一滴力量的水珠,修补着濒临崩溃的经脉壁垒。每一次真元完成一个微小循环,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意志的煎熬。汗水混杂着暗河残留的污浊与血丝,从他额角脖颈滑落,在身下的岩石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不知煎熬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体内那原本微弱飘摇、四处乱撞的真元,终于勉强构筑起一个极其脆弱,摇摇欲坠的循环。虽然依旧微弱,虽然经脉的剧痛未曾稍减,但至少,力量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之前的崩溃感被强行遏制住了一丝。 齐天极其缓慢,长长地地吁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身体依旧沉重如山,疼痛无处不在,但致命的崩溃终于被暂时延缓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一个更安全的环境,来稳固这如履薄冰的境界。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默的废墟,尤其是那被巨石半掩的幽深洞口,那里渗透出的本源气息,似乎是他恢复的关键。 他挣扎着,以沉寂的寒霜剑拄地,支撑起身体,再次向断壁残垣走去。脚步虚浮,却比之前稳了一丝凝滞的沉稳。 靠近了。那古老而沉重,带着尘埃气息的味道更加浓郁。倒塌的石柱巨大得令人窒息,面模糊的草木星辰雕刻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齐天小心翼翼绕过碎石和湿滑苔藓,绕着废墟外围移动,锐利目光扫视每一寸残破的痕迹痕迹,寻找着可能的入口或相对安全的角落。 就在他经过几根倾倒的巨大石柱时,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堆吸引了他的注意。乱石堆中央,矗立着某种结构。他拨开垂挂的藤蔓状水苔,看清了那是什么。 三尊雕像。 它们呈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矗立在一片相对平整,铺着巨大方形黑石板的地面上。 雕像异常高大,接近三丈,材质非金非石,呈现深沉内敛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青色,表面布满岁月蚀刻的斑驳痕迹,却依然散发着坚不可摧的质感。 每一尊都身披样式极其古老,覆盖全身的厚重甲胄,甲片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惊涛骇浪。头盔低垂,面容完全隐没在深重阴影之下,只余两道仿佛能穿透万古的目光凝视前方。 它们双手合握于胸前,共同向下持握着一柄巨大的古剑。剑尖向下,深深插入脚下石板之中。 那剑同样巨大无比,剑身宽阔,造型古朴到极致,毫无花哨装饰,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与纯粹力量感。剑身上似乎有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纹路,在溶洞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三尊雕像与它们共同持握的巨剑,形成沉默而强大的压迫感。它们站在废墟边缘,面朝溶洞入口,仿佛亘古守卫在此,阻挡任何试图深入遗迹核心的不速之客。即便经历漫长岁月和坍塌冲击,主体依旧惊人完整,只是其中一尊的左臂从手肘处断裂,断臂掉落在不远处碎石中。而那柄巨剑的剑身靠近护手处,赫然有一道巨大不规则的缺口,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生生崩碎了一块。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肃杀与守护意志,从这三尊残破却依然屹立的雕像身上弥漫开来,让齐天心跳加速。他停下脚步,不敢贸然靠近三角区域,目光在那巨剑缺口上停留许久。 他绕过这三尊持剑守卫,继续探索。在雕像后方不远处的洞壁上,他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是几块尚未完全被苔藓覆盖的岩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线条。 这些符号极其古老抽象,与现今修真界任何文字或符文体系都截然不同。 有的如同扭曲星辰轨迹,有的像奇异植物根须,有的则是难以理解的几何线条组合。齐天从未见过,但当他凝神注视时,精神却被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这些符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隐隐牵动他体内刚刚稳定一丝的真元,尤其是檀中穴的阳针,竟又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犹豫,轻轻拂过冰冷岩壁上深刻的线条。指尖触碰到符号的瞬间,一个极其古老,仿佛从时光尘埃中自动浮现的词汇,毫无征兆地跳入齐天的脑海中显示出:“冥古” 他无法解释这认知的来源,仿佛这本就沉迷已久之地,此刻被自己的到来唤醒。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源自遗迹深处的古老气息,顺着手臂经脉,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流入体内。 第118章 异动 然而这气息微弱,却精纯得难以想象,如同温润春雨,悄然无声滋养干涸破损的经脉,连那躁动的阳针,也在这气息浸润下,显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温顺与契合。 齐天精神大振!这发现比灵丹妙药更珍贵。岩壁上的符号,或者说这符号所代表的“冥古”信息本身,竟能引动遗迹深处那精纯本源的气息,并能被他身体直接吸收。是稳固境界,修复伤势的绝佳契机。 他毫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背靠刻满古老符号的岩壁,再次进入深度调息。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内视己身,而是尝试着将心神沉入眼前岩壁的符号海洋之中,去感受理解,并沟通那符号中蕴含的古老韵律与意志。 起初晦涩艰难,那些符号如同无字天书。但当他摒弃一切杂念,仅以心神去“触摸”其线条的走向和组合所蕴含的意境时,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开始在意识深处产生。那从岩壁渗入体内的古老气息,也随之变得稍稍清晰和稳定了一丝。 这气息温而浩大,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深邃。 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混乱的真元如同被无形之手温柔梳理,变得驯服;破损的经脉壁,在这气息的滋养下,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檀中穴深处那桀骜的阳针,也仿佛找到了某种契合的频率,灼热的力量不再狂躁地冲撞,而是开始尝试着与这股古老气息进行一种玄妙的交融。虽然阳针造成依然存在,但根基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加固。 这发现让齐天心中涌起惊喜,完全沉浸在与古老符号的沟通和气息汲取中,浑然忘却时间流逝,暂时抛下仇恨伤痛抛在了意识之外。 就在他心神最为凝聚,与岩壁符号感应渐入佳境,体内真元也在这股古老气息帮助下,艰难构筑起相对稳固的小周天循环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颤鸣,骤然出现! 源头,竟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乾坤戒。 齐天猛地睁开双眼,心神瞬间从那玄妙的沟通状态中被强行拉回现实,惊疑不定地看向戒指只见古朴的戒指表面,此刻竟荡漾起一层微弱却清晰可见的白色光晕。这光晕如同水波般流转,带着一种强的悸动感。 怎么回事?他立刻用意念,探入乾坤戒内。 乾坤戒内一片沉寂,存放的物品并无异样。然而,就在这沉寂的角落里,一点青芒如同被无形之手点燃的星辰,骤然亮起,光芒的来源,正是他自得到后便一直沉寂,除了材质坚硬外看不出任何神异的那柄布满玄墨,剑刃残缺的断剑。 乾坤戒空间一片沉寂,存放物品外别无他物。然而,就在这沉寂之中,一点光芒如同被唤醒的星辰,在空间角落里熠熠生辉。光芒来源,正是他自得到后便一直沉寂,除了材质坚硬外看不出任何神异,那柄残缺的断剑。 此刻,这柄断剑正兀自爆发出越来越亮的白色光芒,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极度兴奋的存在,迫切地想要挣脱乾坤戒空间的束缚,破封而出。 齐天心中警铃大作!这柄断剑的异动来得太过突然诡异,下意识地想要压制,用意念立刻如潮水般包裹过去,试图安抚这突如其来的躁动。 然而,就在意念接触到断剑光芒的瞬间, 轰! 仿佛点燃了无形引线。 乾坤戒表面的光晕骤然暴涨!一道刺目欲盲的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戒指上爆发出来,直冲溶洞顶部。光芒之盛,瞬间盖过洞顶所有苔藓的微光,将整个溶洞照得一片渗人。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溶洞亘古的死寂。 异变陡生! 就在那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的刹那,齐天身后那刻满符号的岩壁,似乎被光芒激发,那些古老抽象符号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弱气息渗透,而是迸发出暗金色,如同熔岩般粘稠的实质流光。流光顺着符号线条疯狂游走,瞬间布满整片岩壁,将齐天的身影也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光辉中。 更恐怖的源头,来自于前方那三尊持剑雕像所在的三角形区域。 嗡!嗡!嗡! 三声沉闷犹如远古巨兽,从沉眠中苏醒的咆哮,直接震荡在齐天的灵魂深处!那三尊原本如同亘古磐石般沉默的暗青色雕像,体表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与岩壁上同源的暗金色古老符文。符文如同活过来的熔岩毒蛇,在它们庞大的身躯上疯狂流淌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雕像本体的暗青! 岩石摩擦挤压的刺耳,巨响撕裂了溶洞的宁静!那三尊巨大的雕像,居然动了。 覆盖着厚重古老甲胄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头盔下那深重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地狱深渊最深处睁开的魔眼。冰冷的死寂,带着纯粹毁灭意志的目光,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在光源的中心齐天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它们合握巨剑的双手,那巨大如磐石般的指关节,在刺耳岩石摩擦声中,猛地收紧。 原本向下深深插入地面的巨剑,被它们以缓慢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上提起。 剑尖脱离石板,碎石飞溅,缠绕其上的万年尘埃簌簌落下。 剑身抬起,剑尖所指,正是齐天。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瞬间冻结齐天全身血液,甚至来不及思考异变因何而起,那三股锁定在身上的毁灭性杀意,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几乎要将他的灵魂连同肉体一起碾成齑粉。 逃! 这是齐天脑海中唯一的念头,身体在本能驱使下, 发出重伤之躯所能榨取的最后一分力量,如同被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松开,向侧后方狠狠弹射出去。 然而,太晚了! 第119章 断剑发威(一) 正对着齐天的那尊雕像,猩红的眼眸光芒暴涨。它那持握巨剑的双臂,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由下而上,斜斜挥出,动作简洁,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丝毫花哨,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杀戮锤炼,只为毁灭而生的精准。 呜! 巨剑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风压。 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带着空间撕裂波纹的暗金色弧形剑气,脱离剑刃,如同死神的巨镰,无声无息却又快到极致,瞬间跨越两人距离,斩向齐天胸膛。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地面坚硬的岩石被逸散的锋芒无声无息地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快! 快得超越了齐天重伤状态下的反应极限!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寒霜剑灵沉睡,自身真元枯竭,重伤未愈,此刻的他,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千钧一发!求生的本能压榨出灵魂最深处的潜能。 齐天甚至来不及思考,在那死亡剑气即将撕裂身体的瞬间,猛地将意念沉入依旧爆射光芒的乾坤戒,瞬间召唤出那柄正在剧烈嗡鸣,渴望出世的残缺断剑。 “出来” ,齐天在意识中,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光芒爆闪,那柄布满玄墨剑刃残缺,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断剑,瞬间出现在齐天手中。 就在断剑入手,被他下意识横挡在胸前的刹那, 那道毁灭性的暗金色剑气,已至。 时间仿佛这一刻凝固。 暗金色的死亡弧光,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斩在了横在齐天胸前,布满玄墨的残缺断剑上。 预想中的摧枯拉朽,剑断人亡并未发生。 叮!!! 一声穿金裂石高亢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震鸣,骤然炸响。声音如同实质冲击波,轰然扩散,整个巨大溶洞剧烈颤抖,洞顶无数年积攒的钟乳石尘埃和水珠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碰撞点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一半是毁灭的暗金,一半是断剑上猛然迸发出,古老而苍凉的青铜色光华! 青铜光华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一种不屈的愤怒,仿佛被亵渎了无上尊严的咆哮意志,它并不炽热,却厚重如承载大地的山岳,深邃如蕴含星海的宇宙。 暗金色剑气疯狂切割湮灭,试图将这突然出现的阻碍,彻底粉碎。然而,那看似残破的青铜断剑,此刻却展现出难以想象的坚韧,剑身上每一道玄墨都在发光,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裂痕和残缺的边缘,仿佛构成了某种玄奥莫测,沟通天地法则的玄奥阵纹,死死抵住暗金剑气侵蚀,青铜光华与暗金剑气激烈碰撞湮灭,在断剑前形成一团剧烈扭曲,爆鸣不断的光球,将齐天整个人都吞噬在内。 巨大的冲击力无可避免。 巨大的冲击力无可避免!齐天感觉像被一颗坠落的星辰正面轰中,持剑双臂瞬间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整个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被这股骇然无法抵挡的力量面前,狠狠向后抛飞。 砰! 咔嚓! 他的后背如同炮弹般,重重撞在后方,那面刻满发光符号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岩壁上流淌的暗金色符文一阵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齐天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身前青铜断剑和身后古老岩壁上。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刚刚艰难构筑的真元循环瞬间崩溃大半。 另外两尊雕像,也在第一尊发动攻击的瞬间,猩红的眼眸锁定了齐天。它们庞大身躯微微下蹲,脚下巨大石板在沉重压力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持剑双臂已然抬起,剑锋上暗金符文流转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流转,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凝聚,下一击眼看就要接踵而至。 三尊雕像联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死亡,从未如此迫近。 “呃啊” , 绝境之下,齐天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根本来不及思考断剑为何能挡住恐怖一击,也顾不上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趁着第一道剑气被断剑格挡,力量尚未完全消散,而另外两尊雕像攻击将发未发的短暂间隙, 他借着后背撞击岩壁的反震之力,强忍双臂欲裂剧痛,用尽全身残存力量,将手中嗡鸣不止,青铜光华暴涨的断剑,朝着正前方那尊发动攻击的雕像,狠狠投掷了出去! 不是格挡,而是反击,倾尽一切的搏命一击。目标,赫然是雕像双手合握的那柄巨剑剑身上的巨大缺口。 “给我破!” 断剑化作一道燃烧的青铜色流星!剑身上所有的玄墨都在此刻燃烧起来,释放出刺目的光焰,仿佛一柄沉睡了万古纪元的神兵,在此刻被彻底的亵渎所激怒,带着被唤醒的古老战魂和无边怒火,撕裂凝固的空气,发出尖锐到仿佛要刺穿三界六道灵魂的厉啸,直射那雕像的胸膛。 目标,赫然是它双手合握的巨剑上,那巨大的缺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断剑燃烧着青铜光焰,如同复仇的彗星,撕裂凝固的空气,发出刺穿灵魂的尖啸,直射雕像胸口,不,是射向它双手合握的巨剑上,那巨大的的缺口。 正对面那尊雕像,猩红眼眸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遭遇未知的停滞,庞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挥剑后的姿态,双手紧握巨剑。 面对这燃烧着古老愤怒的反击,似乎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防御动作。 另外两尊雕像凝聚的攻击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猩红目光似乎也被这柄飞射的青铜断剑所吸引。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凝滞中, 嗤! 一声极其轻微,又无比清晰的声响。 那柄燃烧着青铜光焰的断剑,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巨剑剑身上那道巨大的缺口之中。 第120章 断剑发威(二) 严丝合缝! 仿佛它原本就是从那缺口上崩碎下来的碎片,断裂面的每一个细微起伏,都与那巨大缺口的形状,完美无瑕地契合在了一起。 嗡!!! 就在断剑嵌入缺口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浩瀚意志,猛地从巨剑、以及雕像,甚至整个遗迹深处爆发出来。 以嵌入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凝练到极致的青铜色光环骤然扩散。光环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抚平,赋予了古老的秩序。 正前方那尊雕像巨剑上流转的暗金色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黯淡熄灭,雕像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抬起的双臂凝固在半空,猩红的眼眸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迅速变得暗淡,如同风中的残烛飘摇。 另外两尊即将发出攻击的雕像,动作也瞬间僵住,它们体表沸腾的暗金符文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黯淡下去。猩红的眼眸同样剧烈闪烁,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混乱与迷茫,锁定在齐天身上的毁灭性杀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整个溶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柄嵌入巨剑缺口的青铜断剑,还在微微嗡鸣,剑身上的青铜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与巨大古朴的剑身融为一体,仿佛它本就是剑体的一部分。 齐天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犹如刀割般的剧痛,死死盯着那柄嵌合的断剑,眼中充满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极度震惊。刚才发生了什么?完美的嵌合是巧合?还是宿命? 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溶洞、更是在齐天的灵魂本源深处轰然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古的沉重,仿佛宇宙法则的低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由无数岁月尘埃摩擦汇聚而成,漠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溶洞,那宏大的声音如同亿万年的尘埃簌簌落下,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古的沉重,仿佛宇宙法则的低语,在齐天的灵魂深处轰鸣回荡: “纯阳之体。共鸣。检测。” 声音漠然,不带丝毫情感,却拥有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生命本质的审视力量。 齐天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攫住,从内到外被彻底扫描剖析。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如同被剥开一切防御,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种至高规则之下。 嗡!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柄嵌合在巨剑缺口处的青铜断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不再是之前战斗时的愤怒咆哮,而是一种沉凝、深邃、仿佛连接着无尽时空的青铜神辉!这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顺着那柄巨大古朴的剑身蔓延,瞬间覆盖了整柄巨剑,并顺着雕像持握巨剑的手臂,迅速蔓延至三尊雕像庞大的身躯。 原本黯淡下去的暗金色符文,在这青铜神辉的覆盖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老复杂的闪烁着,青铜光泽的繁奥纹路,在雕像的上甲胄,以及巨剑的剑身上浮现流转。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与齐天手中断剑的残缺纹路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完整玄奥莫测的图案体系。 咔!咔咔咔! 岩石摩擦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并非攻击的前奏。三尊巨大的雕像,在青铜神辉的包裹下,动作变得极其僵硬缓慢,仿佛生了锈的古老机关在被重新启动。 它们抬起的巨臂,缓缓地、以一种无比庄严肃穆、仿佛承载着万古使命的姿态,重新落下。巨大的剑尖,伴随着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声响,再次深深地插入脚下的石板之中。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警戒的守卫姿态,像是一种使命达成的归位,更像是一种重获完整的沉寂。 插入地面的巨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如同在回应断剑的呼唤,又像是在诉说着跨越无尽岁月的沧桑与等待。 三尊雕像的头颅,也缓缓低垂下去。头盔下那两点代表着毁灭的猩红刺目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重新隐没于深重的阴影之中,归于永恒的静默。 覆盖在它们庞大身躯上的青铜神辉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与断剑的光芒同步。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感,在断剑与雕像之间,在齐天与这柄断剑之间,悄然建立。 整个溶洞,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不再是冰冷肃杀,而是多了一种沉凝,一种等待,一种被唤醒后的古老威严。 齐天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浑身浴血,双臂如同折断般剧痛颤抖,体内真元循环彻底崩溃,经脉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热的痛楚,汗水混杂血污从额角滚落,死死盯着前方那三尊重新归于沉寂,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雕像,以及那柄嵌合了断剑,流淌着青铜神辉的巨大古剑,眼中充满极致震惊与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刚才发生了什么?共鸣?检测? 那断剑竟是这柄巨剑缺失的一部分?而且,触发了某种机关?? 齐天艰难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断剑剑柄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上缠绕的破旧布条,也浸染了布满玄墨的剑身,就在目光触及剑身的瞬间, 嗡! 断剑再次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比之前从岩壁符号汲取的更加精纯磅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亲和力的古老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海洪流,无视空间的距离,猛地跨越虚空,顺着剑柄,猛地冲入手臂经脉! 这股能量洪流是如此的庞大精纯,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渗透,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汹涌澎湃灌入齐天干涸破损的经脉。 “呃啊!”, 齐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嘶吼道。 第121章 破而后立 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对于此刻重伤濒危,经脉脆弱如薄纸的他来说,简直是毁灭性冲击。狂暴能量在狭窄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无数把滚烫刮刀,疯狂刮擦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壁。 剧痛!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甚至超过了之前被雕像剑气冲击的痛楚。 齐天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囊,随时可能从内部炸裂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这毁灭的边缘,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狂暴涌入的古老能量,虽然霸道无匹,其本质却与他体内刚刚被岩壁符号气息稍稍安抚过的阳针,产生了玄之又玄的共鸣,这股能量似乎天然带着“造化”与“生发”特性,与阴阳十三针的中的阳针,代表生命、阳刚、生长的“阳”之真意,隐隐相合。 檀中穴深处,那原本因能量冲击而再次躁动。试图爆发的阳针,在这股同源却更高级本源的古老能量冲刷下,非但没有狂暴,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规则压制和引导,灼热力量开始被强行梳理归拢,本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涌入的古老能量。 不仅如此,能量洪流所过之处,虽然带来撕裂剧痛,但也以蛮横霸道方式,强行冲刷,扩宽原本狭窄脆弱的经脉,那些被暗河阴秽侵蚀,被剑气冲击,被真元冲撞留下的细微裂痕和淤塞,在洪流冲刷下,竟被强行贯通弥合,过程痛苦万分,如同刮骨疗毒,但效果立竿见影。 更让齐天心神剧震的是,能量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来自远古意志碎片,在他承受剧痛,意识模糊的瞬间,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如同惊鸿一瞥,强行闯入脑海: 一个无尽的星空中,一柄横贯星河的青铜巨剑,剑锋所指,群星陨落!剑身铭刻的,正是眼前这些玄奥的青铜符文,光芒流转,沟通着宇宙法则。 一个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末日战场,大地崩裂成深渊,苍穹泣血染红星河。无数身披同样暗青色古老甲胄,气息滔天如同神魔的身影,驾驭着各种形态的战争巨像,与形态诡异,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厮杀,其中就有这三尊持剑守卫的身影,结成三角战阵,巨剑挥舞,斩灭强敌,剑光撕裂虚空,但画面中,其中一尊守卫的巨剑,被一道无法形容的毁灭光束击中,仿佛来自宇宙之外的毁灭光束击中,伴随着空间的悲鸣,崩碎了一角碎片,化作流光消失。 一个宏大悲壮的声音,似乎跨越无尽时空,在意识深处留下断断续续回响,震撼灵魂的回响:“薪火不绝。守护。归墟。之门” 这些画面和声音碎片一闪即逝,快得无法抓住,却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冥古文明!战争!守护!归墟之门?这遗迹。这雕像。这断剑。 来不及细想,体内狂暴能量已容不得分心,剧痛和暴涨的力量感交织,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运转心法,引导它,这是你的造化,也是唯一的生路” ,一个却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在意识深处响起道。 齐天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濒临崩溃的意识瞬间清醒一丝!求生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一切。 “阴阳轮转,造化相生,擎天驾海,扭转乾坤,给我定” 心中嘶吼,运用《太古决》,同时将体内丹田的星辰珠被催动到极致,不再抗拒涌入的古老洪流,而是强忍着经脉被撕裂扩宽的恐怖痛楚,以自身微弱意念为引,以星辰珠为核心,疯狂引导,梳理这股狂暴能量。 这无疑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个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然而,或许是纯阳之力共鸣作用,或许是断剑作为桥梁引导,也或许是他自身意志在绝境下超常爆发,这不可能的任务,竟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支撑了下来。 涌入的磅礴冥古本源,一部分被阳针如同无底洞般贪婪吸收转化,本身的光芒越来越盛,变得凝实而稳固,核心处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玄奥的纹路浮现,散发出更加精纯的纯阳之力;另一部分则被他艰难地引导着,按照《太古决》的行功路线,在破损经脉中的经脉中,如同开凿星河般,艰难地开辟道路,构筑起一个远比之前庞大复杂,坚固无数倍的真元循环体系!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是毁灭与新生的残酷交织。 时间在剧痛与力量暴涨中,变得模糊。 齐天盘坐冰冷岩石上,身体被一层浓郁的青铜色光茧包裹。光茧表面,无数细小与断剑和雕像同源的青铜符文若隐若现,缓缓流转。体表伤口在光芒照耀下以肉眼可见速度蠕动愈合。断裂骨骼发出细微噼啪声,在磅礴能量滋养下重新接续,变得更加坚韧。 体内,那原本微弱濒临崩溃的先天真元,在古老能量疯狂灌注和星辰珠的转化下,如同滚雪球般急速壮大凝练!境界壁垒在狂暴力量冲击下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沉闷震鸣,自齐天体内丹田深处传出,如同春雷乍响。 包裹着他的青铜光茧骤然向内疯狂收缩,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没入他的体内,体表流转的青铜符文也光华内敛,隐入肌肤之下。 齐天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精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从眸中爆射而出,刺破溶洞的昏暗,足足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空气都为之微微扭曲,脚下的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古极境中期! 不仅境界稳固,更在破而后立的生死关头,借助磅礴的冥古本源能量,一举突破,更关键的是,根基被那股能量重塑,无比扎实坚韧,经脉强行扩宽加固,真元凝练如汞浆,带着一丝青铜般厚重光泽,在体内奔腾咆哮,充满爆炸性的力量,阳针如同心脏般在檀中穴有力搏动,灼热稳定,与真元形成完美阴阳流转,再无躁动失控之感。那颗星辰珠,也仿佛被这能量洗礼,变得越发深邃,核心处一点星芒更加璀璨。 第122章 入侵者 齐天缓缓起身,活动筋骨。体内传来密集如同炒豆般的爆鸣声,浑身上下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重伤虚弱仿佛只是遥远噩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隐有青铜色光晕流转,握紧拳头,空气被捏得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足以摧山断岳的力量感,让他心潮澎湃。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柄嵌合在巨剑上的断剑,此刻,它已是完整古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此刻的断剑,光华彻底内敛,玄墨依旧,但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却清晰许多,隐隐流动深邃光泽,它与巨大剑身浑然一体,仿佛从未分离。一股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清晰传递到心中。心念微微一动,尝试召唤。 嗡! 嵌合在巨剑上的断剑,发出一声欢快轻鸣,瞬间化作青铜流光,脱离巨剑缺口,飞射而回,稳稳落入齐天手中!入手温润,仿佛拥有生命,一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油然而生,剑身微凉,却与他体内的纯阳之力隐隐呼应。 就在断剑离体瞬间,三尊沉寂雕像覆盖的青铜神辉也随之缓缓收敛,最终彻底隐没。它们重新变成了冰冷,布满岁月蚀痕的暗青色巨石,仿佛刚才惊天动地一幕从未发生。只有那柄巨大古剑剑身缺口消失,已经消失不见,被断剑完美修复,只留下一道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接合线,证明着曾经的不完整。 齐天手持断剑,感受体内奔涌力量和与断剑奇妙联系,心中激荡意难平。 这柄神秘的断剑,不仅救了他的命,更让他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机缘!它究竟是什么来历?与冥古遗迹、毁天灭地战争又有什么关系?还有那所谓的“共鸣”,自己的纯阳之体,难道也与这早已湮灭的冥古文明有所牵连?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实力恢复了,甚至更强了,但危机并未解除。黑煞门追杀,青岚城的阴谋,这一切都如同悬在头顶利剑。 目光越过三尊重新沉寂雕像,投向废墟更深处,那被巨石半掩的幽深洞口。 刚才那股精纯的本源气息,正是从那里渗透而出。此刻,随着断剑嵌合完成,隐隐感觉到洞口方向传来微弱的呼唤? “归。墟。之。门” ,齐天脑海中闪过的那个破碎词汇,让心头一凛道。 那里,或许藏着离开的出路,或许埋藏着冥古文明的惊天秘密,也或许是更大的危险。 齐天握紧手中断剑,冰冷剑柄传来坚实的力量感,看了一眼那支被他重新收回乾坤戒的青岚城断箭,眼中寒芒一闪而逝。仇要报,唯有以手中之剑,斩开荆棘。 他不再犹豫,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过湿滑的岩石,向着那坍塌的巨石,掩埋的洞口走去。脚步沉稳有力,重伤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经历生死洗礼后的沉凝与锐利。 靠近那堆叠如山的巨石,洞口被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比外围浓郁精纯十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苍凉气息,如同实质的微风,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这股气息拂过身体,齐天体内的真元立刻流转,阳针暖融融地搏动,手中的断剑也发出低低的嗡鸣,极为兴奋。 缝隙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齐天运转真元,灌注双目,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数丈。通道倾斜向下,地面和洞壁布满了水流侵蚀和坍塌留下的痕迹,湿滑而危险。 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横在身前,侧身挤入狭窄缝隙。 通道内异常寂静,只有水滴从头顶石缝滴落的“嗒…嗒…”声,在幽闭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更加古老的尘埃气息。走了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外面溶洞小得多,但更加规整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显然曾是遗迹一部分核心区域。地面铺着巨大切割整齐的黑色石板,虽然大部分被厚厚的淤泥和坍塌的碎石覆盖,仍能看出其平整。四周洞壁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经过精心打磨砌筑的石墙,墙体上同样雕刻大量与外面岩壁符号同源的冥古文,更加密集复杂,散发着极其微弱,几近于无的微光。 空间中央,矗立一座半坍塌的方形石台。石台由非金非玉的暗色材质构成,上面布满纵横交错裂痕。石台表面,赫然镶嵌着几块巨大,散发微弱荧光的晶体碎片,这些碎片形状不规则,像某种完整晶体残骸,晶体内部封印着流动星沙般光点,散发精纯至极的灵气和一丝丝微弱但清晰的本源气,正是齐天之前感应到的气息来源。 “源晶碎片!”齐天瞳孔收缩,心头剧震道。 他在药典的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传说这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本源结晶,蕴含最纯粹的世界源力,早已在漫长岁月中绝迹,没想到这里还有残留。 仅仅靠近,精纯能量就让他体内的真元速度加快了几分。若能吸收炼化,齐天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扫过石台。 石台的边缘,散落着几具骸骨。 骸骨形态极其诡异,并非人形!它们体型庞大,骨骼粗壮惊人,呈现惨白如玉石的质地,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骸骨的关节结构异常,有的多节,有的扭曲,头颅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扭曲兽首,有的像几丁质甲壳构成的怪异几何体。其中一具最高大骸骨,胸腔位置插着一柄断裂造型奇特骨刃,骨刃材质与骸骨类似,但颜色更深沉。 这些骸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同样材质的武器碎片和厚重的甲壳碎片,上面布满了激烈的战斗痕迹,无声诉说着万古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厮杀。 “入侵者?” ,齐天立刻联想到脑海中闪过的战争画面碎片,脑海中想道。 这些骸骨主人,显然就是当年与冥古守卫战斗的敌人!它们倒毙在此,守护石台的雕像,很可能就是外面那三尊,也付出了巨剑崩碎一角的代价。漫长岁月,连这些强大存在的骸骨都开始风化碎裂。 第123章 裂痕 齐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石台后方。 石台靠着最深处的洞壁。那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整面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璧,玉璧高达十数丈,宽不见边,材质与石台相似,但更加深邃内敛。玉璧表面布满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青铜色纹路,纹路交织缠绕,构成巨大无比充满无尽玄奥的立体符文阵列!阵列缓缓流转,散发着镇压诸天的伟力。 然而,在符文阵列的中心,玉璧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不规则的裂痕。裂痕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劈开。更让人心悸的是,一股微弱却无比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蕴含着纯粹恶念与死寂黑暗气息,正从这道裂痕的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这股黑暗气息极其隐晦,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死寂。它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虽然稀薄,却顽固污染周围空间,与石台源晶碎片散发的精纯本源气息,形成鲜明令人不安的对立。 “归墟。之门的裂痕?” ,齐天心中警兆陡升,震惊道。 那道裂痕,难道就是所谓的“归墟之门”?它被破坏了?这渗出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又是什么?仅仅是靠近那道裂痕,就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不适和寒意,断剑也在手中发出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剑身微颤,指向裂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齐天手中的断剑,以及石台上那几块源晶碎片,同时爆发出强烈光芒!断剑是苍凉青铜色,源晶碎片则是纯净的,仿佛蕴含星空的银白色。 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受到某种指引,猛地投射向玉璧上那道巨大,流淌着黑暗的裂痕! 光芒触及裂痕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如同沉睡巨兽翻身,洞顶和四壁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玉璧上复杂无比的青铜符文阵列,如同被注入能量,瞬间点亮!无数道青铜色光线在符文间飞速流转组合,一个巨大繁复,充满无尽玄奥的立体封印阵法虚影,在裂痕前方凭空浮现。 阵法虚影的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钥匙孔般的结构。 与此同时,齐天手中的断剑,仿佛受到强烈召唤,剧烈地震颤起来,剑尖直指那阵法虚影中心的“钥匙孔”,一股强烈的意念,传递到道齐天的脑海说道:“插入它!完成封印,加固门户”。 “封印钥匙” ,齐天没想到,这柄断剑不仅是巨剑缺失部分,更是修复加固这处“归墟之门”封印的关键钥匙,瞬间明悟道。 没有任何犹豫!此地诡异,裂痕中渗出的黑暗气息让他极度不安,纵身一跃,踏上半坍塌石台,避开散落骸骨和源晶碎片,将全身真元灌注断剑之中。 “封!” 齐天一声低喝,声震地窟,手持断剑,朝着巨大封印阵法虚影中心,光芒最盛的“钥匙孔”,狠狠刺入。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金玉交击的鸣响,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断剑剑尖,精准无比刺入虚影的“钥匙孔”。 就在剑身完全没入的刹那。 嗡!!! 整个青铜符文阵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无数道青铜神光如同锁链,从阵法虚影中迸射而出,瞬间缠绕在玉璧那道巨大裂痕之上,裂痕中渗出的丝丝黑暗气息,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令人灵魂刺痛的消蚀声,迅速被逼退净化,湮灭。 巨大的玉璧剧烈震颤,那道狰狞裂痕,在无数青铜神光缠绕下修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虽然无法完全消失,但其宽度和深度都在迅速缩小,渗出的黑暗气息被极大遏制,近乎断绝。 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黑暗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石台上镶嵌的几块源晶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似乎耗尽了最后力量,彻底变成了几块普通晶体。齐天手中的断剑也光芒内敛,恢复了古朴模样,只是剑身上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深邃一些,与他心神联系越发紧密,如同成为了他肢体的延伸。 地下空间的震动缓缓平息。玉璧上的巨大裂痕缩小了近半,被一层凝练青铜色光膜覆盖封印,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渗人的黑暗气息已近乎于无。封印阵法虚影完成了使命后,缓缓消散空气中,只留下玉璧上那自行运转,光芒流转的封印符文阵列。 齐天拔出断剑,站在石台上,感受体内澎湃力量和手中断剑沉凝,望着眼前暂时封印的裂痕,心中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这柄断剑是钥匙,是传承,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处名为“归墟之门”的裂痕,背后隐藏着大恐怖。冥古文明倾尽全力将其封印,甚至不惜动用源晶和神剑一部分作为钥匙,最终依旧湮灭。 自己误打误撞,以纯阳之血激活断剑,暂时加固封印,但这绝非长久之计。这裂痕终有彻底崩溃一天,渗出的黑暗气息仅是冰山一角就让人心悸。这柄断剑指向的不仅是过去的辉煌与战争,更指向未来可能降临的灾劫。 他走到石台边缘,小心翼翼将几块耗尽能量,变得黯淡无光的源晶碎片收起。即便失去本源之力,其材质本身也堪称稀世珍宝。仔细检查入侵者骸骨和武器碎片,骸骨轻轻一碰化为飞灰,只有几片最坚硬甲壳碎片和那柄插在骸骨上的断裂骨刃保留下来,入手沉重冰冷,蕴含异样能量波动,或许日后能研究出什么。 做完这一切,齐天环顾四周。地下空间似乎是死路,除了进来的缝隙,再无其他出口。难道原路返回暗河?暗河汹涌,逆流而上几乎不可能。 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巨大的黑色玉璧,尤其是那道被青铜光膜封印的裂痕。当目光触及裂痕时,手中断剑再次传来微弱感应,并非指向裂痕本身,而是指向裂痕旁边的某处玉璧。 第124章 神秘老者 走近仔细观察,在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璧上,靠近裂痕边缘位置,有一片区域刻画的符文阵列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构成一组相对独立更小的符文组合。这些符文的线条走向,隐隐与手中断剑的残缺纹路有几分呼应。 齐天心中一动,尝试将意念沉入断剑,再通过断剑感知那片符文区域。 嗡! 断剑再次发出微光,那片独立符文组合也随之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流转,符文组合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旋转重组。 几息之后,光芒稳定下来,一个由光芒构成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门户,无声无息在玉璧上浮现,门户内部光影流转,看不清通向何处,但一股稳定的空间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这是出口?”,齐天眼睛一亮,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印证,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生路,是建造这冥古遗迹的守卫者,为持有这柄剑钥之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后门,惊喜道。 最后看了一眼沉寂万古的地下空间,看了一眼被封印的裂痕,将所有的疑惑,震撼责任与对未来的沉重感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光影流转的门户之中。 光芒一闪,齐天的身影消失在玉璧前。圆形光门也随之缓缓闭合消散,玉璧恢复了原本的光滑漆黑,只有那道被青铜光膜覆盖的裂痕,如同沉睡巨兽紧闭的眼睑,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惊心动魄。 溶洞深处,重归死寂。三尊巍峨如山岳的持剑巨像沉默伫立,它们手中的巨剑严丝合缝,缺口处只余下一道微不可察、几乎与剑身同色的青铜细痕,仿佛亘古以来就完整无缺。断壁残垣之间,只有偶尔一滴凝结了亿万年的水珠从钟乳石尖坠落。 嗒。 水珠砸在布满尘埃的古老石板上,声音空洞,回响悠长,如同时间长河无情的足音,敲打着永恒的寂静。 然而,就在那水滴声彻底消散的刹那, 三尊持剑巨像那原本如同顽石般毫无生气的眼眸深处,极其细微地,极其缓慢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它们看的方向,正是齐天消失的光门位置。 只是齐天早已离开,对这石像眼中一闪而逝的“神采”,无从知晓。 光影扭曲,空间剥离的诡异感觉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全身,又在下一个刹那被猛地抽离。 脚掌终于触到坚实地面,一股混杂着浓郁草木腥气,泥土湿润气息以及某种野花清香的空气,带着勃勃生机,猛地灌入齐天因遗迹中万年死寂空气而麻木的肺腑。 这突如其来的鲜活气息,让他几乎呛咳出来。同时,刺目的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如同无数灼热的金针,狠狠扎在他久居黑暗的眼睛上。 齐天本能地踉跄了半步才站稳身形,猛地闭紧双眼,过了好几息,才敢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适应着这久违的天光。 眼前豁然开朗。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虬结的枝干如同巨龙盘踞,浓密得遮天蔽日的树冠,将大部分天空都染成了深邃的墨绿。只有少数几缕顽强的阳光,得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厚厚腐殖质和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松软的脚下传来落叶陈年堆积的独特气息。身后,则是陡峭嶙峋的山壁,爬满了湿滑的深绿苔藓和粗壮的藤蔓植物,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任何传送阵法的痕迹。 成功了!终于彻底离开了那幽暗死寂,埋葬着万古恐怖的遗迹。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席卷全身。 齐天下意识地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柄布满玄墨,沉重而冰冷的断剑,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当目光触及剑身,一种温润,仿佛血脉相连般的奇异触感立刻从掌心传来。体内,奔流如江河的真元澎湃涌动,古极境中期的境界稳固如山岳,没有丝毫动摇。檀中穴内,那阳针温顺地搏动着,散发出精纯而炽烈的气息。丹田深处,星辰珠缓缓旋转,核心那一点星芒,似乎比在遗迹中时,更加明亮凝实了一分,重伤尽去,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然而,就在这心神刚刚松懈的刹那 “咦?”,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般的奇异力量的声音,突兀地在齐天身侧不足三丈处响起。 那声音低沉,仿佛自语,又带着洞悉一切的轻微,讶异道:“没想到身负纯阳道体,难怪断剑会选择他。” 齐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以自己如今古极境中期的灵觉,方圆数十丈内落叶飞花都该清晰可辨,竟对如此近的距离内有人存在毫无察觉。 齐天猛地拧腰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强弓,体内奔流不息的真元骤然提至巅峰,发出低沉的轰鸣。 手中的断剑嗡鸣一声,已被他本能地横于胸前,残破剑尖迸发出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锋锐气机,凌厉如电的目光更是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狠狠刺向声音的来源。 目光所及,一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古老榕树下,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麻衣老者。 他须发皆白,如同银丝般垂落,一张清癯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千年老树的树皮,每一道都沉淀着难以想象的岁月沧桑,身上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粗麻布长袍,赤着双足,随意地盘坐在虬结的树根上,身上没有散发出丝毫的真元波动或灵压威势,朴素得就像一个常年隐居山野的寻常老农。 然而,当齐天的目光对上老者那双眼睛时,心神却如同被投入无底深渊。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老农,他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蕴藏了万古星空。 此刻,那双眸子里正清晰地映出齐天戒备的身影和他手中横握的断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随即化为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那目光平静地扫过齐天全身,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视其本源。 第125章 神秘老者(二) “纯阳道体”,老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古寺的晨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齐天紧绷的心弦上,浑浊的目光穿透齐天丹田气海,牢牢定格在断剑上,意味深长说道:“小家伙,机缘不小,命也够硬。竟能从那古墟’里活着爬出来,更难得的是,你竟然握有这把钥匙”。 “古墟?钥匙?”齐天心中警兆狂鸣,如坠冰窟,没想到这老者不仅一口道破那遗迹的恐怖真名,更是没想到竟然是“古墟”,而且老者直接点明了手中断剑的至关作用,这柄剑,是自己脱困的关键,更是这老者口中的钥匙,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低沉而警惕的问道:“前辈何人?何以知晓?”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得如同老树枝桠般的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齐天紧握的断剑,声音陡然变得悠远而缥缈,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吟诵一段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古老箴言,说道:“此剑,非此界之物。古籍残卷中,或有零星记载,然其真名,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 “它曾断于‘归墟之役’,剑身崩碎,灵性蒙尘,流落诸界万古岁月长河冲刷,不知其踪”,老者语出惊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斑驳的玄墨,直视着断剑那蒙昧的核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目光光灼灼说道:“今日,竟然会在你身上重见天光,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归墟之役。剑身崩碎。 老者的话语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齐天识海之中。刹那间,他脑海中那些在古墟深处,闪过混乱而血腥的战争碎片,撕裂星河的剑光,震碎大陆的咆哮,无尽黑暗的吞噬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与老者口中的传说轰然吻合,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握着断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 齐天急欲追问,那段湮灭的历史,那场传说中的战役,喊道:“前辈。”。 老者却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齐天即将出口的追问,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仿佛拥有了实质的穿透力,无视皮肉阻隔,直刺齐天的丹田气海,直抵那颗缓缓旋转的星辰珠,如同在枯井中发现了一颗璀璨的星辰,脸上的讶异之色更深了几分,说道: “嗯?体内竟还藏着一颗珠子?蕴含星辰本源,妙!大妙!难怪能引动冥古气息而不被其撑爆,护住了你这纯阳道体!”。 星辰珠!齐天心中大惊,没想到老者竟然认得此珠子,这可是在村中后山谭底下,穹玄赠予自己,那颗在自己濒死之际吸纳了冥古本源,又在关键时刻反哺修复自身的奇异珠子。 不等细想,老者神色陡然剧变,方才的平和瞬间敛去,浑浊目光锐利如出鞘古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沉重,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在齐天耳边轰然炸响道:“汝为纯阳道体,更得此断剑认主,此乃天命所归,亦是劫数加身!‘归墟’裂痕未平,‘彼界’阴影未散,此剑既择主于汝,汝便当承其重”。 齐天感受到那股直透灵魂的沉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冰凉沉重的断剑,剑柄上粗糙的玄墨摩擦着掌心,沉甸甸的质感仿佛真的化作了万古的兴衰与责任,压得臂骨都隐隐作响,眉头紧皱道:“承其重?”。 “不错!”,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裁决命运般的绝对意志,在寂静的林间回荡道:“断剑灵性蒙昧,剑躯残缺!,欲使其重现锋芒,非大造化不可为,需汝以纯阳之血为引,淬炼其魂!,更需寻遍诸天万界,集齐诸般不世出的天地奇珍为材,重铸其锋”。 老者的目光死死锁住齐天,继续说道:“重中之重,是寻回散落于无尽时空乱流,、失落于诸天万界的其余剑身碎片,唯有令其复归完整,灵性归一,方有镇封‘归墟’,斩灭‘彼界’阴影之之能,此乃汝之宿命,亦是此剑归途”。 话音未落,老者枯瘦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藏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剑道至理的青铜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纯粹古老,带着斩断一切法则的终极锋芒,手臂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齐天的眉心,隔空轻轻一点。 嗡! 指尖那一点青铜光芒瞬间消失,如同瞬移般没入齐天的眉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传承即将完成的刹那,异变陡生。 齐天丹田深处,那尊一直沉寂如同背景般的药塔虚影,似乎感应到了这外来力量的侵入,更感应到这股力量中蕴含,足以威胁它存在的无上剑道意志。 塔身猛地一震。一道极其隐蔽,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意念,如同潜藏的毒蛇骤然昂首,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袭齐天的识海。 “哼!”,老者从鼻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冷哼,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药塔虚影的核心炸响道:“孽障,安敢阻道”。 嗡! 药塔虚影剧烈震颤,塔身上那刚刚腾起的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哀鸣一声,瞬间溃散,缩回药塔之内,再无半点声息。塔身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重新变得死寂,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豸,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一切快得超越思维极限,齐天只觉丹田一热随即恢复平静,对此凶险的暗中交锋毫无所觉。 老者目光掠过齐天丹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如同看穿了万古迷雾,未明言,话语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警示道:“此塔药灵是福是祸,是缘是劫,犹未可知。汝自当慎之又慎”。 齐天只觉得眉心骤然一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紧接着一股浩瀚无比,带着斩天裂地般无上锋芒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地涌入的识海。 第126章 前行 无数玄奥莫测的剑诀图形,闪烁着青铜光泽的符文,精妙绝伦的运力法门,以及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铸剑图谱,如同最深刻的烙印,蛮横地刻入灵魂深处,剧烈的胀痛和撕裂感,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与此同时,老者拂尘轻甩,袍袖无风自动,另一道更加宏大、仿佛引动周天星辰运转之力的意念洪流,紧随那青铜剑芒之后,轰然灌入齐天识海,这意念中包含着一种至刚至阳,引动天罡地煞之力的磅礴拳意。 “传你两法,护道前行!”,老者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直接烙印在齐天翻腾的识海之中,说道:“其一,无字剑决。此决无形无相,唯心所至,剑意所及,斩断因果,破灭法则。非生死关头,非遇大魔大邪,不得轻用,切莫妄动恐引来泼天大祸”。 随着话音,那浩瀚的青铜色剑道信息瞬间凝聚,化作一枚古朴无锋,却散发着斩灭一切气息的青铜小剑虚影,悬于识海核心。 “其二,天罡决。此拳法引天罡星力,合地煞之变,刚猛无俦,浩荡正大。共有九式,威力随汝修为境界提升而蜕变,一式一重天,九式齐出,可撼星辰!”。 那引动星辰运转的拳意随之凝聚,化作九枚不断明灭闪烁,引动周天星辰之力的光点,环绕着那枚青铜小剑缓缓旋转。 两股庞大到,足以撑爆寻常修士识海的信息洪流终于平息。 齐天只觉得头痛欲裂,但灵魂深处却仿佛被打开了两扇通往无上力量的大门,虽然沉重,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可能,强忍着识海中震荡的余波,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对着那神秘莫测的老者,深深一揖,腰弯如弓,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恭敬道:“多谢前辈传法,点化之恩。此恩如同再造,齐天永世不忘,敢问前辈尊讳?此地又是何处?那‘彼界’。‘归墟’。究竟。。。”。 老者却缓缓闭上了双眼,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如同瞬间苍老了千载,气息重新变得如同枯木般沉寂,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传法与呵斥,耗尽了残存的心力,枯槁的手无力地摆了摆,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说道:“名号,早已湮灭于尘,此地乃蛮荒山脉边缘,向东百里,便是你想去之地,可去休整,打探,至于归墟,彼界。。”。 老者的声音愈发缥缈,身影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古榕的阴影与斑驳的光影之中,提醒道:“非汝此时所能触及,待汝重铸此剑,寻回碎片,自有分晓之时”。 “有缘,自会相见”,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如同叹息,那麻衣老者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彻底消散在榕树下。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光影特效,仿佛他本就是这山林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回归了天地自然。 斑驳的阳光和空寂的风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一场。 齐天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久久未动,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其身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林风拂过,带着草木的微腥和泥土的湿润,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断剑在手中传来沉甸甸的实感,提醒着他刚才绝非幻梦。 识海深处,《无字剑诀》和《天罡拳诀》的浩瀚传承如同两座沉默的太古神山,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无比向往的锋芒与力量。 而老者最后那句关于药塔器灵的警示:“是福是祸谁也不知”,也如寒冰投入心湖,激起无声的涟漪。他内视丹田,那座沉寂的药塔再无一丝波动,仿佛之前的异动从未发生,唯有老者那一声蕴含道则的冷哼余威,还在意识深处留下模糊的烙印。 老者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仿佛成了这庞大棋局中早已落定的棋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混合着对未知的凛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 “天命所归,劫数加身”,齐天低声咀嚼着老者的话,然而在这沉重之下,眼中迷茫尽去,只剩下坚毅如铁的决然道:“管它什么归墟彼界,管它什么万古重担!我齐天,从微末中崛起,历经生死磨砺,岂是畏难惧险之辈?路,已在脚下;剑,已在手中”。 齐天缓缓直起身,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石雕,望着老者消失的空处,久久无言。林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寂寥与神秘。 辨明东方,体内沉寂的真元骤然苏醒,沿着全新的、狂暴刚猛的路线奔涌咆哮!四肢百骸嗡鸣震颤,被沛然莫御的力量充盈,仿佛压抑万载的地火熔岩轰然冲破地壳。齐天身形微微一晃,空气发出低沉的撕裂声,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迅疾如风的虚影,朝着蛮荒山脉外围那片莽莽苍苍的原始密林,疾掠而去。 光阴流转,约莫半炷香的时辰,在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如上古巨蟒的幽暗密林中悄然流逝。 齐天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粗壮如龙脊的树干与垂落如帘幕的虬结藤蔓间无声穿梭,速度极快,却谨慎地将自身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 在丹田深处,那枚神秘莫测的星辰珠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层极淡,近乎与蛮荒山脉自然融为一体的朦胧星辉,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来自九天之外的天然伪装,助他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中潜行匿踪。 然而,就在他足尖轻点,如落叶般掠过一片长满巨大蕨类植物的潮湿洼地边缘时。 异变陡生。 一丝极其细微,却充满了阴冷,粘稠恶意的灵觉波动,如同潜伏在腐泥深处的毒蛇悄然吐信,猛地扫过这片区域,那波动冰冷刺骨,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杀机,瞬间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齐天瞳孔骤然缩成针,疾驰的身形,由极动瞬间转为绝对的静止,紧贴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那冰冷粗糙的树皮之后,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心跳都仿佛停滞,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点,透过巨大蕨类植物那锯齿状叶片的缝隙,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前方略显稀疏的林木,死死锁定了百丈开外,那恶意波动的源头。 第127章 功劳 一行八人,正呈扇形散开,如同梳篦般仔细搜索着林地每一寸土地,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为首者,那身原本尚算体面的灰衣早已破烂不堪,被暗河冰冷刺骨又污浊的河水浸透又干涸,留下深一块浅一块,散发着腥气的污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身躯从肩头到腰胯,一片焦黑碳化,如同被九天劫雷狠狠劈过,皮肉翻卷焦糊,露出底下断裂扭曲、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筋骨。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每一次艰难的迈步,都无情地牵扯着这恐怖的伤口,带来钻心蚀骨,仿佛灵魂都在被灼烧的剧痛,让那张本就黝黑粗糙的脸,因极致的痛苦与刻骨的怨毒而扭曲变形,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赫然,正是那个在暗河入口处,被齐天拼死催动那柄神秘寒霜剑重创,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只剩半边身子焦黑的灰衣老者,黑煞门的执事,赵阎。 此刻,赵阎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却燃烧着比地狱烈焰更加炽盛的怨毒与贪婪的火焰。 他身后紧跟着两人,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厚背砍刀,刀身宽阔沉重,刃口隐有暗红色的血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显然饮血无数;另一人则瘦长如竹竿,马脸细眼,手中挥舞着一柄细窄如蛇信的利剑,剑尖点动间,数点寒星在昏暗的林间闪烁不定,如同毒蛇吐信,阴毒刁钻。 这马脸修士紧紧跟随在赵阎侧后方,眼神阴鸷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不断扫视着地面湿滑的苔藓,树干上可疑的刮痕,鼻子也在微微翕动,追踪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几乎被蛮荒瘴气彻底冲淡的稀薄血气,显然精于追踪之术。 其余五人皆穿着统一的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无比,仿佛正在滴落粘稠鲜血的骷髅图案,正是黑煞门令人闻风丧胆的标志。他们手持制式刀剑,神情警惕而凶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狼狈痕迹,破损的衣物以及凝结的血痂,甚至有人走路微跛,显然在这危机四伏,毒虫猛兽横行的蛮荒山脉中穿行追杀,已让他们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搜,给老子一寸寸地搜”,赵阎的声音嘶哑破败,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每一次开口都像是生锈的砂纸在朽木上狠狠摩擦,刮擦着听者的耳膜,那声音里浸透了能将灵魂冻结的怨毒,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右肩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却从喉咙里挤出夜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焦黑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说道:“那小杂种被毒师大人的强行破了易容,反噬必然惨烈无比,又跳进那九死一生的暗河,嘿嘿嘿,就算阎王老子没立刻收他,也只剩半口气吊着了,他绝对跑不了多远”。 他那只尚算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完全无法动弹、如同枯木般的右肩。那里被寒霜剑气所伤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时刻提醒着他那刻骨的耻辱,这无休止的痛苦,此刻尽数化作了对齐天的滔天恨火,眼中贪婪与怨毒交织,如同淬毒的匕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命令道:“他身上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毒师大人严令,尤其是那柄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的骨头给我一寸寸碾碎”。 “赵执事放心”,马脸修士立刻凑上前,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语气恭敬,却难掩眼中的算计,说道:“他那点残存的血气,虽然被这鬼地方的瘴气冲得七七八八,可我的‘引魂犬’鼻子还没废!它锁定了!就在这片洼地方向”。 马脸修士用力扯了扯,手中那根乌沉沉的兽筋绳索。 绳索另一端,一头体型壮硕如小牛犊,通体漆黑如浓墨,唯独一双眼睛赤红如血钻的狰狞恶犬,正低伏着身子,湿漉漉的鼻子疯狂地在潮湿腐烂的落叶间抽动嗅探。这引魂犬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焦躁的呜噜声,如同压抑的闷雷,那双赤红如鬼火的眼珠,死死钉向齐天藏身的洼地巨树方向,焦躁不安地向前挣动着绳索,涎水从森白的獠牙间滴落。 赵阎焦黑的脸皮扯动了一下,扭曲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狞笑,对马脸修士的讨好似乎颇为受用,岂会不知对方觊觎自己执事之位的心思?声音如同毒蛇爬过枯骨,嘶哑地回应道,:“放心,等逮住他,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用他的骨头点天灯,熬出油来喂狗,到时候,这功劳少不了你的”。 他怨毒的嘶吼在死寂的洼地上空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致命的搜索线,如同勒紧脖颈的冰冷绞索,不偏不倚,正朝着齐天藏身的这片潮湿洼地,带着残忍的耐心,缓缓收缩而来。 引魂犬的呜咽声愈发急促焦躁,拼命向前挣动绳索,赤红的眼珠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穿透层层叠叠的腐叶与瘴气,死死钉在齐天藏身的巨树方向。 距离,已不足五十丈! 树皮冰冷粗糙的触感紧贴着齐天的脊背,那令人心悸的犬吠和锁定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层层叠叠的腐叶与瘴气,那刺骨的恶意如同冰锥,直抵藏身之处。 齐天的心,在那一瞬沉静如万载寒潭,深不见底,唯余刺骨的杀机,在其中凝结翻涌,念头如冰刃划过识海,响彻道道:“十虚村那几个邪修,果然是黑煞门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跳下那等凶险的暗河,竟都没能彻底甩脱这群跗骨之蛆”。 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齐天缓缓松开紧握断剑的手,将其无声无息地收回乾坤戒中。 体内,沉寂如古井的真元,骤然间彻底苏醒,不再遵循往日流转的温和路径,而是沿着一条全新狂暴刚猛到令人心悸的路线,如同压抑了万载的地火熔岩,轰然奔涌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嗡鸣震颤,被沛然莫御的力量所充盈。 第128章 崩山 “天罡诀” 识海深处,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骤然光华大放,一股至刚至阳,仿佛能破灭一切邪祟阴冷的霸道拳意,如同沉睡于太古洪荒的凶兽,在他体内彻底苏醒,这拳意并非虚幻,它凝聚于双拳之上,引动丹田内星辰珠的共鸣,一层极淡却坚韧无匹的星辉,悄然覆盖了他的双臂,如同为即将挥出的毁灭之拳,镀上了一层来自九天之上的凛然神威。 “就在前面,围上去”,马脸修士手腕一抖, “呛啷” 一声刺耳锐响,细剑已然出鞘,剑尖寒芒吞吐不定,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直指巨树方向,厉声尖叫道。 “快,快,别让这滑溜的泥鳅再溜了”,赵阎仿佛已经看到齐天跪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饶的景象,黝黑焦糊的脸上,因极度的兴奋与右肩撕裂的剧痛而彻底扭曲变形,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哑狞笑道:“抓住他,他的骨头是我的,我要亲手捏碎”。 七道玄黑色的凶悍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加速,刀剑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网,凶悍地踏入了洼地边缘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沉重的脚步践踏着腐叶泥浆。 就在他们脚步落下的瞬间 “轰!!!” 无法想象的巨响,如同九霄神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炸裂,震得整片洼地的腐叶都簌簌跳动,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不是金铁撞击,也不是巨刃劈砍。那是纯粹到极致,狂暴到顶点,仿佛源自大地深处暴怒的力量,从内部悍然爆发。 齐天藏身的那棵,不知在此地默默矗立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参天古树,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从离地仅半尺的根部,轰然炸裂,粗壮如房屋梁柱的树干,坚韧如铁的老树皮,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形沛然莫御的巨力,由内而外狠狠撕开。无数水桶粗细的碎木,带着尖锐如矛的木刺,混合着坚韧的树皮碎片,如同被一柄开天巨锤砸碎的洪荒巨兽遗骸,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化作一场毁灭性的死亡暴雨,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射而出! 狂暴的冲击气浪紧随其后,如同无形的海啸,卷起漫天烟尘,腐叶与木屑,瞬间吞噬了洼地边缘的一切光线和视线,将方圆数十丈化作一片混沌翻滚的死亡领域。 就在这片遮天蔽日的混乱中心,一道身影,如同挣脱了大地束缚的狂龙,携带着碾碎一切的刚猛气势,轰然冲出翻腾的烟尘。 “老狗!在找我么?” 冰冷的声音,如同两块万载玄冰在深渊中相互刮擦,瞬间刺破了巨木爆裂的轰鸣、引魂犬的狂吠,黑煞门徒的惊呼,带着冻彻骨髓的杀意,精准无比地钻入每一个黑煞门弟子的耳中,直刺灵魂。 烟尘稍散,齐天的身影在混乱中凝立。 周身并无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层内敛到极致,却又厚重如山岳的气劲隐隐流转,与丹田星辰珠逸散出的星辉交相呼应,形成一种沉凝如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古极境中期,如同先天中期磅礴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砸落,瞬间笼罩了整片洼地。 空气仿佛被冻结,变得粘稠沉重。 那些挥舞着刀剑,凶神恶煞黑煞门的普通弟子,修为多为段体期初期,,动作却齐齐一滞,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茫然,那是低阶生灵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时,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战栗。 赵阎和马脸修士二人修为皆为先天初期,却首当其冲,心脏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他们感觉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洪荒走出的凶兽。 引魂犬的反应最为直接。 这头以凶戾闻名的灵兽,赤红的双眼中那锁定猎物的贪婪和凶暴,在齐天现身威压降临的瞬间,被一种来自生命本能,压倒性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它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伤,四条腿疯狂地扒拉着泥泞的地面,拼了命地向后挣扎,乌沉沉的兽筋绳索瞬间被它扯得笔直,勒进皮肉。 它只想逃离,逃离这个散发着洪荒凶兽气息的存在。 赵阎被那威压震得心神剧颤,气血翻涌,但右肩的剧痛和刻骨的仇恨瞬间压倒了恐惧,如同垂死的困兽发出嘶声咆哮,焦黑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挥, 命令道:“装神弄鬼,给我撕了他”。 那五名身着玄黑劲装,胸口绣着滴血骷髅的黑煞门普通弟子,终究是刀头舔血的凶徒。 对命令的服从和对黑煞门酷刑的恐惧,短暂压倒了先天中期威压带来的窒息感。 他们眼中凶光再起,发出一片野兽般的嚎叫,五道身影如同离弦的黑色毒箭,从不同方向,裹挟着惨烈的刀光剑影,以最凶悍搏命的姿态,向着烟尘中心那傲然而立的身影猛扑过去.刀锋破空,撕裂瘴气;剑尖寒芒,直指要害;五人的气势合在一处,竟也带起一股惨烈的腥风血雨! 齐天眼神如万载寒冰,面对五面袭来的凶悍杀机,身形纹丝不动,渊渟岳峙。就在五道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踏下,整个潮湿的洼地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脚下厚厚的腐殖层如同水面般剧烈波动,无数枯枝败叶被震得离地飞起,一股肉眼可见,凝练如实质的气劲波纹,以他踏足之点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轰然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仿佛空间都在扭曲。 “崩山!” 齐天口中冷喝,如同惊雷乍响道。 这并非针对某个人的攻击,而是纯粹的力量爆发,是大地的脉动被天罡拳意引动,再以自身为媒介悍然释放。 “轰隆!” 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撞击声,骤然炸响,震的人耳膜生疼。 第129章 破甲 那五名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黑煞门弟子,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惊骇和痛苦所取代。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撞上了人,而是以血肉之躯,狠狠撞在了一座轰然倒塌,裹挟着万钧之势压下的太古神山之上。 “噗!” “噗!” “喀嚓!喀嚓!喀嚓” 鲜血如同廉价的红墨,从五张因剧痛而扭曲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五道凄厉的血虹。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如同爆豆般在他们体内疯狂炸响。 肋骨、臂骨、腿骨,不知断了多少。 五道身影,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的破布麻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各自扑来的方向,倒飞而出。人在空中,已是筋断骨折,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如同破败的玩偶般重重砸落在远处湿滑的苔藓地或嶙峋怪石上,溅起大蓬泥浆,除了微弱的呻吟和抽搐,再无声息。 洼地边缘,瞬间清空了大片区域,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狼藉和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哪散落的兵器。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就在齐天踏出那崩山撼地一步的同时,两道凌厉刁钻的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发动。 手持厚背砍刀的力士,修为同样乃是先天初期,却借着同伴以生命创造的混乱时机,已然欺近齐天右侧,喊道:“死”。 力士的双臂肌肉虬结如岩石,青筋暴突如蚯蚓,厚背砍刀被他高高抡起,刀身灌注了全身真元,发出沉闷如闷雷的破风呼啸,刀锋之上甚至隐现一层暗红色的血煞之气。 这一刀,势大力沉,开山裂石,刀锋所指,正是齐天因踏出崩山式,而微微露出的右肋空档,时间把握妙道到毫巅。 刀未至,凛冽的刀风,已割得齐天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嗤嗤嗤!” 几乎在同一刹那,左侧寒星爆闪,马脸修士的细剑动了! 他的身法诡异飘忽,如同附骨之疽,借着烟尘和力士庞大身躯的掩护,竟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齐天左侧三尺之内,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震颤,细剑瞬间幻化出七点寒星,这七点寒星并非虚招,每一星都凝练着穿透性极强的阴毒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七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獠牙,分别刺向齐天左肩、左胸、左肋、咽喉、双眼等要害。角度刁钻狠辣,快如疾风闪电,正是他压箱底的夺命绝技“七星索命”。 力劈山岳,剑锁七窍。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钧,左右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杀机毕露。 赵阎焦黑的脸上,那狞笑几乎要咧到耳根,焦炭般的右臂也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齐天被分尸的惨状。 面对这左右夹击,堪称绝杀的配合,齐天眼中,没有半分波澜,那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冻结的深潭,倒映着袭来的刀光剑影,却不起一丝涟漪。 崩山撼地的余波尚未平息,他体内的真元,已在拳意的催动下,完成了瞬间的转向与凝聚。目标,直指左侧那七点索命的寒星。 齐天左拳,并未大开大合地轰出,而是在腰侧极其短暂地一收,一凝。如同拉满的强弓,积蓄着洞穿一切的力量。 就在那七点寒星即将刺破护体真元,触及衣衫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撕裂灵魂的厉啸,猛然撕裂了空气。 齐天左拳,如同蛰伏的毒龙出洞,又似一颗坠自九天的流星,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悍然击出。 拳锋前方,空气被瞬间压缩并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凝练到极致,高速旋转的螺旋气劲。这气劲并非扩散,而是高度凝聚,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洞穿万物的决绝意志。 口中冷喝,如同死亡的宣告到:“破甲!”。 拳出,流星现! 目标,非剑,非人,而是那七点寒星之后,马脸修士因全力运剑而暴露在前的咽喉要害。 以攻对攻,以点破面,霸道绝伦。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短促密集到,几乎连成一声的金铁交鸣爆响。 那七点凝练着阴毒剑气的寒星,撞上齐天破甲一拳轰出的螺旋气劲,如同脆弱的琉璃撞上了高速旋转的金刚钻头!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寸寸碎裂,附着其上的阴寒剑气,如同冰雪遇到了熔岩烈日,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便被至刚至阳的天罡拳意彻底焚化。 “什么?”,马脸修士脸上的阴鸷和得意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道。 他引以为傲、洞穿过无数护体罡气的“七星索命”,竟在这霸道绝伦的一拳面前,连半息都未能阻挡,便如梦幻泡影般彻底破灭,一股无可抗拒,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冷死亡之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冻结他的血液。 他想退,更想躲,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的惊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螺旋气劲,如同死神的指尖,无视了他下意识回护的手臂,手臂格挡其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便软软垂下,精准无比的点在了,自己胸口上。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树干般被折断。 马脸修士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双眼猛地凸出,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死死地瞪着前方,瞳孔中倒映着齐天冰冷无情的面孔。所有的阴狠、算计、贪婪,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空洞的死灰,张着嘴,似乎想发出点声音,却只有大股粘稠温热的鲜血,从喉间中狂涌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一声砸在泥泞的腐叶地上,溅起几滴暗红的泥浆。那柄细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在不远处,剑身犹自嗡鸣颤抖,仿佛在为它的主人悲鸣。 这一切,从齐天踏出崩山步震飞五人,到破甲一拳洞穿马脸胸口,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兔起鹊落,生死已分。 “吼!!!” 右侧的厚背砍刀力士,目睹同伴瞬间的惨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 第130章 价值 力士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如同受伤暴怒的巨熊。那柄灌注了他毕生修为,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的厚背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距离齐天的右肋,已不足半尺。刀锋上暗红的血煞之气几乎要舔舐到齐天的衣袍,力士脸上是狰狞扭曲的狂笑,仿佛已经感受到刀锋切入骨肉,鲜血喷溅的的快意。 齐天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破甲拳劲洞穿马脸胸口后,左臂回收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不带一丝烟火气。右拳,已然无声无息地抬起,横亘于身侧。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层凝练到极致的罡气,瞬间覆盖了整个小臂和前臂,如同套上了一只无形的臂铠。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古刹巨钟被洪荒巨力,全力撞响的恐怖金铁交鸣,猛然炸开。 狂暴的声浪,混合着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洼地上空的烟尘瘴气都搅动得翻滚不息,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 力士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随即被无边的骇然取代,感觉自己倾尽全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丘的刀刃,不是砍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斩在了一座由恒古神金浇筑,永恒不动的巍峨山岳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反震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刀身以及手臂,狠狠倒灌进他的身体。 “噗!” 他魁梧的身躯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双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陪伴他杀戮无数,饮血甚多的的厚背砍刀,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精钢锻造的刀身之上,以被格挡处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哐当!” 一声脆响,裂纹遍布的砍刀脱手飞出,旋转着狠狠插进远处一株巨树的树干,深没至柄,刀柄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 力士双臂软软垂下,如同两根失去筋骨的烂肉,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绝望。 他庞大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带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泥坑。 他想稳住身形,体内却已是经脉寸断,五脏移位,狂暴的天罡真元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四肢百骸内疯狂肆虐。 “哇!” 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力士瞪着齐天那依旧挺拔如枪,甚至连衣角都未曾破损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双腿一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跪倒在泥泞之中,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砸在冰冷的腐叶上,再无声息。 滚烫的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腐烂的落叶,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 洼地边缘,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了。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弥漫。 烟尘终于缓缓散尽,露出如同修罗屠场般的景象。 五名黑煞门弟子,如同破麻袋般,散落在泥泞和苔藓间,生死不知。 马脸修士的胸口洞穿,倒在血泊中,蜷缩在地,双眼无神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凝固着惊骇。 力士跪伏于地,庞大的身躯了无生息,如同这场杀戮献祭的石像。 仅仅数息之间,七名凶悍的追兵,几乎尽数伏诛。雷霆手段,摧枯拉朽。 那头引魂犬早已瘫软在地,夹紧了尾巴,将头深深埋入前爪之间,喉咙里发出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幼犬哀鸣般的呜咽,赤红的眼珠里只剩下最卑微的祈求,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那个恐怖身影的勇气,都已丧失殆尽。 赵阎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而恐怖的焦黑面具,右肩哪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冻彻灵魂的寒意。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腰间悬挂的一枚,用于示警的惨白骨哨。 他看着那个渐渐从散去的烟尘中,缓步走出的身影,如同看着从九幽深渊爬出的索命魔神,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脏上。 齐天踏过泥泞和血泊,脚步沉稳而冰冷,一步步走向唯一还站着的赵阎。周身的气劲缓缓收敛,如同归鞘的神兵,那股属于古极境中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更加沉重地压在赵阎的心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刀片,几乎要将他窒息。 星辉内敛,沉静如渊,唯有一双眸子,比万载玄冰更加寒冷,清晰地映出赵阎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焦黑面孔。 “你。你。。”,赵坤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如同卡着血块,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颤抖道。 他想后退,双脚却如同被无形的铁钉钉在了泥地里,动弹不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如此刻般冰冷刺骨,仿佛一只冰冷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引以为傲先天初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看到了齐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比寒霜剑的寒气更刺骨的冰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颤栗。 什么功劳,什么重宝,此刻都成了催命符!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远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他只想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噗通”一声, “饶命!齐天!饶我!”, 赵阎猛地跪倒在泥泞里求饶,完好的左手拼命挥舞,指向东方,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声尖叫道:“我知道毒师的去向!我有价值”。 齐天在他面前丈许之地停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赵阎焦炭般无法动弹的右臂,扫过他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最后定格在那双充满惊骇,与绝望的眼睛上,冰冷的说道:“说”。 第131章 不得好死 “岩山村!他们查到了岩山村!是李家,是青山镇李家给的消息。李家的那个李玄悦,为了讨好毒师,把你在岩山村待过的消息卖了!”,赵阎语速极快,如同倒豆子般,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命丧当场,继续说道:“毒师亲自带了两名内门执事和十几个精锐弟子,去了青山镇李家。他们要抓岩山村的人,逼你现身!我知道的都说了!他们勾结了毒师,可能要屠村哪!求你别杀我!饶我一命!我带你去!李家是毒师的走狗!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可以给你当内应!我知道黑煞门的宝库”。 岩山村!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齐天脑海中炸响。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温暖寄托。 脑海中瞬间闪过岩山村那些淳朴村民的面孔,老村长慈祥的笑容,大壮憨厚的模样,青风爷爷的和蔼,还有那个曾经长大,给予他温暖的偏僻小村。 黑煞门的毒师!竟然去了青山镇李家?没想到青山镇李家,竟然依附于黑煞门。青山镇并不知晓岩山村,除非那一直觊觎岩山村村长之位的白家?难道它们有牵连?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狂暴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然而赵昆还在喋喋不休地求饶,抛出各种诱饵,眼角的余光瞥向唯一还活着,瘫痪在地的马脸修士,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带着一丝疯狂的希翼。 下意识后退,来到因剧痛,而意识模糊的马脸修士身旁。 齐天压下滔天怒火,眼神更加冰冷地看着眼前,为了活命不惜出卖一切的赵阎,这种人的承诺,比脚下的腐叶还要廉价。 他似乎感受到赵阎的用意,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寒玉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说道:”还有一个人?还有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赵阎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也明白了齐天的意思,他需要一个人传话或者带路,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多余的人,猛地起身,用脚踹在马脸的胸口上,指着齐天,嘶声尖叫道:“起来给我挡住他,快给我挡住他”。 他不顾马脸修士的伤势,如同视如草芥,在自己的脚下践踏。 “噗呲” 马脸修士再次吐血,胸口的剧痛被赵阎的一脚,清醒了一丝,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滚开,老东西”。 马脸修士说着,一脚蹬在赵阎身上,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呃啊!”赵阎身上不由的一痛,跌在泥泞中,狼狈不堪,看着马脸修士愤怒的的脸,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失败都归咎于他,怨毒地咒骂道:“废物!真是废物”。 齐天看着赵阎这困兽犹斗的丑态,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说道:“没想到,临死前还要把你忠心耿耿的手下,当挡箭牌” 。 “哼!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赵阎挣扎着起身,焦黑的脸上满是疯狂与不甘,猛地转身,那完好的左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把抓向瑟瑟发抖,正惊怒看着他的马脸修士,嘶声吼道:“蠢货,借你身体一用”。 他完全不顾同门情谊,将马脸修士如同盾牌般狠狠拽起,朝着齐天猛推过去,自己想要借着这股反推之力,拼尽全力向后急掠,逃离此地。 那马脸修士虽然左臂被废,胸口剧痛钻心,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明白了赵阎的意图。 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疯狂,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完好的右手猛地在地上一撑,身体借力一扭,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在赵阎的腰眼上,破口大骂道:”要死,你自己去死!”。 “呃啊!”赵阎猝不及防,还未迈动脚步,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撞之下,整个人如同一个沉重的破麻袋,踉跄着不受控制地跌在泥泞中在泥泞中,狼狈不堪,看着马脸修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暴怒,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失败都归咎于他,怨毒地咒骂道:“马三!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哼!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要怪就怪你自己蠢!”马脸修士狞笑着,趁着赵阎飞出的瞬间,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张绘制着诡异扭曲符文的符箓,脸上露出决绝之色,这是他最后保命的底牌。 齐天没想到这赵阎如此不堪,临死还要拉同伴垫背,却被马脸修士反扔了过来,看着被当作弃子扔来的赵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鄙夷,声音冰冷的说道:“弃卒保帅?好一个黑煞门,好一个弱肉强食”。 赵阎被马脸修士出卖,心中怨毒滔天,却也知此时骂也无用,只能朝着齐天嘶吼,试图用言语动摇对方:“你以为杀了我们就完了?今日是我栽了!但你也活不长!毒师大人。。。”。 “哼”,齐天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右拳已然紧握如锤,右臂的肌肉如同虬结的龙筋般贲张隆起,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狂野跳动,仿佛有金色的岩浆在血脉深处奔涌咆哮,拳锋所向,空气被极度压缩扭曲,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一股碾碎山岳、崩裂星辰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空气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下哀嚎塌陷。 赵阎眼中最后一点凶光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看到了死亡!他拼命想抬起完好的左手,想做最后的挣扎,但在那恐怖的拳势锁定下,他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全身真元仿佛都被冻结,仓促间勉强将完好的左臂护在胸前。 “天罡诀” 齐天心中默念,口中冷声吐出裁决道:“崩山!” 轰!!! 这一丝的凝滞,在毁天灭地的“崩山”拳势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那凝练着破灭星辰之威的拳劲,如同彗星撞击大地,无视了被抛过来的赵阎那绝望的眼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被当作肉盾推来的赵阎胸膛之上。 第132章 想走 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密集如雨点般的骨骼爆裂声疯狂响起,同被巨力碾碎的干枯树枝,赵阎的臂骨、肩骨、锁骨,在接触拳气的刹那,便寸寸碎裂,扭曲变形,那件看似坚韧的灰衣,连同他焦黑的皮肉,如同纸糊般被罡气撕碎。 拳劲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赵昆残破的躯体,带着毁灭性的余波,狠狠撞在他身后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上。 “轰隆! 赵阎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大坑,后背衣衫“嗤啦”一声炸裂开来,一个清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拳印透体而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巨锤砸中的破布口袋,向后倒飞。 “噗”, 赵阎口中喷出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那焦黑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一个被拆散的破旧玩偶,重重砸在七八丈外的腐叶地上,滚了几滚,彻底不动。半边焦黑,半边破碎,死状凄惨无比,正是他口中“点天灯”的下场。 与此同时,马脸修士在齐天注意力被赵阎吸引的刹那,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绝与狡诈,看也不看,疯狂地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元,不顾一切地注入其中,符箓瞬间亮起幽暗的光芒。 齐天根本无视了赵阎的尸体,眼神如电,,目光牢牢锁定马脸修士手中的符箓,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跨越数丈距离,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真元,快如闪电般点,向马脸修士催动符箓的右手腕脉,冷声道:“想走?”。 “嗤!” 指风如电,精准命中。 “啊!”马脸修士手腕剧痛如折,真元一滞,那即将激发的符箓光芒瞬间黯淡,但他求生意志极强,竟不顾手腕伤势,左手猛地一扬,将另一把藏在袖中的淬毒飞镖射向齐天面门,同时身体拼命向后翻滚。 齐天侧头避开毒镖,正要追击,马脸修士已经翻滚到数丈外,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张符箓狠狠拍在地面, 发出凄厉的嘶吼道:“爆!”。 “轰隆!” 符箓并非攻击齐天,而是瞬间炸开是爆出一大团浓密刺鼻,带着强烈腐蚀腥臭的墨绿色烟雾。烟雾瞬间扩散,将他身形完全吞没,并迅速向四周弥漫。 “咳咳!” 齐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毒雾一呛,胸口剧痛猛地加剧,动作不由得一滞。这毒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周围的草木沾染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枯萎发黑。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那浓密的墨绿烟雾翻滚着向四周弥漫。 齐天屏住呼吸,周身真元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将那腐蚀毒雾隔绝在外,凝神感应,只捕捉到墨绿毒雾深处,一道仓皇狼狈的气息正借助某种土遁或隐遁的秘术,如同受惊的老鼠般,朝着远离洼地的方向疯狂遁去,速度极快,显然是在最后关头使用了保命的东西。 毒雾弥漫,遮蔽感知,强行追击风险极大。 洼地之中,彻底死寂。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木屑的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 七具尸体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伏在地,宣告着这场短暂而残酷的伏击战的终结。那头引魂犬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在泥地里一动不动,赤红的眼珠失去了所有神采,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风吹过巨大的锯齿蕨类植物,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死寂 齐天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赵阎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估计已被“崩山”拳罡彻底摧毁。他立刻转向另外几个黑煞门弟子的尸体,动作迅捷如风,如同在和时间赛跑。 在一个气息断绝的弟子怀里,摸出一个粗糙的皮质小袋,入手沉甸甸的。扯开袋口,里面是十几块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灵气驳杂的下品灵石。另一个弟子腰间,挂着一个黑葫芦,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劣质的疗伤药散,杂质极多,但对此刻的齐天而言,聊胜于无。第三个弟子身上,则找到了一小包用油纸包裹,气味辛辣刺鼻的赤红色粉末,似乎是某种凶兽的血液混合烈性药材炼制的“燃血散”,能在短时间内刺激气血,提升些许爆发力,但副作用极大。 齐天毫不犹豫,将灵石、药散、燃血散一股脑入乾坤戒中。 目光最后落在那头死去的引魂犬身上,眉头微皱,这畜生追踪能力惊人,留着它的尸体或气息都是隐患。他并指如剑,一缕凝聚真元射出,瞬间将引魂犬的尸体化为飞灰,连带着拴它的兽筋绳索也一并焚毁。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目光投向东向,那是青山镇所在!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家,岩山村! “来不及了!”,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在齐天脑海中响起道。 靠两条腿,根本不可能在毒师对岩山村下手前赶到!他必须找到代步的灵兽。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之前,马脸修士借助毒雾遁走的方向,那家伙仓皇逃窜,必然留下痕迹。 果然,在洼地边缘,远离古树爆裂中心的一片腐叶地上,齐天发现了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是马脸修士被他“破甲”拳劲震伤内腑吐出的,血迹旁边,腐叶被踩踏的痕迹有些凌乱,但指向清晰,一路延伸进更茂密的丛林。 “哼!”齐天冷哼一声,眼神一厉,冰冷的说道:“就是你了”。 运气真元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沿着血迹和痕迹疾追而去,身影在林木间闪动,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马脸修士亡命奔逃,惊魂未定。 右臂的麻痹和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第133章 石坳 他根本不敢回头,只凭着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朝着记忆中距离此地最近的黑煞门一处临时据点方向玩命狂奔,荆棘划破衣袍,灌木刮伤脸颊,也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把齐天还活着,实力暴涨的消息传回去。让毒师大人亲自出手碾死那个怪物,或许,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慌不择路,穿过一片布满毒刺的灌木丛,脸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就在他冲出灌木丛,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时,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一棵巨树的阴影中滑出,稳稳地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正是齐天!如同索命的死神! “你。”,马脸修士骇得魂飞魄散,一个急刹,差点栽倒在地,明明已经逃出那么远,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难以置信的说道。 齐天根本不给他任何废话,求饶或施展诡计的机会。 时间,每一息都珍贵无比。 “留下坐骑,饶你不死!”齐天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不容置疑的说道。 话音未落,齐天身影已动!没有惊天动地的拳罡,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练真元,带着洞穿金石的锐利,直刺马脸修士的咽喉要害。 正是《经络图经》中极其精妙的点穴截脉手法。 马脸修士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囊,那里面藏着他保命的毒蒺藜和一枚遁地符。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皮囊,齐天那并拢的,萦绕着死亡气息的双指,已然后发先至。 然而,他的手刚触到皮囊,齐天那并拢的双指,已然后发先至! “嗤!” 指尖带着凝练的真元,如同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点在马脸修士左肩胛骨下方一处隐秘的穴位“肩井穴”上。 “呃!” 马脸修士全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和力量,左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刚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溃散,一股霸道刚猛的纯阳劲力透穴而入,瞬间封死了他左半边身子的气血运行,半边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麻木。 齐天动作毫不停滞,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马脸修士的脖颈,如同铁钳般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同时右手闪电般在他腰间一掠,那个灰色皮囊已被摘下,顺手塞入自己怀中。 “坐骑!在哪?”,齐天五指微微用力,眼神冰冷的问道。 马脸修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凸出,舌头都伸了出来,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强烈的窒息和死亡威胁下,马脸修士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手指艰难地指向一个方向,说道:“呃。呃。在。据点。东。三里。石。石坳”。 “很好”,齐天声音毫无波澜,平静的说道。 他没有杀人,只是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透入对方肩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马脸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齐天随手如同丢垃圾般扔了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腐叶地上。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肩关节被彻底卸脱臼,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齐天看也不看他,身形一转,朝着马脸修士所指的“东三里石坳”方向,风驰电掣般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瘫软在地,哀嚎不止的马脸修士。 时间紧迫如弦上之箭! 齐天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影在蛮荒山脉外围,参天巨木的阴影下穿梭,如同掠过林间的疾风,脑海中岩山村亲人邻里的面容闪过,化作了唯一的念头在疯狂咆哮:快!再快一点! 三里之地,在齐天极限奔行下,不过片刻即至。 前方林木渐疏,地势下沉,形成一个隐蔽的小型石坳。 石坳入口处,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如同天然的屏风,巧妙地遮挡了大部分视线。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和低沉的兽吼便隐隐传来,其中夹杂着一种奇特,如同金属摩擦的蹄音。 齐天收敛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入口旁一块巨岩,向下望去。 只见石坳底部,用粗大带着树皮的原木,围出了一个简陋的兽栏。兽栏内,赫然拴着三头灵兽!其中两头形似巨狼,但体型更为庞大,肩高近一人,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漆黑短毛,獠牙外露,寒光闪烁,四肢粗壮有力,脚爪如同精钢铸就,正是蛮荒山脉外围常见的 “铁爪狼”。 它们焦躁不安地在有限的空间内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野性未驯。 而第三头,则让齐天眼神骤然一凝。 那是一匹神骏异常的异马,体型比寻常骏马还要高大半头,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如最完美的雕塑,覆盖着一层青灰色,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短毛。 最奇异的是它的四蹄,并非寻常马蹄,而是覆盖着厚厚的暗青色角质层,边缘锋利如刀。 它的鬃毛和尾巴如同燃烧的青色火焰,无风自动,一双眼睛竟是奇异的琥珀色,瞳孔竖立,充满了桀骜不驯的野性和灵性“青鬃踏风兽”。一种以速度和耐力着称、性情暴烈的灵兽。价值非凡。 兽栏外,两名穿着黑煞门玄黑劲装,段体期初期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坐在一块大石旁。一个瘦高个拿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打磨着手中的钢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单调的“嚓嚓”声。 另一个矮壮些的,则抱着一个油腻的酒葫芦,不时灌上一口劣质烧酒,脸上带着熏熏醉意,脚边散落着啃光的兽骨。 瘦高个停下磨刀,那里似乎隐约传来过沉闷的声响,有些担忧地望了望洼地方向,说道:“赵阎他们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个信儿?该不会真遇上硬茬子了吧?”。 第134章 敌袭 “嗝,怕个鸟。。”,矮壮弟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酒气熏天,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的说道。 他话还没说完,醉眼朦胧地又灌了一口,毫不在意的说道:“有赵阎执事和马脸大人在,还有引魂犬,抓个半死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嗝,正带着那小子的脑袋和宝贝往回赶呢,咱们看好这几头畜生就行,这鬼地方,闷死个人”。 矮壮弟子话音未落。 一道青影如同陨石天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和冰冷的杀意,从他们头顶的巨岩之上悍然扑下。速度快到极致,卷起的气流吹得两人头发猛地向后飞扬,酒葫芦都差点脱手。 “敌袭!”,瘦高个反应稍快,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举刀格挡,惊骇欲绝地嘶吼出声道。 然而,太迟了!齐天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齐天人在半空,双拳已然齐出。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天罡诀杀招,只有最纯粹直接的肉体力量和速度。 拳风呼啸,带着刚猛无俦足以开碑裂石的劲道。目标直取两人要害。 “砰!砰!” 两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 瘦高个手中的钢刀刚举到一半,一只铁拳便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一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七窍缓缓渗出暗红的血液。 矮壮弟子醉眼朦胧,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狠狠捣在了他的胸口正中。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噗!” 矮壮弟子口中喷出混杂着浓烈酒气的血沫,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 地一声撞在后面的坚硬石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酒葫芦滚落一旁,酒液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从跃下到解决两名守卫,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兽栏里的三头凶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和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瞬间狂躁起来。 两头铁爪狼疯狂地咆哮挣扎,沉重的身躯撞击着原木围栏,试图挣脱拴在木桩上的粗大铁链,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 那匹青鬃踏风兽更是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充满愤怒与警告的嘶鸣,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齐天,充满了暴怒和警惕,四只刀锋般的蹄子狠狠刨地,将坚硬的石地刨出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齐天看也不看那两头狂躁的铁爪狼,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那头神骏异常,桀骜不驯的青鬃踏风兽,就是它了,只有它的速度,才能赶得上。 他一步跨到兽栏门前,那碗口粗的木栓在他灌注了真元的掌刀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猛地拉开沉重的栏门。 “吼!”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头铁爪狼,早已被血腥味刺激得狂性大发,见门洞开,立刻咆哮着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扑齐天的咽喉。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的闪电。 齐天眼神一冷,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出,依旧是纯粹的力量,但拳速快如奔雷,爆喝道:“滚开!”。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铁爪狼坚硬如铁的鼻梁骨上。 那狼连哀嚎都未能发出,整个硕大的狼头,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塌陷变形。庞大的身躯被拳力带得倒飞回去,撞在另一头扑来的铁爪狼身上,滚作一团,挣扎不起,发出痛苦的呜咽。 齐天身形毫不停滞,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头躁动不安,不断扬蹄的青鬃踏风兽。 那灵兽见齐天冲来,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个旋身,后蹄如同两柄巨大的青色铡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踹向齐天的胸膛,这一蹄若是踹实,足以开碑裂石。 齐天不闪不避,就在那刀锋般的蹄子,即将及体的刹那,脚下猛地一错,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蹄锋最锐利的尖端。 同时,灌注了真元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扣住了踏风兽后蹄上方,连接着强健肌肉的肌腱部位,五指如钢钩般深深嵌入。 “唏律律!” 踏风兽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身躯,前蹄高高扬起,鬃毛怒张,想要将背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甩下去。 齐天如同附骨之疽,五指如钢钩般,深深嵌入踏风兽坚韧的肌腱之中,任凭它如何狂暴颠簸,身体始终稳稳黏在它身侧,强横的肉体力量配合着真元的镇压,硬生生压制着这头灵兽的挣扎。 人与兽的力量在角力,空气中弥漫着狂野的气息。 “给我老实点!” 齐天左手并指如剑,凝练的真元萦绕在指尖,快如闪电般在踏风兽脖颈侧面,靠近大椎的数个关键窍穴上连点数下,低喝道。 “噗噗噗!” 指尖落下,如同点在坚韧的皮革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每一次点落,都有一股霸道刚猛的真元强行透入,瞬间截断了那几处窍穴周围的气血流转。这是《经络图经》中记载的,专门针对凶兽灵兽的“镇脉截流”手法。 疯狂挣扎的青鬃踏风兽,动作骤然一僵,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茫然和虚弱,仿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一大半。那狂暴的嘶鸣也变成了低沉的呜咽,高高扬起的前蹄无力地落下,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虽然依旧充满抗拒,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狂躁力量明显被强行遏制住了。 齐天抓住这瞬间的压制,左手一把抓住踏风兽颈后,如同青色火焰般飘动的浓密鬃毛,腰部发力,身体借势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它宽阔的背上。 “唏律律!” 背上陡然增加的重量和人类的气息,再次强烈刺激了踏风兽的本能。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虽然力量被截流压制,但依旧奋力地尥蹶子,扭动身躯,试图将齐天颠下去。 第135章 各怀鬼胎 “哼!” 齐天双腿如同铁箍般紧紧夹住马腹,腰背挺直如标枪,任凭身下巨兽如何颠簸,自岿然不动,猛地一扯手中紧握的那把青色鬃毛。 “走!”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一股至刚至阳霸道绝伦,蕴含着破灭意志的天罡拳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冲击在青鬃踏风兽混乱抗拒的意识之中。 “嗷!” 踏风兽浑身剧颤,琥珀色的竖瞳中,瞬间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面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恐惧所充斥。背上这个人类的气息,让它想起了蛮荒深处那些主宰生死的恐怖存在。那纯粹破灭万物的意志,瞬间压垮了它最后的野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唏律律!” 一声带着恐惧和被迫屈从的长嘶响起。 青鬃踏风兽猛地人立而起,青色火焰般的鬃毛在风中狂舞,随即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石坳唯一的出口狂奔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蹄下暗青色的角质层踏在岩石上,竟迸溅出点点火星。 狂风瞬间扑面而来,刮得齐天脸颊生疼,破烂的青色衣袍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撕裂。他伏低身体,双腿死死夹紧马腹,一手紧握鬃毛,一手按在兽栏围栏上借力一撑。 “驾!” 齐天将身下青鬃踏风兽的速度催发到极限,再次厉喝道。 同时将一股精纯的真元渡入其体内,既是安抚,亦是鞭策。 一人一兽,化作一道撕裂蛮荒山脉幽暗的青色闪电,穿过了外围盘根错节的阴暗密林,朝着东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亡命飞驰。 身后,只留下翻滚的烟尘和浓郁的血腥,迅速被身后无边无际,如同巨兽般沉默吞噬一切的古老森林所淹没。 百里蛮荒,步步杀机。 他必须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 岩山村醒了。 不是被鸡鸣犬吠唤醒,是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勒住了咽喉。不足五十间茅屋,顶着枯黄杂乱的草顶,墙壁用山中老藤胡乱编就,彼此倾轧着,像一群在寒冬里挤作一团取暖的乞丐。远处,几声呜咽断断续续飘来,撕扯着黎明前的薄暗,分不清是野狗在刨食腐肉,还是山林深处蛰伏的灵兽在呓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露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铁锈般的腥气。 这死寂唯独绕开了村角那片石砌的院落。坚硬的青灰色山石垒砌成墙,带着嶙峋的棱角,与周遭脆弱不堪的藤蔓茅草屋格格不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正是白家宅邸。 石屋内,灯火昏黄,将人影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石墙上。 白展端坐于上首那张唯一称得上气派的太师椅上,指节缓慢地敲击着坚硬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下首分坐着三个老者,三张沟壑纵横的脸被摇曳的灯火切割得明暗不定。 右边那位,瘦削如刀削,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这昏黄的光线,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怨毒与疯狂,便是崔嵬的父亲,崔槐。自半载之前前独子崔嵬被齐天所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便彻底落满了霜雪,仿佛每一根发丝都浸透了丧子之痛和噬骨的恨意,日夜煎熬,只盼将齐天碎尸万段。 中间的老者稍显富态,然而眉宇间那股一旦凝神便挥之不去的阴沉算计,却像烙印般清晰,正是朱梧的父亲朱鲤。儿子被齐天废掉一臂后,在村里受尽了明里暗里的白眼和讥讽,如同跗骨之蛆。然而祸福难料,儿子朱梧,若非让儿子朱梧早早攀上了白家这棵大树,成为白家少爷白霁的护卫,却因祸得福,打通门路,又得了机缘被送入了青山镇李家,成了李家颇为看重的新锐护卫,恐怕早已是岩山村路边的烂泥。如今,朱家借着李家的势,在这小小的岩山村,已隐隐有了能与白家分庭抗礼的苗头。 左边坐着黄祌,嘴角却始终挂着一缕玩世不恭的弧度,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眼神却像滑溜的泥鳅,让人捉摸不定,正是是黄祌。这段时日,他女儿黄霞与白展之子白霁打得火热,几乎成了半个白家人,这让他腰杆挺直了不少,眼看就要结成姻亲,这层关系让他最近在村里几乎可以横着走,无人敢轻易招惹。 死寂在石屋内弥漫。 崔槐胸腔里翻滚着刻骨的恨意,儿子崔嵬冰冷的尸身被齐天杀害的景象夜夜入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盯着白展,犹如无声地催促道:“何时动手?何时能痛饮仇敌之血?”。 朱鲤低垂着眼睑,摩挲着手指甲,思考着什么,儿子朱梧出息了,在白家不计成本的灵药堆砌和李家赏识下,竟隐隐成了气候。这让他心底那点不甘和野望,如同藤蔓下的毒菌,在黑暗中悄然滋生。若再给些时日,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上首的白展,又迅速垂下。 黄祌则眯着眼,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女儿搭上了白家的快船,他自然水涨船高。但白展许诺的好处,终究是悬在眼前的香饵。他得掂量,这趟浑水值不值得把全部身家都押下去。 白展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半年来,早已不是当初的白展。 崔槐因独子崔嵬之死,一条被仇恨彻底逼疯的老狗,儿子崔嵬不仅是崔槐的心头肉,更是他白展儿子白霁,最为得力的护卫,若不是青山镇李家明令禁止轻举妄动,毫不怀疑这老家伙早已提刀去寻齐天拼命,况且整日以泪洗面,早已形销骨立。 看向朱鲤时,一条喂不饱的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老狗,竟凭着儿子朱梧在李家站稳了脚跟,让朱家这原本不入流的门户,隐隐竟有脱离他白家掌控的迹象。毕竟朱梧那小子,在李家爬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不安,而且朱梧在李家爬得越高,朱鲤这老东西的心就越难测,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钝刀。 第136章 各怀鬼胎(二) 至于黄祌白展心中冷笑,目光在他那假笑上停留片刻,攀亲?若非为了彻底掌控岩山村,借他女儿稳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进而染指村长之位,这滑不溜的老东西,又如何能登堂入室,坐在这里?不过是为他白展角逐村长之位添个筹码罢了。这老滑头脸上的笑容,几分真?几分假? 各怀鬼胎,貌合神离,正合他意。 白展打破沉寂,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沉默,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道:“各位早啊”。 他扬了扬手,一个容貌清秀,眼神怯怯的丫鬟,无声地端上四盏热茶,热气袅袅,茶香却驱不散石屋里的阴冷。 崔槐与朱鲤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彼此鼻腔里都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声,随即各自撇开脸,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是玷污,那里面有儿子血仇的隔阂,更有对彼此境遇扭曲的嫉妒。 黄祌眼珠一转,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试图用这不合时宜的家常话,冲淡堂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声音拖得老长道:“哎哟,白老头这一大清早的,这天都还没亮透呢,啥大事儿非得这么早?我家那婆娘还催着我赶紧去后山,说是要捉几只赤翎鸡,炖汤补补身子呢!”。 他搓着手,一副被搅了好梦的惫懒模样。 白展置若罔闻,只朝那放下茶碗正要蹑手蹑脚退下的丫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吩咐道:“去,把少爷叫来”。 丫鬟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恐惧。最怕见到那位白家少爷白霁,白展唯一的儿子,仗着家势,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时,总让她想起湿冷的蛇,那偶尔探过来的咸猪手,没少被那双不规矩的手骚扰过,衣襟下摆偶尔残留的油腻触感让她作呕,甚至恶寒。但想到每月那几块能勉强糊口的低级灵石,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屈辱和恐惧咽回肚里,低低应了声道:“是”。 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屋外,廊道里迅速远去。 白展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茶汤滚烫,滑入喉咙,却暖不了他那颗早已冷硬的心。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刀,目光重新落回下方三人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透出刀锋般的锐利,从容的说道:“既然三位都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今日请诸位来,只办两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落,继续说道:“第一,拿下村长之位,雷迅那老东西该挪挪屁股了。第二,把齐天,还有所有跟他沾亲带故有牵连的人,一个不少地捆结实了,送到青山镇李家手里!”。 话音落下,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三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崔槐布满血丝的眼珠,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太师椅的硬木扶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儿子的血仇,终于可以报仇了,还有雷迅那个老匹夫的孙子雷大壮,当初也是帮凶,还是齐天那个小畜生在意的人。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一股狂喜混合着血腥的杀意直冲脑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浑浊的老眼迸射出骇人的红光喉头滚动,发出嘶哑而兴奋的低吼,几乎要破体而出,略带激动道:“何时动手?”。 “明日”,白展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道。 朱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心中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巨大的矛盾狠狠攥住了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他当然恨齐天,儿子的断臂之仇不共戴天,但更深的是算计。 但白展当村长?心中冷笑,白展这位置坐上去,朱家在岩山村只会被压得更狠。 隐晦地看了一眼上首那张威严的脸。儿子朱梧如今如今是李家的人,在李家站稳了脚跟,是朱家攀上高枝,翻身的唯一指望,借着白家的梯子爬了上去,这梯子还能不能让他爬得更高?甚至取而代之?白展这棵大树,他既想靠着乘凉,又恨不得取而代之。眼下撕破脸动手,时机是否最佳?心中权衡利弊,面上却不敢显露太多迟疑,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朱某,同意”。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只有惯常的阴沉。 “哼!”,崔槐的冷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斜睨着朱鲤,阴阳怪气道:“装腔作势,你当然同意,若非我儿身死,这泼天的富贵,在这岩山村,那轮得到你朱家指手画脚,在此捡漏?”。 朱鲤霍然抬头,眼中戾气翻涌,手指扶着太师椅发出声响,冷声道:“崔老鬼,你找死?”。 黄祌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收敛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骨碌碌转了几圈,连忙打圆场,调和道:“哎哎,二位,二位,火气别这么大嘛,都是为了村子好!”。 他转向白展,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上次他们煽动村民试图逼雷迅下台,眼看就要把雷迅掀翻在地,结果半路杀出个青山镇的神医红轻描淡写地搅了局,功亏一篑,眼底却藏着狐狸般的谨慎,问道:“白老头,此事可确保万无一失?上次咱们可差点栽在那神医红手里。这次,李家那边,真能压得住场子?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他刻意加重了“神医”二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别再像上次那样,被人一巴掌扇回来。 崔槐和朱鲤也同时收声,三双老眼齐刷刷盯住白展,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疑虑。上次的失败,如同心头的毒刺,让他们对那个远在青山镇,却似乎无处不在的神医红,充满了忌惮。 白展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得意,当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若非青山镇李家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亲眼看到朱梧带回的那股令人心悸,李家精锐的气息,自己也不会如此决断地拍板。 不再言语,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第137章 屠村 “吱呀” 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个身影当先踏入昏暗的石屋。 他穿着李家护卫制式的玄色劲装,左边袖管同样空悬,打着一个利落的结。来人面容冷硬,眉宇间与朱鲤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被李家磨砺出的锋锐与阴鸷,此人正是朱鲤的儿子,朱梧! 他身后,鱼贯而入七名黑衣人。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七尊刚从墓穴里爬出的石俑。冰冷的杀意瞬间塞满了石屋,空气都为之凝滞,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厅内残留的茶香。 朱梧目光扫过屋中众人,在父亲朱鲤脸上稍作停留,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白展,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低沉,没有温度的说道:“老爷”。 然后,他才转向崔槐、黄祌,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李家爪牙特有的倨傲,说道:“李家有令”。 四个字,带着李家不容置疑的威压,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继续说道:“特来告知诸位,助白老爷登临村长之位,李家鼎力支持。与齐天亲近者,无论亲疏,必须尽数擒拿,押回青山镇李家处置”。 他刻意顿了顿,冰冷的视线在崔槐和朱鲤脸上刮过,提醒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顽抗,或知情不报者,视为同党,一并处置”。 崔槐脸色铁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更重的冷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他面前发号施令?李家?好大的威风!李家算什么东西!他只想亲手撕碎齐天! 朱鲤却是心头一热,一股扬眉吐气的激流冲上头顶。看,这就是他的儿子,攀上了李家高枝器重的人,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儿子出息了,真的出息了,这李家护卫的威势,比白展也不遑多让,甚至只多不少,着眼前气势逼人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激动与野心的热流。 成了!朱家腾飞的基石,就在眼前! 黄祌则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朱梧和他身后那七个煞神般的黑衣人,嘴巴微张,显然被朱梧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和李家冷酷的命令震住了。 白展将三人迥异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那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更深了,如同一个稳坐钓鱼台的猎人。 短暂的震惊后,黄祌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到底还是更惜命,或者说,更想保住即将到手的体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出最关键,想着那些平日老实巴交,但真逼急了也会红眼的村民,最让他不安的问题,试探着问道道:“朱。朱梧贤侄,李家之命,我等自然遵从。只是,若拿下雷迅后,村里那些愚民不识时务,聚众反抗,阻挠白老头接位,该当如何处置?毕竟上次。。。”。 朱梧的目光骤然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黄祌,然后落在白展脸上,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波澜,说道:“李家的令,就是铁律。凡阻挠者。”。 他微微一顿,那停顿里蕴藏的杀意,石屋内落针可闻,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消失了,温度骤降,寒声说道:“杀无赦!若遇聚众顽抗者”。 目光扫视了众人,仿佛不是商量而是通牒,看到了那些拥挤破败的茅屋,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冷声道:“无论老幼,格杀勿论,屠村亦可”。 “屠村?”,黄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失声叫道。 “屠村”二字,如同两颗冰冷的铁弹,狠狠砸在石屋的地面上,滚过每个人的心头。 石屋内瞬间死寂。 白展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料到了李家的狠厉,却没料到朱梧竟能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两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崔槐脸上的怨毒也僵住了,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取代。他恨齐天,恨雷迅,恨雷大壮,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这恨意仅限于仇人。屠村?那是要抹掉整个岩山村,里面还有他崔家旁支,还有熟悉的邻里,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李家这柄借来的刀,太过锋利,锋利得让自己感到了恐惧。 朱鲤脸上的得意也瞬间褪去,化作一片煞白,儿子朱梧,那个在李家调教下的儿子,竟能吐出如此毫无人气的字眼?一股陌生的寒意攫住了他,甚至压过了那份因儿子地位提升带来的虚荣,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黄祌更是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自己只想借势捞好处,可从未想过要把整个村子,连同自己可能得到的好处一起葬送,看着朱梧那张年轻却冷酷如铁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哪是李家的一条狗,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沉重得让人窒息。 每个人脸上都只剩下震惊和无法言说的寒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石屋紧闭的窗棂之外,紧贴着冰冷石墙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着的身影猛地一颤! 王麻子! 他本是白展安插在雷迅身边的眼线,靠着通风报信换点微薄的灵石。 他像条最熟悉地形的老狗,无声无息地摸到石屋窗下,里面那场决定岩山村命运的密谈,一字不落地灌进了他的耳朵。本想趁着天色未明,偷偷溜来白展这里,把雷大壮突然潜回岩山村的消息卖个好价钱,本想第一时间来邀功,却万万没料到,竟撞破了这丧尽天良的密谋! 起初听到与齐天相关的人,还只是心跳加速,盘算着这消息值多少灵石。可当朱梧那“格杀勿论”,“屠村亦可”八个字冰锥般刺入耳膜,王麻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王麻子是小人,是墙头草,是白展的一条狗腿子,为了几块灵石可以出卖任何人。可也是岩山村土生土长的人,他的祖坟在村后山坡上,他爹娘的骨灰埋在黄土里,屠村?这是要挖他王麻子的祖坟,断他王麻子的根啊。 第138章 暴露 白展这老狗,为了当村长,简直是要刨了所有人的根啊!还有那朱梧,消失半年,竟成了李家屠村的急先锋 屠村!朱梧那张冰冷的脸,那句毫无人气的“杀无赦”,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耳膜上。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贪财,懦弱,但祖祖辈辈都在这岩山村刨食,根在这里。惊怒交加之下,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又极其不合时宜的喷嚏声,猛地从紧闭的雕花木窗棂外传来 “阿嚏!” 声音不大,但在屋内死寂的瞬间,却如同惊雷炸响! “谁?”,白展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脸上伪装的温和瞬间撕得粉碎,只剩下狰狞猛地穿透窗棂,厉喝道。 瞬间刺破石屋的死寂,也狠狠扎进王麻子的心脏。 窗外,紧贴着冰冷石墙的王麻子,魂儿都快吓飞了! “撕拉” 王麻子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像只被滚油烫到的老鼠,猛地从窗下弹起,情急之下猛地转身欲逃,动作太猛,粗糙的麻布衣襟却狠狠挂在了窗棂一处凸起的木刺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他连头都不敢回,更顾不得那被扯破的衣裳,爆发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村长雷迅家的位置,亡命狂奔,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报信!告诉雷迅!白展要杀人!朱梧要屠村!岩山村要完了! 石屋内,死寂被打破。 “有人偷听!”朱梧低吼一声,反应快如闪电,在王麻子衣角撕裂声传来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扑向窗棂,目光如电扫过。 窗棂外空无一人,只有黎明前浓重的黑暗。 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晨风灌入,锐利的目光从窗棂下方那粗糙的尖石棱角上,那条在晨风中微微飘荡的灰色布条。布条粗糙廉价,却带着岩山村特有的土腥味。 他闪电般出手,一把将那布条扯下,攥在手心,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撕裂茬口,粗粝的麻布纹理,带着一股穷酸气和汗渍味,再熟悉不过。 朱梧捏着布条,缓缓转过身,将布条亮在众人眼前,冰冷的眼神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白展脸上,声音低沉而肃杀,说道:“是王麻子,他听到了”。 那布条在他指间,像一条垂死的毒蛇。 白展看着那片布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知是骂王麻子还是骂自己,低吼一声道:“废物!”。 崔槐、朱鲤、黄祌三人更是惊得面无人色,密谋泄露,还是如此要命的屠村之谋,这后果不堪设想! 白展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和决绝,他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坚硬的山石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崔槐、朱鲤、黄祌惊疑不定的脸,狰狞道:“来不及了,这狗东西定是去寻雷迅,”。 “好!好得很!”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毁灭一切的疯狂,道“不等明日了,就现在,动手”。 。。。。。。 低矮的茅草屋内,光线昏暗。 老村长雷迅拄着那根拐杖,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疑和凝重,看着眼前浑身尘土,一脸焦急的孙子雷大壮,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他,惊讶的问道:“大壮?你。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青山镇那边。”。 雷大壮顾不上喘匀气,也顾不上抹去额头的汗水,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的说道:“爷爷出大事了,青山镇现在就是个阎王殿,满大街都是黑煞门和青岚城贴的通缉告示,画的就是齐天,悬赏高得吓死人。神医红说,黑煞门行事狠毒,睚眦必报,齐天得罪了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和齐天有关的人,很可能会顺着线索摸到村里来报复!”。 “你说什么?青山镇到处都在通缉小天?黑煞门?青岚城?”,雷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扶着拐杖的手骨节发白,震惊的问道。 “嗯”,雷大壮点了点头,用衣袖擦拭着汗水,胸膛剧烈起伏道:“神医红得到消息,立刻就让我拼命赶回来!她说村里怕是要出天大的祸事!让我务必告诉您,让您立刻带着全村人,马上离开岩山村!往西边跑!她说。她说向西去,或许能在那边能遇到齐天”。 “神医红让你回来,叫我们离开?”,雷迅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愕,问道:“小天,他。他没去青山镇?” 半年前,齐天明明让雷大壮先行一步去找神医红安置其母,他自己则说随后就到,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雷大壮用力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担忧,浓眉拧成了疙瘩:“没有!绝对没有!齐天让我先去青山镇找神医红前辈,他随后就到,但齐天压根就没在青山镇出现过!这都半年了,神医红前辈那里根本没见着他的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也纳闷呢”。 雷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齐天没去青山镇?那他去了哪里?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那他……难道是去了后山深处?那个连村里人不敢轻易踏足的水潭??可如果真在那里,又怎会引来黑煞门和青岚城这等庞然大物的通缉?这完全说不通! 雷大壮喘了口气,眼神凝重,继续说道:“路上我偷偷跟着一伙人,领头的就是朱鲤的儿子朱梧!他带着几个李家的人,鬼鬼祟祟地往村里来,我绕小路才先一步赶到!”。 “朱梧?李家的人”,雷迅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这朱梧消失半年,竟和李家搅在了一起?眼神死死盯着孙子,担忧道:“没被发现吧?”。 第139章 祸起萧墙(一) 雷大壮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汗,让爷爷放心的笑容,安慰道:“没有,我小心着呢!”。 雷迅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来是真的,不然朱梧在这时出现,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岩山村真的要完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女神医,总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急切问:“神医红,她还说了什么没有?关于咱们村,关于这劫难?可有指点?”。 “神医红前辈当时掐指算了算,脸色很不好”,雷大壮皱着浓眉,努力回忆着神医红,那如同谶语般的话语,顿了顿,又模仿着神医红那清冷飘渺,又带着一丝凝重的语气,说道:“岩山村此劫避无可避,然,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亦福亦祸,祸起萧墙。福,藏于血火灰烬之中。’爷爷,这话啥意思啊?听着怪瘆人的”。 “亦福亦祸’,祸起萧墙”,雷迅布满皱纹的脸在显得格外凝重,喃喃重复着,握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仿佛想从那片混沌中看出什么启示,看清那冥冥中既定的轨迹。福祸相依?灾祸来自内部?难道…… “扑通!”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呼,猛地打断了老人的沉思! 祖孙俩霍然转头。 只见王麻子如同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破麻袋,狼狈不堪地从门外滚了进来,重重摔在泥地上。衣衫撕裂,露出里面脏污的皮肉,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沾满了尘土,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雷大壮看到是他,眉头立刻厌恶地拧紧,对这个惯常给白展当眼线的家伙,本能地厌恶。就是这个墙头草,上次白展发难逼宫爷爷的村长之位,就是他暗中递的消息,但还是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厌恶地啐了一口,鄙夷道:“王麻子你来干什么?”。 王麻子却根本没空理会雷大壮的厌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地扑到雷迅脚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变调,带着哭腔说道:“村长。不。不好了,白展。白展他疯了,还有朱鲤、崔槐、黄祌他们。他们要。要屠村。朱梧。朱梧回来了。带着李家。李家的人。说。说。凡有阻。阻挠。格杀。屠村啊”。 “屠村!”,两个字如同炸雷,狠狠劈在雷迅和雷大壮头顶,如同寒冬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什么?”,雷大壮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吼道。 雷迅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身体晃了晃。 他身旁的雷大壮更是脸色剧变,魁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铁,一步抢上前扶住爷爷,同时怒视着地上的王麻子,呵斥道:“王麻子。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 他对这个惯于给白展通风报信的墙头草厌恶至极,本能地怀疑,这是白展的又一个毒计。 “咳咳。咳咳咳” 王麻子被雷大壮吼得一阵剧烈咳嗽,涕泪横流,挣扎着抬起头,指着自己后背被撕破的衣裳,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沙哑道:“真。真的。我。我亲耳听见。朱梧亲口说的。‘格杀勿论,屠村亦可’。我。我差点就被抓住了。你看。看我这衣服。就是被他们窗下的石头刮破的。骗你我是狗娘养的。天打五雷轰啊”。 看着王麻子背上那道刺眼的破口,和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雷迅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一股寒意,比这清晨更刺骨,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想起了半刻钟前,孙子雷大壮带回来的那个名字,神医红,还有她那句如同谶语般的预言。 雷迅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中的拐杖几乎握不住,祸起萧墙,原来应在这里,白展果然是他,竟为了村长之位,丧心病狂至此,勾结李家,引狼入室,行此灭绝人伦之事。 雷迅猛地一个激灵,从沉重的思绪中被彻底拽回残酷的现实,拐杖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苍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决绝,而变得异常尖利,急忙说道:“大壮,快去,去叫你青爷爷,让他什么都不要管,立刻!马上!到我家来!”。 雷大壮双目赤红,看着爷爷从未有过的惊惶,和地上抖如筛糠的王麻子,知道事情已到千钧一发,怒吼一声道:“爷爷你撑住!”。 魁梧的身影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撞开房门,朝着青老头家的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清晨里,如同闷雷滚动。 “王麻子!”,雷迅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瘫软的人,眼中射出从未有过的狠厉光芒,说道:“你也去,挨家挨户,敲锣打鼓,用你吃奶的力气给我喊,把人都喊起来,到我家院子集合,快!!快!这是赎你往日罪孽的时候!晚了,全村人都得给你陪葬!”。 王麻子被雷迅眼中,那骇人的狠厉吓得一哆嗦,那不再是平日里宽厚温和的老村长,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欲择人而噬的怒狮,求生的本能和对屠村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嘶哑着嗓子,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空旷的村道上没命地嚎叫道:“杀人啦!白家杀人啦!李家要屠村啦!快跑啊!去村长家!去村长家啊!”。 凄厉变调的呼喊声,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在这死寂的岩山村清晨,激起了恐慌的涟漪,如同惊雷般撕裂了岩山村,黎明前最后的死寂。 然而,这恐慌的涟漪还未来得及扩散成滔天巨浪,就被另一种更恐怖的声音瞬间掐灭。 “呜。呜呜” 低沉压抑,如同野兽喉间滚动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村子的四面八方骤然响起,这声音沉闷而穿透力极强,仿佛贴着地面滚动,瞬间盖过了王麻子嘶哑的呼喊,钻入每一间茅屋的缝隙,钻进每一个被惊醒村民的耳朵里,带来一股源自骨髓的冰冷寒意。 第140章 祸起萧墙(二) “轰!!!” “轰!轰!轰!” 紧接着,是火光! 不是一家一户点燃的灯火,而是冲天而起的烈焰,橘红色的火舌带着贪婪的咆哮,几乎在号角声落下的同时,就从村子的东头、北角、南边好几个方向猛地窜起。干燥的茅草顶和藤蔓墙壁是最好的燃料,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黑龙,瞬间吞噬了破晓前最后一丝微弱的晨光。将半个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啊!” “救命啊!着火啦!” “娘!娘你在哪?” “孩子!我的孩子!” 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尖叫,房屋倒塌的轰响,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撕裂了岩山村脆弱的外壳,将这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小村庄,狠狠拖入了炼狱的入口。 雷迅拄着拐杖,踉跄着冲出屋门。 眼前的一幕,让这位饱经风霜的老村长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炼狱!这就是活生生的炼狱! 目之所及,烈焰狂舞,浓烟蔽日,那熟悉拥挤的茅草屋群,此刻已化作一片疯狂扭动的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人影在火光和浓烟中扭曲,奔逃甚至跌倒,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蚂蚁。 一个跛脚的老汉,刚从火里抢出自家视若珍宝的半袋糙米,就被一根熊熊燃烧的粗大房梁当头砸下,瞬间化作火人,只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嚎便再无声息。 几个半大孩子哭喊着,从一扇即将被火焰吞没的门里冲出,跑在最后的小女孩辫子被门框上蹿起的火苗舔到,尖叫着扑倒在地打滚,火焰却迅速爬满了她单薄的衣衫。 “别乱!别挤!!”雷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拐杖重重顿地,试图压过这片混乱的死亡交响,指挥道:“往这边!来我家院子!挤过来!!”。 他家的位置稍偏,此刻是唯一尚算安全的避风港。幸存的村民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看到灯塔的溺水者,哭喊着、推搡着,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雷家院子的方向涌来。他们脸上沾满烟灰,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 混乱的人流刚刚在雷家不大的院子里勉强挤成一团,院门外,火光映照下,一群杀气腾腾的身影便如同索命的鬼魅,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白展当先而立,一身锦缎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身后,崔槐、朱鲤、黄祌三人脸色各异,崔槐怨毒中带着一丝狂热,朱鲤阴沉,黄祌则缩着脖子,眼神闪烁。再后面,是穿着李家玄色劲装,独臂的朱梧,以及七名如同阴影般无声矗立的黑衣人,他们手中的兵刃在火光下流淌着嗜血的寒光。白展的儿子白霁也赫然在列,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衫,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眼神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猎物。在白霁身旁,还依偎着一个穿着桃红衣裙,容貌娇艳却眼神冷漠的女子,正是黄祌的女儿黄霞。他们身后,则是十几名白家豢养的护卫,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 王麻子正混在惊恐的村民中,看到白展那双冰冷扫视过来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雷迅拄着拐杖,一步踏前,将身后惊惶的村民,挡在自己佝偻的身影之后,挺直了脊梁,苍老的脸上刻满了悲愤的沟壑,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火光映照下的白展,声音因愤怒和痛心而嘶哑颤抖道:“白展,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岩山村的父老乡亲,你。你竟真敢下此毒手?”。 他的目光又扫向白展身后的崔槐、朱鲤、黄祌,老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悲悯的火焰,试图唤醒他们心底,或许残存的一丁点良知,焦循道:“崔槐、朱鲤、黄祌,你们。你们也是岩山村的人,你们的根在这里,你们真忍心看着这生养你们的村子,看着这些父老乡亲遭此大难,今日都葬身火海,化作飞灰吗?你们的心,难道真被狗吃了不成?”。 挤在雷迅身后的村民们,爆发出压抑的悲鸣和愤怒的诅咒。 “白展!你这畜生!” “不得好死啊!” “崔槐,朱鲤!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黄祌!村里哪点亏待过你家?” 雷迅看着身后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有的愤怒,有的绝望,甚至麻木的脸,心如刀绞。 他知道,白展的目标从来都是彻底铲除异己,掌控岩山村。 “假惺惺!”,白展发出一声嗤笑,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如同恶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哭喊和火焰的咆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说道:“雷迅,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你我相争多年,何必此刻惺惺作态?今日局面,都是你咎由自取!若非你一味包庇那孽障齐天,纵容你孙子雷大壮行凶,岩山村何至于此?”。 “念在多年‘乡邻’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他顿了顿,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傲慢道。 雷迅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花白的须发在热风中凌乱,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老松,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焦糊与死亡的味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道:“白展,废话少说,你要这村长之位,老夫给你”。 “爷爷。”,雷迅身后,一个浑身浴血,衣衫多处破裂的魁梧青年猛地抬头,正是雷大壮。 他脸上带着刀伤,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眼神却像受伤的猛兽般不屈。他手中紧握着一根染血的粗木棍,那是他从倒塌的房屋里捡来的。 “大壮,闭嘴!”,雷迅厉声喝止,拐杖重重一顿,石屑飞溅,目光重新锁住白展,冷声道:“村长之位,给你。但你要立刻让你的人住手,放过这些无辜的村民,他们是岩山村的根”。 白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道:“无辜?雷迅,你太天真了。斩草,岂能不除根?”。 第141章 动手 白展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副胸有成竹的说道:“村长之位,我拿定了。至于条件, 自缚双手,然后你和你的宝贝孙子雷大壮,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青风老鬼,乖乖跟我们走一趟青山镇李家。其他人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雷迅身后,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的村民,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带着施舍般的傲慢道:“我白展可以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网开一面,留这些愚民一条贱命!”。 此言一出,雷迅身后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抓村长和大壮?” “还要青医师?” “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 怒骂声,诅咒声,哭嚎声再次响成一片,绝望中夹杂着对白展等人刻骨的恨意。 雷迅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死死攥住手中的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再次看向身后一张张惊恐,以及愤怒,绝望的脸,看着那些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眼神浑浊的老人,一股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知道交与不交,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交出的话,只会让白展的屠刀挥得更快,更肆无忌惮,但也不能让整个村子为他的坚持陪葬。 “好,我这把老骨头废了,也就废了,大壮,我也交给你”,老人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心,那口气仿佛带着血腥味,背脊似乎更佝偻了一分, 浑浊的老眼扫过白展身后,那三个老者,失望与悲凉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心如刀绞,声音干涩嘶哑,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说道:“但青风,他只是个医师,他救过村里多少人的命?包括你们白家的人,放了他,让他留下,村里不能没有医师”。 “不行!”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从雷迅身旁响起。 青风不知何时已挤到了雷迅身边。 他须发皆白,身上沾满了烟灰,甚至还有几处被火星燎到的焦痕,但腰板却挺得笔直,那双平日里温和睿智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白展。 他太了解雷迅了,交出自己和雷大壮,雷迅是想用自己和孙子的命,换他留下救治村民,可白展会放过自己吗?自己查到的关于“融血散”的那些蛛丝马迹,早已成了白展的眼中钉,肉中刺。 “老雷头”,青风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猛地转向身后骚动不安的村民,一张张熟悉的脸,朗声说道:“都听我说,雷老哥当村长这些年,有没有亏待过大家?他为了保住齐天娘俩,为了咱们村能安稳,跟白家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如今大难临头,白家勾结外人要灭我们的根,还要我们交出护着我们的人,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激昂道:“别信他们的鬼话,交出村长,再交出我和大壮,然后呢?然后我们岩山村,就成了白家砧板上的鱼肉,就成了李家圈养的牲口。他们把我们分成三六九等,那时就任人宰割,再无翻身之日。雷村长为了我们大家,操劳了一辈子,到了这生死关头,我们难道还要像羔羊一样,引颈就戮吗?不!今天,我们若是跪下了,岩山村就真的亡了,子孙后代,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拿起家伙,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让他们知道,咱们岩山村的血,还没凉透”。 青风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村民们心底最后一点血性,恐惧和绝望被挤压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青医师说得对!” “跟他们拼了!” “誓死保护我们的家!”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一些青壮年村民赤红着眼睛,顺手抄起了身边的锄头,柴刀甚至燃烧的木棍,死死挡在老人和妇孺身前。 一股惨烈的气息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白展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村民,此刻竟敢举起简陋的武器反抗,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仁慈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冥顽不灵!”,白展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阴冷的说道:“那就。没得谈了!”。 青风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白展,冷声道:“白展,你的心比蛇蝎还毒!那些‘融血散’。。。”。 “融血散”三个字一出,白展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崔槐、朱鲤、黄祌三人脸色也是微变。这正是李家给予白家控制村民、牟取暴利的毒药,也是青风这段时间暗中调查,几乎要抓住把柄的东西。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白霁尖声叫骂,看到父亲脸色又怎会不知,脸上因愤怒和心虚,扭曲的说道:“爹,跟这群贱民还有什么好说的?全宰了干净!”。 白展眼中的最后一丝伪善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机,缓缓抬起右手,那手势冰冷如铁,狠厉的说道:“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都清理了吧。朱梧”。 “在”,断臂的黑衣青年朱梧,声音毫无波澜的回应道。 白展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宣判了岩山村最后的命运,面无表情的说道:“动手!”. “杀!” 朱梧的指令更短促,更血腥。 他身后的七名黑鳞卫如同七道索命的黑色闪电,瞬间扑向拥挤在院子里的村民。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拔刀、突进、劈砍,带着令人窒息的铁血与高效,完全是战场绞肉机般的杀戮手法! “跟这群畜生拼了!”,人群中的青风,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怒吼,那声音竟压过了火焰的咆哮,大骂道。 他抓起旁边一根燃烧的木椽子,带着一蓬火星,踉跄却决绝地扑向最近的一名黑鳞卫。他不懂高深武技,只有一腔血勇和守护的执念。 第142章 碍事 “青老!” 村民们被这垂死的反击点燃了血性。 恐惧在绝对的灭绝面前,化作了同归于尽的疯狂。拿着锄头的汉子,握着菜刀的妇人,甚至赤手空拳的老人,都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迎着冰冷的刀锋扑了上去。简陋的农具撞上精钢长刀,溅起刺眼的火星。 石砌的院墙内,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噗嗤! 刀锋切入肉体的闷响令人心悸。 一名冲在最前的黑鳞卫,长刀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一个挥舞柴刀老汉的胸膛。老汉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柴刀无力地掉落在地。他身后护着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黑鳞卫,用指甲抓,用牙齿咬。黑鳞卫手腕一翻,冰冷的刀光划过,妇人的尖叫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老汉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另一边,一个年轻村民用粪叉狠狠捅向另一名黑鳞卫。那黑鳞卫只是微微侧身,粪叉擦着他的玄甲滑过,带起一溜火星。他反手一刀,快如鬼魅,年轻村民持叉的手臂齐肩而断!村民惨叫着倒地,断臂处血如泉涌。黑鳞卫看也不看,抬脚狠狠跺下,骨碎声清晰可闻,村民的惨嚎瞬间变成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混乱中,一个抱着哇哇大哭婴儿的王婶被推搡倒地,婴儿脱手飞出。眼看就要落入燃烧的废墟! 一道苍老的身影猛地扑出,正是青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险之又险地接住了襁褓! “孩子”,王婶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道。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 是朱梧!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那双阴鸷的眼睛早已在人群中死死锁定了雷大壮,就是这个人。半年前,若非他死死缠住自己,齐天那小畜生绝不可能有机会杀死崔嵬,自己这条手臂也绝不会断,这条断臂之仇,崔嵬的血债,今日就要先在这雷家崽子身上讨点利息。 新仇旧恨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戾气! “雷大壮!纳命来”,朱梧一声厉啸,如同夜枭啼哭。他仅存的右臂猛地探出,凝聚段体期中期的灵力,五指成爪,指尖带着血腥味的暗红气流,速度快如闪电,直抓雷大壮的天灵盖,这一爪含怒而发,势若奔雷,竟是不留丝毫余地,要将雷大壮当场毙杀。 “大壮小心”,雷迅目眦欲裂,嘶声怒吼道。 他想要扑过去,却已来不及! 眼看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就要落在雷大壮头顶! “滚开!” 一声苍老的怒喝在雷大壮身旁炸响!是青风! 青风抱着婴儿,没有丝毫犹豫,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同时,手中燃烧的木椽子,用尽全力,朝着朱鲤抓来的手臂狠狠砸去。 “砰!” 燃烧的木椽子结结实实砸在朱鲤的手腕上,火星四溅。 朱梧吃痛,攻势微微一滞。 然而 “老东西,碍事”,白霁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青风身侧,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嚣张的怒骂响起道。 白霁,早已按捺不住,眼见青风竟敢阻拦朱鲤,虽然他内心也恨不得,朱梧立刻杀了雷大壮,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半年前被齐天绑起来鞭打的羞辱,此刻尽数化为施暴的欲望。他身影一晃,带着一股段体期初期的灵力波动,狠狠一脚,重重踹在青风毫无防备的心口。 这一脚,又快又狠! “噗!” 青风身体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像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婴儿也脱手飞出。王婶尖叫着扑过去,接住了自己的孩子,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烟灰淌下,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 手中木椽子早已脱手,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和身下的泥土。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雷迅和那些村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 “青老头!!”雷迅的悲呼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愤怒,拐杖深深陷入泥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相伴大半生,救过无数岩山人性命的老友,像一盏燃尽的油灯般,在血泊中迅速黯淡下去,怒火和绝望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青爷爷!”,雷大壮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喊道。 他猛地挣脱旁边搀扶他的人,就要扑过去。 与此同时,朱梧一击受阻,又被白霁抢了“风头”,心中邪火更盛。 他目光一转,盯上了旁边那个抱着婴儿吓得瘫软在地的王婶!杀不了雷大壮,就先拿这贱民泄愤! “碍事的贱人”,朱梧眼中凶光一闪,独臂化爪为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朝着王婶和她怀中啼哭的婴儿拍去!这一掌若是拍实,母子二人必然当场殒命! “住手!!”,雷迅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血泪,生怕这岩山村的种子,就此断绝,嘶吼着阻止道。 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躲着的王麻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挡在了王婶的身前, “咔嚓”, 王麻子感受到身上,如同树干折断的声音,胸口被这一掌震碎的声响,喉咙一甜,一股鲜红色的血迹从体内而出,眉头紧皱,绷住嘴角,防止流出。 与此同时,王婶抱着孩子以为灾祸降临,本能的抱着孩子护在身下,一种慈祥的母爱,大无畏的精神。 过了片刻,并未感觉到痛楚,却从头上传来一滴血红色的水滴,侵入自己的手背上,抬头看去,竟是王麻子,心中震惊、惊恐,以前的那些拌嘴以及吵闹,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烟消云散。 王麻子望着王婶笑了笑,嘴唇显示处琳琅满目的血红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解脱的神色。 此刻,惨叫声、哭嚎声、怒骂声、兵刃入肉的闷响、火焰的咆哮瞬间将小小的雷家院子化作了真正的修罗场!鲜血迅速在泥地上蔓延开来,与尚未干涸的露水混合,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铁锈腥气。 第143章 活着 雷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青风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看着村民如同草芥般被屠戮。他的眼睛瞪得通红,浑浊的老泪混合着飞溅的血沫,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白展,声音如同泣血般嘶哑:“白展,让他们住手,我跟你走,我和大壮跟你走!” 白展站在火光和杀戮的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华贵的锦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血腥惨状形成骇人的对比。他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看着雷迅,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轻蔑道:“晚了。我给过你们机会。” 就在这人间地狱般的混乱中! 雷迅猛地扑向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的雷大壮。他用尽全身力气,枯瘦的手臂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狠狠将魁梧的孙子从刀光中撞了出去。 “爷爷!”雷大壮目眦欲裂,就要扑过去,着急地喊道。 “走”,雷迅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用身体死死挡住追砍过来的黑衣人,后背瞬间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狂涌,嘱咐道:“只有齐天,只有找到齐天,才能救村里人,走啊”。 “爷爷”,雷大壮被撞得踉跄几步,看着爷爷瞬间被鲜血染红的后背,看着院子里的惨状,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青风,心如刀绞的喊道。 他不想走,他怎么能丢下爷爷,丢下全村的人独自逃生? “你不走,全都得死!”,雷迅猛地回头 ,那张被血污和绝望覆盖的老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托付一切的沉重,提醒道:“走!这是唯一的生路!去找他!活着!!!”。 那眼神中的决绝和期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雷大壮的心上。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满口的血腥味让他从巨大的悲痛中强行清醒过来。最后看了一眼在血与火中苦苦支撑的爷爷,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屠戮的乡亲,雷大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咆哮,猛地转身,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护卫,魁梧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受伤的猛虎,朝着村子西方的山道上亡命冲去。 “废物!追!给我追!死活不论!绝不能让他跑了!”,白霁眼见雷大壮脱困,急得跳脚,尖声嘶喊道。 朱梧脸色阴沉,看了一眼白展,等待着他的指示。 白展眼中杀机四溢,微微点头。 “跟我来!”,朱梧眼神一厉,低喝一声道。 雷大壮,这个齐天的帮凶,同样是他必杀名单上的人。 身形如电,带着三名速度最快的黑衣人,骑马上行,如同四道索命的幽影,瞬间撕裂混乱的火光和人潮,朝着雷大壮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雷迅看着孙子魁梧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与黑暗交织的村道尽头,看着朱梧带人如跗骨之蛆般追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瞬间断裂。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袭来,后背的剧痛也变得麻木。两名黑衣人的刀锋再次落下,他已无力闪避。 “铛!铛!”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几根锄头,柴刀拼命地架住了砍向雷迅的利刃。 是几个浑身浴血,眼睛赤红的村民,他们用身体死死护住了老村长。 “村长!挺住!” “跟这帮畜生拼了!” 雷迅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上陌生的决绝,看着地上青风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尸体,看着远处还在疯狂蔓延吞噬家园的火焰,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一丝奇异的解脱感涌上心头。 亦福亦祸。福藏于血火灰烬之中。 神医红的话,如同缥缈的谶语,渐渐在他脑海中回响。 。。。。。。 血色晨光,泼洒在蛮荒山脉密林外围,那条唯一通向岩山村的黄土山道上。光线刺眼,将道路上被疾驰的蹄印和脚步带起的飞扬尘土,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粘稠暗红,仿佛整条道路刚刚被血海浸透,又在初阳下凝固。 在这条被不祥之光笼罩的山路尽头,一个壮硕如山的身影正亡命狂奔。他每一步踏下,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不是泥土,而是烧红的烙铁,烙印着他家园被焚、亲人遭戮的无边痛楚。那人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密林的荆棘和锐利的刀锋撕扯得如同破败的旗帜,褴褛的布条下,一道道翻卷的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半边身子都被自己或他人的鲜血浸透,凝固的暗红与新鲜的艳红交织,触目惊心。 随着他踉跄而沉重的脚步,粘稠的血液不断滴落甩溅,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而刺眼的猩红轨迹,宛如一条垂死巨蟒爬行留下的最后印记。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嘶哑恐怖的抽气声,每一次喘息都仿佛要将整个肺叶撕裂,喷出的血沫在晨光中形成细微的虹雾。这具曾经蕴藏无穷力量的躯体,此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全凭一股刻骨的悲愤和不容断绝的信念强行支撑。 正是雷大壮,乃是齐天情同手足的发小。 他此刻满脸血污与尘土,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圆睁着,里面燃烧着极致的惊惶、刻骨的悲愤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驱策着他早已透支的躯体,不断的提醒自己:冲出去!找到齐天!把消息带出去!或者死在路上! 前方,一个三岔路口如同命运的绞索般出现。 就在那路口中央,数骑人马如同从阴影里钻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冷酷地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瘦削,面色阴鸷如同深秋的寒潭,左臂衣袖空空荡荡,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飘荡,正是曾经岩山村的村民,后成为白展之子白霁的心腹打手,现今投靠青山镇李家的朱梧。 第144章 嘲讽 雷大壮猛地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让他魁梧的身躯晃了几晃,脚下泥土飞溅,几乎栽倒。 他死死盯着那个独臂人,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其嚼碎,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吼声混着血沫,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鄙夷,大骂道:“朱梧,你这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岩山村养大了你,你却引狼入室,屠戮乡邻,你不得好死”。 朱梧嘴角扯动,露出一丝阴恻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容,用仅存的右臂,缓缓抬起,遥遥指向雷大壮,声音干涩冰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畸形的快意,冷笑道:“不得好死?呵呵,雷大壮,你看看我这只空荡荡的袖子,拜谁所赐?齐天。我的好同乡,他断我前程,毁我一生。再说,你太天真了。李家背后,是你、是齐天、是整个岩山村加起来都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识时务者为俊杰。念在昔日同村一场,放下徒劳的抵抗,跟我回去,我朱梧对天发誓,必在李家人面前力保你一条活路。” “呸”, 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啐在地上,混入了泥土。雷大壮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蛮牛,全身肌肉贲张虬结,布满血丝的牛眼几乎要瞪裂眼眶,那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将眼前这叛徒烧成灰烬。 他猛地弯腰,不顾肩背伤口撕裂的剧痛,爆发出最后残存的气力,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动,一把抄起路边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坚硬岩石,那岩石边缘锐利,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追得最近的一个李家黑衣打手狠狠砸去,嘶吼声震彻山林,愤怒道:“李家的狗杂种,想拿老子去换富贵?做梦,老子就是死,也要啃下你们一块肉,拼了”。 岩石呼啸飞出,带着雷大壮决死的意志,势大力沉,那黑衣人慌忙闪避,却仍被尖锐的边缘擦中肩头,护体真气瞬间溃散,锁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顿时惨叫着跌下马来,滚倒在地。 “冥顽不灵,拿下他,留口气就行”,朱梧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仅存的右臂狠狠挥下,示意道。 另外三名黑衣人见状,同时策动坐下健马,刀光闪烁,如同三道黑色旋风,朝着力竭的雷大壮包抄而来。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而下。 雷大壮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震落几片残叶,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体力早已枯竭,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尽的悲凉与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绝望,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不甘道:“齐天。兄弟。你到底在哪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唏律律!” 一声穿金裂石,蕴含着无尽暴烈与威压的马嘶,如同九天落下的霹雳,轰然撕裂了血色晨光的沉寂。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音波冲击,震得山道两侧的树木簌簌发抖,落叶纷飞。 一道刺目的青色闪电,自山道尽头的血色熔金中狂飙而出。 其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瞬移。 所过之处,地面坚硬的黄土被狂暴的力量成片掀起,卷起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尘长龙,气势汹汹,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扑岔路口。 烟尘稍散,显露出那闪电般的真容,正是神骏非凡,青鬃如烈焰奔腾流动的青鬃踏风兽。 其四蹄之下,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神异非凡。 兽背之上,一人青袍染血,风尘仆仆,身形却如标枪般挺直,仿佛亘古存在的山岳,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他的眼神,比万载玄冰更冷,比九天寒星更亮,穿透漫天尘埃,瞬间如同无形利剑,死死锁定了朱梧那张因惊骇,而瞬间扭曲变形的脸。 “朱梧” 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九幽深处刮出的寒风,带着冻结骨髓的纯粹杀意,瞬间将整条山道上,灼热空气弥漫的血腥味,以及所有的喧嚣和喊杀声彻底冻结。 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齐天勒住躁动不安,打着沉重响鼻,铁蹄下甚至刨出点点火星的踏风兽,目光如两柄淬了万古寒毒的绝世凶刃,死死钉在朱梧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压迫感,让朱梧几乎喘不过气。 朱梧看清烟尘中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那张脸上再无半分昔日同乡的情谊,只有一片漠视生命的冰冷。 他的独臂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声音尖利变形,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惊骇,微颤道:“齐。齐天?你。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不。不可能!你不是应该。”。 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刺耳难听。 齐天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容比万年冰川更冷,每一个字,都像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冰锥,狠狠扎进朱梧的心脏,藐视之意,溢于言表,说道:“世间事,有何不可能?”. 每一个音节吐出,周围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齐天身后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策马前冲的李家黑衣人,此刻如同见了洪荒巨兽,骇然失色,脸上写满了惊恐,拼命地勒紧马缰。 坐下健马更是被踏风兽那洪荒异种般的气息所慑,不安地连连嘶鸣后退,马蹄杂乱,挤作一团,再无半分冲锋的勇气。 “齐天”,雷大壮看着那道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笼罩全身的死亡阴影瞬间被驱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巨大的喜悦和放松袭来,几乎要让他瘫软下去,却又被一股绝处逢生的力量硬生生撑住,大吼道。 那一声吼,如同炸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悲愤都在这一声中宣泄出来。 第145章 执迷不悟 齐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电,青袍微拂,带起一缕清风。 他几步抢到雷大壮身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发小身上那一道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尤其是肩背上那道几乎斩断骨头的狰狞刀伤。 一股针扎般的心疼与焚天之怒,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从小一起摸爬滚打,憨厚耿直的兄弟,此刻竟被伤得如此之重,半只脚几乎踏入了鬼门关。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黑瓷瓶,这是之前解决几个黑煞门喽啰时,顺手搜刮来的疗伤药散,虽非极品,却也能应急。 他拔开塞子,将大半瓶散发着辛辣刺鼻药味的灰白色粉末,一股脑儿小心翼翼地,倒在雷大壮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动作急促却不失沉稳,指尖稳定,不见丝毫颤抖。 “大壮,先止血,挺住!”,齐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兄弟伤势的揪心,更是对即将揭晓,那最不愿面对噩耗的恐惧,目光紧紧锁住雷大壮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布满血丝的瞳孔中直接读取答案,声音轻而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与恐惧,问道:“村里,怎么样了?”。 雷大壮接过药瓶,手指因脱力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着,胡乱地将剩下的药粉,抹在几处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的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这短暂的痛苦瞬间被更汹涌,更绝望的愤怒和悲痛彻底淹没。 他那双牛眼瞬间再次被血丝充满,如同濒死的猛兽,巨大的悲痛让他小山般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齐天,快。快回村啊”,雷大壮的吼声,如同受伤濒死野兽最后的哀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浸透了滚烫的血泪,那声音中的绝望与愤怒,足以令闻者心碎,说道:“白家,是白家那帮该千刀万剐的畜生。他们,他们带着李家的人杀来了。见人就杀。鸡犬不留啊!”。 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泥土飞溅,指节瞬间迸裂出血,他却恍若未觉,只有无边的悲愤道:“王麻子为了保护王婶和她刚满月的娃,被朱梧这畜生杀死了。青风爷爷也被白霁一脚踹得飞了出去,胸口都塌了,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啊。好多人都。都没了!都没了啊!”。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在他刚毅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沟壑。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如同破锣,带着血沫,继续说道:“爷爷!他,他为了护着我离开,用身子替我挡刀,至今。至今生死不知啊!”。 说到最后,雷大壮已是泣不成声,巨大的身躯蜷缩着,剧烈抽动,仿佛被那无形名为“绝望”的重锤彻底击垮,那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齐天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不再流动。王婶平日里温婉的笑容,雷爷爷拍着他肩膀时那爽朗的大笑,青风爷爷温和的眼神中,蕴含的智慧与关切,一张张鲜活温暖的面孔在他眼前飞速闪过,随即被无边的血色彻底吞没。 白家!李家! 杀意!前所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胸腔深处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中的尘埃为之屏息。 他强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毁灭一切的嘶吼,伸出手,重重地,稳定地按在雷大壮剧烈颤抖的肩膀上。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安抚与生机力量的真元,如同汩汩暖流,透过掌心,小心翼翼地渡入雷大壮几乎崩溃,枯竭的体内。 “别怕,大壮”,齐天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在深渊滚动,却带着一种奇异令人心安的镇定力量,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承诺,安慰道:“有我在。跟我一起,回去,救人”。 那温和却磅礴的真元如同生命之泉,迅速滋养着雷大壮干涸枯竭的经脉,抚慰着他过度透支的躯体。 伤口传来的剧痛奇迹般地开始缓解,一股暖洋洋充满力量的感觉,从齐天的手掌蔓延开来,支撑着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雷大壮混乱惊惶的眼神,在这股力量的安抚和齐天坚定的话语下,终于找回了一丝焦点和属于他的那份悍勇,猛地抬起头,看着齐天那坚毅如磐石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回应道:“嗯!回!”。 齐天缓缓转身。 目光再次落在朱梧,那张因极度恐惧且怨毒,和一丝疯狂而彻底扭曲的脸上。毕竟是同一个村子长大,看着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变得如此狰狞丑陋,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怜悯的不忍,在齐天那已被冰冷杀意充斥的心湖深处,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 “朱梧”,齐天的声音带着一种最后冰冷的劝诫,如同给将死之人最后的清醒,又像是法官宣读判决前的陈述,说道:“别再执迷不悟了。悬崖勒马,你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朱梧心中积压的所有怨恨,屈辱与不甘。 “执迷不悟?哈哈哈!”,朱梧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疯狂,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哭,嘶吼道:“我这只断臂,拜谁所赐?是你,齐天。是你废了我,让我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残废,我在村里原本可以过得很好,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穷山沟里爬出来,攀上了李家这棵大树,我有了力量,有了地位,我再也不是那个在村里看你们脸色,被你们永远压一头的朱梧了。你让我回头?回头去做那山沟里人人可欺的废物?你让我回头?做梦!”。 第146章 执迷不悟(二) 朱梧用仅存的右臂,猛地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刀锋在血色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朝着身后三个惊魂未定的黑衣手下疯狂挥舞,嘶声大吼道:“上,都给我上,杀了他,重重有赏,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人多,乱刀剁了他”。 那三个黑衣人被朱梧的疯狂和重赏刺激,眼中凶光一闪,短暂压过了对齐天的恐惧。 他们互望一眼,怪叫一声,同时拔出腰间的长刀,策动坐骑,呈品字形朝着齐天猛扑过来。 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齐天望着冲来的敌人,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寒。 他没有拔剑,更没有动用那霸道绝伦的天罡拳意。 对付这些杂鱼,以及朱梧这等肮脏的叛徒,用拳用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迎着三匹冲来的快马,不退反进。 速度,纯粹肉体力量爆发出的恐怖速度。 第一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掠至马侧,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响起。 那黑衣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犀正面撞中,整个人离鞍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如泉,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坚硬山壁上,如同软泥般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第二个黑衣人惊骇欲绝,手中长刀下意识地朝着那道青影猛劈而下,刀光凌冽。 齐天看也不看,身形微侧,如同柳絮随风,左手五指如金刚利钩,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捏。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那手腕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捏得粉碎变形。 长刀脱手,当啷坠地。齐天顺势一带,那黑衣人如同腾云驾雾般,被轻飘飘扯离马背,随即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向旁边一块突起的尖锐岩石。 “噗嗤!” 身体与岩石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瞬间迸溅,染红了灰褐色的岩石表面。 第三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彻底丧失了勇气,猛地勒紧马缰欲逃。 太迟了。 齐天身形如电,一步踏出已幽灵般,掠至马后,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腿风撕裂空气。发出滚雷般的爆低沉爆鸣。 “砰!” 沉重如攻城巨锤,砸中败革。 那匹颇为神峻的健马,侧肋被这一脚结结实实扫中。 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绝望的长声惨嘶,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脚蕴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扫得横飞出去,连带马背上心胆俱裂的黑衣人一起,如同滚地葫芦般,狠狠撞在山道旁的乱石堆中,筋断骨折之声不绝于耳,瞬间被沉重的马尸压住,只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呻吟便没了动静。 摧枯拉朽。犁庭扫穴。 从齐天动身到三个黑衣人悉数毙命,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烟尘尚未落定,山道上已多了三具扭曲的尸体和一匹血肉模糊的马尸。 朱梧脸上的疯狂和怨毒彻底僵住,如同被冻结的劣质面具,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臂助的三个手下,在齐天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瞬间碾碎。 他握着砍刀的独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刀尖在晨光下划出细碎凌乱的光斑。一股冰冷,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深渊中探出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付出了尊严的代价,背叛了生养他的村子,像狗一样在李家摇尾乞怜,好不容易才换来一点力量和地位,为什么?为什么在齐天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如同梦幻泡影。 “为什么?为什么?”,朱梧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自己付出一切换来东西,竟如此虚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不甘,蚀骨的怨毒和彻底崩溃的恐惧,状若疯魔,嘶声咆哮道:“我明明,明明已经达到了锻体中期,为何仍不如你?”。 朱梧又怎能知晓,齐天早已踏破凡俗武道壁垒,登临古极境中期,堪比修真先天中期之境,锻体期在其眼中,与蝼蚁何异?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齐天一步步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山道上清晰得如同敲响的丧钟, 咚,咚,咚, 敲在朱梧彻底崩溃的心防上。 他落在朱梧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脸上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审视死物的漠然。 他没有回答朱梧那歇斯底里,毫无意义的“为什么”。 只是缓缓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摊开了掌心。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巧物事。 齐天指尖微动,油纸掀开一角,一股极其辛辣刺鼻,却又混合着浓郁血腥与诡异甜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里面是一种诡异的赤红色粉末,色泽暗沉,如同凝固腐败的血液。 正是从黑煞门弟子身上搜刮而来的“融血散”。 齐天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朱梧,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带着洞穿一切的寒意,说道:“你的气息,汗液里那股阴毒腥甜,还有你断臂伤口处残留的腐坏死气,与这煞门特制的‘融血散’,同出一源,说!白家和李家,是否早已与黑煞门沆瀣一气?”。 朱梧瞬间如遭万雷轰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同坟墓中的尸骸。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靠着李家提供掺了融血散的秘药强行提升修为,才在李家站稳脚跟,气息早已被他用多种药物精心掩盖,却万万没想到,齐天的灵觉感知竟敏锐到如此非人的地步,竟能从自己身上那极其微弱,混杂不堪的气息中,精准无比地捕捉到融血散那独一无二的邪恶本源。这包融血散,此刻在他眼中,简直成了索命的阎王帖,催命的判官笔。 第147章 三指废梧 “不。不是我!是白家!是青山镇李家逼我的!是他们!是他们勾结黑煞门!我只是。只是听令行事”,朱梧惊恐欲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试图撇清,声音都变了调,尖叫道。 他猛地一勒缰绳,拨转马头,就想不顾一切地策马逃窜,什么功劳富贵,此刻都比不上保住性命。 “现在想走?晚了”,齐天眼中厉芒爆闪,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他没有拔剑,也未用拳。 并指如剑。体内浑厚精纯、宛若江河奔流的真元,瞬间凝聚于右手中指指尖,那指尖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形极度凝聚的锐利锋芒,周遭空气都为之扭曲。 隔空虚点。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无匹,带着尖锐撕裂空气声的凝练指劲,如同无形的夺命钢针,瞬间洞穿虚空,精准无比地命中朱梧坐骑的头颅正中央。 “噗!”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那匹健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头颅猛地一僵,眉心处蓦然爆开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红白之物混杂着碎骨瞬间喷溅而出,庞大的马身轰然前倾倒地,四蹄兀自抽搐不已。 朱梧猝不及防,狼狈万分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摔得灰头土脸,七荤八素,挣扎着想要爬起,手忙脚乱,肝胆俱裂。 齐天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去路,如同亘古屹立的山岳,无法逾越。 晨曦将齐天长长的影子,投射在朱梧身上,将他完全笼罩在冰冷而无情的黑暗之中。 “这一指”,齐天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重量,右手食指再次抬起,指尖寒芒吞吐,锁定朱梧,冷声道:“为被你出卖,引狼入室而惨死的岩山村乡亲!”。 指尖寒芒骤闪。 “噗嗤!” 凝练指劲破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朱梧仅存的右臂肩胛骨,鲜血如同小型喷泉般迸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破烂的衣衫。 朱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猛地向后反弓而起,剧痛让他瞬间蜷缩如虾米,冷汗涔涔而下。 “这一指”,齐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完成一件既定且必然的工序,中指再次冷漠点出,说道:“为你冥顽不灵,死心塌地,助纣为虐,残害同乡!”。 “噗!” 指劲再闪!这一次,命中的是朱梧的左腿膝盖。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如同枯枝被硬生生折断。 朱梧的左腿膝盖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瞬间粉碎性破裂,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支撑,惨嚎着再次瘫软在地,身体因极致痛苦而疯狂地翻滚扭曲,如同一条被踩碎了壳又在盐堆里挣扎的蛆虫,哀嚎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山道上绝望回荡。 “至于你的狗命,”齐天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烂泥般翻滚哀嚎的朱梧,如同在看一堆肮脏污秽,亟待清理的垃圾,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旁边已经挣扎着站起、眼中燃烧着复仇烈焰的雷大壮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说道:“留给大壮,亲手了结”。 他不再看地上垂死的朱梧,冰冷的目光转向那三名躺在血泊之中,早已魂飞魄散却尚未彻底断气的黑衣人。 那三人早已被这修罗场般的恐怖景象吓破了胆,此刻见齐天那毫无生气,如同看着死物的目光扫来,犹如看到了勾魂索命的无常恶鬼,怪叫一声,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最后力气,竟挣扎着想要爬起,手脚并用地拨开压住同伴的马尸,朝着不同方向亡命奔逃,只求远离这尊杀神。 齐天的身形依旧未动分毫,只是随意地屈起右手三指,如同弹去青袍上沾染的尘埃,声音淡漠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自然规律,面无表情的说道:“来了,就别走了。黄泉路远,结伴而行,不寂寞”。 屈指连弹! 咻!咻!咻! 三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刺耳裂空尖啸的真元指劲,如同三支离弦的夺命劲弩,后发先至,精准地追向三个亡命奔逃的背影。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指劲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三个亡命奔逃,黑衣人的后心要害,劲力透体而出,甚至带出了三蓬细碎的血雾。 三个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命丧黄泉。 山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朱梧那不成调,断断续续且越来越微弱的凄厉惨嚎,还在绝望地撕扯着这被血色晨曦凝固的时空。 “白家,李家,黑煞门”,齐天眼,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彻底湮灭,被无边无际纯粹到极致的血色杀意所充斥,周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翻涌升腾,如同压抑到极致,即将毁天灭地喷发的火山,灼热的气浪扭曲了周遭空气,脚下的尘土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向外层层扩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海深仇,冰冷彻骨,喃喃低语道。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青鬃踏风兽感受到主人那滔天彻地,毫不掩饰的恐怖杀意,不安地刨动着碗口大的铁蹄,蹄下火星四溅,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嘶鸣。 “大壮!”,齐天声音斩钉截铁,如同神金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抬起手,指向地上那滩烂泥般哀嚎的朱梧,不容置疑的说道:“带上他,我们回村,救人!”。 雷大壮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大步走到朱梧身边,如同拎起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在微弱哀嚎的朱梧拖拽起来。 朱梧断臂碎腿的伤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哼。 第148章 谁敢伤我乡亲 “齐天,当心。白家这次倾巢出动,那个白霁,气息邪门得很,恐怕有古怪”,雷大壮急声提醒,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后怕道。 “挡我者” 齐天猛地一夹马腹,青鬃踏风兽感受到主人心意,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蕴含着无尽暴怒与威压的长嘶。 声震四野,山林回应。 它如同离弦的青色怒箭,载着背上那尊杀意冲霄、如同战神临世的身影,以及旁边踉跄却坚定拖拽着仇敌的雷大壮,朝着岩山村的方向,卷起漫天烟尘,狂飙而去。 那冰冷而决绝、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三个字,如同最终宣告,如同死亡诅咒,在滚滚烟尘与血色晨光的交织中,不息不散,久久回荡道: “死!” 岩山村在视野尽头,逐渐显现轮廓,却已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宁静祥和,炊烟袅袅的山村乐土。 眼前所见,已是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 浓烟蔽日,火光冲天,将天空都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曾经错落有致的茅屋草舍、结实木屋,大多已化为焦土废墟,余烬未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和血肉烧焦的恶臭。 村中空地、巷弄、院落,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姿态各异,却都充满了绝望与痛苦。鲜血浸透了黄土,汇聚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溪流,缓缓渗入这片悲恸的大地。几处较大的房屋仍在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天空,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零星的抵抗尚未完全停止。 偶尔可见一两个浑身浴血,眼睛赤红的村民,手持锄头柴刀,发出绝望的咆哮,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很快便被人数众多,刀甲鲜明的黑衣护卫乱刀砍倒,血溅五步。 更有几名幸存的老弱妇孺,被黑衣护卫们如同驱赶牛羊般,团团围在院中的空地上,瑟瑟发抖,哭泣哀告,如同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而老村长雷迅,被两个同样受伤不轻的村民死死搀扶住。 老人浑身浴血,尤其是后背那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仍在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将他整个下半身染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脸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急促,仿佛风中残烛。 但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仍旧死死地,充满刻骨仇恨地瞪着前方,瞪着白展那张在跳跃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般冰冷而扭曲的脸庞,用尽最后力气发出愤怒嘶吼,声音虽弱,却字字泣血,愤怒道:“白展,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白展负手站在火光与杀戮的边缘,华贵锦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腥惨状形成骇人对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甚至带着一丝挑剔的玩味,听到雷迅的诅咒,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而愉悦的弧度,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与绝对的傲慢道:“报应?雷老头,你活了这么大岁数,还如此天真可笑?这世界,弱肉强食,强权即是公理!拳头大,就是道理!何来报应?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识抬举,冥顽不化,胆敢与李家为敌!今日岩山村之下场,皆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缓缓抬起手,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那些仍在虎入羊群般屠杀村民,纵火焚烧房屋的黑衣人和白家护卫,正要发出最后的指令,命令道:“除了雷迅和青风留一口气,押送李家发落,其余岩山村贱民,一个不。。”。 “留”字还未出口瞬间, “唏律律!” 一声更加暴烈,更加穿云裂石,蕴含着无尽焦急与滔天怒火的马嘶,如同九天落下的惩罚之雷,猛然从村口方向炸响。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动,一道青色闪电如同撕裂地狱帷幕的复仇怒雷,狂飙而入村口,其所过之处,试图上前阻拦的黑衣人如同纸糊草扎般被轻易撞飞撕裂,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短促的惨叫四处飞溅! “齐天在此!谁敢伤我乡亲!”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混合着龙吟虎啸,在整个岩山村上空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摇曳。 齐天!一人一骑,如战神天降,又如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携带着滔天杀意和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悍然闯入这片人间地狱。 青鬃踏风兽铁蹄过处,地面震颤,火光为之摇曳退避。 在他身后,雷大壮如同从血海里爬出的巨人,死死拖着死狗般奄奄一息的朱梧,踉跄却无比坚定地跟上,尽管他浑身是伤,摇摇欲坠,但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却比周围所有燃烧的房屋更加炽烈,更加夺目。 刹那间,整个混乱血腥的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厮杀、惨叫、哭嚎、狂笑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聚焦在那道如神似魔,傲立驹背的青色身影之上。 残存的村民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激动和无法抑制的希望。 “齐天!是齐天回来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齐天回来了!” “齐天!救救我们!救救孩子啊!” 呜咽声、哭喊声、哀求声瞬间响起。 而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则面露惊骇,下意识地收缩阵型,如临大敌。 白展脸上那丝从容与玩味,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齐天,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发生,最恶劣的变数。 齐天目光如冷电,瞬间扫过全场。 看到满地乡亲熟悉却已冰冷的尸体;看到被搀扶着,重伤垂死的雷迅爷爷;看到远处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的青风爷爷;看到被围困在中央,如同待宰羔羊般绝望哭泣的妇孺。 滔天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开来,周围温度骤降,离得近的几个黑衣人,甚至忍不住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第149章 殉葬 齐天翻身下马,动作快如鬼魅,甚至看也没看远处的白展,径直走到雷大壮身边,伸手接过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的朱梧,如同扔一袋真正的垃圾般,将他重重丢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中央。 朱梧四肢尽废,血肉模糊的惨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让所有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心底寒气直冒。 “梧儿!”,白展身边,一个男子如同疯虎般猛地冲出人群,正是朱梧的父亲,朱鲤。 朱鲤扑到朱梧身边,看着儿子那断臂碎腿,不成人形的惨状,双眼瞬间赤红如血,惊怒交加,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谁?是谁把我儿伤成这样?是谁?”。 朱梧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父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残缺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指向傲然而立的齐天,眼中充满了极致恐惧与哀求。 朱鲤猛地抬头,怨毒无比地瞪向齐天,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嘶吼道:“齐天,你这小畜生,你这恶魔!,你敢伤我儿至此!我跟你拼了!”。 他状若疯虎,彻底失去理智,拔出腰间长刀,不顾一切地扑向齐天。 “滚”, 齐天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随手一挥袍袖,冷声喝道。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气劲轰然爆发,如同排山倒海般撞在朱鲤身上。 朱鲤如同被狂奔的洪荒巨犀正面撞中,整个人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如泉,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一堵被火烧得焦黑的断墙之上。 “嘭!” 一声闷响。 朱鲤软软滑落在地,脸上还保持着极度狰狞怨毒的表情,眼神却已迅速黯淡下去,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然气息全无,当场毙命。 “爹!”朱梧看到父亲惨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道。 头一歪,也彻底断了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衣人以及白家护卫都骇然变色,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一步,握兵器的手颤抖不已。 随手一挥袍袖,就将朱鲤如同拍苍蝇般击毙?这是什么恐怖实力?这简直是魔神手段。 雷大壮趁机,强忍伤痛,冲到雷迅身边,声音哽咽道:“爷爷。爷爷。你怎么样?你挺住啊”。 雷迅看到孙子虽然重伤却安然归来,浑浊的老眼中艰难地挤出一丝欣慰与解脱,气若游丝,安慰道:“大壮,你没事就好。齐天回来了。村子。有救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燃烧的灰烬与废墟,想到神医红那缥缈的谶语“福藏于血火灰烬之中”,心中百感响彻道:“幸亏。幸亏当时决断,让大壮拼死杀出去了。否则,岩山村就真的,葬于我手了”。 与此同时,白展眼角剧烈抽搐,脸色终于变得难看无比,瞥了一眼墙上朱鲤的尸体和地上朱梧的残躯,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淡淡吐出两个字,冷声道:“废物”。 齐天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冰冷深邃且毫无情感,却让白展这等心狠手辣之辈,心底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白展”,齐天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冰棱,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绝对意志,说道:“今日,白家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给岩山村殉葬”。 白展看向齐天,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与算计取代,强自镇定,声音依旧保持着高傲,说道:“齐天,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改变什么?能逆转乾坤吗?痴人说梦”。 齐天勒住躁动不安,蹄下刨火的踏风兽,目光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死死锁定白展,周身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冰冷宣告道:“不能改变乾坤,但能提前你们的死期”。 就在此时,白展身边不远处,一个锦衣青年猛地跳出,正是白霁。 他自恃近日得李家之助,修为已突破至修真门槛的锻体初期,实力大涨,又被眼前父亲受辱,朱鲤惨死的景象刺激,妒恨交加,失去理智,指着齐天,试图挽回颜面,尖声叫骂道:“齐天,你这乡野贱种,山沟里的泥腿子,就算你没死在外面又怎样?今天正好。将你这祸害一并解决,省得日后麻烦,给我上,杀了他”。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因为齐天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光影一闪,前一瞬还在数丈之外的马旁,下一瞬已经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白霁面前咫尺之处。 白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双毫无人类情感,冰冷如同万古深渊,又闪烁着星辰破灭般寒光的眼睛。 齐天甚至没有出手攻击,只是周身那股磅礴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气势猛地一放,一压,如同苍穹倾覆。 “噗通!” 白霁只觉得如同,被万丈山岳当头砸落,又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泥沼,无边的威压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碾压着他的意志,双腿一软,竟完全不受控制,直挺挺地直接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甚至能听到自己髌骨碎裂的细微声音。 一股无法形容,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浑身僵硬冰凉,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惊恐万分地,如同仰望神魔般,仰视着面前气息如同洪荒巨兽的齐天。 “蝼蚁” 齐天俯视着他,如同看着脚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只吐出两个冰冷而充满蔑视的字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霁儿!”,白展脸色剧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 失声惊呼道。 与此同时,人群后方,一个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正是崔嵬!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齐天,声音悲愤无比,充满了丧子之痛,大骂道:“齐天,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我儿崔槐命来,我儿不过是与你有些争执,你竟狠下毒手,将他杀害!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第150章 血债血偿 齐天目光转向他,记忆中闪过那个在村中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后被自己替天行道的崔槐,声音淡漠如水,毫无波澜的说道:“崔槐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你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如今更是助纣为虐,残害乡里,冥顽不灵”。 齐天缓缓抬起手,指尖真元流转,凝聚着死亡的气息,如同判官抬起了朱笔,说道:“既如此,我便成全你,送你下去,陪你那废物儿子作伴吧”。 “小畜生你敢!”,崔嵬怒吼一声,悲痛与愤怒压倒了对齐天的恐惧,用尽全身力量,挥出一拳,拳风呼啸,砸向齐天面门,欲要拼个你死我活。 齐天依旧不闪不避,只是随意地,看似缓慢地一指点出。 后发先至。 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崔嵬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拳锋正中央。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爆鸣,只有一声轻微,如同戳破牛皮般的闷响。 崔嵬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脸上的愤怒和杀意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无法理解的恐惧。 一股凌厉无匹,凝练至极的指劲已透体而入,瞬间粉碎了他的心脉,断绝了他所有生机。 “你。你。”,崔嵬张了张嘴,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溢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消失,最终只剩下死灰色的空洞,死不瞑目。 一指!仅仅随意一指! 在村中堪称高手的崔嵬,当场毙命。 这一幕再次狠狠震慑了所有人,白家护卫们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腿肚子转筋,不由自主地再次集体后退,阵型散乱。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碾压,是屠戮。 “齐天!”白展看着朱鲤、崔嵬接连被杀,朱梧身死,儿子跪在地上受辱,脸色铁青无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滴血。 但他深知齐天此刻展现出的实力何等恐怖,硬拼只有全军覆没,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愤怒和屈辱,脸上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竟对着齐天缓缓地、极其屈辱地弯下了腰,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哀求道: “齐。齐天贤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天大的误会,是李家,是青山镇李家逼我们这么做的,我们白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放过霁儿,放过我们白家,我白展立刻带人退出岩山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我还可以将白家半数。不。七成家产奉上。作为对村子的赔偿,只求贤侄息怒,息怒啊”。 这番话一出,不仅残存的村民愣住了,连白家那些护卫也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一向高高在上,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家主,竟然会如此卑微低下,毫无廉耻地向仇敌屈膝求饶。 这一幕,让所有幸存村民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痛快淋漓却又充满鄙夷的怒骂与嘲笑。 “呸!白展老狗!你也有今天!” “求饶?晚了!血债必须血偿!” “齐天!杀了他!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爹”,跪在地上的白霁更是羞愤欲绝,感觉比死了还难受,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尖叫道。 齐天看着卑躬屈膝,毫无骨气的白展,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无尽的冰寒与厌恶,声音如同冰碴相互摩擦,充满了讥诮与不屑道:“误会?这满地的尸体,这冲天的火光,这乡亲们的血泪和哀嚎,你轻飘飘一句误会就想揭过?白展,你真是。卑劣得令人作呕”。 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手上却沾满村民鲜血的护卫,扫过脸色惨白如纸,屈辱不堪的白展,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羞愤欲死,眼神涣散的白霁身上。 “血债”,齐天缓缓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如同敲响了白家的丧钟,无情的说道:“必须血偿。”。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手指如同闪电般点出,瞬间落在白霁的丹田气海之上。 “不!齐天你敢!”,白展目眦欲裂,想要扑上来阻拦,却被齐天周身散发的恐怖气场所阻,根本无法靠近,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声,喊道。 “噗!”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响起,如同气球被戳破。 白霁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转化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空洞绝望。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日,刚刚突破不久的修为,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倾泻一空。丹田处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彻底的虚无感。 “啊!我的。我的修为。废了。你废了我!”,白霁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无法接受这个比死亡更残酷的事实,,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如同痴傻般,喃喃自语道。 齐天废掉白霁修为,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清理垃圾的小事,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白展。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原本瘫软在地,如同废人般的白霁,眼中突然迸发出极致的怨毒和疯狂。他猛地从靴筒中抽出一柄幽蓝色,显然淬有剧毒的漆黑匕首,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与怨念,如同濒死的毒蛇般猛地弹起,狠狠刺向近在咫尺的齐天后心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齐天,小心背后”,雷大壮一直关注着,见状不由惊怒,大吼道。 但齐天仿佛背后长眼,在白霁动的那一瞬间,身体微侧,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拂袖袍。 一股柔和中却蕴含着磅礴巨力的真元沛然涌出,后发先至,轻轻拂在了白霁持匕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淬毒匕首“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而白霁前扑的势头却止不住,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木偶,踉跄着向前扑去,而他前方,正是门口那根被大火烧得焦黑、却依旧尖锐无比的断裂岩石。 第151章 血债血偿(二) “噗嗤!” 穿透声响起。 白霁的身体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从自己前胸透出、沾满自己温热鲜血的尖锐石头尖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不断地从口中涌出,眼中的疯狂和怨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彻底的空洞。 下一刻,他的身体软软地挂在了石头之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眼睛兀自圆睁着,望着灰红色的天空。 “霁。霁儿?”,白展眼睁睁看着儿子自己撞死在尖锐的石头上,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血丝爆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哀嚎,猛地扑过去,抱住儿子尚温却迅速冰冷僵硬的尸体,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魂魄,彻底疯魔了一般,浑身剧烈颤抖,语无伦次。 “死了。哈哈。死了。都死了”,白展抱着白霁的尸体,忽而又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眼神涣散,口水混合着泪水鼻涕一起流下,反复念叨着,说道:“我是村长。我才是岩山村村长。你们。你们都要听我的。听我的。财富。力量。都是我的”。 极致的打击之下,丧子、绝望、恐惧交织,这位曾经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白家家主,彻底疯了。 周围残存的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见到家主疯癫,少爷惨死,高手尽数殒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战意全无,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 “快跑啊!恶魔!他是恶魔!” “逃命啊!” 顿时,剩下的人作鸟兽散,丢盔弃甲,如同无头苍蝇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亡命向着村外奔逃,只求远离齐天这尊杀神。 “现在想走?晚了!”,齐天天罡拳意运转到极致,周身真气澎湃如海,煌煌如大日临空,冷哼道。 他身形一动,如同虎入羊群,拳脚之间,简练高效,必有死伤,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奔逃的黑衣人或护卫惨叫着倒下,非死即残。 但他并未赶尽杀绝,片刻间,将所有试图逃跑的人都拦截击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满腔悲愤且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村民,声音如同寒铁交击,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村民们早已被仇恨淹没了理智,闻言纷纷拿起身边一切能作为武器的物事,锄头,柴刀,甚至是燃烧的木棍,红着眼睛,如同愤怒的狮群,扑向了那些倒地哀嚎的白家护卫和李家黑衣人! 一时间,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疯癫的呓语声,绝望的哀求声和复仇的怒吼声,以及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齐天没有再理会那些人的最终生死,而是快步走到雷迅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老人的伤势。 雷迅后背刀伤极深,几乎可见内脏,失血过多,气息微弱游丝,已是弥留之际。 齐天小心翼翼地将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生机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老人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吊住那一口气不绝,同时取出最好的药散,小心敷在可怕的伤口上,声音低沉而坚定的说道:“雷爷爷,坚持住。您会没事的”。 雷迅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齐天近在咫尺,充满担忧和坚毅的脸庞,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解脱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抓住齐天的手腕,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说道:“回。回来了。好。好”。 声音断续,却带着最后的嘱托与信任。 “雷爷爷,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一定会救您”,齐天带着深深的愧疚与坚决,持续渡入真元,稳住老人伤势,声音低沉道。 紧接着,齐天又立刻来到青风爷爷身边。 只见老人面色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有一个清晰的焦黑脚印凹陷,显然肋骨断了数根,内腑遭受重创,情况比雷迅更加危急。 齐天脸色无比凝重,根据《经络图经》所学,立刻凝聚真元于指尖,手法精准地在青风身上几处关键大穴连续点下,封住伤势恶化,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温和的真元渡入,稳住他即将消散的生机。 幸存的村民逐渐围拢过来,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脸上混杂着巨大的悲痛,刻骨的仇恨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看着齐天,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无声的依赖与期盼。 齐天抬起头,对周围关切的目光沉声道:“两位爷爷伤势极重,但我已暂时护住他们心脉,吊住了一口气。需要立刻安静救治和长时间的精心调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一线生机”,村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做完这一切,齐天才缓缓站起身,环视着这片化为焦土、浸满鲜血、尸横遍野的家乡,看着那些相拥而泣、悲恸欲绝的幸存乡亲,看着一具具曾经鲜活、如今却冰冷熟悉的尸体。 无边的悲恸和冲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撞击,最终化为冰封万里,冻彻灵魂的极致杀意。 “齐天哥” 一个微弱,带着怯懦和讨好的声音响起。 角落里的黄霞,那个曾经嫌弃雷大壮家境贫寒,一心攀附白家权势的黄祌之女,此刻衣衫破损不堪,脸上沾满血污灰烬,眼神躲闪,怯生生地看着雷大壮,又看向齐天,眼中充满了后悔,恐惧和一丝希冀,细声细气道:“大壮哥,你没事太好了。我。我一直都好担心你”。 雷大壮冷哼一声,粗犷的脸上满是厌恶,扭过头不去看她。经历此番生死巨变,看透世态炎凉,人心鬼蜮,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些许美色所迷惑的憨傻少年了。 黄霞脸色一白,咬紧嘴唇,又楚楚可怜地看向齐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试图唤起一丝怜悯,说道:“齐天哥。我。”。 齐天根本懒得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落在了试图混入人群,悄悄溜走的黄祌身上。 第152章 活罪难逃 黄祌瘫跪在这片焦土之上,身体筛糠般抖动,往日仗着白家势力在村中作威作福,眼高于顶的倨傲,此刻已荡然无存。 面无人色,冷汗混着泪水、鼻涕糊了满脸,额头上因频繁磕头而沾满黑灰,渗出血丝,被齐天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锁定,只觉得神魂都要被冻结,黄祌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祈求道:“齐。齐天贤侄。不。不。齐天大人!饶命!饶命啊!都是白家!是白展逼我的!我。我不想害村子啊!我是被逼无奈!求求您。求求您看在我也是岩山村老人,看着您长大的份上,饶了我这条贱命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他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每一次额头撞击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细微的烟尘。昔日人模狗样的乡绅,此刻卑微得连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都不如。 不远处,雷迅在一位年轻村民的搀扶下,艰难地一步步挪来。他后背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干涸成暗褐色,每走一步,那深嵌着岁月风霜与此刻痛楚的脸上,皱纹便痛苦地扭曲一下,灰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发出极力压抑却仍不可避免的沉重喘息。 目光落在跪地求饶的昔日好友身上,嘴唇嗫嚅着,干裂起皮,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但最终,还是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与不忍。 他看向齐天,微微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几乎发不出声音。 齐天身姿挺拔如松,屹立于废墟之上,残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尊自地狱归来的复仇战神。 眼神冰冷,看着脚下丑态百出的黄祌,如同看着一堆臭不可闻,污秽不堪的垃圾。 他感受到了雷爷爷那微弱却清晰的求情目光,心中微微一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寒冰碰撞,不带丝毫暖意,冷声道:“死罪可免。”。 黄祌闻言,如同听到仙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光芒,连声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不杀之恩!我。”。 然而,他感激的话语还未说完,齐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将他打入深渊,冷漠的说道: “活罪难逃。”。 四字一出,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轰然落下。 “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欺压乡邻,攀附仇敌,关键时刻背弃乡亲,留你健全神智,他日必是祸患”,齐天的声音斩钉截铁,宣判着黄祌的结局,说道:“今日废你神智,望你来世,能做个明白人。”。 话音未落,齐天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看似云淡风轻,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然而,一道细微凝练至极,蕴含着无上纯阳道韵与凌厉锋芒的指劲,已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黄祌眉心祖窍之处,此乃人之神魂中枢,识海所在。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黄祌身体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那谄媚与恐惧,狂喜交织的复杂表情,彻底凝固。 紧接着,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变得呆滞,空洞且茫然。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斜,浑浊黏稠的口水,立刻不受控制地顺着下巴流淌下来,滴落在身下焦黑的土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歪着头,脖颈似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眼神涣散地看向周围仍在零星燃烧的火焰,忽然 “嘿嘿。嘿嘿嘿。”地傻笑起来,伸出脏污的手指,胡乱地指着前方,手舞足蹈,含糊不清地叫道:“嘿嘿。好看。红色的蝴蝶。飞啊飞。好多。好多蝴蝶。”。 昔日精明算计,趋炎附势的黄祌,此刻竟被齐天一道指劲彻底破坏了神智,成了一个只会流涎傻笑,认知错乱的疯子。 “爹!” 一旁瘫软在地的黄霞,目睹这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剧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尖叫道。 她看着瞬间疯癫痴傻,状若顽童的父亲,再看向冷漠如万载寒冰的齐天,以及旁边对她怒目而视,眼中几乎喷出火焰的雷大壮,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未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如同深渊般的悔恨,将她彻底吞噬。 经此一役,岩山村内白家的势力,被彻底连根拔起。 但村子付出的代价,惨重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放眼望去,满目疮痍,生机断绝,超过三分之二的村民在这场无妄之灾中丧生,化作冰冷尸骸,房屋尽数被焚毁,十不存一,大多化为焦土。 昔日安宁祥和,充满生机的村庄,此刻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以及弥漫不散,冲霄而起的怨气与悲恸。 在齐天的组织和指挥下,幸存下来的不足数十人,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开始清理废墟,掩埋死者,救治伤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眼睛红肿如桃,动作机械而沉重,沉默寡言,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呜咽时而在废墟间响起,打破这死寂,更显凄凉。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灰烬中,仿佛每一个简单的举动都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翻找出熟悉的面孔,每一次辨认,都是一次心碎。 那些昨日还一起劳作,一起谈笑的乡亲,此刻已成冰冷的焦尸或残肢。 不时挖出的熟悉物件,那只烧焦的布娃娃,半截熟悉的木梳,破裂印着家常的陶罐,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刺穿幸存者本就支离破碎的心脏。 齐天心如刀绞,但他深知此刻自己必须撑住,指挥着村民和雷大壮,将重伤昏迷的青风以及气息奄奄的雷迅,小心地抬到一处勉强,还算完整的房屋内。 齐天顾不得休息,立即查看雷迅和青风的伤势。两位老人伤势极重,尤其是青风,气息已是游丝般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大壮,帮我扶好青爷爷”,齐天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沙哑却沉稳道。 齐天屏息凝神,目光沉静如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经络图经》,其上无数复杂精妙的光点流转,标注着人体三百六十五处正穴,无数经外奇穴,以及更深奥的窍穴,灵窍,复杂无比的经络走向如同星辰图谱般清晰展现,却又清晰印刻于心。 齐天先来到青风身前,心感知着体内紊乱衰弱的气息和受损的根基,老人胸骨塌陷,内腑受创,经脉多处断裂,更因年事已高,生机本就开始衰竭,此次重伤更是雪上加霜。 第153章 报仇 齐天并指如剑,指尖隐隐有光芒流转,精准无比地点在青风胸前膻中,背后神道,灵台等要穴,先以真气护住其心脉,稳住溃散的精元。 同时,他体内丹田气海之中,那枚得自神秘传承的“星辰珠”缓缓旋转,精纯无比的先天真元被调动起来,流过他自身的经脉,再经由他纯阳道体的转化,渡入二老体内。 随后,他盘膝坐下,双目微瞑,意识沉入丹田。只见丹田气海之中,那枚神秘的星辰珠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星辰之力,与自身修炼《太古诀》炼就的真元交融在一起,煌煌如日,灼灼生辉。 紧接着,以意念识海中那部玄奥无比的《阴阳十三针秘录》的符文所载之秘宝,引导体内的“阳针”于指尖,指尖微动,数缕肉眼难以察觉的真气,犹如细微如牛毛般凝聚。 “第一针,溯源” 齐天心中默念法诀,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导那根阳针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游走至指尖。 他出手如电,阳针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芒,精准无比地刺入青风头顶百会穴,针尾轻颤,发出奇异的道音。 一瞬间,齐天的意识仿佛随着阳针之力,深入青风体内,这“溯源”一针,旨在追本溯源,洞察病根本质。 老人体内受损的经脉、破裂的脏腑、衰竭的生机,乃至沉淀多年的暗伤旧疾,都清晰地呈现在齐天“眼前”,无所遁形。 “果然如此,生机枯竭乃最大隐患”,齐天心中了然,眼神一凝,病因既明,毫不犹豫,真元再提,低喝一声道:“第二针,回春!”。 他指诀变幻,阳针自行拔出,带出一缕灰黑色的死气,旋即再次落下,刺入雷迅丹田气海要害。这一针,蕴含的不再是探查之力,而是磅礴无尽的生机与纯阳造化之力。 “嗡” 阳针剧烈震颤,发出如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般的嗡鸣。 一股温暖、和煦、充满生机的能量如同初春的第一股暖流,迅速涌入青风干涸的丹田,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缓缓接续,受损的脏腑被温和滋养,那衰败枯槁的生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竟真的开始焕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新生气息。 枯木逢春,逆转生机衰竭。 此乃《阴阳十三针》逆天改命之能的初步展现。 立刻又从怀中取出,所剩不多的灵药药散,小心翼翼地以真元化开,辅以针力,一点点修复青风的伤体。 处理完青风,他立刻转向伤势更重的雷迅。如法炮制,“溯源针”洞察,发现雷迅不仅外伤致命,体内更有一股阴寒毒力在侵蚀心脉,与那“融血散”气息同源却更为诡异。 “回春针”再出,纯阳生机强行驱散阴寒毒力,护住心脉,激发其自身生命力,过程更为凶险,齐天全力施为,周身纯阳金光闪烁,与那阴寒毒力激烈对抗,滋滋作响。 最终,纯阳道体更胜一筹,将毒力逼出炼化。 施针完毕,齐天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体内的真元也在飞速流逝,显然消耗极大。 他不敢停歇,立刻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一瓶倒出碧绿如玉,清香扑鼻的药散,另一瓶则是澄澈如琥珀的灵液。他以真元催化灵液,调和药散,小心翼翼地喂两位老人服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齐天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错,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药力化开,配合阳针之效,两位老人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微弱的血色,呼吸也渐渐悠长起来。 雷迅和青风的性命,总算暂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依旧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周围村民见状,眼中不禁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三日之后,村中央的空地上。 这里曾是村民聚集庆典、孩童玩耍之所,如今一具具排列得整整齐齐,白布覆盖,连绵一片,望之令人心碎欲绝。幸存的所有人聚集于此,举行简单却无比悲恸的哀悼仪式。 哭声再也无法压抑,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震天动地,撕心裂肺。失去父母的孩子眼神空茫,不知所措地抓着亲人的衣角;失去子女的老人佝偻着背,老泪纵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失去丈夫的妻子面容枯槁,哭晕在地,又被旁人掐醒,继续那无边的绝望。 悲云惨雾笼罩着整个岩山村上空,连天光都显得黯淡,久久不散。 齐天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着万丈山岳,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被悲痛和仇恨扭曲的面孔,扫过那一片刺目的白布,心中沉重得无法呼吸,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在胸腔中奔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三日来的疲惫与悲恸而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传遍全场,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蕴含着无尽的悲痛与决绝,喊道:“乡亲们!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眼前的惨状,这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我岩山村数百条人命,不能白死!这血债,必须血偿!”。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青山镇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天道誓言般的庄重与肃杀道:“李家!必须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我齐天在此,对天立誓!必灭青山李家满门,鸡犬不留!以此告慰我岩山村所有死难乡亲的在天之灵!此仇不报,我齐天誓不为人!”。 “报仇!报仇!报仇!!!” 幸存村民积压了三日的悲愤,绝望与仇恨,被齐天的话语彻底点燃,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们红着眼睛,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声浪滚滚,如同雷霆般震荡四野,一股惨烈决绝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得远处山林中栖息的飞鸟哀鸣着仓皇逃窜,连天空的流云似乎都被这股冲霄恨意冲散。 哀悼仪式结束后,齐天来到被村民小心翼翼搀扶着的雷迅和青风身边。 “雷爷爷,青爷爷,”齐天望着两人的伤势,心中很是愧疚,但终究没有酿成大错,声音低沉道:“村里后续事宜,还需您二老费心支撑。白展及其心腹虽已伏诛,但李家很快便会得到消息。在李家还未反应之前,我需立刻前往青山镇”。 雷迅气息依旧微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自然知道齐天要去做什么,并未强行阻拦,只是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更知道此子并非池中之物,紧紧抓住齐天的手,老眼含泪,语气却异常坚定的说道:“让。让大壮。跟你一起去!他。他脑子笨,不如你灵光。但有一把子力气。关键时刻。能替你挡刀挡剑,能护着你”。 第154章 幌子 老人艰难地转头,看向侍立一旁,虎目含泪的孙子雷大壮,嘱咐道:“大壮。听着。以后。齐天的命令。就是爷爷的命令。他让你生,你便生。他让你死,你便死。你要护着他就像护着爷爷一样,听到没有?”。 雷大壮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和眼中的泪光,知道这是老人将自己和雷家的未来,都托付给了齐天,虽然心中舍不得,但还是重重点头,虎目含泪,砸在焦土上,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道:“爷爷放心!我雷大壮这条命是齐天救的!岩山村的仇也是我的仇!以后齐天指东,我绝不往西!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齐天说跳,我雷大壮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孬种!谁想动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齐天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无比,他本不欲再将大壮再涉险境,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但看着雷迅爷爷那近乎期盼哀求,托付的眼神,看着雷大壮那无比坚定,不容拒绝的目光,他所有推辞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份情义,比山更重。 另一边,青风爷爷的伤势显然更重,连开口说话都极其困难,几乎无法言语,看到齐天看来,,情绪激动,颤抖着枯瘦如柴的手指,极其艰难地抬起,先指了指齐天,又万分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颤巍巍地指向周围那片废墟,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焦急,担忧与强烈的警示意味。 齐天立刻俯身下去,将耳朵贴近青风爷爷嘴唇边,凝神细听。 青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词道:“融。血。毒。村。村民。小。心”。 话未说完,他便因这短暂的激动而引发剧烈咳嗽,嘴角再次溢出带着药味的血丝,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几个字已耗尽了他最后的精神。 齐天连忙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真元,稳住他的伤势,眉头却紧紧锁起,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仔细回味着青风爷爷,那模糊不清的呓语,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联想到朱梧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融血散”阴毒气息,以及,从那名黑煞门弟子身上搜出的那包赤红色粉末。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再次取出那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赤红色的诡异粉末。 他先是仔细细闻,那味道与他记忆中真正的“融雪散”有细微差别,更加暴烈;再以指尖蘸取极其微少的粉末,运足目力观察,其色泽、颗粒质感也与典籍记载略有不同;最后,他调动体内真元,包裹住那一点粉末,细细感知其中蕴含的能量特性——那是一种极其狂暴、阴毒、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仿佛能瞬间引燃生灵的血气!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再次取出那个油纸包,解开。 里面是赤红色的细腻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运足目力,仔细观察粉末的色泽质地,又小心翼翼地以指尖蘸取极其微少的粉末,放在鼻下轻轻一嗅,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暴戾,灼热的气息混杂着某种药味冲入鼻腔;最后,他调动体内真元,包裹住那一点粉末,细细感知其中蕴含的能量特性。 脑海中,《药典》中浩瀚如烟的知识飞速闪过,与眼前的感知到的特性一一印证,辨析。 片刻之后,齐天眼中猛地闪过一抹了然与更深的冰寒,声音低沉而冷冽,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旁边几人不明所以,都紧张地看着他。 雷大壮疑惑不已,好奇齐天为何这般,忍不住瓮声问道:“齐天,怎么了?青爷爷说什么毒?”。 齐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重重握了握青风爷爷那枯瘦冰冷,微微颤抖的手,沉声道:“青爷爷,您放心,我已知晓其中关窍”。 他拿起那油纸包,语气冰冷地解释道:“此物,并非白家和李家对外宣称的‘融血散’!那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且这也绝非简单的‘融血散’!融血散但性偏阴寒,侵蚀气血,绝非此等灼热暴戾之感!此物,其性更烈,实乃‘燃血散’!是融雪散某种未能完善、或者刻意劣化的变种,毒性极其暴烈阴毒,能瞬间燃烧引爆生灵气血,令人短时间内力量暴增却失去理智,最终气血焚尽而亡,但极难控制,副作用巨大,极易残留特殊痕迹,近乎同归于尽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几人震惊的脸,眼中寒光更盛道:“有人将真正更为阴毒可怕的‘燃血散’,混入了某种特殊调和的灵药,伪装成较为常见,更容易被追查到的‘融血散’的模样,企图瞒天过海,混淆视听,其心可诛!此事,恐怕绝非青山镇李家提供此物,仅仅是为了帮助白家夺权那么简单!其背后,恐怕隐藏着更深,更可怕的目的。。”。 齐天并未告知太多,然而心中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与那黑煞门脱不了干系。 两位老人听到齐天,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仅凭些许线索和惊人的药理知识,就已勘破了敌人精心布置的毒药伪装,看透了“融雪散”的本质,他们浑浊的眼中都不由得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放松,以及难以掩饰的震撼,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真正成长起来,其智慧、手段、心性,都已远超他们的想象,再也无需他们的庇护。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们呵护的少年,而是即将展翅翱翔于九天、搏击风雷的雄鹰! 夜幕降临,残月如钩,散发出凄冷苍白的光辉,孤零零地挂在那些被大火烧得焦黑扭曲的树梢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愈发显得凄凉。 齐天独自一人,默默行走在村中的废墟之间。 脚下是冰冷的焦炭与灰烬,每一步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沉重的悲伤、滔天的仇恨、对未来的谋划、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思考,在他心中交织翻滚。 他来到村口,看到那面斜插在焦土中的石碑,“岩山”两个古朴的大字依稀可辨,上面原本覆盖着象征岁月静好的青苔,此刻却被暗褐色的血迹和烟尘沾染,在凄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难以言说,英雄末路般的凄凉与死寂。 他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停下脚步。这里,曾经是他和母亲居住了多年的家,有他和母亲生活过的所有痕迹,虽然简陋,却充满了温暖的回忆。 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几段焦黑的木炭。 齐天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尚有余温的地面,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亲人。 第155章 归期 齐天闭目凝神,将手掌完全贴服在焦黑的地面上,尝试着将自身灵识与大地深处那微弱几乎感知不到的脉动相连,去感受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最原始的脉动。 起初,只能感受到大地深沉的悲恸与死寂。 。但渐渐地,在他远超常人的灵敏感知和纯阳道体与天地自然的亲和下,他确实捕捉到了地底灵脉中传来,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那是岩山村地脉原本应有,温和而醇厚的土灵之气。 然而,在这本该纯净厚重的土灵之气中,他竟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刺耳的不协和波动,那波动阴冷且暴戾,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气息,与岩山村原本温和醇厚的土灵之气格格不入,如同清澈水塘中混入的一滴污血,正在缓慢却持续地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齐天眉头紧锁,心头猛地一凛,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喃声道:“是那些使用了‘燃血散’的人,他们的血液和毁灭性的毒力,渗透进了大地,污染了灵脉的结果吗?”。 齐天心头巨震,对于这个发现,心中惊憟道:“若真如此,李家散布此毒的目的,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恶毒!这绝非简单的杀戮,其背后可能隐藏着骇人听闻的阴谋!不仅仅是抢夺村长之位,抓捕自己,更是污染乃至摧毁这片土地的灵脉?他们想做什么?”。 他豁然站起身,猛地抬头望向浩瀚星空。九天之上的星辰亿万年来依旧冷漠地闪烁着,亘古不变,对人间上演的惨剧无动于衷。 但齐天的眼中,却猛地燃起了熊熊火焰!那不再是绝望的业火,而是决心焚尽一切罪恶再造乾坤,涅盘重生的决然之火!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齐天低声自语,声音却越来越坚定,越来越铿锵,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说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既然天道无常,圣人不显,既然如此,那我齐天,便不再祈盼天地怜悯,我便以这双手,以这一身修为,以身作舟,以心为炬,为这岩山村,为这天下苍生,开辟一条生路出来!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丹田之中的“星辰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起来,周身三百六十处穴窍同时微微震动,与天地间某种玄而又玄的法则产生奇异的共鸣。 这是他修行之路上难得的“悟道”时刻,往往发生在经历大悲大痛,看破生死玄关,明心见性之后。 齐天没有抗拒这种变化,而是彻底放开身心,任由自己的意识与天地交融,与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共鸣。 他感受到了大地的悲鸣,感受到了死难者滔天的不甘与怨念,也感受到了幸存者们那微弱的期盼与求生之念,以及最后的依赖,所有这些强烈的情感与意念,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刷着他那纯阳道体的道基,洗涤着他的道心,如同最猛烈的煅烧,去芜存菁,使之愈发剔透,愈发坚固,宛若历经淬炼的神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齐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璀璨的神光已然内敛,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仿佛一眼便能洞穿虚妄,照见本源。他的修为境界虽未立即突破,但道基却被锤炼得更加坚不可摧,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和运用,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悄然迈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一种名为“责任”与“守护”的信念,深深烙印进他的神魂深处。 黎明时分,晨光熹微,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岩山村弥漫的悲伤。 齐天和雷大壮准备启程。 幸存下来的村民,相互搀扶着,聚集在已成废墟的村口。他们拿出了所能搜集到的最好的干粮和清水,甚至还有几块舍不得吃,干硬的肉脯,固执默默地塞满了齐天和雷大壮的行囊。 “齐天哥,大壮哥,一定要小心!” “替我们。替我们多杀几个李家的畜生!” “活着回来” 村民们眼中布满血丝,饱受悲痛,哽咽着,叮嘱着,充满了期盼与担忧。 雷大壮与祖父雷迅告别。壮硕如山的汉子,此刻哭得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着虚弱的爷爷,不肯松手。 雷迅老泪纵横,却努力挺直佝偻的背,用力拍打着孙子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嘱咐道:“听话保护好齐天,也保护好自己”。 雷大壮重重点头,抹了一把眼泪,鼻音浓重,不舍的说道:“爷爷,你放心!等我回来!”。 雷迅点着头,摆了摆手,示意孙子该启程了。 齐天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给予他温暖童年,如今却已化为一片焦土的家园。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寸熟悉的废墟,浸透了无数亲人的鲜血与回忆的土地,那焦黑的色彩,那冲天的怨气,那无尽的悲恸,仿佛要将这一切惨痛与仇恨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他毅然转身,迈出了无比坚定,踏碎一切荆棘的步伐,翻身骑上那头神骏的踏风兽。 雷大壮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所有悲伤与软弱压下,翻身上了从白家缴获的战马,紧跟在齐天身后。 “驾!” 齐天轻喝一声,踏风兽发出一声嘶鸣,迈开四蹄。 雷大壮策马紧跟。 两人的身影,一骑神骏,一骑雄健,迎着初升的朝阳,踏着金色的晨光,渐渐远去,,轮廓被光芒勾勒得有些模糊,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绝与信念,身影在广阔而荒凉的地平线上逐渐缩小。 他们走向的,不仅仅是充满血腥与危险的复仇之路,更仿佛是一场洗涤罪血、焚尽旧我、迈向新生的涅盘征程! 幸存村民们久久地站立在废墟的村口,如同一个个凝固的雕像,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依旧没有人愿意离去。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壮与期盼。 房屋门口,青风与雷迅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也远远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雷迅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轻声道:“这一去,前路艰险,腥风血雨。不知何时是归期”。 青风说不出话,只是用尽力气,艰难地,微微地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以及一丝深藏微弱的希望之光。 天地苍茫,前路未知。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吹动着焦黑的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逝者哀歌,又仿佛在为生者送行。 岩山村的星火,已然启程。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莫测的狂风暴雨,以及那笼罩在青山镇乃至更广阔天地之上,沉重而黑暗的迷雾。 岩山村的血与火,必将用仇敌的血来浇灭! 齐天这个名字,很快将成为李家的噩梦,响彻整个青山镇乃至更远的地方。 第156章 青霞林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墨色的脊背,最后那抹如血的残晖也被贪婪的暮色吞噬殆尽,蜿蜒的山道失去了白日的清晰,隐入一片朦胧的灰暗之中。 远山层叠的轮廓,被天边仅存的一丝微光勾勒出暗金色的镶边,宛如一群匍匐的太古巨兽,沉默地等待着永恒黑夜的降临。 蹄声踏碎了山林的寂静,也踏碎了满地凝固的残阳。 当先一骑,绝非凡俗。其上的异兽,形似骏马却神骏非凡,通体覆盖着深青近黑的短毛,而脖颈处的鬃毛与长尾竟如同燃烧的青色火焰,无风自动,流光溢彩。四蹄落地轻盈至极,仿佛踏着的不是尘土,而是无形的气流,尘埃不染。最奇异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面闪烁着桀骜的野性与通人的灵光,正是踏风兽。 紧随其后的,是一匹雄健异常的雪白战马,奔跑间肌肉贲张,充满了力量感。马背上是个铁塔般的汉子,肩宽背厚,筋骨如铜浇铁铸,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衣衫撑裂,浑身散发着力拔山兮的彪悍气息。 正是日夜兼程,离开岩山村,直奔青山镇而去的齐天与雷大壮。 连续几日的奔波,在齐天身上却未见多少疲态,身姿挺拔如松,稳坐于踏风兽之上。 夕阳的余晖曾短暂地抚摸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此刻虽隐于暮色,那份历经风霜磨砺出的坚毅却愈发清,眼眸沉静,似古井无波,唯有偶尔流转的一丝精芒,暗示着其体内蕴藏的非凡力量与深邃修为。 夜风拂动他略显散乱的黑发,带起几分落拓不羁的洒脱气质。 相比之下,雷大壮则显得颇为狼狈。 尽管骑乘的是从白家缴获的宝马,此刻也已汗透重衣,脸庞上满是疲惫,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但他目光始终坚定,紧紧望着前方,地平线上那逐渐融入夜色,却愈发显得巍峨连绵的山影。 “齐天,前面就是青霞林了”,雷大壮喘着粗气,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明显的振奋,说道:“穿过这片老林子,再赶大半日路,就能到镇上了”。 齐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片在暮色中显得幽深静谧,甚至有些诡谲的森林。远望之下,山峦如黛,林海无边,无数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木枝桠虬结,遮天蔽日。林梢之上,竟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烟霞,与此刻彻底暗淡下去的天幕形成对比,显得奇异而瑰丽,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青霞林”,齐天低声,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曾几何时,他还是一个为母求医的普通少年,无数次独自跋涉穿梭于这片林地,心中唯有焦急与期盼。如今再度归来,已踏足修行之路,感知天地灵气。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林地灵气氤氲浓郁,远胜周遭荒山,林间深处,隐约有诸多或强或,带着野性妖力的气息浮动,却又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则,蛰伏不出。 座下的踏风兽似也感知到异样,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带着淡淡青芒的气息,四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林地,喉间发出极低沉的呜咽。 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噬之际,两人两兽抵达了青霞林的边缘。 真正踏入其中,才觉其古老与幽深。参天古木林立,巨大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缝隙漏下些许微弱的星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浓郁的草木清香,以及那无处不在沁人心脾,却又暗藏锋锐的天地灵气。不知名的夜枭啼叫声从森林最深处断续传来,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神秘与幽静。 齐天轻轻一拍踏风兽的脖颈,通灵的异兽立刻止步,安静下来,身形微微一晃,竟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般飘然而起,足尖在几处低矮却坚韧的枝杈上轻点借力,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间,便已落在一株巨大古松横向伸出的粗壮枝桠上。 此处离地三丈有余,他却如履平地,身形稳如磐石。 他气息绵长平稳,眼神湛然,仿佛方才那长途奔袭未曾消耗他半分气力。体内真气自行流转,生生不息,周天循环不断补充着消耗,正是步入修行门槛后的显着特征。 雷大壮则狼狈许多。他猛地勒住战马,几乎是滚鞍而下,落地时一个趔趄,大手急忙扶住旁边粗糙冰冷的树干,才稳住身形。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瞬间再次浸透衣衫,顺着刚毅的脸颊涔涔滑落,滴答砸在林间厚厚软软的腐叶之上。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粗重喘息压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哼声。虽疲惫不堪,那双虎目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毫无退缩之意。 齐天居高临下,将雷大壮的疲态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却并未多言。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四周昏暗的环境,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覆盖方圆数十丈范围。片刻后,确认附近除了一些被他们的到来惊扰,窸窣逃窜的林间小兽外,并无明显的危险气息。 “今夜就在此歇息”,齐天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在寂静的林中清晰回荡道。 雷大壮闻言,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板,开始熟练地收拾歇息之地。他四处熟练地捡来干燥的枯枝,在一处相对平整且避风的空地中央堆起篝火。动作虽因疲惫而略显迟缓,却依旧干脆利落,显是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的老手。 齐天翩然从树上落下,衣袂飘动,动作轻灵优雅,落地时却未发出丝毫声响。他自然地接过生火的活儿,指尖微弹,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的赤色火苗跃然而出,精准地落入干柴之中。火苗初时微弱,随即如同获得生命般欢快跳跃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迅速蔓延,燃起一团温暖而明亮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浸入骨髓的寒意,也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第157章 疑问 在岩山村独自照顾病母多年,劈柴烧饭、生火取暖这些活计,齐天早已做得娴熟无比。如今踏入修行之路,真气对火焰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那篝火在他若有若无的意念引导下,燃烧得极是充分,火势旺盛而稳定,毫不跳跃躁动,稳定地散发着热量,将周围三丈范围照得通明,更形成一个温暖的结界,令林间刺骨的夜寒与湿气无法侵入。 安顿好似乎也需要休息,吞吐灵气的踏风兽和疲惫的战马后,齐天身影再次一晃,如鬼魅般没入旁边的密林。对于这片曾穿越过无数次的青霞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不过片刻功夫,便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两只异常肥硕,耳尖带有一缕醒目金毛的灵兔。 “是金耳灵兔”,雷大壮眼睛一亮,这是青霞林特有的产物,因其长期生活在灵气充裕之地,肉质蕴含微弱灵气,对修行者稳固气血,滋养经脉颇有裨益,对寻常武者更是大补之物,忍不住低呼道。 齐天坐在火边,手法娴熟至极地将灵兔剥皮去脏,清洗干净,串在削好的坚硬树枝上,架在火上缓缓翻烤。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暗合某种自然之道。对火候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那跳跃的火舌仿佛听他号令,温柔地舔舐着兔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伴随着一丝丝精纯的灵气很快在林间空地上弥漫开来,令人食欲大动,口舌生津。 雷大壮眼巴巴地看着那逐渐变得金黄油亮,香气四溢的烤兔,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天哥,这味儿太香了,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着手中即将烤熟的兔肉,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还是自己让大壮先去青山镇照顾母亲,自己则是为了去岩山村后山,赴那神秘之约。岂料世事难料,福祸相依,那一去竟彻底改变了命运,自己阴差阳错地踏入了光怪陆离修真者的世界,获得了以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责任。 而母亲。 想到母亲,齐天的心头便是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一路上,雷大壮断断续续,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他母亲目前的情况,然而其中诸多疑点,让他心绪难宁,隐隐感到不安。 肉香越发浓郁诱人,兔肉已烤得外皮酥脆金黄,内里鲜嫩多汁,正是火候最佳之时。 齐天却暂时将烤肉移开火源稍远,以免过焦,抬起头,目光投向被篝火映照得面色发红,仍眼馋盯着兔肉的雷大壮,沉吟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已久,沉甸甸的疑问,声音下意识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沙哑道:“大壮,你之前说,是我母亲主动要离开我?”。 雷大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只诱人的烤兔,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收敛,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抬起头,对上齐天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说道:“嗯,齐姨,她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从最信任的兄弟口中得到确认,齐天心中仍是猛地一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主动离开? 为什么? 这完全不合常理! 自出生,父亲并未见过,而母亲沉疴多年,缠绵病榻,病情最沉重危殆之时,是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千里迢迢赶往青山镇,恳求鴸姐姐出手,才换来病情的一线转机,刚刚有所好转。母亲为何要在醒来时,选择主动跟随鴸姐姐离开?离开她唯一相依为命的儿子?想到鴸姐姐留下的那仅有“青山镇”三字的字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难道母亲一直有什么难以想象的苦衷,或天大的秘密瞒着自己? 无数的疑问,猜测与担忧,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齐天的脑海,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心乱如麻,思绪纷杂。他握着串着烤兔树枝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坚硬的树枝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篝火兀自噼啪作响,跳跃不定的火光将他脸上的震惊,困惑与茫然,以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切担忧,勾勒得清清楚楚。 雷大壮看着齐天骤然变化的神色,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道:“不过齐天,先别急,也别太担心,齐姨她人现在就在青山镇神医堂里,好好的!鴸姑娘医术通神,病情已经暂时控制住了,只是。”。 他顿了顿,粗犷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变得沉重了些,继续说道:“只是听神医红说,情况并不太理想,只是治标,根子里的那个,那个‘病源’,还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只是暂时压制。” 他话锋一顿,又想起一个人,看着齐天,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有些奇特,说道:“而且,有件事得告诉你。有位陈姑娘,自从到了神医堂,就一直守在床边悉心照料着,极其尽心尽力,比亲闺女还周到,齐姨也很喜欢她”。 齐天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靓影,随即恍然道:“陈雨晴?”。 是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个他在血雾林中意外救下的女子。当时的她为了前来青山镇,寻找神医红鴸求医,却不幸被三个黑煞门徒追杀,身负伤势,濒临绝境。 齐天当时刚从神秘之地出现,正好撞见,虽本能地想避开麻烦,终究无法硬下心肠见死不救,便将她带到一处隐蔽岩洞中,暂时藏匿起来,简单处理伤口时,才发现她所中之毒诡异阴寒,竟与自己母亲的病症,有几分令人心悸的相似之处。 第158章 金耳灵兔 然而,简单的处理,并未能摆脱黑煞门如跗骨之蛆般的追杀。 危急关头,他只得将陈雨晴推向岩洞深处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后,并以碎石匆匆封住缝隙入口,自己则毅然冲向另一处裂隙,制造动静引开追兵。 后来自己初得的几分机运,才险之又险地趁乱逃脱,阴差阳错之下二人失散。没想到,她不仅成功脱险,找到了鴸姐姐,竟还知恩图报,一直在身边悉心照料着自己的母亲。 得知母亲已然醒来,且有人精心照顾,齐天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总算落下些许,一股强烈至极的渴望与思念瞬间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肋生双翅,瞬间飞赴青山镇,亲眼见到母亲的安好。 但雷大壮紧接着关于病情并不理想,根子未除的信息,又像一盆冰寒彻骨的冷水,迎头浇下,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病情只是控制,并非痊愈,隐患犹在。 而且,黑煞门。 陈雨晴的出现,像一根刺,再次提醒了他那潜在的巨大危险。黑煞门手段之毒辣,行事睚眦必报,他亲眼所见。他们既然追杀陈雨晴至此,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刻陈雨晴在青山镇露面,恐怕已然入了黑煞门的视线。更何况,她的那柄非凡的寒霜剑,此刻正静静躺在自己的乾坤戒中。 青岚城与黑煞门联合发出的通缉令,恐怕早已贴满了青山镇的大街小巷。 齐天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上那枚看似古朴的乾坤戒,能清晰地感知到戒内那柄长剑冰凉的触感。剑身似有若无地持续散发着一股纯净的寒气,与篝火的温暖形成微妙对抗,却又奇异地被戒指空间隔绝。 雷大壮看着齐天凝重如水的表情,显然也想到了青山镇,那迫在眉睫的通缉令,不由得压低声音,忧心忡忡道:“齐天,还有件事,得心里有数。现在青山镇里头,到处都贴着青岚城和黑煞门联手发出的海捕文书,画影图形,赏格高得吓人。咱们俩这模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往刀口上撞吗?”。 齐天眼中寒光骤然一闪,如冷电破空。这次与大壮归来,首要目标便是直闯青山镇李家,为岩山村惨死的无辜村民讨还血债!而李家的背后,站着的就是黑煞门,那黑煞门的毒师极有可能,已经带带着人到了青山镇李家。 但他并未将这些和盘托出,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雷大壮不必再多问。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此刻若是贸然连夜赶路,不仅自身状态并非处于巅峰,更可能将致命的危险直接引向重伤未愈,需要静养的母亲,和目前实力低微的雷大壮。黑煞门毒师阴险狡诈,用毒手段诡谲莫测,防不胜防。自己虽已踏入修行之路,修为已达古级境中期,但对上擅长用毒,且可能早有准备的对手,尚无十足必胜的把握,更不能拿母亲和大壮的安危去冒险。 齐天缓缓吸了一口林间清冷潮湿,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沸腾的心绪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抬起,越过跳跃的篝火,望向青山镇所在的黑暗方向,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锐利,如同暗夜中准备扑击猎物的苍鹰,充满了冷静的审视与决断。 夜风吹过古松林,松涛阵阵,如同天地发出的深沉叹息。篝火依旧在安静而稳定地燃烧,映照着两人沉默,却各怀心事的脸庞。青霞林的夜,深沉而静谧,却仿佛处处潜藏着未知,蕴藏着无数秘密,正如齐天此刻波澜起伏的心境。 他知道,前路绝非坦途。母亲的病情,隐瞒的秘密,黑煞门的威胁,青岚城的通缉,李家亟待清算的血债,以及自身刚刚起步,仍需砥砺前行的修行之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而来。 而这一切,都需冷静头脑,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他将一只烤得恰到好处,香气扑鼻的金耳灵兔递给早已馋涎欲滴,望眼欲穿的雷大壮。 “吃吧,吃饱了,明日方有力气赶路”,齐天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说道:“天亮之后,我们尽快入镇”。 雷大壮接过烤兔,也顾不上烫,笑着看了齐天一眼,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应着道:“唔,嗯,齐天,你也吃”。 灵兔肉入口即化,一股微弱却精纯温暖的灵气顺喉而下,迅速渗透四肢百骸,缓解着他极度的疲劳,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令他不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含糊地惊叹道:“齐天,这金耳灵兔好奇特,吃了浑身暖洋洋的,力气都回来不少”。 齐天微微点头,自己也拿起另一只烤兔,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解释道:“青霞林灵气充裕,林中孕育出的生物,自然也沾染了些许灵性。多吃些,对你有好处”。 肉质鲜嫩甘美,蕴含的微弱灵气入腹后化作丝丝暖流,汇入经脉,被他丹田气海悄然吸收,滋养着他的经脉。 但他的心思,早已飞越了这片漆黑无边的青霞林,投向了那座此刻应是灯火阑珊的青山小镇,投向了小镇中,那间小小的神医堂内,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这片名为青霞林的古老山林之上。 林间弥漫的雾气,被那堆跳跃的篝火光芒浸染,泛出一种朦胧而诡异的青白色光晕,如同无数幽魂的吐息,在林间缓慢地流动、缠绕。 远山深处,不知名的野兽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咆哮,与夜虫不知疲倦的长鸣交织在一起,断断续续,更衬得这方天地幽寂莫测。每一片阴影,每一缕夜雾,都仿佛潜藏着洪荒巨兽的凝望,令人心悸。 篝火旁,雷大壮吃饱喝足后,浓重的倦意迅速上涌,加之灵兔肉带来的温暖舒适感,再也抵挡不住困意,靠着身后那粗糙冰冷,布满苔藓的树干,不久便发出了均匀而沉重的鼾声,粗犷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憨实。 第159章 有人来了 齐天却毫无睡意,盘膝而坐,五心向天,闭目凝神,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境地。体内星辰珠缓缓运转,丹田内的真气如宇宙初开的星云,缓缓盘旋,又似山间清冽的溪流,沿着经脉中那条玄奥无比的路线周而复始地流转。每一个大周天完成,真气便凝练精纯一分,他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知也随之敏锐一分。 青霞林中浓郁的天地灵气,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如受召而来,透过周身毛孔,无声无息地汇入他体内的循环,滋养着经脉与丹田。 踏风兽安静地卧在一旁,看似假寐,实则警惕如初。它那身如同液态青焰般流动的鬃毛和修长尾羽,在深邃的夜色中泛着淡淡梦幻般的光华,随着它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微微起伏,美丽而神秘,又带着一丝灵兽的威严。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偶尔开阖,精光如电,瞬间洞穿黑暗;那双耳朵则如同世间最灵敏的雷达,极其细微地转动着,捕捉着风中、林间、地下一切不寻常的悸动,忠诚地履行着守卫的职责。 骤然间,齐天闭合的眼睑,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体内平稳运转的真气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几乎在同一刹那,踏风兽的耳朵猛地竖直,头颅倏地转向密林最深沉的黑暗处,喉咙深处发出极低沉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呜咽,周身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齐天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 眸中,一抹璀璨如寒星,锐利如剑锋的精光一闪而逝,宛如暗夜中划过的冷电,直刺向密林深处那无边黑暗,仿佛要将那浓墨般的夜色撕裂。 他感知到了。 约在百丈之外,一道异常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逼近。那气息微弱而紊乱,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惊惶与绝望,像是被猎鹰追逐到筋疲力尽的兔雀,正拼尽最后一丝生命力亡命奔逃。 紧随其后的,是几道更为强横,却也更加暴戾浮躁的气息,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残忍恶意。 齐天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本不欲多管闲事,尤其是在自身麻烦缠身,青岚城与黑煞门的通缉如同悬顶之剑,潜入危机四伏的青山镇在即,节外生枝实属不智。 但,那股被追逐的气息,正不偏不倚,直直地朝着他们栖身的这片篝火之地冲来。 命运的丝线,似乎在此刻悄然交织。 “来了”,齐天心中默念,身形已如鬼魅般无声掠起。足尖在身旁虬结的枝杈上轻巧一点,身影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一株枝叶最为茂密的参天古树之巅。他彻底收敛了自身气息,心跳与呼吸乃至体温,都与周围环境趋于一致,仿佛与这古树、这片夜色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片叶,一截枝,唯有那双冷电般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障碍,精准地扫向林地深处那喧嚣的来源。 下方,雷大壮也被踏风兽那充满威胁的低吼,和齐天骤然消失时,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空微响惊醒,猛地睁开惺忪睡眼,下意识地弹身而起,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警惕,粗犷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压低嗓门吼道:“齐天?有情况?”。 “噤声,有人来了”,齐天的声音细微如丝,却清晰地钻入雷大壮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回荡道。 雷大壮立刻屏住呼吸,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成拳,全身肌肉绷紧如铁,猫着腰,迅速藏身到粗大树干的阴影里,紧张地望向齐天示意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如同一头蛰伏的暴熊。 齐天借着稀疏的星月微光和自身超卓的目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黑暗,隐约看到百丈之外,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着这边亡命奔逃,每一步都充满了慌乱与无力。 不过十数息功夫,林间深处那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粗重混浊的喘息声,以及枝叶被猛烈刮擦的哗啦声响便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鼓点,敲碎了夜的死寂。 蓦地,一道窈窕的身影无比狼狈地从黑暗的林木间冲出,踉跄着闯入了篝火光芒所能照耀到的边缘地带,仿佛一只受惊的蝶,撞入了唯一的光明之地。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着一袭质地精良的鹅黄色绫罗衣裙,本该是明媚娇俏、惹人怜爱的打扮,此刻却已是破损处处,沾满了泥污与草屑,狼狈不堪。 她发髻散乱,珠钗斜坠,几缕濡湿的青丝被汗水和泪水紧紧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虽然形容狼狈,但眉宇间却依稀可见那份生于富贵之家的秀雅与不容践踏的贵气。她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此刻盈满了惊惶、绝望与至极的疲惫,唇色淡白,毫无血色,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奔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力竭倒下。 紧随其后,破空声与嚣张污秽的呼喝声呼啸而至。 在她身后数十步外,五六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手持明晃晃钢刀的大汉,正大呼小叫地追赶着,口中不断喷出污言秽语和猖狂的狞笑,如同追逐猎物的鬣狗。 “小娘子,别跑了!哈哈哈,这荒山野岭的,你能跑到哪儿去?乖乖跟我们回去,伺候好我们家少爷,少不了你的快活日子!” “嘿嘿,少爷就喜欢你这有点野性的!再不站住,爷几个手里的刀可不认人,划花了你这张小脸可就可惜了!” “妈的,跑得还真快!等抓到你,看老子怎么炮制你!” 齐天眼神骤然一寒,眸底深处仿佛有万载冰霜凝结,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恶事已属该死,在这夜深人静,荒无人烟之地更是罪无可赦。更何况,听其言辞,竟是如此卑劣下作,令人作呕。一股凛冽的杀意,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逃命的女子身上,虽然狼狈万状,但其奔跑间,脚步隐约能看出些许章法,似乎有些粗浅的武学底子,但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远未达到锻体期的门槛。能支撑到现在,逃过这些如狼似虎的追兵,恐怕全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顽强,求生的意志在支撑。 第160章 恶奴 就在此时,那女子似乎最后的气力终于耗尽,脚下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猛地一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惊叫,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猛地向前扑倒,正好摔在齐天藏身古树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手臂却颤抖得厉害,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时竟难以支撑起身形。 她仓皇抬头,猛地看到不远处跳跃的篝火,尤其是篝火旁那神异非凡、通体流青、如同梦幻生物般的踏风兽,惊得又是一声低呼,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刚刚因为看到人迹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又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在这密林深处,遇到的是敌是友? 后面追赶的几名黑衣汉子见状,顿时大喜过望,发出更加猖狂的狞笑,加快脚步围了上来,瞬间便将那摔倒在地,无力起身的女子围在中间,呈半包围之势,将她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脸上带着淫邪而志在必得的丑陋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臭娘们,累死爷爷了!” “啧啧啧,这近看更是我见犹怜啊!少爷肯定喜欢!” “兄弟们,还等什么?拿下!回去向少爷领赏!”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猥琐而得意的笑容,伸出脏兮兮布满老茧的手,便要去抓那女子单薄柔弱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女子与那群凶徒之间,恰好挡在了那只抓向女子的脏手之前,身形沉稳如山岳。 来人正是齐天。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孤松,面容大半隐在树影与摇曳的火光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如万古寒星的光芒,淡漠地扫视着眼前的几人,无喜无悲,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寒的威严。 这突如其来、宛如神兵天降的一幕,让那几个气焰嚣张的汉子吓了一跳,伸出的手下意识地猛地缩了回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待他们惊魂稍定,看清来人只有一个,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普通,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后,惊惧之心顿去,被打断好事的恼怒和固有的嚣张气焰再次上涌。 为首那名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修为似乎即将迈入锻体期中期,在这几人中最高,乃是李家恶奴头目。 他感知中,齐天气息平平,并不知晓是齐天有意收敛,而另一边从树后阴影中微微探出身形的雷大壮,更是只有一把笨力气的样子,自然不将两人放在眼里。他们五人皆是锻体期初期的修为,在这青山镇地界,平日足够横着走了,何曾怕过谁? “呔!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李家的事?!活得不耐烦了吗?”恶奴头目钢刀一摆,刀尖指向齐天,声音粗嘎难听,充满了倨傲与不屑,仿佛在驱赶一只碍事的野狗,大骂道。 “李家?”齐天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瞬间寒芒大盛,虽然周身气息并未暴涨,但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宛若实质的杀意却悄然弥漫开来,让篝火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岩山村惨死的乡亲那一张张熟悉而痛苦的面孔,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熊熊怒火在冷静的表象下燃烧。 他这次前来青山镇,首要目标便是这李家,为岩山村那些无辜惨死的乡亲讨还血债,没想到,还未入镇,就在这青霞林中,先撞上了李家的人,而且还是正在行此等天理不容,人神共愤的恶事。 新仇旧恨,瞬间交织涌上心头,化作眼底最深沉的寒意。 那摔倒在地的女子见追兵已至,眼中本已充满绝望,但听到齐天低声重复“李家”二字时,那语气中蕴含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求生的本能让她急急开口,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脱力和屈辱而微微颤抖道:“公子,救救我,他们是李家的恶奴,要抓我去给那畜生李悦凌辱,求公子救命”。 话语未尽,羞愤与恐惧已让她泪光盈盈,泣不成声,楚楚可怜。 为首的李家恶奴头目,踏前一步,手中钢刀指向齐天,厉声喝道:\"滚远点,李家办事闲杂人等避让别他妈自找没趣!\"。 齐天尚未开口,身后那摔倒在地的女子,却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恐惧和愤怒,带着一丝倔强,说道:\"你们胡说,我根本不是你们李家的人,我是张家的人,你们家那个无耻的李悦当街调戏我不成,就派你们这些恶奴来强掳,张家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李家恶奴头目被女子揭穿脸上横肉一抖狞笑道:\"张家?哼!过了今晚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张家还能为了你跟我李家彻底撕破脸不成?小子!\"他再次将矛头指向齐天恶狠狠地威胁道\"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剁了喂林子的野狗!\" 那李家恶奴头目被女子当面揭穿恶行,脸上横肉一抖,言语恶毒,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狞笑道:“张家小娘皮,死到临头还嘴硬。哼!等过了今晚,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张家还能为了你个失了清白的女子,跟我李家彻底撕破脸不成?”。 他再次将凶恶的目光投向齐天,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最后说一次,识相的赶紧滚开!别他妈自找没趣,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连你一起剁了喂这林子的野狗”。 钢刀在空中虚劈,带起一阵恶风。 女子生怕齐天会扔下自己,看向齐天充满了祈求,仿佛是眼前唯一的稻草,恳求道:\"公子,帮帮我\"。 “妈的,给脸不要脸,找死”,那恶奴头目见齐天纹丝不动,眼神反而越发冰冷,又见女子竟敢向外人求救,顿觉折了面子,大手一挥,怒骂道:“兄弟们,先把这个不开眼的小子给我废了,再把那小娘皮抓回去给少爷享用”。 第161章 张家千金 五名李家恶奴,顿时发出狰狞嗜血的笑声,体内那点微薄的锻体期真气,运转至拳脚兵刃之上,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拳风呼啸,刀光闪烁,直取齐天与藏身树后的雷大壮。 在他们看来,解决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不过是手到擒来,眨眼之间的事情,如同碾死两只蚂蚁。 然而,齐天彻底怒了。 不仅是因岩山村之血仇,更为眼前这恃强凌弱、无法无天的卑劣恶行,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冰碰撞,宣判着他们的命运,冷声道:“李家,今日,便先收点利息吧”。 雷大壮怒吼一声,毫不畏惧,全身肌肉虬结鼓胀,挥动醋钵大的拳头就欲迎上,虽然只是空有一身蛮力,未曾真正修行,但血性十足,绝不容朋友独面危险。 但齐天的动作比他更快,更凌厉,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面对五名锻体期武者的围攻,齐天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握成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法术光华。然而,就在他握拳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厚重如山,刚猛无俦,碾压一切的“拳意”骤然降临。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万丈巨山凭空出现,轰然镇压于此地方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如山汞,那五名正扑杀而来的李家恶奴,只觉得周身空间一紧,仿佛瞬间陷入了万丈泥沼之中,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极其迟缓僵硬,胸口如同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呼吸骤然困难到了极点。手中的钢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压制。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那看似平凡的少年,眼中充满了骇然与绝望,如同白日见鬼。体内那点微薄的锻体期真气在这股恐怖的“意”面前,几乎瞬间凝滞溃散。 “修。修真者?”,恶奴头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颤抖的喊道。 齐天根本懒得与他们废话,心念一动,体内《天罡诀》加速运转,那股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般汹涌而出。 天罡拳意! 这是齐天对拳法更深层次的领悟,已初步触摸到“意”的领域。虽只一丝雏形,对付这些连锻体中都未到的武者,已是碾压般,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齐天的拳头看似缓慢地向前一送。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那五名李家恶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膛,惨叫着口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粗壮的树干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落地后便如烂泥般瘫软下去,眼见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顷刻间毙命当场。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篝火旁,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那女子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呼吸声。 她瞪大了美眸,小手死死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骇人近乎梦幻的一幕。那五个追得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凶神恶煞般的李家打手,竟然。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也大不了多少,面容俊毅沉静的青年,如此轻描淡写地,隔空一拳全部秒杀? 甚至没看到,他碰到那些人一片衣角。 这是何等神仙手段? “修。修真者?”,女子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看向齐天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敬畏与震撼,难以置信的喊道。 青山镇何时来了如此年轻又强大的修真者?而且看其实力,绝对远超镇中李、张两家供奉的那些所谓高手。 齐天站在五具迅速冰冷的尸骸中间,青衫之上滴血未沾,纤尘不染,缓缓收势,眼神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碍眼聒噪的蝼蚁。那股凛冽的杀意缓缓收敛,但眼底深处的寒意却未曾消散,如同冰封的湖面。 一旁的雷大壮,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他知道齐天踏入了修行之路,变得很强,却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般非人的地步,杀伐如此果断,手段如此狠厉莫测,那几个锻体期的恶奴,在他手下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虽然早已见识过齐天的本事,此刻依旧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狠狠挥了一下拳头,低声吼道:“齐天威武!”。 齐天缓缓收拳,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目光转向那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女子,声音放缓了些,淡淡道:“姑娘,没事吧?”。 女子这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真的得救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尽力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衣衫和散乱的发鬓,虽依旧狼狈,却努力恢复着世家小姐应有的仪态,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音,却多了几分感激,对着齐天盈盈一礼道:“小女子张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仗义出手,我今日定然难逃魔爪,此生尽毁”。 说到此处,想起方才的惊险与绝望,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张琪?”,雷大壮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问道:“可是青山镇张家的那位千金小姐?”. 张琪没想到这壮士,竟知晓自己,微微颔首,拭了拭眼角,说道:“正是家父。这位壮士认得我?”。 “嘿,张家小姐的美名和善名,在这青山镇周边,谁人不知?俺是也听过哩”,雷大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提及岩山村,眼神微微一暗,随即看向齐天,压低声音道:“齐天,是张家的人。张家和李家向来是死对头,明争暗斗多年了。听说李家那个老色鬼家主李玄悦不是东西,他儿子李悦更是青出于蓝,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看来这次是把腌臜主意打到张小姐头上了”。 第162章 掩护 齐天点了点头,目光微闪。 青山镇的势力格局,他自然熟悉。镇中势力主要分为“一李一张一堂”,正所谓三足鼎立。李家主李玄悦,张家家主张永良,两家为了利益和地盘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而那“一堂”,便是红鴸姐姐的神医堂,超然物外,因红鴸姐姐的缘故,与他关系匪浅。救下张家小姐,或许也并非坏事,甚至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 据传闻李家李玄悦是个老色坯,其子李悦更是得了其父“真传”,欺男霸女,恶名昭彰,今日之事,可见一斑。 张琪听到雷大壮的话,脸上浮现悲愤与屈辱之色,语带哽咽,显是想起了那些为保护她而可能已然遭遇不测的忠诚护卫,心中悲痛难抑的说道:“正是如此,那李悦贼子,无法无天,今日竟敢趁我随家中商队外出归来,于青霞林外设伏偷袭,我们措手不及,护卫拼死抵挡,我方才得以逃脱,却不料与护卫失散,被迫逃入这青霞林中,还是被李家的这些走狗追上”。 她再次看向齐天,美眸中充满了感激与强烈的好奇,问道:“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恩公修为高深莫测,莫非是来自某个大家族的子弟,或是某位高人门下?” 她实在想不出,附近何时出了如此年轻又厉害的修真高手,其实力在她看来,恐怕已臻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齐天沉吟片刻,自己需要情报,尤其是关于仇敌李家的,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小姐,如今青山镇内情形如何?李家,近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张琪是聪明人,见齐天避而不答身份,又特意问起李家,心知必有深意,很可能与李家有怨,略一思索,便如实说道:“李家近来愈发嚣张跋扈,气焰极盛。据说府中前段时日来了几位气息阴冷的陌生客人,深居简出,连我父亲都感觉李家有些不对劲,叮嘱家人近期尽量不要与李家发生直接冲突,暂避其锋。另外。”。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齐天的反应,继续道:“镇上,镇上还贴了不少从青岚城和黑煞门发出的海捕文书,画影图形,重金悬赏,通缉一名叫。叫齐天的少年”。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谨慎,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齐天。 齐天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听到的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但一旁的雷大壮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变了下脸色,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张琪心中顿时了然几分,眼前这位救命恩公,恐怕与那通缉令脱不开干系,甚至极有可能就是正主。 她心中霎时骇浪翻涌,不仅因为齐天竟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这两大势力同时通缉,更因为他竟敢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要冒险回到已是龙潭虎穴的青山镇。 而且,他方才展现的雷霆手段和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看着齐天那年轻却沉稳如山岳的背影,张琪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的少年,竟然是传说中的修行者,还是被两大势力追捕的要犯。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她的脑海: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张家与李家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若能结交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少年,对如今似乎被李家隐隐压过一头的张家而言,或许是抗衡甚至反击李家的一大助力,这或许是张家的一场机缘。 齐天看着张琪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她已猜出几分,便也不再隐瞒,坦然道:“我便是齐天”。 尽管已有猜测,亲耳听到这平静却掷地有声的确认,张琪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骤然加速,强行稳了稳心神,立刻表明立场,语气坚决的说道:“恩公放心,我张家与李家势同水火。恩公于我有再造之恩,我张家绝非恩将仇报,落井下石之辈。恩公之事,我张琪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知道,这是取得对方信任的关键。 齐天点了点头,他观人微末,看得出这张琪并非奸狡阴险之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考量,救下张家之女,纯属意外,但此事或许真能成为一个绝佳的契机,如今被青岚城和黑煞门通缉,李家更是欲除他而后快,若是就这般大摇大摆进入青山镇,无疑是自投罗网,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立刻牵连母亲和神医堂。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靠的掩护。 齐天目光扫过地上李家家仆的尸体,又看向神色紧张却坚定的张琪,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小姐,救命之恩不必挂齿,路见不平,力所能及而已。只是,眼下确有一事,或许需请姑娘相助”。 张琪闻言,连忙道:“齐公子但说无妨!只要小女子能做到,定义不容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一位修行者的请托,她岂敢怠慢,更何况对方刚救了她的性命,这正是她以及张家回报和结交的绝佳机会。 齐天缓缓道:“我等确实需前往青山镇,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如今镇内,恐怕遍布李家和其他一些势力的眼线,正在严密搜寻我的踪迹。我的形貌,恐怕已被描绘张贴,不宜立刻暴露行踪。听闻姑娘有商队随行,不知可否让我与我的兄弟,乔扮成姑娘商队的随从或护卫,混入镇中?”。 张琪闻言,立刻明白了齐天的顾虑和意图,这正与她刚才所想不谋而合,她正愁如何报答救命之恩并拉近关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应允道:“此事易尔,公子放心,我张家在青山镇还算有些面子和根基。我迟迟未归,我张家商队定然在附近焦急寻找。若不嫌弃,恩公和这位雷壮士,可乔装成我张家此次新招募的临时护卫,混入队伍之中,随我的商队一同入镇,无人敢质疑质疑。能帮到公子,是小女子的荣幸,亦可借此回报公子救命之恩于万一”。 第163章 邀请 齐天指了指一旁的雷大壮,以及不远处神骏非凡、格外引人注目的踏风兽和白马,说道:“我这位兄弟体貌异于常人,这两匹坐骑也颇为显眼,非同寻常,也需一并遮掩,方能瞒天过海,最好能混入商队的驮马之中”。 张琪看向那匹神骏异常,鬃毛如青焰流动的踏风兽,眼中再次闪过惊叹与好奇之色,这等灵兽,只在某些大家族上见过,心知绝非凡品,更加坚定了齐天绝非普通人的想法,赞同地点头道:“公子思虑周全。放心,我让绝对可靠的心腹,用运送货物的厚实篷布为这两匹神驹稍作遮掩,混在驮马队伍里,应当可以瞒过寻常盘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期待:“而且,我看公子修为不凡,若是方便,待入镇安顿后,或许还能与我父亲见上一面。家父求贤若渴,张家如今也正需要像公子这样的高手相助”。 她这是在主动抛出橄榄枝,寻求更进一步的合作。 齐天与雷大壮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而此计,正中齐天下怀,不仅能安全潜入,更能借此接触张家高层,或许能探听到更多关于李家的情报,甚至联合张家对付李家。 齐天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如此,便有劳张小姐周密安排了。此番人情,齐天记下了”。 张琪连忙摆手,诚惶诚恐,内心却激动不已,恭敬的说道:“恩公言重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点小事何足挂齿,恩公肯信任小女子,已是我的荣幸”。 她正愁如何报答这位深不可测的修行者,如今对方有所求,自然是求之不得。能结交一位如此潜力无限的年轻强者,对张家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和机缘。 “如此,多谢张姑娘了”,齐天算是正式接受了这份帮助,微微拱手道。 “公子,万莫客气”,张琪心中稍安,知道自己和张家初步获得了这位神秘少年的信任,连忙还礼道。 齐天示意雷大壮,帮忙简单处理一下现场的尸体,将其拖入林中深处掩埋,以免留下痕迹,打草惊蛇,提前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雷大壮虽然觉得有些便宜了这些李家的走狗,应该曝尸荒野喂野兽,但还是依言照做,动作麻利地将五具尸体拖入密林深处,挖坑掩埋,掩盖掉所有血迹和打斗痕迹。 趁着这个功夫,张琪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仪容,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沾水擦拭了脸上的污迹,只是破损的衣裙,和眉宇间残留的疲惫惊惶,却难以立刻消除。 她坐在篝火旁,汲取着火焰带来的温暖,心神渐渐安定下来,偶尔偷偷抬眼,带着几分好奇,敬畏与感激,打量一下静立一旁、闭目养神的齐天。 夜色下,这位齐公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线条分明,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难言的出尘气质,气息沉静如深渊,却又隐隐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想到他方才那雷霆万钧,却又举重若轻的骇人手段,张琪的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不多时,雷大壮处理完尸体回来。篝火上的兔肉早已冷却,油腻凝固,但此刻无人再有胃口。 齐天挥手间,一股无形柔和的力道拂过,将篝火彻底熄灭,连灰烬都被均匀散开,吹入四周的落叶之下,不留任何明显痕迹,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停留。 “走吧,先去与张姑娘的商队汇合”,齐天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和一切纷扰都从未发生,开口道。 这份冷静,让张琪心中更是凛然,连忙起身,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请公子随我来,商队应该就在不远处”。 齐天点头,牵过神骏的踏风兽,雷大壮则牵上那匹矫健的白马。 张琪看着那匹安静下来却依旧神异非凡,顾盼生威的踏风兽,眼中再次闪过惊叹与好奇之色,这等灵兽,绝非寻常门派或家族能够拥有,这位齐公子的来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凡。 三人两骑,不再耽搁,很快便消失在青霞林更深沉、更浓郁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丝极淡、很快被夜风吹散的血腥气,以及被轻微扰动后又逐渐恢复的、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如同天地发出的深沉叹息,温柔而冷酷地掩去了不久前的杀戮与血腥。唯独空气中极淡,几乎被草木清香彻底掩盖的一丝铁锈气,证明着那场短暂而致命的冲突并非幻觉,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此刻的青霞林,被稀疏的星月光辉切割得支离破碎,淡薄的青色烟霭非但没有随夜深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郁,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林梢及草木间隙无声地氤氲流淌,散发出朦胧而神秘的微光,映照着三人两骑沉默前行的身影,恍若幽冥中的行者。 腐叶与湿土的气息,混杂着某种奇,带着清灵之气的草木幽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吸入肺腑,竟有几分涤荡浊气的效果。脚下是盘根错节的千年树根和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柔软落叶层,行走其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这片过度幽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齐天与雷大壮跟着张琪,悄然穿行于密林深处。 张琪在前引路,身姿轻盈,即便心神未定,衣衫略显凌乱破损,眉宇间残留着惊惶后的疲惫,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她依旧能凭借记忆与对那流动青霞微光的辨识,身形灵巧地避开横生的枝杈与盘根错节的树根。只是那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偶尔下意识收紧肩臂,环抱自身的细微的动作哟,透露着她尚未从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杀中完全恢复过来,惊弓之鸟,余悸未消。 第164章 有东西 齐天牵着踏风兽,不疾不徐地跟在张琪身后半步之处。他身形挺拔如孤松临渊,步伐沉稳似山岳不移,即便在这等崎岖晦暗的林间穿行,亦如履平地,从容不迫。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那深邃的眼眸在稀薄星月与青霞微光的映照下,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仿佛能洞穿层层黑暗,将林间一切细微的动静,乃至灵气流动的轨迹都尽收眼底。他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若非肉眼可见其形,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唯有靠近了,方能隐隐察觉其体内那如同蛰伏巨龙般的磅礴力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周的天地灵气愈发浓郁精纯,远超外界。 踏风兽似乎有些不耐被如此缓慢地牵引行走,偶尔会从鼻腔喷出一股带着淡淡青辉的灼热气息,碗口大的蹄子轻刨地面,将落叶碾入泥土,但在齐天偶尔回望的平静目光下,又立刻安静下来,只是那双宛如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兽瞳,依旧闪烁着睥睨万物的野性光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露出其不凡的灵性。 雷大壮牵着那匹矫健白马,跟在最后。他那异于常人的雄壮体格,即便在晦暗光线下也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投下大片阴影。蒲扇般的大手时而紧握成拳,青筋如虬龙般虬结凸起,时而松开,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柄粗糙却沉重的短斧木柄上,铜铃大的眼睛瞪视着后方与侧翼的黑暗,不敢有丝毫松懈。相较于踏风兽的桀骜,白马则温顺得多,蹄声轻灵,唯有在感受到主人紧绷的情绪时,才会不安地甩动一下浓密的尾鬃, 显露出非凡的耐力与灵性。 林中寂静得可怕,唯有三人两兽踏过落叶的沙沙声,偶尔从不远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以及不知名妖兽的低吼,始终缭绕在耳畔般的青霞流动的微声。 张琪走在前面,步伐轻巧而熟悉,不时回头,确认齐天和雷大壮紧跟其后,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戚与自矜,低声开口道:“这片青霞林,我自幼随家父商队穿行不下数十次,家父常言,识路辨向,乃立身行商之本,亦是乱世保命之技”。 齐天目光掠过一株需十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的参天古木,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淡淡道:“难怪”。 张琪正欲再言,侧前方一丛茂密灌木忽地无风自动,发出窸窣碎响。 三人身形骤然一滞,气机瞬间绷紧如弦。 然而,自灌木中仓惶窜出的,仅是一只受了惊的林貂,它惶然瞥了眼这三名不速之客,便化作一道灰影,闪电般没入另一侧黑暗之中。 “呼”,张琪轻抚胸口,长舒一口紧绷的气息,指尖微凉。 齐天知晓张琪为了让自己取得信任,并未放在心上,声音平静如水问道:“离商队还有多远?”。 张琪抬手指向前方更为深邃的黑暗,语气稍安,思考片刻后,说道:“约莫再有一炷香就能到了”。 雷大壮感官虽不及齐天敏锐,但常年在山野间搏杀养成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凉,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低声咕哝道:“这鬼地方,俺在怎么感觉浑身不得劲呢”。 齐天微微颔首,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踏风兽在他身旁安静行走,鬃毛间隐隐流动的青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为三人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雷大壮牵着白马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林木间穿梭却出奇地灵活。 越往青霞林深处行进,林木愈发古老茂密。参天古木的枝桠在空中交错纠缠,宛如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笼罩四野。有些巨树的树干粗壮得超乎想象,恐需十数人方能合抱,树皮斑驳开裂,呈现出深褐近黑的色泽,纹理粗糙如同覆盖着古老的龙鳞,默默记载着千年万载的岁月沧桑。林间那层淡青色的烟霞,在夜间愈发明显生动,如同无数极薄的青色轻纱,缭绕在林梢枝头,弥漫在灌木草丛之间,随着三人的呼吸吞吐,那霞光竟似有灵性般,有点点微不可察的青辉随之明灭流转,玄异非常,滋养万物,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空气中,除了草木腐叶的清气,渐渐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这腥气并不浓重,却异常尖锐,混杂在原本的气息中,显得格格不入。 齐天眉头微蹙,脚步悄然放缓了一些。 身旁的踏风兽亦是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再次轻刨地面,脖颈处那青焰般流动的鬃毛无风自动,泛起一层淡淡的毫光, 兽瞳警惕地扫视着左侧一片格外浓密的黑暗。 雷大壮感官不如齐天敏锐,却也察觉到一丝不妥,压低粗犷的嗓音,问道:“齐天,咋”。 他话音未落,齐天突然举手,动作凝定如渊,示意安静道:“噤声”。 齐天的目光如冷电般,锁定左前方一片尤为浓密的幽暗灌木丛,那里阴影深重,即便以他的目力也难以完全看透,那里的黑暗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踏风兽也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 几乎同时,前方引路的张琪,凭借女子特有的敏锐直觉和对危险的感知,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唰”地变得煞白,伸手纤指,指向左侧那片灌木丛,声音发颤道:“齐公子,那。那里有东西”。 “退后!戒备!”,齐天声线沉稳,不容置疑,沉声低喝道。 雷大壮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壮硕身躯瞬间横移,如同半堵墙般护在张琪身前,一双粗壮手臂肌肉贲张,紧握那柄沉重的短斧,目光瞪视前方,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 “沙沙沙。沙沙沙” 只见那片浓密的灌木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密集的声响。 那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某种生物数量众多,缓慢而谨慎的滑行所引发。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鳞片摩擦泥土枯枝的“窸窣”声,,那股淡淡腐臭的腥气骤然变得浓郁,随风扑面而来。 只见那片灌木猛地向两侧分开。 第165章 好大的一条长虫 十几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自那深邃的黑暗中亮起,冰冷及毫无情感,,充满了嗜血的欲望,齐刷刷地聚焦在三人身上。 “是青鳞蛇”,张琪失声惊呼,声音中交织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而微微变调,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见识不凡的奇异兴奋,后退道齐天身旁,眉目紧蹙道:“这青霞林深处虽有此兽,但极为罕见,它们通常只在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方才现身觅食,而且它们通常是独居,灵智不高,且性情虽凶戾,却极少主动袭击路人,怎么会。怎么会成群出现?还似有组织地包围我们?”。 她见识不凡,立刻认出此物,飞快地解释着,心中惊惧更甚。青鳞蛇已是难缠,成群出现更是闻所未闻。 齐天眼神骤然一凛。青鳞蛇,罕见于深山林瘴之地,其鳞坚逾精铁,寻常刀剑难伤,齿含剧毒,能麻痹修士灵力,中毒者若不及时救治,顷刻毙命,其行动更是疾如闪电,极难对付。但正如张琪所言,此蛇习性孤僻阴寒,绝少群居,更不该在此时此地,如此诡异地主动围攻人类。事出反常必有妖! 雷大壮也是头皮一阵发麻,他虽天生神力,胆气豪壮,但何曾见过如此多的怪异毒蛇结成阵势?那一片片紧密排列的青黑色鳞片,在周遭林间与稀疏星月光辉映照的微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看便知防御力极其惊人,紧了紧手中短斧,低吼道:“齐天,你护好张姑娘,俺皮糙肉厚,俺来会会这些长虫”。 “别冲动”,齐天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却如铁钳般让雷大壮无法撼动分毫,目光锐利如电,快速扫视着逐渐逼近的蛇群,声音低沉而冷静道:“你看当中那条”。 只见蛇群游动,中央一条体型明显硕大一圈,近乎有丈许长的青鳞蛇,越众而出,正缓缓游上前来。它覆盖的鳞片颜色更深,近乎墨青,鳞片边缘隐隐泛着幽冷金属光泽,头顶之上,竟有一个不甚明显,却真实存在的肉冠微微凸起,一双竖瞳中的绿芒炽盛如鬼火,幽幽闪烁,透着一种冰冷而狡黠的光芒,信子吞吐间,发出“嘶嘶”的锐响,周围的十余条青鳞蛇明显以其为首是瞻,随着它的嘶鸣而调整着包围的角度,行动间颇有章法。 “蛇。蛇王?”张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后怕道:“青鳞蛇百年难孕王兽,一旦出现,灵智远胜同类,便能驱策同类,极其难缠可怕!其实力恐怕已堪比先天期修士,尤其鳞甲防御更强,毒液更是猛烈数倍,足以让普通修士顷刻毙命”。 雷大壮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握紧斧柄,震惊道:“俺的娘,好家伙!好大的一条长虫,莫非这长虫成精了不成?”。 那青鳞蛇王似乎能听懂人言,亦或许是因为雷大壮的话被激怒,竟傲慢地昂了昂狰狞的三角头颅,猩红的蛇信吞吐更快,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嘶! 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周围那十余条体型稍小的青鳞蛇立刻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猛地弹射而起,化作十余道青黑色的闪电,撕裂昏暗的空气,分别扑向三人周身要害,速度之快,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远超寻常野兽。 其中两条,更是直扑看似最弱的张琪面门与小腿,毒牙幽蓝,腥风扑鼻。 “保护好自己”,齐天身形不退反进,竟主动迎向那扑来的密集蛇影,低喝道。 张琪失声惊呼道:“公子小心”。 雷大壮怒吼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短斧带着恶风左右挥砍,险之又险地将两条扑向张琪的青鳞蛇狠狠砸飞出去。但那蛇身异常滑韧且鳞甲坚固,斧刃劈砍上去竟发出“锵锵”之声,迸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两道浅浅白痕,并未能破开鳞甲。反震之力却让雷大壮手臂微微发麻。 不过那巨大的冲击力,却也足以让那两条青鳞蛇吃痛,发出嘶嘶痛鸣,翻滚着跌落在地,旋即又凶悍地抬起头颅。 另一边,齐天面对七八条青鳞蛇的同时围攻,却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他并未动用乾坤戒指中的寒霜剑,对付这些依靠本能攻击的妖兽,还无需利刃。 另一边,齐天面对七八条青鳞蛇的同时围攻,却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他并未动用乾坤戒指中的寒霜剑,对付这些依靠本能攻击的妖兽,还无需利刃而是双拳微微一握,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厚重如山,刚猛无俦的磅礴气势勃然爆发,仿佛一头洪荒巨兽骤然苏醒,搅得周围青霞雾气都为之翻涌退避。 “天罡拳第一式,崩山!” 他低喝一声,右拳简简单单地直击而出。这一拳看似缓慢沉重,实则快如流星奔雷,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隐隐扭曲,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仿佛连光线都被吸纳了进去。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坚韧的牛皮鼓上。 为首那条最为凶悍的青鳞蛇躲闪不及,被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拳正中三角头颅! 没有想象中的脑浆迸裂,血肉横飞。但那蛇头乃至整个蛇身,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以最狂暴的方式砸中。所有坚硬逾铁的鳞片瞬间剧烈震颤,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坚逾精铁的鳞甲,竟是从内部寸寸碎裂,那青鳞蛇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软塌塌地摔落在地上,七窍之中溢出污浊的黑血,蛇身微微抽搐两下,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拳劲余波不止,竟将旁边两条伺机欲动的青鳞蛇,也悍然震得翻滚出去,嘶鸣不已,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拳之威,刚猛如斯,竟至于斯。 雷大壮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齐天实力深不可测,却也没想到竟能强横到这种地步,那让自己全力劈砍都难以破防的坚韧蛇鳞,在齐天那看似普通的肉拳之下,竟如纸糊泥塑一般,不堪一击,由内而外被震得粉碎,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 第166章 蛇王 张琪更是美眸圆睁,下意识地玉手掩口,险些再次惊呼出声。她出身并非修行家族,眼力远超常人,自然看出齐天这一拳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将磅礴无匹的肉身力量与精纯真气完美凝聚于一点,由内而外瞬间爆发,方能造成如此摧枯拉朽却又控制入微的效果,这绝非普通先天期修士所能做到,,心中骇浪滔天,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惊呼道:“真气内蕴,由内而外,崩山毁岳!这绝非寻常先天期修士所能企及,他果然隐藏了实力, 而且,远比表现出来的更深不可测”。 那青鳞蛇王见状,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拟人化的惊怒与忌惮,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急促,充满暴戾情绪的嘶鸣,音波刺耳。 嘶嘶! 剩余的青鳞蛇如同被彻底激怒疯魔,不顾一切地再次疯狂扑上,攻势更疾却也更亡命。 而那蛇王自身,则狡诈地借着同族掩护,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绕向齐天侧翼,粗壮蛇身肌肉紧绷,骤然发力,蛇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两颗闪烁着幽蓝光芒,滴淌着粘稠毒液的尖锐毒牙。 一股腥臭扑鼻的淡蓝色毒雾,悄无声息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喷向齐天面门,这毒雾凝而不散,显然蕴含着极其可怕的毒性。 “公子小心毒雾”,张琪看得分明,心几乎都到了嗓子眼,急声尖叫提醒道。 齐天却似早有预料,或者说,他的灵识始终锁定着这条最具威胁的蛇王。面对扑面而来的致命毒雾,身形稳立不动,,左掌闪电般自袖中拍出,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真元掌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墙壁,精准地将那蓬剧毒雾气倒卷而回,反袭向蛇王自身。 同时,他右手化拳为爪,五指曲张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低沉咆哮,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抓向趁机,如黑色闪电般,噬咬他咽喉的蛇王七寸之处。 那蛇王狡猾异常,一击不中,毒雾反卷,立刻意识到不妙,,扭动摆尾,如同青黑色的湍流般疾退, 但齐天的手爪却如影随形,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仿佛突破了空间的距离。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轻脆响声传来。 齐天灌注真元的五指如精钢铁钳般,已牢牢地扣住了蛇王颈部七寸之处!那里是蛇类要害,鳞甲相对细软,此刻被牢牢锁死。 “嘶嗷!” 蛇王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疯狂扭动挣扎,粗壮的蛇身瞬间死死缠绕上齐天的手臂乃至半身,如同巨蟒绞杀,恐怖的力量猛然爆发,试图勒断这致命的桎梏。同时,那钢鞭般的蛇尾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抽向齐天的太阳穴。 齐天手臂乃至周身肌肉微微一振,一股无形却磅礴霸道的暗劲,如同潮水般透体而出。 蛇王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缠绕绞杀的恐怖力道瞬间松懈软化下来,抽来的蛇尾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垂下,只剩下尾部神经质般的轻微颤抖。 蛇王被擒,气息奄奄,剩余的五六条青鳞蛇,顿时群蛇无首,攻势一滞,发出混乱不安的“嘶嘶”声,逡巡不前,显露出畏惧之态。 雷大壮见状,哪肯放过这机会,怒吼一声,趁机猛冲上前,也不管能否破防,抡起短斧用那宽阔的斧面乃至斧柄,如同打铁般朝着蛇身猛砸猛打,仗着沛然巨力将它们一一砸飞击退,口中呼呼喝喝,状极威猛。 张琪也强定心神,抽出腰间那柄平时用作装饰,此刻却寒光闪闪的软剑,剑光如灵蛇吐信,护住周身,将两条试图逼近的青鳞蛇逼退。 齐天单手制住仍在微微扭动的蛇王,目光冷冽如万载寒冰,扫过那些仍在周围游弋不退的青鳞蛇,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周身一股凛冽彻骨、如同实质的杀气稍稍释放。 那些青鳞蛇顿时如坠冰窟,来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压倒了一切,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掉转方向,争先恐后地钻入草丛灌木,窸窣作响间,顷刻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同类的尸体。 林中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几具蛇尸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无比的冲突并非虚幻。 “齐天,你。你太厉害了”,雷大壮喘着粗气,看着齐天手中那仍在微微扭动的蛇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纯粹的崇拜,语无伦次道。 他深知,若是自己单独遇上这群妖蛇,恐怕早已凶多吉少,长舒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道:“乖乖,这长虫真他娘的难缠。力气大,皮又厚,还带毒”。 张琪快步上前,俏脸依旧苍白,但美眸中已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齐天深不可测实力的由衷钦佩,盈盈一礼,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恐惧,也是激动的说道:“多谢公子再次救命之恩。这青鳞蛇已是极难对付,成群出现更是罕见,尤其是这青鳞蛇王,其实力绝对堪比先天初期修士,鳞甲防御和蛇毒更是麻烦无比,没想到,在公子手下,竟走不过一招。”。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惊叹与敬畏,看向齐天的目光愈发复杂难明。 齐天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低头仔细打量手中的蛇王。这蛇王生命力极其顽强,虽被制住要害七寸,真元封锁,仍兀自微弱挣扎,但那幽绿的竖瞳仍死死盯着齐天,充满了怨毒与不甘,蛇信偶尔无力地吐出一下。 “青鳞蛇王”,齐天若有所思,脑海中《药典》中关于此种妖兽的记载迅速浮现,“其其胆为宝,性至阳,蕴磅礴生机灵元,可服之炼化,增益修为,破境冲关;亦可入药,作为主药,辅以其他灵材,炼制‘青灵散’,疗伤、解毒、固本培元,冲击境界皆有奇效。蛇王胆效力,尤胜普通青鳞蛇胆十倍不止”。 第167章 把握机缘(一) 看到此处,齐天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精光。他卡在古极境中期已有一段时日,虽根基雄厚无比,远超同阶,但突破至后期的契机,所需积累甚巨,却始终难寻。这意外得来的青鳞蛇王胆,其中蕴含的至阳精元与磅礴灵力,或许正是他眼下所需,突破的天赐机缘。 而且,雷大壮虽天生神力,体质异于常人,却始终未曾真正踏入修行之门,空有一身蛮力而不得入。此番前往青霞镇,危机四伏,强敌环伺,必须尽快提升身边之人的实力,方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而张琪虽有些许修行基础但修为浅薄,正好借此机会,送她一份人情,算是给张家的见面礼,也能更好地维系与张家的关系,方便后续行事。 那些普通青鳞蛇的蛇胆,虽远不如蛇王胆神异,但亦有强健体魄,滋养气血,洗练经脉之效,对于雷大壮和张琪,这等未曾真正筑基或修为尚浅者而言,正是打下坚实根基,踏入修行门槛的绝佳助力。 念及至此,齐天不再犹豫。 他并指如刀,指尖一缕高度凝聚,锋锐无匹的真元之气吞吐不定,锋利无匹,精准地划开蛇王七寸下方一处鳞甲相对细软的部位,动作轻巧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随即手指轻轻一探一勾,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碧绿之色,圆润晶莹如极品翡翠,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灼热力量的蛇胆,便被取了出来。 只见胆皮薄如蝉翼,内里流光溢彩,似乎有液态的火焰在滚动,静静躺在他掌心。 那蛇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绝望的哀鸣,最后的挣扎迅速消散,最终彻底僵直不动,失去了所有生机。 齐天随手将失去价值的蛇尸丢弃一旁,托着那枚碧绿欲滴,触手温润却又蕴含着惊人热力的蛇王胆,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如同小型火山般的磅礴能量,正在掌心跳动。 “大壮,张姑娘,你们稍候片刻,为我护法,谨守四周,勿让任何事物惊扰”,齐天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道。 随即,走到一旁较为干净的空地,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竟毫不犹豫地将那枚珍贵无比的青鳞蛇王胆,直接吞服入口。 蛇胆入口即化,竟无需咀嚼,仿佛一枚小小的太阳在口中爆开,瞬间便化作一股灼热如岩浆般的洪流,顺着喉管汹涌而下,直坠丹田,旋即,这股洪流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猛烈无比地爆发开来,化作无数道狂野霸道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齐天立刻屏息凝神,抱元守一,全力运转识体内的星辰珠。 嗡! 体内深处,那颗沉寂的星辰珠微微一颤,散发出朦胧光辉。 霎时间,周身毛孔开合,仿佛化为无数细微的漩涡,疯狂吸纳着周围天地间浓郁的精纯灵气,尤其是那青霞雾气中蕴含的奇异能量,引导着体内那股磅礴暴烈的药力,在经脉中按照《太古决》的玄奥路线奔腾流转,,淬炼吸收。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头顶蒸腾起丝丝精纯的白气,身体内部甚至传出隐约,如同大江大河奔流咆哮般的轰鸣之声,那是药力太过雄浑猛烈,几乎要撑破经脉的表现。 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因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而微微扭曲,青霞雾气被排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雷大壮和张琪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守在齐天身旁数丈之外,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以齐天为中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他体内苏醒,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药香。 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紧张万分,手心都为齐天捏了一把汗。 时间一点点流逝。齐天体内的星辰珠催动到了极致,如同宇宙中心,散发出朦胧星辉,疯狂炼化,疏导着蛇王胆那至阳至刚的狂暴药力。那灼热的能量如同无数柄细小的锻锤,不断冲刷锤炼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汇入丹田那一片浩瀚的气海之中。 他的丹田内,那枚原本缓缓旋转,如同星云般的暗金色真气漩涡,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无比的能量,旋转速度陡然加快百倍。体积亦在不断地膨胀收缩,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强大,仿佛在孕育着一颗毁灭性的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药力,被星辰珠彻底降服,炼化吸收之时, 齐天丹田内那已凝练到极致、如同固态金丹般的真气漩涡,猛地一震。骤然向内收缩为一个无限小的极致原点,仿佛宇宙诞生之前的奇点。 旋即,这个原点轰然爆发。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如同洪荒猛兽挣脱枷锁般的恐怖气息,自齐天体内冲天而起!这股气息霸道,古老及苍茫,搅动周围气流,形成一个小型却猛烈的旋风,吹得地面落叶纷飞盘旋,草木俯首。 雷大壮和张琪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连连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这股骇人的气息,持续了数息时间,方才缓缓平复内敛,最终归于沉寂。 齐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深邃无比,仿佛有无数宇宙生灭的景象在其中流转,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如长江大河般汹涌澎湃,似乎无穷无尽的雄浑力量,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古极境后期,水到渠成! 此刻的他,单凭这具经数次淬炼到极致的肉身之力,便已足以碾压寻常先天期后期的修士,若是动用丹田内那质量高得吓人的真元,再配合《天罡拳》乃至其他手段,其真实战力,已然难以估量。 第168章 把握机缘(二) “齐天,你。你成功了?”,雷大壮又惊又喜,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境界,但能感觉到齐天变得更强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变化,能清晰感知到强得令人窒息,瓮声瓮气地问道。 张琪更是清晰地感受到,齐天身上那令人敬畏的气息,变得愈发深沉内敛,如同无底深渊,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般突破的动静,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先天境修士,甚至家族中的一些客卿,突破时似乎也未有如此骇人的威势,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敬畏的说道:“恭喜公子修为大进,突破关隘”。 齐天心中亦是欣喜,实力每进一步,所需积累都海量无比,这青鳞蛇王胆果然名不虚传,效用非凡。 齐天长身而起,只觉体内气血如龙,真元澎湃如潮,五感六识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方圆数十丈内落叶飘零,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甚至能隐隐感知到空气中那青霞能量的流动轨迹。 “侥幸突破罢了”,齐天淡然一笑,并未过多解释,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条普通青鳞蛇的尸体,忽然心中一动,转向雷大壮和张琪,若有所思的说道:“大壮,去将那些普通青鳞蛇的蛇胆也一并取来,勿要浪费了。” “好嘞,这活儿俺喜欢”,雷大壮咧嘴一笑,干脆的回应道。 他毫不迟疑,大步上前,拿出短斧,动作麻利却稍显粗糙地剖开蛇腹,摸索片刻,取出了五六枚比王胆小上一圈,色泽也略显浅淡,但依然青光莹莹,灵气充沛的普通蛇胆,用宽大的树叶托着。。 齐天接过这些普通蛇胆,又走到那条巨大的蛇王尸身旁,俯身仔细寻摸片刻,竟又从其体内靠近胆囊的位置,取出了一枚比正胆稍小一圈,色泽略淡,但依然碧绿通透,灵气充沛无比的副胆。这副胆功效虽远不如正胆,但比普通青鳞蛇胆却又强上许多,亦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大壮,张姑娘”,齐天托着那枚副胆和几枚普通蛇胆,目光转向二人,神色认真的说道:“你二人虽体质不同,但皆未真正踏入修行之门,根基尚浅,或是卡在门槛之外。今日便借此青鳞蛇蛇胆之力,我为你们引导疏通,助你们筑基炼体,一举踏入锻体期门槛 ”。 雷大壮闻言,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巨大的惊喜让他说话,都有些结巴道:“啥?俺。俺这粗人,也能成为。成为修行者?”。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 齐天淡淡一笑,语气肯定道:“有何不可?我观你体质异于常人,气血之旺盛远超普通锻体修士,实是修武炼体的绝佳材料,只是未曾得门而入,明珠蒙尘罢了,今日,便为你推开这扇门”。 他又看向一旁因惊喜而呆住的张琪。助她提升,既是回报,也是为后续接触张家增添筹码,继续说道:“张姑娘虽有些许修行底子,应是自幼打下的基础,但似乎始终未能突破那层关键桎梏,贯通天地桥,引入灵气炼体,真气难以真正凝练贯通全身经脉”。 张琪忙不迭点头,俏脸上因激动泛起红晕,美眸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说道:“公子明鉴!家父确曾为我延请名师,教导呼吸吐纳、导引气血之法多年,但不知为何,始终感觉隔着一层薄膜,或许是资质鲁钝,始终难以真正引气入体,贯通周天,突破那层屏障,踏入锻体期。为此,家父亦是忧心不已”。 她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渴望,也是一直以来的憾事。 齐天将那枚功效最佳的副胆递给雷大壮,又将两枚品质上乘的普通蛇胆递给张琪,说道:“服下后,谨守心神,无论体内出现何种感觉,即使痛苦难耐,也需保持灵台一丝清明,皆不可慌乱抗拒。我会以金针之术,助你们催化药力,引导真气运行,冲击关窍。能否把握机缘,一举成功,踏入修行之门,便看你们自身的意志与造化了”。 雷大壮对齐天已是无条件信任,闻言毫不犹豫,接过那副胆,眼睛一闭,脖子一仰,仰头便囫囵吞了下去,那副胆似乎不小,噎得他直翻白眼,却硬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张琪稍作迟疑,看着手中那两枚散发着淡淡腥气,却灵气充沛的蛇胆,最终一咬牙,也将它们依次吞入口中,勉强吞服入腹。蛇胆入口极苦,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让她秀眉紧蹙,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蛇胆入腹,片刻之后,药力开始发作。 雷大壮只觉那枚副胆入腹后,瞬间化作一股灼热如烙铁般的洪流,如同脱缰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点燃,那力量狂暴无比,撕扯着他的经脉,冲刷着他的血肉。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远超想象,额头瞬间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汗出如浆,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皮肤瞬间变得赤红。 张琪虽服用的只是普通蛇胆,药力相对温和,但对她而言亦是相当猛烈。只觉两股热流在体内窜动,冲击得她经脉胀痛,如同火烧,让她俏脸通红,黛眉紧蹙,香汗淋漓,娇躯微微颤抖,也在苦苦支撑。 齐天神色肃穆,脑海中《阴阳十三针秘录》的玄奥法门,尤其是第三针“引阳针”的运针法诀迅速流转。他并指如剑,精纯磅礴的真元凝聚于指尖,散发出淡淡,带着暖意的光芒。 这引阳针,乃是以精纯真气凝聚指尖,引导体内檀中穴的阳针,刺入人体特定窍穴,能引动天地间的至阳之气,催化体内药力,凝聚气血,打通淤塞关窍,有筑基培元,洗髓伐毛之神效,亦可驱散阴寒邪祟,调和阴阳失衡。最是适合用来辅助雷大壮和张琪这等初学者奠定根基,锻体炼脉。 第169章 把握机缘(三) 只见齐天手法如电,迅疾无比却又精准无误地在二人背部,腹部几处关键大穴连连虚点。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有一缕细微却精纯无比的真元渡入其体内,针尖落处,二人皮肤下隐隐有热气蒸腾而起,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 特别是当他在雷大壮宽阔如门板的后背上,以真气连点三处大穴时,竟有淡淡的赤红色光芒从那三处穴位隐隐透出,显见其气血之旺,药力之猛,仿佛有三颗微缩的太阳在他体内被点燃。 “静心凝神,意守丹田,感受体内气流走向,无论如何痛苦,皆不可放弃抵抗,随我指引运转,冲击关窍,”齐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震响在二人脑海深处,帮助他们稳定心神,低喝道。 齐天一掌按在他后心命门穴,一股柔和却浩大磅礴的古极真气缓缓导入,如同最熟练的向导,开始艰难地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沿着《经络图经》中最简单粗暴,却最适合他体质的路线运行周天,强行冲击那些闭塞的经脉关窍。 雷大壮只觉一股清凉却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灼热洪流,仿佛找到了堤坝的洪水,开始被强行归拢,沿着一条玄奥的路径奔腾流动。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杂质被灼烧涤荡,痛苦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力量充盈之感。 渐渐地,雷大壮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由狰狞缓缓转为一种奇异的平静,周身皮肤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古铜色光泽,肌肉线条似乎更加清晰,更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体内那奔腾的灼热洪流,开始逐渐变得驯服,如同百川归海,汇入新开拓的经脉河道之中。 另一边,张琪也绝不好受。齐天另一只手并指,隔空点向她小腹气海,胸前膻中几处要穴,精纯真气渡入,引导那两股药力合流,化为更为温和绵长的气息,沿着她自幼修习的吐纳路线运转,轻柔却坚定地冲刷着那层阻碍她多年的无形壁垒。 轰!仿佛江河开窍,豁然开朗。 张琪周身的气息也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凝实轻盈,仿佛某种桎梏被一举冲破。一股虽然微弱,却纯净绵长的真气自她丹田气海生出,自然而然地流转全身,让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光泽,眼眸更加明亮清澈,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提升了一截,多了几分修行者特有的灵韵。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待齐天收功,缓缓撤回真气,二人几乎同时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比之先前,更加明亮有神,锐气内蕴。 “俺。俺感觉”,雷大壮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双蒲扇大手,稍稍握拳,只觉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澎湃力气,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巨象,震惊道。 他随手一拳下意识地击向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嘭!” 一声闷响,那树干剧烈摇晃,树皮炸裂,落叶簌簌而下,被击中的地方,赫然留下一个清晰寸许深的拳印。 “俺。俺真的。真的有力气了!”, 雷大壮低吼起来,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惊又喜,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流动的气感,这对他而言,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也知晓晓爷爷的让自己追随齐天的涵义,来到齐天身旁,恭敬的作揖道:“齐天,俺的命就是你的命,以后你就是俺大哥”。 齐天微微颔首,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与苦笑,拍了拍雷大壮的肩膀,说道:“根基已初步奠定,气海已辟。算是正式踏入了锻体期门槛。日后只需勤加修炼,稳固境界,循序渐进,必有所成”。 雷大壮点了点头,齐天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更重。 与此同时,张琪更是激动得娇躯微微颤抖,美眸中甚至泛起了一层水光,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那自行运转,虽然细小却真实不虚的气流!缓缓起身,对着齐天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道:“我,我终于,终于突破到锻体期了。多谢公子成全之恩,此恩此德,张琪永世不忘!” 她卡在这个门槛太久,久到几乎绝望,今日得偿所愿,心情激荡难以自持。 “张姑娘,修为初成,还需适应“,齐天目光看向张琪,提醒起来,随即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说道:”而且,有件事,我不得不问”。 张琪此刻心情激荡,但对齐天已是敬若神明,闻言立刻收敛喜色,正色道:“公子请讲”。 齐天目光如炬,扫过周围狼藉的蛇尸,声音低沉道:“你们张家商队此次的行踪路线, 尤其是你的具体位置,那李家之人,是如何得知得如此精确,竟能在此设下埋伏?”。 张琪面上的喜悦之色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眼中闪过惊疑,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复杂神色,声音干涩地问道:“公子,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齐天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冷静分析道:“青鳞蛇习性特殊,极畏人气,尤其这蛇王,已初具灵智,极其狡猾惜命。若非有特殊原因,绝不会轻易离开其阴寒栖息地,更不会如此有组织地主动围攻人类。方才我擒它之时,隐约闻到它身上沾染着一股极其细微的奇异香气,并非林中所有,倒像是某种专门用于引诱妖兽的特殊药物所致,。” 他停顿片刻,让张琪消化这个令人不安的信息,继续沉声道:“而且,李家那些伏兵出现的位置、时机,都拿捏得太过精准,仿佛早就知道你们必定会经过那里,甚至会在那里停留。种种迹象叠加,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商队之中,恐怕早有内应,提前将消息泄露给了李家。” 张琪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娇躯微晃,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此次随行的商队成员,大多都是跟随我们张家的老人,况且都忠心耿耿,怎会背叛张家,勾结李家,怎会。。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第170章 天公子 但她反驳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疑虑与回忆之色,显然,齐天的话触动了她心中某些原本未曾在意,此刻却细思极恐的细节。比如出发前谁的异常关心,她的行程安排。 齐天缓和了一下语气,却字字千钧道:“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愿只是巧合。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越是信任的人,背叛起来才越是致命,造成的破坏也越大。。但为安全起见,见到商队后,若有人问起我等来历以及方才林中的动静,便统一口径,只说是不幸遭遇了罕见的青鳞蛇群,经过一番苦战才将其击退,侥幸收获了几枚普通蛇胆。至于我与大壮的修为来历”。 他看了一眼雷大壮,继续说道:“你只说是山野散人,略懂些修行皮毛即可,偶遇罢了,不必详谈我突破以及助你们方才突破之事”。 齐天心思缜密,深知人心难测,况且自己身怀星辰珠,这等重宝,手段又远超常人,如今更是助人轻易突破,难保不会引人妒忌甚至贪婪,在查明内奸之前,藏拙与谨慎是必要的。 张琪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立刻明白了齐天的深意,暂时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先确保自身安全,平安返回家族势力范围再从长计议,或是引蛇出洞。她用力点了点头,将心中的惊涛骇浪与丝丝寒意强行压下,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镇定。 “公子思虑周全,我明白该如何做了”,张琪低声道,声音已稳了许多,说出青山镇的状况道:“青霞镇如今的镇防,是由我们张家与李家轮流派遣护卫队协同镇守,主要是近期附近不太平,据说有凶悍流匪作案,也是为了防备那未知的凶徒。这几日恰好轮到我们张家主导巡防,入镇时的盘查应无大碍,但李家的人必定也在场盯着,我们会小心应对”。 齐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恐怕两大家族明争暗斗已摆上台面,沉吟片刻,最后嘱咐道:“此事暂且按下不表,你我心中有数即可。一切如常,静观其变,待平安入镇,见到令尊之后,再见机行事”。 张琪深吸一口气,那富含灵机的空气却未能抚平她心头的波澜,望向身旁那道挺拔的身影,最终郑重点头,眸中最后一缕彷徨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公子思虑周全,隐忍持重,琪儿明白了。一切依公子之意行事。” 经过连番生死变故,亲眼目睹忠心护卫为保护自己而惨死,又经历了被信任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她已下意识地将这位深不可测,手段通神的齐天公子,视作了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依靠和指引。 齐天略一思忖,步履无声地行至那庞大狰狞的青鳞蛇王尸身旁。即便已然毙命,这近乎先天期的妖物残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与淡淡的威压,周围数丈内的草木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枯败迹象,那是蛇王自带剧毒妖力侵蚀的结果。 他并指如刀,指尖吞吐着微不可察,却锋锐无匹的真元毫芒,精准地破开坚韧胜过金铁的鳞皮,取其少量心头精血。血液暗红粘稠,却在流出时泛起一丝诡异的青芒,触手竟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温热与活性,显露出这妖物体内磅礴生机尚未完全散尽。 他迅速以这特殊血液混合,此地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青霞灵气,再辅以自身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微妙阴阳变化的真气,于面部几处关键穴位快速勾勒点按起来,在上次混乱黑市易容不同,这次正是《阴阳十三针秘录》中记载的一种偏门小术,并非单纯改变皮相,而是以阳针之法暂时改变自身气血运行与面部细微经络,从而达到易容效果,并能模拟出特定与环境相融的气息,除非修为远超于他或精通更高明瞳术者,否则极难窥破。 只见他面部肌肉与皮肤下的经络微微蠕动,轮廓随之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眉峰稍平,鼻梁略敛,眼角的细微弧度亦有所调整,组合起来,竟化作一张略显平凡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与木讷之色的面容,丢入人堆便难以辨认。 更神异的是,他眼神中那原本如渊海般深邃,偶尔掠过令人心季锋芒的光芒,此刻也被一层淡淡的、略带妖异青芒的浑浊气息所掩盖,周身那股如山岳般沉凝磅礴,令人望之生畏的气势更是收敛得涓滴不剩,转而散发出一种略带阴柔,类似长期接触草木毒素,或修炼了某种偏门毒功的森然气息,与这青霞林的环境奇异地契合,仿佛他就是此地土生土长,以采毒炼药为生的散修。 “好了,”齐天开口,声线似乎也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干涩感,这是通过控制喉部肌肉与细微真气振动模拟而出,说道:“从现在起,我叫天林。你们记住便可”。 雷大壮和张琪皆是目瞪口呆,看着齐天这几乎是瞬息之间完成的变化。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与周围青霞林气息隐隐共鸣的妖异之气,更是啧啧称奇,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眼前之人,与方才那位丰神俊朗,气势凌霄的齐天公子竟是同一人。 这种改天换地般的易形手段,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寻常易容术的认知。 “齐。天公子此法当真神妙莫测!”张琪美眸中异彩连连,既有惊叹,更多则是对于前路未知的一丝安心,有如此鬼神手段,隐匿行踪,混淆视听想必并非难事,连忙改口道。 “嘿嘿,天公子”,雷大壮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觉得颇为有趣,但也知此刻并非玩闹之时,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称呼,将其牢牢牢记于心。 三人稍作整理,平复体内因方才激战与突破而略显奔涌的气息,又将现场仔细清理,尽力掩盖掉大部分打斗和灵力爆发的痕迹,只留下一些妖兽肆虐,搏杀的狼藉模样,并将那青鳞蛇王最珍贵的部分材料以及妖丹迅速采集收起。随后,方才继续向着商队预计扎营的方向行去。 第171章 商队 不过这一次,张琪的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 秀眉微蹙,长睫低垂,不时陷入沉思,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信任的骤然崩塌与对那未知内奸的冰冷猜疑,像两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原本明亮清澈的美眸中,闪烁起复杂而疲惫的光芒。 目光扫过周围熟悉或陌生的林木,都仿佛感觉隐藏着窥探的眼睛。 每望向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商队成员方向,那种被背叛的寒意,几乎要渗入骨髓,她都会下意识地思忖道:“会是他吗?还是他?”。 雷大壮被齐天带入修行门槛后,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灵气的异常充沛,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那浓郁的精纯灵气涌入体内,令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劲,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沉醉的神色,低声道:“齐天,这地方。吸口气都觉着浑身有劲道!真是个修行的好地方!要是能在这儿待上个一年半载,俺感觉突破到后期都不难”。 “嗯” 齐天轻轻回应了一声,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投向远方幽暗的林深处。他的神识感知远超同阶修士,已然如同无形蛛网般蔓延开去,精准地捕捉到了前方数里外那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跳跃闪烁的温暖火光,以及数十人聚集所产生的那片旺盛气血与嘈杂低语,驮马不耐的响鼻声。 甚至能依稀分辨出其中一道较为强大的气息,大约在通脉期后期的境界。 一切动静,皆在他心镜倒映之下,清晰无比,构成了一个立体的营地全景图。 约莫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脚下地势逐渐平缓,茂密遮天的古木稍显稀疏。穿过最后一片低矮却枝杈横生的茂密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临近潺潺小溪的平坦谷地跃入眼帘。 十余顶厚实耐磨的牛皮帐篷井然有序地依着缓坡扎下,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燃烧正旺,枯柴在火中噼啪作响,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奋力驱散着林间深夜的寒气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带来温暖与光明,也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警惕或带着伤患痛苦之色的面孔。 约三十余人正围坐在篝火四周,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默擦拭着手中兵刃,有的则正给同伴包扎伤口,低声呻吟,有的靠着行囊假寐。旁边空地上,七八辆驮马货车整齐排列,上面覆盖着厚实的防水油布,捆扎得极为结实,显然是价值不菲的货物。营地四周还插着几面绣有“张”字和家族徽记,一株迎风而立的三叶青灵草的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距离营地尚有约百步距离时,侧翼一簇浓密的阴影中,立刻有两名身着暗青色劲装,手持出鞘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护卫,如同蛰伏已久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出,身形矫捷,落地无声。 他们压低声音,手中长刀在篝火余晖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警惕地低喝道:“什么人?!站住!报上身份!”。 他们的气息大约在段体期中期左右,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护卫。 他们警惕的目光率先落在领头的张琪身上,待借着她身后齐天手中提着的,原本用于照明的微弱萤石光芒,和远处篝火映衬看清她的面容后,先是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随即目光立刻扫过她身后陌生的齐天与体魄骇人,宛如巨灵神般的雷大壮,尤其在雷大壮那异于常人的庞大体格,贲张欲裂的肌肉,以及齐天身后那匹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神异,鬃毛无风自动,隐隐泛起青芒的踏风兽身上停留片刻,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深深的戒备。 手中长刀并未因认出小姐而立刻放下,反而握得更紧,显露出良好的训练素养与身处险地应有的警惕。毕竟小姐深夜独自从危险的林中归来,还带着两个如此古怪的陌生人和异兽,容不得他们不万分小心。 “是我”,张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能清晰辨认的光线下,脸上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从容与镇定,但眉宇间难以完全驱散的疲惫和即便更换了衣衫仍显出的些许狼狈痕迹,却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惊险,刻意挺直了嵴背,维持着张家小姐的威严,说道:” 张琪”。 “小姐?真是您”,两名护卫顿时惊喜交加,连忙还刀入鞘,抱拳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激动,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道:“您可算回来了!张总管吩咐几批人分头进林寻您去了,至今未归,留守的兄弟们都焦急万分,生怕您。。” 。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简短解释道:“我无大碍。途中遭遇了些麻烦,幸得贵人相助。袭击的伤员情况如何?”。 她先是关切地问了一句,随即侧身引荐道:“这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所幸得这二位贵人仗义相助,我方才能脱险归来。他们需随我们一同入镇安顿。速去通传一下主事人” 。 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将“遭遇麻烦”一语带过。 护卫闻言,脸上敬畏与好奇之色更浓,看向齐天和雷大壮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但那份审视并未完全消失。小姐深夜独身归来,带着两个来历不明,气息不凡的陌生男子和一匹一看就绝非凡品的异兽,此事无论如何都透着蹊跷。 但他们身份低微,深知规矩,不敢多问,其中一人连忙躬身道:“小姐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幸事!伤员们已用了药,情况暂时稳定。请您稍候,我这便去请张总管” 。 说罢,转身快步奔向营地中心。 另一名护卫则依旧守在原地,目光虽不再那么充满敌意,但仍谨慎地保持在一个既能随时护卫张琪,又能隐约戒备齐天二人的位置上,显露出十足的警惕。他的目光尤其在踏风兽身上流转,充满了惊叹与好奇。 第172章 总管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肤色因常年奔波而微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带着四名气息明显更为沉凝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目露精光的护卫快步迎出。这老者身着锦缎劲装,外罩一件半旧却擦拭得干净的皮质护甲,腰间挂着一对镌刻着避毒,破甲符文的精钢短刺,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无声,显然修为已臻通脉期后期,距离先天之境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便是张家商队的总管,张顺。 他人还未至,充满焦虑与关切,感情充沛得令人动容的声音已经传来,喊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苍天有眼!您若是有个闪失,可叫老奴如何向家主交代,急煞老奴了!” 。 话音落下,人已到近前,目光急切地在张琪身上上下打量,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每一寸都检查清楚,见到她似乎并无明显外伤,气息虽略弱却还算平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堆满了庆幸与后怕的表情,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一副忠心老仆,情真意切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张琪,确认她无大碍的那一瞬间,站在张琪侧后方的齐天,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这老者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的,并非纯粹的喜悦与放松,反而是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错愕与失落?虽然那情绪消失得极快,恍若错觉,几乎瞬间就被更加浓烈逼真的担忧和恭敬所覆盖,但齐天对自己的洞察力有着绝对的自信。那绝非看错。那是计划被打乱后的本能反应,虽然被强行压制,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老者,有问题。齐天心中立刻做出了冷静的判断,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如同古井深潭,不起半分涟漪,连周身那模拟出的阴柔气息都未有丝毫紊乱。 他只是默默地将此人的样貌与气息,以及那瞬间的异常记在心中。 张顺的目光,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了张琪身后的齐天和雷大壮,像是在打量任何一位接近小姐的陌生人。 他的视线先在气息沉静如渊,看似平凡,却莫名让他灵觉微感刺痛的在齐天身上顿了顿,旋即又落在雷大壮那极具压迫感的体魄上,最后,则是定格在那匹即便被雷大壮巨大身形部分遮挡,依旧神骏非凡,顾盼间自有威严,蹄踏微光仿佛不沾凡尘的踏风兽身上,停留时间最久。 他走南闯北数十年,见识过不知多少奇人异士,珍禽异兽,心知眼前这一人一兽绝非常物,尤其是那年轻人,给他一种深不可测、如雾里看花般的感觉,眼中不禁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与震惊,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热情笑容所掩盖。 “张叔,让您和大家担心了”,张琪见到这位家族老人,语气也下意识地缓和了许多,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与依赖,心有余悸的说道:“这位是天公子,这位是雷壮士。方才我在林中不幸遭遇了一条极为凶悍的青鳞蛇王及其蛇群,护卫们被冲散,我险些命丧其口,若非天公子及时出手,惊走了那领头凶蟒,我恐怕。。”。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将遇袭之事完美地嫁接给了林中妖兽,同时隐晦地点出了齐天拥有惊退先天期妖物的不凡修为,既解释了缘由,也抬高了齐天身份,令对方不敢小觑。 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内奸或黑衣人的信息,完全遵循了齐天的安排。 “青鳞蛇王?还形成了蛇群?”,被称作张叔的老者,张家商队留守的总管事张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后怕,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仿佛被这消息骇到,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那可是近乎先天中期,非等闲修士围剿都难以应付的凶物!其毒性猛烈,鳞甲坚固,更可号令群蛇,形成兽潮。天公子竟能将其惊走?” 。 他再次看向齐天,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仿佛要重新评估其价值,但脸上的感激之情也表现得愈发真挚热烈,后退半步,郑重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感激道:“老奴张顺,乃是张家商队总管,多谢云公子仗义援手,救下我家小姐。此恩重于山岳,恩同再造。大恩不言谢,但公子日后但有所需,只要我张家力所能及,必倾力相报,绝无推辞!” 。 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慷慨激昂,感染力十足,若非齐天方才捕捉到那一丝极其隐晦的异样,恐怕也会觉得这是位忠心耿耿,情绪真挚的老管家。 齐天拱手还礼,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疏离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道:“张管事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他刻意表现得不愿居功,低调而难以接近,符合一个沉默寡言的“山野散修”形象。 张顺是精明透顶,在江湖上打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见齐天年纪虽轻,但气度沉凝异常,深不可测,且明显不愿多言深交,便立刻知趣地不再追问细节,转而热情道:“小姐,云公子,雷壮士,诸位辛苦了!此地夜间寒湿之气甚重,林间也多有不干净的东西和瘴疠,绝非谈话之所。快请随老奴入营歇息,喝碗热腾腾的灵草汤驱驱寒气,暖暖身子,一切待安顿下来再细说不迟”。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出恭请的姿态,眼神不易察觉地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护卫。 护卫们立刻让开通道,但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视着齐天和雷大壮,尤其是他们身后那两匹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非凡的坐骑,警惕之心并未完全放下。 营地中央篝火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蹿起,如同暗夜中飞舞的精灵。 第173章 散修 约二三十名护卫,伙计驻扎于此,车辆物资堆放得颇为整齐,四周还布置了简单的警戒符箓和触发式陷阱,显得训练有素,戒备森严。 见到张琪安然归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脸上大多带着真实的欣喜与宽慰,但看向她身后陌生的齐天和雷大壮,以及那两匹被刻意用身体和阴影遮挡,仍显不凡的坐骑时,目光中则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显然,小姐的回归伴随着两个陌生强者,这本身就充满了故事性。 张顺一边引路,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语气热络自然道:“小姐洪福齐天,能得遇贵人,逢凶化吉,实乃我张家之幸。不知云公子与雷壮士仙乡何处?此行是欲往何方游历?若是顺路,我张家商队明日便启程返回青山镇,正好可与二位同行,也让老奴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恩情于万一”。 他话语间试探之意,昭然若揭,想要摸清齐天二人的底细和目的。 张琪闻言,正欲开口代为回答,齐天却已先一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直接将对方的试探轻轻挡回,淡然道:“我二人乃是山野散人,途经此地,采药猎兽,恰逢其会罢了”。 言简意赅,不留任何可供深入挖掘的信息。 张顺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却更盛,试图拉近关系,声音洪亮,哈哈笑道:“天公子过谦了!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惊世修为,举手惊退先天蛇王,尊师定然是位隐世的得道高人!能结识天公子与雷壮士这般少年英雄,实乃我张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我张家之幸!”。 他话语热络恭维,心中却飞速盘算,冷笑不已道:“山野散修?骗鬼呢!哪家的山野散修,能拥有这等一看便知血脉极高,灵性逼人的珍稀灵兽坐骑?哪家的山野散修,能有这般深不见底,连他这个通脉后期都感到隐隐压力与心悸的气息?还有旁边那个沉默寡言,壮得不像话的汉子,一身磅礴气血和筋骨恐怕也非同小可!这二人,来历绝不简单!莫非是那些隐世大宗门出来历练的核心真传?或是某个遥远庞大势力的重要人物子弟?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极力拉拢结交!尤其是现在张家正值多事之秋,内部暗流涌动,几位供奉争权夺利,外部又有李家步步紧逼,不断蚕食家族生意和地盘,若真能得此强援,或是借此与某方大势力搭上线,那无疑是雪中送炭,甚至可能扭转家族颓势!而自己若是能促成此事,其中好处,说不定能让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更进一步,甚至,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想到这里,张顺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真挚了几分,言语间愈发恭敬。只是在那热情洋溢,感激涕零的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为家族计,几分是为私利谋,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理清。 贪婪和野心,往往就在这种算计中悄然膨胀。 他亲自引着三人,来到一处距离中心篝火不远不近,既暖和又不会过于喧闹的位置,吩咐手下心腹赶紧取来热汤、肉脯、干粮和干净的软垫。 随后,他又招来两名心腹护卫,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那两名护卫点头领命,很快便从物资中取来了两套干净的张家普通护卫服饰。 “天公子,雷壮士”,张顺陪着笑脸,语气恭敬中带着商量,搓着手道:“二位恩公的衣着,嗯,风尘仆仆,与我等制式衣物略有不同,明日随队入镇,恐过于引人注目,平添不必要的麻烦。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妨换上我张家护卫的衣物,虽粗陋,但胜在不起眼,便于行事,也能省去许多盘查问询的啰嗦。至于这两匹神骏非凡,绝非凡品的坐骑。。。”。 他看向踏风兽和白马,眼中再次闪过惊艳与为难交织的神色,思考片刻后说道:“也需稍作遮掩,方能顺利混入商队驮马之中,以免节外生枝,惹来宵小觊觎” 。 他考虑得似乎极为周详体贴,全然一副为恩人着想的模样,同时也便于将齐天二人纳入自己的掌控视线之内。 齐天看了一眼那青灰色的普通劲装,点了点头:“张管事考虑周详,如此安排甚好。” 雷大壮自然唯齐天马首是瞻,也没有意见。 张顺立刻让心腹,领着齐天二人,去往一辆堆放杂物的马车后,方更换衣物。同时,他又吩咐另外几名得力伙计,去取来平时运送最贵重药材时才会使用,厚实且带有微弱隔绝气息效果的深色篷布,小心翼翼地去为踏风兽和白马进行遮掩。 那踏风兽颇具灵性,似乎极为不喜那粗糙沉闷的篷布遮盖它神骏的身姿和流淌着青焰般光泽的鬃毛,不耐烦地甩着头颅,修长有力的脖颈扭动着,蹄子焦躁地踏着地面,鼻腔里发出威胁般的低鸣,周身隐有微风流窜,吓得那几个试图靠近的伙计面色发白,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齐天此时已换好衣物走来。那普通的青色护卫劲装穿在他身上,竟依旧难掩其挺拔如松的身姿与内蕴的出尘气质,只是将原先那身更为惹眼的衣着换下后,在昏暗火光下确实显得低调了许多。 他走到踏风兽身旁,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颈侧柔软而充满力量的鬃毛,使用通灵语,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踏风兽竟仿佛听懂一般,灵动的眸子瞥了齐天一眼,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依旧有些不情愿地打了几个响鼻,但还是勉强接受了被篷布覆盖的命运,只是那双如同蕴藏着青霞宝石般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委屈与不满神色。 这一幕,再次让旁观的张顺,以及几名有心护卫心中暗惊。 这灵兽的聪慧,灵性与对主人的服从程度,远超寻常驯化妖兽,这位云公子驯兽御灵的手段,也堪称高明莫测,绝非寻常散修能有。其来历必然更加不凡。 第174章 内鬼(一) 另一边,雷大壮也换好了衣物。 他那远超常人的惊人体格,即便穿上最大号的护卫服,依旧被绷得紧紧的,岩石般的肌肉轮廓贲张欲裂,显得更加威猛骇人,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但他默不作声地走到齐天身后站定,低眉垂目,努力收敛自身那磅礴的气血存在感,倒像是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石像,与齐天保持着一种默契的主从姿态,更显得齐天身份特殊。 张琪也已在一辆较为精致,属于她的马车内,更换了一身新的藕荷色裙装,略作梳洗,虽然眉宇间仍残留着难以驱散的疲惫与惊惶后的苍白,但已大致恢复了张家小姐应有的雍容气度。 她走下马车,看到齐天二人已换装完毕,混入护卫之中,若不仔细辨认,乍一看确实难以察觉异常,心下稍安。 她走到张顺身边,低声与他交谈起来,将遇到“蛇群”以及被救的“经过”更“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当然,是经过齐天认可,删减了所有关键信息的那一版。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齐天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微散,清晰地捕捉到张顺的面色数次细微变幻,尤其是在听到“天公子举手投足间便惊走那凶悍蛇王”时,其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后怕不已的模样,但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更深沉的算计,却逃不过齐天的感知。 此人心中,必然在重新评估“天公子”的价值,以及可能带来的变数和利益。 最终,张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再看齐天二人的目光已大不相同,除了表面的敬畏,更深处则是一丝不易察觉,火热的激动与贪婪。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发誓的语气,对张琪道:“小姐放心,老奴懂得轻重。此事关乎小姐清誉与安危,更关乎二位恩公的隐秘,定会严守秘密,妥善安排。天公子与雷壮士于我张家有再造之恩,明日入镇,绝不会出任何纰漏,定让二位恩公平安入镇,好生歇息!”。 话语诚恳,仿佛一切以张家和小姐的利益为重。 张琪点了点头,对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家族老人,此刻心情复杂难言,既有长久以来的依赖信任,又因齐天之前的提醒,而埋下了一丝冰冷刺骨的怀疑种子,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只能希望,那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或是齐天公子一时看错了,但眼下,顺利回镇才是首要,勉强笑了笑道:“有劳张叔费心了”。 张顺迅速安排好了守夜警戒的班次,让大部分伙计护卫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明日行程。 而他亲自端来两碗热气腾腾,加了驱寒补气药材熬制的肉汤和一些熏制肉脯与面饼,送到齐天和雷大壮面前,态度恭敬无比的说道:“云公子,雷壮士,荒郊野外,条件简陋,只能用这些粗食聊以充饥,万望勿要嫌弃。明日一早商队便启程回青山镇,您二位便作为小姐新招募的临时护卫,随队同行。入镇盘查之事,交由老奴打点即可” 。 他将身份安排得合情合理。 “有劳张管事了”,齐天接过汤碗,仿佛真的只是一名被临时雇佣,沉默寡言的普通护卫,举止间毫无破绽,神色平静如常地道谢道。 雷大壮也闷声接过,大口吃喝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谷地中一张张或明或暗,心思各异的脸庞。 大部分护卫伙计已依令歇息,或靠坐假寐,或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两位新来,“救了小姐”的陌生同伴,尤其是那个安静坐在货箱旁阴影里,闭目眼神的年轻人和他身后那尊铁塔般沉默的汉子,以及那两匹被厚布遮盖、却依旧能隐隐感觉出不凡的坐骑,低低的议论和猜测在守夜人间悄然流转。 整个营地,看似恢复了秩序,实则暗流涌动。 谷地之外,青霞林的夜色更加深沉浓郁,那氤氲流动的青霞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古老林木的枝桠间缓缓蠕动呼吸,无声地守护着这片蕴含天地灵机的古老之地,也温柔而冷酷地掩去了林间一切,刚刚发生或正在悄然酝酿的秘密,杀机与背叛。 齐天盘膝坐在一架堆放药材的货箱旁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悄然蔓延开来,将整个营地乃至周围数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虫鸣蚁走,甚至是地底蚯蚓翻身的细微动静,都尽数纳入感知之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绝对掌控的网。 任何一丝异动,都难逃其监察。张顺那看似毫无破绽的表演,以及其体内气血因紧张、算计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波动,都清晰地反映在他的心湖之上。 夜渐深,寒露渐重,沁入肌骨。 大部分商队成员都已陷入沉睡,鼾声四起。只有负责守夜的护卫抱着冰冷兵刃,围着几堆渐弱的篝火,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被黑暗与青霞吞噬的林地,偶尔搓手跺脚驱散寒意。 就在这一片万籁俱寂,唯有火苗噼啪与虫鸣交织的背景音中,齐天那铺开的神识网络,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轻微,极刻意压抑的异动。 只见那位总管张顺,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简易床铺上坐起,动作轻柔得如同鬼魅。 他先是极其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尤其重点看了一眼张琪所在的马车方向,以及齐天打坐的位置,确认马车毫无动静,齐天气息均匀绵长仿佛已深深入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决绝。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站起身,猫着腰,利用帐篷和车辆的阴影,如同融入暗夜的壁虎,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篝火的光亮区域,与守夜人视线死角,蹑手手蹑脚地潜行到了一处,堆放废弃杂物和破损货箱的阴影角落里,那里是营地光线最暗,也最容易忽略的角落。 第175章 内鬼(二) 在那里,早已有一名同样穿着张家护卫服饰,但面色精悍,眼神闪烁如鼠,腰间佩刀样式也略显不同的汉子在等候,显得焦躁而不安,不停地搓着手。 见到张顺过来,那汉子立刻如同找到主心骨,躬身行礼,动作轻捷如猫。 两人迅速隐入最深的阴影中,开始以极低的声音交谈。 那声音低若蚊蚋,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声带的微弱震动,寻常通脉期修士即便靠近数尺,也绝难听清具体内容。 但这显然瞒不过齐天那强大无比,已臻至微境的神识感知。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气息波动,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被迅速解析。 “务必。提前一步。告知镇上。李家少爷。人没事,安然回来了。但。来了两个硬茬子。深浅不知。极可能。是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子弟。计划必须变更。让他们早做准备。入镇时。见机行事。切不可。轻举妄动。”,张顺的声音,压抑而急促,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与算计,语速很快,显露出他内心的急切和一丝不安,断断续续道。 那心腹汉子连连点头,低声道:“管事放心,小的晓得利害!这就趁后半夜守卫换岗的间隙潜出去,定将消息送到镇上的‘老地方’。只是。那两人和那匹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灵兽。李家那边若是问起细节。。”。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管好你的嘴!”,张顺语气一厉,随即又强行压下,声音中透着一股狠厉和贪婪,更低声地道:“告诉李悦少爷,点子扎手,远超预料,之前的价码远远不够了!若还想顺利成事,不留后患,必须再加这个数。”。 他在黑暗中极其隐晦地比划了一个手势,,显然是想趁此机会攫取更大利益,语气带着威胁道:“而且要确保我儿张继宗能安全进入青岚城主府护卫队,拿到那个名额!这是底线!否则,哼。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 心腹汉子身体一颤,显然对张顺颇为畏惧,连忙应声道:“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定把话带到!”。 “快去快回!务必在天亮前队伍开拔前赶回来,绝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尤其是小姐和那两个陌生人!”,张顺的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齐天所在的方向,再次叮嘱道。 “是!” 那心腹汉子再次躬身,随即如同融入暗夜的狸猫,身形一缩,借着地形和阴影的完美掩护,尤其巧妙地利用了几处守卫视线交替的死角和时间差,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谷地警戒圈,迅捷无比地消失在浓密迷离的青霞林夜色之中,动作娴熟老辣,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潜行传讯的事情。 张顺独自留在阴影中,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似乎在平复因紧张和贪婪而略微急促的心绪,又似乎在黑暗中权衡思索着这笔交易的所有利弊与风险。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狰狞算计的表情迅速褪去,重新堆叠起那惯有,略带谦卑和精明的笑容,再次小心翼翼地溜回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很快发出了均匀而略显沉重的鼾声,表演得天衣无缝,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 货箱旁阴影里,一直“闭目调息”,气息均匀得没有一丝波动的齐天,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果然有内鬼。 而且这内鬼的心思之深沉,胃口之贪婪,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堪。不仅出卖家主之女,妄图借刀杀人,还想两头通吃,趁火打劫,利用他们这两个“变数”来抬高价码,为自己和儿子谋取最大的利益和前程,丝毫不在意会将家族拖入何种深渊。 其心可诛! 张家内部的问题,看来确实已是沉疴痼疾,积重难返。而这青山镇之行,恐怕从踏入镇门的那一刻起,就会步步惊心,杀机四伏。这小小的边境镇甸,水远比想象的要深。李家的势力渗透,张顺这样的内应,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暗桩。。。 李家的少爷李悦。张顺索要的巨额价码。青岚城主府护卫队的资格。这些零碎的信息在齐天心中飞快组合串联,从灭黑风寨以及白家后,以及黑煞门与青岚城通缉令的背后,周边势力的格局相互印证,正逐渐勾勒出一幅更为清晰的阴谋画卷。李家恐怕不仅仅是想打压张家,其野心可能更大,甚至背后的黑煞门与青岚城也有所勾结。 他依旧闭着眼,神态安详,如同熟睡。 但脑海之中,已然开始飞速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无数种应对之策以及破局之法。被黑风寨和青岚城通缉? 那不过是明面上的麻烦,是汹涌波涛上的浪花。。 而眼下这暗流汹涌,势力错综复杂的青山镇,张李两家的世代恩怨纠葛,家族内部叛徒的阴谋算计,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掩护。 化身张家护卫,潜入这漩涡中心,正好可以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或许能更快地找到关于李家与黑风寨勾结的确凿线索,甚至,给他们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或许,还能借此机会,接触到青岚城更高层的信息。 只是,需要格外小心谨慎。那个即将轮值镇守,必然会遇到的李家家主李玄悦最为宠爱的儿子李悦,据说年纪轻轻却是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还有这张顺,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张家内部其他反对势力或是李家的更深层勾结,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计算精准。 篝火渐渐微弱下去,守夜的护卫换了一班。 夜枭在遥远的林深处发出几声凄厉而诡异的啼叫,更添几分夜的静谧与不安。 营地中,疲惫的人们沉睡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林间浓郁如实质的青霞似乎也随着光线增强而渐渐变澹,如同退潮般融入晨曦雾霭之中时,商队开始苏醒,人声、马蹄声、收拾行装的嘈杂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第176章 青山镇 老管家张顺已然起身,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那是常年躬身行礼留下的印记。立于营地中央,背后是渐次明亮的天光,将他并不伟岸的身影拉得细长。声音也不洪亮,甚至带着老者特有的沙哑,却似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仿佛能直接钻入耳蜗,抚平着因昨夜变故而残留的些许躁动与不安。 他将车马辚辚,人员调动,物资清点等诸多繁杂琐碎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分毫不乱。那份为张家操劳半生,历经风雨所历练出的稳妥干练,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像一枚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这小小队伍的人心。 他先是走到小姐张琪的马车前,步履沉稳。隔着那绣着淡雅兰花的绸缎车帘,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温和而带着长辈特有,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过分僭越,又显露出足够的重视,恭敬道:“小姐,昨夜受惊了。老奴已命人熬制了安神汤,用的是上好的宁神花与静心草,稍后便可饮用。行程已安排妥当,定在午前抵达青山镇。” 言语间的恭敬与关怀,任谁听了,都要赞一声忠心耿耿的老仆。 帘幕微动,仿佛能感受到车内人气息的起伏。传来张琪略显虚弱,却强自镇定的回应,那声音如同风中细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有劳张叔了”。 张顺面色如常,转身又走向临时加入的齐天和雷大壮。脸上瞬间堆起热情而自然的笑容,那笑容仿佛用尺子量过,既不过分谄媚,又充分表达了感激与重视,拱手道:“齐小友,雷壮士,昨夜多亏二位仗义出手,休息可好?荒郊野外,简陋之处,还望海涵。今日行程,路途劳顿,还需二位多多费心,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他笑容真挚,态度客气周到,仿佛昨夜在那阴影角落里,那场冰冷刺骨关乎背叛,与杀戮的交易从未发生过。他依旧是那个为张家操劳半生,忠心耿耿,事事周全,办事稳妥的张家老管家。 他甚至亲自走到队伍中段,那里拴着几匹驮马,其中两匹以厚实篷布严密遮盖,显得格外突兀。他仔细检查那两匹以厚实篷布严密遮盖的踏风兽和白马,粗糙的手指抚过篷布的每一处褶皱,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抚平,指尖在布料上缓缓划过,似乎在感受其下的轮廓与温度,低声叮嘱随行的伙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说道:“好生照料,不可有丝毫闪失,否则唯你是问”。 那份无微不至的尽责,任谁看了,都要在心中赞一声张家仆役的忠谨。 然而,马车内的张琪,经过一夜辗转反侧,半梦半醒的休息,气色虽稍稍好了少许,不复昨夜的苍白如纸,但美眸深处那一抹难以完全消除的惊悸,以及对身边人,尤其是对张顺的深深疑虑与审视,如同水底的暗礁,难以彻底消除。尤其在面对张顺时,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张顺那忙碌而忠心的背影,看着他检查那遮盖严实的坐骑时那份专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那阴影中的低语,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嘶嘶作响。但她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将所有的情绪迅速压下,脸上恢复了一片清冷平静,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 她必须隐忍,强装镇定,不能打草惊蛇。这趟归途,步步杀机,如履薄冰。 齐天和雷大壮已默默融入护卫队伍中。 雷大壮那铁塔般雄壮得异于常人的体型,如同鹤立鸡群,难免吸引更多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他闷声帮忙整理着驮马物资,动作看似粗犷,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细腻,将那两匹被严密遮盖的坐骑巧妙地混入商队驮马之中,位置既不显眼,又便于突发情况时策应,看似与其他驮马无异。 只是他偶尔抬眼看向身旁的齐天,铜铃大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他心思相对单纯,却并非愚钝,齐天的沉默,让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齐天则异常沉默,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灵力内蕴如同深潭,不起丝毫涟漪,外表看去与寻常的武夫,并无二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汹涌的暗流,过往的生死恩怨,未来的莫测前程,青岚城的追捕,黑煞门的阴影,皆在其中沉浮。他看似随意地整理着马鞍,实则已将周围所有人的神态以及气息,细微的小动作,乃至那看似忠厚的张顺管事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视线扫过,都纳入感知之中。 这片山林,这座即将抵达的镇子,对他而言,既是暂时的避风港,也可能是新的龙潭虎穴。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随着张顺一声令下,车辙碾过泥泞,发出咕哝声响,商队缓缓驶出这片还算平坦的谷地,沿着林间被无数车轮与脚步碾出的道路,迤逦而行,目标直指青山镇。 越是接近青山镇,脚下的道路逐渐由泥泞土路,变成了碎石铺就的林道,宽阔平坦了许多。沿途,也开始偶尔遇到其他早行的商旅车队,或是背着药篓,步履匆匆的进山采药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辛香。 看到张家那略显斑驳,却依旧威仪的商队旗帜,人们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有对张家积威犹存的敬畏,有对豪族财富的隐秘羡慕,有对张家近来处处受制,车队屡屡遇袭传闻的同情与叹息,亦不乏目光闪烁,交头接耳的幸灾乐祸者。 “看,是张家的车队” “听说,昨天在青霞林又出事了?” “啧啧,张家小姐居然无恙归来,命真大” “嘘!小声点,李家的人也在附近” 张、李两家在这青山镇及周边区域的明争暗斗,与势力消长,早已是人尽皆知、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话题,如同这林间弥漫的薄雾,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个人的生活。各种目光交织,低声的议论如同蚊蚋嗡鸣,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小镇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第177章 越俎代庖 日头渐高,阳光终于驱散了林间的最后一丝寒意与雾气,变得有些灼热。 前方,一座依着险峻山势,傍着湍急奔流的河流而建的坚固城镇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道路尽头。 青山镇。 镇墙高耸,依山势起伏,蜿蜒如龙,以本地特产的青黑色巨岩垒砌而成,高耸巍峨。岩石历经风雨侵蚀,布满了苔藓与岁月的刻痕,斑驳沧桑,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坚固,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山河之间,俯瞰着所有往来生灵。巨大的镇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敞开着,门洞幽深,阳光只能照进一小段距离,更深处是一片阴影。门口有身穿青,白两种不同服饰的护卫混合编队把守。青色劲装是张家护卫,白色劲装则是李家护卫。 他们按着两家约定,共同维持着镇门秩序,对进出的人流、车马进行盘查。表面看似井然有序,实则两队人马眼神交错间,隐隐透着一种锐利的锋芒,与互别苗头的紧张感,泾渭分明,彼此提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商队缓缓接近镇门,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林道,发出碌碌的单调声响,仿佛敲响了踏入是非之地的无声战鼓。 尚未完全靠近,镇门处的争执声已然传来,清晰地落入商队每个人耳中。 “李延,今日轮值盘查,乃是我张家为主,盘查进出之事,何时轮到你李家越俎代庖?”身穿青色劲装的张家护卫队长张扬,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此刻面罩寒霜,手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怒视着对面的李家护卫队长李延,厉声呵斥道。 张扬身为张家家主胞侄,亦是张琪青梅竹马的玩伴,被视为家族中默认的未来夫婿人选之一,年纪轻轻已踏入通脉中期修为的他,早已接到密函,知晓张琪昨夜遇袭,此刻见到李家的人,心中怒火如何能抑? 对面,李家护卫队长李延,面容精悍,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阴鸷,如同盘旋的鹰隼。 他知晓自家少爷李悦,对张琪的觊觎之心,更心知肚明昨夜派出去截杀的人手,至今未归,正想借这盘查之机,好好探探张家的虚实,尤其是那张琪是死是活,闻言只是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冷笑道:“张扬,话别说得太满。最近流寇频繁,袭扰商路,我李家亦是出于好意,协助盘查,以防宵小混入,危及镇子安全”。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意有所指地提高了音量,说道:“再说了,有些人,还是认清自己的位置为好。莫要痴心妄想,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山鸡也想配凤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究竟配不配?”。 “你说什么?” 张扬一步踏前,周身气息勃发,地面上的细小碎石都被那无形的刚猛气劲微微震开,勃然大怒道。 他视张琪为心中不可亵渎的明月,李延此言,无疑是触碰了他的逆鳞,点燃了他积蓄的怒火。 “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 李延同样踏前一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张扬的刚猛气势形成鲜明对比,如同水与火的对撞,毫不示弱的回应道。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发出细微的爆鸣声,灵力激荡,卷起地面微尘。 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周围进出的人群纷纷惊慌避让,既畏惧那激荡的灵力被波及,又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张李两家的明争暗斗,在青山镇早已不是秘密,这等城门对峙的摩擦更是家常便饭,几乎是每日必有之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张家商队缓缓驶近镇门。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碌碌单调,在此刻听来,却仿佛敲响了某种无声的战鼓。 齐天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深邃,仿佛巨兽喉咙般的城门洞,以及上方铁画银钩,饱经风霜的“青山镇”三个大字。 城门洞内的阴影幽深,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凶险与机遇。他内心五味杂陈,波澜微起。他知道,踏过此门,便是真正踏入了是非漩涡的中心,与青岚城、黑煞门的恩怨怨怨,乃与李家不可避免的博弈,都将在此正式拉开序幕。他知道,此地已是龙潭虎穴。 雷大壮自从被齐天引入修行之路,便对其敬畏有加,察觉到齐天那一瞬间的异样气息波动,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铜铃大的眼睛里带着关切,低声道:“大哥,怎么了?”。 齐天从纷繁的思绪中回神,摇了摇头,眼神已恢复古井无波,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踏入一个寻常之地,淡淡说道:“无妨,入镇而已”。 此时,张扬一眼便认出了自家商队的旗帜,尤其是那辆熟悉,属于张琪的精致马车,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与如释重负,再也顾不上与李延对峙,急忙挥手令手下散开通道,抢步上前,对着马车恭敬行礼,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道:“恭迎大小姐回镇!” 。 把守城门的其他张家护卫见状,也纷纷躬身行礼,声震一时,引得周围目光再次聚焦。 而李延在看到张家商队,尤其是那辆熟悉的,属于张琪的精致马车,以及帘后隐约可见的窈窕身影时,心中便是一沉。派出去截杀的人,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他一边与快步上前,脸上堆笑的张顺虚与委蛇,一边急忙暗中示意一名心腹手下,速去通报少爷李悦。对于张顺那看似恭敬的讨好,他心中只是冷哼,虽知这张顺已暗中投靠李家,但此等贪得无厌,首鼠两端之徒,其子竟还想与自己争夺未来青岚城护卫队的名额,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身穿锦缎劲装,外罩半旧皮甲的张顺,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起那惯有的,热情中透着自然的笑容,仿佛真是一心为公,调和矛盾的和事佬,巧妙地插入张扬与李延之间。 第178章 规矩 “哎哟,这是怎么了?张扬队长,李延队长,都是为镇子安危,何必伤了和气?”,他一边说着,身形微动间,看似无意,却隐隐隔断了张扬进一步爆发的气机牵连,先是朝着张扬使了个稍安勿躁,大局为重的隐晦眼色,随即又转向李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圆滑,拱手笑道:“李队长,辛苦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兄弟们买碗茶喝,解解乏”。 说着,他手中不着痕迹地递过去一个小布袋,袋口微松,露出里面灵石温润的光泽,碰撞发出清脆诱人的微响。 若是往常,看在灵石的份上,李延或许就顺水推舟,睁只眼闭只眼,卖个面子。但今日情况特殊,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死死扫过整个商队,尤其在那些驮马和齐天,雷大壮等新面孔身上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如同搜寻猎物的毒蛇。 “张管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李延并未去接那袋灵石,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声音冷硬道:“实在是职责所在,上头严令,不敢懈怠”。 他猛地抬手,指向如同铁塔般显眼的雷大壮,和其身旁气息内敛的齐天,略微皱眉道:“这二人,面生得很。还有那些驮马,遮盖得如此严实,鬼鬼祟祟,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必须检查”。 张顺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道与焦急,说道:“李队长,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二位是小姐昨日遇险时仗义出手的恩人,小姐感恩,又见他们身手尚可,便临时招募充作护卫,回镇后再行安排。”。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些遮盖严实的驮马,语速急促,显得情真意切的说道:“至于货物,都是小姐亲自采购了一批普通的灵药灵材,性喜阴湿,畏光惧风,乃是家族急需之物,贸然掀开,灵气流失,药性大减,这损失可就大了啊!老奴实在担待不起啊!”。 “损失?”,李延冷笑一声,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声音突然拔高道:“若是混进了通缉要犯,或者某些心怀叵测之徒,那损失才叫大!张顺,你再三阻拦,百般推诿,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查出来?”。 他语气咄咄逼人,目光如刀,似乎要将张顺那副忠厚的面具彻底剥开。 张顺心中暗骂李延不识抬举,脸上却依旧赔笑,只是眼神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与怒火一闪而逝。 他正欲再言,李延却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扫过商队,特意在那些遮盖严实的驮马和齐天身上停留,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张管事,不必多言,按规矩,即便是你张家值守,我李家亦有监督之权,这批货物,还有这些生面孔,必须严查。谁敢阻拦,便是心中有鬼”。 他特意在生面孔和遮盖严实上,加重了语气。 张扬怒不可遏,再次踏前:“李延,你休要借题发挥,分明是想越俎代庖,坏了两家共守的规矩”。 “规矩?”,李延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目光挑衅道:“张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李家身为青山镇守护者之一,自有监督之责,若是放进了奸细流寇,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还是说。。”。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马车,意有所指,话语尖刻道:“你张家心里有鬼,不敢让我查?”。 张顺脸色焦急更甚,连忙又去劝张扬,声音带着惶急道:“张队长,息怒,息怒啊!李队长也是职责所在,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只是这货物。。”。 他看似在劝和,实则话语间,又将不敢查的嫌疑,隐隐扣向了自家商队,火上浇油。 齐天冷眼旁观着张顺这副惺惺作态,心中鄙夷不已。这老贼,演技倒是炉火纯青,将一副忠心为主,却又无可奈何的管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步都在将局势推向更激烈的冲突,其心可诛。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即将彻底引爆之际。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从城门内传来,伴随着一个倨傲轻浮,带着酒色过度沙哑的年轻声音,打破了僵局: “哟?好生热闹!本少爷还以为是谁堵着门呢,原来是张琪妹妹回来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名身着华贵锦袍,袍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腰间坠着价值不菲的灵玉,面色带着明显酒色过度苍白的青年,骑着一匹神骏异常,鞍鞯奢华的白马,在一众如狼似虎,气息彪悍的恶仆簇拥下,慢悠悠地踱出城门。他眼神轻佻,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肆无忌惮地投向张琪的马车帘幕,仿佛要将其穿透。 正是李家少主,李悦。 “听说昨夜在青霞林受了惊吓?可真是让本少爷好生担心,一夜都未曾安眠啊!”,李悦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忧惜道。 张顺脸色微变,瞬间换上更加谦卑的神色,小跑着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道:“原来是李悦少爷大驾。有劳少爷挂心,我家小姐只是途中偶遇妖兽,受了些惊吓,休整一夜,已无大碍,不敢劳少爷费心”。 李悦坐在马上,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手掌,发出“啪啪”的轻响,冷笑道:“妖兽?张管事,你确定只是妖兽么?我怎么听说,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插手了我李家的事务?” 。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些家兵恶仆“唰”地一声散开,隐隐将车队半包围起来,手按在兵刃之上,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杀气凛然。 张家护卫们见状,也纷纷警惕起来,手握刀剑,形成对峙之势,双方怒目而视,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张顺听出李悦的玄外之音,额角渗出冷汗,急忙解释道:“李少爷,这只是误会”。 第179章 火上浇油 李悦居高临下地瞥了张顺一眼,压根没理会他的解释,驱马径直来到张琪马车前,隔着帘子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笑道:“琪妹妹,受惊了吧?那青霞林近来可不太平,听说不仅有凶兽出没,还有些来历不明,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联合通缉的要犯流窜呢。你一个女儿家,金枝玉叶,以后还是少出门为妙。若是想出去散心游玩,本少爷可以陪你啊,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乐趣,哈哈!”。 笑声张狂,言语间的轻薄与威胁,昭然若揭,丝毫不将张家放在眼里。 张扬见李悦如此无礼,竟敢直接骚扰张琪马车,说出这等轻薄之言,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挡在马车前,怒声喝道:“李悦!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休得对小姐无礼!”。 李悦斜睨着张扬,仿佛才看到他一般,如同看一只碍眼的蝼蚁,嗤笑声更加响亮,充满了鄙夷道:“张扬,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张家一个旁系子弟,也配在本少爷面前大呼小叫?张琪妹妹也是你能觊觎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在这里充什么护花使者?真是可笑至极?”。 “你!!” ,张扬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涌动起来,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与张琪青梅竹马,虽因家族规矩未曾明确关系,但心中早已视她为唯一禁脔,李悦此言,简直是当着全镇人的面,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张琪在马车中,听着外面李悦的污言秽语和张扬的怒吼,玉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柔嫩的掌心,带来刺痛的清醒。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与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哀。家族势微,强敌环伺,连李悦这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都敢如此公然欺上门来,肆意羞辱她与张扬。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护卫队伍中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身影,齐天。 不知为何,在这个神秘而沉静的男子身边,她总能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仿佛再大的风浪,他也能只手擎住。 “你李家做了什么龌龊事,自己心里清楚,最好收敛一点” ,张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怒火已臻顶点道。 “哼,我李家行事,光明磊落,何须向你解释?” ,李悦不屑一顾,随即目光再次扫过商队,尤其在雷大壮和齐天身上定格,藐视道:“再说了,有些人,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也敢痴心妄想”。 这话看似在说张扬,实则继续挑衅,意指齐天二人。 张顺见状,急忙冲到张扬身边,看似拼尽全力地拉扯劝架,实则暗中运劲,阻挠着张扬的动作,低声道:“张队长,息怒,息怒啊。小不忍则乱大,李家势大,此刻万万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为了小姐,为了张家,您一定要冷静啊”。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如同火上浇油,每一句为了小姐,为了张家,都像针一样扎在张扬心上。 张扬本就怒火攻心,理智的弦已绷至极限,被如此当众羞辱,再被张顺这看似忠心,实则戳心的言语一激,以及李延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的一声,彻底断裂,怒吼道:“李悦,我宰了你!”。 呛啷一声,佩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张扬怒吼一声,身形如电,猛地挣脱张顺那看似用力,实则暗含引导的拉扯,扑向端坐马上的李悦,一拳轰出。拳风凌厉刚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隐隐有赤红流光闪烁,直取其面门。通脉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显示出张家家传功法的刚猛特性。 李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他就是要逼张家先动手。 “少爷小心”,李延早有准备,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已挡在李悦马前,同样一拳迎上!拳指间幽光闪烁,带着阴寒刺骨的气息,仿佛能冻结血液,冷哼道:“找死”。 “嘭!!” 两拳毫无花哨地硬撼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拳锋相交处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地面尘土飞扬,吹得附近众人衣袂翻飞,睁不开眼。 赤红与幽暗两色灵力光芒一闪而逝。 张扬身形剧烈一晃,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面色潮红,气血翻涌,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冰霜,正在被他灼热的灵力化去。而李延则只是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脚下如同生根,纹丝不动。显然,他的修为比之张扬,还要略胜半筹,灵力属性也更显阴毒。 “张扬,敢对少爷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李延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毕露,化拳为爪,五指曲张间,幽暗灵力凝聚,指尖泛起令人心悸的寒芒,如毒蛇出洞,直取张扬咽喉要害,招式狠辣刁钻,竟是存了一击废掉甚至击杀张扬的歹毒心思,冷声道。 “怕你不成”,张扬怒吼连连,压下翻腾的气血,施展出张家家传的烈阳掌法,掌风灼热,如同握着一轮小太阳,与李延那阴寒诡异的爪功战在一处。两人身影翻飞,拳掌爪影交错,气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灵力激荡,将周围地面划出道道焦黑或冰凝的痕迹,引得人群惊呼不断,纷纷后退,让出更大一片空地。 张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自然是急如何将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更好地扮演那忠心耿耿,忧心忡忡的老管家。他围着战团边缘焦急地踱步,声音惶急地喊道:“别打了,快住手,以和为贵啊!两位队长,快停手!”。 脚步却巧妙地移动,似乎想趁乱靠近李悦,再递上些什么情报,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李悦端坐马上,看着场中打斗,脸上满是得意和残忍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策划的猴戏。他对张顺的靠近浑不在意,反而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对张顺斥道:“老东西,办点事都办不利索,让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第180章 查验 张顺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低头哈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谄媚与惶恐,委屈道:“少爷息怒,实在是,昨夜出了点意外,那两人身手不凡,不过。。”。 他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齐天和怒目而视的雷大壮方向,以及那遮盖严实的驮马,说出心中想法道:“那两人,还有那驮马,或许真的大有问题,说不定就和通缉要犯有关,或是携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若能查获,对少爷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张琪将张顺那细微的动作与神态,以及李悦不善的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对此人的鄙夷与警惕更是深了一层,几乎已确定他就是内鬼。这老贼,果然已彻底投靠李家,此刻还在煽风点火,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让局势失控下去,尤其是张扬,若真有损伤,对张家将是巨大打击,也会正中李家下怀。 她猛地掀开车帘,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珠落玉盘,喝道:“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打斗声与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扬闻声,攻势一缓,李延也趁势收招后退,两人暂时分开,依旧怒目对视,气喘吁吁,灵力波动尚未平复。 张扬还想说什么,却被张琪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微怒道:“张扬,退下!还嫌不够乱吗?”。 张扬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懑,但在张琪那清冷而坚定的目光下,还是依言收刀入鞘,退回到马车旁,只是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李延和李悦,如同受伤的野兽。 张琪目光转向马上的李悦,绝美的面容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李悦,你到底想怎样?直说吧,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 李悦见到张琪露面,眼睛顿时一亮,贪婪地在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和窈窕身姿上扫过,但脸上那副不依不饶的纨绔姿态,却丝毫未变,但依旧不依不饶,用马鞭指向齐天二人和那些驮马,拉长了声调道:“不想怎样,就是按规矩办事。最近镇上不太平,有几个胆大包天的贼人作乱,伤了我李家的人,所有入镇生面孔和可疑货物,都必须严查!特别是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还有那些遮遮掩掩的货物!本少爷怀疑,他们与通缉要犯有关!”。 他直接将流寇升级为伤了我李家的人,扣帽子的意图更加明显。 张琪心知肚明李悦是在借题发挥,目的就是针对齐天二人,或许也存了探查商队虚实的心思。 此刻张家势弱,确实不宜与李家彻底撕破脸皮之时,尤其是齐天身份敏感,牵扯到青岚城与黑煞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强压下心头怒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解释道:“李悦,这二位是我张家新招的护卫,身世清白。至于货物,不过是些收购来的普通灵药灵材,怕风怕光,故而遮盖,李悦,你莫要无事生非,故意刁难!” 。 “无事生非?故意刁难?”,李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锐,语气斩钉截铁道:“张琪妹妹,我这可都是为了青山镇的安危着想,为了大家的安全,谁知道这些灵药下面,藏的是不是通缉榜上的人头?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赃物,必须查验,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李家护卫应声而动,气势汹汹地便要上前动手。 张琪脸色一变,厉声道:“我看谁敢!”。 张家护卫们见状,哪能弱了自家气势,立马刀剑出鞘,做好战斗的准备。 李悦看到张琪如此维护二人,难免生气,试图用大义压人,冷笑道:“你想两家开战?”。 “胡说”,张琪气得脸色发白,娇躯微颤,上前一步,指着李家围着的护卫,声色俱厉道:“李悦,你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你李家蓄意挑衅!”。 “没什么意思”,李悦看着张琪的状况,也知晓若是此时若把张琪逼急了,自己也会被家族审问,慢条斯理回应道。 他将目光再次扫过商队,最终定格在雷大壮和其身旁的齐天身上。雷大壮的体型实在过于引人注目,而齐天虽然低调,但那份沉静,在这种混乱场面下,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咦?”李悦语气陡然一转,带着浓浓的怀疑道:“张管事,你们张家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两个特别的护卫?看这块头”。 他指着雷大壮,又指着齐天,命令道:“不像普通人啊?还有旁边那个,低着头做什么?见不得人吗?抬起头来让本少爷瞧瞧!”。 张顺心中一紧,脸上却笑容不变,连忙转身,对着李悦躬身解释道:“李少爷说笑了。这二位壮士只是普通的游侠,皆是身家清白的散修,已大致登记在册了,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 他说着,暗中对齐天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配合。 雷大壮闻言,闷哼一声,胸膛起伏,显然对李悦的态度极为不满,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瞪着李悦,瓮声瓮气道:“俺们行的端坐得正!”。 齐天则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马背上的李悦,眼神深邃,眼神深邃却无神光,仿佛一口古井,将所有探究的视线都吸纳进去,显得如同寻常江湖武夫,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卑微。 李悦与齐天目光一触,只觉得对方法力波动微弱,平平无奇,远不如旁边那个大块头有威胁,便失去了大半兴趣,又将注意力转向雷大壮,冷笑道:“游侠?哼,如今这世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游侠了,块头大有什么用?别是些什么来历不明,混入镇子图谋不轨之徒吧?”。 他语气愈发严厉,脑中忽然闪过不久前,青岚城和黑煞门下发的悬赏通缉,,以及家中那位黑煞门毒师阴冷的面容,带来的一些模糊的通缉画像影迹,心中疑云更甚。 第181章 嚣张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恶仆,再次命令道:“来人,给我把那篷布掀开,把那两个家伙给我拿下,仔细盘问”。 “是!”李家护卫早已按耐不住应声上前,表现自己能被少爷赏识,便要强行掀开驮马上的篷布,更有两人直接走向齐天和雷大壮,伸手欲擒拿。 张顺顿时露出大惊失色焦急的模样,上前奋力阻拦道:“李少爷!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啊。他们是我张家招募的人,货物也是张家的物资,岂能说查就查?这让我如何向家族交代”。 “呵?”李悦嗤笑一声,用马鞭指着张顺,嚣张跋扈道:“在这青山镇,我李家的话就是规矩,张顺,你再阻拦,是不是你张家,已经不把我李家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已是极重,隐隐有上升家族矛盾的意味。 张顺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似乎又气又急,却不敢强硬反驳,只是暗中对李悦投去一个混杂着无奈与暗示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已尽力,但众目睽睽,不好办啊”。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数落在齐天眼中。他心中冷笑连连,这张顺做戏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看似尽力维护,实则步步将李悦的注意力引向他们,不断坐实他们的嫌疑,其心可诛。 “阻拦他们”,张琪挥手,她知道齐天的修为深不可测,也知道齐天那通天的手段,能让她突破桎梏,也能让雷大壮直接成修行者,自己更清楚那篷布下是什么,她必须护住他们,不仅因为齐天对她有救命之恩,更因为齐天可能是张家破局的关键,甚至关系到她自身的道途,指挥着护卫道。 “是”张家护卫们应声,刀锋向前,紧紧护在齐天,雷大壮以及那些驮马周围,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张扬看到张琪如此维护那两个陌生护卫,尤其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看似普通的齐天,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与怒气,看向齐天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善。他觉得小姐对此人似乎过于信任和维护了。 雷大壮怒目圆睁,周身肌肉贲张,一股凶悍的气息开始升腾,土黄色的灵力隐隐在体表流转,准备随时动手,他只听齐天的,但此刻齐天未发话,他亦在忍耐。 齐天心中无奈一叹,他本想低调入镇,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李家少爷,还真是赶着送上门来。眼看冲突不可避免,他若再沉默,局势将彻底失控。 就在李家兵丁的手即,将触碰到遮盖踏风兽的厚实篷布,与张家护卫兵戎相见,雷大壮怒目圆睁,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准备不管不顾发作的刹那,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齐天忽然开口道。 声音不高,却似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剑拔弩张,传入每个人耳中,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得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住。 他上前一步,先是向端坐马上的李悦微微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语气平静无波道:“李少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这个一直沉默的普通护卫身上。 只见他抬起头,面容看似普通,细看却有种难言的协调感,眼神看似恭敬,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语速平稳,缓缓道:“在下二人确是山野散修,蒙张小姐不弃,暂充护卫,混口饭吃。少爷怀疑我等来历,亦是职责所在,护卫镇子安全,本不应阻挠盘查”。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声音沉稳有力,继续道:“只是,这些驮马所载,乃是张小姐此次亲自奔波采购的一批普通灵药与灵材,其中不乏性喜阴湿,畏光惧风之属,炼制某些药散的关键辅材亦是如此。若是贸然掀开篷布,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恐灵气急速流失,药性大减,甚至彻底报废。届时损失巨大,恐怕李家面上很不好看。少爷若是不信”。 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张顺,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询问道:“张管事,想必你已将详细的货物清单,快马加鞭送回府中库房登记造册,皆有据可查,分毫不差,对吗?”。 张顺猛地一愣,对上齐天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寒,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住,灵魂都为之战栗。他哪里有什么详细,已入库登记的清单?昨夜至今,他心思只顾着如何与李家密谋,哪里来得及处理这些琐事?本想借李悦之手强行掀开篷布,制造混乱,最好能令敏感的踏风兽受惊暴露,坐实齐天二人携不明灵兽欲图谋不轨的罪名,届时他再出面周旋,既能讨好李家,又能借刀杀人,试探齐天深浅。 可齐天这番话,言辞恳切,理由充分,逻辑严密,更是将他这位管事直接架在了火上。若承认有清单且已入库,那就意味着货物清白,李悦不能再以可疑为由强行查验,否则就是无理取闹,造成损失需承担责任;若说没有清单或尚未登记,那便是他这管事严重失职,而且立刻显得心虚,坐实了张家商队心里有鬼的指控,给了李悦更强硬的查验借口。 这是阳谋! 李悦也狐疑地看向张顺,眼神中带着质询,他需要张顺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 张顺骑虎难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在齐天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干笑一声,话语试图蒙混过关,含糊其辞道:“呃。是,是的。齐护卫所言。所言不差,这批货物确实,颇为珍贵。清单。清单已。已快马送回。送回镇中,想必。想必府中库房已在登记造册。。” 。 他说得磕磕绊绊,底气不足,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勉强。 齐天岂容他蒙混? 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提醒,将张顺的含糊之词坐实,淡然道:“既然清单已入府中库房,想必你李家亦不可能逾越。李少爷若是坚持要此刻查验,不如先派人回镇,向贵府家主请示一番?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伤了两家和气,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第182章 进退两难 齐天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却将难题原封不动地踢回给李悦。而且这番话,不仅把皮球踢回给李悦,更暗指李悦行事鲁莽,不顾家族利益,不分轻重,甚至可能违背了家族上层的意愿。 若是李悦一意孤行,造成的损失就得由他承担;若是他退缩,便是当众认怂,颜面扫地。 进退两难。 李悦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他本就是借题发挥,刻意刁难,想逼张家动手或者找出破绽,试探商队虚实,哪里真敢为了这点莫须有的怀疑,去惊动家中长辈,尤其是可能已经知情的张家高层?若是真的坏了什么,或者又价值不菲的灵药灵材,追究下来,难辞其咎,就算他是少主,也绝对讨不了好,更免不了一顿责罚,徒惹人笑话。 他狠狠瞪了张顺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埋怨与怒火,怪他办事不力,没提前串好说辞,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这老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顺有苦说不出,心中对齐天的忌惮与杀意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此子不仅实力莫测,心机更是深沉,几句话就将他逼到如此地步,绝不能留!他只得低头避开李悦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周围那些张家的护卫,以及伙计,甚至一些围观的行人客商,看向李悦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看笑话的讥诮,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无外乎觉得这李家少爷,果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被一个小小的护卫,几句话就挤兑得下不来台。 而张家的护卫们,则不由得暗暗挺直了腰杆,觉得这新来的齐护卫,说话真是解气。看似平和,却字字诛心。 李悦顿觉颜面大失,仿佛被当众抽了几记耳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恼羞成怒,却又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强行检查,那就是蛮不讲理,坐实了破坏两家关系的罪名,望着齐天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心中阴冷的说道:“好个牙尖嘴利的护卫!本少爷记住你了!”。 “哼!” 他只得重重地冷哼一声,强挽颜面,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色厉内荏地喝道:“既然是登记在册的货物,那便罢了。量你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若是日后查出问题,唯你是问。进城吧!”。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悻悻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让开道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死死盯了齐天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烙印在灵魂深处。 张顺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凉飕飕地贴在脊梁骨上,总算过了眼前一关,但心中的憋屈与对齐天的警惕,却达到了顶点,连忙高声招呼商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离开这是非之地,催促道:“快,快进城,莫要挡了道路”。 商队再次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碌碌,碾过青石板路,通过那幽深如同巨兽咽喉的门洞。洞内阴影笼罩,两侧石壁上布满磨损的痕迹与干涸,不知是何年代留下的暗沉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灰尘,车马牲口以及隐约的血腥气混合的复杂味道。 经过李悦身边时,齐天目光平淡如水,毫无波澜地扫过这位脸色铁青的李家少爷,仿佛只是看路边的石头草木。 恰好,李悦也正用那阴毒与怨恨,羞恼交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四目相对。 一者,深如寒潭,古井无波,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碍路的石子,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与无尽冰霜。 一者,戾气翻涌,羞愤交加,将齐天的面容死死刻印在心底,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盯上了猎物,誓要将其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齐天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看穿一切的嘲讽与怜悯,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光影错觉,而后跟随商队融入镇内的人流。 然而,李悦却被那一眼,那微不可察的弧度,看得心中莫名一悸,如同被冰冷的毒蛇信子舔舐过心脏。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或者说,在看一个无关紧要、即将被扫入历史尘埃的跳梁小丑。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待他回过神来,只觉得那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猛烈爆发,更加炽烈,几乎要将他吞噬,淹没了那一瞬间的寒意, 面容扭曲, 声音中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怨毒,咬牙切齿地对着身边心腹恶仆,低吼道:“去,给我查。给我往死里查,那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特别是那个开口说话的护卫,到底是什么来路。我要知道他的一切。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我要他死!不,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咆哮声在城门洞内引起轻微的回响,显得格外狰狞。 “是,少爷!”恶仆领命,眼中闪过厉色,悄然退入人群,如同鬼魅般消失。 从青山镇的镇外看,不过是依山傍水的一片庞大聚居地,灰扑扑的墙垣与山峰几乎融为一体,并无甚出奇。唯有亲身踏入那巨大的城门洞,方能感受到其沉甸甸的压迫与历史的厚重。 镇洞内,阴影笼罩,仿佛连光线都被那历经无数岁月的青黑色巨岩吞噬了几分,两侧青黑色巨岩垒砌的墙体高耸,仿佛要刺破天际,布满了风雨侵蚀留下的斑驳刻痕与暗绿色的湿滑苔藓,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无声诉说着小镇无人知晓的沧桑与秘密。岩石表面,还残留着一些磨损的痕迹与干涸、暗沉的污渍,不知是何年代留下,或许是车马刮擦,或许是某些更为不祥的液体溅染后凝固。 第183章 青霞镇(一) 这城门洞远比远观时更为幽深雄浑,亲身步入其中,更感其幽深压迫感。 阳光被高耸的墙垣无情切割,仅能斜斜投入几缕,在门洞内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摇曳不定的光斑。 而大部分区域,则长久地沉浸在一种阴凉、潮湿的晦暗之中,仿佛与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难言的气味,泥土的腥气,马匹牲口的粪便味,人体汗液的酸馊,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渗入石缝深处的隐约血腥,不远处的河流飘来的,带着水汽的腥味,,混杂着两侧守卫身上复杂而压抑的味道,直冲鼻腔,令人心神不自觉的紧绷。 种种味道交织,形成一股独特属于青山镇的气息。 “咕噜噜,咕噜噜” 张家商队的车辙,碾过被无数岁月和足迹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回响。这声音在幽闭而高耸的门洞内,被不断的放大回荡,仿佛每一步都并非碾在路上,而是踏在人心跳的鼓点之上,压抑而充满警示,敲击着每一个进入者的心防。 车队中,齐天面色如常,微微垂眸,看似在适应光线的变化,随意前行,实则灵识却已如无形无质的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内每一寸空间内细微的动静,尽数纳入心湖映照。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种景象:他能清晰地看到两侧,张家护卫紧握兵刃,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细节,感受到他们体内奔流却因紧张而略显躁乱的灵力波动;也能听到稍远处,那些身着白色服饰的李家护卫,喉咙里滚动着,带着讥诮与不甘的细微呼吸声,以及他们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时与粗糙柄身产生的细微摩擦声。 更深处,他捕捉到了引路的张家老仆张顺,看似谦卑躬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但其胸腔内那颗心,隐藏着一声声急促,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慌乱的心跳,与他表面的沉稳大相径庭;也感受到了李家少爷李悦那充满怨毒与愤怒,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钉在他的背上,几乎能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恨意。还有,那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内,张家小姐张琪那极力压抑却依旧细微可闻的、带着忧虑与决绝的呼吸声。 以及,身后马车之内,张琪那极力压抑、却依旧因心绪激荡而细微可闻,带着深深忧虑与某种决绝意味的呼吸声。 这一切细微的声响,流动的气息,隐晦的情绪,心底的念想,都构成了青山镇入口处这幅名为冲突与猜忌的幽暗画卷,尚未完全展开,却已张力十足。 雷大壮紧跟在齐天身侧,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在通过相对狭窄的门洞时,更显出一种物理上的压迫感,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影角落,全身肌肉贲张,如同一头嗅到危险气息,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随时准备用最原始的力量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他虽不擅心计权谋,但对危险的直觉却异常敏锐,此刻这幽深的城门洞,在他朴素的感知中,无异于龙潭虎穴的入口,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大哥”,雷大壮凑近些许,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憨直却并非愚钝的忧色,声音在门洞的回响中显得有些嗡鸣,压低声音道:“那鸟厮少爷,眼神忒毒,怕是记恨上你了”。 他体型魁梧,感知却并不迟钝,尤其对于齐天的安危,以及对周遭的恶意,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嗯”,齐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在城门外那次看似简单的阻拦,实则是一次精妙的试探,其下的暗流,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汹涌,目光依旧平静,脚步未停,略一沉吟,以微不可察的声音。直接在雷大壮的耳边响起,说出心中疑虑道:“传言中,李悦不过是个仗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但今日观其行止,隐有章法,怒而不狂,恐非传言那般简单。方才的冲突,他看似其心已乱,其行已躁,实则内里藏奸。此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心狠手辣、狡诈多端之辈,那纨绔表象,怕是伪装”。 “什么?”雷大壮闻言,眼睛猛地瞪圆,差点直接提高嗓门,震惊道。 雷大壮幸好及时忍住,险些暴露,心中顿时一阵后怕,却引得附近几名张家护卫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蟑螂”,雷大壮反应也算迅捷,立刻对着张家护卫龇牙一笑,胡乱解释了一句,然后才转回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声音在门洞的回响中显得有些嗡鸣,低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一直在装蒜?”。 “嗯”,齐目光依旧平静如水,脚步未停,提醒道:“刚才的试探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未必没有后手,你只需留意即可。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且看这张家内部,又是何等状况,比起明面上的敌人,真正需要小心的,是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暴起发难的毒蛇”。 他的目光似无意般,极快地扫过前方正殷勤引路的张顺背影,意有所指道。 “我懂得。”雷大壮哼了一声,重重点头,话语简单粗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忠诚道:“谁要敢对你不利,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他被爷爷安排跟随齐天,之前还不明白其含义,在青霞林齐天又引他踏入修行之门,超脱了凡夫俗子的桎梏,才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在他心中,齐天早已是亦师亦兄,值得以命相托,视作了唯一的主心骨。 齐天心中苦笑,却也有些暖意,亦有些许无奈。雷大壮的忠诚毋庸置疑,这份赤诚,弥足珍贵,却也让他肩头多了一份责任,但此行凶险,远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就在这时,前方光线为之一暗,复又一亮。 商队终于完全驶出了幽深的城门洞,将城门处那凝重的对峙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暂时抛在身后,正式进入了青山镇内部。 第184章 青霞镇(二) 视野豁然开朗。 镇内的景象,与镇外的险峻荒凉,以及城门洞的幽深压抑截然不同。 目光所及,建筑多以厚重的青黑岩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而坚固,显然是为了抵御可能发生的妖兽侵袭或势力冲突。屋檐角往往雕刻着驱邪避凶的异兽图案,如饕餮、狴犴之类,只是历经风雨侵蚀,图案已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反而更添几分岁月的沧桑与冷硬质感。 街道以大块青石板铺就,宽阔而整齐,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侧,是参差不齐的店铺,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旗幡,在微风中摇曳。药铺里飘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兵器铺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金属特有的铁锈味,杂货铺货物琳琅满目,酒楼客栈人声鼎沸,茶肆里飘出袅袅茶香,热气蒸腾。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来自于那些售卖符箓、药散乃至低阶法器的店铺。各种药材的清香、灵食的诱人香气、修士身上特有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以及普通镇民的生活气息混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座小镇独特而繁华的市井气息。 街道上行人如织,有身穿短打,背负兵刃,气息剽悍的粗豪武者;有身着各色长衫,气息或外放或内敛,眼神精光四射的修士;也有为生活奔波的普通镇民与小贩。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在这份表面的繁华与喧嚣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张家车队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引来了无数道目光的汇聚。那些目光在这支打着张家旗帜的车队时,变得复杂难明,有对张家往日威势的残留敬畏,有对其如今处境的同情与惋惜,有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有对车队中货物毫不掩饰的贪婪审视,也有纯粹的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无形的蛛丝,悄然缠绕在车队上空,编织成一张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大网,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车队上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却丝毫未能驱散车队众人心头的阴霾。所有人都清楚,城门处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波,此刻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商队沿着主街,在这复杂而诡谲的目光海洋中,沉默地前行。车队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护卫们个个紧握着兵刃,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看到那些身穿显眼白色李家服饰的人影时,是他们重点防范的对象,气氛更是瞬间绷紧。李家在青山镇势大,近年来更是步步紧逼,双方积怨已深,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在商队前方,总管事张顺正与护卫队长张扬低声交谈。 张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忧心忡忡,忠心为主的焦急神色,话语间充满了无奈与担忧,仿佛一切都是在为张家着想,说道:“张队长,方才在城门外,真是险之又险!若非小姐及时喝止,您若与那李延真的生死相搏,无论胜负,后果都不堪设想啊!李家势大,咄咄逼人,我们……我们眼下除了忍,别无他法啊!”。 张扬脸色铁青,紧握着拳头,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捏碎掌中之物,咬牙低吼道:“忍?忍到几时?难道就任由那李悦如此当众羞辱小姐,践踏我张家尊严?张叔,您为张家操劳半生,德高望重,难道就真的甘心如此委曲求全,眼睁睁看着家族蒙尘?”。 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又是张家着力培养的旁系子弟,对大小姐张琪更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愫,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张顺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深了,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奴如何能甘心?看着小姐受辱,老奴心如刀割。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张扬队长,您要明白,况且家主近来。唉,无心他顾,家族内部又。人心浮动。如今之计,唯有先将小姐平安送回府中,确保小姐无恙,方能从长计议。您是家族年轻一代的翘楚,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切莫因一时意气,中了奸人诡计,坏了家族大局啊!” 。 他话语恳切,眼神中充满了看似真挚无比的担忧与维护,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忠心耿耿,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老仆,在苦口婆心地劝导一位容易冲动的晚辈,一切都是以张家利益为重。 张扬看了看一脸悲戚无奈的张顺,冷哼一声,怒火更炽:“难不成真让他们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况且,李悦那贼子,竟然敢暗中派人行刺小姐之事!此等大仇,我张扬誓不为人!”。 他一想到青梅竹马的张琪可能遭遇的危险,更是火冒三丈,难以自抑。同时,心底也泛起一丝委屈—,方才张琪在城门竟当众呵斥自己,小姐却对两个来历不明,新来的护卫,似乎另眼相看,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与嫉妒交织,不由得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张顺左右看了看,急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劝解道:“慎言,慎言呐!毕竟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他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撩拨张扬的怒火,同时巧妙地将证据二字抛出,引导着张扬的思绪。 然而,这番隐秘的交谈,看似无可挑剔的言辞,却一丝不落地被齐天那远超常人的灵识感知中所捕捉,却是另一番光景。能清晰地听到张顺体内气血的流动,在说到关键处时那极其细微的加速,能看到那隐藏在浑浊眼底最深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阴冷与算计。心中冷笑,这张顺老贼,分明是在不断撩拨,刺激着张扬的怒火,同时又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其心可诛。 他是在用忠诚的外衣,行那火上浇油,激化矛盾之实。 马车内,张琪透过车帘的缝隙,将外间的对话与情景听得一清二楚。她玉手紧握,指尖因用力而冰凉,毫无血色。张顺那番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撩拨张扬怒火,火上浇油的话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心中,让她心头的寒意更甚。 第185章 青霞镇(三) 这内鬼,不仅通敌,还在不断离间,激化内部矛盾,欲将张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张扬的冲动易怒,更是让她忧心不已。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队伍中那个看似平凡,却始终稳如磐石的背影,齐天。不知为何,只要看到那道背影还在,她心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与无尽的忧虑,便会奇异地平复几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思缜密,或许真是张家此番劫难中唯一的变数,也是她目前所能抓住的,唯一的倚仗。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齐天身份神秘,目的不明,青岚城乃至黑煞门的通缉,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远遁千里,可他为何反向而行,卷入张家这滩浑水?自己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取他的真心相助?是张家的积累?还是她自己?思绪纷乱如麻。 为了防止张扬继续被张顺利用,做出不智之举,酿成大错,张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声音透过车帘,打破了外间压抑的交谈,喊道:“张叔”。 “老奴在”,马车外的张顺立刻躬身回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恭顺道:“小姐有何吩咐?”。 “直接回府”,张琪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平静无波道。 此举意在迅速脱离外界视线,减少变数,同时也能暂时隔绝张顺与外界的联系。 “老奴明白,小姐放心”,张顺低垂着头,语气无比恭顺道。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与急切。直接回府,隔绝内外?这位小姐,看来是真正起了疑心了,而且防备心极重,行动果决。他必须尽快将最新的消息传递给李家,尤其是关于那个突然出现,显得极为棘手的护卫,齐天。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张顺应下,随即转身,对着整个商队提高了声音,下令道:“小姐有令,车队直接回府,沿途不得耽搁!”。 他指挥队伍转向,朝着张家府邸的方向行去。 队伍继续在繁华而暗流汹涌的街道上行进。然而,街道两旁,暗中窥探的目光有增无减。那些看似在忙碌的摊贩,倚门而立的伙计,乃至楼上窗隙后隐约的人影,他们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丝,缠绕在车队每一辆马车,每一名护卫身上。这其中有关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算计。 繁华之下,是涌动的暗流,杀机四伏。 雷大壮铜铃般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异于常人的魁梧体型,引来了更多窥探与好奇的目光,闷声对齐天说道:“大哥,这鸟地方,俺怎么感觉比青霞林还瘆人。到处都是眼睛,阴恻恻的,看得俺浑身不自在”。 然而,就在雷大壮话音未落之际,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在街角,熙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头戴斗笠,身穿灰色劲装,打扮寻常,身形怪异。刚想开口提醒齐天,在扭头却见那人影,如鬼魅般一晃,便融入了熙攘的人潮,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齐天步履平稳,气息收敛得如同真正的凡人护卫,仿佛对一切都毫无察觉。但他眼角的余光,早已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那斗笠下的侧脸轮廓,以及雷大壮瞬间的细微反应,都已落入他心中。并未点破,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前行,灵识却如同最精细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更广阔的区域蔓延开去,捕捉着任何可能与那神秘人影相关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见雷大壮欲言又止,最终忍住,心中微微点头,大壮虽直率,却也并非全然不懂分寸。那却避而不见,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尚需观察。但至少目前来看,并非恶意。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街道两旁悬挂着各色招牌的店铺,那些看似寻常的行人,灵识却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细致地分析着每一道隐晦的气息,评估着潜在的威胁。口中对雷大壮淡淡道:“既已入局,静观其变即可。记住,多看,多听,少言。这镇子里的水,浑浊得很,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嗯!”,雷大壮重重应了一声,瓮声瓮气地保证,“放心吧大哥,俺晓得轻重!绝不给您惹麻烦!”。 就在这时,安排完行程的张琪,心中依旧有些不安,虽已下令回府,但还是想听听齐天的看法,仿佛他的意见能让她更安心一些。 她再次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半张清丽却带着疲惫的脸庞,目光落在齐天和雷大壮身上,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意味,询问道:“天公子,雷壮士,直接回府,二位意下如何?”。 雷大壮想也没想,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齐天,直接瓮声瓮气地道:“俺听天公子的!”。 齐天略一沉吟。他心知,若此时表现出任何迟疑或离去之意,不仅显得突兀,更可能立刻引起李家乃至张家内部潜伏敌人的警觉,打草惊蛇。况且,那张顺的小动作他已然知晓,不如顺势进入张家,既能暂时获得一个落脚点,也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张家内部的形势,揪出那条隐藏的毒蛇,迎着张琪隐含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可。那就先回贵府叨扰了。” 张琪心中微微一松,轻声道:“天公子客气了,二位是贵客,何来叨扰之说。”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然而,齐齐天那平静的回应,以及张琪对其“天公子”的称呼,却像一道闪电,骤然在张顺心中炸响。 “天公子?齐天?”,张顺混迹青山镇多年,消息灵通,立刻联想到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情,青岚城和黑煞门正在联合追击一名要犯,据说那要犯的名字,就叫齐天!难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护卫,就是那个被两大势力通缉的齐天? 第186章 躁动 这个念头一起,张顺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真如此,那这消息的价值可就太大了!自己若是将此消息秘密传递给李家,或者直接卖给青岚城、黑煞门,那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儿子进入青岚城护卫队的事情,岂不是板上钉钉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眼珠急转,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商队继续前行,周围的商铺伙计与掌柜,看到是张家的商队,有些人出于往日情分或顾忌,会点头示意,打个招呼。 张顺一边心不在焉地对着那些,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商铺掌柜点头回应,一边目光急扫,寻找着合适的机会和借口。 忽然,他灵光一闪,看到路边一家熟悉的药材铺上,立刻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到药材铺前,对着柜台后的老板熟稔地笑着,高声说道:“王老板,我前几日预订的那批‘清心散’,可准备好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有人能听见。 那王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抬头见是张顺,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恭敬的说道:“是张总管啊!早就准备好了,就知道您这两日必定会来取,特意给您留着呢!”。 说着,转身从柜台下取出几个包装好的药包。 张顺将几块中品灵石递给王老板结账,同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队伍,招手唤来昨夜替他向李家传递情报的那名心腹护卫,不动声色地对其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护卫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 张顺顺势接过药包,然后动作自然,将药包递给那名心腹护卫,声音不高不低地吩咐道:“你去,先把这些药材送回府里,交给库房的李管事,就说小姐归来,心神劳累,可能需要用到” 。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无人会起疑心。 然而,就在那名心腹护卫接过药包的瞬间,张顺身体微微前倾,借助动作的掩护,嘴唇几乎不动,以极低微,仅容两人听到的声音急速说道:“找机会,把这个消息带给李家的人,就说,今日在城门外出手的那个护卫,很有可能,就是青岚城和黑煞门都在找的齐天!切记,要快,要隐秘!”。 那名心腹护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迅速恢复正常,接过药包,重重点头,低头沉声道:“属下明白,总管放心”。 说完,便拿着药包,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旁边一条人流稍少的巷道,看似绕路回府,实则是去寻找李家的联络点了。 这一切看似天衣无缝的交易与吩咐,却未能逃过齐天那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灵识监视。那细微的充满恶意与背叛的耳语,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之中。 齐天心中冷哼一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的杀意。这张顺,果然贼心不死,还在疯狂作死,竟想用自己的身份去换取荣华富贵。既然他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别人了。只是,现在还不是动手清理门户的时候,且让他再蹦跶几日,正好可以利用他,来一个将计就计,借此看看李家的反应,以及这青山镇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护卫,默默行走在队伍中,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午时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山镇纵横交错的青石街道上。 商队的车轮辘辘前行,碾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一路朝着镇西北角的张家府邸行去。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人流骤然密集起来。贩夫走卒的吆喝,修士间的低语,灵兽坐骑的嘶鸣,交织成一片鼎沸的声浪。路口对面,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格外引人注目,雕梁画栋,飞檐如翼,悬着“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光。其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华盖云集,灵力波动隐现,无一不彰显,其作为青山镇首屈一指的销金窟,以及修士豪强汇聚信息交汇之地的特殊地位。 突然,一阵骚动从醉仙楼方向传来,打破了这表面的繁华。 “滚开!都滚开!没长眼睛吗?惊了家主的座驾,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几声粗暴的呵斥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几名身着白色李家服饰的护卫,面容倨傲,动作蛮横地推搡着路口附近的摊贩与行人,嚣张跋扈的呵斥道。 他们手臂随意一挥,蕴含的微弱灵力便让寻常百姓踉跄后退,甚至跌倒在地,瓜果灵蔬滚落一地,汁水横流。那呵斥声中充满了视人命如草芥的蛮横与不屑,仿佛整条街道都是他们李家的私产。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波动起来。周围的人群见状,脸上露出惧色,纷纷向后退避,如同潮水般迅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敢怒不敢言。即便是一些普通修士,亦面色微变,不愿在此刻招惹是非,选择了沉默。 紧接着,一辆极其奢华的车驾,在一群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李家精锐护卫簇拥下,缓缓驶来。车体通体由百年“沉水灵木”打造,木质温润,自带清心凝神的幽香,车壁上镌刻的云纹与异兽图案,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隐隐透出令人心悸强大的灵力波动。 拉车的是两匹神骏非凡的“玉角马”,通体雪白无瑕,唯额心生有一支温润如玉的独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哒哒”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在场众人的心弦上。这玉角马乃珍贵灵兽驯化而成,日行千里,其价值堪比千枚高级灵石,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拥有。这车驾的排场与豪华程度,已昭示车内之人身份之尊贵,权势之滔天。 “小姐,是李家的车驾”,张顺脸色骤然一变,脚步加快,迅速贴近张琪的马车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看这架势和护卫阵容,还有那玉角马。怕是,怕是那位李家家主,李玄悦亲至!”。 第187章 威压 马车内,张琪的眉头倏地紧锁,一双玉手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李玄悦!这个名字在青山镇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与权势。李家的定海神针,先天后期的高手,其手段狠辣,淫秽好色而闻名,比其子李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此刻出现在这通往张府必经的三岔路口,恰巧与回归的张家车队相遇,这真的是巧合吗? 张琪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在张家势微,风雨飘摇的敏感时刻,李玄悦的现身,无疑给本就严峻的形势,增添了巨大的变数和如山般的压力。他是在示威?还是在试探张家最后的底线? 齐天亦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气势逼人的车驾,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然而,在他的灵识感知中,一道隐晦却异常强大,带着先天后期修士特有的冰冷与精准的神识灵压,正毫不掩饰地,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扫过整个张家车队。这道神识强横而精准,尤其在他与身旁的雷大壮身上刻意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与探查的意味。 这股灵压对于普通护卫,乃至修为已至通脉中期的张扬来说,都如同无形山岳骤然压顶,难以承受。。张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如血,体内灵力运转骤然滞涩,死死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强行支撑着没有后退半步,但眼神中已充满了屈辱与滔天愤怒。 其他护卫更是呼吸急促,身形摇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欲跪倒。 齐天心念微动,体内《太古决》那深邃磅礴的灵力流转方式悄然一变,由原本的圆融自然转为浅显滞涩,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近乎于无。同时,他暗中引导体内气血微微逆行,周身气息瞬间显得有些紊乱,脸上适时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身体也几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完美地表现出一种在先天威压下勉强支撑,却又难以完全承受的吃力状态。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此刻,绝不能引起李家这位顶尖高手的过多注意。青岚城与黑煞门的通缉与追杀,麻烦已经够多了。 那道强横的神识在齐天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太多异常,一个修为低微,连先天威压都承受得如此勉强的普通护卫而已。威压一触即收,转而扫向他人。 在扫过雷大壮时,这憨直的汉子直接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巨力凭空压来,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虬结的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如同盘绕的蚯蚓。他的根基,本就因齐天以阳针之法强行引入修行而不算扎实,此刻全凭一股蛮横的肉身力量和不服输的意志硬扛,脸色涨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铜铃大的眼睛怒视着那辆奢华车驾的方向,毫不退缩,却也显得极为吃力,仿佛随时可能被压垮。 “嗯?”奢华的马车内,一名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轻咦一声,收回了神识,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暗自说道:“张家,果然无人了。除了那张扬还算有几分火气,根基尚可,尽是些不堪一击的废物。连那个有点蛮力的护卫,也仅是肉身强横些,根基浅薄得可怜,竟如此脆弱”。 他,正是李家家主李玄悦。 他并未将方才那瞬间,从齐天身上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波动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修为低微,不堪承受自己的灵压所致。 张家车队与李家车驾,在这三岔路口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张家车队众人在这股无形灵压下倍感煎熬,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之际,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气息自张家车队后方升起,悄然化解了部分弥漫在空中的无形威压。 “哼!” 一声轻微的冷哼,仿佛带着奇特的穿透力,自张家车队侧后方响起。声音不高,却如春风化雨,又似利剑破空,瞬间将那股笼罩全场的冰冷灵压冲淡了几分。 只见一位身着灰布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车队后方。他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玄妙,身形如鬼魅般几个闪烁间,便已掠过数丈距离,来到了车队前方,与齐天、雷大壮等人并列。 老者目光平静,深邃如古井无波,周身散发着温和却坚韧的先天中期灵压,与李玄悦那霸道的灵压分庭抗礼,虽稍逊一筹,却稳住了张家一方的阵脚。 正是张家供奉,也是张家如今少数还能坐镇家族的强者之一,赵乾。 赵乾目光平静地望向李家车驾,微微拱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喊道:“原来是李道友大驾光临,何必与这些小辈们开此玩笑?平白失了身份”。 他的及时出现,仿佛一道暖流注入冰封的河流,顿时让所有张家护卫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张扬也感觉身上压力一轻,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供奉的眼神带着感激与尊敬。 李玄悦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自马车内遥遥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在与晚辈闲聊,平静的说道:“原来是赵供奉。多日不见,修为倒是精进了些许,可喜可贺。本座近日心中烦闷,途经此处,偶遇故人之后,不过打个招呼而已,赵供奉何必大惊小怪?”。 语气轻描淡写,却将方才那番以势压人的试探,说得如同寻常问候,其嚣张与目中无人,可见一斑。 赵乾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暗骂不已:打招呼?有这般以灵压震慑,近乎动手的打招呼方式吗?他深知此刻张家势弱,绝非与李家正面冲突之时,尤其是李玄悦亲临。他再次拱手,不卑不亢道:“李道友客气了。我家小姐旅途劳顿,需即刻回府静养,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完,他不再多言,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李家那奢华车驾和周围气息彪悍的护卫,随即对一旁脸色发白的张顺使了个眼色。 第188章 试探 张顺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某种不可告人的思绪,连忙指挥车队加快速度,意图从路口另一侧绕行,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赵乾则快步走到张琪马车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真挚的关切,问道:“小姐,您总算平安回来了!府中得知消息,特命老朽前来接应,一路可还安好?”。 马车内,张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她知道,有赵供奉在,至少明面上李玄悦不会立刻撕破脸皮。她隔着车帘,声音清冷而决断,回应道:“有劳赵供奉挂心,一切安好。我们速速回府”。 “是!”,赵乾应道,随即转身,与面色依旧难看的张扬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旁,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家车队方向,毫不示弱地表明守护之态。 李家的奢华车驾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玉角马不耐地刨动着玉蹄,发出“嘚嘚”的脆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那些身着白衣的李家护卫,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按在腰间的刀柄或剑柄上,气息连成一片,带着冰冷的煞气,将路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他们看向张家众人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周围的人群早已退得远远的,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一些胆大的,躲在人群后面,窃窃私语,目光在张家车队和李家车驾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看热闹的兴奋与对强大势力的敬畏。 张顺站在张琪马车旁,低垂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心更是湿滑一片。他不敢抬头去看那辆象征着李家无上权柄的车驾,更不敢想象车驾帘幕后的那道目光是何等锐利。他只能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灵压,虽然大部分被赵乾供奉挡下,但余波仍让他气血翻腾,心胆俱寒。他心中既惶恐又带着一丝扭曲的期盼,只希望这位大人物能信守承诺,在他立功之后,给他一条生路,不,是荣华富贵。 马车内,张琪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她透过车帘的缝隙,能看到那辆灵木车驾上流转的晦涩符文,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却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强大力量。李玄悦!他亲自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是张顺的传讯已然生效?还是李家本就计划在此发难?无论哪种,对张家而言,都是极大的危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护卫人群中那道看似平凡的身影,齐天。此刻,他可能是唯一的变数。 齐天低眉顺眼,站在雷大壮身侧,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路边顽石。方才李玄悦那道神识扫过时,他体内灵力以《经络图经》中记载的一种偏门秘法微微逆行,瞬间制造出气血虚浮,根基不稳的假象。 这秘法极为精妙,除非修为远超于他且刻意探查,否则很难发现端倪。果然,那道神识在他身上略一停留便离开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不屑。 齐天心中冷笑,李玄悦,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赵乾与李玄悦隔空对话,气氛稍缓,张家车队准备绕行离去之际, “且慢。” 李玄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刚刚松动的气氛再次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辆奢华车驾。 车帘并未掀起,只有那平淡中透着冷意的声音,缓缓传出道:“本座听闻,张小姐此次归来,身边倒是招揽了两位颇为得力的护卫?”。 张琪在马车内脸色骤变,玉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车窗边缘,指节泛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玄悦果然注意到了!是为了青岚城与黑煞门的通缉令?还是因为张顺的密报?亦或是城门外齐天阻拦李悦时展露的不凡? 张顺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喉咙,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肉中。来了!李家主要确认了!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盼。成了!李家主果然注意到了!只要坐实那齐天的身份,不仅能除掉这个潜在威胁,自己儿子在成为青岚城护卫队的前程,以及李家许下的丰厚报酬,他几乎能感觉到财富与权力在向自己招手。 李玄悦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再次探出,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性的威压,而是精准地,带着强烈审视意味地,锁定了齐天。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直接传入齐天耳中,带着直透神魂的压迫感,问道。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带着惊疑的探究,以及幸灾乐祸者,齐刷刷地聚焦在齐天身上。 雷大壮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他虽然憨直,但也感受到这问话中蕴含的不善与压力。他看到齐天被单独点名,那股子护短的蛮劲立刻涌了上来,肌肉贲张,就要踏步上前,将齐天护在身后。 “大壮”,齐天伸手,轻轻按在了雷大壮粗壮的手臂上,示意切莫轻举妄动,轻声道。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雷大壮瞬间定在原地。 雷大壮疑惑地看向齐天,只见齐天对他微微摇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无关。 齐天上前一步,脱离护卫队列,面向那辆奢华车驾,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属于普通护卫在面对强者时应有的拘谨与敬畏,清晰答道:“回李前辈的话,在下天林”。 “天林” 车驾内,李玄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不是“齐天”?张顺传来的消息,言之凿凿,说此子极可能就是青岚城与黑煞门联合通缉的要犯“齐天”。是张顺那蠢货为了表功,夸大其词?还是这张家小姐不知从何处招揽来的一个略有天赋,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或者是这张家小丫头故意放的烟雾弹? 若真是那通缉犯,本打算借此机会,便可名正言顺拿下,不仅能向青岚城和黑煞门卖好,更能重创张家士气。 若不是也无伤大雅,不过是多费些口舌。 第189章 试探(二) 他心念电转,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再次扫过齐天,比之前更加仔细,带着审视与探查。灵力的波动,血肉的气息,神魂的印记,一切似乎都与青岚城和黑煞门传来的关于“齐天”的描述对不上。眼前这个护卫,气息虽然比普通护卫沉稳些,但明显灵力驳杂,气血运行也略有滞涩,显然是修炼不得法所致,与传闻中那个手段狠辣,身怀至宝的通缉犯相去甚远。 那逆行的气血,那微弱的灵力,那完美的伪装,甚至连名字都天衣无缝地指向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林”,这一切,完美地误导了这位先天后期高手的判断。 但此刻,确认此人并非“齐天”,李玄悦的注意力便转移了。他想起手下汇报暗杀张琪的行动,以及在城门外儿子李悦吃瘪,正是被一个陌生护卫破坏。 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叫“天林”的小子了?坏他李家好事,虽不至死,但也需付出代价。 就在李玄悦沉默不语,怀疑是否是张顺传递了假消息,意图借他之手排除异己之时, “李家主!”,张琪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不满道:“我这两位护卫,乃是途中诚心投靠,身家清白,不知何处得罪了李家,竟要劳动您亲自过问?莫非我张家如今连招收几个护卫,也需向李家报备不成?”。 她知道不能任由李玄悦继续针对齐天,毕竟张李两家是死敌,也心知齐天身份绝不能暴露,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齐天两次有恩于自己,自己又怎能过河拆桥,此刻必须出面搅局,将水搅浑。 “小姐不可!”,赵乾供奉脸色微变,连忙出声阻止,此刻见小姐表态,立刻心领神会,同时一步踏出,挡在马车前,面向马车方向,沉声道:“李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真当我张家无人,可以任你随意盘查羞辱吗?莫非是因贵公子昨夜未能如愿,还是说今日在那城外行事不便,今日便由你这做父亲的,亲自来找回场子?”。 他这话语,直接将矛头引向了李悦暗杀未遂的丑事,更是无故阻拦闹事,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李玄悦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赵乾这话,可谓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儿子李悦办事不力,暗杀失败还丢了面子,确实让他恼怒。而眼前这个叫“天林”的小子,若真是导致悦儿失手的那个护卫,不管他是不是通缉犯,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心生恶感。不过,眼下看来,此子似乎并无特殊之处,莫非城外悦儿吃亏,另有隐情?或是这张家小姐身边,还隐藏着其他高手? 一时间,李玄悦心绪有些纷乱,对张顺情报的可靠性,产生了更大的怀疑。 而站在赵乾身侧的张扬,此刻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他紧咬着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又是这样!在城门外,小姐为了这两人,不惜与李悦对峙。现在,面对李家家主这等恐怖的存在,小姐竟然再次挺身而出,为了那个叫天林的家伙求情。甚至不惜动用赵供奉。他张扬不仅在张家效力多年,立下汗马功劳,更是与小姐青梅竹马,何曾见过小姐如此维护一个下人?更何况还是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这两个家伙到底有何特别?凭什么? 一种混合着嫉妒,屈辱不甘的火焰,在他胸腔内熊熊燃烧。他看着齐天那看似恭敬却挺直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刺眼。凭什么?这小子凭什么能得到小姐如此青睐?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破土,疯狂滋长,将他原本对齐天那一丝好感,逐渐扭曲成了更深的敌意。 张顺此刻却是心急如焚。他万万没想到,李玄悦亲自出面,竟似乎被那小子一句“天林”和小姐、赵供奉的联手搅局给唬住了!这怎么行!若不能借此机会拿下齐天,他的一切算计岂不都要落空?他连忙暗中向李家车驾方向投去焦急的眼神。 李玄悦何等人物,虽因情报混乱略有分神,但张顺那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他的感知?他冷冷地瞥了张顺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与一丝不耐。这老狗,办事不力,情报不清,还敢在此暗暗示意?真是废物! 权衡片刻,李玄悦心知今日有赵乾在,强行留下那天林师出无名,反而落人口实。若此子真是什么重要人物,日后有的是机会拿捏。眼下,试探的目的已部分达到,张家确实虚弱,但这张琪和赵乾,倒还有几分硬骨头。 “哼,”李玄悦冷哼一声,不再看齐天,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与傲慢,说道:“赵供奉言重了,本座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既然张小姐归心似箭,本座也不便强留。只是。”。 他话语微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深意的威胁,提醒道:“这青山镇近来颇不太平,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头。张小姐千金之躯,还需多加小心,可别被些来历不明的人,牵连了自身,乃至整个张家”。 话音落下,不再多言。那奢华车驾在一众李家护卫的簇拥下,玉角马迈动蹄子,缓缓启动,朝着与张家车队相反的方向驶去,竟是直接将张家车队晾在了一边,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蹄声清脆,渐行渐远,那股笼罩全场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许多张家护卫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张顺面色灰败,低头不敢看任何人,生怕被人察觉出什么,然而心中充满了计划失败的沮丧感,与对未来的恐惧。 张扬紧握刀柄,目光复杂地扫过齐天和雷大壮,又看向小姐的马车,眼神晦暗不明。 张琪在马车内,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李玄悦最后的警告,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她的心头。这是警告,更是威胁。 赵乾面色凝重,看着李家车驾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对张琪低声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府中再议。” 而后立刻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张顺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回府!”。 “是,是!回府,快回府!”张顺如梦初醒,连忙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指挥车队加快速度。 商队再次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张家府邸方向行去。 然而,在场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次狭路相逢,绝非偶然。李玄悦的突然出现,以及这次充满威慑意味的“打招呼”,无疑是在向张家,乃至整个青山镇宣告:李家,已经做好了彻底摊牌的准备。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90章 张府 暮色如墨,浸染着青山镇西北角的张家府邸。 一个依山而建,同样是以巨大的青黑岩石垒砌成高耸的府墙,在愈发黯淡的天光下,宛如一头匍匐在山脚下的沉默巨兽,脊背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斑驳与深绿苔藓,显得厚重而古朴,却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沧桑。 两扇巨大的包铁木门紧紧闭合,门上足有碗口大小的铜钉,历经风雨洗礼,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巨兽紧闭的齿关。门楣上,“张府”二字的鎏金匾额依旧高悬,金漆虽已剥落多处,但那笔力虬劲的底蕴犹存,依稀可见昔日的恢弘气派,只是如今,隐隐透出一股风雨飘摇的暮气,如同一位步入垂暮之年的老者,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内里早已是油尽灯枯。 车队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之声,终于在这片沉暮中,有惊无险地停在了府邸门前。 与镇内主干道尚存的些许喧嚣相比,府门周遭安静得可怕,唯有山风穿过古木枝叶的呜咽,更添几分萧瑟。 “嘎吱” 沉重的府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心酸的呻吟,露出了门后略显空旷的前庭,府内显得过分安静,甚至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青石铺就的演武场打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的兵器架却有些凌乱,几件兵器甚至蒙上了薄尘,显然久未操练。 几名留守的护卫快步迎出,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安置车马,然而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与不安,眼神闪烁游移,不敢与端坐马车上的张琪,侍立一旁的赵供奉,乃至面带煞气的张扬等人目光对视,彼此间的交流也多是沉默的眼神示意,整个前庭弥漫着一股缺乏生气的味道。 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内等候的张翰,见到父亲张顺安然归来,脸上刚绽开一丝喜色,正要上前,却被张顺一个极其严厉,甚至带着警告的眼神生生制止,只得悻悻然退到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车队中,那两张陌生的面孔齐天与雷大壮。 张琪端坐于马车之上,纤纤玉手十指紧握,兀自沉浸在方才路口与李玄悦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峙,以及后续关于家族命运的沉重思虑中,浑然未觉已然抵达府中。 车轮停止的震动,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小姐,到府中了”,张顺此时已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上前一步,隔着那层薄薄的车帘,用一如既往的恭敬语气,说道。 只是那低垂的眼睑下,一丝未能按计划除掉隐患的阴霾,以及对齐天二人身份的惊疑,仍在他心底盘旋不去。 车帘微动,张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惊悸,疲惫与忧虑尽数敛入心底深处,在赵供奉与张扬一左一右无形的护卫下,缓缓下了马车。 她依旧维持着那份世家小姐应有的清冷与镇定,仪态端庄,只是那微微蹙起的柳眉之间,难掩一丝深藏的倦意与重压下的凝重。 她首先转向那位关键时刻现身,以强横修为逼退李玄悦的灰衣老者,敛衽一礼,声音清澈而诚挚:“方才多谢赵老出手相助,解我张家之围”。 赵乾微微颔首,目光在稍远处的齐天和雷大壮身上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讶异。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雷大壮气血旺盛远超常人,根基却略显虚浮;而那个叫天林的年轻人,气息内敛,看似平常,但在李玄悦的神识压迫下那份勉强的稳定,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对于总管家张顺的被背叛,不过此刻并非深究之时,对张琪恭敬的说道:“小姐客气,分内之事。家主已在书房等候。府中之事,还需小心”。 赵乾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他目光如电,看似随意地扫过稍远处静立一旁的齐天,和瞪着一双牛眼,好奇打量四周的雷大壮,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讶异。以他先天中期,近乎圆满的灵识感应,自然能看出那名叫雷大壮的汉子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炼体修士,如烘炉燃烧,只是这气血根基似乎有些虚浮,不似苦修得来;而那个自称天林的年轻人,则更让他留心。气息内敛,看似与寻常初入段体期的修士无异,但在李玄悦那先天后期神识的压迫下,那份看似勉强的稳定,反而透着一股不协调的意味。 至于总管家张顺,赵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他常年闭关,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一些蛛丝马迹,早已落在他眼中,只是时机未到,且张家如今风雨飘摇,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不好贸然插手家族内部事务。 “小姐客气了”,赵乾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说道:“老朽分内之事,家主已在书房等候多时。府中之事,错综复杂,还需小姐小心应对”。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如同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存在,是张家如今最后的高端威慑,若非今日情况危急,关系到家族继承人安危,他也不会轻易现身。 此刻危机暂解,他自然要回归清修,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 张琪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显得格外萧索空旷的前庭,看着那些面带惶然,缺乏斗志的护卫,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心房之上。这就是父亲呕心沥血,祖辈筚路蓝缕开创的张家吗?昔日门庭若市,演武场上呼喝震天的景象犹在眼前,如今却只剩下这令人心寒的冷清与死寂。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向一旁犹自愤愤不平,眼神复杂地瞥向齐天二人的护卫队长张扬,温声道:“张扬队长,今日护卫车队,你与兄弟们皆辛苦了。且带兄弟们下去好生休整,所有伤亡弟兄的抚恤,我会亲自过问,定不让每一位为张家流血的兄弟寒心”。 张扬抱拳,声音洪亮,却难掩其中一丝郁闷,闷声应道:“是,小姐!” 。 第191章 张府(二)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齐天与雷大壮,带着难以释怀的疑惑与一丝不被信任的委屈。小姐对这来历不明的两人,未免过于维护了!三番两次因他们与李家直接冲突,甚至不惜顶撞李玄悦,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引火烧身,将本就岌岌可危的张家推向更危险的边缘。他想不通,这两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外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让小姐如此看重? “小姐,您一路劳顿,又受惊吓,快些回房休息吧”,张顺此时上前,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的老仆模样,关切的说道:“老奴这就去为您安排静室,并吩咐厨房准备上好的安神汤药”。 “有劳张叔了”,张琪淡淡应了一句,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下达了回到府中的第一条严令,道:“我心神损耗颇巨,需即刻静养,暂不见客。若有任何人问起,便说我受惊过度,需要绝对安静,不宜打扰。府中一应日常事务,暂由张管事代为处理”。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将代管之权交给了张顺,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齐天和雷大壮,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说道:“天公子,雷壮士,一路护卫辛苦。府中已备下客房,二位先行歇息,稍后等我精神稍复,再命人奉上谢礼,以酬二位搭救援手之恩”。 齐天拱手,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周遭一切的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淡定的说道:“张小姐客气了,我等既受雇佣,自当尽责。谢礼之事,不必挂怀”。 雷大壮看到齐天表态,也连忙瓮声瓮气地附和道:“对对,俺们没事,小姐你先好好休息!”。 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这位漂亮小姐脸色苍白,确实该休息。 张琪深深看了齐天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双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些许端倪,或是一丝承诺。然而,她什么也没捕捉到,那双眼眸太过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最终,只是轻声道:“二位是我张家的贵客,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不必客气”。 “老奴明白”,张顺躬身,态度恭谨无比,回应道。 然而,他在低头的刹那,眼底深处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与激动。小姐此举,将府务暂交他手,正合他意!这无疑给了他更大的操作空间,无论是探查这天林二人的底细,还是继续与李家的暗中勾连,都方便了许多。 在两名内院丫鬟的引领下,张琪迈步向内院走去。 踏入那通往内院门廊的前一刻,她忍不住再次回头,清冷的目光越过略显空旷的庭院,精准地落在了队伍中那个始终平静得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上。恰在此时,齐天也正好抬眼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深邃平静,如同万古不变的幽潭,无论外界是狂风暴雨,还是暗流算计,都无法在其中激起丝毫涟漪。 张琪心中没来由地微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涌上心头,是危难绝望中抓住一根浮木般的本能依赖?是将家族命运系于这个未知强者身上的深深忧虑?亦或是在这看似毫无周璇的绝境中,因他这份超然的平静,而看到一丝渺茫希望的悸动? 她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生怕自己眼底的脆弱会被对方看穿。 随即,她挺直了那看似柔弱,实则承载了家族千钧重担的脊背,决绝地向内院深处走去。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的背影上,在空旷庭院的映衬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而坚韧的影子。 张顺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张琪身影消失的那片内院门廊的幽暗深处。 直至那最后一抹裙角的涟漪也彻底被阴影吞没,连脚步声都渺不可闻,他紧绷的肩头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那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从他脸上冷却剥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那是一种常年浸润在权谋与黑暗中,沉淀下来的森然气质,使得他周围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老迈的迟滞,但当他面向齐天与雷大壮时,脸上竟又如变戏法般,重新堆起了那无可挑剔,温和而热情的笑容,语气比之前更是殷切了三分,拱手道:“天公子,雷壮士,一路护卫小姐,跋涉劳顿,实在是辛苦了。府中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难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二位海涵。若不嫌弃,暂请在西厢客院的‘听竹苑’歇息。那里环境最为清幽,等闲无人打扰,正适合二位静修。待老奴稍后安顿完府中这些繁琐杂务,再备下薄酒,正式为二位接风洗尘,聊表谢意”。 齐天神色平淡如水,古井无波,仿佛这一路上的惊险算计,城门外的刁难,乃至方才醉仙楼前的剑拔弩张,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拱手还礼,听不出丝毫喜怒,语气淡然道:“张管事费心安排,周全备至,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张顺立刻招来一直垂手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的儿子张翰,吩咐道:“翰儿,你亲自带天公子和雷壮士去西厢‘听竹苑’,务必要安排得妥妥当当,挑选几个机灵懂事的下人好生伺候着,不可有丝毫怠慢!”。 他话语微顿,浑浊的老眼凝视着张翰,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意味,刻意加重语气道:“记住,这两位是小姐亲自请回来的贵客,更是我张家的恩人,明白吗?”。 那恩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然而在他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毒辣一闪而逝,仿佛毒蛇吐信。 张翰闻言,身子立刻弯成了虾米,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连声应允道:“是,是,父亲,孩儿明白。定当竭尽全力,让二位贵宾如归自家,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192章 听竹苑(一) 说完,他直起身,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再次打量起齐天,和身形魁梧犹如铁塔的雷大壮。 他的目光在齐天,那看似平凡无奇气息内敛,如同古井的脸上,停留片刻,未能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随即又落在雷大壮那贲张欲裂的肌肉,和粗犷蛮野的面容上,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又被那完美的恭敬所掩盖。 就在齐天与雷大壮,准备跟随张翰离开之时,张顺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快步上前几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提醒道:“天公子,雷壮士,还请留步。府中近日事务繁杂,人手难免有些疏漏,若有照顾不周之处,万望见谅。二位若在苑中缺少什么,或是觉得下人伺候得不够周到”。 他话语微顿,眼神在齐天平静无波的脸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语气随之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试探,接着说道:“又或者,不小心在苑中遇到什么‘不明之人’,撞见什么‘不明之事’,尽可随时告知老奴,老奴定当全力解决,绝不让二位贵客受到任何惊扰”。 这番话听起来恳切周到,充满了为主分忧的尽责,但说到不明之人,不明之事时,那微微加重的语气,却仿佛暗藏机锋,意有所指。一双老眼更是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紧紧盯着齐天,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上,窥探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警惕,好奇或不安。 齐天脚步微顿,侧身回以平淡无波的一笑,那笑容浅淡至极,未达眼底,更未触动心弦,带着一种敷衍的疏离,淡然道:“张管事考虑周详,费心了。我等山野散修,随遇而安惯了,只需一隅静处,能遮风避雨即可,并无太多要求”。 他既未接那不明之人,不明之事的话头,流露出半分好奇,也未显露出任何被警告后的警惕,回答得滴水不漏,圆融自然,仿佛完全没听出张顺话语中,那精心编织的试探与隐含的陷阱。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深不见底,让人无法窥视其内心分毫。 说罢,便不再多言,转身与一脸懵懂,只顾跟着他走的雷大壮,随着引路的张翰,向着西厢的方向迤逦行去。 他们的身影穿过雕刻着繁复花鸟纹路的垂花门,很快便消失在迂回曲折,光影明灭的回廊深处,步履从容,竟带着几分闲适,仿佛真是来这深宅大院中游山玩水一般。 看着齐天二人离去那从容不迫,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睥睨的背影,张顺眼底积聚的阴鸷之色,愈发深重沉凝,脸上的笑容彻底冷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森冷怨毒的弧度。 今日所有的失败与不甘,青霞林中精心布置的伏杀之局莫名夭折,城门外借助李悦的刁难功亏一篑,乃至最后醉仙楼前,李玄悦亲自出手却因赵供奉突然现身而被迫中断,反而让这天林在小姐心中地位更重,所有这些挫败感,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再次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几欲发狂,袖中的枯瘦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更让他愤恨难平的是,那护卫惊慌之下报出的名字,竟然不是预想中,青岚城与黑风寨通缉手段残忍的齐天,而是莫名其妙的天林。 一字之差,让他所有的算计几乎落空,更让自己在李玄悦心中留下了办事不力,情报有误的恶劣印象。着实害自己不浅!想起李玄悦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含不满与审视的眼神,张顺便觉一股夹杂着恐惧的寒气从心底升起,直透四肢百骸。 张顺心中一股暴戾的杀意在心间翻涌,暗恨道:“天林,不管你真是天林,还是那该死的齐天,既然进了这张府,到了我的地盘。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罢休。西厢听竹苑,那里僻静少人,阴气聚集,或许,正可以作为你们的埋骨之地,让你们有进无出”。 一个更为阴险毒辣,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的计划,开始在他那被权欲和怨恨填满的心中悄然酝酿,如同黑暗中疯狂滋生的毒菌,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张翰引着齐天二人,默不作声地穿行在庞大的张府之中。 他们穿过几重雕刻着花鸟虫兽,漆色却已斑驳脱落的垂花门,绕过几处回廊。 张家府邸占地极广,廊外是精心布局却难掩衰败的庭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一应俱全,依稀可见昔年鼎盛时期的辉煌气象与匠心独运。 然而,如今许多地方都显露出疏于打理的破败迹象。 回廊的朱漆栏杆色彩暗淡,大片大片地剥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木质原色,如同老人肌肤上的皱褶与疤痕;园中的花草也失了往日精心修剪的形态,显得有些凌乱狂放,杂草悄然丛生;廊外偶有池塘,水色浑浊泛着绿藻,残荷败叶无力地漂浮其上,一些角落更是堆积着未被及时清扫的枯黄落叶,在渐起带着凉意的晚风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平添几分萧索与凄凉。 沿途遇到的仆役与护卫,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眼神闪烁,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甚至是一丝麻木的绝望。 整个府邸,从建筑到人心,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却无比沉重,令人窒息的阴霾之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死寂压抑的海面。 “天公子,雷壮士,这边请”,张翰脸上努力维持着殷勤的笑容,一边在前引路,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着,声音却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神秘,感叹道:“唉,如今这世道,人心叵测,真是防不胜防啊。听说方才在醉仙楼前,当真是险到了极处,千钧一发。如今家主重伤,若非赵供奉他老人家及时赶到,以无上修为震慑全场,那李家家主,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辈,恐怕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第193章 听竹苑(二)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着,时不时瞥向齐天,似乎在细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想从齐天脸上看到后怕,看到对张家现状的忧虑,或者是对那不明之人的好奇,哪怕只有一丝,也能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齐天默不作声,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景致,那斑驳的朱漆,狂放的杂草,浑浊的池水,以及仆役们惶恐的眼神,都一一落入他眼中。他的步伐稳健,气息均匀,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这衰败庭院中别样的景致。 然而,在他的灵识感知中,府内复杂的路径走向,重要建筑的精确方位,明哨暗岗的分布与换防间隙,甚至一些隐秘角落的能量波动,都如同最精细的地图般,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湖之中。 雷大壮则有些心不在焉,铜铃大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于张翰这番看似感慨,实则挑拨的话,只听懂了心狠手辣几个字,不由得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嘀咕道:“啥狠不辣的,俺看那老小子也就那样,装模作样,要是俺。”。 “大壮”,齐天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淡淡的说道。 雷大壮立刻闭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讪讪地挠了挠他那粗硬的头发,不再多说,只是瞪了张翰一眼,觉得这小子絮絮叨叨,言语间拐弯抹角,甚是烦人。 张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阴郁,但脸上笑容不变,继续引路,口中却是不停,仿佛闲谈般,又开口说道:“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这西厢听竹苑,最是清幽不过,昔日老家主在时,最爱在此处抚琴会友,品茗论道。只是近年来。唉,稍显冷清了些,院中那棵老槐树年头久了,怕是有了灵性,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夜里风一吹,万影摇动,有时还真容易让人看花了眼,生出些无端的错觉”。 这话听起来是介绍景致,实则暗中渲染着听竹苑的偏僻,古老且潜在的异常,试图在二人心中种下不安的种子。 齐天依旧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一处假山缝隙间悄然生长,颜色呈现诡异幽暗的苔藓,心中对这张府内部弥漫的腐朽与诡异气息,了解又深了一层。 客房位于府邸西侧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位置颇为偏僻,仿佛被主流的热闹所遗弃。 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匾,漆色已然斑驳剥落,边角处甚至有了细微的裂纹,如同老人额上的皱纹,上书“听竹苑”三字,字迹依稀可见当年的清秀风骨,如今却蒙了尘,失了神采。 院如其名,院内果然植着几丛细竹,虽非什么灵种异竹,但在愈加深沉的暮色与晚风中摇曳,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倒也显得清幽静谧,只是这静谧在此刻压抑的氛围下,隐隐透着一股孤寂,深入骨髓的寒意。 院中央,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棵高大的老槐树。树龄怕是已有数百年,主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同龙鳞,枝叶繁茂如盖,投下大片浓重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阴影,几乎笼罩了半边院落,将本就稀疏的星光与天光进一步隔绝。 此时天色已暗,槐树的阴影显得格外深沉,扭曲,仿佛内里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眸,或是蛰伏的鬼魅。树下设有石桌石凳,此刻也落满了枯黄的槐叶与不知名的絮状物,无人打理,更添破败。 张翰笑,着推开相邻的两间客房房门,殷勤介绍道:“二位贵客就请住在这里,相邻两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里面陈设简单,但桌椅床榻俱全。桌椅是上了年头的花梨灵木,雕刻的繁复花纹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透着一丝往昔的精致与奢华,但如今却蒙着一层难以擦拭的寂寥灰尘。床榻是由紫檀灵木打造,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试图掩盖什么的檀香,却更显得欲盖弥彰,反而隐隐勾出了一丝若有若无,木头受潮后的霉味。房间打扫得倒也干净整洁,一应用物看似普通,却也比寻常客栈精致许多,只是这份精致,带着一种陈腐的气息。 张翰对着齐天两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继续介绍道:“院外不远便有值守的仆役,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小人还要去协助父亲处理府中要务,就先告退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刻意压低声音,脸上做出十足的关切与凝重之色,提醒道:“只是府中近日确实不太平,颇多诡异。夜间若听到什么异动,或是看到什么不明身份的人影晃动,切莫声张,更不要随意出门探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者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安心待在房中,紧闭门户,凝神静气,最为稳妥”。 这话听起来是关切备至,实则充满了隐晦的警告,与恶意的圈套。若真是寻常江湖客或修为浅薄之辈,听了这番半是提醒半是恐吓的言语,只怕会心生疑窦,惶惶不安,要么战战兢兢不敢妄动,失了方寸;要么按捺不住好奇与恐惧,外出查探,无论哪种反应,都可能落入预设的陷阱之中。 齐天仿佛未曾听出那弦外之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内院外,灵识却早已如同水银泻地,将此处环境的一切细节了然于胸,包括那老槐树上某处极不自然的枝桠弯曲,仿佛常年系挂重物所致;以及院墙角落一片看似无意散落,实则隐含监视意味,能够反射微弱光线的碎瓦砾,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有劳张管事提醒,我等知晓了”。 张翰见状,眼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湮灭,转而化作一片深沉的阴霾,知道这二人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那看似平凡的齐天,心思深沉,油盐不进,宛若一口古井,深不可测,也不再多言,躬身行礼,态度谦卑道:“那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小人告退”。 第194章 等(一) 说完,快步离去。然而,就在他转身踏出听竹苑月洞门的刹那,脸上那刻意维持着谦卑温顺的笑容,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如同川剧变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鸷,与一丝难以按捺,宛如毒蛇即将扑击前的急切。 他脚步匆匆,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此地的不祥与晦气,身影迅速融入渐浓化不开的暮色,与交错的重重院落阴影之中,如同鬼魅融于黑暗,无声无息。 待张翰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雷大壮立刻“哐当”一声,有些粗鲁地关上那扇略显沉重的院门,反手插上了看上去颇为结实的门栓,仿佛这样才能隔绝外界那无处不在的恶意。 紧接着,他跟着齐天进入房间,又反手关上房门,那老旧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响,在死寂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刺耳,久久回荡。 他铜铃大的眼睛,闪烁着野兽般的警惕光芒,又仔细检查了房门及窗户,是否牢固严实,甚至俯下他那魁梧的身躯,检查了床底,以及可能藏人的角落,又凑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细微缝隙向外警惕地张望了许久,确认那名被安排在外,看似靠在墙边打盹的仆役,依旧保持着那个伪装的动作,耳朵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动,分明是在凝神倾听着苑内的动静。 “大哥”,雷大壮这才凑到齐天身边,压抑着声音,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与不爽之色,低声道:“这鸟地方,俺怎么感觉浑身不得劲。像有无数小虫子在身上爬。那姓张的小子和他那老狐狸爹,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笑里藏刀,一肚子坏水。还有这院子,阴森森的,尤其是院中那棵老槐树,俺看着就别扭,枝杈张牙舞爪的,感觉比咱后山里头那些成了精的野兽还危险,透着股邪气。尤其刚才在街上,那李什么家主车架拦截的时候,俺好像瞥见这老小子眼神不对劲,偷偷往那边瞟,肯定有鬼,俺感觉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张顺,早已背叛张家”,齐天看了一眼躁动不安的雷大壮,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早已确认的小事,淡定地说道,“在青霞林中,他暗中让手下通知李家时,我便已感知到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只是当时并未点破”。 他走到窗边,身形仿佛与窗外弥漫的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并未仅仅观察院中的情形,目光在那几丛沙沙作响的细竹,和那棵投下浓重阴影的老槐树上停留了片刻,而是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与院落,投向了府邸更深、更核心的区域,那里,有着更复杂的能量交织与人性挣扎。 他的灵识更是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早已将院内外的情况尽收心底。此刻,这灵识更是如同无数细微至极的触须,以这听竹苑为中心,悄然而又严密地向着四周蔓延开去,形成了一张覆盖范围极广,感知极其敏锐的网络,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息流动与能量波动,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饱含恶意的窥探。 雷大壮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瓮声道:“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啥还不告诉张小姐?还跟着进来这龙潭虎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为何不点破?”,齐天微微侧头,白了雷大壮一眼,眼神深邃如万古星空,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变幻的淡漠与冷静,平静地分析道:“点破于我们有何益处?无凭无据,仅凭我一面之词,如何取信于那位内忧外患,疑窦丛生的张琪小姐?于她而言,一个手握实权,在府中经营多年,看似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和一个来历不明,半路出手相助的外人。你猜,在她心力交瘁,无人可信的情况下,会更倾向于相信谁?贸然揭破,只会打草惊蛇,让张顺狗急跳墙,甚至可能让他反咬一口,让我们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在这府中寸步难行。与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感受着上面那微不可查的灰尘颗粒,继续冷静地剖析着,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说道:“至于为何要进来,这张家,虽已是风雨飘摇,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府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其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张家与李家纠缠的恩怨,乃至那位重伤的家主所中的诡异伤势,这一切看似混乱的线索,或许能达成我们的目的。今日镇门外的李悦,若是一次刁难的话,那其父李玄悦的现身,更像是一次投石问路。而张家内部的腐朽,人心的离散,才是真正足以让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顷刻覆灭的致命暗礁,也恰恰是我们看清局势,火中取栗关键”。 他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白瓷茶壶,入手微温,显然是不久前才添的热水,倒了两杯清澈的茶水,递了一杯给犹自愤愤不平,攥着拳头的雷大壮,自己则端起另一杯,凑到鼻端轻嗅,随即眼神微冷,水中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气息,并非致命毒药,更像是一种能让人心神不宁,气血微滞的慢性药物,长期饮用,足以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修为,扰乱灵识。 他不动声色,并未饮用,只是将茶杯轻轻放下。 雷大壮接在手里,看也没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习惯了直来直往,被这种压抑,勾心斗角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如同困兽,焦躁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咋办?就搁这儿干等着?俺看那张顺老狗,和他那贼眉鼠眼的儿子,肯定不会让俺们安生,指不定在憋什么坏屁”。 在他的灵识感知网络中,诸多信息正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来,院外那名看似打盹的仆役,呼吸均匀,但心跳略快,分明是在伪装;远处回廊的尽头,两名看似巡逻的护卫正借着一处阴影低声交谈,言语间充满了对家族前景的悲观,甚至隐约提到了树倒猢狲散,早日另投明主之类的字眼,人心涣散至此; 第195章 等(二) 更深处,在那代表着家族权力核心的区域,他隐隐感知到了几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盘踞。比如,在他们刚刚经过的东侧跨院,那股灼热而暴烈的气息,如同压抑火山般的力量感,却带着些紊乱,应是那位性情刚直,却可能身受心中焦灼的护卫队长张扬;而在更深处,家主居所方向,一道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衰败的暮气,却又夹杂着一种极不正常,如同被异物侵蚀般,剧烈摇曳的躁动与紊乱灵力波动,这想必就是张家现任家主,张琪的父亲;另外一道,气息锐利,带着凛然气意,凝而不散,应是那位赵供奉;还有一道隐晦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巧妙地藏匿在西南角的某处偏僻院落,气息阴冷,引起了齐天的些许注意。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或隐晦、或冰冷、或飘忽不定的气息散布府中各处,应是其他的供奉客卿,或者是如同张顺一般,别有用心之人。 “等”,齐天放下并未沾唇的茶杯,目光依旧平静,仿佛穿透了层层院墙与空间,看到了那正在某间书房或病榻前,面对家族内外交困,父亲重伤垂危,族人离心离德的重重危机,独自支撑,强忍疲惫与忧虑的少女身影,缓缓说道,“等风雨来,等蛇出洞。张琪小姐既然不惜代价,甚至默许我们知晓部分家族隐秘,也要让我们入府,必然有所求,或者说,这是她在走投无路,孤立无援下的最后一搏。在她主动开口,拿出足够的诚意和我们合作之前,我们只需扮演好受邀客卿的角色,静观其变。顺便。”。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计算光芒,继续说道:“看看这张家,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究竟还有几分的价值与骨气,有哪些人尚可一用,有哪些人早已烂到了根子里。这潭水,看似浑浊不堪,其实不然却比我们初来时想象的,还要深上几分,恐怕李家的目的,不止是吞并张家那么简单,那张顺所求,也绝非仅仅是财富权位”。 齐天的指尖无声地,似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进入青霞镇前后的所有见闻。青霞林的突兀伏杀,城门外的刻意刁难,以及醉仙楼前李玄悦那看似霸道实则暗藏神识探查的压迫,并且身份试探,若非赵供奉的及时出现,与那意味深长的神色,张顺那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屡屡试探的举止,张翰言语间的挑拨与恐吓,以及张琪那强自镇定下深藏的疲惫,忧虑与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所有线索,如同无数散乱的丝线,正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大网,将张家牢牢困在中央。 而他和雷大壮,是这两个意外闯入的变数,已然成为了网中鱼儿,或是执网之人,想要拔除的利刺,亦或是最终撕破这张阴谋之网的关键。 窗外,最后一抹残存的天光也终于被远山彻底吞噬殆尽,浓重如墨成化不开的夜色,彻底笼罩了张家府邸,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帐,将一切光明与希望隔绝。 高耸的府墙,将外界最后一丝声息与光亮无情阻断,府内零星亮起,昏黄摇曳的灯火,非但不能驱散这无边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压抑,反而像是漂浮在冥海之上的幽幽鬼火,更添几分诡秘阴森,与人心惶惶的气息。 听竹苑内,老槐树的枝叶在愈发凛冽的夜风中摩挲碰撞,发出持续不断,如同万千细语在黑暗中窃窃私议的沙沙轻响,投下的阴影随着灯火明灭而扭曲婆娑,变幻不定,仿佛无数窥探的冰冷眼眸,又似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香,淡淡的药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幻觉般的血腥与阴谋交织的诡异气息,共同构筑成这危机四伏的不眠之夜。 张翰的身影,便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仓皇穿梭,脚步虚浮,身形在廊柱与嶙峋假山的阴影间时隐时现,像极了一只受了惊,急于钻回地洞的耗子,在熟悉的路径上本能地逃窜。 那灯火通明,可容人昂首阔步的抄手游廊,他是决计不敢走的,只拣那些僻静无光、碎石铺就的狭窄小径。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夜风,便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咚咚咚”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每一次疑神疑鬼地回头张望,都觉得那沉甸甸、仿佛有生命的黑暗里,蛰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视线如有实质,刮得他脊背冰凉,冷汗涔涔。 直到前方,那座位于府邸东南角的独立小院轮廓,在黑暗中隐隐浮现,他才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长长舒了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左右张望,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警惕,确认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夜色里,并无跟踪的鬼祟身影后,这才如同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猎物,身形一矮,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那院门之内。 跨入院门的刹那,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西厢听竹苑那荒废的清冷孤寂,甚至连月光都仿佛带着寒意的氛围截然不同,这小院内竟是另一番天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数十盏珍贵的长明灯,与镶嵌在廊檐梁柱上的硕大月光石,共同将每一寸角落都映照得纤毫毕现,散发出一种与管家身份极不相称的奢靡与喧嚣,甚至可称得上是僭越与挑衅。 小院内的布置,已非简单的“逾越”二字可以形容,更像是一种无声中赤裸裸的炫耀,与对主家权威的践踏。 全套由百年树龄的紫檀灵木精心打造的桌椅家具,沉稳厚重,木质纹理间天然形成的细微灵络,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能安抚神魂,助益修炼的淡淡幽香,具有静心凝神之效,寻常修士若能得一小块制成配饰,已是天大的幸事,在此处,却只是日常坐卧的俗物。 第196章 一石二鸟(一) 靠墙的博古架上,几件灵光氤氲,宝光内蕴的古玩玉器看似随意地摆放着,,每一件都流淌着岁月与灵能交织的痕迹,价值连城。脚下,铺着厚厚一层来自极北之地的灵兽皮毛地毯,毛发银亮,柔软异常,踩上去悄无声息,完美地隔绝了一切脚步声,更能自发地汇聚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无声无息地滋养行走其上之人。 这一切穷奢极欲的布置,并非张顺单纯的贪图享受,而是他数十年来,利用手中代管府务的职权,如同最狡猾的蠹虫,一点一滴蛀空张家基业所积累下的惊人财力的赤裸昭示。更是他内心深处,对那高高在上的权力和尊贵地位,近乎病态的渴望与扭曲的内心。 此刻,这小院真正的主人张顺,已换下了白日那身沾染风尘,象征仆役身份的锦缎劲装,穿着一身用料极为考究,以金线绣着繁复祥云暗纹的锦缎长衫。然而,再华贵的服饰,也难以掩盖他脸上那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阴沉。 那神色,比他傍晚归来时更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在天际不断堆积、翻滚、碰撞的浓重乌云,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毁灭性的雷霆。他独自在这装饰华丽得近乎俗艳的房中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凌乱,毫无章法。眼神闪烁不定,时而掠过一丝狠戾如刀的凶光,时而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焦躁,像一头被囚禁在金丝笼中的饿狼,正焦灼而又残忍地谋划着如何挣脱囚笼,反噬其主的毒计。 “吱呀” 一声略显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房内凝滞的气氛。 房门被猛地推开,张翰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夜寒之气闯了进来,脸上混杂着未散的惊悸,与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如同毒草般滋生,急声唤道:“爹”。 他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反手便将房门紧紧掩上,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尤其是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与窥探,彻底隔绝。 张顺猛地停下焦躁的脚步,凌厉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过儿子,眼神如同冰水泼下,立刻制止了他后续可能脱口而出的话语。 随即,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侍立在房间阴影角落里,两名如同泥雕木塑,毫无生命气息的心腹护卫。 两名心腹护卫,立刻无声地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般退出了房间,并从外面悄然将房门彻底掩实。 烛火被开门时带起的风吹得一阵剧烈摇曳,明暗不定的光芒将张顺脸上那数十年如一日,几乎烙印在骨子里的恭顺谦卑面具,映照得阴晴不定,扭曲变幻。 此刻,那层面具再也掩盖不住,他眼底深处翻涌的阴鸷,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砂纸摩擦般,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安排在外面的眼线汇报,”张翰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却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意,那丝颤抖不知是源于恐惧还是激动,低声说道:“听竹苑那边,屋内的‘凝神茶’,他们已经喝了!”。 张顺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而冰冷的笑意,如同万年冰原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漆黑冰冷的深渊,阴森地低吼道:“好,很好!喝了就好!那‘凝神茶’本就是上等灵茶,有安抚心神,纯化灵力之效,谁能想到,其中竟混入了无色无味,形质俱隐的‘蚀灵散’?此散乃李家秘赐,并非剧毒,却胜似剧毒。它会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融入灵力,侵蚀修士经脉,初期只是感觉心神不宁,运功时偶有滞涩,甚至会因灵力异动,而产生种种恐怖幻象,扰其道心。时间一长,灵力不断消散,修为倒退还是轻的,根基受损,终生难进寸步才是真正的绝望。哼,任那小子有何古怪,一旦中了此招,便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看他们还如何嚣张!届时,是圆是扁,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天和雷大壮在蚀灵散的折磨下,修为日渐消散,痛苦挣扎,最终如同待宰羔羊般被他轻易掌控的凄惨模样,一股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油然而生。 然而,张翰脸上却仍带着一丝不解与愤懑,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纠结道:“爹,孩儿还是不明白。您为何对那两个来历不明的乡巴佬如此客气?还将他们安排进听竹苑,那地方虽然偏了点,阴气重,平日里也无人愿意靠近,可论其建造规格,所用灵材,毕竟是府中真正的上等客院!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他想起了听竹苑的清幽,那即便荒废也难掩的清雅格局,哪怕带着死寂,但那若有若无,却比此处更为精纯的灵气波动,其底蕴也非寻常客房可比拟,对比自己父子二人,虽居住奢华,却终究是奴仆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处境,心中极度不平衡,嫉妒的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你懂什么,蠢货”,张顺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与极度的失望,若非此乃亲子,他几乎要一掌毙于当下,厉声呵斥道:“眼下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吗?目光如此短浅,只顾眼前一寸得失,将来如何成大事?如何执掌更大的权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话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安慰道: “关键不在于他们住在哪里,而在于他们的身份和价值!那小子报出的名字是‘天林’!不是我之前猜测,并暗中传递给李家的‘齐天’,而是天林。你可知这一字之差,坏了我们多少大事?打乱了我们多少精妙的布局?”。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冷声道:“况且青霞林外截杀失败,张琪那丫头完好无损地回来;镇外李悦刁难阻拦,肯定心中憋着火;醉仙楼李玄悦亲自出手试探,却因赵乾那老不死的突然出现,而无功而返。这一连串的失手,李玄悦那个老狐狸,此刻定然怀疑是我办事不力,甚至怀疑我首鼠两端,故意戏耍于他。你以为李家的船,是那么好上的吗?上去了,就别想轻易下来!他们能给我们的,也能瞬间收回,甚至加倍索取!”。 第197章 一石二鸟(二) 张翰被父亲一连串低沉而凌厉的质问,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血色褪去,想到李家那些修士谈笑间取人性命的狠辣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嗫嚅道:“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家那边若是怪罪下来”。 “怎么办?”,张顺冷哼一声,走到窗边,警惕地掀开一条缝隙,如同窥伺的毒蛇,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确认那黑暗中只有风声虫鸣,并无隐藏的神识窥探后,才回身,脸上布满了阴鸷,狠毒的说道:“既然他不是青岚城和黑煞门联手通缉的要犯‘齐天’,无法借李家这把最快,最锋利的刀直接除掉,那他们对我们的直接价值就大打折扣。但是,张琪那丫头明显对他们另眼相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超乎寻常,近乎盲目的信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个一石二鸟机会”。 张翰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恶毒的灵感,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好奇的问道:“爹的意思是?”。 “听竹苑!”,张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阴冷的说道:“它紧邻着‘藏宝阁’后方的废园,那里早年出过骇人听闻的邪祟之事,阴气极重,怨魂萦绕的传闻不绝于耳,平日里连巡夜的下人都不敢轻易靠近,正是制造事端,引人疑窦的绝佳之地。更重要的是。”。 他脸上那残忍的笑意再次浮现,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寒意,提醒道:“你忘了?老家主张天雄,当年是怎么在听竹苑闭关时,于某个深夜突然暴毙,死状凄惨,对外宣称是练功走火入魔,惊惧而亡的?那地方,本就透着邪性!老家主可是练气期初期的高手,心志何其坚韧,修为何其深厚,岂会轻易被心魔吓死?这里面,水深着呢。正好,借此机会,将这潭死水,再搅浑一些。让所有怀疑的目光,都聚焦到那该死的地方和那两个该死的人身上”。 他凑近张翰,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毒,与那深深的算计,吩咐道:“你立刻去找库房的执事张三,他是我们的人,贪财好利,容易掌控。许他些好处,让他想办法,从藏宝阁的库房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几株家族珍藏最为珍贵的灵药,比如‘紫须龙参’。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手脚一定要干净,要做得天衣无缝,但又要留下一些看似无意,实则明显的线索,最终能巧妙地指向西厢听竹苑那边。就算不能凭借此事一下子扳倒他们,也要让小姐心中对他们的信任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让他们百口莫辩”。 他顿了顿,眼中贪婪之色大作,如同饕餮看到了美食,继续吩咐道:“同时,你亲自去一趟外库房,就以安置贵客,补充听竹苑日常用度与修炼所需的名义,多领一批灵石和常用的修炼灵药出来,数量就往高了报,动作要快。要赶在明天天亮之前办妥。趁着小姐现在称病静养,无暇他顾,我这代管府务的权力还在手,能捞多少是多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资源,是我们日后安身立命,乃至更进一步,攀上更高枝头的本钱。记住,有多少拿多少”。 张顺此计,可谓狠毒至极!既要构陷齐天二人,给他们扣上偷盗家族重宝的罪名,彻底破坏他们在张琪心中的形象,孤立张琪;又要趁机大肆侵吞家族资产,中饱私囊,为即将可能到来的变局,积累足够的资源;更深一层,则是借此进一步打击张琪的威信,让她陷入内外交困,无人可用的绝境,最终彻底掌控张家,作为献给李家的投名状,或者待价而沽。 张翰听到父亲再次提及老家主暴毙的秘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仿佛有一股来自听竹苑废园的阴风,穿透了时空,从背后吹过,让他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位传闻中修为高深,性格刚烈,曾带领张家走向短暂辉煌的老家主张天雄,当年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是张府内部讳莫如深的一桩悬案,也是许多老人心中不敢触及的禁忌。如今父亲旧事重提,还要借此做文章,让他心底既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又有一丝参与这等隐秘大事,扭曲的内心莫名兴奋。 “孩,孩儿明白!这就去办”,张翰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露出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潮红,点头回应道。 张翰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张顺再次叫住他,语气森然,如同冰锥直刺骨髓,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提醒道:“还有,加派人手,给我盯紧了赵乾那老东西。他虽常年闭关,不问俗务,但毕竟是先天中期的修士,神识敏锐,灵觉惊人,非同小可。有任何异动,比如他提前出关,或者派人打听府中事务,必须立刻来报!非常时期,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脚下可能就是万丈深渊,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是,父亲放心,孩儿定当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点纰漏”,张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一些,重重答复道。 然后才转身,身影迅速融入门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如同被无尽的夜色彻底吞噬。 张顺独自站在灯火通明,却奢华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中央,看着窗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沉沉黑暗,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紧张,野心的灼烧以及对未知的一丝恐惧,而微微抽搐着。 他赌上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他儿子张翰未来的前程!李玄悦私下里许诺他的,不仅仅是事成之后张家大半的产业和财富,更重要的,是确保他儿子张翰能够免试进入青岚城的城主府核心护卫队,并获得一个不错的职位!那是一条通往更大舞台、更广阔天地、接触更高层次力量和人脉的通天阶梯!为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他不惜让整个生他养他的张家,作为他父子二人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哪怕将其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背上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第198章 张家家主 他望着儿子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幽暗冰冷,如同两口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古井。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所有犹豫,和不安都排出体外。随即,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华贵的锦缎长衫,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如同变戏法般,肌肉蠕动,重新挂起了那副数十年如一日,早已融入骨髓,几乎成为本能的谦卑恭顺面具,眼神也变得浑浊而讨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他也迈步走出了小院,方向却不是张翰离去的方向,而是府邸深处,那位重伤闭关、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家主,张永良所居住的院落。他要去探病,要去汇报府外发生的惊险,更要进一步摸清这位名义上的家主,如今到底还剩几分力气,会不会成为他完美计划中,最后一个需要拔除的变数。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一如他潜行于阴影中的野心。 与西厢听竹苑那近乎被世界遗忘的死寂、孤清,以及东南角张顺小院那隐藏于奢华下的躁动及阴谋截然不同,位于张府最核心区域的内院深处,家主书房内,此刻弥漫着的,是另一种沉重得足以碾碎灵魂、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与悲凉。 这间书房极其阔大,四壁皆是采用百年以上的紫檀灵木打造的顶天书架。木质深沉如凝固的暗夜,隐有幽远暗香浮动,其上天然生成的灵纹蜿蜒如龙蛇,又引动地下微弱灵脉日夜温养,才使得满室生春,冬暖夏凉,滋养心神。这些书架上,曾几何时,摆满了承载着智慧与力量的线装古籍与功法秘录,以及一枚枚流光溢彩,记载着着不传之秘的玉简。遥想当年,这里应是高朋满座,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或是论道辩法,声振屋瓦,灵机碰撞间道韵弥漫;或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言一语皆能牵动青山镇的格局动向,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气象万千! 但如今,盛景难再,繁华皆已成空。许多书架已然空了一半,如同被蛀空了内脏的参天巨树,徒留空洞的躯壳。残留的零星古籍上落满了细密的灰尘,一些阴暗的角落甚至结了蛛网,在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火下幽幽摇曳,无声地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凄凉与破败。空气中,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顽固不散,混合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以及一种更加难以言喻,源自生命本源衰败腐朽的沉沉死气,共同构成了如今书房令人窒息的主调。就连那紫檀灵木原本清雅的暗香,也仿佛被这沉疴暮气所侵染且吞噬,变得滞涩而悲苦,宛若垂死之人的哀叹。 张琪已换下了一路风尘,沾染了血迹与尘土的藕荷色裙装,穿着一身素雅如冷月的月白长裙。乌黑如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品质寻常的青玉簪子挽起,再无任何多余饰物。然而,洗去铅华以及征尘之后,她的脸色反而更显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毫无血色。眼圈微微泛着红肿,是强忍巨大悲痛,与连日来极度疲惫留下的清晰痕迹。 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坚韧地跪坐在书房中央的蒲团上,正对着前方那张宽大,雕刻着松鹤延年图案,却同样蒙尘的紫檀灵木书案。 此刻的她,就如同凛冽寒风中,于万丈悬崖峭壁之上倔强绽放的一枝素梅,清冷并孤傲着,带着一种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的韧性。 书案之后,一张铺着厚厚雪白灵狐绒毯的软榻上,倚靠着一位身形消瘦,几乎完全脱了形的中年男子。他面容与张琪尚有五六分相似,依稀可辨昔日的英挺轮廓,剑眉星目,高耸的鼻梁,无一不显示着他曾有的风采。但此刻的他,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干裂的嘴唇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紫绀色。 他周身的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融入那无边的死寂;时而又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属于先天后期巅峰强者的骇人威压,引得书房内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光线折射。但这威压往往只是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那彻底的衰败,仿佛体内潜藏着一头贪婪无度的饕餮凶兽,正永无休止地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与苦苦修炼而来的修为。 他,便是张家家主,张永良。曾经在青山镇说一不二,叱咤风云,距离那传说中超凡脱俗的练气期,只有一步之遥的顶尖人物。如今,却因一次不明缘由,极其惨烈的重创,修为跌落谷底,沉疴难起,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显得无比费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旧风箱般的沉重杂音,刺人耳膜。 张永良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女儿在昏黄灯火下,越发清减憔悴的脸庞,心中如同刀绞,声音沙哑无力,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道:“咳。咳。琪。琪儿,你。你回来了”。 张永良艰难地抬起,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在昏黄灯火下,越发清瘦憔悴的脸庞上,心中顿时如同被千万把钝刀般切割倍感心疼,嘴唇翕动,声音沙哑无力,仿佛是从千疮百孔的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说道:“咳。咳。琪。琪儿,你。你回来了”。 短短几个寻常的问候字眼,却耗去了他积攒许久的气力,引得胸腔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 “父亲”, 张琪听到父亲醒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强行压抑,却仍不可避免流露出的哽咽道。 她立刻起身,步履虽快却稳,没有丝毫慌乱,快步来到软榻边,蹲下身,伸出那双微凉而纤细的手,紧紧握住父亲那只枯瘦如柴,冰凉彻骨的手。 那冰凉的触感,如同毒蛇般直透心扉,让她心头猛地一颤,无边的酸楚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第199章 关切 张永良浑浊的目光吃力地聚焦在女儿脸上,眼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心痛,有身为父亲却未能庇护子女的深深愧疚,更有对自身境遇,对家族命运大厦将倾的滔天无力之感,喘息着,关切地问道:“路上。可还顺利?”。 “父亲放心,女儿无恙”,张琪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如同无波的古井,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无可避免地暴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波澜,安慰道。 她很快将这丝波动强行压下,恢复了那份近乎冷酷的清冷与镇定,禀报道:“货物大部分已安全运回。但途中在青霞林遭遇李家伏击,折了六名好手,都是家里的老人,忠心耿耿。入镇时,竟李悦公然挑衅,以及李玄悦又在醉仙楼前公然出手,欲以神识压迫女儿”。 “什么?”,张永良闻言,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混杂着震惊,与暴怒的火焰,他挣扎着想从软榻上撑起来,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沉寂的伤势,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极致的愤怒让他蜡黄的脸色泛起一抹不正常,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骇人潮红,焦急万分,声音嘶哑的问道:“咳。咳咳咳。没想到。没想到李家老贼,竟然敢公然出来。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张琪连忙为他抚背顺气,手法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泪光隐现,强自镇定地安慰道:“父亲勿急,幸得赵供奉及时出手,以及此行在路上结识的两位义士相助,方能脱身”。 她将途中发生之事,包括青霞林遇伏,齐天与雷大壮的意外相助,以及张顺总管在青霞林,镇门外,醉仙楼前的那些许异常表现,那种过于刻意的惊慌,引导性的言语,以及关键时刻略显迟缓,值得玩味的反应,都简明扼要,却重点突出地叙述了一遍。 尤其是提到了齐天,她却以“天林”称之,在面对李玄悦那如山如岳的神识压迫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异乎寻常的稳定与深藏不露,刻意略去了他的真实身份。 张永良闭目听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蜡黄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病态的潮红,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着血腥味的沉重咳嗽。 待张琪说完,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可洞察人心的眼眸,此刻虽显浑浊,但深处却跳跃着一丝不甘的火焰与滔天的怒意,以及更深层次对家族命运的深切忧虑。 “李家。李家老贼。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欺我张家。咳咳咳”,他情绪激动难抑,又是一阵几乎窒息的剧烈咳嗽,蜡黄的脸上那抹潮红愈发骇人,咳得浑身颤抖,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咳出来,声音里宛如焚天之怒,却又因中气不足,而显得格外无力与苍凉,沙哑道:“公然出手。他们是连最后的脸皮都不要了。既然李玄悦也出手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按捺不住了,想要彻底撕破脸皮,将我张家最后一点抵抗之力也连根拔起”。 张永良喘息了良久,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才发出一声悠长,充满了无尽苦涩与颓然的叹息,声音里满是英雄末路,壮志未酬的无奈与悲凉,叹息道:“赵老。唉,我张家如今,全靠赵老一人支撑门面了。其他几位客卿,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也多是心思浮动,出工不出力。李家。李家恐怕这次要赶尽杀绝啊”。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张琪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为他抚背,递上温度适中的参茶,眼中满是心痛,与那近乎绝望的无助。 “父亲,赵供奉虽能暂时震慑,但他老人家常年清修,性情淡泊,若非家族存亡关头,恐怕不会轻易介入世俗争斗,尤其对手是同样有练气期背景的李家”,张琪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斟酌道。 赵乾是张家的定海神针,一位修为已达先天中期的客卿供奉,但请他出手的代价不小,且更多是一种威慑。如今李家连地位尊崇的李玄悦都亲自下场挑衅,这威慑力还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况且这层威慑力,恐怕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为父知道”,张永良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与灰败,他几乎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家族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琪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难以抑制的愤恨,咬牙道:“自您受伤之后,府中的两位叔伯便各有心思,蠢蠢欲动。二叔似乎与李家有所接触,往来密切,府中多有眼线汇报;三叔则一直对家主之位,颇有微词,暗中拉拢了不少散修客卿,许以重利。至于下面的人,更是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不少护卫,仆役都在暗中寻找出路,甚至。可能已有李家安插进来的眼线,密如蛛网。张顺总管,他的表现,女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这一路上,他的反应有些刻意引导,甚至刻意隐藏,女儿怀疑,青霞林伏击的消息,可能与他有关”。 张永良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亲近,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钻心刺痛,声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缓缓说道,:“张顺,他跟了我几十年,从我少年时便在一旁辅佐,若他真的。咳咳” 。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未尽之语,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声音充满了愧疚与无力,喘息着说道:“琪儿,苦了你了。为父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如今家族重担,都要压在你身上了。是父亲无能”。 “父亲,您的伤势”,张琪眼中带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想到当初神医红告知需要主药“紫罗天星草”,自己这次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不由得声音带着激动与期盼的微颤,说道:“神医红不是说,您中的是蚀骨毒,需要主药紫罗天星草吗?这次出行,我找到了紫罗天星草!可以让神医红前辈出手,就可父亲治好” 。 第200章 引火烧身 她记得清楚,父亲这身诡异重伤,是在数月前一次外出,探查家族位于黑风山的一处重要矿脉时,遭遇不明身份的修士伏击所致。对方手段极其狠辣,功法诡异歹毒,专伤神魂与丹田本源。父亲虽凭借深厚修为,与几样保命底牌侥幸逃回,却已是油尽灯枯之态,丹田气海受损严重,经脉中更残留着一股阴寒蚀骨,如同活物般,不断吞噬生机与灵力的诡异能量,导致修为不可逆转地大跌,伤势缠绵至今,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有不断恶化的趋势。家族为此几乎倾尽资源,请了多位闻名遐迩的药师,甚至花费重金,动用旧日人情从外地请来有名药师,却都对其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诡异灵力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用珍贵灵药吊住性命,延缓衰亡。 “神医红?”,张永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初神医红确实是告知自己,需要主要灵药紫罗天星草,此刻却是愁容满面,声音低沉道:“在前不久,神医堂就毫无征兆地关闭了,神医红也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踪。坊间有传言,说他可能也遭了某些势力的毒手,或者是自知惹不起青山镇这趟浑水,提前避祸去了。唉。天意,或许真是天要亡我张家”。 “我这伤古怪得很,那股阴寒之力如附骨之疽,变幻莫测,不断蚕食我的生机与修为。怕是。唉。”,张永良摇了摇头,声音愈发虚弱,似乎连多说几句话都极为吃力,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谈自己那令人绝望的伤势,那只会让女儿本就沉重的肩上再添一份绝望,目光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家主应有的锐利,转而问道:“你方才说,有两位义士相助?是何来历?可靠吗?如今这局面,任何外来者,都需万分警惕,步步为营”。 尽管重病缠身,命悬一线,但他多年于权力场中摸爬滚打练就的警觉与谨慎,已然刻入骨髓。 “女儿不怕苦,只怕守不住父亲和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张琪知道父亲是在刻意转移话题,没想到神医红竟然人间蒸发,自己为父亲的伤势奔波,这一切难道竟是徒劳吗?心中酸楚更甚,如同被巨石堵住,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保持着必要的清醒与冷静,沉声道:“这两位义士,一位叫雷大壮,性子憨直,体魄强健,唯天林马首是瞻。另一位天林,他的修为,此人女儿看不透。他气息平常,步履沉稳却无灵力外显,仿佛只是个略有武艺在身的凡人,但面对李玄悦那如山如岳的神识压迫,他虽表现得勉力支撑,汗出如浆,却异常稳定,如磐石扎根,绝非寻常武者甚至普通先天修士所能及。而且,这一路行来,他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每每于关键时刻,或是一个眼神,总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女儿觉得,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真实修为,恐怕远在我之上,甚至女儿大胆猜测,可能不弱于赵供奉!女儿觉得,他或许能成为我张家绝境中的一线转机,一把破局的利刃!”。 “哦?”张永良看向女儿,眼中带着审视与更深沉的疑惑,深知自己女儿心高气傲,眼光挑剔,能让她如此推崇备至,此人定有不凡之处。但他一生经历的阴谋诡计太多,不得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疑惑地问道:“琪儿,那位天林公子,你似乎颇为看重,就因为他在青霞林出手救了你?还是因为他能在镇门外,能让李悦忍气吞声?亦或者他能在李玄悦的神识下安然无恙?琪儿,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如今我张家势微,如幼童持金过市,任何外来者都需万分警惕。或许,这是李家更深的算计,苦肉计也未可知。那李玄悦与其子李悦,传闻虽是淫邪好色之徒,但那或许只是表象,用来麻痹我等。为父深知,此二人实则是诡计多端,手段残忍至极之辈,不可不防”。 他经历过的风雨太多,见过的背叛也太多,人心的鬼蜮,他比谁都清楚。 “女儿明白父亲的担忧”,张琪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与犹豫,随即化为破釜沉舟般的坚定,考虑再三,终是欲言又止,最终凑到张永良耳旁,以极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如同蚊蚋般、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语道:“此事关系重大,干系到我张家存亡,女儿不敢隐瞒。那天林,他的真实身份,正是如今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联手通缉的要犯,齐天!”。 “什么?”,张永良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惊骇欲绝的精光,虽然虚弱,却带着无比的震惊与恐惧,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这个动作却再次引爆了伤势,引发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要咳出内脏的剧烈咳嗽。青岚城!黑煞门!这可是盘踞一方的庞然大物,跺跺脚能让青山镇震三震的恐怖存在!尤其是黑煞门,凶名赫赫,手段狠辣,不知多少散修和小家族因其而烟消云散!他望着张琪,声音带着恐惧与愤怒交织的颤抖,低吼道:“琪儿!你。你这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之道啊!”。 张琪连忙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身躯,继续低语,抛出了更震撼,也更具有诱惑力的消息,低声道:“而女儿之所以能在短短时间内,突破困扰已久的瓶颈,一举踏入修行之门,晋升到锻体期,并非侥幸或者顿悟,皆是得了那齐天的暗中指点”。 张永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通缉犯?指点修为突破桎梏?这信息太过惊人,让他一时难以消化,心绪如同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自己女儿的情况自己可是最清楚,为了让其踏入修行之门,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请了多少名师,皆是一筹莫展,却被一个被青岚城和黑煞门这两大巨头通缉,传闻身怀重宝,手段还极其残忍的齐天,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齐天,当真如通缉令上所言那般穷凶极恶吗?可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会出现在小小的青山镇?为何会出手帮助琪儿?他有何图谋?张家这点基业,恐怕还入不了对方的眼啊。 第201章 难于上青天 张琪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沉声道:“他对李家似乎并无好感,甚至可能有所仇怨。这一路上,也确实多次助我脱险,若非他,女儿恐怕难以安然归来。女儿也是无奈,家族如今内忧外患,可用之人寥寥,赵供奉虽强,却独木难支,且态度不明。这齐天,修为深不可测,来历神秘,又与李家似有嫌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借用的外力,一把可能伤己,也可能伤敌的双刃剑。女儿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刀尖跳舞,只能冒险一试”。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地看着父亲,那眼神中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更有一份承担家族命运的沉重,毅然的说道:“父亲,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李家咄咄逼人,刀已架在脖子上!内部隐患重重,张顺总管恐怕也已。”。 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背叛二字,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意思,已然明了,继续说道:“趁现在还有一丝喘息之机,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主动破局!”。 张永良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剩下他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桌上那盏孤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那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中的竹影疯狂摇曳,投射在薄薄的窗棂之上的光影,如同群魔乱舞,无声地预示着未来道路的险恶与莫测。 女儿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引通缉犯入府,这无疑是滔天大险,行走于万丈深渊之缘。一旦泄露丝毫风声,张家立刻就是万劫不复,满门覆灭之祸,其下场比被李家吞并更要惨烈十倍,乃至百倍。可是女儿的话也没错,字字句句,都戳在血淋淋的现实之上。如今张家,前有狼,后有虎,内部根基动摇,人心离散,他们还有选择吗?那齐天,或许真是这看似毫无生机的死局中,唯一一个不可控,且危险的变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加疲惫沙哑,却带着一种认命般,无可奈何的妥协,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张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沉重的压抑,与绝望都吸入肺中,转化为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将自己一路思虑,反复推敲的计划和盘托出,冷静得的说道: 张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的沉重,与压抑都吸入肺中,转化为力量,将自己一路思虑,反复推敲的计划和盘托出,说道: “第一,必须尽快确认父亲您的伤势,到底还有无治愈的可能!那诡异灵力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我怀疑,当初伏击父亲的人,与李家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用了某种来自黑煞门的阴毒手段或秘药。否则,以父亲您先天后期巅峰的修为根基,寻常伤势,绝不至于让多位经验丰富的药师都束手无策。我们需要暗中寻找能识别,甚至化解此异种能量的人或其他灵药。父亲若倒,张家顷刻便散”。 “第二,清理内部!张顺若真已投靠李家,便是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铲除,拔除这颗毒瘤。否则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毫无秘密可言,如同透明之人。但需谋定后动,找到确凿证据,或者创造机会,设下圈套,让他自己暴露!同时,也要密切监视二叔,、三叔的动向,不能让他们继续错下去,否则内乱一生,不攻自破”。 “第三,寻求外援。仅凭我们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李家正面抗衡。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与李家有旧怨的家族,或者付出足够,能让对方心动的代价,请动更强的散修出手。甚至可以考虑借助那齐天的力量,但需小心权衡,既要示好,也要防备,不能反受其害,与虎谋皮需有缚虎之能”。 她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显然这一路上早已思虑周全,将家族的命运,乃至自身的生死,都压在了这场胜负难料的惊天豪赌之上。 然而,每一条实施起来,都困难重重,步步杀机,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清理内部可能引发内乱,加速崩溃;寻求外援可能引狼入室,正所谓前门驱虎,后门进狼;而依靠齐天,更是一场将全家性命都押上去,乃至整个张家吉凶未卜的赌局。 张永良听着女儿的计划,眼中既有欣慰于女儿的长大与担当,也有更深的考量,仿佛要将人彻底淹没的忧虑与无力,无奈地叹道:“清理内部,谈何容易?张顺在家族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盘根错节,没有确凿证据,动他必然引起内乱,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可能逼反你二叔,三叔,导致张家未战先崩。寻求外援,如今我张家势微,资源拮据,还有谁愿意为了我们这艘将沉之船,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李家,和其背后若隐若现的黑煞门?我们又能拿出什么,去请动能与李家抗衡的强者?至于我的伤”。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英雄末路、壮志未酬的悲凉,声音苍凉不堪的说道:“或许,这就是我张家的命数吧。琪儿,你的想法很好,志向可嘉,但。太难了,难于上青天啊”。 “父亲”,张琪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倔强与不甘,还有压抑已久的悲愤,如同绝境中挣扎的幼兽,发出嘶哑而坚定的呐喊道:“没有试过,怎知不行?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祖辈浴血拼搏留下的基业,毁在你我手中吗?就算最终难逃一劫,我也要拼尽全力,争那一线生机!哪怕。哪怕与虎谋皮,哪怕身败名裂,哪怕死后坠入无间地狱,我也认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紧闭的雕花灵木窗棂,任由冰冷刺骨,带着湿寒之气的夜风呼啸灌入,吹动她素白的衣袂和如墨青丝,猎猎作响。 第202章 你要活着 张琪那身素白衣裙,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清冷如玉的光泽,临窗而立,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窗纸,望向外面沉沉如盖,仿佛永无止境的浓重夜色,目光锐利得像是两柄刚刚出鞘的寒刃,誓要劈开这无边的黑暗,从绝望的深渊里,硬生生抠出一丝渺茫的曙光。 良久,她缓缓转身,面对病榻上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父亲张永良,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更多的却是一种孤注一掷,押上所有筹码的决然,坚定地说道:“父亲,女儿想赌一把。就赌这位天林公子,是我们张家眼下唯一的变数,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话音在寂静得只能听到灯花轻微爆裂声的书房里回荡,撞击着紫檀木书架冰冷坚硬的表面,发出空洞而苍凉的回响,更衬得这方天地死寂无比。 她顿了顿,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服眼前唯一的亲人,亦然是在说服自己,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坚定内心道:“或许这很冒险。但父亲,我们还有选择吗?坐以待毙是死,奋力一搏,或许还有那。一线生机”。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连空气仿佛都凝固。 “啪!” 灯花又是一次轻微的爆裂,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夜风不甘寂寞地穿过雕花窗棂的细微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泣如诉,如同为日渐倾颓的张家提前奏响的哀乐,缠绕在心头,驱之不散。 张永良躺在柔软却冰冷的灵狐绒毯上,即便这世间难得的暖物,也掩盖不住他身躯急剧的消瘦与生命的流逝,看着女儿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能承载万钧重量的背影。 在那漆黑夜色与昏黄灯火的交织映衬下,那道身影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折;却又如此坚韧,如同绝壁岩缝中历经千年风霜雪雨而不倒的青松,根系深深扎入岩石,倔强又沉默地迎向一切风雨。 他知道,女儿真的长大了。 也被这残酷的现实逼迫着,用她那尚且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本不该由她一介女子承担的重担,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而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执掌家族权柄,一言可定无数人生死的家主,如今却只能像个废人一般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家族滑向深渊,非但不能力挽狂澜,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甚至连放手一搏,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力气,都被那侵入骨髓,诡异莫名的气息侵蚀殆尽。 无尽的愧疚,悲哀与愤怒,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每一刻都备受煎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痛苦与不甘。 “哎” 张永良深深地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苍凉,与力不从心的无尽无奈,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连眼眸中残存的光彩都随之黯淡了几分,最终化为认命般的疲惫,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看透命运的苍凉,感叹道:“是啊。我们,还有选择吗?罢了,罢了。你既已将他们请入府中,木已成舟,便依你的想法去做吧”。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浑浊却依旧残留着昔日的锐利余晖,叮嘱道:“但切记,凡事留三分心眼,未虑胜,先虑败。尤其是对那齐天,不可全信,亦不可不用。尺度拿捏,关乎存亡,更关乎你自身安危。那张顺,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监视,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背后还有谁在指使,顺藤摸瓜,方能一网打尽。一切,一切以保全你自己为最紧要之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与决绝,说道:“张家可以亡。但你。你要活着”。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从齿缝间一点点挤出来的。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家主对继承人的嘱托,更是一个父亲,在家族命运与骨肉亲情之间,做出的最深沉无私,超越了一切兴衰荣辱的担忧与挚爱。 “是,父亲。女儿谨记”,张琪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中已有滚烫的泪意上涌,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化作眼底深处更加坚定的寒芒,与不屈的决意,回应道。 此刻,她不能软弱,不能退缩。 她是张家最后的希望,是父亲在绝望中唯一的寄托。她的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以及父亲心中的牵挂。 家主书房外的回廊,阴影幢幢,仿佛连月光都刻意避开了此地。 张顺脚步轻缓得如同猫爪落地,无声无息,脸上挂着几十年如一日、恰到好处的恭谨表情,如同戴着一副量身定做的面具。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游离与算计,如同平静湖面下暗藏的致命漩涡,随时准备将人拖入深渊。 就在书房内陷入沉默之际,门外适时响起了他熟悉而恭敬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精准地打破了内里凝重的气氛,喊道:“家主,小姐,老奴已按小姐吩咐,将府中今夜巡防,与明日庶务暂时安排妥当。另外,厨房备了上好的安神灵气汤,小姐一路劳顿,心力交瘁,可要现在送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房内,也打断了父女间最后的温情嘱托。 张琪迅速而隐蔽地,用手指擦去眼角那一点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润,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疏离,所有情绪都被收敛得滴水不漏,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瑕,冰冷坚硬的面具。 她转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语气淡然如水,回应道:“有劳张叔费心,灵药汤稍后送到我房中即可。父亲需要静养,若无要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老奴明白”,张顺的声音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探听什么,但最终只是恭敬地回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如同暗影滑过,无声无息。却在这沉沉的夜色中,留下了满室的猜疑、警惕,以及冰冷的寒意。 第203章 思虑 张琪与病榻上的父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凝重与心照不宣。 这张顺,来得可真及时。 他就像一条隐藏在阴影最深处的毒蛇,无声地游弋,冰冷的目光时刻注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给予致命一击。 张琪轻轻为父亲掖好被角,看着他因剧痛和咳嗽,而愈发蜡黄憔悴的脸庞,心中如同刀绞,脸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坚毅,泄露了她内心的决断,安慰道:“父亲,您先歇息,剩下的事,交给女儿”。 张永良无力地挥了挥手,蜡黄的脸上满是疲惫,不忘最后叮嘱道:“去吧。咳咳。切记,凡事思量好,保全自身”。 张琪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将那虚弱却饱含关切的身影刻在心底,然后毅然转身,走出了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里浓郁的衰败药味,却也仿佛将一份沉甸甸冰冷刺骨的责任,彻底关在了她的世界里,由她一肩承担。 门外廊下,两名心腹护卫无声地抱拳行礼,眼神锐利如鹰。 “守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张琪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略一停顿,为防止父亲受到刺激,她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两名心腹护卫,不忘叮嘱道:“包括张总管”。 “是,小姐!”,两名护卫眼神一凛,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身形挺得笔直,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周身散发出凛然不容侵犯的气息,沉声领命道。 他们深知张顺是张府的老人,位高权重。此刻小姐连他都防备,甚至特意点出,想必张府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作为下人,他们略微知晓一些风雨,但更深知,此刻绝非探究之时,唯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才是本分。 张琪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曲折的回廊缓步而行,并没有回到自己温暖舒适的厢房,而是转向了府邸深处,那间一向用来处理日常族务,名为“静心斋”的静室。 月光挣扎着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间,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将她素白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青石板地面上,仿佛一道孤独游弋的魂灵,在这巨大而空旷的府邸中,艰难地寻觅着一线生机。 夜风拂过廊檐,带来远处几声凄清的鸦啼,更添几分肃杀。 她的思绪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算盘珠,飞快转动,分析着眼前这错综复杂及危机四伏的局面。 “静心斋”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一桌一椅,一壶早已凉透失了灵气的清茶,以及正面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画像,便是此间所有。 画像中,一位身着青色流云道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如鹰,负手而立,遥望云海翻腾的老者,仿佛正穿透漫漫时光,凝视着眼前这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家族。 他,正是张家上一代家主,张天雄。那位以铁腕手段和过人修为,曾带领张家走向数十年辉煌,最终却离奇暴毙于听竹苑的祖父。 张琪没有点燃太多的烛火,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着一小片黑暗,却将房间其他地方衬托得更加幽深莫测,仿佛有无形的存在,潜藏其中冷眼旁观。 她没有坐下,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房中。清冷的目光,落在祖父那仿佛能洞悉人心、勘破虚妄的双眼上。 父亲张永良方才在书房内,虽未明确反对,但那一声无奈的叹息,眼中的浑浊与妥协,并未让她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 这不仅仅是家族的存亡,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内外敌人周旋的残酷博弈。 而她现在手中能打的牌,少得可怜,每一张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尤其是那张名为“齐天”的牌,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焚身的烈焰;是破局的利刃,亦可能是引狼入室的祸根。 家族的重担,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在她毫无准备之时,便轰然压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外有李家,如饿狼环伺,不仅在生意上全面围剿张家产业,更暗中下毒,欲从根本上摧毁张家核心;内有张顺这等包藏祸心、首鼠两端的家奴,搅动风雨,甚至可能已与外敌勾结。父亲重伤,修为日渐消退,族内人心惶惶,二叔隔岸观火,三叔野心勃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她走到窗边,并未立即关上窗户,任由那带着寒意的夜风拂面,吹动她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 她需要这冷意来保持头脑的清醒与冷静,也需要借此观察窗外庭院中的动静,几丛原本精心修剪,蕴含灵气的翠竹,因府中人心惶惶而疏于打理,显得杂乱无章,在风中凌乱摇晃,影影绰绰,仿佛潜藏着无数窥探的鬼魅,正窃窃私语, ,谋划着如何将这如今的家族吞噬。 “天林。齐天”,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仿佛要将这名字背后的一切都看透,低声呢喃道。 青霞林外的出手相救,以及后来他助自己突破桎梏时,展现的惊人实力,与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确实让她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将他二人引入府中,安置在听竹苑,既是报答救命之恩,也未尝不是一步险棋,一步将未知的变数,引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的险棋。 她需要借助这股外力,来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哪怕这可能引火烧身,她也必须一试。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画轴,指尖划过那细微的纹理,仿佛能透过时光,感受到祖父昔日的荣光与余温。 家族鼎盛时期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门庭若市,宾客如云,族人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灵石如流水,灵药遍地生香,然而,这一切都被眼前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沉重的重担。 第204章 思虑(二) “祖父”,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祈求,低声呢喃道:“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孙女,保佑张家,度过此劫”。 泪水,在她眼眶中不住地打转,模糊了画像上祖父威严的面容,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知道,此刻,自己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而眼泪,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张顺的虚浮隐蔽,这脚步声沉稳而扎实,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之感。 “小姐”,一个低沉而苍老,却透着无比可靠意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在门外响起道。 张琪猛地抬起头,迅速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脆弱,与彷徨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坚毅,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襟,端坐在了书案旁的一张客椅上,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应道:“进来,福伯”。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步履沉稳,眼神看似浑浊却偶有精光内敛,正是张府硕果仅存,对家主一系绝对忠心的老仆,福伯。 他年轻时曾是张天雄的贴身随从,修为虽因旧伤停滞在通脉期初期,再难寸进,但阅历极深,对张家忠心耿耿,是张琪此刻唯一能完全信任,托付性命之人。 福伯望着张琪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这般年纪的女子,本该在父兄羽翼下无忧无虑,如今却要独自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家族重担,若不是老家主离奇暴毙,现任家主又遭不明人士暗算重伤,何至于此?声音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沙哑与疲惫,躬身行礼后,压低声音道:“老奴已经查探过了,听竹苑那边,一切表面平静。那两位客人,饮了张顺吩咐送去的凝神茶”。 张琪目光骤然一凝,深知张顺绝不会安什么好心,立刻追问道:“可有不妥?”。 福伯缓缓摇头,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凝重的说道:“表面无异状。茶,是张顺总管亲自吩咐下人备下的,言说是库中珍藏的上等灵茶,有安神凝神之效,特以此彰显我张府待客之道,不容怠慢”。 “张顺”,张琪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冷哼,自己这一路走来,早已知他叛变以及那恶劣般行径,如今还对自己带进府中的二人如此照顾,岂会这般好心,冷声道:“他倒是想的周到”。 这过分的周到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与恶意。 她绝不相信张顺会如此好心,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将他二人安置在听竹苑后,又送上所谓的上等灵茶。 “老奴暗中查验过茶渣,”福伯想到自己的发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如同耳语,继续说道:“并未发现寻常毒物。只是那凝神茶的香气,似乎过于浓郁了些,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非茶本味的异香。老奴见识浅薄,翻遍记忆,也辨认不出此物来历。或许是老奴多心了,人老便容易疑神疑鬼”。 “异香?”,张琪的心微微一沉,如同坠入冰窟,若张顺真要下手,绝不会用轻易就能被查出的寻常毒物,那种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修为,紊乱经脉,甚至引动心魔的阴毒之物,才是他的风格,恐怕这来历不明的异香,恐怕绝非好东西,其恶毒之处,或许远超想象,寒声道:“看来,他果然没安好心”。 福伯脸上皱纹更深,如同刀刻,听到小姐的声音,又怎会不知,不忘提醒道:“听竹苑紧邻废园,阴气深重,常年无人打理,怨念积聚。张顺将他们安排在那里,本就存了借刀杀人之心,想借那地方的不干净,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对付他们,如今又送上这来历不明,香气诡异的灵茶,小姐,不得不防啊。此乃双管齐下之毒计”。 张琪默然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知晓福伯的意思,缓缓说道:“我知道。但眼下,我们能动用的力量太少。张顺在府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爪牙遍布。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不得,反而会打草惊蛇,逼他狗急跳墙,提前发难,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黑暗,看到那位于府邸东南角,被幽深竹林环绕的偏僻小院中,正在悄然酝酿的致命毒计。 “福伯”,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为了确保那两位可能的变数,能看到自己的诚意与保护,也是为了监控可能发生的异动,安排道:“加派人手。不,你亲自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修为不必太高,但务必机警忠诚,善于隐匿。以护卫贵客安全为名,远远地盯着听竹苑四周动静。但切记,不可打扰他们休息,也不可被他们轻易察觉,更不可靠近院墙十丈之内!我要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切细微变化,尤其是任何与张顺父子有关的异常动向,哪怕是一丝灵气的异常波动”。 “老奴明白”,福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然,小姐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处事果决,已有了几分老家主当年的风采与魄力,这让他这老仆看到了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希望,躬身领命道。 就在福伯准备离去时,张琪再次开口。 “还有,”张琪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沉吟道:“库房那边,管事张三是张顺的心腹,几乎唯他马首是瞻。你想办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查一查最近库房的出入账目,特别是灵药,灵材以及灵石的下落。我担心,张顺不会放过任何中饱私囊,甚至暗中转移资源,为他日叛逃或向李家献媚做准备的机会。账目或许早已被他做得天衣无缝,但物资流动,总有痕迹可循”。 第205章 暗流涌动(一) 她顿了顿,这是为了争取时间,避开明枪暗箭,也是为了麻痹敌人,补充道:“另外,对外宣称我心力交瘁,需要闭关静养两日,若无生死存亡之事,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包括二叔和三叔那边的人”。 “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办,”福伯沉声应道。 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张琪一人。 孤灯的烛火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冰冷的墙壁和那沉默的紫檀书架上,更显寂寥与沉重。画像中的祖父,目光依旧锐利,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她每一步抉择,也仿佛在透过时光,传递着某种不屈不挠的力量。 她知道,这场无声却残酷的战争,已经从她回到张府的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而第一阵致命的硝烟,已然在听竹苑那杯看似清香袅袅、实则暗藏杀机的茶水中,悄然弥漫开来。 同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夜空下,张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暗流在各自的院落中涌动碰撞,激荡着各自的野心与算计。 正东面,一处装饰极尽奢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院落内,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觥筹交错之影映于窗纸,与家主书房的死寂,静心斋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体态富态,面色红润,穿着锦缎华服的中年人,正舒适地躺在一张铺着雪白妖兽皮毛的软榻上,眯着眼,享受着身后美貌侍女力度恰到好处的揉肩。 他手指间灵活地把玩着两颗灵气盎然,价值连城的温润玉胆,玉胆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这靡靡之音中格外突出,仿佛在彰显着主人的富足与闲适,正是张家二爷,张指日。 “琪丫头回来了?”,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玩味,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并未把张琪放在心上,冷笑道:“还带回来两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呵,我这侄女,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主意也是越来越正了,这是病急乱投医了么?”。 下首,一个管家模样的心腹躬身站着,深知这张府二爷表面是个好吃懒做的富贵闲人,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闻言低声道:“二爷,消息确认了。小姐一回来就直奔家主书房,从戌时一直密谈到亥时,期间斥退了所有下人,无人知晓具体谈了什么。随后,张顺总管去了一趟,在门外站了片刻,似乎也没探听到什么实质内容,悻悻而归。另外,张顺之子张翰,不久前从他院中出来,行色匆匆,径直前往了库房方向,神色间颇有几分鬼祟”。 “张顺那个老狐狸”,张指日冷哼一声,将温润的玉胆握在掌心,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精明之光,岂会不知张顺想要暗害被张琪带来的那两人?冷嘲热讽道:“大哥待他可谓不薄,赐他权力,令他掌管府内大小事务,地位仅在几位主子之下。如今看大哥不行了,张家这艘船要沉,他脚底板抹油比谁都快,怕是早就搭上了李家的线,正急着纳投名状呢。那听竹苑,那凝神茶,哼,都是他的手段”。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尽在掌握的笑容,嘲讽道:“他越是积极向李家表忠心,替他们扫清障碍,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心腹管家面露疑惑,每次自以为猜透二爷的心思,却发现无法预测,小声询问道:“二爷的意思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张指日坐起身,挥挥手,让揉肩的侍女退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光芒,冷笑道:“李家想要吞并张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哥和琪丫头是嫡系正统,必然拼死抵抗,维护祖业,这是名分大义。张顺这条熟悉张家内部虚实,掌握诸多秘密的老狗,正好可以帮李家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让他们双方斗个你死我活,元气大伤。等他们两败俱伤,消耗得差不多了,我这做弟弟的,再以家族存续为重,不忍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的名义出来收拾残局,稳定人心。届时,无论是向李家投诚,凭借这份顺应大势的功劳,和手中掌握的资源、人脉,换取更大的利益和更高的地位;还是凭借这些年我们暗中积累的庞大资本,拉拢的各方人脉,另立门户,都大有可为,进退自如。总好过现在被绑在这艘破船上,一起沉没”。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属于他这一房,依旧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的院落,志得意满之色溢于言表,仿佛已看到自己执掌权柄的未来,命令道:“去,把我们和李家接触的那些痕迹,再清理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经手人,该打发的打发,该闭嘴的你知道怎么做。另外,派两个机灵点、擅长隐匿身法的,去盯着听竹苑那两个小子,特别是那个叫天林的,摸清他们的真实修为和路数底细。非常时期,任何可能的变数,我们都要尽可能掌握在手里,哪怕不能掌控,也要了解其动向”。 “是”,心腹管家打了个冷颤,庆幸自己已跟随张指日,不然也会被他消声觅迹,躬身领命道。 刚要转身去办,张指日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中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提醒道:“哦,对了,张顺那边既然让他儿子动了,咱们也不能干看着,显得太置身事外。适当的时候,暗中帮张翰一把,比如让他能在库房那边,更顺利地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帮他遮掩一下不太高明的痕迹。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才方便我们摸鱼,看清楚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心腹管家不免担心隔墙有耳,尤其是临院那位,说出心中的忧虑道:“那三爷那边”。 第206章 暗流涌动(二) 张指日不屑地瞥了一眼临院方向,嗤笑道:“别管那武夫!空有蛮力,不通权变,不过是一把容易被人当枪使的蠢刀罢了。他若跳出来闹,正好替我们吸引火力。由他去!”。 “是,二爷,小人明白。”心腹管家心领神会,若是张二爷日后当真执掌张家,自己便是从龙之功,地位必将超越张顺,成为这张府一人之下的存在,回应道。 他躬身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如同鬼魅。 张指日重新躺回软榻,拿起一颗饱满欲滴、灵气充盈的灵果,惬意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射。他眯着眼,盘算着未来的好日子,仿佛已经看到张家这艘破船在风暴中沉没后,他乘坐着崭新坚固的大船扬帆起航的景象。 另一边,位于张府东北角,三爷张本盛的住处则显得简朴许多,甚至有些冷清,更像一个苦修者的居所,与张指日的奢华靡费形成强烈对比。 张本盛本人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线条刚硬如铁,此刻正在院中一遍遍演练张家家传的《烈阳掌法》。掌风呼啸,灼热凌厉,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焚尽一切的决绝意味,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懑,不甘与熊熊野心,都倾泻在这套刚猛无俦的掌法之中,化作实质的火焰。 “砰!” 一掌全力拍出,院中一块用来练功的坚硬青岗石,应声碎裂,留下一个焦黑深邃的掌印,边缘还有丝丝缕缕的热气,与细微的电弧般的裂纹蔓延。 他收掌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中却燃烧着比掌力更加炽烈的不甘之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琪回来了?”,他声音冷硬,如同金铁交击,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不满,充满了藐视一切的味道,冷声说道:“还带回来两个外人?哼!大哥重伤垂死,家主之位,理应由有德者,有能者居之!我张本盛为家族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身上伤痕累累,哪一道不是为了张家?修为也已臻至先天期初期,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论资历,论实力,我哪点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她以为请来两个不知根底、来路不明的散修,就能扭转乾坤,稳住大局?简直是天真!可笑!”。 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现身,如同鬼魅。 他是张本盛倚重的谋士,人称“阴先生”,专司谋略,心思缜密,手段往往出人意料,带着几分阴狠。 “三爷,大小姐此举,或许正给了我们一个发难的绝佳机会”,阴先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如同毒蛇吐信,分析道。 “哦?”,张本盛疑惑一声,挑眉看去,眼中野心之火更盛,而阴先生每每总能在他迷茫时指出方向。 “我们可以借此发难,”阴先生阴冷一笑,如同夜枭啼叫,看着张家混乱的局势,出谋划策道:“联合族中一些对现状不满,或是对女子掌权心存疑虑的客卿供奉,共同指责她引狼入室。将不明底细,甚至可能是被青岚城黑山门追杀的通缉犯,带入家族,置家族安危于不顾,其心可诛。然后,以此为由,向她施压,逼她交出代理家主之位,退居幕后,安心照顾家主。届时,三爷您以稳定家族大局,清除外部威胁为首要任务出面,顺理成章接管权力,谁能反对?谁敢反对?”。 张本盛目光闪烁,显然动了心,但仍有顾虑,支持大哥的旧部仍有不少,而自己的二哥张指日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包藏祸心,自己又怎会不知,冷声道:“但老二那个滑头,无利不起早,最擅长左右逢源,未必会明确表态支持我,他肯定想坐山观虎斗。而且,赵供奉那边,修为高深,在府中地位超然,向来只在乎张家存续,不参与内斗,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阴先生成竹在胸般,毕竟赵乾乃是先天中期,仅次于家主,其态度确实举足轻重,但分析得条条是道,安慰道:“三爷放心。赵供奉为人古板,但只要他看到家族没有立刻分崩离析的危险,且我们此举看似是为了清除隐患,来稳定家族,他多半会选择沉默,不会轻易插手内务。至于二爷,他乐得见到我们与大小姐斗起来,他好看戏,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造成既定事实,掌控住局面,展现出有能力稳定家族的力量,他见大势已去,为了自身利益,也只能顺势而为,至少不会明着反对,甚至可能为了分一杯羹而靠拢过来”。 张本盛闻言,眼中野心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又怎会不知阴先生所说,乃当前最快掌权之路,随即又想到一事,面露一丝郁闷与挣扎,眉头紧锁,纠结道:“可是我儿张扬,与张琪那丫头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这孩子对此事颇为抵触,认为我们不该在家族危难之际内斗。若此时发难,岂不是伤了这孩子的心,父子离心”。 阴先生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冷酷与不容置疑,若张本盛登上家主之位,自己便是首席智囊,地位将远超赵乾那般清高,委婉道:“三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此乃为了张家基业千秋万代,非为一己私利。小少爷年少懵懂,一时被儿女情长、兄弟义气所迷,看不清大局,日后自然会明白三爷的苦心与不得已。待您执掌家族,大权在握,整顿内外,带领张家走出困境,何愁不能补偿于他?届时,他只会感激您的决断。眼下,却是绝不能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本盛沉默片刻,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那股狠厉与果决所取代,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噼啪作响的声响,沉声道:“好!就依先生之计!你去联络我们暗中培养的人手,以及其他客卿供奉,准备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张家,不是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扛得起的!这千斤重担,该由我来扛!”。 第207章 威逼利诱 “是,三爷!属下这就去布置,确保万无一失!”阴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阴冷笑容,躬身领命道。 而后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如同水滴入海,开始暗中布置这场夺权之争。 院中,再次只剩下张本盛一人。 他抬头望着被厚重乌云遮蔽、只透出些许惨淡光晕的残月,眼中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剑。家族的危机,在他眼中,反而成了他夺取最高权柄,实现野心的绝佳机会。 至于外敌李家,他自信凭借自己的实力和铁血手段,未必不能与之周旋,甚至或许还能借此机会,与李家达成某种程度的合作,也未必不可? 张府之内,父女相依为命奋力挣扎,忠仆忠心暗查隐患,总管心怀鬼胎暗中下毒,二爷隔岸观火欲做渔翁,三爷摩拳擦掌意图夺权,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心怀鬼胎的棋子,在这沉沉夜色下,已然各自落子,布下杀局。 夜色,沉沉如盖,墨色浸染的苍穹仿佛一块巨大的殓布,将张府连同其间的亭台楼阁、山石水榭,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远山的轮廓早已被黑暗吞噬,近处的飞檐斗拱也失了往日的峥嵘气象,沦为黑暗中模糊而扭曲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骨骸。天际那几缕侥幸挣脱乌云的微弱星子,不过是濒死之人残存的喘息,在无边的墨海中进行着徒劳的挣扎,旋即又被翻涌而来的浊云无情吞没。 风,不再是寻常的夜风,它穿过凋零的竹林,卷动着枯败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像是无数被禁锢的冤魂在暗处窃窃私语,又似隐在草丛中毒蛇的吐信,为这片死寂注入令人心悸的不安。这风,带着刺骨的阴寒,仿佛源自九幽深处,能轻易穿透衣衫,直抵骨髓,冻结血液。 张翰得了其父张顺的指示,胸中一股扭曲的兴奋与狠厉,如同野火般交织燃烧,血液都因此灼热而奔腾。 他如同被线牵引的鬼魅,借着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掩护,熟稔地避开巡夜护卫那看似严密,实则存在间隙的路线,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府邸西侧,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属于库房执事张三的院落。 张三,其人如其名,矮胖的身躯像是个填满了欲望的皮囊,一双细小的眼睛常眯成一条缝,精于计算的光芒在那缝隙后闪烁不定。凭借钻营的本事和贪财好利的本性,那点不算出众却足够懂事的头脑,以及那份对张顺足够懂事的忠诚,被张顺一手提拔起来,视为心腹,才得以坐上库房执事这个油水丰厚的位子,掌管着张家库房的部分钥匙,尤其是靠近废园那座老旧藏宝阁的进出之权。 此刻,他刚核对完,今日那本充满了猫腻的账目,肥胖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正自得其乐地盘算着这个月的额外进项,眼神中闪烁着心满意足的光芒,毕竟个位置油水丰厚,若非傍上了张顺这棵大树,以他的出身和修为,绝难染指。 正当他盘算着这个月的额外进项时,忽闻窗外传来三声有规律的轻叩,节奏独特,正是他与张顺一系约定的暗号,如同夜枭啼鸣前的预兆,让他心中猛地一紧。 张三警惕地起身,如同受惊的肥鼠,悄悄打开房门。 张翰如同泥鳅般闪身而入,带进一股深夜特有的,夹杂着阴谋气息的寒意,瞬间驱散了室内那点可怜的暖意。 “翰少爷?”,张三见到来人,心知肚明必有要事,而心中却是猛地一沉,对于张翰深夜亲自来访,此时出现也绝非寻常,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揉皱浸了油的棉纸,看似热烈,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惊惶,献媚道。 他连忙屏退左右仅有的一个小厮,将张翰迎入灯火摇曳不定,仿佛也感知到不安的内室,恭敬而忐忑地问道:“这么晚了,您这是。。?”。 张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刻意挤出刻意的亲近,却掩饰不住骨子里,那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直截了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角的阴影偷听了去,命令道:“张三,废话少说,我爹让我来,有件事需你立刻去办”。 张三心弦绷紧,如同上满了弦的弓,面上笑容更盛,腰也弯成了熟透的稻穗,低了了几分,一副效忠又讨好的模样,说道:“翰少爷请讲,只要小人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张翰对于张三的表现很是满意,又凑近几分,声音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游走,带着冰冷的滑腻感,冷声道:“很简单,藏宝阁里那几株珍贵的紫须龙参,你想个妥当的法子,让它不翼而飞”。 “什么?”,张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同刷了石灰的墙皮,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坐在地,额角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颤抖道:“翰少爷,这。这可使不得啊。紫须龙参乃是家族重宝,有数之物,每一株都登记在册,定期查验。若有差池。上面追查下来,我。我这项上人头不保啊。九族都可能受到牵连”。 张翰早有预料,冷哼一声,并不看他那副惶恐如待宰羔羊的模样,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丢在桌上。 布袋与硬木桌面碰撞,里面灵石相互撞击,发出清脆而诱人的声响,在这寂静得只剩下心跳声的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与勾魂。 “张三!”张翰语气森冷,带着赤裸裸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胁道:“别忘了,你是谁提拔上来的人。没有我爹,你能坐上这个位置?能捞到这么多油水?能有今天的这般风光?守着你这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终日战战兢兢的执事位置,能有什么大出息?嗯?”。 那灵石的声响,如同魔音贯耳般,钻入张三的脑髓深处,眼中贪婪之色猛地一闪,如同黑夜中的磷火,但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束缚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眼睛里闪烁着剧烈的挣扎,还想为自己博取更大的承诺和保障,语气艰难的说道:“翰少爷,不是小人不愿,实在是风险太大,这。这简直是火中取栗啊”。 第208章 威逼利诱(二) 张翰不耐烦地打断他,将装着灵石的布袋又往前推了推,几乎要抵到张三那肥硕的怀里,诱惑的说道:“再者说了,我爹既让你做,自然有万全之策,帮你遮掩过去,保你平安无事。事成之后,不仅保你无虞,还会再给你一笔,足够你逍遥快活半辈子的灵石,并安排你离开张家,去青岚城谋个更好的前程,做个富家翁,岂不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强过百倍?”。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诱惑,与那冰冷的压力,如同甜美的毒酒,威胁道:“是守着这个随时可能倾覆的破船,战战兢兢度日,还是搏一个前程似锦,富贵逍遥的未来?张三,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机会,可只有这一次”。 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如同两条交织的毒蛇,紧紧缠绕住张三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也深知张顺在府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或许真能只手遮天,瞒过众人。 而怀中那灵石沉甸甸的份量,以及青岚城那代表着繁华与自由的图景,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贪念与对未来的渴望,最终一点点压倒了残存的理智和汹涌的恐惧。 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豁出去的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伸手将那个布袋迅速而隐秘地纳入袖中,低声道:“小人,小人明白了。愿为顺爷和翰少爷效犬马之劳。既然翰少爷吩咐,小人万死不辞!不过具体要怎么做?总不能平白无故就丢了吧?”。 张翰见他终于屈服,脸上露出一种早知如此的了然,达到威慑的效果,露出满意的笑容,低声道:“很好。你只需在下次例行检查之前,制造一个外人潜入的假象即可。记住,要做得像外贼所为,或者是内部有人监守自盗。而线索,要若有若无地指向西厢,听竹苑那边。明白吗?”。 他强调着最后三个字。 “听竹苑?”张三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那是老家主当年暴毙的凶宅,如今正住着张琪小姐带来的,那两个看似不起眼的乡巴佬,额角的冷汗瞬间汇成了细流,心中寒意如同冰锥刺骨。这张顺父子,构陷他人的手段,竟是如此狠辣周密,不留余地。不仅要窃取家族重宝,还要将那莫须有的罪名,死死扣在那两人头上,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但他更清楚张顺的手段,知道自己早已被绑死在这条贼船之上,船下是万丈深渊般的漩涡,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无奈道:“是,小人明白了。让,让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背这黑锅”。 “不错。让那两个乡巴佬好好尝尝,盗窃家族重宝是何等下场”,张翰阴冷一笑,拍了拍张三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警告的意味,命令道:“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那废园附近,不是素有闹鬼传闻吗?正好方便行事,借一借那鬼祟之名”。 张三心中寒意更盛,仿佛已能预见那两人的凄惨结局,但他只能点头应下,恭敬的说道:“是,小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心中已然与有了大概,补充道:“藏宝阁那边路径你熟,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张三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压力,心中一凛,连忙点头道:“翰少爷说的是。藏宝阁那边平日里就人迹罕至,尤其是靠近废园的那几间库房,阴气重的很,守卫也松懈,闹鬼的传闻就没断过。小人知道一条废弃的小路,可以避开耳目。只是。那废园附近,邪门得很,多年前老家主就。翰少爷您。。”。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触及了禁忌,赶紧住口,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惊惧。 张翰闻言,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不耐烦地打断道:“少废话。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带路,做好你该做的事。现在就走”。 片刻之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两只暗夜里的耗子,借着愈发浓重,几乎凝为实质的夜色掩护,蹑手蹑脚地潜入了位于张府西北角的藏宝阁区域。 与府中其他地方的灯火通明,巡逻严密不同,藏宝阁所在的院落,尤其是靠近听竹苑与那片荒废园林的一侧,显得格外荒凉破败,仿佛被时光与生机共同遗弃。 围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丛生比人还高,颜色暗沉的杂草,以及残破建筑如同巨人腐朽骨骸般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呛人的霉味和尘土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仿佛是某种腐败之物,或是沉淀了无数怨念的阴气常年累积所形成。 月光被浓厚的乌云几乎完全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光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如同垂死者的目光,将残垣断壁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匍匐在地,伺机而动。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深入灵魂的阴寒,不似寻常夜风,反而更像是从九幽深处吹来,拂过肌肤,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窸窣窣”,“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有无形的存在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嘲笑着生灵的愚行,诉说着不祥的过往。 张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置于此地,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 而他紧紧跟着张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踩在薄冰之上,生怕下一步就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手中不自觉地死死握住了那枚散发着微弱阳和之气的暖玉,那是张顺给他的护身之物,此刻传来的些许温热,是他此时唯一的慰藉,更让他感觉到一丝安心。 张三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刀尖上,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风箱。 第209章 这差事不能做 他指着前方一栋几乎被枯黑藤蔓完全覆盖,如同被巨蟒缠绕的破旧小楼,那楼阁的飞檐都已断裂,窗棂破损不堪,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声音发颤,低不可闻道:“翰,翰少爷,就是那里了,存放稀有灵材的旧库。紫,紫须龙参就在里面”。 两人蹑手蹑脚,如同踏在刀尖上般靠近,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库房的大门上锁着一把锈迹斑斑,几乎有小儿拳头大小的巨大铜锁,但对于掌管钥匙的张三来说,形同虚设。 他颤抖着手在怀中摸索了半晌,才取出一串钥匙,找到对应的一把,哆哆嗦嗦地插入锁孔,好几次都对不准,冰冷的钥匙与锁孔碰撞,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咔哒”声。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得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风声呜咽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就在库房门被推开一条狭窄缝隙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阴寒,带着陈腐与某种难以言喻怪异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直透心扉,几乎让人血液凝固。 同时,一阵清晰的,仿佛婴儿尖锐啼哭,又似女子幽怨哀泣的声音,陡然从库房深处,或者说从更后面那深邃莫测,黑暗如墨的废园方向传来。 “呜。呜呜。” 声音缥缈不定,时而遥远得像在天边,时而近得仿佛就在耳畔低语,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甘与怨毒。 张翰和张三同时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冷汗如同瀑布般湿透了内衫。 张翰手中的玉佩光芒,似乎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浓重阴气,压制得黯淡了几分,声音发颤,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问道:“什,什么声音?”。 张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语无伦次道:“鬼。是废园里的怨魂。它们,它们被惊动了。翰少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这差事,这差事不能做了”。 张翰强自镇定,心脏却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一想到父亲的计划,事成后那唾手可得的权力和资源,还能将张琪,以及她那两个所谓的贵客彻底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快意,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咬了咬牙,厉内荏地低喝道:“闭嘴,不过是风吹过破洞的怪声。自己吓自己,快进去拿东西。误了大事,你我都要完蛋。我爹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他强忍着,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一把推开几乎要瘫软的张三,深吸一口那带着浓重霉味,和阴寒的浊气,率先挤进了那阴森恐怖,仿佛巨兽咽喉的库房。 库房内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尘埃遍布,蛛网密结,如同无数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墓穴。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药材与木头朽坏混合的怪异气味,令人作呕。 借助玉佩散发的微弱,摇曳的光芒,只能勉强看到一排排蒙着厚厚灰尘的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同样落满灰尘,甚至有些已经腐朽破损的玉盒与木匣,影影绰绰,如同墓室中沉寂了千百年的陪葬品。 张三不敢再犹豫,连滚带爬地跟了进来,凭着记忆,强忍那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惧,快速找到一个特定,刻有古老龙纹的玉盒。 他颤抖着手打开一条缝,确认里面正是三株须发皆紫,形态蜷曲如小龙,散发着淡淡莹润光泽的灵参后,迅速将其取出,放入早已准备好,没有任何标记的一个普通储物袋中,仿佛那玉盒烫手一般。 同时,他按照计划,故意将一个不起眼,材质普通,却是听竹苑客房标准配置的香料盒,遗落在角落不起眼处,并慌忙地弄乱了几处架子上的东西,制造出被人匆忙翻动,寻找某物的凌乱假象。 做完这一切,两人已是心惊胆战,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 那从废园方向传来的呜咽声,如同附骨之蛆,似乎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与刚才的动静所惊扰,正从无尽的沉睡与怨恨中,缓缓睁开了冰冷且无情的眼眸。 “走,快走”,张翰此时看到东西到手,早已不敢在此多待,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低吼道。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慌忙退出库房,仿佛慢一步就会被那黑暗吞噬。 张三手忙脚乱地重新锁上门,那“咔哒”的上锁声,此刻听来如同暂时的赦令。 他们也顾不得检查是否锁得严实,便头也不回,几乎是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片令人魂飞魄散的恐怖区域,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在他们身后,藏宝阁与废园的连接处,深沉化不开的黑暗之中,那凄厉的呜咽声,似乎更加清晰了,甚至隐隐夹杂着某种低沉,仿佛锁链拖曳的摩擦声。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无形冰冷的视线,正漠然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仓皇逃窜的狼狈背影,以及更远处,那在竹影摇曳中亮着昏黄灯火,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叶孤舟,听竹苑。 逃离了那令人窒息,仿佛踏入鬼门关的废园范围,直到远远望见库房区域,边缘巡逻卫士手中灯笼,发出象征着那人间微弱的光芒,张翰和张三两人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两条离水的鱼,心有余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皮肤,带来粘腻的冰冷。 张翰啐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但那份阴冷似乎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大骂道:“这该死的地方”。 张三更是面无人色,擦拭着额头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冷汗,将那装着紫须龙参,此刻却感觉无比烫手的储物袋递了过去,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说道:“翰。翰少爷,东。东西拿到了”。 第210章 何必多事 张翰一把抓过,掂量了一下,看也不看就塞入自己怀中,最隐秘的内袋,脸上惊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谋得逞后的阴狠与快意,赞许且叮嘱道:“做得不错。记住,今晚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敢泄露半分。。”。 他眼神凌厉如刀,刮过张三肥腻的脸庞,言语中充满了恐吓的意味。 张三又岂会不知,自己当上执事这个位置,察言观色早已轻车熟路,况且也深知这父子二人的手段,连忙表忠心,恨不得指天发誓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这条命都是顺爷和翰少爷的”。 张翰满意地点点头,如同主人看着驯服的猎犬,不忘画出大饼,安慰道:“放心,我爹不会亏待你”。 张三知晓今晚虽然惊险,但总算是让张翰满意,听到张翰的话,顿时恭敬的说道:“小人谢过翰少爷”。 张翰点了点头,稍作整理,试图平复一下依旧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便朝着位于府邸前院的外库房走去。 张三恭敬的恭送,望着张翰的身影,嘴唇蠕动,牙齿发出金属般的摩擦声,眼神中有挣扎,有无奈,有彷徨,更深处是带着深深的算计,过了片刻,整理了自己的思绪,朝自己的内室走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外库房早已落锁,但值守的管事见到张翰,手持代管家张顺的手令,又听闻是为安置贵客补充用度为由,虽觉时辰蹊跷,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开门迎入。 张翰再次摆出那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姿态,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拍在桌上,上面罗列了数量极为可观的灵石和灵药,以及一些普通修士常用的辅助材料。 然而,他并未按照清单领取,而是仗着张顺的权势,将清单上的数额直接翻了三倍,几乎是狮子大开口,下手极狠,意图一口吃成胖子,同时将听竹苑推向风口浪尖。 外库管事张四,看了一眼那夸张的清单,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语,尴尬道:“翰少爷,这。这数额似乎有些,超出了常规份例”。 “怎么?”张翰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打断,对于眼前的管事,并未放在心上,声音拔高,在寂静的库房前显得格外刺耳,趾高气扬道:“这是我爹亲自吩咐的!听竹苑那两位乃是家族贵客,怠慢不得。资源供应,必须最高规格。你是想质疑我爹的命令,还是想耽搁贵客修行,坏了家族大事?”。 他扣帽子的本事,倒是深得张顺真传。 此时,另外一个管事张武,乃是张指日心腹管家安插在此的人,早已接到命令,此刻便假意劝阻道:“老四啊,既然张总管有令,那就按翰少爷说的办吧,何必多事?”。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坐实了张翰的违规行为。 那管事张四听到张顺的名头,又见张武如此说,再看张翰那气势汹汹、不容置疑的模样,顿时蔫了,深知惹不起,又防止对方以后会不会对自己使绊子,连忙赔上笑脸,腰弯得更低连忙陪笑道:“不敢不敢,小人这就去准备,这就去”。绝不敢耽搁贵客修行”。 看着堆积如山的灵石、闪烁着各色灵光的药材被一一清点,如同流水般装入专用的储物袋中,张翰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且对一种掌控权力的迷醉。 这些平日里他需要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才能攫取一点的张家底蕴,如今却可以假借父亲权势,如同取用自家之物般随意支取,这种挥霍资源,践踏规则的感觉,让他深深沉溺迷恋不已,一副小人得势模样,喊道:“动作都麻利点。这些都是给听竹苑贵客准备的,若是出了差错,或是耽搁了时辰,小心你们的差事”。 张翰颐指气使,特意将听竹苑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在寂静的库房前回荡,仿佛生怕周围的仆役,偶尔路过的巡逻护卫,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耳目听不清楚,不知道这些海量资源的最终流向。 他这边大肆领取物资,声音洪亮,就是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将听竹苑推到众目睽睽之下的风口浪尖。资源是你领的,家族重宝随后就在你附近丢失,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看你还如何狡辩。这盆脏水,要泼得又狠又准。 做完这一切,张翰志得意满,不再停留,如同一个刚刚打赢了胜仗的将军,转身迅速离去,身影再次融入最黑暗的夜色之中。 然而,张翰并未直接回父亲张顺的小院复命,而是如同真正的幽魂,绕了一个大圈,再次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听竹苑,与藏宝阁废园交界的那段残破院墙附近。 他伏低身体,如同狩猎的狸猫,又带着耗子般的警惕与卑琐,仔细观察着四周。 废园内,荒草如浪,在微弱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断壁残垣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彼此交错,仿佛组成了某种古老而诡异的阵势。 那股若有若无的阴风依旧打着旋儿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低语般的声响,让张翰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 他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回想起父亲隐晦提过的,关于老家主在此暴毙的种种疑点传闻,更是觉得脊背发凉,仿佛真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废园那最深沉的黑暗处,冰冷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惨淡的月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洒落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连绵的屋宇檐角勾勒成蛰伏巨兽的背脊,投下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万籁俱寂,唯有巡夜护卫那稀疏而规律的脚步声,如同更漏,偶尔敲打着这片沉滞的天地,更反衬出深宅内里的诡谲与不安。 张翰强忍着对那座紧邻听竹苑,被列为禁地的废园那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他甚至不敢让目光过多的,在那片深邃得连月光,都似乎被吞噬的黑暗区域停留。 第211章 何必多事(二) 按照父亲张顺的计划,他选择了一处靠近听竹苑墙根,杂草格外茂密,且因地形凹陷不易被日常巡逻护卫注意的角落。 这里的草叶肥硕,沾着夜露,在微光下反射着幽绿的光泽。泥土松软潮湿,散发着一股土腥与腐叶混合的气味。 张翰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狸猫,身形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阴影,小心翼翼地再次来到听竹苑外围。他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刚刚被夜风干了几分的里衣,此刻又被涔涔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 张翰屏住呼吸,如同做贼般四顾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 蹲下身,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这才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个温润却烫手无比的玉盒。而盒内,那关系重大的紫须龙参正静静躺着,氤氲着微弱的灵光。 他并未将玉盒完全掩埋,而是半露半藏地置于盘根错节的草根与松土之间,那露出一角的玉盒,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只刻意眯起充满恶意的眼睛。 随即,他抬起脚,刻意用脚尖在周围松软的泥土上,蹭出几个方向模糊不清,却又依稀能辨别走向的脚印,但若仔细辨认,那方向,不偏不倚,如同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精准地指向听竹苑那高耸的院墙。 做完这一切嫁祸的手脚,张翰只觉得浑身虚脱,且汗透重衫,并非因为劳累,而是那源自心底的恐惧与做贼心虚交织成的冰寒汗水,再次浸湿了他刚刚干了一些的里衣。夜风掠过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他不敢有丝毫久留,如同被厉鬼追赶的丧家之犬,仓皇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这个他心神不宁的是非之地,姿态狼狈如丧家之犬。 然而在逃离的路径上,他刻意绕了一段路,经过了听竹苑的外围。 此时的听竹苑,依旧沉浸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之中。这寂静并非安宁祥和,反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心脏紧缩的凝滞,仿佛苑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已沉沉睡去,亦或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呼吸,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 唯有夜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院中那片茂密的灵竹。 竹影婆娑,相互摩挲,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轻响。 但这这原本清越的声音,在这诡谲的夜里,失去了往日的清越与灵动,而此刻张翰的耳中,却失去了所有诗意,变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莫名令人心悸的韵律。那声音不像是纯粹的自然之音,反倒似某种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兽,发出的低沉而规律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打在他紧绷的心弦上,牵引出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 苑中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槐树,枝桠虬结盘曲,如同无数扭曲的鬼爪,倔强地伸向微光弥漫的夜空。在惨白的月色与稀疏星辉的交织映照下,于地面上投落大片斑驳陆离,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暗影。那影子,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化作冰冷的触手,缠绕上不速之客的脚踝,将其拖入无间地狱。 而那高耸的院墙,由某种蕴含微薄灵气的青黑岩石垒砌而成,此刻在月光下,却泛着冷硬如同玄铁般的光泽,投下大片浓重的浓墨般,如同墨迹般化不开的阴影。那阴影深邃无比,仿佛隐藏着张家,所积攒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似一张无声的巨口,正悄然张开,等待着吞噬那些注定到来,卷入漩涡的一切。 张翰远远望着,那片沉浸在黑暗与摇曳竹影中的静谧院落,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形成一个充满残忍快意,以及近乎扭曲的弧度。 那笑容里,混杂着报复得逞的兴奋,掌控他人生死卑劣的优越之感,以及对未来权势滔天的无尽憧憬。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那竹影与高墙的重重阻隔,看到了院内齐天与雷大壮,在赃物被当众搜出时的那一刻,那百口莫辩的惊恐,以及面如死灰的绝望;看到了张琪信任崩塌,孤立无援时花容失色的惨状;更看到了自己与父亲张顺,彻底掌控张家庞大基业,从此呼风唤雨、无人能掣肘的光明未来。 一股恶毒的诅咒,在他心中翻腾,发酵着,如同蚀骨的毒液在血管中肆意流淌,暗自咒骂道:“哼,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山旮旯里冒出来的乡巴佬,土包子。好好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吧。要不了多久,这听竹苑,很快就会从你们的暂居之地,变成你们的囚笼,乃至葬身之地!这就是你们得罪我张翰,阻碍我父子道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随即,他身形一晃,将体内那不过达到锻体期初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带着满心的得意与狰狞的期待,彻底消失在渐趋淡薄的夜色之中,再次融入那深沉的黑暗,向着父亲张顺的院落疾行而去,满心以为自己是一切的主宰,正准备去汇报这完美计划的执行情况。 然而,张翰并不知道,就在他那浅薄修为支撑下,自以为隐秘的行踪,如同跳梁小丑般,自以为是地导演这一切时,并非真的无人察觉。 在这深沉的夜色与张府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势力格局中,他那点微末道行与鬼祟举动,并未能逃脱真正强者的感知。 就在他如同做贼般,在听竹苑外围行动,埋藏赃物之时,两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悄然笼罩了这片区域,将他那番鬼祟举动,以及与张三先前的低声密语,尽数洞察,了然于胸。 其中一道神识,则缥缈且宏大,如同高天之上流动的云霭,无孔不入,又难以捉摸其具体根源,其境界远超张府明面上的任何人,甚至带着一丝古老沧桑的韵味。 它来自张府更深处的某座僻静小院,那是张府供奉赵乾的清修之地。 第212章 何必多事(三) 就在张翰与张三靠近那片被视为禁地的废园,无意间触动那片区域积郁了不知多少年月,几乎已成实质的阴煞之气时,这道宏大神识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被那异常的阴气波动,与生人气息的侵入所惊动。 在张府深处,一处灵气氤氲的静室之中。 赵乾,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婴儿,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他身前,一座造型古拙的紫铜香炉内,青烟袅袅,散发出宁神静气的百年檀香,气息悠长绵厚,缭绕于静室之间,平添几分超然物外的意境。 方才,当张翰与张三靠近废园,触动那积郁多年的阴煞之气被引动时,他那原本如同古井深潭般波澜不惊的心境,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的神识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远比齐天此刻有意流露出来的更为宏大精深。张翰二人的窃窃私语与栽赃行径,以及怀中紫须龙参那独特的灵气波动,乃至张翰内心深处那点龌龊心思,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澄澈的心湖之中。 “阴煞异动,又有宵小之辈在废园边沿行事么?张顺之子,哼,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竟敢沾染此地”,赵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先是望向听竹苑的方向,神识在那看似平静的院落外围一扫而过,随即又瞥了一眼废园那更深沉的黑暗,最终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的阻隔,落在了张顺父子所居的院落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淡漠与不屑,低声自语道:“利令智昏,骨肉相残,何其可悲,又何其愚蠢”。 他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却并无多少意外。 身为张府供奉,他的职责在于守护张家根基,应对外部大敌,对于张家内部这些争权夺利,构陷暗算的龌龊勾当,向来不愿过多插手。只要不危及张家根本,不触犯他的底线,张家内部的纷争,在他看来不过是庸人自扰,是家族衰败的必然过程。 然而,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不仅牵扯到了废园,那是张府的禁忌,是他的心结所在,更是连他都心存忌惮的不祥之地。当年老家主张天雄在此暴毙,气息诡异,他虽有所察觉,却因种种顾忌与那阴煞之气的阻隔未能深究,此事一直是他道心上的一缕尘埃,一个未解之谜。张顺父子为达目的,竟敢贸然触动那片地域,虽只是边缘,也已犯了他的忌讳。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另一道隐晦而精纯的神识波动,竟是来自听竹苑内,那个名为天林的少年。 他神识微动,掠过听竹苑时,在齐天所在的厢房外微微一顿,感受到那股如深渊般不可测的隐晦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身为先天期中期的修士,他初见时曾被李玄悦的从容所引,以为不过寻常散修,此刻却真正感到了惊讶,心中波澜微起,暗惊道:“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他自诩神识修为在张府已属顶尖,先天期中期的境界足以傲视群伦,然而方才神识掠过听竹苑时,却如同以石投海,竟无法感知其真正的深浅。那少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迷雾,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隐藏着令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深邃与冰冷。那份内敛到极致的锋芒,以及面对阴谋时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洞彻,绝非小门小户或寻常机缘能够培养出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更有一丝玩味,心中念道:“那丫头带来的小子,果然不简单,绝非寻常散修。气息如渊,连我都无法完全看透其深浅,有意思” 。 这让他对张琪带回的这两人,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也让他对张顺父子的行动,多了一丝冷眼旁观的兴致。 此刻的赵乾,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漠然俯视着凡尘蝼蚁的争斗与算计。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张顺院落的方向,带着一丝怜悯与讥诮,心中念头飞转,暗嘲道:“张顺啊张顺,你汲汲营营,自以为精明算计半生,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引动的,或许并非只是你能掌控的风浪。你视那少年为蝼蚁,却不知自己可能正在撩拨一头沉睡的凶兽”。 “也罢”,赵乾深知对方,显然也已察觉了那拙劣的阴谋,却按兵不动,这份定力与心机,远超张翰那等纨绔,心中轻叹道。 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却并无多少意外,心中念头微转,暗想道:“便借此局,看看此子心性手段如何。若连这等魑魅魍魉都无法应对,也不值得老夫多费心思,更不配让小姐如此看重。若真有能力。或许此子的出现,真能成为揭开老家主当年之事,搅动这潭死水的那根棍子”。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关乎张天雄暴毙的真相,关乎废园深处的秘密,但旋即又被压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未到。 赵乾的神识并未过多停留,亦未插手干预,很快便如潮水般退回,重新笼罩自身静室,与那袅袅青烟融为一体。 他选择作壁上观,这既是对张顺父子的放任,与某种意义上的考验,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听竹苑内那位神秘少年的一种无声的审视。 他想借此风波,看清张府内部这盘棋局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暗流,这天林,又能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对他而言,张家的内部争斗本无足轻重,但若牵扯到可能影响家族存亡的秘密,或是引起他兴趣的存在,则另当别论,心中默念道:“这潭沉寂多年的死水,是时候该搅动一下了.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污秽,又能泛起怎样的惊喜”。 他沉吟片刻,权衡利弊。 最终,他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如同冷眼旁观的局外人,默然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如同垂钓的老叟,静待鱼儿咬钩,亦在观察水面的每一点涟漪。 第213章 不对劲 赵乾再次闭上双眼,神识内敛,周身气息与那袅袅青烟化为一体,仿佛只是无意识间扫过这片区域,不愿插手这凡尘俗世的污浊争斗。又或者,他是在等待着某个更合适的时机,等待着这潭浑水被搅得更浊,更深,让隐藏的鱼儿自己按捺不住跳将出来。 然而,另外一道神识,却精纯而内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般的冷冽,如同万年深潭的静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潜藏,清晰地映照出墙外的一切细微动静,包括张翰那拙劣的藏匿与嫁祸之举,埋下玉盒时那小心翼翼又难掩兴奋的动作,甚至连那埋藏好的玉盒内,紫须龙参所散发的微弱却独特的灵气波动,都未曾遗漏分毫。 这道神识,来自于听竹苑内,齐天所在的那间看似普通,此刻却仿佛深渊般的厢房。 然而,此刻时听竹苑内,并非那般完全的沉寂。 厢房内,仅有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烛火在黑暗中顽强地跳跃着,火苗被从窗隙渗入的微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室内物体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鬼魅在墙壁上张牙舞爪。那光芒微弱,仅仅能照亮方寸之地,更外围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烛火每一次摇曳,都像是在与这黑暗进行着无声而绝望的搏斗。 齐天盘膝坐于房间唯一的床榻之上。 他身形挺拔,脊背如孤松般笔直,气息沉凝,若有若无,仿佛已与身下的床榻,以及周围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并未如张顺所愿,去碰触那杯加了料的凝神茶,而神识,早已超越张顺这等修士所能想象的范畴,浩瀚如星海,精微如秋毫。 早在踏入听竹苑的那一刻,便已感知到此地非同寻常,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如同陈年的污血,深深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每一根梁柱;更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怨怼之意,萦绕在空气之中,经年不散,仿佛枉死的哀嚎的时光,磨成了细微的粉尘,无处不在。 此地不仅是前代家主暴毙的凶煞之地,更紧邻着连现任家主,与赵乾都心存忌惮的家族禁地,废园。 张顺将他们安排在此处,其心可诛!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旨在利用环境潜移默化侵蚀心神,甚至可能引动未知凶险的绝地。 当张翰如同夜色中蹑手蹑脚的硕鼠,,在听竹苑外墙根下鬼鬼祟祟地挖掘埋赃时,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因紧张而粗重的呼吸,甚至怀中那紫须龙参散发的灵气,试图被隐匿却依旧,如同黑夜中萤火般,无法完全掩盖的灵气波动,所有的这一切,都如同平静湖面上投下的石子,清晰地倒映在齐天那如深潭般幽静,又如明镜般透彻的神识之网中。 他看到了张翰那因行龌龊之事,而兴奋又恐惧的扭曲面容,听到了张三那压抑着贪婪与惶恐的低语,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被埋入土中的玉盒,如同一个精心包装的毒饵,散发着不祥,且诱人堕落的气息。 然而,齐天始终无动于衷,眸底深处,只有一片万古冰川般的漠然。这种层次的构陷,于他而言,如同稚童嬉闹的把戏,拙劣得令人发笑。他甚至懒得去探查那储物袋中具体是何物,因为无论是什么,其目的都已昭然若揭地摊开在他眼前。 真正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一丝微澜,是另一道几乎同时笼罩此地,更为宏大,更为缥缈的神识,那是属于张府供奉赵乾的探查。那道神识如同高高在上的目光,扫过张府每一个角落,在掠过听竹苑时,曾在他所在的厢房外,有过一瞬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滞。那并非挑衅,更像是一种带着惊异与审视的探询,仿佛在说:“咦?此子倒是有点意思”。 对于赵乾的作壁上观,齐天并不意外。这位修为高深的供奉,如同高踞云端的弈者,冷眼俯瞰着棋盘上的厮杀,无论是张顺父子的蠢动,还是他这位突然闯入的变数,在赵乾眼中,或许都只是他衡量局势,等待最佳时机出手的棋子罢了。赵乾,或许想借这场由张顺掀起的风波,看清许多隐藏在水面下的东西。 齐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喜无悲,无嗔无怒,只有一片洞彻世情的漠然与冰冷,仿佛九天之上的仙神,正俯视着凡间蝼蚁为了些许利益,而进行的拙劣表演。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既然有人想作壁上观,有人想兴风作浪,那他也不介意让这潭本就浑浊的水,搅动得更加汹涌澎湃。 他指尖一缕近乎透明的灵气悄然逸散,并非攻击,亦非示威,而是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在虚空中留下转瞬即逝成独特的涟漪。 这既是对赵乾那道审视目光的无声回应,也是一种不含情绪的宣告,仿佛在说:“我已知你在此”。 甚至,他眉宇间那份超然物外的冷静,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仿佛这具妖异的皮囊之下,栖息着一个历经沧桑的灵魂。 而那杯被下了蚀灵散的凝神茶,依旧静静地放在桌案上,早已冰凉,杯沿凝固的水珠,在昏黄摇曳的烛光映照下,仿佛一只冰冷而充满嘲弄的眼睛,凝视着这房间里的两人。 身侧,他的伙伴,那位身形魁梧且肌肉虬结,面容刚毅的汉子雷大壮,则显得颇为烦躁。 他在并不宽敞的室内来回踱步,脚步虽刻意放轻,但那魁梧身躯带来的微震,仍通过地面隐隐传来,显示出他内心远不如齐天那般平静,眉头紧锁,胸膛微微起伏,体内气血与灵力似乎都有些躁动不安,像是有团无名火在经脉中窜动。 雷大壮牢记不可暴露齐天真名的嘱咐,见齐天睁开双目,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疑惑,瓮声瓮气地说道:“天公子,俺总觉得不对劲,浑身不得劲,俺这心里头。心里头也跟有团火在烧似的,灵力运转也磕磕绊绊的,像是。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泥沼里,黏糊糊的使不上劲!”。 第214章 用心良苦啊 齐天缓缓侧头,看了雷大壮一眼,眸中一丝了然的光芒闪过,随即隐去,只余下深潭般的平静,心中微叹,大壮性情耿直,体魄强横,虽已被自己用阳针秘法引入修行之门,达到锻体初期,但对于这类阴损诡谲,不重正面交锋,而重潜移默化侵蚀的药物,防范之心终究是弱了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道:“茶,的确有问题”。 “可是白天喝的那茶?”,雷大壮随即恍然大悟,一股被愚弄的愤懑涌上心头,猛地指向桌案上的茶盏,郁闷地低吼道:“俺就说。喝下去之后就觉得怪怪的。是不是张顺那老匹夫搞的鬼?”。 齐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杯凉透,未曾动过的凝神茶,眼神微冷,如同寒星:“若我所料不差,应是蚀灵散”。 “蚀灵散?”,雷大壮虎目圆睁,虽出身乡野,接触修行日浅,但从未听说过这种毒物,不由疑惑地看向齐天问道。 齐天神色不变,想起白天端起茶杯瞬间,那看似清雅的茶香中,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与异样甜腥,若非他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那部神秘莫测《药典》的传承后,使得自身对药性灵毒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恐怕也未必能识破,此事关乎他自身最大的隐秘,自然不能对雷大壮明言,便含糊其辞道:“我曾在一些古老的药典上,见过相关记载,描述与你此刻的感受极为相似。此毒名为‘蚀灵散’,并非立刻致命的剧毒,却极为隐蔽阴损,宛如温水煮蛙般,潜移默化地侵蚀修士灵力根基,扰乱心神,长期下去,甚至能让人修为倒退,心智受损,且易引发心魔幻象”。 “啥?”,雷大壮听着齐天的解释,先是恍然,随即便是勃然大怒,自己踏入修行之路,是何等不易?全赖齐天相助,如今竟差点被这阴毒手段毁了根基,想到若被家中期盼自己出人头地的爷爷知晓,岂不气得吐血?怒发冲冠,低声骂道:“他奶奶的,俺说怎么浑身别扭,灵力跟生了锈似的。张顺这条老狗,竟用如此歹毒之物害人”。 “不过,区区此毒,还奈何不了我”,齐天看向雷大壮,示意他稍安勿躁,毕竟大壮心思单纯,不知人心险恶至此,自己若非有《药典》傍身,恐怕也已着道,讲解道:“你且坐下,依我之言运转体内灵力。意守丹田,凝神静气,将那股异样药力缓缓逼至足底涌泉穴,默运三个大周天,便可化解大半侵蚀之力。剩余些许顽固残毒,我助你逼出”。 雷大壮闻言,对齐天的话深信不疑,立刻依言盘膝坐下,努力收敛心神,引导体内那变得有些狂躁而滞涩的灵力。 然而,灵力在经脉中流动,行至某些关键窍穴时,果然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微痛,与强烈的滞涩感,仿佛溪流中混入了粘稠的胶质,举步维艰。 只见他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面色时而潮红如血,时而青白如纸,浑身肌肉紧绷,显然逼毒过程并不轻松。那蚀灵散的药力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缠绕在经脉与灵力之中。 齐天见状,不再迟疑。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精纯至极,带着凛然纯阳之体的灵力,瞬间凝聚。 他心神沉静,按照脑海中那玄奥无比的《经络图径》所载路径,引动自身浩如烟海的灵力。看准时机,出手如电,精准无比地隔空点向雷大壮背后督脉的几处关键要穴,灵台,至阳,命门。那灵力如同灼热而精准的金针,瞬间刺入。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股灼热中带着腥甜气的黑灰色浊气,自雷大壮足底涌泉穴被强行逼出,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那气味令人作呕。 “唔!”,雷大壮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温暖却霸道无比的暖流强行贯入体内,所过之处,如同烈阳融雪,那滞涩与刺痛感迅速冰消瓦解,浑身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丝丝缕缕带着腥甜气的灰黑色雾气被不断逼出体外,消散于无形。 片刻之后,雷大壮浑身一震,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脸上那烦躁潮红之色迅速退去,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甚至比中毒前更为凝练浑厚。 待周身雾气散尽,只觉得通体舒坦,灵力运转恢复畅通无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活动了一下筋骨,咧嘴笑道:“还是大哥厉害,这下舒坦了。他娘的,这毒可真够阴险的”。 齐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起身,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夜色依旧深沉,但那株老槐树的轮廓在东方泛起的微弱鱼肚白映衬下,已隐约可见。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与竹林,看到那紧邻散发着,更为深沉不祥气息的废园轮廓。 雷大壮想到自己被张顺下毒,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眼中怒火再次熊熊燃起,瓮声瓮气道:“他娘的,这口气俺咽不下。俺这就去找张顺那老匹夫算账”。 齐天抬手,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止住了雷大壮冲动的势头,更将他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声音沉稳如亘古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说道:“敌暗我明,此刻翻脸,殊为不智。张顺敢在接待客人的茶水中公然下毒,可见其在张府势力盘根错节,已到了何等肆无忌惮的地步。他此举,意在试探你我深浅,亦或是为后续更为狠毒的行动铺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紧邻听竹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更显阴森诡异的废园轮廓,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想起张翰带领他们来到听竹苑时,只轻描淡写地提及张家家主张永良受伤闭关,却刻意隐瞒了前代家主张天雄在此暴毙的骇人真相,若非自己神识强大,早已洞悉此地萦绕不散的死气与怨念,恐怕真会被蒙在鼓里,冷声道:“这听竹苑,位置选得巧妙,紧邻家族禁忌废园,本身又是前代家主暴毙之所。呵,张顺将我们安排在此处,倒是给我们安排了一个上等的客院,还真是用心良苦”。 第215章 好狠毒 齐天语气中的冰冷寒意,让性情粗豪的雷大壮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只觉得这原本看似雅致的房间,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也处处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感,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略微皱眉,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这地方本身就有问题?还是说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岂止是有问题”,齐天收回目光,眼中寒意更盛,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棱,微微颔首道:“是,也不是。张顺将我们安置于此,绝非无心之举。此地阴气怨魂传闻不绝,老家主暴毙更是悬案。这一切,都像是精心编织的陷阱的一部分,只等我们踏入,便可借刀杀人,或者制造出合理的意外。若我们在此‘毒发身亡’,或是‘行为失常’闯入禁地遭遇不测,亦或是被栽赃与废园异动,老家主之死有关,皆可成为他打击张家小姐,攫取权力的借口”。 “好狠毒的手段!”雷大壮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虽不甚明了其中所有错综复杂的关窍,但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瓮声道:“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将计就计”,齐天眸光深邃如夜空,仿佛有星辰生灭,宇宙轮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一丝凛然的杀意,安慰道:“既然他执意要玩火,那我便陪他玩玩。看最后,这把火会先烧死谁!”。 他转向雷大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提醒道:“大壮,接下来,我们要演一场戏”。 雷大壮闻言,粗犷的脸上满是茫然,铜铃般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挠了挠头,有点跟不上节奏,疑惑地问道:“演戏?”。 “不错”,齐天目光深邃,望着雷大壮,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既然他们希望我们中毒,那我们便‘中毒’给他们看。从此刻起,我们要表现出中毒的迹象。面色需苍白几分,气息要刻意紊乱,行走间偶尔扶额蹙眉,做出心神不宁,强自支撑之态。尤其明日,无论发生何事,你我要勉力支撑,示敌以弱。让他们以为计策得逞,放松警惕,才好看清他们后续如何出招。你且收敛自身旺盛气血,伪装出灵力运转不畅,且虚浮晦暗的模样”。 雷大壮知道自己虽性子直率,却也并非愚笨,经齐天一点拨,立刻明白了齐天的意图,这是要引蛇出洞,后发制人。 他拍着胸脯,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压低声音道:“俺懂了。让他们先蹦跶,以为咱们中了招,放松警惕,好看他们到底要唱哪一出。等他们自己把狐狸尾巴全露出来,再一锅端了!嘿嘿,有意思,陪他们耍耍!”。 齐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重新盘坐于榻上,周身那原本浩瀚如海,平稳如山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精妙的方式转变,灵力波动变得滞涩且微弱,仿佛被无形之物阻塞吞噬着,面色也渐渐透出一股不自然的苍白,如同美玉蒙尘。而眉心微蹙,薄唇紧抿,仿佛正承受着蚀骨焚心之痛,在竭力抵抗着蚀灵散,那莫须有的侵蚀,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旁的雷大壮,也立刻依言而行。 他竭力收敛,那如同火山喷发般旺盛的气血之力,刻意让周身灵力波动,变得忽强忽弱,显得晦暗不明,仿佛随时可能溃散。时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时而做出调息困难,额头渗出冷汗的姿态,将一个外强中干苦苦支撑的莽汉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然而,齐天的灵台却是一片清明,宛如风暴中心的风眼,心中漠然划过思绪,默念道:“这张家府邸,看似亭台楼阁,富贵雍容,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张顺父子构陷在前,赵乾冷眼旁观在后,那废园之中,似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看似摇摇欲坠的躯壳之下,齐天的灵台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宛如风暴中心那绝对平静的风眼,映照外界的波澜,自身却岿然不动。 他心中漠然,思绪如电般划过,念道念道:“这张家府邸,看似亭台楼阁,富贵雍容,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张顺父子构陷在前,赵乾冷眼旁观在后,那废园之中,似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心境,如同万载玄冰,冰冷坚硬,不为外物所动。 至于那被张翰埋下,作为关键赃物的玉盒,齐天心中泛起一丝冷峭的涟漪,微动道:“这么好的灵药,留在那里蒙尘,或是被用来构陷于我,岂不是暴殄天物?既然张顺父子盛情送上,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睁开眼,对仍在努力表演的雷大壮,低语道:“你先调息,务必维持好中毒的假象”。 雷大壮一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下意识问道:“去哪?”。 齐天目光扫过窗外愈发淡薄的夜色,淡淡说道:“我去去就来。有些东西,不该留在那里”。 雷大壮不知齐天为何出去,不免有些担忧,提醒道:“苑外有护卫把守”。 齐天嘴角微扬,那弧度中带着近乎冷酷的从容,与绝对的自信,示意雷大壮放心,轻笑一声道:“土鸡瓦狗,无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模糊,下一瞬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房门之外,竟未引起丝毫气流波动,仿佛他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是暗影的主宰,是行走于真实与虚幻缝隙间的幽灵。 身为古极境后期的他,在此刻的张府,修为已臻顶峰,其身法之诡异莫测,远超常人想象,几近道法自然。 听竹苑门口,两名值守的护卫抱着兵刃,倚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已是半梦半醒,鼾声微不可闻,显然并未将看守此处凶宅的差事太过放在心上。 第216章 美意 齐天如同鬼魅般靠近,灵气凝聚于指尖,凝练如实质,带着一丝阴阳轮转的玄奥意蕴。 “咻!咻!” 两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融为一体。 在那两名护卫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齐天并指如风,指尖那凝练至极的灵气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分别点在了两人的颈后昏睡穴上。护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眼皮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连梦境都未曾惊扰,手法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齐天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细致入微地笼罩整个听竹苑外围。 对另外几处明哨暗岗的位置,以及张府护卫们慵懒的精神状态,乃至草丛中虫蚁的细微动静,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连续闪烁,如同瞬移,每一次出现与消失,都伴随着一名或多名护卫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 他对《阴阳十三针》中的阳针秘法,运用得越来越娴熟,,即便不借助那阳针,以灵气模拟其效果,亦是得心应手,正所谓制人于无形,精准而高效,未留任何痕迹,仿佛只是夜风拂过,带走了他们的清醒。 轻松解决掉所有外围耳目后,齐天如履平地般来到院外,听竹苑靠近废园方向的杂草丛生角落。此处杂草丛生,荒凉寂寥,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也更为浓郁,带着陈腐与死寂的味道。 他神识微动,便锁定了那埋藏玉盒的位置那一点微弱的灵气波动,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伸出手掌,虚按地面,体内灵力以一种玄妙的频率震动,引动地气。下一刻,那处的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向两侧无声分开,露出其下那个散发着微光的精致玉盒。他隔空一抓,玉盒便轻若无物地落入手中。 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那三株紫须虬结且灵气盎然,形如幼龙的龙参,确认完好无损,药性未失,心中冷笑道:“紫须龙参,倒是好大的手笔,这么好的灵药,不收,岂不是对不起张顺父子的一番美意”。 “齐天毫不客气地将玉盒盖上,心念一动,随手便将玉盒收入了自己手指上那枚看似古朴无华的乾坤戒之中。 随后,掌心灵气吞吐,如抚平沙画般,将挖掘的痕迹彻底抹去,甚至运用自身对草木生机的深刻理解,引动周围杂草的生机,让其恢复原状,仿佛此地时光凝固,从未有人动过分毫,一切回归自然。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即返回,而是闲庭信步般,如同夜巡自己领地的君王,在听竹苑内缓缓踱步。 他的脚步落在湿润的泥土上,落在冰凉青石板上,落在飘落的枯黄竹叶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真正做到了踏雪无痕,落地无声,与天地韵律相合。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中的一切:那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单调沙沙声响的灵竹;那株虬结盘曲、枝丫如鬼爪伸向夜空的老槐树;那高耸泛着青黑色冷光的院墙;以及墙外那片在愈发淡薄的夜色中更显轮廓狰狞,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与危险的废园。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审视自家后花园的寻常景致。 但若有人能感知到灵气的细微变化,便会震惊地发现,随着齐天那看似随意的脚步落下,听竹苑内那原本因紧邻废园,常年受阴煞之气侵染而显得沉滞而阴冷,容易滋生负面情绪的灵气环境,正在发生着极其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一丝丝若有若无,比他之前显露的更为精纯深邃,带着一丝净化意味的气息,自他周身毛孔悄然散发,如同最高明的画师手持无形的画笔,正在悄然修改,覆盖着这片区域的场域与痕迹。 他并非以蛮力强行驱散阴煞之气,那会打草惊蛇,而是以一种更为高明,更贴近天地自然法则的方式,进行着覆盖与引导,将那些容易引发负面联想,可能被张顺借题发挥,渲染成凶宅证据的异常之处,悄然抚平净化,使其归于平常,融入整个张府大环境之中,不显突兀。 他行至那株老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那粗糙干裂,布满岁月痕迹的树皮。 指尖过处,一缕微不可察,却至精至纯的纯阳灵气,悄无声息地渗入树干内部,如同甘泉流入旱地,润物无声。老槐树那原本因其形态与位置,而自带几分诡谲,仿佛内藏冤魂的阴影,似乎瞬间变得干净了一些,少了几分阴森邪异,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古拙与沧桑,仿佛只是一位沉默见证历史的老者。 那若有似无的残留,属于张翰窥探时留下的微弱气息,与恐慌情绪,被这股纯阳之气彻底涤荡着净化,不留丝毫痕迹,如同水洗过一般清澈。 他来到院墙边,那片因建筑格局而形成,显得格外浓重的阴影上,并未以灵力强行驱散阴影,那不符合常理的自然规律,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神识之力却已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的每一个角落。 那阴影依旧存在,依旧深邃,却不再给人一种内藏凶险,欲要噬人心魄的诡异悸动感,反而回归了寻常,光与影交织的自然景象本质,变得平和而普通。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轻弹,一缕极寒气息如同灵蛇般,钻入阴影最核心的气机郁结之处,将任何可能被废园阴煞之气引动且放大,从而产生幻象或不适感的潜在节点,悄然冻结抚平着,防患于未然,手段精妙至极。 最后,他足于那片随风摇曳的灵竹林边。 夜风渐疾,竹叶相互摩挲,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齐天伸出手指,对着竹林方向凌空虚点数次,神识如同精准的音叉,微妙地干扰并调整着竹叶震动的自然频率,引动风势的细微变化。那原本带着某种莫名韵律,仿佛暗合某种自然之法呼吸,又像是沉睡巨兽鼾声的竹叶声响,那可能引动人心深处不安,甚至产生幻觉的多余意境被悄然抹去,竹叶声重新变回了纯粹而清越,能助人宁心静气的自然之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洗涤尘虑。 第217章 危机感 当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后,齐天的身影再次微微模糊,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下一刻便已回到了厢房之内,门扉悄然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整个听竹苑,从外部看去,与之前并无二致,黑暗中的寂静,带着几分荒凉。 但其内在的气与场,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却又不着痕迹的变化。 只待明日晨曦照入,有心人或许能察觉到一丝不同,此地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压抑,多了几分通透;此地的光影,似乎不再那么诡谲,回归了自然;此地的声音,似乎不再那么扰人,变得清心宁神。 与此同时,张顺院落的书房灯火通明。 此处的灯火彻夜未熄,与府中其他地方的沉寂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光晕中带着一种燥热与急切的氛围。 烛火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动的火苗将张顺那张因野心的焦虑与长久算计,而显得有些扭曲阴鸷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他此刻翻腾不休的内心,光暗交织成善恶难辨。 张顺并未安寝,他端坐在宽大的紫檀灵木太师椅上,这椅子象征着他在张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他面容精干,肤色因常年劳心费力,殚精竭虑而显得有些晦暗,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锐利如鹰隼,狡诈如狐的光芒交替闪烁,充分透露着其人的精明,多疑与狠厉,那是长期处于权力漩涡中心磨砺出的特质。 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杯早已凉透,未曾动过的灵茶,茶叶沉在杯底,如同他此刻沉郁难解,层层堆积的心事。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坚硬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 在这过分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燃一下的书房里,这声音如同催命的更鼓,一声声,不仅敲在桌面上,更敲击在他自己的心坎上,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成竹在胸,那份志在必得之下,隐藏着深深的不安与焦灼。 他刚才在书房外,并非一无所获。虽未能听全张永良与张琪的全部对话,,但在张琪情绪激动,声音略微拔高时,还是捕捉到了模糊的捕捉到的只言片语,“清理内部”、“张顺”、“证据”、“机会”。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反复在他脑中回响,啃噬着他的理智与睡眠。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后心,让他寝食难安。 他深知张琪此女,虽年纪尚轻,且是女流,但心思之缜密,性格之刚毅,眼光之毒辣,远超其年龄,更继承了其父张永良的某些特质。她既然开始怀疑,并着手调查,必然是掌握了一些指向他的线索,或者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被毒蛇盯上,寒意刺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抢先下手,一击致命。 “小姐啊小姐,你终究还是对老奴起了疑心……”张顺心中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怨毒与决绝的狰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迅速被更强烈的权力欲望覆盖,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还真敢对自己这位劳苦功高的老臣下手,既然如此,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你找的那两个不知根底的山野散修,又怎能是我张顺的对手?指尖敲击桌面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眼中闪过狠厉决绝之色,暗自说道:“可惜,你还是太嫩了点,沉不住气。既然你不仁,就休怪老奴不义了!这张家,合该由我来掌控!” 他在等。等儿子张翰的消息。 虽然对儿子张翰那纨绔心性,沉不住气的毛病了如指掌,内心深处不免担心,其可能在某个细节上误事,但在他看来,此次计划已然周详无比,每一步都经过他反复推敲,又有张三这个对库房了如指掌、且怀有私怨的内应配合,应当是万无一失。 只要能将盗窃家族重宝紫须龙参的罪名,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牢牢扣死在听竹苑那两人头上,张琪必将受到致命牵连,失去最后一点话语权和继承的合法性。届时,他再以代家主之名,行雷霆手段,清理门户,这张家庞大的基业和令人垂涎的资源,便将彻底落入他的掌控!想到那紫须龙参若能为自己所用,心头一片火热。 想到多年来,自己为家主张永良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却始终只是个大管家,看似权势熏天,实则始终隔着一层,如同隔着透明琉璃看珍馐,可见而不可得;家主重伤闭关后,又要被张琪这黄毛丫头以正统之名牵制,处处受制,许多利于己身的决策无法施行,许多珍贵资源无法调用,张顺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懑与即将得偿所愿的快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念道:“必须先下手为强。必须在她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彻底将她和她带来的倚仗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让她永世不得翻身,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他紧紧握住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爆响,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盘绕的毒蛇,充满了力量与危险的气息。 权力!唯有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生杀予夺,资源尽享,才是真实的。任何阻碍他登上权力巅峰的人,无论是谁,都必须无情铲除。这不仅是欲望,更是他认定的生存法则。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与慌乱,与他平日教导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相去甚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顺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对儿子这份沉不住气的姿态感到强烈的不满与失望。 如此心性,遇事便慌,将来如何执掌偌大家业?成大事者,岂能如此毛躁?还需多多磨砺才是。 “吱呀” 书房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张翰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与急于邀功的急切,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凉,和一丝废园附近的阴腐气息,显得颇为狼狈。 第218章 收网(一)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上却努力挤出压抑不住的兴奋潮红,迅速将怀中的储物袋取出,双手奉上,如同进献绝世珍宝般的喊道:“父亲,事情办妥了。一切顺利”。 他略去了自己在废园前,被那声诡异叹息吓破胆的畏缩丑态,并将整个过程添油加醋,只强调自己如何威逼利诱张三,如何让张三带着自己潜入藏宝阁,制造失窃假象,如何在外库房大肆领取物资以造势,将水搅浑便于嫁祸听竹苑,以及最后如何在听竹苑外避开护卫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藏赃物。 他添油加醋地讲述着自己的英明神武与临危不乱,尤其强调了废园那边的邪门,与自己的胆识过人,试图掩盖内心那份驱之不散的恐惧。 张顺接过那沉甸甸的储物袋,并未立即打开查看,而是先用锐利如刀的目光仔细审视着儿子的神态,听着他那略显急促的汇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语调变化和眼神闪烁,如同老练的猎手分辨猎物留下的痕迹。 当听到张翰提及废园异状,心有余悸地描述,那如同鬼魅低语般的阴风,与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叹息时,张顺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深深的忌惮,不愿回顾的惨痛往事,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这一切,很快便被更深的狠厉,与孤注一掷的决断所取代。废园的隐秘,牵扯太大,绝不能在此时深究,以免横生枝节,坏了大计。那其中的水太深,不是他现在能触碰的。 张翰想起废园的诡异,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有余悸道:“只是父亲,那废园附近,确实邪门得很,那声音。不似寻常风声。孩儿总觉得。。”。 “哼!”张顺猛地冷哼一声,强行打断儿子的话,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但迅速被浓重的阴鸷与严厉取代,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呵斥道:“一点风吹草动,出现心理作用,就让你吓破胆了?成大事者,岂能畏首畏尾,被虚无缥缈的传言所困。区区幻听异象,何足挂齿。既然事情已办妥,就给我稳住心神。看看你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如何能担当大任!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张翰被父亲厉声呵斥,脖子一缩,如同受惊的鹌鹑,不敢再多言废园之事,但那份刻骨的恐惧却并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了下去,如同暗疮,隐藏在心底,咽了咽口水,乖顺道:“是,父亲,孩儿知错了”。 张顺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听竹苑那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中,更显死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志在必得的笑容,尽管对儿子描述中关于废园的畏缩感到极度不满,但整体结果符合预期,算是达到了目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鱼在网中挣扎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丝对结果的基本满意,缓缓开口道:“你做得不错,翰儿。虽然过程有些枝节,但无伤大雅。重要的是,钓饵已经埋下,网已经撒开,只待明日收网” 。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匕首反射出的淬毒寒光,转向张翰,带着森然刺骨的寒意,如同数九寒冬的冰风,声音压低说道:“张三那边,暂时安抚住,许他事成之后掌管外库之类的空头承诺,画一张大饼给他。但此人知晓内情太多,且心怀怨怼,贪婪无度,犹如抱薪玩火,决不可久留。事成之后,他便是第一个需要处理掉的,以免留下后患,徒增变数,坏了我们父子的大事”。 他做了一个干净利落,无比熟练的抹脖子手势,眼神冰冷无情,仿佛在说一件如同拂去衣袖上灰尘般微不足道的小事。视人命如草芥的心境,在此刻展露无遗,那是长期居于上位,掌控他人生死养成的漠然。 “孩儿明白”,张翰连忙点头,感受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底却也因此升起一种参与大事的刺激感,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父亲,听竹苑那两人,尤其是那个叫天林的,我看他眼神平静得吓人,深不见底的,真的不会察觉我们的计划吗?万一”。 张顺嗤笑一声,脸上满是笃定与对对手的极度蔑视,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阴寒道:“察觉?他们此刻恐怕正忙于运功逼毒,焦头烂额,痛苦不堪,哪还有余力关注外界这些细微动静?即便他们心有所疑,没有证据,在这张府,现在是我张顺说了算。等明日事发,库房失窃消息传出,众目睽睽之下从他们住处搜出赃物,人证物证俱在,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计划完美执行的自信,以及对张琪和齐天等人命运的无情宣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张琪得知消息时,那震惊与失望,愤怒乃至彻底崩溃的表情,看到了自己一步步将权柄彻底握于手中,接受众人敬畏跪拜的未来。那份即将登顶的快意,几乎让他想要放声大笑,一扫多年屈居人下的郁气,扬眉吐气。 “对了,”张顺想起府中那位真正让他忌惮,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探究,如同警惕的狐狸嗅到了猎人的气息,问道:“赵乾供奉那边,今日有何动静?可有异状?”。 张翰忙回道:“回父亲,安插附近的眼线汇报,毫无异动。赵供奉之处平稳如常,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想必准备冲击更高境界,无暇他顾”。 “恩”,张顺闻言,心下稍安,如同搬开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赵乾回府中就开始闭关,也不知卖什么药,但心底深处,总有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捕捉的不安如同狡猾的泥鳅,不时钻出心湖,这感觉,仿佛自己忽略了某个极其重要的细节,或者算漏了某个变数,如同下棋时,总觉得对手有一招暗手未曾显露。 第219章 收网(二) 张顺用力甩了甩头,将这股不祥的预感归咎于自己多年来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所养成的习惯性多虑,以及大战前夜的正常紧张,重新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姿态,冷笑道:“赵乾那个老狐狸,一向明哲保身,善于权衡利弊,坐收渔翁之利。只要不直接触及他的根本利益,不动摇张家根基引发外敌入侵,对于这种家族内部的权利更迭,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坐山观虎斗,甚至可能借此待价而沽,选择对我们有利的一方。至于听竹苑那两人”。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仿佛在评价路边的杂草,鄙夷道:“不过是仗着有点机缘,走了狗屎运才突破的山野散修,根基浅薄,不识时务,和张琪那丫头一样,妄图螳臂当车,阻挡大势。等明日赃物搜出来,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任他们有千般本事,万般说辞,也难逃府规制裁。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张家,重则当场格杀,以儆效尤。届时,我看张琪还如何护着他们。那时她自身都难保,必将被彻底拉下继承人之位,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胜利者的笃定。 他转身回到桌前,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的每一个步骤,确保万无一失,如同老练的棋手在复盘棋局,看向脸上犹带兴奋与一丝疲惫的张翰,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慈爱,说道:“翰儿,你今晚辛苦了,先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随为父一同去看一场精彩绝伦,决定我父子未来命运的好戏”。 “是,父亲”,张翰精神一振,脸上露出狰狞而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那场人赃并获大快人心的场面,看到了齐天与雷大壮百口莫辩,如丧考妣的狼狈,看到了张琪脸色惨白,失魂落魄被众人孤立指责的凄惨模样,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神眯成了一条缝,言语中充满了对权力的向往,忙不迭地拍着马屁道:“父亲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到时候,不仅能让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更能借此机会,彻底将张琪打落尘埃。看她还有何脸面再以家主继承人自居。这张家,日后就是父亲您和孩儿的囊中之物了。看谁还敢小觑我们父子” 。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书房内充满了阴谋即将得逞的快意。与对权力极致贪婪的灼热气息。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着放大,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随着火光摇曳,仿佛活了过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明日,张琪和她带来的贵客是如何的惊慌失措,如何在众口铄金之下陷入绝境,百口莫辩,最终被他们彻底踩在脚下,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的心境,在野心与阴谋的滋养下,已然扭曲,沉溺于即将到来的胜利幻象之中,如同饮鸩止渴,不可自拔。 夜色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来临。 然而张府表面依旧万籁俱寂,但暗流已然汹涌至临界点,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内部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能量,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权力的争夺,人心的鬼蜮,在这张府之中,即将伴随着第一缕晨曦的到来,上演一场决定张府未来走向的惊心动魄碰撞。 在这沉沉夜色,不仅掩盖了罪行与阴谋,更孕育着一场即将席卷一切,重塑格局的巨大风暴。 东方天际,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顽强地撕裂着沉厚的夜幕,如同在墨色绸缎上晕开的一滴稀薄奶沫。然而,浓厚的乌云依旧层层叠叠,固执地盘踞在天穹,如同亘古不变的顽石,死死压抑着那本该喷薄而出的黎明曙光。光线浑浊而黯淡,给张府连绵的亭台楼阁、蜿蜒的回廊水榭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仿佛整个府邸都沉浸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晨风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掠过张府,尤其在那偏僻的西厢听竹苑外,卷动着丛丛青翠竹叶,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那声音不似平常的悦耳,反倒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在暗中窃窃私语,交换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又似命运的纺车在黑暗中编织着诡谲的丝线,预示着新的一天,迎来的并非光明与希望,而是更加猛烈的足以席卷一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暴风雨。 在听竹苑内,显得一片寂静,但这寂静并非空无,而是如同暴风雨中心那片刻的凝滞,压抑得令人心悸。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夜低语的余温,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悄然蔓延。只是这死水般的沉寂之下,一颗反戈一击的种子,已悄然埋入肥沃的阴谋土壤,只待时机,便会破土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天际的第一缕晨光,终于如同利剑般,艰难地刺破了沉重的夜幕,勉强勾勒出张府那连绵起伏,如巨兽匍匐般的屋宇轮廓。飞檐斗拱在昏昧的光线中显得棱角分明,透出一种森严而压抑的气象。 苑内,那株不知岁月的老槐树,虬龙般的枝干在渐亮的天光下投下扭曲斑驳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魔魅,守护着此地的秘密。竹叶之上,凝聚了一夜的露珠开始折射出微弱而冰冷的光芒,仿佛无数窥探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苑中的一切。 齐天盘膝坐在床榻之上,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眸底深处,一抹精纯的神光如电般一闪而逝,旋即内蕴收敛,复归古井无波。 他面色红润,气息悠长绵密,体内灵力奔腾如江河,哪有一丝一毫中毒或灵力滞涩的迹象,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练,久久不散,显露出其对自身灵气精妙入微的掌控,仿佛窗外那压抑的晨色,不过是他棋盘上的背景,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从容,淡淡的说道:“时候差不多”。 第22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旁边的雷大壮闻声而动,虎目开阖间,精光熠熠,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活动了一下魁梧的身躯,浑身骨节发出噼啪如炒豆般的清脆声响,显示着体内充沛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气血之力,声音洪亮,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憨厚的说道:“大哥,俺都按你说的,把那股子别扭劲儿全逼到脚底涌泉了,又让你用那阳针渡穴之法疏导了一番,现在浑身舒坦得很。气血畅通,灵力澎湃,就等那帮不开眼的孙子自己送上门来找揍了”。 齐天微微颔首,目光如幽深的寒潭,扫过院门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稍后他们来时,你我需伴装中毒未愈,气息紊乱,心神不宁。记住,示敌以弱,方能引蛇出洞,才能后发制人。张顺老奸巨猾,不见兔子不撒鹰,需让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方能探其窥镜”。 “明白”,雷大壮重重点头,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战鼓擂动,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与他憨厚外表截然不同,带着一丝狡黠,且兴奋的笑容道:“装孙子嘛,俺懂。保管演得他们信以为真,哭爹喊娘”。 齐天不再多言,长身而起,步履沉稳地走到那扇略显破旧的雕花窗棂前,伸出手,“吱呀”一声推开窗户,一股带着竹叶清苦和泥土腥气的凉风顿时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渐起的晨风中不安地摇曳,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音,更添几分萧瑟。 远处,府邸深处开始传来细微的走动与低语声,以及器物碰撞的声响,死寂一夜的张府,正在如同缓慢苏醒的巨兽,遵循着古老的节奏,开始新一天的运转,而这节奏,即将被彻底打破。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先是望向藏宝阁那高耸的轮廓方向,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楼阁,看到其内涌动的暗流与人性贪婪。 随即,他的视线又不易察觉地扫过那紧邻听竹苑,被高大院墙死死封锁,终日弥漫着不祥阴煞之气的废园。 那里的气息,比昨夜更加沉郁晦暗了几分,仿佛被张翰昨夜贸然的闯入,而惊扰了其内沉睡的某种存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波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齐天修长的手指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窗棂上轻轻敲击,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指尖悄然流转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玄奥痕迹,如同蛰龙浅吟,旋即隐没于无形,低声自语道。 这并非攻击,也非防御,更像是一种印记,一种感应,与这片天地,与那废园中的存在,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与此同时,张府核心区域内,张琪所在的精致院落。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琪闺房之外,正是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福伯。 他微微佝偻着身躯,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拂过窗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犹如耳语般的说道道:“小姐,听竹苑那边刚传回消息,天林公子和雷壮士今日起身后,气息似乎有些不稳,面色也略显苍白,像是在强撑,或是昨夜修炼出了岔子” 。 正在房间内,对着镜梳妆的张琪,动作微微一顿,手中那柄温润的羊脂玉梳停滞在了如云青丝之上。 镜中映出她绝美却凝重的俏脸,黛眉微蹙,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与决然,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梳上的纹路,仿佛在权衡着千钧重担的利弊。 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冷而坚定的说道:“知道了。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全部按兵不动,隐匿踪迹,没有我的明确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另外,加派人手,全程不间断地盯紧张顺父子及其核心党羽的动静,一有异动,你可来报,也可决断”。 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落地,清晰而冰冷,让门外的福伯心中一阵怅然,躬身应道:“是,老奴明白”。 然而福伯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廊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琪放下手中的玉梳,起身走到绣着精致兰草的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那灰蒙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心中如同被巨石堵住,充满了不安与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她知道,风暴即将来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而齐天他们是否真的中了蚀灵散之毒?若是中了,是否真的未能化解蚀灵散之毒?张顺的阴谋会以何种方式进行呢?那位仿佛超然物外却又无处不在的赵供奉,最终又会站在哪一边?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如同迷雾笼罩的前路,步步惊心。 但她别无选择。 父亲重伤昏迷前的殷切嘱托,家族的未来,以及自身无法掌控的命运,都系于此一举。 她只能选择相信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少年齐天,相信他那深不见底的实力与算无遗策的智慧,并做好最坏的准备,哪怕最终玉石俱焚,也绝不能让家族的基业,落入张顺此等狼子野心,且手段卑劣之徒手中。 “齐天,你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手段?此番,我将身家性命乃至家族存亡皆系于你身,我又是否能真正信任你?”,她的纤纤玉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冰冷的窗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喃喃自语道。 听竹苑内,齐天和雷大壮却依计行事。 两人运转体内灵气,巧妙的逼气,将面色刻意弄得有些苍白,眼神也收敛了往日的锋芒,显得略有涣散,仿佛神形受损,而周身原本圆融流转成浑然一体的气息,也被刻意打散,显得虚浮不定,若有若无,恰似风中残烛。 第221章 失窃 偶在院中稍作活动时,齐天偶尔会以手扶额,眉头微蹙,流露出心神不宁,强忍不适之态;而雷大壮则时而气息粗重,脚步略显虚浮,配合着那憨直的性格,更显的中毒已深,外强中干,不过是凭着一股悍勇在硬撑。 这一切精心设计的表演,自然毫无遗漏地,被张顺早已安插在听竹苑附近的眼线尽收眼底,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报了上去。 而张琪那里,却对外宣称心神损耗过度,需要继续静养,谢绝一切访客,闭门不出。 实则,她早已让福伯派出了绝对可靠,修为不俗的心腹护卫,如同最耐心的猎豹,暗中紧盯着听竹苑外的一切风吹草动,以及张顺父子院落方向的任何异动,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监视之网。 而张顺安插的眼线传回的好消息,很快便摆在了,他那间奢华而压抑的书房内。 得知齐天二人的状态不佳,张顺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一种阴计得逞的狞笑,眼中闪烁着毒蛇般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哼!蚀灵散果然名不虚传。任你是什么过江的猛龙,到了我张家的地盘,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因齐天之前表现出的沉稳,而产生的细微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念定道。 在他看来,齐天二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如同瓮中之鳖,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手到擒来,人赃并获,顺便连同张琪也一同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彻底掌控张家权柄,成为这张府的主宰者。 整个正午,张府都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中度过。 那种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心慌,连枝头的灵鸟雀兽,似乎都感知到了那无形的肃杀之气,鸣叫声稀疏了许多,甚至有些灵性的灵兽都蜷缩在巢穴中,不敢妄动。 然而,到了午后未时,一声尖锐的凄厉,充满了无尽惊恐的呼喊,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利刃划破了锦缎,彻底撕裂了这份虚伪而脆弱的平静。 “不好了!藏宝阁失窃了!府中重宝重宝被偷了!” 然而发出这声尖叫的,正是早已等候多时,按计划行事的库房管事张三。 他连滚带爬地从藏宝阁方向冲出来,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身上的肥肉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一双小眼睛因刻意营造的极度惊恐,而瞪得溜圆,可谓演技堪称精湛,足以以假乱真。 而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张府这口已然烧热冰冷的大锅中,炸开了锅! “什么?藏宝阁失窃?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内鬼?” “是谁?竟有如此胆大包天!” “丢了什么?莫非是那。紫须龙参?” 惊疑,恐惧,猜忌,乃至议论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张府的每一个角落。 仆役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眼中充满了不安与迷茫;护卫们则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持械,在各自队长的呼喝下,奔向藏宝阁方向,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导致人心惶惶。 张顺自然是第一时间,闻讯赶到藏宝阁。 看着被张三按照指示故意弄乱,显得一片狼藉的藏宝阁,虽并非真正核心的内库,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怒,与痛心疾首的表情,演技逼真,入木三分。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罪该万死”,张顺须发皆张,怒吼声如同雷霆,裹挟着通脉期后期实力的强大威压,轰然响彻整个藏宝阁区域,并向四周滚滚散去,愤怒道:“竟敢在我张府行窃,盗取家族根基之宝,此乃动摇我张家根本之重罪。查!给我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给我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强大的灵压刻意释放出一丝,如同无形的山岳,让周围修为较低的下人和护卫们噤若寒蝉,心中凛然,不敢直视其锋。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冷箭矢,带着毫不掩饰的引导性,一次次有意无意地,扫向西厢听竹苑那偏僻的方向。 怀疑的种子,瞬间被种下,并在众人心中疯狂滋生。 然而气氛,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引向了,那个众人心中已然隐隐有所猜测的目标。 很快,在总管张顺的亲自督促,和雷厉风行的指挥下,迅速展开一场严密的追查。 然而,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 “张总管息怒,总管息怒啊”,库房执事张三看准时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演技愈发投入,面色发白,涕泪横流,痛心疾首地汇报道:“启。启禀总管。小人,小人在清点损失,勘察现场时,在。在失窃现场附近,发现。发现了这个”。 张三双手颤颤巍巍的捧起,而手中赫然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香料盒。 那盒子材质算不得顶级,但样式颇为奇特,并非张府统一采购的常用之物。 更重要的是,有几位在听竹苑附近伺候过,或被张顺暗中提点过的下人,立刻认出,并窃窃私语指出,这种样式独特的香料盒,似乎与小姐安排给听竹苑,那两位贵客使用的某些物品,却极为相似。 这枚关键的证物,自然是张三昨夜,按照张顺之子张翰的指示,精心准备并故意遗落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线索。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这小小的香料盒所吸引,仿佛那是什么能够决定生死的致命毒物。 “这。这是”,张翰故作迟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张三手中之物,带着几分惶恐与不确定,时不时飘向了西厢听竹苑的方向,眼神中装作惊讶,失声道。 张顺一把夺过香料盒,放在眼前仔细辨认,脸色骤然变得铁青,眼中射出难以置信,又暴怒到极点的光芒,指着听竹苑方向,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痛心疾首的说道:“这,这分明是听竹苑的物件。是小姐带来的那两位客人所居之物啊”。 第222章 失窃(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裂! “听竹苑?怎么会是他们?” “难道真是小姐引狼入室?” “我就说那两个外人来路不明,形迹可疑!” “小姐她。唉,终究是年轻啊!” 一瞬间,怀疑,指责,幸灾乐祸,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无数支淬毒的冷箭,瞬间调转了方向,带着恍然大悟般的愤怒,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处偏僻而诡异的听竹苑,射向了院落中那两位刚刚入府,某种身份特殊,且今日恰好身体不适的客人身上。 经过这番严密追查和多人指认,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巧妙地牵引着,丝丝入扣,齐齐指向了听竹苑。 “难道。真与听竹苑的客人有关?”,张顺故作震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与背叛,一副不敢相信的说道:“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小姐亲自请来的贵客啊。小姐年轻识浅,或许是被奸人蒙蔽。但,但是,家族重宝失窃,事关张家生死存亡,绝不能因私废公。既然线索指向那里,我张某人也只能得罪了”。 他一番话语,说得冠冕堂皇,既撇清了自己刻意针对的嫌疑,又将张琪扣上了识人不明的帽子,将自己置于公正严明,大义灭亲,不得不为之的崇高位置之上。 证据确凿,线索直指。 暗流,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化作汹涌澎湃的毁灭性波涛,裹挟着蓄谋已久的阴谋,与深沉恶意,向着听竹苑狠狠拍去。 张顺站在人群最前方,望着听竹苑的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残酷而志得意满的弧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听竹苑的大门被粗暴踹开,那所谓的贵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搜出赃物,百口莫辩,面如死灰的精彩场面。 而张琪,也将因此事受到牵连,威望扫地,再无与他争夺代家主之位的资格。 张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与即将溢出的得意冷笑,换上一副沉重如山,决绝如铁的表情,大手一挥,声音如同万载寒铁般冰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道:“众护卫听令。即刻召集府中所有护卫,及各位管事。随我一同前往听竹苑,当面对质,查明真相。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张家行此鸡鸣狗盗之事。若真是他们所为,定要亲自为张家清理门户,绝不姑息!若是冤枉了好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伪装的公允,悲愤道:“我张顺,亦当众叩首赔罪”。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将自己塑造成了铁面无私,公正廉明的家族守护者形象,让众人心中钦佩不已。 “是”,众护卫齐声应和道。 那声震屋瓦,杀气腾腾,刀剑映照着昏沉的天光,寒气逼人。 张顺一马当先,龙行虎步,张翰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狰狞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天跪地求饶,任人宰割的场景。 大批手持明晃晃兵刃,神色不善的护卫,以及一众心怀各异,或被迫,或主动跟随的管事,簇拥着张顺父子,如同一股汹涌浑浊的毁灭洪流,带着兴师问罪的滔天气势,浩浩荡荡地直扑偏僻的西厢听竹苑而去。 脚步声,兵刃的碰撞声,低沉的呼喝声汇成一片,打破了张府最后的宁静,也惊动了府中更多不明真相之人,引得他们远远跟随,欲看个究竟,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听竹苑内,齐天静立窗前,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与窗外摇曳的竹影,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感受到远处逐渐聚集,越来越近,杀气腾腾的人群,感受着那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与灵压,灵力落在为首那张顺志得意满,杀机隐现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如同一闪而逝的流星,预示着逆转的开始。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略显朴素的青衫衣袖,动作优雅从容,不带一丝烟火气,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唯有眼底最深处的一丝冰冷,如同万年玄冰般彻骨的寒芒,悄然掠过,预示着即将到来,可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 雷大壮摩拳擦掌,眼中却闪烁着。如同被囚禁已久的猛虎,渴望挣脱牢笼,而扑杀猎物的好战光芒,浑身肌肉微微绷紧,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但牢记齐天的吩咐,强行压制着,压低声音说道:“大哥,他们来了。人还不少,够俺活动筋骨了”。 齐天头也未回,声音淡漠如冰,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话语如同定海神针,让雷大壮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提醒道:“静心。猛虎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演戏需演全套。记住,示敌以弱,他们虽是跳梁小丑,但也切莫大意”。 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撞门声,如同催命的战鼓,骤然炸响了,听竹苑那残存的最后一丝寂静。那声音充满了蛮横及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急切。 紧接着,便是护卫粗鲁的呵斥与推搡声,本就并不坚固的院门被轰然撞开,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院落,刀剑反射的寒光瞬间驱散了院中的阴影,也将此地最后的宁静撕扯得粉碎! 来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终于拉开了帷幕。 齐天与雷大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恰到好处的惊怒,与强自支撑的虚弱之感。 雷大壮甚至配合地闷哼一声,脸上迅速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因愤怒和毒素冲击而气血翻腾,脚步虚浮了一下。 齐天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苍白,似乎又加深了几分,率先迈步,步履看似平稳,实则暗中运转体内灵力,让脚步略显虚浮,带着一种中毒的滞涩感,向着房门走去。 雷大壮紧随其后,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一双虎目怒视门外,却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第223章 失窃(三) “吱呀” 房门被齐天从内拉开,瞬间映照出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影,刀剑森然,目光如炬,灵压混杂,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为首者,正是张顺。 他面容沉凝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屋内状态堪忧的两人时,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狠辣,但面上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公事公办的铁面姿态。 在他身后,紧跟着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兴奋与怨毒的张翰,以及点头哈腰着,一脸惶恐与指证模样的库房管事张三,再后面,则是数名气息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张顺心腹的死士护卫,目光冰冷,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更远处,还有一些被这巨大动静吸引而来,显然在张家地位不低的客卿供奉和各方管事,他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或疑惑,或震惊,或冷漠,或幸灾乐祸,如同围观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等待着胜利者的狂欢与失败者的哀嚎。 “天林小友,雷壮士”,张顺声音洪亮,如同钟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灵压,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向齐天二人压迫而去,目光更是如同冰冷的刀子,仔细刮过齐天与雷大壮,那苍白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凌然道:“府中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得不惊扰二位。还望二位能给张某,也给张家上下一个交代”。 他刻意顿了顿,环视四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这才继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沉声道:“昨夜,我张家藏宝阁外库遭窃,丢失了一批价值连城的珍贵物资。其中,更包括我张家族重宝,有百年份的紫须龙参。此物关乎家族未来气运,乃是我张家底蕴象征之一。如今失窃,实乃动摇家族根基之祸”。 那些旁观的管事和客卿供奉,顿时再次哗然,虽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紫须龙参失窃,依旧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看向齐天二人的目光更加不善,几乎已经认定他们就是窃贼。 雷大壮按照事先排练好的,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混合着愤怒与被冤枉的屈辱,以及难以掩饰的虚弱表情,声音沙哑地怒吼道:“放屁!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们偷的不成?俺们兄弟行得正坐得直,岂会干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 他试图向前踏出一步,身躯却猛地一晃,仿佛因怒火引动伤势,气血不畅,又踉跄着稳住身形,配合着那粗重而紊乱的喘息,更显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齐天眸光黯淡,带着一丝被惊扰调息的不悦,与深深的疲惫,看向张顺,语气平淡,却刻意带上了一丝中气不足的虚弱,淡淡嘲讽道:“张总管,兴师动众,刀兵相向,闯入客居,此话又是何意?我二人承蒙小姐收留,暂居于此,自问安分守己,从未踏出听竹苑半步,更不知什么藏宝阁,什么龙参。阁下如此作为,莫非是觉得我二人乃外人,便可随意欺辱构陷不成?”。 齐天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冷静,但那份虚弱与强撑,在张顺看来,正是蚀灵散毒性深入,心神灵力皆已受损,且严重的最佳证明。 张顺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做出一丝无奈与凝重之色,拱手道:“天林小友息怒。非是张某怀疑二位,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人证与物证俱在,线索直指听竹苑,由不得张某不慎重。为证二位清白,也为早日寻回家族重宝,稳定人心,张某斗胆,请二位行个方便,允我等入苑搜查一番。若无所获,张某自当赔罪”。 而张顺将赔罪二字,说得可谓是轻描淡写。 然而心中微凛,齐天到了此时竟还能保持如此镇定,远超他的预料。但他自恃计划周详,证据确凿,且认定对方已中毒无力反抗,立刻又上前一步,义正词严地将藏宝阁失窃,外库房异常记录,紫须龙参作为重点关注,以及在现场发现的听竹苑,特有香料盒等证据,再次强调了一遍,最后说道:“齐小友,非是张某不信你,但规矩如此,众目睽睽,为免闲话,也为了二位清白,还请行个方便,让我等入院搜查一番,以证清白。否则,恐怕难以服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齐天,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面容下,找出一丝一毫的惊慌或愤怒。 然而,齐天只是微微挑眉,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近乎虚幻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的讥诮与怜悯,让张顺没来由地心中一突,仿佛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 “搜查?”,齐天眉峰微蹙,那抹青白之色似乎更重了一分,沉默片刻,仿佛在极力压制体内的不适,又像是在进行艰难的心理斗争,最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仿佛认命般的疲惫,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张总管执意如此,人证物证似乎也都指向听竹苑,那我再多言,反倒显得心虚了。既然如此,那便请吧” 。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更坐实了张顺心中的猜想。 “对了”,齐天的目光扫过张顺和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般摩拳擦掌,眼神不善的护卫,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依旧平淡得令人心惊,提醒道道:“只望诸位手脚干净些,莫要损坏了苑中,本就简陋的一草一木,惊扰了此间难得的清净。” 。 这清净二字,在此刻听来,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他的爽快与平静,反而让张顺,和他身后一众准备强行闯入的护卫都愣了一下,诸多准备好的威逼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有种使错力的别扭感。 “不过”,就在张顺心中一喜,准备下令之际,齐天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万年寒冰骤然凝聚成的利剑,带着洞穿人心的锋芒,直刺张顺心底,问道:“张总管,你如此兴师动众,污我清白,若搜不出你所谓赃物,你又当如何?”。 第224章 搜查 张顺被那目光看得心中寒意骤生,仿佛被一头沉睡的洪荒凶兽陡然盯上,灵魂都为之战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强自镇定,压下那丝不安,冷笑道:“若搜不出,自是证明齐小友清白,张某方才说过,自当众赔礼道歉,还二位一个公道”。 张顺试图含糊过去,故作为难,装作大义凛然的模样。 “赔礼道歉?还一个公道?”,齐天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冰冷,毫不掩饰的嘲讽,若不是自己的修为神识探析所有,差点被你暗算,嘲讽道:“仅此而已吗?张总管,你身为代家主,不辨是非,听信片面之词,便率领大队人马,刀兵加身,闯入客居,污人名声。此等行径,若查无实据,岂是一句轻飘飘的赔礼道歉,便能揭过了结?对我二人心境造成的影响,亦或者对小姐声誉造成的损害,又岂是你一句道歉能够弥补?”。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般,响彻道:“依我看,若搜不出所谓赃物,便证明张总管你识人不明,驭下不严,处事不公,已不堪代家主之重任。你应当即刻卸去代家主,总管之职,闭门思过。!并将库房管理之权,全数交还小姐执掌。同时,需以家族资源,赔偿我二人精神损失。!如此,方能显你悔过之诚,方能稍平我二人心中之愤,方能服众。张总管,你敢答应吗?”。 此言一出,落针可闻,更是全场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默寡言,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的少年,一旦开口,竟如此犀利狠辣,言辞如刀,刀刀直指张顺的权力核心命脉。 这已不是简单的对质,而是赤裸裸的反击与逼宫。要将张顺从代家主的位置上彻底拉下来。 张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青红交加,死死盯着齐天,眼中杀机暴涨,心中惊疑不定如同惊涛骇浪,念道:“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这么自信?难道他早已发现了那几株紫须龙参,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了?不!绝对不可能!那蚀灵散乃是李家所赐,更是无色无味,灵力越强,中毒越深,他们绝无可能在那短短时间内发现并化解,更不可能有余力在老夫布下的天罗地网般,眼线监视下转移证物。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意图吓退于我!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张顺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厉声道:“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就依你所言!若在此苑中搜不出紫须龙参,便证明我张某冤枉好人,无能至极。我张顺自愿卸去代家主,总管之职,闭门思过,并将库房之权交还小姐,并奉上中级灵石千颗,向二位赔罪!”。 他话音一顿,眼中寒光爆射,伸手指向齐天,杀气腾腾,如同毒蛇吐信,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浓烈的杀气,咬牙切齿道:“但若搜出来了,就休怪张某按府规处置,废你二人修为,打断四肢,扔出张家。而引荐你二人入府的小姐张琪,亦需承担识人不明,引狼入室之重责,剥夺其一切权力,禁足思过。你,可敢应下?”。 这赌注,不可谓不狠毒,几乎压上了双方的一切! “可以”,齐天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张顺那恶毒的惩罚条款,说的根本不是他自己,干脆利落回答道。 那份平静与淡然,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就要断裂。 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场看似不对等的搜查,已然演变成了一场决定双方命运,甚至决定张家未来格局的惊天赌局。 “搜!给我里里外外,掘地三尺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张顺不再有任何犹豫,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凶光,大手一挥,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发出了进攻的号令道。 “是” 张顺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早已按捺不住,齐声应和,声震四野,随即如同脱缰的野狗,瞬间散开,开始对听竹苑进行地毯式,破坏性的搜查。 翻箱倒柜之声,踢踏草木之音、甚至器物被打碎的刺耳声响,顿时充斥了整个原本清幽的院落,将其破坏得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张顺与张翰则紧紧盯着齐天与雷大壮,如同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防止他们暴起发难,亦或毁灭证据。 然而,齐天与雷大壮两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一个面色苍白闭目不语,似在压抑伤势,身形却如青松般挺拔;一个怒目而视却气息萎靡,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怒火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无力反抗,听天由命的模样。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搜查的护卫陆续回报, “东厢房没有!” “西侧房没有!” “卧室没有!” “衣柜床榻之下没有!” 一个个没有的传来,张顺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未慌乱,他对自己埋下的杀手锏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院外,靠近那阴森废园墙角的那片区域,向儿子张翰递了一个眼色。 张翰早已等得不耐烦,得到父亲暗示,更是迫不及待地亲自带着几名心腹护卫,直奔那埋藏紫须龙参,靠近废园围墙的偏僻角落而去。 他的脸上,带着狰狞而快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天被当众拆穿,百口莫辩,如丧考妣的惨状,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待会该如何尽情地羞辱,这两个让他父亲丢尽颜面的家伙。 然而,当他带着人,按照记忆精准地,找到那片昨夜亲手挖掘,做了隐秘标记的松软泥土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 然而那里,却空空如也! 除了潮湿黢黑的泥土和几块普通的碎石,什么也没有。 那本应躺在特制木盒中的百年紫须龙参,甚至连那特制木盒,竟然都不翼而飞。 第225章 搜查(二)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张翰的嘶吼声撕裂了苑内的寂静,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失声尖叫道。 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体面,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十指狠狠地插入入冰冷的泥土之中。 污泥飞溅,沾染了衣衫,玷污了他梳理整齐的发髻,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他徒劳地扒拉着泥土,仿佛要将这大地翻过来,寻找那本应在此,决定他父子二人的命运,此刻却踪影全无的证物。 周围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手握在刀柄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远处观望的各位管事与执事,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再次嗡嗡响起,如同蚊蚋嗡鸣,汇聚成一股质疑的暗流。 他们看向张顺父子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敬畏至顺从,渐渐掺杂了怀疑与不解,甚至是一丝隐晦看客般的讥诮。 这细微的变化,却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张顺敏感的神经上。 张顺望着儿子张翰的状况,脸色剧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地盯着那个空无一物,仿佛张着黑色巨口嘲笑他的土坑, 脑中“嗡”的一声,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响,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一片空白,唯有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个始终静立一旁,仿佛与周遭混乱隔绝的少年齐天。 齐天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眼前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张顺却从对方那双深邃,如同亘古星空般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那张瞬间失去血色,写满了惊骇与失措,甚至带着一丝愚蠢可笑的脸庞。 “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从九幽地狱渗透而出,自脚底沿着脊椎骨瞬间冲上天灵盖,宛如彻骨的寒冷,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自己那自以为天衣无缝,足以将对手打入万劫不复之境的计划,恐怕从一开始,就早已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这个看似修为似乎不高的少年,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莫测,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十倍,乃至百倍。 “我明明亲手埋在这里的,怎么会这样?紫须龙参呢?是谁?”, 张翰还在那里状若疯魔地挖掘,指甲翻裂,渗出鲜血混入污泥也浑然不觉,心中发出无声的绝望,呐喊道。 他的失态,更是将张顺一方,推向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整个听竹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有张翰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挖掘声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空荡荡的土坑,以及面色由铁青转为惨白,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张顺身上。 形势,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怎么会没有?万无一失的栽赃呢?难道他早已洞察先机?不!绝不可能!翰儿昨夜明明信誓旦旦地说安排埋葬好了啊”, 张顺心中狂澜迭起道。 周围的那些原本敬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此刻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的脸上心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局势,正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连同他经营多年的威信与精心谋划的前程,一起坠入无底深渊。 就在这片死寂与张顺内心的惊涛骇浪中,雷大壮猛地踏前一步。 他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憨厚的脸庞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迅速褪为一种病态的惨白,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张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怒斥这无耻之徒, 却猛地“噗”地一声, 喷出一小口早已含在口中,并以自身灵力巧妙逼出,颜色暗红的淤血。 “你,你们欺人太甚” ,雷大壮的声音,带着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愤,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急怒攻心,引动了伤势爆发的沉疴,沙哑道。 其演技之逼真,情绪之饱满,足以以假乱真。 而也就在雷大壮喷出这口血的瞬间,始终低垂着头,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与屈辱的齐天,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极其艰难地缓缓抬起了头。 这个动作是如此缓慢,似乎带着一种承受着无形重压的滞涩感,仿佛每抬起一寸,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 他的面色依旧青白,气息萎靡,任谁看去,都是一个身受剧毒,虚弱不堪的病人。 然而,当他完全抬起头,露出那双眼睛时, 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 亦或者被万载玄冰淬炼过的绝世剑锋,骤然出鞘。 那双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在这一刻,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光芒,充满了冰冷的锐利,且洞彻心扉,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他无视了周围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护卫,无视了那些或愤怒,或鄙夷,或同情,或看戏的复杂目光。 他的视线,如同两道无形的冰线,越过众人,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精准的落在了志得意满而来,自以为胜券在握,却瞬间从云端跌入深渊,脸色苍白失措的张顺脸上。 齐天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沙哑与虚弱,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带来一种极其不适的刺痛感,问道:“张管事,令郎,这是在找什么?” 。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土地,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如同淬毒的冰针,毫不留情地刺出,好奇的询问道:“莫非在这听竹苑的地下,还埋藏着张府失窃的另一样重宝不成?”。 他特意加重了“重宝”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第226章 替罪羊 雷大壮及时地脸色痛苦,装作一副悲愤的表情, “啐”了一口, 带着血丝的唾沫,话语粗俗却直指核心,声音沙哑地配合道:“俺说怎么隔着老远,就听见听见狗叫,原来是有人丢了东西,不去抓那真正的窃贼,反倒像发了失心疯似的,跑到这破院子来当土拨鼠刨地。张管事,你们张家这找东西的法子,可真够别致的。是不是接下来,还要把俺们兄弟开膛破肚,看看那什么宝贝,有没有藏在俺们的肚子里啊?”。 这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得张顺父子体无完肤,更直接地,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下。 张顺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惊怒和杀意。 他知道,计划已然彻底败露了,栽赃不成,反被对方将计就计,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仅威信扫地,更要履行那可怕的,自断前程的赌约。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念头飞转,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猛地射向人群后方,那个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浸透衣衫,肥胖身躯抖得,像秋风中最肥硕那片落叶的库房管事,张三。 此刻,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就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替罪羊。 “张三” ,张顺猛地一声暴喝道。 他声如雷霆,瞬间将所有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须发戟张,一副悲愤交加,被小人蒙蔽的忠臣模样,问责道:“你说.那香料盒,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信誓旦旦指证此地藏有赃物?如今此地空空如也,你作何解释?!莫非。是你监守自盗,窃取家族重宝,又恐东窗事发,便故意伪造线索,栽赃陷害小姐请来的贵客,意图挑起府内纷乱,你好趁机浑水摸鱼,中饱私囊不成?”。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沉重的枷锁,一顶监守自盗,栽赃陷害,扰乱家族的滔天罪名,狠狠扣下。 张顺瞬间完成了角色的转换,从一个可能的主谋,变成了一个被无耻小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的受害者。 所有的罪责和污水,被他毫不留情地,泼向了正瑟瑟发抖,成为可怜的弃子,张三。 张三如遭五雷轰顶, “噗通”一声, 彻底瘫软在地,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如同癫痫发作,细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他看看面色狰狞,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威胁,与杀意的张顺,又看看周围那些或冷漠,或鄙夷,或事不关己的目光,最后对上了,齐天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穿他灵魂所有肮脏角落的深邃眼神。 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总,总管。饶命啊。总管,小人。小人。” ,张三涕泪横流,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辩解,想要将真相和盘托出,语无伦次道:“您是知道的啊,小人是受。。”。 “住口。你这背主求荣,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张顺厉声打断,岂容他说出那致命的真相?猛地踏前一步,通脉后期修士的强大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山岳,狠狠压向张三,声音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冷声道:“定然是你勾结外贼,盗取府中重宝,又恐事情败露,便伪造线索,妄图嫁祸于小姐请来的贵客,其心可诛,罪该万死。来人啊,将这叛主之贼给我拿下,严加审问”。 他身后几名心腹护卫应声上前,面色冷峻,就要将如同一滩烂泥的张三擒拿带走。 显然,一旦张三被带走,等待他的绝不是审问,而是永远的闭嘴。 “且慢”,齐天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道, 声音不高,却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那几名护卫的动作下意识地一滞。 他目光如炬,直视张顺,虽然依旧保持着虚弱的姿态,但话语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匹,沉声道:“张管事,何必如此急于灭口?”。 灭口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缓缓说道: “此事疑点重重,张管事先前仅凭此人之片面之词,便兴师动众,污我二人清白,更立下赌约,言之凿凿。如今搜查无果,真相未明,张管事不思查明原委,反而急不可耐地要将这关键人证带走处置,莫非,张总管是怕,此人在惶恐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牵扯出什么不该牵扯的人?”。 张顺被齐天目光所慑,那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他内心所有的龌龊与算计,竟一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煞是难看。 他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中的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尤其是几位原本中立,持观望态度的管事和客卿供奉,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不解。 “天林,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张翰见父亲受窘,色厉内荏地跳出来,试图转移焦点,指责道:“定是你们,定是你们暗中发现了紫须龙参,偷偷转移了。或者,或者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妖法诡术,屏蔽了我们的感知”。 “转移?妖法?” ,齐天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愈发明显,仿佛在看一个蹩脚戏子,拼尽全力的拙劣表演,平静的说道:“众目睽睽之下,我与雷兄弟一直在此,如何转移?至于妖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风过境,冻彻心扉,冷声道:“比起某些人暗中下毒,行栽赃陷害之举,我等所为,倒是显得光明正大得多”。 “你”, 张翰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齐天,却因心虚而说不出有力的反驳,装着明白糊涂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更是让周围的人群,包括那些原本属于张顺麾下的护卫,都看出了端倪。 顿时,看向张顺父子二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怀疑与鄙夷,甚至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开始悄然滋生。 第227章 替罪羊(二) 齐天岂会不知,那紫须龙参就是张翰昨夜亲手所埋,然后被自己以特殊手段,于对方毫无察觉间取走?继续添油加醋,语气字字诛心,依旧虚弱的说道:“至于张公子昨夜,月黑风高之时,鬼鬼祟祟潜入废园附近,在那听竹苑墙角之下,埋藏何物,是否需要请小姐出面,或者,请那位赵供奉出来,仔细探查一番此地,昨夜至今,残留的灵力气息呢?”。 此言一出,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张顺父子耳边敲响。 他们最大的倚仗就是行动隐秘,无人知晓,若是真请那位府中,修为高深的赵供奉前来探查,那张翰昨夜残留的气息必然无所遁形。 到时候,就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了,不仅栽赃坐实,连那更为阴毒的蚀灵散之事,都可能被顺藤摸瓜牵扯出来。 张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的决绝,不能再让天林说下去了。 否则,不仅是身败名裂,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那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既然阴谋彻底败露,无法挽回,那便唯有强行动手,以绝对的实力,镇压一切,只要当场拿下,甚至格杀天林,造成既定的事实,到时候死无对证,是非曲直,还不是由他这个代家主来说了算。 虽然会留下难以磨灭的污点和隐患,但总比立刻彻底失败、坠入深渊要好。 “够了” ,张顺猛地一声,声震四野,强行压下所有议论,咆哮道。 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一副被污蔑到极致,而悲愤暴怒的模样,怒斥道:“天林,任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也改变不了藏宝阁失窃的事实。张三指证于你,或许有其私心,但你二人来历不明,入府次日便生此等事端,嫌疑最大。本总管身为代家主,管理府中事务,有权维护府中安定,将你二人暂行扣押,仔细审问。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他绝口不再提赌约,不再提卸职交权,而是要凭借,此刻尚掌握的权势和武力,强行进行镇压,耍赖到底。 “护卫听令” ,张顺杀气腾腾,状若疯虎,猛地一挥手,指挥着麾下护卫,命令道:“将此二人,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迸出来的,充满了血腥与决绝。 他这是要彻底杀人灭口。 “是” ,那群护卫齐声,声震屋瓦,应和道。 他们早已是张顺精心培养的护卫,唯他之命是从。 顿时,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寒光闪烁,映照着他们冰冷无情的面孔。 强大的气势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连成一片,如同冰冷的死亡潮水,带着浓烈的杀意,向仿佛孤立无援的齐天,与雷大壮压迫而来。 院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血腥味似乎已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场实力悬殊,似乎结局已定的血腥火拼,眼看就要爆发。 远处围观的众人纷纷面露惊恐,仓皇后退,生怕被那即将爆发的风暴卷入,殃及池鱼。 一些内心忠于张琪小姐的护卫面露焦急与愤怒,拳头紧握,却碍于张顺多年积威,和眼前这绝对劣势的紧张局势,不敢轻易动作,只能紧张而无助地看着场中。 雷大壮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隐隐流露出一丝兴奋,舔了舔嘴唇,强忍着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雄浑气血,体内发出低沉如同闷雷般的轰鸣,仿佛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即将喷发,但他依旧牢记齐天的吩咐,继续装作中毒已深,战力大损的模样,低吼道:“大哥,看来这老匹夫是彻底不要他那张老脸了,要动真格的了”。 “稳住” ,齐天面对步步紧逼,杀气腾腾的护卫,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安慰道。 只是,那双眸中的寒意,已然凝结成了万载不化的玄冰。 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刻意维持着虚弱,但一种于无形令人灵魂深处,都能感到战栗的冰冷场域,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仿佛在酝酿着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等的,就是对方图穷匕见,彻底撕破脸的这一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溅五步之际。 “张总管,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虽然苍老,却冷冽如九幽寒风,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听竹苑外,如同定身法咒,瞬间打破了院内一触即发的杀局,突兀地响起道。 脚步声纷至沓来,福伯带着一队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明显不同于张顺麾下那些护卫的劲装武者,快步走入苑内。 为首的,正是之前曾与齐天有过一面之缘,对张琪颇为忠心,张府的护卫队长,张扬。 他手按腰间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是扫过全场,随即冷冷地定格在张顺,及其麾下那些刀剑出鞘的护卫身上,脚步移动,已然巧妙地拦在了苑门方向,与张顺的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张顺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看向来人。 当看清是福伯和张扬时,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强行挤出一丝伪装的沉痛与无奈,语气却依旧强硬道:“福伯,张扬队长,你们来得正好。非是我张顺要为难小姐请来的客人。实在是家族重宝失窃,所有线索皆直指这听竹苑,为了客人的清白,也为了府中的规矩与脸面,我不得不前来查证一番” 。 他试图抢占道理与道德的制高点。 “查证?”, 福伯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精光四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和那些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护卫,以及面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雷大壮,最后落在看似虚弱却眼神冰寒的齐天身上,声音提高了几倍,嘲讽道:“张总管,你管这叫查证?带领着这么多刀剑出鞘的护卫,将客人居所翻得底朝天,更要动手拿人,格杀勿论。你这哪里是查证,分明是问罪,甚至是杀人灭口?”。 第228章 栽赃失败 “老东西!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张翰正在气头上,眼见功亏一篑,又被福伯如此质问,况且此刻有父亲在侧,底气似乎足了些,早已按捺不住,跳出来指着福伯的鼻子,又指向齐天二人,大声叫道:“紫须龙参乃家族至宝,如今失窃,嫌疑最大的就是他们。若不彻底拿下严加审问,如何向府中交代?如何服众?福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包庇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莫非是心存不轨,想要与小姐一同,担下这失窃的重责不成?” 他情急之下,竟试图将这祸水引向张琪,其心可诛。 福伯浑浊的老眼中厉色一闪,毫不退让,上前一步,苍老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冷声道:“老夫奉了小姐之命,前来探望贵客,并传达小姐的意思: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天林公子与雷壮士静修,更不得无礼动武。张总管,你今日之行径,已大大逾越,恐怕甚为不妥吧” 。 他直接搬出了张琪的命令,态度强硬。 张翰还想争辩,却被张顺一声,厉喝打断道:“翰儿,闭嘴”。 张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福伯和张扬,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始终平静得令人心寒的齐天,心中飞快算计。 这福伯和张扬的到来,代表着张琪已经正式插手此事,而且带来了她的直属护卫力量,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若此刻若强行动手,即便能凭借人数优势拿下天林,也势必与张琪的人,发生激烈冲突,事情就会彻底闹大,甚至可能立刻引爆府中内斗,这是他暂时不愿看到的,尤其是在他栽赃计划彻底失败,威信严重受损的情况下。 权衡利弊,瞬息万变。 张顺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他咬牙切齿,几乎将后槽牙咬碎,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充满了不甘,怨毒道:“好!好!很好!既然小姐有令。那我今日,便给小姐这个面子”。 他狠狠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懑挥散,喊道:“我们走!”。 他准备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撤离,再从长计议。 然而,福伯却再次开口,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落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认命的张三身上,指着张三,缓缓说道:“张总管可以走。但此人,小姐吩咐了,要带回去,仔细问话” 。 张顺瞳孔骤然收缩,张三可是关键的人证,虽然是个弃子,但若落到张琪手里,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难保不会吐出一些对他不利的东西,但他此刻若再强行阻拦,就显得太过心虚,等于不打自招。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张三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冰冷刺骨的杀意,然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语,道:“哼!一个背主之奴,交给小姐处置也罢,我们走”。 他必须立刻回去,商议对策,尽可能消除张三,可能带来的隐患。 张翰虽然满心不甘,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齐天和雷大壮身上扫过,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骨子里,但也只能跟着父亲,在一众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撤离。 那群护卫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院落,和众多心思各异,且暗流涌动的旁观者。 福伯与齐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但在那瞬息之间,彼此的眼神已传递了诸多未言明的信息,有感谢,有歉意,有警示,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福伯对着齐天,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以示感谢,谢齐天稳住局势,未让事态彻底失控,更为张府的混乱与无礼表示歉意,然后转向手下,沉声吩咐道:“带上他,我们走”。 两名气息精悍的护卫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将早已精神崩溃,如同一滩烂泥的张三架起,拖离了现场。 然而,在离开之前,那位护卫统领张扬,却并未立刻转身。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投向齐天。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简单的审视或警惕,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有对其临危不乱,智珠在握的探究与好奇;有对其引得张琪如此重视,甚至可能超乎寻常信任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更有一种,仿佛领地被侵犯的雄性野兽般的隐晦敌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齐天一眼,这才转身,跟在福伯身后,大步离去。 “哐当” 听竹苑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最后离开的护卫从外面重新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苑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残余的杀意以及被翻搅起的泥土腥气,却久久不散。 雷大壮看着苑门彻底关闭,这才长长地,实实在在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刚才可真他娘的险,差点就真要大开杀戒了。这帮孙子,玩不起就掀桌子,忒不是东西”。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随即又皱了皱那双浓黑的眉毛,回想起张扬最后那个眼神,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警惕道:“不过。刚才那小子,叫什么张扬的,他最后看你的那个眼神,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阴恻恻的,不像完全是来帮咱们解围的,倒像是藏着点什么别的心思”。 齐天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一扇窗棂。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浓重的乌云仿佛要压垮屋檐。院中那株历经沧桑的老槐树,在渐起的风中摇曳着光秃的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低语着不安。 他的目光穿透庭院,望向张府那深不见底,楼阁重重的深处,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寒潭,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淡淡开口道:“他倾心于张琪”。 第229章 张扬的恨 “啊?”, 雷大壮一愣,粗大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疑惑的问道:“他喜欢张琪小姐?那。那跟看你的眼神不对有啥关系?俺看他应该帮咱们才对啊?”。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齐天转过身,看着雷大壮那憨直中带着困惑的脸,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看透人心的弧度,解释道:“张琪请我们入府,待以上宾之礼,信任有加,甚至可能,在某些细节上,显得过于亲近依赖。这一切,落在那些有心人眼里,尤其是落在那些求而不得,早已将张琪视为心中禁脔的人眼里,便足以滋生不必要的猜忌,嫉妒与敌意”。 雷大壮先是愕然,随即恍然大悟,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咧开大嘴,露出一个促狭而憨厚的笑容,说道:“哦,俺明白了。闹了半天,那小子是嫉妒大哥你,他觉得你抢了,他在张琪小姐面前的风头,或者。嘿嘿。他自个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吃到,看张琪小姐对你青眼有加,就把你当成假想的情敌了?”。 他摇着头,啧啧有声,对着齐天羡慕的说道:“大哥,你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平白无故就多了个暗地里的对头”。 齐天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向张府那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阴沉天幕下的重重楼影,那里,更深沉、更危险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清晰地传入雷大壮耳中,缓缓说道:“无妨。人心鬼蜮,利益纠葛,自古皆然。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愈发深沉:“只是,经此一事,张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话语落下,听竹苑内暂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唯有窗外风声渐厉,吹动着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张府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如亘古巨兽垂首,沉沉压着飞檐斗拱,那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在玄阴之气的笼罩下,仿佛一头蛰伏的受伤凶兽,喘息艰难。 那云非寻常暮色,乃天地怨气人心鬼蜮交织所化,不断从四面八方向府邸上空汇聚中堆叠,颜色愈发深沉如墨,仿佛一只无形的幽冥巨掌,缓缓收拢,要将这百年基业碾为齑粉。 云层之中酝酿的,早已非寻常风雨,而是足以撕裂现有格局,重塑势力版图的惊涛骇浪,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在无声蔓延。 暮色渐沉,最后一线天光被厚重如棉絮的云霭彻底吞噬,张府提前陷入了夜的怀抱。 并非是宁谧安详之夜,而是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于死寂中暗藏万千杀机的夜。 廊檐下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徒劳挣扎,仅能照亮方寸之地,那摇曳的光影,反而衬得明暗交界处,更加幽深难测,似有无数影影绰绰的诡秘潜藏其间。 府内,亭台楼阁的轮廓在压抑天光下模糊不清,恍若一头头蹲伏的巨兽阴影。 唯有闻声呼啸而过的夜风,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卷动枯败落叶,发出沙沙碎响,如同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诉说着未尽的前尘旧怨。 张琪的厢房内,一盏孤灯如豆,顽强地对抗着四周涌来的黑暗。 昏黄的光晕,在她清丽却略显苍白的面容上跳跃不定,勾勒出紧蹙的眉宇和抿紧的唇线。 她独立窗前,纤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月白色衣角,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内心的波澜。纤瘦的背影在微弱光线下被拉得悠长,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内是她比夜色更沉更稠的心事, 宛如此刻的心境。父亲的重伤,气息奄奄;家族内忧外患,外有李家及其背后的黑煞门虎视眈眈,内有二叔张指日,三叔张本盛各怀鬼胎,以及大总管张顺更是包藏祸心,意欲鸠占鹊巢。 这千钧重担,毫无保留地压在她尚未完全坚实的肩头,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留下淡淡的水痕,仿佛是她心中无声流淌的泪。 她在沉思,心神如电转,将府内错综复杂的关系,明里暗里的势力,如同抽丝剥茧般在脑中细细梳理。 需反复权衡,每一个可能的变数,每一个潜在的敌人,每一步或可落子的棋路,乃至那个突然闯入这盘死局中的最大变数,神秘男子齐天。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似有似无,如同落叶触地。 若非张琪得齐天以神秘手段引导,侥幸迈入修行门槛,灵识已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而谨慎。 张琪眼神瞬间一凛,所有外泄的脆弱与彷徨,乃至深入骨髓的疲惫等情绪,在转身的刹那被尽数收敛,如同利剑归鞘,锋芒隐而不露。 脸上恢复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坚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彷徨从未存在过。 那是身为家主继承人必须戴上的面具,亦是守护家族的最后壁垒。 “小姐”,福伯推门而入,苍老的身躯微微佝偻,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与此刻深沉的忧虑,眼角的皱纹,仿佛在这短短时日里又深刻了几分,躬身作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低语道:“老奴已按您的吩咐,安排了人手。是张永与张远两兄弟,他们修为虽只在通脉期中期,但自幼修习隐匿追踪之术,身形如烟,最擅暗行。其父母早年受老家主活命大恩,忠心可靠,可堪当此任”。 张琪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下颌线绷得紧直,对于福伯的办事能力,她自是放心,赞许道:“福伯辛苦,此事你安排得妥当。库房那边,可有发现?”。 福伯眉头锁得更紧,如同纠结的老树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生怕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耳目一般,低声道:“张三那边做的账目,表面看来天衣无缝,收支流水清晰,各项支出名目合理,便是老账房也难挑出错处。但老奴通过一条早年埋下的,除老家主与老奴外无人知晓的暗线,查到近三个月,有三批标注为‘日常修炼损耗’出库的物资,数量远超往年同期数倍之多。经手人正是张顺,他以各种名义支走,且去向不明”。 第230章 张扬的恨(二) “果然!”,张琪眼中寒光一闪,那光芒锐利如冰锥,瞬间刺破了房内的沉闷,仿佛能冻结空气,冷声道:“中饱私囊,蛀空家底,甚至可能已暗中资敌!福伯,继续查,但要更加小心,如同潜行于刀尖,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我要知道,这些物资,最终流向了哪里,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手在操纵”。 “老奴明白”,福伯躬身应道,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决断,迟疑片刻,补充道:“还有一事,张顺知晓栽赃天林公子失败后,欲要对库房执事张三质问,有嫁祸之嫌,而张三已被老奴让人拿下,秘密看管了起来,就囚在地牢之中。” 张琪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寒意与决绝,这张三身为内库房要职,还是张顺心腹,更坚定了清理门户的决心,冷声道:“想办法,让张三指认张顺。不必强求他当众反水,那无异于逼狗跳墙。至少,要让他吐露出那批物资的最终去向,画出交接之人相貌,留下证词画押。他如今是重要人证,关键时刻,这便是撕开张顺伪装的利器,亦是敲山震虎的砝码!”。 “老奴明白”,福伯再次应下,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声音带着一丝谨慎,随即补充道:“还有一事,二爷院中的管事,傍晚时分曾‘偶遇’老奴,言语间试探小姐您对家族未来有何打算,并隐约提及,若小姐需要支持,二爷或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鼎力相助”。 张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唇角的冷笑,愈发明显,寒声道:“二叔?他倒是消息灵通,懂得审时度势。这是坐不住了,想提前下注,或是看我势弱,欲行那浑水摸鱼之事”。 她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点着那盏孤灯投下的摇曳光晕,光影在她指尖明灭不定,如同她此刻纷繁的思绪,但眼神却清明冷静,缓缓说道:“回复他,侄女年轻识浅,骤逢大变,心中惶惑不安,家族事务千头万绪,还需仰仗二叔这等长辈多多帮衬,方能稳住局面。待我稍作思量,理顺头绪,定当亲自登门,向二叔请教治家之道”。 福伯会意,这是要虚与委蛇,暂稳其心,以柔克刚,为后续布局争取宝贵时间,二爷张本谦性子多疑谨慎,如此回应,正合其意。 “三爷那边,”福伯思量片刻,毕竟张本盛对家主之位觊觎已久,其性如烈火,野心昭然,继续补充道:“院中练功的动静比往日更大,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隐隐有风雷之势。他麾下的那几名客卿,今日也频繁出入,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似乎在密议什么。老奴感觉,三爷那边的煞气,比往日重了不少,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三叔性子刚烈,野心勃勃,耐性最差”张琪语速平缓,光晕摇曳,映得她面容明暗不定,更添几分神秘与深沉,措辞谦卑道。 她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那远处院落中躁动不安的身影,说道:“他等不了太久。张顺今日失手,于我而言是危机暂缓,于他而言,或许是觉得时机已到,不能再等的信号。恐怕很快就会有所动作。福伯,再加派一倍人手,盯紧三叔院中和听竹苑周边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片落叶轨迹异常,一只夜枭兽飞掠的方向不对,也要即刻来报”。 “是!”福伯,那苍老的身躯挺直了一瞬,散发出不容小觑的气势,凛然应命道。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疑虑,丝毫不减,毕竟张顺栽赃天林公子却失败,此事透着蹊跷,说出心中的想法道:“小姐,还有一事,老奴始终觉得蹊跷,如鲠在喉。听竹苑那栽赃之物紫须龙参,天林公子若早已发现,并暗中取走,为何不当时揭穿?反而要等到张顺父子兴师动众,几乎撕破脸皮之时也未拿出?他此举,看似自保,实则更像是在引蛇出洞,或者说,是在逼张顺亮出更多底牌,甚至是在冷静地试探我张家的水,究竟有多深,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她缓缓点头,认同福伯的分析,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月白色的衣角,那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与思索。 “福伯,你怎么看?”,张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凝重,她也早已想到此节,只是需要福伯这老成持重之人的印证,疑惑地问道。 福伯面色无比凝重,如同蒙上一层寒霜,沉声说道:“此子看似被动入局,实则从踏入府门那一刻,或许就一直掌握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主动权。还有,他今日最后提及的下毒之事,言语笃定,目光清澈,不似作伪。老奴已让最信得过的药师,用多种秘法反复查验过,您送去的茶点残渣,并无发现任何异样毒素残留。若非天林公子虚张声势,那便是对方下毒的手段极其高明隐蔽,非我等寻常手段能察。若真是后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冥冥中的某种存在,越想越感到一丝凉意顺着脊椎爬升,说出心中最大的疑惑道:“那天林公子能悄无声息地化解如此奇毒,其修为、见识、乃至身后可能存在的背景,恐怕远超我等最初的预估,深不可测啊”。 张琪深吸一口气,听到福伯对齐天的评价,想到青霞林中那神秘手段,以及醉仙楼外对抗李玄悦神识的从容,别人或许不知齐天底细,而自己却隐约知晓,那等手段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张家也已到了悬崖边缘。直觉告诉我,他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她猛地转身,衣裙拂动带起一阵微风,嘴角翘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笃定,说道:“随我前往听竹苑!”。 第231章 张扬的恨(三) 张琪对齐天的做法和福伯的分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此人,或许真是张家在这滔天洪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唯一可能带来转机的变数。 福伯看到张琪脸上那久违的,带着决然与希冀的笑容,毕竟从家主受伤至今,他还从未见小姐如此神情,心中不免惊讶,不知这天林有何魅力,能让小姐在如此困境中重燃斗志。但他仍不忘职责,急忙劝阻道:“小姐,三思啊!此时已是深夜,您不是对外宣称要静养,不见外客吗?此时亲身前往,若被有心人看到,恐惹人疑心,只怕会被大做文章,于您不利”。 张琪摆了摆手,神色坚定,并未将可能的非议放在心上,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不妨事。正是要让他们看到,我张琪,并非只会躲在深闺哀叹的弱质女流,还没到任人拿捏的地步。有些姿态,该做就得做,有些锋芒,该露就得露!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宵小,稳住人心”。 福伯看着小姐眼中那熟悉而坚定的光芒,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躬身道:“老奴遵命”。 就在福伯跟随张琪,刚踏出厢房门,步入庭院清冷月色下的瞬间,一个身影急匆匆而来,步履沉重,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如同一堵墙般拦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张府护卫队长,张扬。 他一身青色劲装,剪裁合体,勾勒出挺拔健硕的身姿,面容原本俊朗,此刻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郁气,无法掩饰。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张琪,那其中有多年相伴,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慕,有对其当前处境的深深担忧,更有一种被忽视,甚至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愤懑与不甘。 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声音低沉道:“小姐!”。 张琪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月色映照下,她的面容更显清冷,语气平静无波,问道:“张扬队长,不在前院巡查,何事如此匆忙来此内院?”。 张扬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几乎要穿透张琪那层冷静的外壳,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敬的说道:“小姐,属下有要事禀报!”。 “讲”,张琪不知张扬为何这般失态,心中微感不悦,但仍耐着性子道。 “是关于那天林和雷大壮”,张扬顿了顿,见张琪面无表情,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语气急促,带着强烈的质疑声,说道:“属下觉得,此二人来历不明,行踪诡秘,恰逢我张府多事之秋突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那李玄悦出现在醉仙楼,绝非偶然,分明是冲着他而来,其中必有蹊跷。小姐为何要如此维护他们?甚至不惜顶撞李家家主?如今府中又生盗窃之事,他们嫌疑未清,此时让他们留在府中,恐是引狼入室,成为心腹大患。莫非小姐对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中的质疑和那股难以掩饰的酸意与嫉妒,已然明显无比,如同陈年旧醋坛被打翻,酸涩之气弥漫开来。 他无法理解,为何小姐会对两个相识不过数日的陌生人,竟然如此信任,甚至超过了他这个相伴多年,且自问忠心耿耿的护卫队长。 张琪脸色一沉,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她深知张扬对自己的心意,也感激他多年来尽职尽责的护卫,但此刻,他的嫉妒和不分轻重的质疑,无疑是在添乱,是在将她本就艰难的处境,推向更危险的边缘,更是在公然挑战她作为未来家主的权威与判断。 “张扬”,张琪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数九寒天的冰凌,带着属于家主继承人应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声道:“我如何行事,自有分寸,何时需要向你解释?天林与雷大壮于我有恩,在真相查明之前,便是我张府的客人。你身为护卫队长,当以府中安危为重,恪尽职守,谨守本分,加强各处巡查,防患于未然,而非在此妄加揣测,更非质疑我的决定!”。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张扬的心上,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张扬握紧了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混合着屈辱与不甘,以及更深嫉恨的火焰灼烧之痛。 他死死盯着张琪,见她眉宇间对自己的不耐与疏远,与之前提及那天林时的维护却截然不同,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觉得自己全然是为了小姐和张家安危着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来历不明的人蒙蔽,还想再争辩,声音带着一丝嘶哑道:“小姐,我。”。 “够了!”,张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有些事情的真相与背后的凶险,远非他一个护卫队长所能承受,毕竟自己为了张家存续,可以舍弃一些东西,甚至是个人情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决断道:“今日之事,我不想再提。你立刻去巡查府邸各处,尤其是库房,及各位叔伯院落外围,确保各处安防无虞,万无一失,这才是你的职责所在。若有疏漏,唯你是问”。 说完,张琪不再看张扬那受伤,而几近喷火的眼神,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月色裙裾拂过冰冷的石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清淡香风,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拐角的阴影深处,决绝而无情。 张扬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黑暗中。 福伯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僵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张扬,暗暗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已然迈步而去的张琪。 张扬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 黑暗中,他的眼神逐渐从最初的痛苦与不甘,变得冰冷而狰狞,所有的爱慕与忠诚,以及担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那无情的拒绝与斥责,扭曲成了熊熊燃烧的怨恨,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第232章 策划(一) “天林”,他死死攥紧的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瘆人声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寒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充满了怨愤与杀机,低声嘶语道:“都是因为你!若非你的出现,小姐怎会如此待我。是你夺走了小姐的关注,是你让我颜面扫地。我必让你付出代价!”。 也就在这个乌云蔽月、星辉黯淡的夜晚,张顺书房内。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其上雕刻的镇宅瑞兽,在昏暗跳动的烛火下显得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仿佛欲择人而噬,透着一股邪异之气。 门扉隔绝了内外,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都吞噬殆尽,书房内死寂得可怕,唯有压抑的呼吸声与心跳清晰可闻。 没有点燃更多的灯盏,只有角落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带着一股阴郁凝神的檀香气息,在昏暗的空间里盘旋并扭曲着,如同此刻张顺父子内心翻腾不休的毒焰与焦虑。 张顺背对着房门,负手而立。 他那原本因常年劳心而略显佝偻的身躯,此刻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下,更显僵硬紧绷。 墙上投下的影子被烛光拉得极长,扭曲变形,恍若一头躁动不安的困兽,正是他此刻内心欲望膨胀与恐惧交织的真实写照。 而面前那张宽大的黑曜石书案,案上原本摆放整齐的玉简、古籍、账册,如今已被扫落大半,凌乱地散落在地,如同他们此刻混乱的思绪。 一块上好的端砚摔得四分五裂,浓黑如血的墨汁泼洒开来,如同心中翻腾的毒液,玷污了光洁的紫檀灵木地板,留下那触目惊心,难以擦拭的污迹。 “砰!” 张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如铁的沉木桌案上,杯盏震跳,发出刺耳的磕碰声。 他站在下首,脸色苍白如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眼赤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眼神中残留着,白日里未能散尽的惊悸与不甘,更多的则是如同毒蛇般噬骨的怨愤。 他紧握着双拳,指甲早已刺破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丝丝缕缕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挫败感,呼吸粗重而紊乱,声音因压抑而嘶哑,低吼道: “废物!都是废物。那紫须龙参明明是我亲手埋下,还做了只有我们才知道的隐秘标记,怎么会不翼而飞?还有张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竟然如此轻易就被福伯那老狗拿下!父亲,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那天林小儿,还有福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闭嘴”,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声音,终于从张顺的喉咙深处挤出,低吼道。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中蕴含的暴怒与冰冷,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连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都为之一滞。 张顺猛地转身。 阴影中,他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被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映得晦暗不明,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不成器的儿子,冷声道:“一个小小的栽赃,竟然让你办得如此漏洞百出!非但没能扳倒那两个小畜生,反而折了张三这条经营多年的臂膀,更让为父在众人面前威信扫地,颜面尽失。算计不成,反蚀把米。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还在这里如同丧家之犬般狂吠”。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和属于通脉期后期修士的强大灵压,瞬间浇熄了张翰大部分的躁狂,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气势萎靡了下去。 张翰身体一颤,感受到父亲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与失望,急忙辩解,声梗着脖子,兀自不服道:“可是,父亲。孩儿明明。。”。 “没有可是!”,张顺厉声打断,踱步到窗前,指尖划过冰凉的窗棂,目光穿透狭窄的窗隙,死死盯向西厢听竹苑的方向,那里竹影摇曳,在他眼中却如同根根倒刺,扎得他心头滴血,冷声道:“我们都小瞧了那个叫天林的小子”。 张翰想起齐天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眼眸,脊背莫名生寒,疑惑道:“父亲,孩儿亲手将那紫须龙参埋于指定之处,还做了只有我们才知道的隐秘标记。那天林和雷大壮,分明已中蚀灵散之毒,灵力滞涩,气息虚浮,他们绝无可能发现,更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将其转移,我觉得此事透着邪门!”。 “邪门?”,张顺转过身,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锐利得如同即将扑食的秃鹫,死死盯着张翰,阴森的说道:“不是他们邪门,是你我太过轻敌。那天林,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初见他时,我便隐隐感觉此子气息沉凝如山,行走间步伐暗合某种玄奥韵律,绝非普通段体期修士所能拥有,分明是深藏不露。如今看来,只怕他要么身怀异宝,不仅能识破蚀灵散,甚至能抵御,化解蚀灵散之毒;要么其修为根本不止表现出来的段体期,不然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们的栽赃之物转移。此子,绝非寻常散修。其心机之深,手段之诡,远超我等预料。而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他看似平庸的外表所欺骗,步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不止段体期?”,张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一股不可思议的惊骇感充斥心中,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而且,若他真有隐藏修为,为何要隐忍不发?甘受污名?”。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张顺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心中快速盘算着此子潜入张府的真正目的,猜测道:“他隐忍,必有所图。或许,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单纯地帮张琪那丫头那么简单,而是另有所图,比如我张府某件不为人知的秘宝,或是与李家以及黑煞门之间的恩怨。又或者,他早已看穿我们的谋划,将计就计,引我们入彀,欲要一网打尽!今日他提出那赌约,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分明是早有准备,步步为营!而我们,才是落入他精心编织陷阱的猎物!”。 第233章 策划(二) 一想到齐天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看透人心鬼蜮的眼眸,张顺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以及一股更深沉的,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凛冽杀意。 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所有图谋,都可能因其而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张翰方寸已乱,听着父亲如此高度评价,甚至忌惮一个人,生平仅见,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说道:“张三落入张琪手中,虽只是藏宝阁执事,知晓核心机密不多,但难保不会,在福伯那老东西的严酷审讯手段下吐出些什么。万一。。”。 “慌什么!”,张顺厉声打断,强自压下心中的烦躁与那一丝不断滋生的不安,努力维持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道:“张三的家眷,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若不想断子绝孙,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认,什么必须死扛。张琪即便问出些什么,没有确凿的物证,单凭一个至执事的口供,也奈何不了我。毕竟,我还是张府的大总管,执掌内外事务多年,树大根深!”。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清楚,经此一事,张琪必然对他更加警惕,也会利用张三的口供大做文章,他在府中的威信将大打折扣,处境将愈发艰难,如履薄冰。 “难道就任由他们在府中作威作福?等张琪那贱人凭借他们站稳脚跟,得到张府所有人的认可,我们还有活路吗?”,张翰脸上满是焦虑与不甘,急忙说道。 张顺沉默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狠厉决绝的神色,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终于押上了最后的身家性命,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他缓缓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黑檀木太师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更鼓,在死寂的书房内回荡。 “福伯带走了张三,他虽未必敢立刻攀咬我们,但终究是个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张琪必然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这会让她更加警惕,也会让她手中的筹码增多”张顺冷静地分析着,眼前不利的局势,语气越来越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事已至此,常规手段已难以奏效,温水煮青蛙只会坐以待毙。既然他们逼我,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行此险招了”。 张翰精神一振,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浮木,急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张顺沉默片刻,脸上那抹狠厉决绝的神色愈发浓重,如同赌徒亮出了底牌,声音低沉而沙哑道:“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既然常规手段奈何不了他们,那就借用非常之力,行雷霆一击”。 张翰眼睛一亮,难道是求助李家?毕竟李家曾暗中许诺,事成之后让自己担任青岚城护卫队副统领之职,赐予父亲丰厚的灵石与领地,若是让李家再次看到父亲的诚意与价值,何愁不能里应外合,彻底掌控张府?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是要借刀杀人?”。 张顺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开口详细分说,忽然,书房内角落里,那片因烛光不及而形成,最浓重的阴影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细微到极致的涟漪,如同微风拂过平静湖面,无声无息地荡漾了一下。 “好一个借刀杀人” 一个阴冷且沙哑,仿佛铁石摩擦般令人牙酸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房中响起道: “好一个借。刀。杀。人”。 “谁?”,张顺父子同时骇然变色,猛地转头望去,体内灵力瞬间本能地运转提聚,周身气息勃发,戒备地看向声音来源之处,惊骇道。 只见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诡异地蠕动着拉伸,渐渐凝聚成一个穿着宽大兜帽黑袍,身形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就那样缓缓从阴影中浮现,如同从地狱缝隙中钻出的幽灵,无声无息。 黑袍宽大,将此人全身笼罩,看不清丝毫面容,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出声,根本难以察觉其存在。 唯有兜帽之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幽冥鬼火,散发出一种阴冷诡谲到极点的气息,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张顺心中剧震,自己乃是通脉期后期的修士,灵识不算弱,竟然对此人的潜入没有丝毫察觉,其实力简直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 而当他借着微弱跳动的烛光,隐约看到对方黑袍袍角一个不起眼处,绣着一个极其隐秘,如同扭曲蛇形的印记时,更是心头狂跳,瞳孔骤缩。 竟然是张府三爷,张本盛麾下,那位最为神秘,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智计百出,手段狠辣的谋士,阴先生。 张翰不知此人底细,见其形貌诡秘,且悄无声息潜入,当真可怕,立刻戒备地喝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是谁?”。 阴先生兜帽下的猩红目光,扫过张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漠视,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张顺生怕儿子不知深浅,触怒了这位连自己都忌惮三分的诡异人物,立刻对张翰厉声呵斥道:“这里没你的事,先下去”。 张翰虽有不甘,但在父亲严厉如刀的目光逼视下,只得悻悻然地躬身退下,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瞥了那黑影一眼,心中满是惊疑,轻轻关上了房门。 待书房内只剩下两人,张顺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阴先生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是三爷张本盛察觉了什么?还是他另有所图?脸上却不动声色,强行保持镇定,冷声问道:“阴先生深夜不请自来,潜入我书房,所为何事?我们似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此地似乎并非三爷的院落范围”。 第234章 出谋划策(三) 那阴先生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缓缓说道:“张总管莫急,也莫要惊惶。在下此来,非为寻衅滋事,而是给张总管送上一策,或许可解阁下眼前之困,破此僵局”。 张顺眼神闪烁,心中警惕不减,但眼下困境让他不得不听下去,想看看对方到底卖的什么药,葫芦里装的什么货,于是沉声道:“哦?愿闻其详”。 阴先生向前飘近几步,身形依旧模糊,仿佛没有实体,脚步落地无声。 他并不在意张顺那戒备的态度,自顾自地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三爷的公子张扬,不是与张家小姐名义上青梅竹马,对其可是痴心一片,更自诩情深意重么?听闻昨日那张扬因小姐维护外人,心中嫉恨如火,怒冲霄汉。如今见张小姐似乎对那来历不明的天林青睐有加,更是妒火中烧,几近失智,方才在院中与小姐争执,可是落了下乘”。 他凑近张顺,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将自己的毒计和盘托出,沙哑道:“何不,借此东风,稍加引导撩拨,让这把本就炽烈的嫉火,烧得更旺些?比如,寻机让人在那张扬耳边,无意透露些天林与张小姐关系亲密的讯息,再点拨他,若没了天林,小姐自然会回心转意,倚重于他。让这莽夫去找那天林的麻烦,无论成败,都能试出那天林的深浅底细;若能两败俱伤,或者让张小姐对那天林心生间隙,岂不美哉?若张扬不幸,折在那天林手中,三爷丧子之痛下,又会如何?定然不会与那伤子仇人干休。此乃驱狼吞虎,坐收渔利之策。届时,张总管您甚至可置身事外,看鹤蚌相争,岂非一举数得?”。 兜帽下的阴影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能窥视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阴暗。 张顺静静地听着,目光急剧闪烁,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此计甚毒,不仅利用了张扬的感情,更将三爷也拖下水,确实比他单纯借助外力更高明,也更符合他目前的处境,缓缓说道:”可。。”。 张顺静静地听着,目光急剧闪烁,心中快速权衡着此计的利弊。 此计甚毒!不仅利用了张扬那单纯而炽烈的感情,更将性子火爆,实力不俗的三爷也拖下水,确实比他单纯借助李家外力更高明,也更符合他目前既要对付齐天,又要搅乱局势的需求,缓缓说道:“此计我需斟酌。可。。”。 他略微迟疑,毕竟自己的心腹张三知道不少事情,必须尽快除掉以绝后患。 阴先生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阴森森的声音,在此时寂静的房间内响起,让人不寒而栗,接口道:“张三那边,张总管不必忧心,他就当是在下此番前来,送给张总管的一份见面礼了。他会永远闭上嘴的”。 阴先生说完,退后一步,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盯着张顺,发出几声意味难明的低笑,仿佛夜枭啼哭,说道:“张总管,你已经失败了几次,某些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此计如何,还望张总管,好好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然变淡消散,最终彻底消失不见,那扇紧闭的房门甚至没有丝毫动静,窗棂也完好无损,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以及那令人心底发寒的沙哑余音,在书房内缓缓回荡。 张顺独自站在书房中,良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背后竟已被冷汗浸湿,冰凉一片。 阴先生的出现和话语,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此人竟然能如此清晰地看透自己的心思,甚至主动提出,帮忙处理掉张三这个隐患。 他独自站在书房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阴晴圆缺。 良久,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老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握的阴沉。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寒光凛冽,喃喃自语道:“张扬,天林。哼,倒是颗搅乱局势的好棋子。阴先生啊阴先生,你倒是送了我一份大礼。也罢,就让我看看,这把火,能烧得多旺”。 夜幕笼罩,乌云彻底遮蔽了残月,星辉黯淡无光。整个张府被深沉的黑暗吞噬,唯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渐起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如同幽冥鬼火,不仅无法驱散无边的黑暗,反而更添几分阴森与诡秘。 此时的听竹苑,院墙高耸,爬满了枯死不知多少岁月的藤蔓,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如同无数索命的枯骨手臂,欲要攫取生灵。 院内竹林密布,黑压压一片,此时更显得幽深寂静,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夜风过处,竹叶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如同无数细碎的低语,又似冤魂的哭泣,在这死寂的夜里,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诡秘,萦绕在院落内外,挥之不去。 在苑内的齐天,并未如寻常修士般打坐修炼,吸纳天地灵气,而是静立于院中那株虬结苍劲,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老槐树下,负手望天,目光似乎穿透了浓密的乌云,看到了更深邃的星空。 槐树虬枝盘错,形如鬼魅舞动,散发着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目光沉静似水,时而望向老槐树粗糙皲裂的树皮,仿佛在阅读岁月的痕迹;时而又投向那片幽暗的竹林深处,眸光微闪,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关乎命运与天道,亦或是自身前路的玄奥至理。 “大哥”,雷大壮从屋内走出,看到齐天那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中不由的感叹齐天心思之重,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问道:“那张三被福伯带走,会不会把张顺老小子给供出来?要是供出来,咱们是不是就能清净了,不用再防着那老小子暗地里下绊子?”。 第235章 合作(一) “不会”,齐天语气肯定,走到那株老槐树下,指尖轻触粗糙皲裂的树皮,闭目凝神,仿佛在感受着其内蕴藏的微弱生机,与那院墙之外,那片被张府严令封禁的废园方向,隐隐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晦气息,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分析道:“恐怕张三家小的性命,皆在张顺掌握之中,他不敢轻易反水。即便他敢,张顺也必有后手应对,要么派人灭口,要么反咬一口,说是我们或张琪威逼利诱,屈打成招。福伯带走张三,更多的是一种姿态,意在震慑张顺,表明她已介入此事,并握有一定筹码,逼他自乱阵脚,仓促间露出更多破绽”。 他顿了顿,指尖离开老槐树那冰凉粗糙的触感,转身看向雷大壮,神情略显凝重地说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张顺经此一败,只会更加不择手段,行事愈发狠辣诡谲。接下来,恐怕就不只是栽赃陷害这种小把戏了,需防他狗急跳墙,行那雷霆一击”。 雷大壮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轻响,感受着体内因齐天用特制手段而引导初生,如同溪流般潺潺流动的灵力,早想找个机会试试身手了。 他拍了拍壮硕的胸膛,浑厚的肌肉贲张,瓮声瓮气道:“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这双拳头,早就痒痒了,正好拿他们活动活动筋骨,试试俺的厉害”。 齐天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凝重地,投向那被高墙封锁,气息诡异的废园方向,缓缓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张顺若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借用外力,或是动用某些我们尚不知晓的阴毒手段。而此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寻,继续说道:“我总感觉潜藏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气息晦涩,与那废园似有关联。我担心的并非张顺本人,而是这府中潜藏着更深层次的诡异与凶险”。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却带着一丝清冽坚定的女声,伴随着细微而规律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打破了听竹苑的寂静,响彻道: “天林公子,雷壮士,可曾安歇?” 是张琪的声音。 齐天与雷大壮对视一眼,瞬间交换了眼神。 雷大壮立刻会意,脸上迅速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变得有些虚浮紊乱,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急促,脚步故意显得有些虚浮踉跄,完美伪装出中了蚀灵散后,灵力滞涩以及气血不畅,勉力支撑的模样。 齐天也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精气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虚弱,走过去,动作略显迟缓地打开了苑门。 “张小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齐天拱手,语气平和,却刻意带着一丝伤者应有的虚弱,沙哑的问道。 张琪的身影出现在朦胧的月色下,她身着月色流云长裙,身姿挺拔如兰,清丽脱俗的面容在月华映照下更显皎洁。 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与深深的疲惫,但那双明眸却格外清亮坚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穿透黑暗,带来一丝希望的光。 福伯紧随其后,苍老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显佝偻,但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张琪步入院内,目光快速扫过这打理井井有条,此刻显得有些杂乱荒凉的院落,没想到张顺竟将招待客人的听竹苑,弄至如此不堪境地,心中对张顺的厌恶更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齐天身上,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诚挚的歉意,说道:“冒昧打扰,还望二位义士见谅。实是因心中不安,如悬巨石,难以入眠,特来探望。之前于青霞林,二位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我于危难;如今更因我张家内部纷争,受累遭小人构陷,此恩此情,张家上下,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她话语诚恳,对着齐天和雷大壮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张小姐客气了”,齐天侧身避开半礼,当时出手虽是阴差阳错,却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语气平淡如水,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修行之人分内之事。况且,我等既蒙小姐信任,得以入府暂避外界风雨,得一安身立命之所,自当略尽绵薄之力,以报收留之恩”。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居功自傲,也未表现出过多热情,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张琪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齐天,似乎想从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真实情绪或意图,但最终一无所获,心中微凛,此人果然心性沉稳,深藏不露,委婉地继续说道:“如今张家正值多事之秋,内外交困,恐有诸多招待不周之处,让二位受了委屈。若二位有何需求,但说无妨,只要张家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她这是在进一步试探对方的底线与需求,也是在抛出更明确的橄榄枝,希望能用足够的诚意打动对方,将其牢牢绑在张家的战车之上。 齐天淡然一笑,那笑容清浅,未达眼底,回答得依旧滴水不漏,说道:“张小姐言重了。我与大壮游历至此,能得一处安身之所,避开外界纷扰,已是感激。眼下暂无他求,静观其变即可”。 他再次婉拒,姿态超然,仿佛真的只是暂居此地的过客。 张琪心中微沉,知道对方心志坚定,绝非轻易可以用财物或空言拉拢。 她决定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说道:“天林公子快人快语,小女子也不愿再虚言绕圈,徒耗光阴。实不相瞒,此次深夜冒昧来访,确有要事相商,亦是求助”。 她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迫切的期待,想要看出齐天最终的决断。 与此同时,福伯站在张琪身侧,浑浊却精光内蕴的老眼仔细打量着齐天与雷大壮,越看越是心惊。 第236章 合作(二) 齐天面色如常,眼神清澈,气息平稳悠长,哪有一丝一毫中毒后灵力滞涩的迹象?雷大壮虽然伪装得像,但那眼底深处的精光与气血的旺盛,却瞒不过他这老辣的眼睛。 福伯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问道:“恕老朽眼拙,观二位气色,不知天林公子与雷壮士,是否并未中毒?”。 福伯的话,同样点醒了张琪,她回想起福伯之前告知今日种种,齐天的从容应对,确实不似身中奇毒之人,也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齐天。 齐天见这老仆眼光如此毒辣,着实不同于寻常管家,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既已被看破,也不再刻意隐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雷大壮看到齐天默认,也不好再装下去,挠了挠自己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张琪与福伯两人,得到确认,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绝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尤其是想到张顺父子信心满满的蚀灵散,在对方眼中可能如同儿戏,这份深藏不露的修为与手段,若是让张顺知晓,恐怕会当场心态崩溃,惊骇欲绝。 张琪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天,那眼神中有身处绝境的无奈,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更有一种孤注一掷近乎信仰般的期盼,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公子绝非寻常散修。李玄悦那等先天后期修士的神识压迫,便是府中一些先天期的客卿,也难以全然抵御,且面色发白,而公子却安然无恙,云淡风轻。公子对张家如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局,想必已有深刻洞察。李家与黑煞门咄咄相逼,势要将我张家吞并;府内亦是人心离散,各怀异心,危机四伏。实不相瞒,小女子如今独木难支,已是举步维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望能得到公子鼎力相助,挽狂澜于既倒”。 齐天摆了摆手,虽然在之前接触中,他确有借助张家势力掩护自身,探查神医堂的意向,但目前张府情形之复杂,内部斗争之激烈,远超最初预估,轻笑了下,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说道:“相助之言,暂且不提。如今局势未明,敌友难分,需从长计议。待我思量一番,看清这盘棋局再说”。 “公子”,张琪听到齐天并未直接拒绝,心中仍不放弃,毕竟时间不等人,父亲伤势拖不得,张家基业危在旦夕,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忍不住直接问道:“公子真实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又为何要助我张家?琪儿需要知道,自己将要倚仗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这力量从何而来,目的为何?”。 这是最直接的摊牌和试探。她需要确认,眼前这人,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毒药,或是别有图谋的过江龙。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愈发清晰,如同鬼泣的竹叶沙沙声。 雷大壮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两人,肌肉微微绷紧。 福伯则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暗自戒备,灵气暗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齐天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山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金铁交鸣,说道:“张小姐既然坦诚相询,在下亦不多做隐瞒。修为几何,关乎自身隐秘,不便细说。但可告知小姐,我与那李家,以及其背后的黑煞门,还有青岚城,确有旧怨。助张家,一是报小姐途中信任,引我入府之恩,二也是为自身寻一暂时安身立命之所,借此暂避锋芒,积蓄力量,各取所需”。 他没有直接承认通缉犯的身份,毕竟福伯尚在场,虽然张琪可能早已在青霞林,猜出自己与青岚城、黑煞门的纠葛,并知晓自己早已易容。 但这番话,已足够表明他的立场与动机,也解释了他为何不惧李家,甚至愿意主动卷入张府这滩浑水。 张琪心中稍定,至少明确了对方与李家和黑煞门是敌非友,但警惕未消,说出心中最大的疑虑,问道:“即便如此,公子当知我张家如今处境,可谓步步杀机,九死一生。内有叔伯环伺,争权夺利;外有强敌虎视,磨刀霍霍。公子卷入其中,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局”。 “风险与机遇并存”,齐天对张琪这般谨慎并未生气,反而有些欣赏,毕竟作为张府的继承人,在如此危局下,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确需再三权衡,目光深邃,淡淡说道:“小姐既然选择引我入府,将我置于这漩涡中心,想必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与衡量。何必再反复试探?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张琪被他说中心事,脸上微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破釜沉舟般道:“好。公子既然快人快语,小女子也不再矫情。我想请公子助我张家,非是寻常客卿,而是在张家与李家的生死争斗中,能得到公子全力相助,护我张家根基不倒。当然,作为回报,只要张家能渡过此次危机,公子便是我张家永世恩人,但凡有所差遣,只要不违天地道义,人伦律法,张家无所不辞,倾力以报。并且。。”。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掷地有声道:“张家传承数百年之库藏,内中珍宝、功法秘录以及灵药,公子可任意选取三样。此诺,天地为鉴,先祖共证”。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几乎是将张家的未来命运,数百年积累的深厚底蕴,都压在了这场合作之上,赌上了家族的一切。 雷大壮在一旁,听得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呼吸都瞬间急促了几分,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看向齐天,等待他的决断。 齐天目光微闪,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却依然试图挺直那纤细脊梁,守护家族基业的少女,平静如古井的心湖,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第237章 合作(三) 他知道在生死危机,权势诱惑面前,崩溃且扭曲乃至背叛的人,如张琪这般年纪,却能在这等压力下展现出如此坚韧心性与魄力的,实属不易。 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讶或贪婪之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琪,那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与言语,直视其灵魂本心,缓缓问道:“张小姐何以如此信我?须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鬼蜮,最是难测。或许,我另有所图呢?亦或是,我所图之,远超小姐今日所能给予呢?”。 张琪迎着他那仿佛能洞彻灵魂的目光,毫不退缩,清丽的脸庞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却也格外的坚定,有一种凄然的美,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依然说道:“小女子别无选择,只能赌这一把。赌公子与那李家,黑煞门并非一路,心存正义。赌公子心存善念,非是那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卑劣之徒。亦赌我张琪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她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笃定与炽热,坚定道:“公子在青霞林仗义出手,在镇门外让李悦吃瘪,更能在李玄悦灵识威压下面不改色,并且能轻易识破蚀灵散之毒,反制张顺卑劣栽赃。这些,难道都仅仅是巧合吗?我不信!我相信,公子的出现,便是上天予我张家,在这必死之局中的一线生机。除了相信公子,我已无路可走!”。 她的声音在听竹苑的厢房内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与近乎绝望的炽热期盼。 齐天沉默了片刻。 房间内的烛火,在他那张易容后,略显妖异俊朗,却淡漠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更添几分神秘与深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琪话语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深入骨髓的绝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百年府邸深处,那股正在不断衰败流逝的生机,以及潜藏在各个角落,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恶意,阴谋与杀机。 同时,他亦想到自己此次前来青霞镇的目的,探查神医堂,躲避青岚城与黑煞门的追捕,确实需要一个像张府这样的地方,作为掩护和立足点。 良久,就在张琪几乎要以为对方会拒绝,心不断下沉,沉入冰冷深渊之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缓缓开口道:“好。我可以答应你,暂时留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护你与张家一时周全,助你稳住局面”。 张琪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仿佛长期行走于黑暗之人,终于看到了天际破晓的曙光,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是,”齐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张府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想要拉扯,必须按照他的节奏和想法来,否则只会加速沉没,目光如炬,缓缓说道:“我有几个条件”。 “公子请讲!只要张家能做到,无有不从”,张琪看着齐天终于松口答应,心中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充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别说几个条件,便是再难之事,她也会想办法做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第一”,齐天目光扫过张琪与福伯,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提醒道:“我的真实身份与来历,必须绝对保密,仅限于你与你的父亲知晓。若有第三人得知。”。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凛冽杀意,让张琪和旁边的福伯心头同时一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冻结,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这是自然,琪儿以张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绝不泄露公子身份半分,如有违背,天人共戮”,张琪知道此事关乎齐天性命,自己在青霞林便已隐约猜出其处境,而且他此刻的样貌还是易容之后,当即毫不犹豫,郑重无比地起誓道。 “第二”,齐天见张琪如此郑重保证,心中稍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继续说道:“如何行事,何时出手,对付何人,我有我的考量与节奏,自有章法。非到必要之时,小姐不得干涉我的行动,更不得擅自对外透露我的真实实力与能力。我需要的是绝对的自主权,而非掣肘”。 这相当于给予了齐天极大的行动自由和决策权,甚至某种程度上超出了寻常客卿,甚至盟友的范畴,几乎相当于将张家的安危系于他一人之判断。 福伯闻言,脸色微变,竟不知齐天根底深浅,如此条件,风险太大,万一所托非人,急忙出声,想要劝阻道:“小姐,不可。此事关乎家族存亡,这。”。 张琪抬手,动作坚决地制止了福伯后面的话。 她看着齐天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眼眸,心中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大的决然所取代。 她深知,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既然选择了相信,便要信到底,决然道:“福伯,我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她转向齐天,用力点头,目光坚定地回应道:“好,我答应你。一切,依公子之意行事,绝无二话”。 “第三”,齐天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琪,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继续说道:“我需要了解张家目前所有的势力分布,内部人员情况,尤其是你怀疑的那些人的修为。以及李家,还有他们背后黑煞门的详细情报,包括势力范围,近期动向。越详细越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以”,张琪毫不犹豫,对于齐天的请求,她完全理解,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制定后续策略的关键,点头道:“我会尽快让人将我们所掌握的所有相关情报,整理好,送至公子手中”。 张琪顿了顿,想到父亲那诡异的重伤,而齐天之前显露的手段,似乎对医道也有所涉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急忙将父亲张凌天如何被诡异的煞气缠绕,导致重伤不起,生机不断流逝,以及遍请名医束手无策,甚至想求助于神秘的神医堂,却发现其已在大约半月前神秘关闭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第238章 合作(四) “啥?”,雷大壮失声低呼,看到张琪与福伯疑惑地看向自己,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到神医堂内,还有齐天的母亲可在那边静养,自己回岩山村才没多久,怎么突然就关闭了?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疑惑地问道:“神医堂关闭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约莫半月左右”,张琪黯然,也知晓若不是神医堂突然关闭,无处求医,自己又怎会如此焦急地,将希望寄托在齐天身上?忍不住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看向齐天,问道:“不知天林公子是否精通医道?我父亲他那煞气极为诡异,寻常灵药,甚至使用灵力皆难化解”。 福伯在一旁眼中同样闪过深深的疑虑,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识过的名医大家也不算少,无一不是年高德劭,经验丰富之辈,齐天如此年轻,纵然修为不凡,于繁复艰深,需大量经验积累的医道一途,又能有多深造诣?心中存疑自问道:“难道此子还精通此道? ”。 齐天眉头微微一皱,自己来青霞镇,选择入驻张府,本就有借助其势力掩护,避开青岚城和黑煞门通缉,同时方便前往神医堂的意图。 如今神医堂的突然关闭,让眼前的局势更加的扑朔迷离,也让他心中平添了几分忧虑,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道:“于医道与毒理,略知一二,曾有些际遇”。 张琪闻言,看着齐天那平静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却莫名安定了几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恳求道:“不知公子,可否为我父亲诊治一番?无论成败,张家都感念公子大恩”。 齐天看向张琪那双充满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想到与张家的合作也需要,让这位家主的清醒作为支撑,治疗其父张永良,算是合作的保障,也能进一步获取张家的信任,点了点头,说道:“可行。但需小姐安排一个妥当时机,掩人耳目,确保诊治过程不受干扰”。 张琪却闻言,心中一块悬着的大石稍稍落下,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她用力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道:“父亲院外看守颇严,多是二叔、三叔安插的人手,等闲难以靠近。我会尽快想办法制造合适时机,引开或调走部分看守,还请公子届时务必为我父亲诊治一番”。 齐天看着张琪那急切而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深沉的夜色,回应道:“可,依你安排”。 这最后一个条件,看似是张琪在请求齐天帮忙,实则也是齐天在验证自己的某些猜测,关于张永良所中的诡异煞气,关于神医堂突然关闭的背后缘由,并进一步将张家,尤其是家主的性命安危,与自己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合作,或者说一种更牢固相互依存的关系。 就在这时,齐天忽然目光一凛,猛地转头望向窗外某个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低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轻轻一晃,在原地留下淡淡的,几不可察的残影,下一刻,人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之上,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电,扫向远处一簇在风中摇曳着,茂密的竹林阴影。 只见那里一道几乎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的黑影一闪而逝,速度极快,如同滑腻的泥鳅,瞬间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连气息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雷大壮也猛地紧握双拳,周身肌肉贲张,气血奔涌,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警惕地望向四周。 福伯则瞬间移动,苍老的身形如同磐石般沉稳,牢牢护在张琪身前,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灵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齐天飘然落回院中,眉头微蹙,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息感应,虽然短暂,却让他心中微惊。 此人的隐匿身法极为高明,对气息的收敛几乎达到了完美之境,其真实境界绝对超过自己古极境后期,虽然目前表现出来的段体期。没想到在这看似没落的张府之中,竟然还隐藏着如此高手? 他心中惊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沉声道:“好高明的隐匿身法,气息收敛得几乎完美,若非其对小姐流露出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杀意,连我也险些被瞒过。看来张府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藏龙卧虎啊”。 张琪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心中后怕不已。 若是此人怀有恶意,暗中行刺,以其实力,恐怕自己刚才已然遭了毒手!她又是愤怒,又是心惊,低声道:“是李家的探子?还是府内某些人派来的耳目?” 。 她想到了心思难测的二叔与野心勃勃的三叔,甚至是心怀怨愤的大总管张顺。 “未必是李家”,齐天摇了摇头,仔细回味着那一闪而逝的阴冷气息,疑惑道:“此人气息阴柔诡谲,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类似腐朽草木又混合着某种腥甜香料的古怪气味,也并非贵府功法那般霸道炽烈。小姐,你的行动,恐怕早已在他人监视之下。这府内,暗处的眼睛很多”。 张琪心头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沿着脊椎蔓延而上,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她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狡猾与狠辣,也低估了这场围绕家主之位,家族存亡的斗争的残酷与复杂程度。 张府之内,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她下意识地看向齐天,月光与灯影交织下,对方的身影挺拔而沉稳,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在此刻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困境中,这道沉稳如山的身影,成了她心中唯一可以依靠和指引方向的灯塔,带给她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第239章 怎么做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寻求指引的意味,忍不住问道。 此刻,她已将齐天视作了主心骨。 齐天负手而立,再次望向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冷芒,仿佛早已看穿这重重迷雾下的本,质与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淡淡说出,只有一个字道:“等”。 张琪一怔,愣了起来,这是什么做法?如今形势危急,时间紧迫,怎能坐以待毙?疑惑地问道:“等?”。 而一旁的福伯,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胸腔里一股郁气几乎要冲口而出,心中更是瞬间出现一万个念头奔腾,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若不是齐天之前表现不凡,又答应帮忙看看家主的病,他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个只会故弄玄虚的骗子?内鬼潜伏在侧,外敌虎视眈眈,每拖延一刻,张家的根基就腐朽一分,等?等什么?等敌人布置完善,等张家彻底分崩离析吗? 他活了大几十年,历经风雨,深知被动挨打乃是取死之道,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齐天年轻而平静的面庞,心中那杆怀疑的秤砣又沉了下去几分,暗自说道:“黄口小儿,莫非真是纸上谈兵,徒有其表?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嗯”,齐天语气平静,如同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安慰道:“等他们先沉不住气,等暗处的魑魅魍魉自己跳出来。我们以静制动,固守待机,方能以逸待劳,看清这混乱棋局之中,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又是谁,在幕后执子布局,意图将这张家基业,一口吞下”。 张琪看着齐天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其中没有半分年轻人的焦躁与轻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仿佛眼前这足以压垮她的危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隅,那份洞悉一切的淡然,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些许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微凉空气,强行压下所有质疑,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 此刻,她已别无选择,只能将赌注押在这个神秘出现的齐天身上。 齐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张琪与福伯,说道:“明日,我会和大壮出去一趟”。 “出去?”张琪有些意外,齐天这个时候外出,不是正好给了李家,或者其他有心人发难的机会吗?担忧道:“此时外出,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无妨。”齐天知道张琪的顾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说道:“一直困守府中,如同盲人摸象,难窥全貌。况且,有些事,需要亲自去确认”。 一场围绕着张家存亡,充斥着阴谋、背叛、挣扎、希望与未知力量的惊心动魄的博弈,随着张琪与齐天这份初步协议的达成,正式拉开了沉重的大幕。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浓重,铅云低垂,翻滚涌动,仿佛在酝酿着足以撕裂天地,重塑山河的惊雷。 而听竹苑外,远处的的阴影里,一道模糊隐晦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去,迅速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向着张府某个更为隐秘的气息,阴冷诡谲的角落潜行而去。 次日,天光微熹,晨雾并非是那等轻纱曼妙、诗意盎然的雾,而是沉甸甸、湿漉漉的,带着铅灰色的压抑,从铅灰色的天穹上无边无际地垂落,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绒布,不仅遮蔽了晨曦,更将一种无形的压力,将整个青霞镇紧紧包裹。 镇上的建筑,飞檐斗拱,亭台楼阁,在这浓雾里都失了往日的棱角,只剩下模糊而沉默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在等待着某个时机。 镇东的张府,那往日彰显气派的飞檐斗拱,在晦暗的天色中只剩下沉默而压抑的剪影,连往日廊下,最是喧闹的灵雀也噤若寒蝉,高耸的院墙,此刻更像是一道冰冷的界限,将府内的暗流与府外的未知分割开来。 唯有檐角那几串历经风雨的古铜风铃,在带着湿冷寒意的微风中,发出零丁而沉闷的响声。 那声音不似往日的清脆,反而像是重锤,一声声,一下下,敲在有心人的心头,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死寂并非安宁,而是一种绷紧了弦的压抑,以及山雨欲来的紧绷。 昨夜的试探与暗流,在这黎明时分沉淀下来,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这无处不在的晨雾,更加深入地渗透进青霞镇的每一寸砖缝,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齐天与雷大壮,早早便从张府不起眼的侧门悄然走出,如同两滴水珠,融入了这片灰蒙蒙的海洋。 两人皆是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衫,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这清冷压抑的晨雾如同滴水入海,融入这清冷压抑的晨雾与稀疏的人流中,并不起眼。 雷大壮体内气血微微鼓荡,脸上逼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行走间脚步刻意显得虚浮,正是那“蚀血散”毒性未清的模样,模仿得惟妙惟肖,这是为麻痹可能存在的窥探者,所设的伪装。 而齐天则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一抹刻意营造的疲惫,却也似模似样。他的身形虽不如雷大壮那般魁梧如山,但挺拔如松,步履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即便刻意低调,也如同沙砾中的明珠,难以完全掩盖那份经由生死磨砺的不凡气度。 “大哥,咱们就这么出来,那张顺老儿会不会趁机对张家小姐不利,或者干脆在镇子里给咱们下绊子?”,雷大壮铜铃般的大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魁梧的身形骨子里透出的彪悍气息,仍如藏在鞘中的重剑,隐现锋芒,压低了嗓门,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心思虽直,却也并非全无顾忌,张顺那看似和善实则深沉如渊的面容,始终在他心头盘桓,如同阴云。 “不会”,齐天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寂静,步履却从容不迫,看似闲庭信步,目光却如深潭之水,平静无波地掠过那些早早开张,却门庭冷落的店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道:“他若此刻动手,无异于不打自招,也未免太过急切,落人口实。张顺老谋深算,要的是整个张家基业,名正言顺地落入他手,或是借他人之刀,并非之前逞一时意气之争。因贸然的栽赃,此刻让他心存戒备”。 第240章 猜测 两人避开人流渐稠的主街,专挑那些僻静,曲折的巷道穿行。 青石板路被夜露与晨雾浸湿,泛着幽冷的光泽,踩上去带着轻微的湿滑感。这些巷道狭窄而幽深,两侧是高耸的院墙,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隐藏其下的无数隐秘。 阳光似乎永远难以完全照入这些地方,使得这里的气息格外阴冷潮湿。 齐天的神识,却早已如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细致入微的蛛网般,悄然向着四周蔓延开去,细致地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每一缕可疑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青霞镇的灵气,比城外青霞林更浓郁数倍,呼吸间都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滋养,但这灵气之中,似乎也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因子,仿佛镇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加速的漩涡,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况且青霞镇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齐天像是在对雷大壮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声音冷静得如同冰泉流淌,分析道:“张、李两家的明争暗斗,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浪花。其下暗流汹涌,牵扯着黑煞门,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影,甚至可能还有青岚城的影子。我们此行,首要目的是确认神医堂的状况,接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其次。”。 他顿了顿,周遭的空气似乎因他语气中,骤然渗出的寒意而凝滞了几分,冷声道:“岩山村的血债,也需一一清算”。 提到“黑煞门”三字,齐天的语气虽未变,但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寒了一瞬,仿佛有无形剑气掠过,切割开潮湿的空气,让身旁感知敏锐的雷大壮都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一想到“娘”,齐天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究是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是对至亲的刻骨担忧,是深埋心底的无尽思念,亦是支撑他一路前行,不敢有片刻懈怠的执念。 这份情感的外露,虽只一瞬,却比方才的杀意,更让雷大壮感到心头发酸。 “俺晓得”,雷大壮重重点头,铜铃大眼中闪过坚毅与仇恨交织的光芒,也知晓此时从张府出来,首要便是为了张琪昨夜提及的神医堂,突然关闭前来调查,瓮声安慰道:“齐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等找到齐姨,安顿好。”。 他一想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岩山村冲天的火光,与亲邻倒下的凄惨身影,蒲扇般的大手猛地紧紧握拳, 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咔吧”轻响, 泛起青白色,那股深埋的仇恨与坚毅,如同岩浆在他眸底燃烧,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凶狠道:“找李家,还有黑煞门那帮杂碎血债血偿。俺定要拧下他们的脑袋,祭奠乡亲们的在天之灵”。 两人不再多言,脚下步伐却悄然加快,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明暗交替的光影间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巷道两侧的高墙,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偶有皮毛光滑的灵猫自墙头蹿过,留下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和细微的窸窣声,更反衬出巷道的幽深与死寂。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穿过几条愈发幽深狭窄,仿佛通向地底的小巷,最终在一座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建筑占地不大,白墙黑瓦,有一番风格古朴雅致,虽无豪门大宅的奢华之气,却自有一股沉静内敛的韵味,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匾额,以某种罕见的沉香灵木制成,上书三个苍劲有力,龙飞凤舞,隐隐透着灵光的大字”神医堂”。 只是如今,这匾额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昔日流转的灵光也黯淡了许多。 那两扇象征着“悬壶济世”的朱红大门紧紧关闭,一条黝黑冰冷、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如同狰狞的巨蟒,将门环死死缠住,将内外隔绝,也锁住了往日的生机与喧嚣。 尽管已过半月,昔日的药香与灵韵,似乎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门庭之间,但此刻随着大门的紧闭,那份生气也已消散大半。 空气中依稀还能捕捉到一丝沁人心脾的草木清气,却更添物是人非,繁华落尽的萧瑟之感。 门口冷清得可怕,与记忆中门庭若市,求医者络绎不绝的景象判若两地。 昔日里,这里应是修士云集,百姓期盼的救赎之地,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此刻却门可罗雀。 而如今,唯有几片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枯黄落叶,在带着寒意的微风中无力地打着旋儿,最终飘零落地,平添几分萧瑟,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凄凉。 偶尔有面带愁容的修士或步履蹒跚的百姓路过,在看到紧闭的神医堂大门和那冰冷的铁锁时,皆是面露深深的失望,且惋惜或不解之色,或三三两两低头窃语,或摇头叹息着匆匆离去,生怕沾染了此地的晦气。 “唉,神医堂怎么说关就关了?” “鴸神医医术通神,仁心仁术,这一关,可苦了我们这些求医问药的人了” “是啊,听说关闭得很突然,一夜之间就。。” “唉,真是蹊跷啊,连个告示都没有。” “坊间传言纷纷,有的说是鴸神医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有的说是神医堂得了什么重宝,被人盯上了” “谁知道呢,这世道。。” 零星的议论声如同寒风,断断续续地吹拂着齐天的耳膜,也吹冷了他的心。 对于神医堂的关闭,镇上流传着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却无人知其真正缘由,这无疑在原本就迷雾重重的局面上,又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且令人不安的纱幔。 齐天静立门前,沉默地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深邃的眼眸中波澜暗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一丝熟悉,独属于神医堂,由无数珍稀药草交融而成的清香,勾起了他深藏的记忆。 自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生机被诡异力量不断侵蚀起,少年时的自己便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第241章 灰衣人(一) 为了补贴家用,照顾母亲,他艰难求生,在青霞镇一次偶然机会,结识了那位看似清冷,实则心怀仁术的鴸红,后来才知晓,她竟是神医堂那位声名不显,却医术通神的神医。 而后,鴸姐姐见他心性坚韧,时常教他一些辨识草药,趋吉避凶的生存之道。 在偶然间,鴸红知晓了他母亲那奇特而危重的伤势后,言明需要灵药的辅助,再配合她独门的医术,方可勉强稳住伤势,延缓生机流逝。 彼时情景,鴸红蹙眉凝思的模样,犹在眼前。 半年前,他历尽千辛万苦,带着渺茫的希望来到此地,寻找鴸红,并告知她找到了,获取所需的灵药七叶莲,求她出手救治已病入膏肓的母亲。 然而,命运弄人。 后山采集七叶莲时,因灵兽的袭击导致灵药损毁,之后为了药效更佳的鬼见草,又遭村中恶霸白霁带人破坏,功亏一篑。 母亲伤势危殆,命悬一线之际,是神医鴸红先将母亲带回神医堂救治。 而齐天则托付雷大壮,前来神医堂暂时照应母亲。他则因为换取鬼见草的条件,往村后,那危机四伏的深山赴约,谁知阴差阳错,历经生死,一去便是半载光阴。 如今,他终于归来,踏入修行之门,拥有了更强的力量,怀揣着炽热的希望,迎接他的,却是一座人去楼空,荒凉破败的堂馆。 母亲何在?神医鴸红又去了哪里?为何突然关闭?是自愿还是被迫?重重疑问如同冰冷的巨石,一块块压在他的心头,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也隔绝了他与至亲之间最后的联系,几乎令他窒息。 “大哥,这边”,雷大壮的声音,将他从沉重如山的回忆中拉回,喊道。 只见雷大壮熟门熟路地引着齐天,绕到神医堂侧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狭窄而幽深的巷道深处,指着一处看似与周围斑驳院墙无异的所在,低声道:“俺之前在这照顾齐姨,无聊时常在院里走动。鴸神医似乎也不喜外人打扰,为了避人耳目,常让俺从这个偏门进出,方便些,也少惹眼线”。 齐天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每次前来,皆是堂堂正正走的前门,竟不知还有此隐秘路径。看来大壮这半年在此守护母亲,倒也并非全无收获,这份对环境的熟悉,在此刻迷雾重重的局面下,显得尤为珍贵。 “走”,齐天不再犹豫,低声道。 他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潺潺遍布四肢百骸,周身气息瞬间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的光影,风声融为一体。 他脚尖在原地轻轻一点,未发出丝毫声响,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扭曲了光线的鬼影,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并不算高的院墙,如同一缕青烟,落入院内。 雷大壮只觉眼前一花,齐天便已消失不见,心中震惊于齐天这半年来的进步,对其实力更是钦佩。 他不敢怠慢,连忙运转体内相对粗浅的灵力,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竟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轻灵,双脚在墙壁上几个巧妙的借力点踏,如同矫健的灵猿般,略显笨拙却有效地尾随其后,攀越而过。 院内景象,比之门外的萧瑟,更显破败凄凉,宛如一幅褪了色的繁华画卷,只剩下残破的框架。 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布局精巧别致,显然出自高人之手,一草一木都曾蕴含着生机与灵韵。 然而如今,水池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形状,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淤泥,原本亭亭玉立的荷茎枯败歪斜,如同垂死的天鹅脖颈。 庭院中那些曾经被精心照料,绽放异彩的灵花异草,因无人打理而显得萎靡不振,甚至大多已然彻底枯死,顽强的杂草已开始疯长,几株侥幸存活的珍贵灵药也失去了往日光泽,蔫头耷脑,灵性大失。 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常见的虫鸣灵鸟的叫声,都听不到半分,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虚。 石桌石凳上积满了枯叶与厚厚的灰尘,一股无人打理的荒凉死寂气息扑面而来,与昔日生机勃勃且药香弥漫,求医者满怀希望的景象形成惨烈对比。 齐天的心,一点点沉向无底深渊,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道深刻的刻痕。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急速扩散,细致地探查着院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瓦砾,每一株枯草,试图寻找任何可能遗留的线索,亦或是打斗的痕迹,或是母亲与鴸姐姐留下的只言片语。 他刚要迈步,向内堂深处走去, 突然! 异变陡生! 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后方,一丛枯败得只剩下几根顽强枝干的紫竹之后,一道迅疾如电的灰色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鬼魅,毫无征兆地猛扑而出。 此人头戴宽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身穿一套再普通不过,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但身法之快,如鹰隼搏兔,出手之狠辣,直取要害,绝非寻常武者。 他仿佛早已与周围的阴影中,枯寂的环境融为一体,蛰伏在此,只待猎物踏入这精心准备的陷阱,一击必杀。 劲风凌厉袭体,带着一股灼热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任何言语,仿佛一台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冰冷机器,一只干瘦如铁,青筋虬结的手掌,自袖中如毒蛇出洞般探出,指尖竟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幽冷光泽,一记手刀撕裂潮湿沉闷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声鸣,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尖啸,直劈齐天后颈要害。 这一击,不仅快、狠、准,更蕴藏着练气期修士才有的,凝练而霸道的灵力波动,而且其灵力之浑厚凝实,气势之凶悍暴烈,赫然在齐天的修为之上。 “嗯?”,齐天虽早有警惕,神识亦有所感应,但面对这突如其来、境界明显高于自己的致命袭击,仍感到一股如山岳压顶般的巨大压力扑面而来,心头一凛道。 第242章 灰衣人(二)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灵力瞬间催发到极致,身形不退反进,猛地向侧后方一个拧转,如同游龙摆尾,又似柳絮随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劈碎金石,断人生机的凌厉手刀。 同时,他深知硬拼不利,右掌如游龙般顺势探出,并非硬接其锋,而是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精纯灵力,带着微弱光芒的指风,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手腕脉门之处,试图以巧破力,化解这股刚猛无俦的力道,并反制其灵力运转的要害。 “嘭!” 两股性质迥异的灵力悍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气劲交击之声。 齐天只觉得一股霸道而炽热,如同岩浆般的气劲,顺着对方的手臂汹涌传来,震得他体内气血一阵翻腾,五脏六腑都隐隐移位, 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几道蛛网般的浅浅裂纹,方才勉强卸去这股狂猛力道。 瞬间交手,高下立判。对方灵力之浑厚,对敌经验之老辣,远在他之上! “练气期,而且绝非普通的初期。甚至更高”,齐天瞬间对敌人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这灰衣人,是个劲敌,心中凛然道。 而那灰衣人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下如同生根,便再次揉身扑上,招式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毫不给齐天喘息之机。 掌影翻飞间,织成一张炽热的死亡之网,将齐天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凶猛异常,灵力属性炽热刚猛,每一掌拍出,都带着灼热的气浪,仿佛能点燃空气,让灵力修为本就稍逊的齐天,应付起来极为吃力,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洪炉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此时,雷大壮刚跃入院墙之上,双脚尚未站稳,便看到这惊险万分的一幕,不由得目眦欲裂,急火攻心,暴喝道:“住。。”。 齐天担心雷大壮修为尚浅,根基未稳,贸然插手这等层次的战斗,非但无益,反而可能瞬间殒命,趁着自己格开对方一掌,气血翻涌的间隙,不等雷大壮话音落下,反手一掌,一股柔和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推送力道送出,精准地拍在雷大壮那厚实如盾的胸膛上。 “咚”的一声闷响,雷大壮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巧妙浑厚的力道,直接推得倒飞而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新摔回了高墙之外,紧接着传来重物落地,及雷大壮又惊又怒的痛呼声:“哎呦,我的屁股!”。 但他反应也算迅速,知道院内凶险,立刻强忍疼痛,再次运转灵力,气吼吼地地重新跃入墙内。 而那灰衣人见齐天,竟能在与他这等高手激烈交手的同时,犹有余力分心他顾,并且手法精妙,力道控制得出神入化,斗笠下的目光更显冰冷凝重,杀意更盛。 他身形如附骨之疽般,再次急速贴近,双掌翻飞,带起道道炽热残影,灵力鼓荡间,温度骤升,织成一张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死亡之网,将齐天周身空间死死锁住,攻势狠辣刁钻,全然不留余地,仿佛与齐天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定要将其立毙掌下。 齐天将体内星辰珠运转到,自身当前所能承受的极限,远超同阶的意念感知能力发挥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极速腾挪闪避,如同鬼魅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致命攻击。 他偶尔抓住对方招式转换间,那微不可察的缝隙,运转灵力于拳脚之上,悍然反击,与对方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炽热掌风硬撼, 发出“嘭、嘭”的沉闷巨响, 气劲四溢,卷起地上积尘与枯叶,形成小小的漩涡。 然而,境界的差距终究难以完全弥补。 灰衣人的灵力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那炽热如火的气息不断侵蚀,灼烧着齐天的护体灵光。 齐天虽凭借超凡的感知,与坚韧的意志勉力支撑,如同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但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的粗布衣衫被,凌厉的掌风边缘划破数道口子,露出下面泛着淡青光泽的肌肤,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那炽热掌风更不断试图侵入经脉,都被他以星辰珠锤炼出的精纯灵力,和坚韧无比的意志强行压下驱散。 形势岌岌可危。 再这样下去,落败甚至身陨,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险中求胜”,齐天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冷电,正欲不顾一切暴露底牌,动用《天罡诀》中记载的,他尚未完全掌握纯熟,却威力惊人的杀招,以求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暗自说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的娇叱,如同雪山冰泉滴落玉盘,又似凤鸣九天,打破了院内凝滞的杀伐之气,骤然响起道。 与此同时,一道淡白色的身影,自院内紧闭的厢房方向激射而出,身法灵动如穿花乳燕,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白线。 她精准无比地切入战团,纤纤玉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灰衣人炽热灵力截然相反的冰寒灵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点向灰衣人运掌的手腕要害之处。 时机与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攻其所必救,令人叹为观止。 灰衣人显然对这声音极为熟悉,狂暴的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面对这突如其来,攻其所必救的一指,不得不放弃了对齐天的连绵追击,被迫回掌格挡,掌势由攻转守。 “嗤!” 淡白身影指尖吞吐的冰寒指力,与灰衣人炽热刚猛的掌风边缘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如同冰雪遇火的灵力爆鸣。 那白色身影显然修为稍逊,闷哼一声,娇躯微颤,显然在硬拼中吃了点小亏,但她身形借力,如同风中白莲,向后飘退数丈,轻盈落地,姿态依旧优美。 第243章 猜疑(一) 灰衣人也停下疾风暴雨般的攻击,斗笠下的目光惊疑不定,扫过突然出现的白裙女子,又深深看了一眼气息微喘,面色潮红,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渊,并未因援手到来而松懈的齐天,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周身凝聚的炽热灵力缓缓收敛,但敌意未消。 齐天也趁此难得的喘息之机,迅速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已立着一位女子,身穿一袭素雅洁净的白色绫罗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云纹,身姿窈窕玲珑,肤光胜雪,虽以轻纱覆面,看不清具体容颜,但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顾盼间自有一般清冷高华之气,便可猜想其面纱之下,必是极美的容颜。 只是,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与警惕,正冷冷地注视着那灰衣人。 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住,几缕发丝垂落鬓角,更添几分飘逸。 周身散发着一种清澈而微寒的灵力波动,修为竟也不弱,赫然也达到了练气初期的样子,正是与齐天有过一面之缘,曾在血雾林遇险的陈雨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齐天遇袭到陈雨晴出手介入,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兔起鹘落,惊险万分。 灰衣人停下动作,斗笠下的目光惊疑不定,深深看了一眼气息微喘的齐天,望着突然现身的陈雨晴,眼神中露出一丝压抑的愤怒,语气中带着不解与责备,声音沙哑低沉,质问问道:“你做什么?”。 陈雨晴先是快速瞥了一眼,气息尚未完全平复,面容陌生,略显平凡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与木讷之色,却站姿如松的齐天,随即转向灰衣人,声音清冷如冰,阻止道:“长道前辈,还不知是敌是友,岂可轻易下此杀手?”。 “闯神医堂者,皆可视作敌寇。此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鬼鬼祟祟越墙而入”,被称为长道的灰衣人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目光再次如鹰隼般锁定向齐天,尤其是感受到齐天身上那略带妖异,隐有青芒流转的独特气息,更添疑窦与厌恶,冷声道:“更何况,他气息诡异,浑浊不清,定非善类!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什么来历不明?”,齐天运转灵力抵抗着,对方残留的炽热劲力,眉峰的棱角稍平,鼻梁的挺拔略敛,脸上那由阳针秘术易容的伪装,在气机牵引下略有松动,导致眼角的细微弧度,似乎都发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但并未立刻恢复本来容貌,目光直视陈雨晴,带着一丝无奈,只是苦笑一声,解释道:“陈姑娘,是我,齐天”。 “齐天?” 陈雨晴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娇躯猛地一颤,覆面轻纱无风自动,面纱上的双眸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内心震惊道。 但她目光所及,仍是一张陌生,带着几分风霜与木讷的脸,与她记忆中那个在血雾林中,眼神明亮,面容清俊的齐天截然不同。 她眉头紧皱,心中的警惕非但未消,反而因这矛盾的情况更加深重,面纱下的嘴唇微动,声音带着冰冷的质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你是谁?!怎会知晓我的名讳?”。 她的声音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她与齐天虽有一面之缘,但在这龙蛇混杂的青霞镇,除了鴸红和神医堂内,那位她陪伴了许久的齐姨,知晓她名讳,而眼前这人,容貌、气息皆与她记忆中的齐天对不上,怎能一口道出她的姓氏?是巧合?还是李家的又一个阴谋? 院内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及齐天那石破天惊的冒名顶替之言,再度紧绷如弦,仿佛一张拉满的千年寒铁弓,弦丝因极致的力量而发出低沉的嗡鸣,震荡着院内凝滞的空气,杀机一触即发。 那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之方才纯粹的敌意,更多了几分猜忌与诡谲的锋芒,先前剑拔弩张的态势,与之相比,竟显得小儿科。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与稀薄的雾气,似乎都在这沉重如山,凝练到极致的气场中彻底凝固,不再浮动,连时间似乎也停止了流淌,万物俱寂,唯有心跳如擂鼓。 长道周身先前略微收敛的灵力,此刻如同被投入炽热岩浆的深潭,再次汹涌澎湃地升腾起来,那股炽热狂放的气息,犹如地心之火奔涌咆哮,弥漫开来,将庭院一角的寒意与湿气都驱散了几分。 地面的尘土被无形的灼热气浪推开,形成一个微不可察却界限分明的洁净圆圈,而圈内热意蒸腾,空气扭曲,圈外寒意森森,苔藓凝霜。 在这界限分明,冷热交汇之处,场内三人那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形成峙的局势。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悍然打破了这极致的静默与对峙,也撕裂了院内凝滞的空气。 雷大壮那宛若铁塔般的巨大身躯,再次费力地,气喘吁吁地翻越了布满苔藓的墙头,动作虽显笨拙迟滞,却带着一股蛮荒般,不容忽视的纯粹力量感,如同一颗天外陨石,裹挟着泰山之势,重重砸落在院内荒芜的草地上。 “咚!” 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地面明显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大地不堪重负的呻吟,激起一圈混合着草屑与尘土的扬尘。他落地后甚至微微屈膝,腰背一沉,才卸去那巨大的冲力,恍若一座亘古的小山骤然降临此间。 他方才被齐天情急之下不由分说推出墙外,心中早已焦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刚稳住那庞大的身形,铜铃般的大眼立刻如探照灯般,带着纯粹的担忧和困惑,急切地扫向场中,瞬间便将庭院内,那微妙而复杂的三角对峙格的局,尽收眼底: 第244章 猜疑(二) 齐天站在靠近院墙的阴影交界处,衣衫因方才的闪避和推力略显凌乱,几处破损显示着先前交锋的凶险,气息虽略有急促,但眼神依旧沉稳如万丈深渊下的古井,波澜不惊,此刻正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传递过去,似在告诉他稍安勿躁。 陈雨晴则立于院中不远处,身姿清冷如月下绝壁,独自绽放的寒梅,风姿卓绝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冰霜,目光却如万年玄冰打磨而成的冰刃,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深深的疑虑,紧紧锁定在齐天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层易容,看清其下的真伪。雷大壮这莽撞的闯入,自然也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清冷的眸光转向他时,带着同样的审视与狐疑看了过来; 而那位偷袭的灰衣人长道,在雷大壮庞大的身躯落地后,那原本紧绷如百炼精铁,一触即发的气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丝,显然认得这个心思单纯的憨直汉子。但他并未完全收起敌意,那宽大斗笠遮掩下的目光,依旧如同经验最丰富,也最警惕的荒野老狼,在齐天和雷大壮之间危险地逡巡,衡量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威胁。那炽热如地火的灵力只是稍敛锋芒,依旧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暗中蓄势,随时可能再度出手。 雷大壮被这三人齐刷刷略带含义各异的目光,看得愣在当场,尤其是感受到长道爷爷那未曾完全消散,如同实质般的灵力压迫,以及陈姑娘眼中那冰锥般的审视,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蒲扇般的大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铜铃大眼里满是茫然与无措,望着这诡异复杂,且远超他淳朴理解能力的场面,瓮声瓮气地问道:“呃,陈姑娘,长道爷爷,这,这是咋回事?怎么,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他耿直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如同陷入了一团乱麻。 明明在他的认知里,齐天、陈姑娘、长道爷爷都该是站在一起,共同对抗外敌的伙伴,怎么自己就翻个墙的功夫,就演变成内讧了?这其中的曲折和缘由,这比岩山村最复杂的邻里纠纷,还要让他头晕目眩,难以理解。 “长道爷爷?” 齐天心中一动,仿佛一道灵光划过迷雾,暗自念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那气息炽热如炎的灰衣人,原来是他! 当初跟随张府车队进入龙蛇混杂的青霞镇时,雷大壮确实与这位看似普通,且毫不起眼,如同老农般的修士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当时只觉此人气息沉凝内敛,仿佛如古井无波,与寻常修士的外放张扬截然不同,并未深究。 没想到,他竟是隐居在神医堂的高手,而且修为如此精深莫测,方才那炽热霸道,仿佛能熔金蚀铁、焚尽八荒的掌法,其威力与掌控力,绝非寻常练气期修士所能企及。 “大壮?你怎么回来了?” ,陈雨晴看了一眼去而复返的雷大壮,秀眉微蹙,清冷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不解的喊道。 按照之前的安排,鴸神医亲自让雷大壮离开这是非之地,并告知他岩山村将逢劫难,唯有回村寻那久久未归的齐天,方可解救村民于水火。 此刻的他,理应身在岩山村,与齐天并肩应对村中危局才对,怎么会如此突兀地,且不合常理地出现在这危机四伏,暗流汹涌的神医堂?而且,他理应和真正的齐天在一起才对,又怎会与这个形迹可疑,容貌陌生与气息诡异的陌生人同行?难道眼前这个面容平凡、甚至带着几分妖异木讷之人,真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气息深沉如岳,并且立场暂时不明,明显维护自己的长道老人,目光再次扫过略显狼狈却站姿挺拔如松、,神坦荡如砥的齐天,心中的戒备,因雷大壮这某种程度上,算是意外的熟人出现,而稍微放下了一丝,但那根深蒂固源于对未知,和危险的直觉所产生的疑虑,仍未完全消除,反而因这矛盾的现状,熟悉的伙伴与陌生的容貌,可能的真相与眼前的异常,更加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必须确认,雷大壮是否被胁迫,或者被蒙蔽,亦或是中了什么惑人心智的邪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与决绝,追问道:“大壮,你说!他到底是谁?为何与你同行,又在此冒充齐天?”。 话语间,她玉指微抬,看似随意,实则一丝凝练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已然如蓄势待发的冰霜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锁定了齐天周身几处致命要害,灵力引而不发,只需心念一动,便能瞬间爆发雷霆一击。 齐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因之前的仓促硬撼,而略微翻腾的气血,以及那急于辩解,来证明自己清白的冲动。 他知道,此刻越是急躁,越显得心虚。 他目光清澈,不闪不避,直视陈雨晴那双隐藏在轻薄面纱之后、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其冰寒与锐利审视的美眸。 虽然自己此刻面容有异,但他相信,有些共同经历过的生死磨难,某些唯有两人才知的细微末节,以及那件关乎陈雨晴家族传承的至关重要信物,足以穿透任何外表的伪装,直达本质,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他回想起血雾林中,那危机四伏、瘴气弥漫的一幕,若非她当时被强敌追杀至山穷水尽,重伤濒危,自己无意间闯入那片区域,恰好解决了那几名如跗骨之蛆,手段狠辣的黑煞门门徒,眼前这清冷绝艳的女子,恐怕早已香消玉殒,化作林间一抹孤魂。 那段记忆,涉及她当时的狼狈与他的援手,是他身份最有力,最私密的佐证之一。 心中稍定,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追忆往事的沉重与坦诚,缓缓解释道:“陈姑娘,在血雾林深中,你身受重伤,灵力近乎枯竭,若非我无意闯入,解决了那几名紧追不舍的黑煞门门徒,并将你救至那处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掩的隐蔽山洞之内,以普通草药暂缓你的伤势,我们也不会因此相识。此事细节,涉及你的安危与清白,想必你我都不会轻易忘怀”。 第245章 猜疑(三) 陈雨晴听到“血雾林”三字时,娇躯便是猛地一颤,待听到“山洞”、“草药”、“解决追踪者”这些分毫不差,如同亲身再度经历的细节时,更是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紧缩如针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纤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件事,是她与齐天之间绝密中的绝密,不仅涉及她当时被追杀的行踪,以及身受何种重伤的隐私,更关乎她身为前城主之女的隐秘。 对于齐天的援手之恩,她一直深埋心底,除了当事二人,绝无第三人知晓得如此确切,如此身临其境,连那山洞入口的藤蔓细节都分毫不差。 就连后来为求稳妥,她告知鴸神医时,也只是含糊提及遇险被救,并未详述具体地点与搏杀细节,更未提过山洞之事。 但,但是。。。 她目光所及,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清俊坚毅,眼神明亮如晨星,带着山村少年特有的淳朴与韧性的脸庞截然不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这巨大的矛盾,如同冰与火在她心中激烈冲撞,让她心绪纷乱如麻,理智上倾向于相信这些细节,情感上却难以接受这容貌的巨变,然而理智与情感互相撕扯着,这却违背常理的事实。 她强自镇定,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因心防被动摇,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娇声斥道:“血雾林之事,或许你被某些搜魂邪术窥探一二。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你究竟从何得知这等隐秘?”。 她说完,生怕雷大壮是被此人,以诡异手段控制或欺骗,而引狼入室,不忘急声对焦急万分,欲言又止的雷大壮说道:“大壮你莫要被他欺骗了,快过来我这边”。 她必须确保雷大壮的安全,不能再让任何与齐天亲近之人,因自己的疏忽而陷入险境。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对齐天的交代。 “不是啊,陈姑娘”, 雷大壮急得额头青筋都微微鼓起,看到齐天并未恢复本来样貌,知道陈雨晴怕是误会深了,急忙跺脚,巨大的力量让地面又是一震,声如闷雷,解释道:“他真的是齐天。俺对天发誓。要是说谎,叫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发下重誓,脸上的急切与真诚不容置疑。 陈雨晴望着雷大壮,那憨厚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与肯定,在与齐母相伴的这段时日里,她也听老人家多次提起,雷大壮与齐天是自幼一起长大,可谓是情同手足,可以为对方挡刀子的伙伴,其心性淳朴赤诚,绝非善于作伪之辈,也绝不会轻易背叛,更不可能联合外人来欺骗自己。 这让她心中的天平,再次产生了细微的倾斜,但理智仍旧让她半信半疑,玉指指向齐天那张平凡无奇的脸,追问道:“大壮,你说他是齐天?我信你为人。可他的容貌与气息,这又如何解释?世间易容之术虽少见,但气息与眼神难以彻底改变” 。 她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齐天面对陈雨晴的连番质问,和旁边灰衣人长道,那依旧冰冷如实质般的注视,与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杀意所笼罩,心知单凭言语已难取信,此刻必须解释清楚容貌,以及气息之变的根源。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陈雨晴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那笑容在他此刻平凡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但眼神中的坦荡却一如既往,坦然道:“我确实是齐天,只不过因一些不得已的缘由,容貌与气息皆有所改变。此事说来话长”。 “对,对!”雷大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冲到齐天身前,更加卖力地张开双臂,像个忠心护主的巨灵神,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将齐天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瓮声附和道。 他知道齐天使用了特殊手段改变了容颜,想找个合理的解释,却显得有些笨拙,只能对着陈雨晴和灰衣老者,焦急地重复解释道:“陈姑娘,长道爷爷,千真万确啊。他真的是齐天!他用了一种,一种很厉害的手段,变了样子。是为了避开张府和李家的那些混蛋眼线,还有黑煞门与青岚城的通缉!真的!俺亲眼所见的”。 “齐天?,”灰衣人长道惊异一声,斗笠微抬,其下目光锐利如鹰隼,再次上下仔细审视齐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带着浓重的怀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沙哑道:“胡说八道。据老夫所知,齐公子乃是丰神俊朗,气势凌霄的不凡之人,有玉树临风之姿,乃人中龙凤。,鴸神医亦曾赞其根骨清奇,心性坚韧。你此番模样,平凡木讷,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觅,气息更是驳杂古怪,隐隐带着一股令人不喜的、源自荒古妖兽的腥臊与浑浊,也敢冒充?难道是想死得快些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原本因雷大壮出现,而略缓的炽热灵力再次凝聚升腾,热浪逼人,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下一瞬就要化作焚天烈焰,将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冒牌货,连同这谎言,一起挫骨扬灰。 显然,若齐天拿不出一个令他这等高手都信服的解释,接下来的必然是那石破天惊,毫不留情的雷霆一击。 “对”,陈雨晴看着眼前这张平凡,甚至带着几分木讷普通,却又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妖异的面容,心中亦是疑虑重重,刚刚因细节和雷大壮担保,而略微倾斜的天平,再次回摆,附和道。 她赞同长道的判断,虽然雷大壮的出现和他的解释,增加了一些可信度,但李家诡计多端,手段阴毒层出不穷,虽未见其使用过如此精妙,连气息都能改变的易容之术,却使用过控心,惑神之类的卑劣手段,曾试图用来混入神医堂探查虚实,不能仅凭齐天的一面之词,和些许可能被窃取,或是拷问得来的记忆片段,就放松警惕。万一这是李家和黑煞门精心设计的圈套呢? 第246章 证明(一) 面纱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眼神一寒,周身寒气更盛,如同极北冰原的核心风暴降临,凛冽刺骨。 玉手微抬,指尖寒气凝结成晶莹的霜花,冰晶在她指尖环绕飞舞,如同拥有生命的冰雪精灵,却散发着致命的寒意,寒声道:“若你真是齐天,便拿出确凿且无法伪造的证据来。否则,想死的话,我们成全你”。 话语中的杀意,与长道的炽热杀意交织,让院内的温度忽冷忽热,诡异无比。 “别,别动手啊”,雷大壮急得满头大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死死拦在双方气势交锋的中心,那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极为难受,但他依旧寸步不让,对着陈雨晴和灰衣老者长道,憨厚的脸上因焦急而涨红,语气无比肯定地,几乎是在吼叫道:“俺可以用性命担保。陈姑娘,长道爷爷,你们要相信俺。齐天,你快想想办法证明啊”。 他猛地扭头看向齐天,眼中满是催促和无奈,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自己能替齐天证明。 齐天面对陈雨晴愈发冰冷的质疑,和长道那如同火山喷发前兆,未曾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的杀意笼罩,心中明白,单凭雷大壮的空口白话,和自己这未能恢复本来的样貌,与刻意伪装出的驳杂气息,绝难取信于这两位正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且修为眼界皆是不凡的人。 必须拿出铁证,不容置疑的铁证。 足以打破一切怀疑,那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信物。 尤其是这位被称为长道的灰衣人,修为高深莫测,对陈雨晴似乎极为维护,且对自己这因易容而显得诡异,混杂了妖气的气息,抱有极深的敌意和偏见,视之为邪魔歪道。 况且,神医堂无故关闭,母亲和鴸神医不知所踪,此刻院内又出现一位修为高深的神秘灰衣人袭击自己,陈雨晴亦隐藏在此,气息比之半年前强大了不少却更显隐忍深沉,这其中的蹊跷与凶险,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必然牵扯极大。 必须尽快取得信任,才能弄清真相。 他心念电转,脑海中飞速掠过,唯有他们两人才可能知道的细节,以及那件自血雾林分别后,就一直由他小心翼翼保管,关乎陈雨晴家族传承的至关重要信物,那柄沉寂许久,且灵性非凡,并拥有古老剑魂的寒霜剑。 此剑非陈氏血脉不可驾驭,虽自己无意帮助寒霜剑合二为一,剑魂才勉强驾驭,如今是他与陈雨晴之间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纽带。 齐天看到几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般紧紧盯着自己,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合,无可辩驳的理由,,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奈,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追忆与坦然,决定将那个深藏的秘密彻底摊开。 他缓缓开口,仿佛包含了这半年来所有的艰辛与隐忍,不得已道: “哎” 一声轻叹,悠长而沉重,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苦涩。 随着这声仿佛卸下千钧重担的叹息,齐天开始缓缓收敛心神,摒除杂念,同时用意念沟通戴在手指上那枚毫不起眼,却内蕴乾坤的古朴纳戒,乾坤戒。 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凛冽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冰封时间流逝的极致寒意,骤然自齐天手中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绝对零度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荒凉庭院,与长道那炽热如熔岩的气息,以及陈雨晴那清冷如冰原的寒气激烈碰撞,交织与侵蚀,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仿佛空间都在被这两种极致的力量撕扯,而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只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极光,自齐天指尖那古朴戒指上闪过,仿佛撕开了空间的帷幕,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 剑身长约三尺七寸,通体如万年寒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却又蕴含着惊人的韧性,仿佛集合了天地间至寒至坚之精华。 剑锋看似无芒,不显锋利,但仅仅是其自然散发,那源自本源的寒意,就让周围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白色冰晶,簌簌落下,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薄霜。 剑身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繁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冰纹,若隐若现,若不凝聚目力仔细观看,难以窥其全貌,只觉得深邃无比。 此刻,那些沉寂的冰纹正由内而外,微微闪烁着幽蓝色,仿佛拥有生命般的光晕,仿佛沉睡了许久的神只,刚刚自悠长的梦境中苏醒,散发出古老而苍茫的强大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正是陈雨晴祖传,并蕴育着剑魂的寒霜古剑。 寒霜剑一出,仿佛沉眠的冰域主宰苏醒,一股强大源自极寒本源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笼罩四方,天地为之色变,小院上方的雾气,都似乎被这股寒意冻结着驱散。 院中三人,反应各异。 与之心神相连的陈雨晴,则是浑身剧震,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雷大壮虽是皮糙肉厚,气血旺盛,即便修为已入段体期,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灵力运转抵抗都为之滞涩了片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甚至连灰衣人长道周身那炽热如火,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气息,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寒意所慑,猛地一窒,仿佛熊熊烈火被投入了无底冰渊之中,热浪肉眼可见地退缩,更是减弱般黯淡。 他闷哼一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与震撼。 庭院内那原本缓缓流动的稀薄雾气,更是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化作漫天晶莹,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冰粉,缓缓飘落,在黯淡的光线下营造出一片梦幻迷离的景象,宛如梦境降临现实。 “终于出来了!” 一个略显苍老,却又带着几分孩童般雀跃,散发出无上威严,仿佛来自万古冰原的声音,缥缈而清晰,不容抗拒,直接在场中四人的心神深处,同时响彻道。 那是剑魂的声音!古老而强大! 第247章 证明(二) 只见寒霜剑身微微震颤,释放出更加璀璨灵动,仿佛拥有生命的冰蓝光晕,仿佛一个久困樊笼之人,在尽情舒展着筋骨,雀跃不已,欢欣鼓舞。 齐天感受到身旁雷大壮,被这无意间散发的剑压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由得苦笑道:“前辈,您再这么释放威压,要冻死自己人吗?” 。 他虽能承受,但雷大壮修为尚浅,难以抵挡这源自灵魂层面的寒意。 “呃,失策,失策”, 剑魂闻言,似乎才注意到雷大壮的窘态,剑身尴尬地轻轻晃动了一下,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讪讪之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意念中回道:“一时激动,沉眠太久,有些收不住力。这傻大个体魄不错,就是修为差了点意思”。 随着它的话语,那弥漫的极致,足以冻裂金石的寒意稍稍收敛了几分,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但剑身自然散发的威压,如同君王般,依旧令人心惊胆战。 随即,剑魂那强大而敏锐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集中在手持它的齐天身上,剑身光芒流转,仿佛在仔细感知,探查着什么,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片刻后,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与深深的疑惑,响起道:“小子,你的气息,怎地如此古怪?混杂了一股浓烈而纯粹,妖兽的腥臊与浑浊,与本尊上次见你时,那清朗纯粹的纯阳之体,简直判若两人,如同换了个人。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莫非堕入了邪魔外道?”。 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齐天知道,在这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的古老剑魂面前,自己用混杂的妖兽气息,而易容术改变的容貌,模拟气息的手段,根本无所遁形,以意念坦诚回应,带着一丝无奈道:“还望前辈莫怪,晚辈偶得一些际遇,为避祸端,用了特殊手段,不得已易容改貌,并模拟气息,导致外貌与气息皆有些许改变,目前还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剑魂的意念在齐天周身细细探查,灵光微闪,仿佛在解读着他身体最深层的秘密,片刻后,那苍老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了然,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赏与惊讶,剑身轻轻摆动,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赞许道:“噢,原来如此。改形换貌,隐迹藏锋,连自身本源气息都能能设法伪装,更是模拟的如此。嗯,懂得藏拙,敛去锋芒,在这杀机四伏,人心叵测,且纷乱不堪的世间,倒也不算坏事,是块能成器的料子,看来你小子没白混”。 它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感应到了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剑身发出一阵更加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剑鸣,带着几分惊讶喃喃道,像是在告知齐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不对。这气息虽古怪驳杂,刻意模拟,但纯阳之体的根基,如同磐石,未曾动摇,反而更加浑厚了?咦?似乎还隐隐有一丝熟悉的味道,虽然极其微弱。。。难怪,难怪你能在短短半年内进步如此神速,看来是福缘深厚,得了不小的造化。不过小子,福兮祸所伏,这伴随的劫难,恐怕亦是不小啊” 。 它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感慨。 齐天心中听着剑魂的赞许与点破,并未直接回应,此刻无暇与剑魂多做深入交流,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他手持寒霜剑,剑尖斜指地面,那凛冽的寒气仿佛让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黯淡了几分,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 此刻的陈雨晴,一袭素白衣裙,身姿依旧如雨中青竹般挺拔,却难以掩饰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脸上的轻纱微微起伏,显是呼吸已变得急促。 那双原本清冷如秋水的剪瞳,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且难以置信的激动,以及一种恍如隔世,生怕眼前一切皆是梦幻泡影的惶然。 种种复杂情绪在她眼中激烈碰撞、交织,几乎要溢满而出。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齐天双手平稳托起的那柄剑上。 “陈姑娘,此剑,你可还认得?” 齐天齐天的声音朗朗响起,打破了院内几乎凝滞的空气,也击碎了陈雨晴最后的一丝怀疑,看向早已是目瞪口呆,美眸中充满了复杂情绪交织的陈雨晴,双手平稳地托起寒霜剑,带着一丝郑重,朗声道:“当初山洞一别,情势危急,你我匆忙分开,此物遗留在我处保管。今日,物归原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手中这柄光华流转,轻吟不止的寒霜古剑,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庄重肃穆,仿佛不是在面对一柄剑,而是在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一位托付了毕生信念的守护之灵,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磐石,砸在陈雨晴的心湖,激起万丈波澜,沉声道: “前辈,您一直苦苦寻找并守护的陈氏血脉,晚辈幸不辱命,今日,完璧归赵!” 话音落下,齐天不再犹豫,双手稳稳地,将手中那柄蕴含着无尽寒意与古老力量,已然彻底苏醒的寒霜剑,缓缓而坚定地递向陈雨晴。 动作庄重,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嗡”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也为了最终确认,更是为了呼应那血脉深处最本源的呼唤,寒霜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 紧接着,它主动从齐天那温顺摊开的掌心中挣脱,化作一道无比灵动,宛如拥有自身意志的冰蓝流光,如同离巢了多年,历经风雨摧折却终唳九霄归来的冰凰,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无比的亲昵与眷恋,精准地悬浮在陈雨晴的身前。 剑身剧烈而欢快地颤动着,“嗡嗡”似悲似喜的共鸣之音,不再是单纯的声响,更像是一曲跨越了时空的悲欢交响。 第248章 证明(三) 那原本冰冷彻骨,足以冻结万物的凛冽剑意,在靠近陈雨晴时的瞬间,却化作了春风化雨般的温柔,甚至反向散发出一丝源自令人心安的血脉暖意,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更道不尽的思念与亘古守护。 陈雨晴望着眼前这柄失而复得的祖传之剑,脑海中瞬间闪过家族覆灭之夜的血火,亲人拼死护送她突围时决绝的眼神,一路逃亡的艰辛与恐惧,本以为此剑早已在血雾林,落入黑煞门之手,亦或被毁去。万没想到,它竟被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甚至一度让她心存戒备的少年,在如此险恶的境地下,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在齐天拿出那一刻,她就感受到那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源的强烈悸动与共鸣。 再看看眼前方才手持寒霜剑,此刻却坦然相赠,眼神清澈坦荡的齐天,目光落在他那张依旧陌生,却在此刻因坦荡的真诚与那深邃如星海般的眼神,而显得无比可信,甚至带着几分刻骨熟悉感的脸形上。 所有的猜疑,所有的戒备,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她伸出微微颤抖,白皙纤长的手,如同触碰一个易碎而珍贵无比的梦境,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却又无比坚定地,伸向那近在咫尺,与她血脉相连的剑柄。 就在她在指尖,与那温润如玉。仿佛天生就该由她握住的剑柄,触碰的刹那, “轰!!!” 寒霜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更爆发出一股更加清越激昂,仿佛龙吟九霄般的剑鸣冲天而起,声震四野,穿透层层浓雾与阻隔,连远处缭绕的山峦都似乎被这剑意引动,传来了隐隐的回响。 剑身上的冰蓝光芒瞬间暴涨,宛如一条被封印万载的冰封星河,自剑身内部轰然倾泻而出。 光华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陈雨晴那双充满了极致震惊与激动,以及泫然欲泣的美眸,也照亮了这荒凉破败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冰蓝光辉甚至冲破了院墙的阻隔,化作一道粗壮无比,醒目异常的冰蓝光柱,自剑身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仿佛一道连接天与地的冰桥,将整个青霞镇上空的雾气,都映照得一片通明,恍若白昼降临。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瞬间打破了青霞镇死水般的沉寂,引得镇中各方势力纷纷侧目,心中骇然。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带着惊疑,且贪婪,更忌惮,投向了神医堂的方向。 陈雨晴紧紧握住寒霜剑那温润如玉,与她血脉相连的剑柄,一股精纯无比,浩瀚如海的冰寒之力,顺着剑柄汹涌澎湃地涌入她的体内,与她自身修炼的灵力水乳交融,循环往复,畅通无阻,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那股凛冽的寒意,在面对她时,化作了温顺而强大的暖流,萦绕在她周身经络与丹田。 那停滞已久,仿佛坚冰难以撼动的修为瓶颈,竟在这一刻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陈雨晴感受着剑身传来的血脉相连的温暖,与磅礴力量重新充盈己身,仿佛迷失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归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得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绪,目光穿过齐天那层精妙的易容伪装,仿佛清晰地看到了其后,那张清俊坚毅,眼神明亮如星,总是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笑意的脸庞。 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只剩下无尽的歉意,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找到根源,与依靠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面纱之下,陈雨晴早已泪流满面,滚烫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滑过白皙如玉的脸颊,滴落在冰冷剔透,此刻却散发暖意的剑身之上,瞬间凝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宛如世间最纯净钻石般的冰珠。 她望向齐天,带着无尽的歉意与戒备解除后的释然,如释重负的狂喜,声音哽咽,颤抖地喊道: “齐天!真的是你!” 一切,已无需再多言。寒霜剑的认主,血脉的共鸣,以及那唯有两人才知,在血雾林以及山洞中的生死细节,构成了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一刻,所有的误会冰消瓦解,所有的猜忌烟消云散。 庭院角落的里,那被称为长道的灰衣人,亲眼目睹这宛若神迹般的一幕,感受着陈雨晴那做不得假的血脉共,鸣与寒霜剑认主引发的天地异动,斗笠下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周身那原本凝聚不散,炽热如炎锁定齐天的凌厉杀意与澎湃灵力,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消散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沉默地看着齐天,这个容貌陌生,且气息诡异而强大的少年,竟真是那人口中多次赞许,称其心性天赋不凡的岩山村少年,齐天。 ‘只是’,张长道心中暗忖,斗笠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道:“这短短半年光景,他究竟经历了何等惊天动地的际遇?实力精进如斯,简直骇人听闻!可这身气息,却又为何如此诡谲驳杂,似人非人,似妖非妖,更隐有一丝的森冷?”。 庭院之中,凛冽杀机如潮退去,唯剩重逢的唏嘘与未解的谜团弥漫在冰蓝光柱的余晖之中。寒霜剑轻吟不止,光华流转,如拥有生命般,静静悬浮在陈雨晴身前,见证着这一切。 其清辉如月华流淌,悄然驱散着院中部分阴霾雾气,也驱散了陈雨晴眼中最后的疑虑与不安。 她手握剑柄,感受着血脉与古老剑魂,重新连接的那份水乳交融的悸动,目光复杂地看向齐天那依旧平凡的面容。 这易容术堪称精妙绝伦,若非寒霜剑这无可辩驳的铁证,单凭声音与零星记忆,以及雷大壮的担保,她绝难相信,眼前这气息略显浑浊,容貌普通的青年,便是半年前于血雾林中,那在危急关头解决黑煞门恶徒,眼神清澈坚定如磐石的少年。 第249章 监视(一) 与此同时,镇西,李府地下密室。 此地与神医堂院内那冰蓝璀璨,纯净凛冽的景象截然相反。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刺鼻血腥气,沉甸甸地弥漫在密室的每一个角落,令人闻之欲呕。 一方占据密室大半空间的巨大血池,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粘稠醒目的暗红色血液在其中翻涌不息,不时泛起一个个痛苦炸裂,带着腥臭的气泡,散发出邪恶而污秽的能量波动。 在血池边缘,隐约可见几截森白的骨骼沉浮不定,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黑袍毒师端坐于血池主位之上,宽大的帽檐,将他整张脸都隐藏在深沉的黑暗之中,唯有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露出,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冰冷地扫视着下方。 他的气息阴冷而潮湿,与这血池地狱般的环境完美融合。 两侧,侍立着两名身着紧身黑色服饰,胸口绣着狰狞骷髅头图案的内门执事。 他们气息煞气萦绕,眼神麻木阴冷,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 而下方,则是十余位统一黑色服饰的黑煞门精锐弟子,肃杀之气弥漫整个密室,使得空气都仿佛凝固。 此时,李家家主李玄悦,正指挥着自己的两名心腹手下,将一名衣衫褴褛,且面容憔悴不堪,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的年轻女子,强行拖向翻涌的血池。 “主人!主人!”,女子凄厉地哀求着,声音嘶哑,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看向那血池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挣开束缚,恳求道:“求求您,行行好,放过我吧,我愿意做牛做马”。 李玄悦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极度的冷漠,此女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享用过后,用来试验新一批燃血散药效的失败品而已,体内灵力已被丹药异化侵蚀,变得狂暴紊乱,再无利用价值,更无丝毫怜惜的必要。 他冷漠地一挥手,一股阴柔的灵力直接将女子震得浑身酥麻,挥一挥手,两名手下会意,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把推入了那翻涌粘稠的血浆之中。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短暂地响起,在密闭的石室中尖锐回荡,但瞬间就被更加汹涌的血浪吞噬殆尽,只留下一串微弱的气泡咕嘟冒起,随后便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毒师大人,这一批‘药引’,可还够用?”,李玄悦转身,对着主位上的黑袍毒师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更关心的,是那个让门主震怒不已,且亲自下令与青岚城联合通缉的要犯齐天,此事若办不好,他在黑煞门眼中的价值将大打折扣。 黑袍毒师眼中幽光一闪,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用那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问道:“李家主,关于那个齐天,门主可是亲自过问多次了。你这边,莫非还是一点线索也无?”。 李玄悦心中一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早在毒师驾临前,便已秘密派遣心腹高手前往岩山村,意图捉拿与齐天有关联的村民,以此作为威胁,逼那小子现身,也好在毒师乃至门主面前立上一功。 可派去的人至今音讯全无,如同石沉大海,这让他心中忐忑不已,深知黑煞门对待办事不力者的残酷手段。 他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解释道:“回大人,在您驾临之前,属下便已命得力人手,前往那齐天的出身之地岩山村布置,想必。想必是路上有所耽搁,快则今日,慢则明后,定有消息传回府上!”。 毒师眼中幽绿光芒微微闪烁,闪过一丝不耐与鄙夷。 他虽不满,并未立刻发作,又岂会不知李玄悦那点小心思和办事效率?不过,眼下这条地头蛇尚有不少利用价值,尤其是这血池的维持和燃血散的原料收集,还需倚仗李家的势力。 况且,李玄悦自身也渴望依靠这血池,与燃血散冲击那梦寐以求的练气期,暂时还算是一条听话的狗,目前尚有用处。 “哼,希望你所言非虚”.毒师冷哼一声,不再追问此事,转而话锋一转,幽深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沙哑的问道:“听闻前几日,张家那个总管张顺,撺掇你去试探商队里的一个小子?”。 他意指醉仙楼前,李玄悦试探张家商队的侍卫之事。 李玄悦心中猛地一凛,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没想到这位毒师大人足不出户,对镇上的风吹草动竟如此了如指掌,连张顺这条隐晦的线都清清楚楚,愈发恭敬地回道:“大人明鉴,确有此事。那人名唤天林,脸色木讷,气息略带妖兽般的浑浊,长相与通缉画像上的齐天截然不同,乃是张府新招的护卫。属下当时仔细探查过,并未发现异常,故未深究,以免打草惊蛇”。 李玄悦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张顺那蠢货当枪使,去试探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心中就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与杀意。 毒师深知李玄悦,在这青霞镇经营多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既然他说不是,那大概率确实不是目标。 他不再追问细节,只冷声敲打道:“尽快找到齐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门主的耐心是有限的。否则,一旦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诱惑,指向那翻涌的血池,“不过,你也要明白,这血池,才是你李家在青霞镇立足,乃我黑煞门至壮大的根本。它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炼制燃血散的主药。以此散,假冒融雪散之名流出,不仅可快速敛取巨额财富,更能让更多的村民和低阶修士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届时,他们自身就是最好的药引,投入这血池,更能助你提升修为,突破瓶颈。如今这青霞镇,张家那个老不死的已病入膏肓,而张家内部更是纷争不断,已不足为虑。只要你好好办事,这青霞镇,迟早是你李家的囊中之物”。 第250章 监视(二) 李玄悦闻言,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对力量的狂热贪婪与狠厉。 这血池与燃血散,确实是他突破当前境,踏入传说中练气期的关键倚仗。 他连忙点头哈腰,聊表忠心道:“多谢大人栽培。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门主和大人效犬马之劳。那张永良确实已病入膏肓,想寻神医堂救治,奈何那神医堂突然关闭,不知所踪,真是天助我也,活该他张家气数已尽”。 “张永良不识抬举,不肯与我等合作,合该有此下场”,毒师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但随即,他的语气转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提醒道:“不过,那神医堂的神医红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连门主都曾叮嘱,不可轻易得罪。她绝非寻常散修。而且。。”。 话音未落, “轰!” 一股即便身处深深地下密室,也能清晰感受到凛冽彻骨的寒意,与磅礴纯净的灵力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轰然从自神医堂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即便隔着厚厚土层与禁制,也能隐约看到的冰蓝光柱,仿佛要刺破苍穹,自那个方向冲天而起。 他先是极度震惊,旋即,那震惊便化作了难以抑制,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死死地望向密室顶壁,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看到那光柱的源头,激动得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激动道:“寒霜剑,是陈家祖传的寒霜剑出世了。是陈雨晴,她果然在这里,原来。原来她一直就躲在眼皮子底下的神医堂。难怪我们遍寻周边寻不着,多次试探神医堂无果。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李玄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和毒师的狂喜弄得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请示道:“大人。这光柱异象如此惊人,定然暴露了她的位置。我们是否立刻派人包围神医堂,将她擒获?”。 毒师眼中的贪婪与忌惮剧烈交织着。 对神医红的深深忌惮,让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绪,沉声道:“不可。神医堂突然关闭,虚实未明。那神医红手段诡异,未必没有留下后手。既然已经确定了陈雨晴的位置,她便如同瓮中之鳖,插翅难逃。此刻贸然行动,若逼急了对方,或与神医堂的力量硬碰,恐生变故”。 他眼中幽光闪烁,迅速做出决断,吩咐道:“立刻加派人手,严密监视神医堂周围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但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待我立刻通过秘法,将此惊天消息禀报护法与门主大人,请求调集更多高手前来支援。届时,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拿下陈雨晴,夺回寒霜剑”。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李玄悦眼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对那寒霜剑力量的贪婪与狠厉,躬身领命道 不过,他很快压下这丝妄念,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利用好血池中的燃血散,提升自身实力。这,才是根本。 与此同时,张府之内。 那道冲天而起的冰蓝光柱,同样吸引了所有张府之人的目光。 病榻之上,形容枯槁,气息微弱的张永良,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浑浊无神的双眼望向窗外那璀璨夺目的光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与难以言喻的忧惧,心中暗自衬道::“如此异象,福祸难料。神医堂关闭,神医红不知所踪,此刻突生变故。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府中下人与护卫们聚在院中,指着光柱方向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甚至有几名年轻气盛的护卫,皆按捺不住,想要出去探查,却被三代为张府着想,须发皆白,面容沉肃的管家福伯,厉声喝止道:“都给我站住。神医堂那边的水深得很,岂是你们能随意窥探的?不想死的,就都给老夫安分待在府里”。 众人慑于福伯平日的威望,虽心中好奇,却也只得悻悻然散去。 而在一处精致的厢房,张家小姐张琪,正于窗前而立,秀眉微蹙,望着那冰蓝光柱,美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联想到了,那个早早便出了张府,被黑煞门与青岚城悬赏缉拿,更是以天林为名,且眼神深邃,气息古怪的齐天。 但一想到神医堂的莫测高深,以及如今张家内忧外患,父亲的病重,且旁系虎视眈眈的困境,她便感到一阵无力与烦躁,最终也只能暂时按下了亲自去探查的心思。 此刻,稳定内部,寻找救治父亲的方法,才是重中之重。 而张家二爷、三爷也被惊动,但想到神医堂的莫测高深,以及可能牵扯的更大势力,皆按下了立刻前往探查的心思,只是暗中吩咐人手密切关注。 青霞镇的村民们,更是被这宛如神迹般的景象所惊动,,纷纷走出家门。 他们望着那冲霄光柱,或震惊于天地异象,或激动地跪地祈祷,或窃窃私语,奔走相告,甚至以为是山神显灵或某种祥瑞,或疑惑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可能带来的福祸,种种情绪在浓雾笼罩的镇中弥漫着发酵,为这早已暗流汹涌的多事之秋,更添了几分未知的诡谲与不安。 就在各方势力,因这道突如其来的冰蓝光柱而蠢蠢欲动,暗流汹涌之际。 神医堂,荒院内,那紧张对峙的气氛已然彻底逆转。 冰蓝光柱的余晖渐渐敛去,宛如潮水退却,院内重归被浓雾笼罩的昏暗。 但只有那柄悬浮的寒霜剑,依旧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如同迷雾中最寒冷的星辰,映照着院内几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误会冰释,紧绷的气氛,却逆转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妙温馨。 陈雨晴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寒霜剑彻底认主,而澎湃激荡的灵力,心念一动,寒霜剑发出一声顺从的轻吟,化作一道冰蓝流光,乖巧地没入她的体内,温顺地栖息于丹田之中,与她自身的灵力缓缓交融,,再无隔阂。 第251章 调侃(一) 她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心绪,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也顾不得还有他人在场,一步上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张长道略带讶然与了然的目光,以及雷大壮瞪大的牛眼中,直接扑进了齐天的怀里。 脸颊隔着粗布衣衫,感受到对方坚实胸膛传来的温度,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歉意与劫后余生的释然,语无伦次地颤声道:“对不起,齐天。我刚才,我竟然。我差点。”。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和淡淡的处子幽香。 齐天易容后略显僵硬的身体,先是微微一滞,随即放松下来,感受到怀中娇躯那难以自抑的微微颤抖,如同受惊的雀鸟,心中不由一软。 他并非铁石心肠,这数月来的生死奔波,尔虞我诈,此刻在这份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歉意面前,也化作了些许温和。 他心中轻轻一叹,抬起手,动作略显生疏却足够温柔地,轻轻拍着陈雨晴,因哽咽而微微起伏的背脊,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安慰道:“无事,陈姑娘。是我不好,突然闯入,形貌大变,况且气息迥异,又是不告而来,难怪你会起疑戒备。你做得对,在这等险地,理当如此谨慎”。 他的话语平静,却像暖流,悄然融化着陈雨晴心中的冰凌与后怕。 陈雨晴仰起泪眼,面纱已被泪水沾湿,更显楚楚动人。 她望着齐天那张平凡无奇,略带妖异的面容,更是心疼不已。 想到血雾林中那尴尬又惊险的初遇,再想到齐天因救助自己,而被青岚城与黑煞门两大势力联合通缉,如今竟连真容都无法显露于人前,追根溯源,这一切的苦难,似乎皆因自己而起,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毒藤缠绕心脏,声音更加哽咽道:“不,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青岚城和黑煞门通缉,隐姓埋名,过着这般朝不保夕的日子”。 齐天心中暗叹,并未告知她,两人分别后真正的经历,那些奇遇,以及那些生死搏杀,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和凶险。 然而,让她误以为通缉,仅仅源于救助她之事,或许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将这份误会坐实,解释道:“此事与你无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修行之人应有之义。何况,黑煞门作恶多端,青岚城更是狼狈为奸,即便没有你,我与他们之间,也迟早会有一番了断”。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这不仅是对陈雨晴的安慰,更是他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一旁,那被称作长道的灰衣人,之前周身如同实质般,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凛冽的杀气,早已如潮水般退尽。 在宽大斗笠的遮掩下,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目光如鹰隼般仔细打量着齐天,沙哑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缓缓道:“齐公子,竟真是你。你这易容之术,当真了得,连老夫这双自诩还算明亮的招子,都险些被你瞒了过去,当真了得。只是。。”。 他话锋微顿,目光如无形的触手,在齐天身上反复扫过,眉头再次皱起,带着深深的探究,疑惑道:“齐公子,你这身气息混杂难明,似有妖兽之戾气,又隐带阴煞之冰冷,这短短时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齐天对着张长道微微拱手,神态从容,不卑不亢,恭敬道:“张前辈。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前辈见谅”。 他并未直接回答关于气息的问题,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这份面对强者审视时的沉稳与不动声色的气度,让张长道心中暗自点头,此子心性,确实非凡。 “俺就说嘛。陈姑娘,长道爷爷,现在总该信了吧”,雷大壮声如洪钟,见误会彻底解除,长舒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水,憨厚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翁声道。 他看着陈雨晴紧紧抱着齐天,先是替兄弟高兴,随即又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以其特有的憨直,瓮声瓮气地调笑道:“齐天,俺早就说齐姨喜欢陈姑娘吧,你看你看,这郎情妾意的,多般配,俺就说俺没看错”。 陈雨晴这才猛然意识到,旁边还有灰衣人长道和雷大壮在看着,顿时俏脸绯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根。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嗔怪地瞪了雷大壮一眼,声音却少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与窘迫,嗔骂道:“大壮,你。你又在这里胡言乱语。谁,谁跟他郎情妾意了”。 陈雨晴虽是嗔骂,但那语气中的羞意却遮掩不住,连忙从齐天怀中挣脱,方才情急之下的拥抱,让她此刻有些羞赧,后退半步,俏脸微红地站到一旁,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灰衣人长道晃动了下斗笠,亦在一旁调侃,眼中带着长辈看待晚辈胡闹时的无奈与笑意,对雷大壮笑骂道:“你小子,就是个直肠子,没点眼力。没看见人家姑娘家脸皮薄吗?”。 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温馨。 雷大壮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被陈雨晴嗔怪地瞪了一眼,也不以为意,反而耿直地辩解道:“长道爷爷,俺说的是大实话嘛。齐天大哥人好,陈姑娘人也美心善,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长道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憨货。 他抬眼环顾这荒废破败,绝非久留之地的院落,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三人沉声道:“好了,玩笑归玩笑。此间动静太大,恐怕已惊动了不少人。此地绝非详谈之所。几位,随我来”。 几人皆神色一凛,点头同意。 方才那冰蓝光柱惊天动地,实在太过显眼,恐怕此刻青霞镇各方势力,都已将目光投向了这片荒废的神医堂。 第252章 调侃(二) 灰衣人长道不再多言,引着陈雨晴、齐天、雷大壮三人,绕过干涸见底,布满漆黑淤泥和腐烂枯叶的水池,穿过那片荒芜杂乱,只剩几株珍贵的灵药在雾气中顽强摇曳生长的药圃,行至后院一处更为偏僻,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墙皮剥落严重,甚至露出里面暗沉砖石的厢房前。 他停下脚步,指尖掐诀,动作迅捷而精准,打出一道淡黄色,蕴含着土石厚重之意的灵光,没入那扇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斑驳木门。 “嗡” 木门表面立刻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用于隔绝气息与窥探的隐匿禁制,暂时被解除。 “吱呀, 一声细微的轻响,在宛如死寂的院中中,格外清晰。 张长道推开木门,当先步入,身影没入厢房内的黑暗中。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桌,数椅,一榻,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与院外的破败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淡淡的药香,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但持续存在的灵力屏障波动。 显然,此地被精心布置过,用以隔绝内外气息探查,是一处用于临时商议机密,避险的密室。 “坐吧”, 张长道示意几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齐天身上,眼神复杂,既有之前的歉意与审视,更添了几分凝重与探究,语气带着一丝谦逊,主动开口解释道:“老夫张长道,昔年身中奇毒,幸得鴸神医施展妙手,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故受人之托在此,一是守护神医堂及陈姑娘安危,二则,便是在此等候公子归来”。 他略微停顿,斗笠下的目光似乎穿透阴影,直视齐天,说道:“适才不知是齐公子归来,还以为是李家或黑煞门派来的探子,出手莽撞,险些伤了公子,还望公子海涵,恕老夫鲁莽之罪”。 说着,他竟真的抱拳,对着齐天微微一礼。 这份姿态放得颇低,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误会和出手,更因为他从齐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这位久经风浪,修为已至练气期的老江湖,都隐隐觉得潜在的危险气息,以及一种深不可测,如同蛰伏蛮龙般的巨大潜力。 此子,已绝非那人所述昔日吴下阿蒙,半年前那个还需要长辈庇护,略显青涩的岩山村少年了。 齐天恍然,原来这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竟然是神医堂的守护者,并且是专程在此等候自己。 他立刻起身,拱手还礼,神色平静而诚恳的说道:“长道前辈言重了。前辈恪尽职守,保护雨晴和神医堂,晚辈感激不尽,何来怪罪之说?还要多谢前辈这段时日的守护之恩”。 他的话语诚恳,没有丝毫倨傲之色,让张长道心中稍安,对此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雷大壮知道自己刚到神医堂不久,张长道亦是近期才到,并非一直在此,见气氛还是有些严肃,试图再次缓解,憨厚地插话道:“长道爷爷你不也就比俺晚到几天嘛,咋说得跟守了多少年似的”。 张长道被这憨货逗得有些哭笑不得,指着他,晃动了下斗笠,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笑骂道:“你小子,就知道拆台。老夫虽然来得晚,但答应之事,便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转而看向齐天,语气带着询问道:“那日我在镇上,看到大壮与齐公子,跟随着张家小姐的车队进城,不知。。”。 “嗯,”齐天坦然点头,自己目前还被通缉中,对此事并无隐瞒必要,回应道:“为掩人耳目,不得已借助了张家的身份,混入城中。想必镇上的通缉令,前辈也见到了”。 张长道与陈雨晴相互看了一眼,瞬间明了。 镇上各处确实还张贴着对齐天的海捕文书,画像虽与他此刻容貌不同,但风险依旧极大。 齐天此举,实属无奈之中的险棋,却也只能兵行险着,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雨晴闻听齐天竟在张府落脚,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那位张家小姐张琪的传闻,据说其容貌出众,性格果决,更颇有手段,并非寻常闺阁女子,,近年来已逐步接手张家不少事务。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酸意与疑惑,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忍不住脱口问道:“你。你在张府,那张琪小姐。她,她没为难你吧?或者,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话一出口,她便觉失言,脸颊愈发滚烫,羞赧地低下头,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齐天被这突如其来,涉及男女之事的问题,问得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解的问道:“何事?张小姐为何要为难我?我又能对她做什么?”。 陈雨晴面纱下的脸颊更红,有些不好意思,但仍追问道:“我是说那张琪小姐据说眼光甚高,她。她没刻意接近你?或者,你没因为。因为某些原因,对她。对她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她越说声音越小,后面的话语更是细若蚊蝇,难以听清。 雷大壮心直口快,见齐天似乎没明白陈雨晴的弦外之音,便想着替他解释,缓解尴尬,却不知自己这话简直是越描越黑,憨声憨气地抢着说道:“陈姑娘你想多啦。齐天大哥对那张小姐绝对没那意思,他躲还来不及呢。倒是那张小姐,可能。可能看齐天大哥身手不错,人又稳重,有点。有点那个意思也说不定”。 他说话直来直去,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尴尬。 “是吗?”,陈雨晴抬起双眸,面纱之上那双清澈如秋水寒潭的美眸,直直地看向齐天,眼中带着一丝探寻,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刻察觉的紧张,轻声问道。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齐天易容的伪装,直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齐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桃花债,问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心系母亲安危以及鴸红的下落,实在不想在此等事情上纠缠不清。 第253章 密室(一) 他只得含糊其辞,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郁闷的说道:“大壮休要胡猜,妄议他人清誉。我与张小姐之间,仅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与利用关系,并无其他”。 他目光急切地转向陈雨晴,那平静的外表下,是那压抑不住,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担忧,沉声问道:“陈姑娘,张前辈,我娘她现在究竟在何处?神医堂为何要紧闭?鴸姐姐呢?”。 提及齐母与鴸红,陈雨晴眼神瞬间一黯,方才因重逢与小插曲而生的些许光亮,迅速沉寂下去,被浓浓的忧虑所取代。 密室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沉重得令人窒息。 陈雨晴与张长道相互对视了一眼,宛如交换了千言万语。 担忧如阴云笼罩,凝重似铅块压心,更有一种在无奈现实中磨砺出,那近乎悲凉的默契。 张长道一声轻叹,从头上那顶陈旧斗笠的阴影下溢出,将他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衬得愈发深邃,如同干涸河床最后的倔强。 他转向陈雨晴,嗓音沙哑疲惫,带着风霜碾过的痕迹,说道:“陈小姐,还是你来说吧。有些事情,你更清楚”。 陈雨晴闻言,亦是轻叹一声。 那叹息声婉转,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一丝深深的疲惫,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 她望向面前神色急切的齐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安慰道:“齐天,你且稍安勿躁。齐姨她,目前暂且无事,性命无忧。但此事说来话长”。 她迎着齐天,以及旁边宛如铁塔般汉子雷大壮,那急切与疑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有些纷乱的思绪,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可闻,说道:“在大壮离去后不久,鴸神医便带着齐姨,离开了神医堂”。 “什么?”,齐天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心中猛地一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猛地站起身,声音因震惊而颤抖:“离开了?她带我娘去了哪里?”。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他毫无防备时骤然炸响,让他措手不及。 上次在岩山村不辞而别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再次失去至亲踪迹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潮,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陈雨晴摇了摇头,姣好的面容上,也满是无奈与困惑,解释道:“具体去了何处,鴸神医并未明言。她离开得很匆忙,只留下一句话,说若是你回来问起,便告诉你,到时你便会知晓”。 齐天眉头紧锁,心中念头飞转。鴸红姐姐那神秘莫测的手段,行事如天马行空,她的到时知晓,如同雾里看花,又岂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揣度? 陈雨晴见齐天神色变幻,知他心焦如焚,继续道出另一个坏消息,说道:“鴸神医带着齐姨离去后不久,李家不知从何处得知我藏身在此处的消息,开始屡次派人窥探,明里暗里施压,想探听神医堂的虚实,似乎也想找到,关于你下落的线索”。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浸透骨髓的厌恶毫不掩饰,继续说道:“张老前辈数次出手,击退了来犯之人。但李家在青霞镇势大,又与黑煞门关系暧昧,我们恐其有后续更卑劣的手段,或者引来黑煞门的高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也为了隐匿行迹,等待时机,我与张老商议后,决定暂时关闭神医堂”。 原来如此! 齐天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暖流与浓烈的愧疚,同时涌上心头。 神医堂突然关闭,并非抛弃,而是鴸姐姐和陈雨晴她们,在更深层次地保护着与他相关的一切。 张长道之前的袭击,亦是出于高度的警惕与守护之责。 这青霞镇的局势,果然如他所料,暗流汹涌。张、李两家的明争暗斗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其下更深层里,还牵扯着黑煞门,乃至远方的青岚城,更大的阴谋。 “李家,黑煞门”,齐天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室内温度骤降,寒声道。 李家当时派人前往岩山村,意图挟持乡亲逼他现身,最终却酿成屠村惨案。 如今,岩山村那冲天的火光,乡亲们绝望的呼喊,遍地的鲜血与尸体,一幕幕惨状如同人间炼狱般,再次浮上心头,熊熊怒火在胸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声音冰寒,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说道:“他们的目标,恐怕从来就不止是神医堂,而是与我齐天有关的一切。岩山村上下几十条人命的血债,我定要他们百倍,千倍偿还”。 张长道神色凝重,他知道鴸神医离开前,曾对雷大壮有过交代,自己也知晓所谓的劫难即将来临,沉声道:“公子所虑极是。李家近年来行事愈发嚣张跋扈,无所顾忌,背后若无黑煞门的全力支持,断不敢如此。他们似乎对公子的通缉格外上心,远超一般逃犯。老朽怀疑,岩山村那场无妄之灾,或许也与此关联极深”。 线索如散落的珠子,被一一串联起来。 齐天对张长道的分析深以为然,白家投靠李家泄露行踪,李家背后站着黑煞门,寒霜剑与黑风寨后山的寒潭融合,并破坏了黑煞门好事,黑风寨覆灭的那夜,突然出现青岚城的卫队,并用箭矢将他射落悬崖,他已然窥见青岚城与黑煞门勾结的冰山一角,而自己,则被灵药谷所救。 “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们独自面对这些风雨”,齐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翻腾的杀意与怒火压入丹田深处,化为一股冰冷而坚定的力量,安抚道。 况且,李家尚不知晓,前往岩山村的爪牙已被他铲除,泄密的白家亦被他连根拔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看向陈雨晴与张长道,继续说道:“我们不能一味被动防守,需化被动为主动。李家不是想探听虚实吗?那就让他们探。但探到的,必须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虚实”。 陈雨晴美眸一亮,似有星火闪过,似乎捕捉到了齐天话语中的深意与锋芒,轻声道:“你的意思是”。 第254章 密室(二) “借力打力,搅动风云”,齐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勇毅交织的光芒,自己更是身负《药典》传承,精通药理,岂会再惧李家与黑煞门,那些魑魅魍魉的伎俩?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任人宰割,无力反抗的山野少年,快速分析局势道:“李家与张家本就势同水火,争斗多年。张永良家主如今伤势诡异,病入膏肓,连神医堂都求助无门,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或许,我们可从此处破局,亦可以借此布局”。 齐天心知,要彻底扳倒李家与其背后的黑煞门,为岩山村复仇,并找到母亲和鴸姐姐,必须借势而行,设法将目前内斗不休,如同一盘散沙的张家力量凝聚起来,形成对抗外敌的铁拳。 他与张琪虽有约定在先,但此刻,需要一个较为缜密,更为大胆的计划,方能破局。 张长道眼中精光一闪,出赞赏之色,抚掌称赞道:“妙哉。齐公子此计,正是搅动浑水,引蛇出洞,驱狼吞虎的上策。若能挑起张、李两家正面冲突,我等便可隐匿暗处,伺机而动,火中取栗”。 陈雨晴凝视着齐天,见他于瞬息之间,便已洞察关窍,定下方略,那份沉稳与睿智,让她美眸中异彩连连,那芳心深处,更是泛起涟漪,涌起一股坚实可靠,久违的心安之感,悄然蔓延。 她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贴身取出一封密封得极为严实,还带着她体温与淡淡馨香的信笺,郑重地递到齐天面前,说道:“齐天,这是鴸神医离开之前,特意让我转交于你的。她说,待你回来,若见此信,便交于你。她还说,里面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一些事情的答案”。 齐天心中剧震,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封信笺之上,那是鴸姐姐留下的亲笔信,这或许就是解开当前所有谜团的关键,指引前路的关键钥匙。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郑重地接过那封看似轻薄、却仿佛重若山岳的信笺。 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纸张,以及其上似乎残留着,鴸红特有的淡淡药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陈雨晴见齐天接过书信后,便立刻陷入了沉思,目光死死锁在信笺之上,心知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独自一人,静静地消化信中可能蕴含的惊人信息。 她深深地看了齐天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许多未说出口的关切与担忧,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却已悄然滋长的情愫。 随即,她悄悄对张长道,与尚还有些懵懂的雷大壮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一个人静静”。 说罢,,陈雨晴便不由分说,拉着一步三回头,满脸写着好奇的雷大壮,与同样心领神会,默默起身的张长道一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间临时密室,并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紧闭。 屋内,顿时只剩下齐天一人。 窗外透入,被浓重雾霭滤得昏沉黯淡的日光,无力地投射进来,映照着他手中那封薄薄的信笺,也映照着他此刻无比复杂与激动,而又带着一丝忐忑的面容。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动作,将翻江倒海般的心绪强行压下,目光带着无比的专注与凝重,落在那熟悉,带着淡淡药香的信笺上。 随即,指尖微一用力,小心翼翼地,如同开启一个尘封万古的秘密般,拆开了那封神秘的信笺。 信笺开启的刹那,异变陡生! 并非预想中,寻常的笔墨文字,那信纸之上,繁复古老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迷蒙而深邃的辉光。 周围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光线被拉扯成奇异的光带。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并非纸张撕裂,而是空间被无形之力,悄然洞穿的涟漪。 齐天只觉周身空间,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扭曲变幻,眼前的厢房、桌椅、墙壁,所有的一切景物,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融化消散。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沛然之力包裹了他,心神在刹那间,被强行拉入一个由纯粹灵力构筑的玄妙幻境空间。 下一刻,他已不在那间简陋逼仄的密室。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静谧,雅致,古韵盎然的所在。 淡淡的檀香,若有若无地萦绕鼻尖,不再是灰尘与药草混合的气息,而是清雅宁神,沁人心脾。 静室中央,一张紫檀木案几上,一只造型古朴的紫铜香炉静静伫立,炉内袅袅青烟笔直升起,散发出“安神香”特有,令人心神沉静的气息。这香味,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岩山村那间简陋却温暖的木屋,母亲在昏黄油灯下,为他缝补衣衫的温馨时光。 然而齐天灵台一点清明未失,深知此地绝非岩山村,更非现实。 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陈设古雅,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的厚重气息,与超然物外的意境。 这里,绝非神医堂那破败的密室,更像是某处隐世高人的清修静室。 “这是?”,齐天瞳孔骤缩,暗忖道。 他心中警铃大作,体内的灵力,近乎本能地急速运转,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蓄势待发。 这凭空造境,挪移心神的手段,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以往对鴸红能力的认知! “小天,你来了” 一个熟悉中带着几分柔媚与空灵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万水千山,跨越了无尽时空,自身后悠然响起道。 齐天猛地转头,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静立于静室中央,宛如画中仙姝。 她一身曳地红袍,色泽炽烈如燃烧的火焰,又似盛放到极致的曼珠沙华,妖艳而神秘,完美勾勒出曼妙玲珑的身姿曲线。 螓首蛾眉,肤若凝脂,明眸善睐,一双凤眼流转间,蕴含着洞察世事的智慧,与一丝若有若无引人探究的淡淡调侃。 第255章 密室(三) 不是鴸红,又是何人? 她的身影悄然浮现于青烟缭绕之处,略显朦胧,并非血肉实体,更像是某种极高明的神念留影,或以大法力凝结的幻身。 “鴸姐姐?是你吗?”,齐天又惊又喜,眼前的鴸红气息缥缈,似真似幻,按捺住激动的心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问道。 他正欲急切上前,那幻影却如水面涟漪般荡漾开来,无法触及。 鴸红的虚影嫣然一笑,刹那间百媚横生,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思绪,轻声道:“你能见到我,说明你已拿到了信笺”。 “你带我母亲去了哪里?”,齐天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这是他此刻心中最关心的问题,宛如沉重焦灼般的巨石,压在胸口间沉闷而窒息,充满了疑惑与担忧。 鴸红嫣然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莲步轻移,虚影袅袅靠近齐天。 一股馥郁却不显浓烈,带着独特药草清冽的香气,仿佛隔空传来。 她伸出那由光影构成,纤纤如玉的指尖,似乎想要触碰齐天的脸颊,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更夹杂着几分惯有的戏谑,朱唇轻启,语带调侃,试图转移话题道:“怎么,只担心你母亲,就不看看姐姐我?为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姐姐我可是操心劳力,思念成疾呢。怎么,姐姐不美吗?”。 “额”,齐天一时语塞,面对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的鴸红,这时而流露出,如烈火般的炽热情感,总是不知所措,难以招架,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只得含糊其辞的回应道:“你和我母亲都美”。 鴸红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似有万千星辉流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虚影做出一个,轻抬齐天下颚的动作,风情万种道:“这还差不多”。 齐天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与那魅惑众生的虚影,拉开些许距离。 鴸红对他似乎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这让他时常心绪不宁,只得苦笑告饶道:“鴸姐姐,莫要再戏弄我了”。 鴸红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但旋即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模样,虚影轻哼一声,嗔道:“瞧把你吓的。姐姐我难不成是洪荒凶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齐天心中焦急更甚,上次鴸红便是不告而别带走了母亲,如今再次消失,行踪成谜,这让他如何能安心?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质询,疑惑道:“我来了,你又不肯细说,我岂能不忧心如焚?我母亲她究竟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鴸红见他确是忧心忡忡,便不再逗他,神色一正,虚影也凝实了几分,肃然道:“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想必你在张府,已感知到张家家主张永良那诡异的伤势了吧?”。 齐天收敛心神,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张永良那晦暗如死灰的面色,以及其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不断变幻形态侵蚀生机的阴寒之力,面色凝重,沉声道:“感知到了,绝非寻常伤病。其气息紊乱不堪,生机如沙漏般不断流逝,尤其那股阴寒诡谲之力,似能腐蚀神魂与丹田本源,变幻莫测,极难驱除” 。 鴸红虚影看着齐天,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说道:“我虽告知张家,张永良中的是蚀骨毒,实则不然。那并非寻常剧毒,而是更为阴损歹毒的噬髓毒。此毒专伤修士神魂与丹田本源,如跗骨之蛆般,能不断蚕食中毒者的生机与修为根基,使其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缓慢走向灭亡。非普通灵药可解,需以紫罗天星草为主药,再辅以其他数味灵药,炼制特定解药,方能彻底根除”。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齐天,仿佛能直视他灵魂深处,神秘的说道:“而你,既已得《药典》传承,其中自有解此奇毒的详细丹方与法门”。 齐天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自己得到《药典》传承之事,他自认除自己外,绝无外人知晓。鴸红她,她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这位看似嬉笑怒骂,行事不拘一格的神医姐姐,其来历与手段,愈发显得高深莫测,如渊如海。 他看向鴸红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更深的探究,忍不住失声问道:“鴸姐姐,你。你如何得知?”。 鴸红虚影抬手,做了一个虚按的手势,止住他的追问。 她那深邃如星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却只是微微摇头,并未直接回答,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道:“莫问,时机未至。此毒来历不凡,牵扯甚广,背后恐有黑煞门乃至更深远势力的影子。你能解此毒,便是你介入张家内部纷争,乃至搅动青霞镇这潭深水的最佳契机。治好张永良,你便能赢得张家的信任与支持,至少是张琪一脉的鼎力相助。这对你接下来应对李家与黑煞门的明枪暗箭,至关重要”。 齐天心念急转,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徒劳,只能将满腹疑窦强行压下。 况且,救治张永良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亦是当前破局的关键。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记下了。可是您为何。”。 鴸红打断了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虚影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谆谆告诫道:“你既已得《药典》传承,便是承继了某种古老的宿命与责任。当谨记:守心如镜,明辨善恶。砥砺前行,多行善事。药可救人,活命无数;亦可倾世,酿成浩劫。望你善用此道,莫负传承之重。也切莫对任何人轻易提及《药典》之事”。 齐天感受到话语中的千钧重量,知道此事关乎重大,甚至可能牵连生死,当即郑重点头,斩钉截铁道:“齐天谨记姐姐教诲,绝不敢忘”。 “寒霜剑,想必已物归原主”,鴸红话语微顿,提及陈雨晴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惜与感慨,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层幻境空间,看到了密室之外那抹清冷而倔强的身影,幽幽一叹,带着几分无奈道:“那丫头,身世坎坷,命运多舛,心中郁结难解,背负着血海深仇与沉重的家族使命。然而其心性却纯良坚韧,殊为难得。此刻,恐怕去意已生,欲只身前往青岚城了。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第256章 离开(一) 齐天闻言,心中再次骇然。 陈雨晴方才离开密室不过片刻,鴸红身处这幻境留影之中,又如何能知晓外界刚发生之事?甚至能预判陈雨晴的动向?这已然近乎未卜先知的神通!她到底是谁?是此刻仍在某处暗中关注,还是这留影本身便具有推演天机之能? 鴸红似乎能感知到,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重新投向他,知道他在担忧母亲,幽幽一叹,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一丝决绝,无奈道:“实乃情势所迫,不得不行此险棋,带你母亲离开。在雷大壮离开后不久,我便隐约感应到自青岚城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灵力异动,那股波动极其恐怖,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正在苏醒。青岚城恐有惊天巨变发生,其影响必将波及周边万里,这青霞镇亦难幸免。你母亲继续留在此地,不仅病情难有起色,在如此灵力动荡下恐会加重,更担心被某些有心人,或那异动的源头循迹发现,届时风险太大,无人可护你们周全。故而,我只能当机立断,带你母亲一同前往青岚城”。 她看着齐天瞬间苍白的面色和紧缩的瞳孔,知道这个消息对他冲击巨大,语气放缓,带着抚慰道:“青岚城虽是风暴中心,但有时最危险之地,亦是最安全之所。且那里,或有彻底治愈你母亲的契机”。 “青岚城,到底发生了什么?”,齐天心乱如麻,声音干涩的问道。 他没想到鴸红竟然带着母亲,直接踏入了那风暴之眼。 如今之计,唯有先解决青霞镇的恩怨,斩断李家这条黑煞门的臂助,为岩山村复仇,方能无后顾之忧,前往青岚城寻找她们。 鴸红轻轻摇头,虚影似乎又淡薄了几分,柔声道:“不必猜,不必问。以你如今修为,知晓太多,反是取祸之道。现在的你,需要的是时间成长,更需要在这青霞镇的漩涡中磨砺锋芒”。 她再次靠近,这一次,齐天怔在原地,没有躲闪。 鴸红那由光影构成,冰凉而柔腻的玉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殷殷嘱托,说道:“张长道乃是可信之人,他此番前来,是受一位故人所托,专程助你一臂之力,护你周全。你可以完全信任他,如同信任我一般”。 齐天心中一震,这才彻底明白,原来张长道所谓的等候,以及那看似巧合的守护,背后竟是鴸红的安排。 这份情谊,何其深厚! “你的路,注定不凡。前方荆棘遍布,杀机暗藏;亦机遇重重,伴随着无尽的可能,与至高的大道”,鴸红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模糊,周围的静室景象,也开始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缓缓淡化消散,不忘提醒道:“记住,待你解决眼前青霞镇之事,稳定局面后,务必前来青岚城。在那里,你会得到关乎我与你母亲下落的线索”。 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如同来自九天之外,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不舍道:“小天,原谅姐姐,又一次带着你母亲不辞而别,保重”。 话音袅袅,终至消散。 眼前的雅致静室,紫檀案几,袅袅青烟,所有幻境景象,如同破碎的镜花水月,彻底崩散无踪。 齐天只觉精神一阵恍惚,猛地一回神,再次定睛看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身处那间简陋破败的密室之中。 手中那封已然拆开的信笺,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点点晶莹的流光,如同夏日夜晚的萤火,又似破碎的星辰,从他指缝间悄然飘散,最终彻底湮灭于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脑海中烙印的每一句对话,鴸红那复杂难言的眼神,神秘的告诫,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切与未解之谜,清晰地留存下来,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 窗外的浓重雾气,依旧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棂,映照着他棱角分明、却此刻布满复杂神情的侧脸。 在这紧闭,隔绝了内外一切的厢房内,齐天久久伫立,如同一尊石雕。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如千年冰封的川壑,时而因明悟而微微舒展。 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震惊,恍然,沉重,决绝,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心海中,激烈的碰撞交织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厢房的墙壁,望向了张府的方向,望向了李家那高门大院的阴影,望向了遥远而未知的青岚城。 “李家,黑煞门,青岚城”,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然的杀意,喃喃低语道。 他的眼神,却在经历这剧烈的情绪冲刷后,愈发显得锐利如刀,坚定如磐石。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嘣”声,苍白毫无血色。 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他定要一步步踏过去,为了找到母亲和鴸姐姐,上次的不辞而别尚有余悸,如今这封密信更是指明了方向,也带来了更深的隐忧。 青岚城,那是风暴的中心,他必须前往。 这封来自鴸红的信,如同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了一幅庞大无比,古老苍茫的画卷一角。 那其中,隐藏着沉重的宿命,滔天的恩怨,以及他必须肩负起,远超出他想象的责任。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然,心志已决,百死无悔。 而眼下,首先要解决的,是青霞镇的困局,是张永良的毒伤,是李家的威胁,是黑煞门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目光恢复清明与冷静。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需要与张长道、雷大壮商议下一步的具体计划,也要面对陈雨晴可能的离去。 与此同时,厢房密室之外,荒芜破败的神医堂院落,在晨暮交替的微光中更显死寂。 第257章 离开(二) 雾气被初升的日光切割成缕缕残烟,缠绕在断壁残垣间,渐渐消散。屋檐投下的阴影,因光线的变化而扭曲蠕动,恍如无数蛰伏的鬼魅,窥视着院中三人。 陈雨晴、张长道与雷大壮三人默默来到荒芜的院中,默然围坐在一处尚算完整的残破石墩旁。 但气氛已与先前齐天初至时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氛围,重逢的些许喜悦,早已被更沉重的忧虑,和即将来临的离别愁绪所淹没,无声地在三人之间流淌,比那未散的晨雾更加粘稠。 陈雨晴、张长道与雷大壮,默然围坐在一处尚算完整的残破石墩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氛围,重逢的些许喜悦早已被更沉重的忧虑和即将来临的离别愁绪所淹没,无声地在三人之间流淌,比那未散的晨雾更加粘稠。 沉默持续了许久,仿佛连风声都刻意放轻了。 陈雨晴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扇紧闭的厢房木门,眸光幽幽,似乎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里面,那个正沉浸在鴸红信笺所构建的幻境世界中的身影,齐天。 终于,她幽幽一叹,那叹息声轻若柳絮,却承载了无尽的怅惘,与一丝不容更改的决绝,轻轻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空灵,带着些许飘渺道:“张老,大壮,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啥?!”雷大壮猛地抬起头,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愕然道。 他脑筋直,想不通为何齐天刚回来,陈雨晴便要离开,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好奇道:“怎么了,陈姑娘?这不好好的吗?齐天大哥也回来了,你为啥要走?要去哪儿?”。 陈雨晴缓缓摇头,轻纱遮掩下的绝美容颜,浮现出一抹苦涩却坚毅的弧度。 她是青岚城前城主之女,这个身份是荣耀,更是诅咒,如同一道自血脉中便存在的无形枷锁,注定让她无法永远隐匿在这偏安一隅的青霞镇。父母的血海深仇未报,家族复兴的责任在肩,如同沉重的山岳,日夜压迫着她的心神。 她必须走下去,也必须去面对,这是她的宿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解释道:“我的伤势,虽承蒙鴸神医以绝世医术相助,暂时压制,助我突破,此次寒霜剑的回归,更让我充满了希望。但毕竟当初根基受损太重,那种逆天手段只能暂缓,无法根除。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望向青岚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恨意与无法推卸的责任,坚定的说道:“我必须去承担的责任,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她并未明言伤势可能涉及更深层隐患,那伤势与她特殊的体质相关,若不尽早解决,恐有性命之虞,甚至可能堕入寒毒噬心的魔障。 只以责任仇恨为由,鴸红在离开前,曾私下交代她,待信笺交给齐天后,她便可离开,去做她必须做的事情,去走她注定要走的道路 张长道斗笠下的目光深邃如古井,静静地注视着陈雨晴。 他历经沧桑,看尽世情,深知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子,体内蕴含着,怎样如玄冰般坚韧的灵魂,又背负着何等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 那不仅仅是家仇,甚至更牵扯到青岚城,乃至更广阔地域的势力格局与古老的秘密。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示意了一下那紧闭的厢房,意有所指地问道:“不与他,当面道别了?”。 陈雨晴凝视着那扇隔绝了内外的木门,眼中瞬间涌起强烈的不舍与眷恋,以及一种难以言喻交织着的感激与情愫,理智挣扎的复杂情感。 毕竟,在她人生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是齐天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携带着蛮荒般的气息与坚定的守护,为她带来了生机与光芒。 这份于绝境中诞生的情谊,早已在她冰封的心湖中投下巨石,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然而,正是这份厚重的情谊,让她不愿成为他的拖累,更不愿将他卷入自己那更加凶险莫测,动辄身死道消的命运漩涡。 他的路,同样充满艰难,寻找母亲,应对黑煞门,解开自身谜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话语斩钉截铁,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幽幽道:“不了。此时相见,徒增悲伤与牵绊而已。如今局势未明,前路艰险,他也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责任要背负。而我。”。 她再次望向青岚城的方向,语气变得无比决然,仿佛一柄在冰泉中淬炼千年的利剑,即将出鞘,故作洒脱道:“我的路,也必须由我独自走下去,去面对那些我必须面对的一切,去讨回那笔血债”。 她顿了顿,语气中又带着一丝渺茫,却坚定的期盼,轻声道:“或许那时,我与他再见,已是另一番光景,不再是如今的模样”。 张长道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与无奈。 他岂会不知陈雨晴所指?对他而言,深知陈雨晴此去青岚城,无异于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但他更明白,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担子,只能自己扛。 雏鹰不经历坠崖的恐惧,如何翱翔九天?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也罢。雏鹰终须离巢,潜龙岂困浅滩。姑娘既已决定,老夫也不便强留。前路艰险,万事小心,保重自身为上”。 雷大壮虽然憨直,却也感受到了这离别气氛的沉重与决绝。 他在神医堂的这段时日,早已将这位外冷内热的陈姑娘视作亲人一般,心中万分不舍。但他嘴笨,不知该如何挽留,只得使劲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带着焦急问道:“陈姑娘,你。你到底要去哪?以后俺们。俺们该咋找你?”。 陈雨晴站起身,素手轻拂,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素白衣裙,仿佛要将所有的柔弱与犹豫,不舍一同理清。 第258章 离开(三)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清冷而坚定,仿佛在这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背负着家仇国恨,孤高清冷,不容亵渎的前城主之女,轻声道:“大壮,谢谢你的关心。我去我该去的地方,完成我该完成的使命。若有缘,自会相见”。 她并未细说,青岚城对于她而言,既是龙潭虎穴般的险地,却也是她无法割舍的故土与责任所在。 此去,凶险万分,前途未卜,她不愿也不能给出任何承诺。 她最后依依不舍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景象,这份难以言说的情愫,永远地镌刻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随即,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召唤出已然认主,且灵性十足的寒霜剑。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冰蓝流光自她袖中一闪而逝,长剑如有灵性般自行悬浮于低空,剑身剔透如万年玄冰,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凛冽剑气,瞬间将周围残存的雾气逼退了几分,地面甚至凝结出一丝细密的霜花。 她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如燕,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凄美,稳稳落于剑身之上。 素白的衣裙在剑气微风中猎猎飘飞,映衬着她绝美的容颜与孤高的气质,宛如谪仙临凡,此刻却要乘风归去,奔赴那未知的劫难。 “张老,大壮,保重,后会有期”,她最后看了一眼院中二人,不再留恋,剑诀一引,清声喝道。 “嗖!” 随即,寒霜剑应声而动,发出一声更加清越激昂的长吟,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冰蓝长虹,载着它命定的主人陈雨晴,瞬间冲破庭院上方那稀薄却顽固的雾气,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向着遥远而庞大,隐藏着无数阴谋与危险的青岚城方向,倏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无际,雾气缭绕的天际之间。 张长道默然伫立,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目送着那道承载了太多恩怨情仇的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 斗笠下的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波澜不惊,却仿佛映照着世间一切的无奈与抉择。 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消散在带着寒意的风中。 “哎”,他摇了摇头,将目光收回,转向还有些发愣,望着天空茫然若失的雷大壮,吩咐道:“大壮,你且在此守候,莫要打扰齐公子。老夫负责在外围警戒,以防李家和黑煞门的耳目趁机窥探。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以我教你的方法示警”。 说完,张长道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融于黑暗,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院角,那片浓郁的阴影之中,一身气息彻底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凉破败的院落,再次恢复了它那死寂般的宁静。 只有不知从何处吹来,带着湿冷寒意的风,掠过破败屋檐与枯黄杂草时,发出的呜咽之声,如同低泣。 远处青霞镇中,因之前神医堂那惊天光柱异象而隐隐传来,尚未平息的骚动与议论声,如同背景的低语,提醒着这表面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 而院内,只留下一脸懵懂,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浓浓不舍的雷大壮,独自站在原地,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般,使劲挠着头,看看陈雨晴消失的天际方向,又看看齐天所在的那扇,紧闭的厢房木门,瓮声瓮气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与失落道: “这,这都发生了啥?” “咋刚见面,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说走就走了呢?” “齐天大哥出来,要是知道陈姑娘走了,该多难过啊” 他脑筋简单,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无奈与深意,只能凭本能感受到那份离别的沉重与悲伤,铁塔般的身躯在荒院中显得格外孤寂。 庭院内外,似乎暂时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亦或许是永恒。 “吱呀” 一声轻响,突兀地刺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音波在荒芜的院中兀自回荡,一圈圈扩散,像是真正打破了某个却真实存在的结界壁垒。 那扇紧闭的厢房门,被从内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昏沉的光线,如同迟疑而胆怯的访客,小心翼翼地涌入房间,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正是齐天。 他依旧是那张平凡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与木讷之色的面孔,如同无数在底层挣扎的散修,毫不起眼。 周身略显浑浊的气息,刻意收敛得如同蒙尘的璞玉,不见丝毫灵气光华。 唯有眼底最深处,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妖异青芒,如同深渊中潜伏的蛇信,偶尔流转。 然而,若有人此刻与他直接对视,便会悚然发现,那双眼睛已与以往截然不同。 深邃如同亘古存在的寒潭古井,幽深不见底。 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起伏,宇宙初开般的微光流转不定。 一种洞悉世情冷暖,勘破红尘万丈迷雾,伪装的睿智光华内蕴其中,更带着一丝斩断枷锁,决断未来的冷冽与果断。 这双眼睛,与他那平凡至极的外表格格不入,宛如一位历经轮回,看尽沧桑的神只,披上了一张凡人的皮囊,游戏风尘。 显然,在厢房内独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已初步消化了,鴸红于幻境中所灌入的海量信息,关于母亲扑朔迷离的下落,青岚城暗流涌动的异变征兆,以及陈雨晴那看似清冷孤绝,实则背身影后所背负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宿命与使命。 这些巨大的信息量,任何一桩秘辛,都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修士心神失守,道心摇曳。 但齐天只是静静立于房檐投下的阴影中片刻,将胸中翻涌如潮的惊涛骇浪,以莫大毅力强行按捺下去。 然而眼前的局势,却已如箭在弦,刀悬于顶,容不得他有半分个人悲喜的情感波澜。 行动,必须尽快行动! 他步履沉稳,踏过院内荒芜的杂草,枯黄的草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 目光如鹰隼扫过狼藉的庭院,瞬间便锁定了院中,那尊如同铁塔般茫然矗立的身影。 第259章 为我所用(一) 雷大壮正茫然若失地杵立在院中,蒲扇般的大手使劲挠着后脑勺,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失落,铜铃般的大眼环顾四周,,却再无那陈雨晴那那清冷如月,素白如雪的身影。 “齐天大哥”,雷大壮见到他,如同迷航的舟船望见了灯塔,立刻快步迎上前,带着一阵风,粗壮的手指急切地指向天际,那是陈雨晴御剑离去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焦急与浓浓的失落,瓮声瓮气地喊道:“陈姑娘她,她走了。御剑飞的,嗖一下就没影了,俺,俺拦都拦不住啊”。 语气憨直的他,带着一种笨拙的懊恼,语气中充满了自责。 齐天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细微得如同蜻蜓点水,几乎难以捕捉。 虽早有预料,甚至鴸红于幻境中,已隐晦提及此番别离乃是宿命使然,不可避免。 但亲耳从大壮口中得到证实,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似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悄然飘落于古井无波的静湖,虽轻,却终究荡开了圈圈无形的波纹。 他目光如无形的蛛丝,扫过空旷荒败的院落,敏锐至极的灵觉,已然捕捉到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缕熟悉,即将彻底消散冰冷的馨香,如同雪后寒梅,幽远而孤绝。 眼神随之微微一暗,如同薄云暂遮了朗月清辉。 自救下陈雨晴于那幽暗潮湿的山洞那一刻起,他便知晓她身负非同寻常的厄难与使命;如今鴸红的预示,更让他对此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更何况黑煞门还在寻找她的踪迹,寒霜剑的出现,无异于让她身处险地,她的离去未必是坏事。 他望向陈雨晴之前伫立的位置,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依稀还能看到那抹素白清冷的身影,遗世独立,衣袂飘飘,曾短暂地停留在这荒败院落中,如同谪仙临尘。 然而,那瞬间的恍惚与怅惘,如同水面的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他眼底那丝波澜便彻底平息,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绝对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完全出乎雷大壮的意料。 他猛地楞在原地,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齐天的额头,以为他在厢房里独处时受了什么暗伤或是刺激,震惊道:“你,你知道?你,你不难过?那还不去追?”。 他铁塔般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前倾,带起一阵恶风,脸上写满了憨直的急切与不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齐天并未躲避大壮探来的手,只是将目光投向青岚城所在的,那遥远而模糊的天际线,目光悠远而深邃,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感慨道:“她的路,注定不凡,我的路,亦布满荆棘。强行同行,未必是福。此刻分离,或许是为了将来更高处的重逢”。 这番话,既是对雷大壮憨直疑问的解释,亦是对自己内心那一丝怅惘的告慰与坚定。 他深知,沉溺于儿女情长的离愁别绪,在此刻毫无益处,乃是取死之道。 唯有以雷霆之势,尽快解决青霞镇的麻烦,斩断黑煞门伸向此地的毒爪,才能卸下包袱,无后顾之忧地前往那座风云汇聚的青岚城。 那里,不仅有踏上宿命之途的陈雨晴,更有鴸红与母亲的下落,在等待他的到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不远处的阴影角落,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如同水纹般悄然泛起。 张长道的身影,如同本就融入环境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自虚无中渗透而出,显现出来。 依旧是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衣,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站在齐天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夜枭在墓园中的低语,道:“她走了,去了她必须去的地方。齐公子,接下来,我们当如何行事?” 。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鬼魅,彰显着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对环境极致的掌控力。 齐天转过身,面对这位气息如渊,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老者,脸上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郑重地拱手一礼,态度谦逊而真诚,道:“张前辈,鴸姐姐在信中提到,您是可信赖之人,此番是特来助我。晚辈在此,谢过前辈”。 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张长道那宽大的斗笠下,微不可察地点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言简意赅地回应:“齐公子客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公子非常人,老夫亦愿助公子一臂之力,共渡此劫”。 话语简短至极,如金石交击,却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 齐天不再赘言虚礼,眼中精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茫。 心中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错综复杂,如同乱麻般的局势,张家小姐张琪,欲借自己这个可能存在的变数,对抗乃至扳倒李家;自己又何尝不是需要借张家之势,将这青霞镇上,黑煞门潜藏的尾巴彻底拔除,并为岩山村那血海深仇,先讨回一笔利息,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冷声道:“设法整合张家力量,为我所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虽然与张琪有合作关系,双方目标在对付李家上有所重合,但他从未天真到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之手。 与虎谋皮,需自身持利刃;合作,需建立在自身,拥有足够的筹码,和掌控力的基础上。 张长道在斗笠遮掩下,眼神中掠过一丝激赏之色。 他之前已在密室听过,齐天预布局挑动张李两家纷争的初步构想,此刻见齐天不仅未因陈雨晴的离去而方寸大乱,反而迅速找到了破局的关键节点,清晰地指向权力核心,准备落子,心中不由暗赞道:“此子心性了得”。 但他更深知其中关窍,张家内部派系林立,张永良昏迷不醒,张琪小姐虽为正统,却势单力薄,该如何切入,方能以最小代价挑起两家纷争,并掌控主动?声音带着一丝探究,询问道:“齐公子意思是?”。 第260章 为我所用(二) “张永良所中之毒,我能解”,齐天语出惊人,石破天惊,如今神医堂关闭,鴸姐姐不在青霞镇已是人尽皆知,何况鴸姐姐在幻境中提及的《药典》传承,自己已然获得,而救治张永良,不仅是兑现对张琪的承诺,更是破局的关键,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镇定道:“鴸姐姐已经告知我解救之法。此乃我们切入张家权力核心,获取掌控主动权的最佳,也是最直接的筹码”。 此言一出,饶是以张长道的城府与见识,斗笠下的目光也不由得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两道历经岁月磨洗的冷电,骤然划破深沉的阴影,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了一瞬。 他深知张永良所中之毒的诡异与霸道,除了神秘莫测的鴸神医,几乎无人能治。 然而,鴸红竟将解救之法告知了齐天。 毕竟张家家主张永良,乃是张家的定海神针,擎天巨柱。 他若倒下,张家内部立时便会派系倾轧,分崩离析,各自为政,被李家吞并只是时间问题。 若能治好他,齐天于张家便是再造之恩,地位将截然不同,届时或可直接影响张家决策,甚至直接引导张家与李家正面冲突。 此乃阳谋,即便张家某些人知晓齐天的意图,在张永良康复这无可抗拒的大势面前,也绝难拒绝这唯一的生机。 “好”,张长道抚掌低喝,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赞叹道:“妙,妙极。釜底抽薪,攻心为上。公子此计,直指要害。若能救回家主,公子在张家便立下了不世之功,届时振臂一呼,整合力量对抗李家,名正言顺”。 “正是此理”,齐天点头,眼神锐利,心知此事需周密布局,步步为营,绝不能有丝毫差错,点头道。 救治张永良之时,也正好借此机会,布下一局,看清张家内部各方势力的真实反应与嘴脸。 他继续冷静分析道:“据我观察,张家二爷张指日,与张家三爷张本盛,表面兄友弟恭,看似和睦,维护家族,实则野心勃勃,各有盘算。更何况还有那位心思难测的总管张顺,也在暗中窥伺,伺机而动。他们三系与张琪小姐并非同心,甚至可能乐于见到张永良就此倒下,以便攫取权力,瓜分利益”。 他知道,后续如何与张家这头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周旋,既能借助其力,又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如何应对李家随时可能发起的雷霆打击,以及黑煞门隐藏在暗处的毒刺;甚至如何利用张指日、张本盛等人的野心与贪婪,使其互相制衡,彼此消耗。 这些,都还需要在暗处,细细筹谋,谨慎落子。 他看向张长道,语气带着尊重,倚重道:“前辈久历风浪,于人心把握,局势洞察远超晚辈,还望前辈鼎力相助”。 张长道微微颔首,斗笠阴影下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他来青霞镇,本就是受那人之托,护持齐天成长。 而且此子思虑之周详,决断之果敢,心性之沉稳,着实让他这老家伙也心生佩服,看到了某种希望。 斗笠微动,肃然回应道:“齐公子放心,老夫必当竭尽全力,护公子周全,助公子成事。明面上,老夫仍是隐匿的守护者,暗中可为公子监视张家内部异动,探查李家和黑煞门之动向,必不令宵小扰了公子布局”。 “好”,齐天目光坚定,一股初具雏形,属于执棋者的无形气场,自他周身悄然散发而出。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略显青涩的少年,而是开始学会在这盘名为“青霞镇”的复杂棋局上,冷静落子、谋定后动的布局者,郑重道:“那便如此定计”。 这时,齐天目光环顾这处,鴸红曾经驻足的神医堂,如今却更显荒败破落的庭院,略带疑惑地问道:“前辈,若您随我离去,这神医堂岂不是。”。 他担心此地失去强者坐镇,会再遭李家或黑煞门窥探,甚至破坏,毕竟这里曾是鴸姐姐的居所,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承载着一段温暖的记忆。 张长道岂会不知齐天心中所想,毕竟之前还在此地,击退过李家的探子。 他沙哑一笑,话语中似乎暗藏玄机,令人安心道:“无碍。鴸神医在离去之前,已有交代。她言明,待公子回来,看清信笺,老夫便可跟随齐公子左右。此地,自有其缘法,或许将来,还会有再见之日,重现光华之时”。 语气中,透露出对鴸红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崇敬。 齐天闻言,心知鴸红手段通天,远超自己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既已安排妥当,便不再多问。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雷大壮宽厚的肩膀,一股暖流自心中涌过。 兄弟之情,长者之助,红颜之约,母亲之盼,这一切,都是他在这条布满荆棘,杀机四伏的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力量源泉,支撑着他砥砺前行。 “时候不早了”,齐天看向依旧有些懵懂,但眼神充满信任的雷大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声道:“该回张府了”。 雷大壮用力点了点头,对齐天的决定毫无异议。 时至午时,笼罩青霞镇多日的浓密湿冷雾气,终于渐渐消散,阳光勉力穿透稀薄如纱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折射出微弱而迷离的光晕。 然而,镇中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明朗轻松,反而愈发显得诡异和压抑,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短暂的宁静。 齐天与雷大壮依照计划,继续装作身中蚀骨散之毒未解,脚步刻意显得虚浮踉跄,身形微微佝偻,脸色也逼出几分不正常病态的潮红,额角甚至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 两人低着头,尽量减少与主干道上行人的视线接触,专挑那些僻静,肮脏,散发着霉味的巷弄迂回穿行,如同两道不起眼的阴影,向着那座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的张府,潜行而去。 第261章 挑衅(一) 沿途,他们看到许多镇民并未因雾气消散而各自归家,反而三五成群,如同受到惊扰的蚁群,聚集在街头巷尾,屋檐之下。 他们脸上带着敬畏,兴奋,惶恐与贪婪交织的复杂神情,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少人甚至还在朝着荒废神医堂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额头触地,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祈求着仙人的福佑或是异宝的垂青。 “老天爷开眼啊!清晨那道神光,肯定是仙人显灵了!” “没错没错!听说就是从关闭的神医堂那边冲出来的,冰蓝冰蓝的,直插云霄!那声音,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震得心头发慌!” “莫非是鴸神医回来了?还是说,那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异宝出世了?” “慎言!慎言!你没看到李家和张家的人今天都格外安静,按兵不动吗?这事儿透着邪乎,恐怕没那么简单,小心祸从口出!” 显然,不久前陈雨晴寒霜剑认主时引发的天地异象,虽然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却已在整个青霞镇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与无数猜测。 这无疑给本就暗流汹涌、一触即发的镇子,如同投入了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了更多的窥探与欲望,以及潜在的变数,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齐天心中雪亮,这异象虽非他直接引发,但源头终究与神医堂,与离去的陈雨晴有关。 这无疑会将更多势力的目光吸引至此,使得接下来的局面更加复杂难测,如同在钢丝上行走。 他必须更快地推动自己的计划,在各方势力反应过来,插手之前,掌握主动! 齐天人凭借着对街巷的熟稔与刻意的隐匿,如同两道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张府,那座气势恢宏,曾是青霞镇一方巨擘,如今却连朱漆大门都隐隐一股风雨飘摇,沉闷之气的府邸前。 曾经的车水马龙,访客如云已成过往。 如今门前冷落,只有两名护卫无精打采地倚在门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雾气渐散的街道,连齐天和雷大壮走近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如今的萧瑟,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沉甸甸地压在府邸上空。 齐天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易容后那略显木讷平凡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一双眸子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心知,张家内部积弊已深,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蛀虫啃噬,如今已是危如累卵。 家主重伤低迷,主事的大小姐张琪虽有心机魄力,但终究年轻,修为尚浅,虽已锻体期,却难以服众。 二爷张指日把持了府中大半护卫力量和部分产业,暗中蓄力,三爷张本盛聚拢张府客卿,更是野心勃勃。 总管张顺看似中立,实则首鼠两端,更是与李家暗通款曲,有所勾连。 他与雷大壮此行,便是借口外出寻访解毒,实则暗中前往神医堂,打探关闭虚实。 历经波折,总算知晓神医堂关闭起源,以及神医红与母亲的去向。 而从神医堂归来,身负救治张永良的重任,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 任何一步都可能满盘皆输,更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张家,彻底分崩离析,使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哥,俺感觉乖乖的”,雷大壮虽心思粗直,但对气氛的感知却异常敏锐,浑身肌肉不自觉地微微绷紧,瓮声瓮气地低语道。 他感觉府邸上空似乎盘旋着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甸甸的阴冷气息,让他极不舒服。 齐天微微颔首,以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低语道:“莫要多言。先回听竹苑,再从长计议”。 他意在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尽快着手救治之事。 需与张琪商议,迟则生变。 两人上前,那两名护卫这才如梦初醒,看清是天林和雷大壮,脸上表情颇为复杂。 一人勉强挤出笑容,招呼道:“天林护卫,雷护卫,回来了?”。 另一人则眼神闪烁,飞快地瞥了府内方向一眼。 齐天点点头,并不多说,与雷大壮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府内。 就在跨入府邸的瞬间,那股凝滞压抑的氛围比之外面,更加粘稠凝重,几乎凝成了实质般的沉重,扑面而来。 此刻,府内往来穿梭的下人们,个个面色惶急,步履匆匆,彼此间交换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闲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与难以言说的忧虑。 他们彼此间不敢多言,就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怒了哪位主子。 偶尔有管事模样的低声呵斥,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尖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大厦将倾前的压抑与死寂。 练武场以青石板铺就,宽阔平坦,四周摆放着石锁、木桩、兵器架等物。 平日里,这里是张家护卫操练、子弟习武之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然而此刻,场中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被微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过,更添寂寥。 就在齐天与雷大壮身着粗布麻衣,低调得如同两粒尘埃,刚刚踏入这冷清与死寂这被冷清与死寂笼罩,显得异常空旷冷清的练武场,正准备绕行返回听竹苑,暂作休整,再从长计议之时, “站住!” 一个冰冷倨傲,充满毫不掩饰敌意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般,尖锐地撕裂了府内萧瑟的沉寂,在宽阔空旷的练武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鸣,心神不宁,骤然响起道。 只见前方练武场,武器架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悬崖孤松的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本是难得的好相貌,此刻却因那眉宇间笼罩的一层寒霜,而显得刻薄阴鸷。 腰间原本悬挂佩刀的位置空空如也,刀已解下放在一旁的武器架上,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却比出鞘的利刃更让人心悸。 正是张本盛独子,张家的护卫队长,张扬! 第262章 挑衅(二) 其身后,一队护卫肃立,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息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张扬一手培养的心腹精锐。 他们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恶狼,目光死死锁定了齐天与雷大壮,并隐隐呈扇形散开,并拦住他们通往听竹苑的去路,显然已是等候多时。 张扬年纪轻轻,修为已至通脉中期,体内灵力能贯通数条主脉,运转如意,在张家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 更修炼家传《炎阳决》,虽未达高深境界,但已颇具火候,非等闲通脉初期修士难挡其锋。 加之其父张本盛在张家地位不低,掌握着不小的权柄,使得他在府中颇有权威,素来眼高于顶,说一不二。 更因其天赋与实力,被不少人视为张家未来的希望,是张家一颗冉冉升起光芒刺眼的明星,平日里前呼后拥,何曾受过冷眼与挫折? 也正因如此,他对近期突然出现,身份神秘莫测,与张琪走得颇近,甚至颇得张琪小姐另眼相看,多次维护的齐天,充满了莫名的敌意和难以言说的嫉妒。 那是一种领地被人侵犯,关注被人夺走的恼怒与不甘,视齐天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在他眼中,齐天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修为看似平平,只达到段体期的散修,凭什么能得到张琪的重视? 先前张顺总管栽赃盗窃灵药之事未能得逞,反让他在张琪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中。 今日一早便有眼线报知,齐天二人私自出府。 他立刻带人在这必经之路上等候,此刻见两人鬼鬼祟祟归来,且状态似乎不佳,岂肯放过这绝佳的发难时机? 齐天脚步应声停下脚步,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平凡木讷,略带妖异的易容面孔,没有丝毫波动,心中却是不由得一叹,知道麻烦终究还是主动找上门来了,避无可避。 雷大壮则瞬间肌肉绷紧,眼中凶光一闪,却被齐天以极细微的眼神制止。 他不想在此刻横生枝节,多生事端,尤其是在准备救治张永良,关键时期的当口。 于是心念电转间,齐天已顺势而为,脸上那副妖异木讷的易容面孔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与潮红,喉咙里故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气息刻意显得萎靡不振,声音沙哑地叹息道:“咳咳。张队长,您这是何意?我等外出归来,身中奇毒未清,身体实在不适,急需返回听竹苑静养调息,还望张队长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副中毒未愈、虚弱不堪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故意点出中毒,既是解释状态,也是暗含警告,我们可是在张家才中的毒。 张扬闻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愈发讥讽冰冷的弧度,锐利如鹰隬般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在齐天和雷大壮身上来回扫视,特别是在齐天那刻意维持着略显潮红,气息紊乱的脸上,停留片刻,鄙夷之色更浓。 他心中妒火翻腾,就凭这副病痨鬼的模样,也配得到张琪的青睐?自己无论是家世、修为、相貌,哪里比不上这个来历不明,貌不惊人的家伙? 竟然让张琪对自己屡次示好,视若无睹,反而对这小子青睐有加! 之前两人被总管张顺栽赃盗窃灵药的事情,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为了这件事情,自己去找张琪理论,却被她以冰冷的态度拒之门外,心中那颗名为嫉妒与怨恨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之前积攒的怨气与嫉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此刻看到两人这般模样,竟然还敢私自外出,心中复仇的火焰,瞬间升腾。 看到齐天这虚弱的样子,张扬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嘴角勾起一抹愈发讥讽的弧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嘲讽道:“休息?哼,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一大早鬼鬼祟祟溜出府去,如今又这般模样回来,是不是偷偷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者。”。 他话语一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场中每一个人的耳边,振振有词道:“你们根本就是李家派来的奸细!假意投靠我张家,实则暗中打探我张家虚实,,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张家基业!”。 他话音一落,如同在平静压抑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这莫名指控,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周围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或假装路过的张家护卫、下人们,顿时被这石破天惊,充满火药味的指控吸引,更是被这奸细论骇得面色大变,纷纷停下动作,从四面八方向练武场边缘聚拢,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留出中间一片偌大的空地,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只是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在齐天、雷大壮与张扬之间逡巡,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之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奸细?不会吧” “张队长既然这么说,恐怕。” “嘘!小点声!不想活了?张扬队长的事也敢议论?” 谁都清楚张扬在张府的地位,和睚眦必报的性格,更明白他对新来护卫的天林,这个外来者的深刻敌意。 此刻见他公然发难,扣上如此严重的罪名,无人敢上前劝阻,触他霉头,生怕引火烧身。 不少目光落在齐天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雷大壮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虽得齐天暗示要隐忍,但他生性耿直火爆,最受不得这等污蔑陷害。 张扬从一开始见到他们起,就充满了敌意,早已让他不耐。 此刻见张扬无故刁难,还污蔑两人是奸细,这憨直的汉子如何能忍?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直冲顶门,将他那憨直的脑筋烧得一片赤红,怒火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铁塔般的身躯猛地踏前一步,尽管依旧按照计划,伪装着脚步虚浮,面色潮红,但那根粗壮如胡萝卜的手指已然笔直地指向张扬的鼻子,声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瓮声瓮气地怒吼道:“放你的狗臭屁!你才是奸细!你全家都是奸细!俺们去哪,关你鸟事!再污蔑俺们,信不信俺现在就撕烂,你这张喷粪的臭嘴!”。 第263章 出手(一) 这粗鄙不堪却充满悍勇之气的怒骂,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库,彻底点燃了张扬这座压抑已久,蓄势待发的火山。 周围的护卫和下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胆敢如此顶撞辱骂张扬的雷大壮。 论起实力和地位,在张府的护卫眼中,张扬的修为稳压刚入锻体期的雷大壮不止一筹! 何况,他何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用如此粗鄙的语言辱骂过? 张扬本就存心找茬,见这看似中了毒,粗鄙不堪的莽汉竟敢当众顶撞,还指着鼻子辱骂自己及家人,眼中寒光爆射,如同冰刃出鞘,杀意骤起! 他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颜面何存! 他英俊的面容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 若不施以雷霆手段,给这莽汉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日后如何在张家立足,如何统领护卫? “找死!” 通脉中期的强横气势再无保留,骤然爆发! 一股灼热爆烈,而充满压迫感的气浪以其为中心,,如同决堤洪流般向四周汹涌扩散,猛地向雷大壮汹涌扑去! 张扬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吹得地面尘土飞扬,枯叶盘旋。 他右手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赤红,隐隐有热浪扭曲空气,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 周身隐隐有淡红色的灵力护体流转。 正是张家家传功法《炎阳决》运起的征兆!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攀升,炽热的气息让靠近的围观者,都感到皮肤一阵灼痛,骇然失色。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莽汉!张府之内,岂容你放肆!”,张扬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机,冷冷的说道:“看来不给你们这些来历不明之辈,一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你们是不知道在这青霞镇,到底是谁家做主!今日让你知道厉害!”。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杀机弥漫,一场激烈的冲突,已如箭在弦上,不可避免! “赤炎掌!” 张扬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冷喝道。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咔”地轻响,留下浅浅印痕。 掌影翻飞,赤红光芒吞吐不定,炽热逼人,直取雷大壮胸口要害。 这一掌看似直接,实则封住了雷大壮左右闪避的空间,掌风笼罩丈许范围,显然浸淫此掌法已久。 掌力未至,那股灼热的气息已让雷大壮感到呼吸一窒,胸口发闷。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精铁顽石,也要被那灼热掌力熔穿! 雷大壮被那灼热气势一冲,虽感压力如山,但凶性也被彻底激发,更是怒火中烧,双目圆睁,血丝遍布,毫不畏惧地大骂道:“你算哪个鸟毛!想动手?俺怕你不成!” 。 他虽刚踏入锻体期不久,但体质强悍,臂力惊人,堪比寻常锻体初期。 此刻怒火攻心,毫不犹豫地运转起体内那股略显笨拙、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灵力。 “吼!”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全身肌肉贲张如铁,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粗布衣衫下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 紧握的拳头如同一柄厚重的铁锤,骨节发出噼啪轻响,带着一股恶风,不闪不避,径直对着张扬当胸袭来的、萦绕着淡红色炽热灵力的手掌径直对轰了上去。 拳风呼啸,竟隐隐带起了破空之声! 拳掌尚未相交,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一炽热一刚猛,已然在半空中悍然碰撞摩擦。 “嘭!” 一声如同败革撕裂、又似闷雷炸响的巨响在场中轰然爆开! 一股强劲的气浪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猛然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漫天尘土,吹得围观众人衣衫猎猎,脸颊生疼,连连后退,脸上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一些靠得近的,修为低微的下人甚至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雷大壮只觉一股炽热狂猛、如同岩浆般灼热的灵力,顺着拳头经脉疯狂涌入体内。 那灵力霸道无比,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肆意窜动,剧痛无比。 《炎阳决》的灼热特性展露无遗。 他闷哼一声,那铁塔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清晰脚印,石屑飞溅。 脸色先是一阵异样的潮红,随即转为煞白,气血翻腾如沸,喉头一甜,一丝殷红的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 整条右臂更是微微颤抖,酥麻刺痛,仿佛失去了知觉,掌心一片焦黑,已然受了一丝不轻的暗伤。 但他眼神中的凶悍与不屈,却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丝毫未减,反而如同受伤的猛兽愈发炽烈。 他死死盯着一步未退,只是身形微晃的张扬,低吼道:“不过如此!再来!”。 声音虽因气血翻腾而有些嘶哑,战意却高昂。 而张扬,虽一招占尽上风,将雷大壮击退,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已站稳,显然在硬碰硬中占据了绝对上风。 他脸上却并无多少得意之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蕴含《炎阳决》精纯灵力的赤炎掌,仿佛碰在了一块千锤百炼、坚不可摧的精铁之上。 反震之力让他的手腕直至臂膀都隐隐发麻,掌心传来的触感坚硬得超乎想象。 对方拳头上的那股蛮横力量,虽然粗糙,却沛然难当,几乎要冲破他掌力的封锁。 “这莽汉好强的肉身力量!好诡异的根基,分明只是初入锻体期气息,竟能硬接我五成力的赤炎掌而不倒?仅仅受了点轻伤?”,张扬心中凛然,暗惊道。 他原以为能一掌将其重创甚至毙命,没想到对方在中了“蚀骨散”的情况下,竟还有如此强悍的防御与力量。 这肉身强度,简直堪比一些以防御着称的同阶凶兽! 但随即,这股诧异,瞬间便被更深的忌惮与杀意取代。 第264章 出手(二) “此子断不可留!还有那个一直装神弄鬼的天林”,他目光扫过一旁,依旧虚弱沉默的齐天,心中杀机更盛,暗衬道。 通脉对锻体,乃是质的差距,灵力与蛮力的区别! 今日若不能干净利落地解决这莽汉,自己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他掌势不变,体内灵力再催三分,丹田气海处淡红色的灵力漩涡加速旋转,更汹涌的灵力沿着特定经脉涌向右掌。 掌心赤红之色更盛,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灼热的气息让空气都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扭曲起来,显是含怒出手,毫不留情,誓要一掌将这碍眼的莽汉废于掌下,顺便狠狠挫败那个一直装模作样,沉默不语的齐天。 “哼,区区锻体初期的蛮力,也敢在我面前撒野?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废了你这身蛮力,看你还如何嚣张!”张扬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冷声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更凶! 脚步踏地无声,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震颤,如同鬼魅般欺近受伤喘息,尚未完全调匀气息的雷大壮,掌影漫天,赤红色的灵力光芒连成一片,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将雷大壮笼罩! 炽热的灵力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发出噼啪微响。 招招不离雷大壮周身要害、气海丹田! 掌风凌厉,角度刁钻,不仅蕴含灼热掌力,更带着封锁、缠绞的劲道,竟是打定了主意,要彻底废掉雷大壮的修为,甚至取其性命! 周围围观的护卫下人见状,纷纷屏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得出,张扬队长掌风凌厉狠辣,显然已是动了真怒,准备下死手,再无丝毫容情! 仿佛已经看到雷大壮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骨断筋折,血溅五步,吐血倒飞的凄惨下场。 有些人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雷大壮怒吼连连,见对方再次发难,而且出手狠辣,意在废人修为,再也顾不得伪装中毒,将体内那股奔腾不休的灵力,轰然运转到极致,一股浑厚霸道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暂时压下了经脉的灼痛,双目圆睁,怒吼道:“俺跟你拼了!”。 凭借强悍的肉身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双拳舞动如风车,带起道道残影,勉强抵挡那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炽热掌影。 他拳法毫无章法,全凭本能与力气,但胜在势大力沉,每一拳击出都带着呼啸的恶风,倒也逼得张扬的掌影不能完全近身。 然而,境界的差距实在过大。 通脉期灵力已能贯通经脉,运转如意,威力与持久远非锻体期,依靠肉身气血蛮力可比。 加之雷大壮并未修行过任何高深的武技功法,全凭本能与天生力气,顷刻之间已是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嗤啦!” 一道灼热的掌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衣衫瞬间焦黑破碎,露出下面被灼伤的赤红皮肤,传来一阵刺鼻的焦糊味,狼狈不堪。 皮肤上火辣辣地疼,让雷大壮闷哼一声。 “嘭!” 又是一掌拍在他的格挡的手臂上,剧痛传来,臂骨仿佛要断裂开来,那股灼热灵力再次侵入,让他半边身子都一阵酸麻。 雷大壮嘴角不断溢血,身形踉跄,脚步虚浮,气息愈发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张扬眼中厉色一闪,心惊不已,雷大壮竟然能抵抗这么久,暗惊道:“这莽汉的耐力和防御简直变态!中了蚀骨散,又硬接我数掌,竟然还能支撑?”。 他眼中露出一丝狠毒,杀心已起,更不容对方喘息,准备彻底毙掉雷大壮,并顺势将一直沉默的齐天,也一并拿下。 再也不保留通脉期的修为,体内灵力狂涌,掌势陡然再变,化漫天掌影为凝实一击,赤红掌印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拍雷大壮心口! 这一掌,他已然动用了全力,誓要一击毙敌。 齐天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不想节外生枝,但张扬的咄咄逼人与狠毒手段,已然触犯了他的底线。 雷大壮是因他而卷入张家是非,此刻因他受此攻击而受伤,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张扬看似针对雷大壮,实则矛头一直指向自己。 眼看张扬眼中杀机暴涨,抓住雷大壮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掌心赤红如烙铁,凝聚了全身灵力,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直取其心口要害。 这一掌若是拍实,雷大壮必定心脉尽碎,当场毙命。 雷大壮瞳孔骤缩,那赤红掌印在眼中急速放大,炽热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双臂刚刚格开前一道掌影,回防已然不及!生死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旁观,静立于一旁,看似因中毒而虚弱不堪的齐天,动了。 他的动作,与张扬那迅若雷霆之中,猛似烈火的气势截然不同。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也没有凌厉逼人的招式起手。 甚至,他的动作在旁人看来,看似随意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仅仅是在那电光火石,生死立判的瞬间,如同鬼魅般,向前踏出了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步。 然而,就是这一步,仅仅一步。 他的身形仿佛模糊了一下,带起一串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残影,并非速度真的快到了极致,而是如同鬼魅穿梭于方寸之间,施展出了缩地成寸般的玄妙。 这一步,妙到毫巅地切入了张扬与雷大壮之间,那充斥着狂暴灵力与凛冽杀机的气场中心。 脚步落地无声,却仿佛踩在了某种奇异的节点上,让那狂暴的气场都微微一滞。 他依旧没有运转多么惊人的灵力,外露的气息依旧晦暗不明,仿佛只是一个试图劝架却被卷入其中的倒霉蛋。 只是,在那脚步落定的刹那,抬起了那双深邃如星空,冰冷如寒渊的眼眸,平静地看了气势汹汹,且杀意盈野的张扬一眼。 就在齐天目光投来的瞬间! 然而,就是这一眼。 第265章 出手(三) 张扬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寒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精神本源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冰渊下的暗流,瞬间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炎阳决》灼热灵力防御,无声无息地直刺他的识海深处! 那并非灵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源于神魂本质的震慑。 是历经无尽沧桑,俯瞰众生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漠然与威严。 “嗡!” 他脑海之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 刹那间,他眼前景象剧变! 他仿佛刹那间,不再是张府的练武场,而是无边无际,血浪滔天的尸山血海在沉浮。 是无数星辰拖着尾焰哀鸣着陨落,宇宙归于死寂的末日景象。 而在那无尽毁灭的景象之上,是一双漠然,至高,仿佛执掌着众生生死轮回的冰冷眼眸,正毫无感情地俯瞰着他。 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与死寂,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灵魂本质的绝对碾压感。 虽然仅仅是一闪而逝,幻觉消失,但他凝聚到巅峰的掌势,运转如意的灵力,却因为这源自灵魂的惊悸而骤然一滞。 心神俱震,如同被一盆九幽玄冰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冰,瞬间冻结了思维。 掌心那炽烈的赤红光芒都因此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那股一往无前、必杀雷大壮的狠厉气势,瞬间瓦解了大半。 掌心上原本炽烈夺目的赤红光芒,也因灵力的瞬间紊乱而黯淡了几分,掌风也为之一弱。 也就在这外人难以察觉,对于张扬而言却漫长如世纪的凝滞瞬间! 齐天那看似虚弱无力,慢悠悠抬起的手,如同穿花拂柳,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精准无比,轻轻地搭在了雷大壮,那因蓄力而青筋暴起,即将不顾一切轰出的手腕脉门之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友人间的触碰。 一股柔和至极,却蕴含着某种玄奥道理,不容抗拒的巧劲,如同春风化雨,悄然透入雷大壮手腕经脉之中。 那劲力并非强行压制雷大壮的力量,而是巧妙地引导疏解,仿佛四两拨动了千斤。 一引,一送。 雷大壮那凝聚了全身剩余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必杀一拳,在这股巧劲的引导下,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有的轨迹,擦着张扬,因瞬间凝滞,而略显僵硬的衣角, “轰”地一声砸在了空处。 拳风激荡,甚至将张扬的鬓发吹得狂乱飞舞,脸颊被劲风刮得生疼。 拳头砸在空处引发的闷响,显示出这一拳蕴含的力量何其恐怖。 而齐天自己,则恰到好处地,伴随着一声压抑,仿佛牵动了内伤的“闷哼”,脚下踉跄,向后“蹬蹬蹬”连退三步。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金纸,气息也更加紊乱不堪,仿佛被两人交手那凌厉的灵力余波,狠狠击中,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身躯微微颤抖,看上去摇摇欲坠,伤势极重的模样。 甚至有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在苍白脸色衬托下格外刺眼。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周围大多数人,都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张扬队长含怒出手,杀招凌厉。 雷大壮莽撞迎击,险象环生。 然后,那个一直沉默的新护卫天林,似乎想上前劝架或是帮忙。 接着,便是天林被震退,受伤咳血。 而张扬队长那志在必得的一掌,不知为何,竟然打偏了?而且他人也愣在了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如同见了鬼一般。 雷大壮那凶猛的一拳也莫名其妙打空了。 场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齐天那压抑的声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和雷大壮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张扬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刚才那瞬间侵入识海的恐怖感觉,让他心有余悸,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手臂上被雷大壮拳风刮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死死地盯着依旧在那里虚弱咳嗽的齐天,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与忌惮,以及一种被当众羞辱,威严扫地的滔天怒火。 他绝不相信那是错。 绝对不是。 这个齐天,绝对有问题。 他刚才一定用了什么诡异莫测的手段,干扰了自己的心神。 那是什么攻击?还是某种邪术? 可他的气息明明只有锻体期。 伪装!一定是伪装! 他心中骇然,惊疑不定地看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那里虚弱咳嗽的齐天,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变形,厉声喝道:“你,你竟然敢插手?!还敢暗中还手?” 。 这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与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不能承认自己被对方一个眼神吓住了,那比战败更丢人。 雷大壮见到齐天,因为救自己而受伤咳血,顿时目眦欲裂,一股狂暴的戾气直冲脑门。 “啊” 他怒吼一声,不顾自身伤势,作势就要再次扑上前去,指着张扬,声音因愤怒和伤势,而颤抖,破口大骂道:“你想死吗?敢伤俺大哥!俺跟你拼了!”。 他头脑简单,只以为是张扬的掌风余波震伤了齐天,心中愧疚与怒火交织,恨不得立刻将张扬撕碎。 张扬被雷大壮再次辱骂,又见齐天那装模作样的虚弱姿态,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经历,怒火与一种被戏耍的羞愤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为了在众人面前挽回颜面,也为了彻底解决齐天这个心腹大患,他对着周围那些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的心腹护卫,怒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这两个奸细!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周围护卫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虽是张扬心腹,但也并非全无脑子。 刚才的情形太过诡异,张扬队长明显吃了暗亏,这新护卫天林似乎邪门得很。 而且,大小姐张琪对这两人颇为看重,但慑于张扬平日积威,又见其杀意沸腾,面目狰狞,只得硬着头皮,纷纷抽出腰间雪亮的刀刃,寒光闪烁。 第266章 昏迷(一) 霎时间,练武场上刀光闪烁,杀气森然如同实质。 护卫缓缓移动,形成合围之势,缓缓向齐天和雷大壮围拢过来,兵刃指向两人,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雷大壮见状,虎目圆睁,毫不犹豫地再次跨步,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虚弱的齐天牢牢护在身后。 他全身肌肉紧绷如铁,青筋暴起,如同面临群狼的猛虎, 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尽管嘴角溢血,伤势不轻,但那股如同濒死猛兽般的惨烈气势,却让那些围上来的护卫心生寒意,一时不敢过分逼近。 他已然做好了与这些护卫,拼死一战的准备。 哪怕今天血溅五步,也绝不能让人伤到齐天。 就在这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几乎已成定局的危急关头。 齐天却轻轻拍了拍雷大壮那宽阔如门板,因紧绷而坚硬如铁的后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雷大壮浑身一震,回头看向齐天,眼中满是焦急和不解。 他并未躲在雷大壮身后,反而一步踏出,与雷大壮并肩而立,甚至隐隐将受伤的兄弟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雷大壮鼻子一酸。 他抬起眼眸,那双古井无波,深邃如星河,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眸子,此刻不再有丝毫的掩饰。 平静地看向气势汹汹,色厉内荏的张扬,以及那些手持利刃,缓缓逼近的护卫。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一种无形之中的千钧重压,扫过之处,那些护卫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手中的兵刃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仿佛他们不是手持利刃的围攻者,而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玉珠,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砸在场中每一个人的心湖之上,激起层层涟漪,阻止道: “张队长,适可而止。” 他语气平淡无奇,甚至依旧带着一丝病人应有的虚弱与沙哑。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规则力量。 但那双眼睛,那平静的话语,让杀气腾腾、正准备挥手令护卫一拥而上的张扬,没来由地心中一寒,仿佛被一头自沉睡中苏醒、睥睨苍生的洪荒巨兽冰冷地凝视着。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竟硬生生止住了即将挥下的手臂,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命令。 方才识海中的恐怖幻象似乎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我兄弟二人,虽暂居张府,承蒙收留,却并非你张家签下卖身契的奴仆”,齐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众人心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尊严,呵止道:“容不得你如此肆意折辱,污蔑清白,更容不得你喊打喊杀,视人命如草芥。”。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剑锋,直刺张扬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无奈道:“若张府不欢迎,觉得我二人是累赘,是隐患。我等离开便是,天地之大,自有容身之处”。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超然的洒脱,仿佛随时可以抽身而去,不染尘埃。 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一股凌厉如剑出鞘、森然如冰覆地的恐怖气势,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那并非灵力的直接压迫,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内敛,却更令人心悸的势! 仿佛尸山血海在他身后隐现,无尽杀机潜伏于平静之下。 整个练武场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降低了几分,令人如坠冰窟。 离得近的几个护卫,甚至感觉手中的兵刃传来刺骨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若有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缓缓地扫过周围那些迟疑不前的护卫,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般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寒声道: “想动我兄弟” “我天林,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四个字落下,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场中炸响。 那股森然的气势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并非多么磅礴的灵力威压,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蹚出的、漠视生死的冰冷杀意,以及一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让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从心底里冒出寒气,手脚冰凉。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锻体后期的护卫,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收割生命的死神。 练武场上,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所有目光,都充满了震惊,畏惧与难以置信,聚焦在了那个看似平凡虚弱,却在此刻散发出令人心悸妖异浑浊气息,宛如山岳般沉重压力的新护卫天林身上。 他竟然仅凭一言,一个眼神,就逼得修为已达通脉中期、杀气腾腾的张扬队长不敢妄动?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可他的气息明明没有太大变化啊。 那这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又从何而来? 张扬脸色铁青变幻,感受着齐天身上那股隐而不发、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冰冷气息,又惊又怒。 一时间,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 他死死地盯着齐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而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愤怒与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竟真的不敢再轻易出手。 刚才那一眼的阴影太过深刻。 而且,齐天此刻展露出的这种气势,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 他到底是什么人? 潜入张家究竟有何目的? 难道真是李家或者其他势力派来的高手? 场中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成了铁块。 那些手持兵刃的护卫,更是进退维谷,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进攻? 队长都没动。 退后? 命令还没撤销。 他们只觉得手中的兵器越来越沉重,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就在这极度压抑,几乎让人窒息的对峙时刻。 “何人如此喧哗?谁敢在我张家放肆?”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道略显阴沉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威严的声音,自练武场入口处传来。 第267章 昏迷(二)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循声望去,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人来了,这压抑的气氛快让人疯了。 只见一名身着锦缎灰色长衫,面容精干,肤色微黑的老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气度。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开阖之间精光闪烁,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示出深厚的修为。 正是张家总管,张顺! 通脉后期修为,在张家效力多年,深得已故老家主,以及张永良的信任,如今更是掌管着府中诸多内务及人事,权柄不小。 其身后,跟着一名与老者样貌有八分相似、同样身着护卫服,年纪比张扬略小,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得意的年轻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正是张顺之子,张翰,修为已达锻体期巅峰。 张翰的目光扫过场中对峙的双方,特别是在齐天那虚弱却挺直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张顺,自从齐天二人从青霞林出现,便一直在暗中关注。 方才张扬与齐天冲突初起时,隐在暗处的张翰便已悄然前去禀报。 张顺并未立刻现身,而是隐在更远处的回廊阴影中远远观望,直到看见张扬被齐天一眼逼退,心中对那位阴先生料事如神佩服不已的同时,也知道自己出面的时机到了。 无论是之前,李家在玄悦醉仙楼的试探失败,还是他自己主导的栽赃灵药事件不了了之,甚至那杯下了蚀血散的茶水,以为齐天二人因此中毒,似乎也未能成功,反而让自己在府中威望受损,颜面尽失。 张顺心中对齐天充满了忌惮与杀意。 此人不仅修为可能真的了得,心机手段也颇为不凡,更可能身怀隐秘,是计划中极大的变数。 如今这借张扬之手除掉齐天的大好机会,他岂能放过? 只要逼得齐天动手,最好能将张扬打伤,届时张扬之父张本盛必然震怒出手,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即便不成,也能进一步激化矛盾,为后续计划铺路。 人群见状,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张顺快步走到场中,目光先是严厉地扫过持械的护卫,沉声道:“成何体统!还不把兵器收起来!在府中亮出兵刃,是想造反吗?”。 护卫们如蒙大赦,连忙收刀入鞘,退后几步,齐齐躬身,恭敬地喊道:“张总管!”。 张顺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场中情形,看到嘴角溢血,气息不稳的雷大壮,以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的齐天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脸色难看,气势被压制的张扬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这才将目光转向张扬,故作威严,语气带着责备,沉声道:“张少爷,你是护卫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府内严禁私斗,你身为护卫队长,岂能带头违反?还与客人动手,成何体统!”。 他话语带着一丝引导,刻意将客人二字,咬得略重,看似在训斥张扬,隐含挑拨,实则提醒张扬对方是客,你动手没占到便宜更丢人,更是占据了道理制高点。 不等张扬回答,他又看向齐天和雷大壮,目光在雷大壮嘴角的血迹,和齐天苍白的脸上扫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天林护卫,雷护卫,你们这是?听说你们私自外出,如今又与张少爷发生冲突,还动了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将私自外出,发生冲突,以及动手这几个关键词咬得极重,意图将责任引向齐天二人,坐实他们不守规矩,挑衅生事的罪名。 齐天冷眼看着张顺这番惺惺作态的表演,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这张顺几次三番设计陷害,如今又想借刀杀人,其心可诛。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的样子,微微喘息着,正要开口。 然而,张扬见到张顺,听到那隐含指责的话语,心中更是不忿。 他本就因刚才的挫败,和恐惧而恼羞成怒,此刻被张顺看似责备,实则暗含怂恿的话语一激,与客人动手暗指他没能拿下客人,丢了面子。 又见齐天依旧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加之在众人面前,被齐天气势所慑的羞辱感,让他理智几乎彻底崩溃。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齐天二人,对张顺厉声道:“张总管!此二人形迹可疑,私自外出,归来后更是出手反抗,我怀疑他们是李家奸细!这莽汉更是当众辱骂于我,这齐天更是身怀诡异手段,暗中出手伤我!请总管下令,将此二人就地擒拿,严加审问!”。 他颠倒黑白,将齐天那巧妙的化解说成暗中出手伤我,试图将事情定性为奸细反抗,袭击护卫队长,要彻底坐实齐天的罪名。 张顺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沉吟道:“这。张少爷,你说是伤你,可有证据?天林护卫看起来伤势不轻啊”。 他这是在火上浇油,暗示张扬齐天是在假装,刺激他继续动手,同时也在众人面前摆出公正调查的姿态。 齐天将张顺与张扬这一唱一和的把戏尽收眼底,心中杀机渐起。 他本不欲在此时多生事端,但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这张扬屡次挑衅,张顺阴险算计,若再不反击,只怕后续麻烦无穷,甚至会影响到救治张永良的大计。 必须震慑宵小,同时也要将水搅浑。 张顺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目光转向齐天,带着审视与压迫,装作茫然的询问道:“天林护卫,张少爷所言,可是属实?你等有何解释?”。 齐天心中明镜似的,这张顺几次三番设计陷害,如今更是想借张扬之事,将自己彻底钉死。 他看着张顺那故作公正实则包藏祸心的脸,又瞥了一眼因张顺到来而底气稍足、眼神愈发狠厉的张扬,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既然你们都想逼我出手,那我便如你们所愿!废了这张扬,正好激怒其父张本盛,将这潭水彻底搅浑,看看这张家内部,到底还藏着多少牛鬼蛇神,也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动我兄弟!”齐天暗衬道。 第268章 昏迷(三) 齐天要的不是杀人,而是制造一个足够轰动,足够让张本盛一系暴怒,却又暂时抓不到把柄的意外。 齐天迎着张顺压迫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虚弱,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冷意,缓缓开口道:“张总管明鉴。我兄弟二人外出乃为寻访解毒之法,以报大小姐收留之恩。归来遭张队长无故拦阻,污蔑为奸细,更欲下杀手废我兄弟修为。我不得已出手自保,何来伤人之说?倒是张队长,咄咄逼人,视我兄弟如草芥,莫非这,就是张府的待客之道?”。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直接将矛盾提升到了张府待客之道的高度,同时点明了张扬欲废人修为的狠毒,也暗示了自己对张府小姐的重要性。 张顺眼神一眯,心中杀意更盛。 此子不仅实力诡异,心思也如此缜密,说话滴水不漏,绝不能留。 他正要开口,再施压力,以私自外出,冲突伤人为由,先扣押起来再说。 只见齐天的目光低垂,掩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凌厉寒芒。 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始终沉寂,伪装成锻体期水准的灵力,开始如同苏醒的巨龙般,悄然涌动。 一缕精纯至极,凝练如丝,远超通脉境的灵力,自丹田深处分离,沿着隐秘的经脉游走至指尖。 他骤然转向张扬,目光直视其双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凌厉的质问,说道:“张队长,你口口声声污蔑我等,可敢以正道之心起誓,你今日所为,没有半点私心?全是为了张家?”。 这一声质问,带着略微生气,却蕴含了一丝微弱却精妙的灵魂震荡之力,直透张扬心神。 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肉眼难辨的幅度极轻微地一颤,指尖那缕凝练灵力如同无形的细针,悄无声息地隔空射出,速度极快,轨迹诡异,目标直指张扬胸前,一处隐秘的穴位,并非死穴,而是一处关联心脉,气血运行的关键节点,膻中穴旁侧三分处的气户穴。 这一手,需要对人体穴位,气血运行了如指掌,更需要极其精妙的灵力操控,方能隔空施为,不露痕迹。 乃是齐天自《径路图径》中一门颇为偏门的手法,名为截脉,专破内息,制造内伤假象。 张扬本就心神不宁,被齐天之前那一眼所慑,气血尚未完全平复,此刻质问,此刻又遭蕴含灵魂冲击,想要反驳,心神再震。 同时,那缕无形气针已然及体。 “嗡”的一声。 张扬眼前发黑,气血逆流,那强行压下的恐惧,与刚才交手时,被巧妙引开力道产生的内腑震荡,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气息急剧萎靡,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周身原本凌厉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指着齐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恐惧,嘶声道:“你。你。”。 话未说完,他只觉眼前一黑,胸口烦闷欲炸,气血彻底逆乱,竟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竟是被齐天以灵力凝聚针法结合巧劲,引动其自身穴位,造成了重伤昏迷的假象。 “队长!” “张哥” 周围护卫一片哗然,惊呼出声,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扶住软倒的张扬。 只见张扬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伤得极重,已然昏迷不醒。 竟是被齐天气得,或者因功法运转不畅,急怒攻心而重伤昏迷。 表面上看,齐天确实未曾直接出手攻击,甚至隔着一段距离,只是说了一句话。 张顺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想到,齐天竟敢在他面前,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重创张扬。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也是将矛盾彻底激化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虽然他没看清齐天如何动手,但他绝不相信张扬会自己吐血昏迷。 定是这齐天用了某种阴毒手段。 “好!好!好!” 张顺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通脉后期的强大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狂风骤雨,向齐天压迫而去。 衣衫鼓荡,须发皆张,眼中杀机毕露,声震全场,怒吼道:“天林!你竟敢当着老夫的面,重伤我张家护卫队长!真当我张家无人了吗?”。 他心中却是狂喜与惊怒交织。 狂喜的是,齐天此举,正合他意。 张扬重伤,其父张本盛必然震怒,届时自己在添一把火,齐天必死无疑。 惊怒的是,齐天的手段太过诡异莫测,当着自己的面伤人,自己竟未能及时阻止,甚至没完全看明白,这对他的威信也是打击。 蚀骨散失效了?还是这两人早有防备? 上次栽赃,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如今这般。 不可能! 下毒之事虽只有自己和儿子张翰知晓,就连张扬都被蒙在鼓里。 这两人怎能化解,又如何未卜先知? 各种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杀意更盛。 此子决不能留! 齐天面对张顺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压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甚至也溢出了一丝鲜血,仿佛在硬抗这股威压,而牵动伤势。 他虚弱的声音,却带着嘲讽,质问道:“张总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众人皆见,我可曾碰触张队长分毫?他自身功法运转不畅,急怒攻心,气血逆冲,与我何干?莫非张总管也要学张队长,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定罪拿人?”。 他这话半真半假,表面上看,齐天确实未曾直接出手攻击。 但此刻,谁还关心真相? 张顺要的,就是一个动手的理由。 而且,齐天的话也点出张扬,可能是自己练功出的问题,将水搅得更浑。 “强词夺理!众目睽睽,你还想狡辩?!给我拿下!”,张顺不再废话,体内灵力奔腾,右掌抬起,掌心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带着厚重沉凝的气势,就要亲自出手,怒吼道。 他准备以绝对的力量压制。 第269章 住手 然而,就在张顺气势攀升到顶点,准备雷霆一击,而齐天也暗中提聚灵力,准备迎接这场硬仗并打算再给张顺一个惊喜之时, “住手!” 一声清冷中淬着焦急与愤怒的娇叱,如冰玉乍裂,骤然刺破练武场上凝重的空气。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仿佛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玉珠,激起圈圈不容忽视的涟漪。 清晰地穿透了练武场上喧闹的声浪,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让张顺心中一惊。 原本屏息围观的人群,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通道。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练武场,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人影。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远处的屋檐在阳光下泛着黛青色的光,瓦缝间的苔藓呈现出墨绿的色泽。 几株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如同无数细碎的银币。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微妙的节奏上,敲在众人心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飞扬的月白裙裾。 那裙裾,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珍珠般温润内敛的光泽。 行走间,裙摆如被清风托起的莲瓣,轻盈舒展,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洁净与高贵,宛如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白莲,于这满是汗味与尘土气息的练武场上,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裙摆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随着步伐闪动着若隐若现的流光,如同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 来人身姿窈窕,行走时脊背挺直如修竹,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 正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张家大小姐,张琪。 她那一张清水芙蓉般的俏脸,却比盛装时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清丽。 肌肤白皙如凝脂,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翘,唇色是天然的淡樱色。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含烟带雾的杏眸里凝着寒霜,柳眉微蹙,唇线抿得发白,将那份与生俱来的柔美化作了锐利的锋芒。 几缕青丝因疾行而散落额前,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感,但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却让这份柔弱变成了坚韧。 她的修为已至锻体初期。 此刻疾行之下,周身隐有气流环绕,衣袂无风自动,自有一股寻常闺阁女子,绝难拥有的飒然气势。 那是张家嫡女,自幼被当做继承人之一,培养所积淀的威仪,平日深藏不露,此刻因怒而显,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竟让前排几个修为低微的护卫下意识地低了头。 那不是刻意催动的灵力,而是锻体有成后,身体自然而然与天地灵气产生的共鸣。 每一步踏出,青石板上都留下极淡的印记,那是将体内灵力控制到细致入微的表现。 行走间,她周身三尺内的空气都仿佛清澈了几分,尘埃不敢靠近。 在她身后半步,是须发皆白,身形依旧挺拔,却精神矍铄的福伯。 老人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麻布长衫,双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节却微微弯曲成一个奇特的弧度,仿佛随时可以化掌为刀,劈裂金石。 那双手看似枯瘦,但若细看,会发现指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练掌法留下的痕迹。 他步伐看似平常,却每一步都稳稳踏在地面气息流转的节点上,浑浊的老眼偶尔开阖间,精光如电,扫过场中诸人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他的眼神看似浑浊,行走间却偶有精光内敛,如同古井深处偶尔泛起的波澜。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厚重。 福伯身后,紧跟着两名身着青色劲装的护卫。 两人皆是三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目光沉静,太阳穴却微微隆起,呼吸绵长几不可闻。 正是福伯暗中安排保护齐天二人的心腹,张远与张永,皆有通脉中期修为,是张家护卫中的佼佼者。 他们并未释放气息,但那种经年累月厮杀的磨砺,收敛如鞘中利刃的压迫感,依然让周遭空气凝重了三分。 两人行走时步调完全一致,左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右手自然摆动,随时可以拔刀出鞘。 张琪的目光如电,瞬息间已扫遍全场。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被两名护卫勉强搀扶着的张扬身上。 这位张家年轻一代的佼楚,平素意气风发的护卫队长,此刻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一身青色劲装有多处,轻微破损,那是雷大壮留下的痕迹,但真正让他昏迷的,却是那股侵入体内的奇异劲力。 搀扶他的两名护卫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既是因为张扬沉重的身躯,更是因为那份弥漫开来,那种属于失败者的惨淡气息。 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仿佛张扬的失败也让他们蒙羞。 视线微转,落在雷大壮身上。 这魁梧如铁塔的汉子,此刻粗布麻衣被炽热掌力灼出的焦黑,凌厉的掌风割裂出数道口子,露出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但他依旧如山岳般挺立,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受伤却依旧凶悍的猛虎,贲张的肌肉在伤痕下如铁块般起伏。 他怒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喘息粗重如受伤的猛兽,每一次呼吸隐隐有灵力在皮肤下流转,那是达到段体期,愤怒到极致的表象。 那姿态,仿佛即便下一刻就要倒下,也要用最后的气力撕咬敌人。 他身上轻微的伤口,偶出渗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淌,渗出体外,在麻衣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最后,张琪的目光,定格在那道粗木麻衣的身影上。 齐天。 这个被她请回张府不过三日的年轻人,此刻静静地站在场中。 第270章 对峙(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不是张扬那种重昏迷之色,,嘴角挂着一丝尚未擦净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那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像是用朱砂在宣纸上点下的一笔。 他的站姿很特别,双脚不丁不八,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步法根基。 身形如松,肩不晃,腰不摆,那是将身体控制到极致的表现。 即便在受伤的状态下,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平衡,仿佛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最让张琪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依旧深邃如古井,映着场中的狼藉,众人的惶惑,张顺的杀意,以及她自己匆匆赶来的身影,却不起丝毫涟漪。 那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受伤后的虚弱,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深邃,真正经历过生死,见识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的从容。 仿佛眼前这一切风波,都不过是他预料之中的棋局,而他,是那个执子之人。 张琪心中一紧,在看到齐天嘴角那抹血迹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一痛。 那痛楚细微却尖锐,迅速蔓延开,化作更汹涌的怒意,随即化作更炽烈的愤怒,在她胸腔里奔涌冲撞。 被请回张府不到三日的两人,此刻受到如此待遇。 张琪俏脸含霜,美眸中带着怒意,将冰冷如刀锋的目光,投向场中正欲动手的张顺。 “张总管”,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击寒石,在寂静的练武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天林护卫是我张琪亲自请回府中的客人,你在此大动干戈,是想让我张家背上忘恩负义,迫害客人的骂名吗?还是说。”。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张顺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陡然转厉,寒意彻骨道: “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这番话,字字诛心。 私欲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如同两枚淬毒的钢针,直刺张顺最隐秘的痛处。 这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暗流下的背叛与野心,裸裸地曝晒在日光之下。 忘恩负义四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每个围观者的心上。 张家在青霞镇立足,最重的就是名声。 若真背上这等骂名,别说在镇上难以立足,便是往来商队,恐怕也要避之不及。 而私欲二字,直接扣下了一顶大帽子,如同锋利的匕首,更是暗示他行为并非为了张家,而是另有所图,甚至可能勾结外敌。 练武场上鸦雀无声,声音在寂静的练武场上回荡,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所有围观的下人与护卫,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空气凝固如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目光在张琪冷若冰霜的俏脸和张顺瞬间铁青的面容之间来回游移,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即将爆发的风暴波及,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有人则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顺抬到一半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张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角此刻微微眯起,眼缝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张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角此刻微微眯起,眼缝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肌肉微微抽搐,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修长,此刻正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可以凭总管权势,肆意打压一个来历不明的天林,可以在暗地里耍弄各种阴私手段。 但在明面上,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也不敢公然承担背叛张家的罪名。 尤其张琪在张家,也并非孤立无援,无支持者。 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客卿赵乾,便是她最大的倚仗,也是张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虽然赵乾不问俗事,但若真闹到那一步,张顺知道自己绝无胜算。 更何况,张琪此刻的出现,不仅代表她已洞悉此地变故,更摆出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齐天的强硬姿态。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果决了? 张顺心中惊疑不定。 三日前,张琪从青霞林外回来时,虽然带回了齐天和雷大壮,但行事依旧带着少女的青涩。 可这三日,她仿佛变了个人。 行事雷厉风行,布局缜密,昨日更是借齐天之手,一举揪出了藏宝阁的执事张三。 是这姓天的小子,在背后指点? 张顺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齐天。 “大小姐言重了”,张顺缓缓放下手掌,负于身后,宽大的袍袖遮住了他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此时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刻,忍气道。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去。 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那份生硬,像钝刀割木,清晰可闻,解释道:“实在是这天林出手狠毒,重伤张扬队长,众目睽睽之下,老夫身为府中总管,掌管护卫调度与府内秩序,岂能坐视不管?张扬乃我张家耗费资源培养的护卫队长,年轻一辈的翘楚,若任由外人欺辱重伤而无所作为,我张家颜面何存?威严何在?日后如何在青霞镇立足?”。 他刻意强调了外人和张家颜面,试图将齐天置于整个张家的对立面,将自己的出手粉饰成维护家族利益的大义之举。 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场中不少原本因张琪出现而心生犹豫的护卫,目光又闪烁起来。 他的话音未落,张琪却根本不接,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冷声打断道:“我只看结果!”。 她上前踏前一步,月白裙裾划过一道凛然的弧线。 这一步,将她与张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尺。 这个距离在修士之间极为危险,三尺之内,便是通脉期修士也能暴起发难。 气息牵引,灵力激荡,稍有异动便是石破天惊。 第271章 对持(二) 但张琪毫无惧色,月白色的裙裾在前进时掀起轻微的弧度,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步,两步,三步。 她直接挡在了齐天与张顺之间。 那娇柔的身影,在此刻却仿佛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她淡青色的裙裾上,映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的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如天鹅,几缕青丝因疾行而散落额前,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张琪在张顺面前毫无惧色,昂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顺,声音如同腊月寒冰,冷声道:“张扬队长昏迷不醒,自有医师诊治。但天林护卫若因你之故有所损伤,辱没了张府的待客之道,寒了所有真心相助之人的心”。 她又上前几步,这一次,几乎要与张顺面对面。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盘,冷若冰霜道:“这个责任,你张顺。担待得起吗?”。 字字千钧,砸在青石板上,也砸在每个人心头。 张顺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也能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寒意,以及那寒意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张顺心中一震,这丫头,竟然对我起了杀心? 张琪的声音陡然转低,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寒声道:“张总管,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张家的总管,不是张家的主人。有些事,过了线,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话说得极重。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吸气声。 张顺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衣袍下的肌肉明显绷紧。 他的脸色先是一红,那是怒火攻心;旋即又是一白,那是惊怒交加;最后定格为一种僵硬的铁青色,皮下血管隐隐跳动。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张琪,那双往日总是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算计的细长眼睛里,此刻寒光四溢,阴冷如毒蛇吐信。 目光掠过张琪纤薄却挺直的肩,落在她身后那个依旧沉默站立的粗衣少年身上。 齐天还是那副模样,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气息微弱,虚弱的模样。 但张顺却从他低垂的眼睑下,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眼神却深邃如渊的平静。 那不是受伤者的恍惚,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俯瞰局面的淡漠。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张顺心中怒焰滔天,恨意如毒草疯长,心中更是怒极、恨极! 这个毫不起眼的外来者,自称天林的小子,三天前跟着张琪归来时,不过是个在青霞林偶遇,并救助了张琪的幸运散修。 张永良病重,张家上下人心浮动,张琪又被李家设计伏击险些被擒,带来这么个来历不明、修为看似平平,仅是锻体期的小子回府。 张顺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在当时看来不过是张琪好运罢了,甚至是张琪病急乱投医,或是想培养自己的班底,根本不足为虑。 他甚至暗中吩咐,给了齐天和那莽汉雷大壮最高规格的待遇,下了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经脉的蚀骨散。 按照估算,两日之内,这两人就该灵力滞涩,经脉隐痛,形同半个废人了。 可这两日来,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齐天和雷大壮,不仅破坏了自己在青霞林的布局,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中毒迹象。 他派儿子张翰与安插在藏宝阁的执事张三,偷窃灵药,进行栽赃,本想借此将齐天赶出张府。 反而在昨日,不仅赃物不翼而飞,更是轻易破解了他精心设计的藏宝阁失窃栽赃局。 他安插在藏宝阁的执事张三,反而被神出鬼没的福伯当场擒拿,如今还关在地牢里,严加看管,让他损失一枚重要棋子,却连齐天是如何识破,如何反制,都毫无头绪。 今日,张扬的出手试探,最好能寻机除掉这个变数。 张扬是通脉中期,修炼张家,刚猛霸道的《炎阳决》,对付一个可能隐藏了部分实力,但顶多锻体初期的小子,本该手到擒来。 可结果呢? 就连张扬都不是对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惨败,被齐天重伤昏迷。 虽然齐天也受了伤,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看似受伤,却依旧稳稳站着。 但张顺看得清楚,齐天受伤可能麻痹自己。 否则,张扬此刻不是昏迷,而是直接毙命。 张顺知道,自己本是通脉后期,距离先天期,只有一步之遥。 他刚才虽未直接出手,但一直锁定战场。 能在自己眼前,齐天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击晕张扬,看似简单,实则灵力掌控之精妙,绝非锻体期能做到。 甚至,让他这个通脉后期的修为,都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都感到一丝心悸。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小子,绝对隐藏了实力。 很可能已是先天。 这个判断,让张顺觉得后背发凉,更让他暴怒欲狂。 一个十八九岁的先天? 他修炼四十余载,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他卡了整整五年。 而齐天,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 这还了得! 他张顺,在张家苦心经营数十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子弟,爬到总管之位,暗中更与李家,黑煞门勾连,布下天罗地网,眼看老家伙张永良重伤垂死,张琪一个女流又根基浅薄,只要再除去几个张府碍事的二爷、三爷,整个张家就是他,或者说他背后势力的囊中之物。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这么个来历诡异,实力莫测的齐天。 张顺的谋划,就像一局精心布置了数年,眼看就要将军的棋,突然闯入一颗完全不受控制的棋子,横冲直撞,打乱所有部署。 他知道绝不能,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坏了大事。 所以今日阴先生安排张扬的挑衅,本想借机试探齐天的深浅,若有机会便直接除掉,以绝后患。 却没想到,齐天的实力远超预估,竟能在自己眼皮底子下,让张扬昏迷。 在张扬落败的瞬间,张顺毫不犹豫地亲自出现了。 什么以大欺小,什么总管颜面,在彻底铲除这个变数面前,都不重要。 第272章 对持(三) 他必须要趁着齐天刚刚激战,看似受伤的机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击杀,永绝后患。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琪会来得这么快。 这么决绝。 她不仅亲自到场,更是不留丝毫情面,直接扣下忘恩负义,私欲的大帽子,摆出了不惜与他,与三爷张本盛一系,彻底撕破脸的姿态。 他知道今日之事,有张琪如此强硬地插手,已难竟全功。 再强行出手,不仅师出无名,况且张琪咬定齐天是客,且是受害一方,反而会落人口实,甚至可能被张琪抓住把柄,趁机发难,动摇他辛苦经营的总管地位。 张琪毕竟是嫡系大小姐,名义上地位高于他这个总管。 更何况,张扬重伤昏迷是事实,急需救治,这也可以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借口,暂时退让的台阶。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张顺脑中,碰撞着权衡。 张顺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都鼓胀起来。 然后缓缓吐出,吐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白练,那是灵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眼神却依旧冰冷刺骨,嘴角扯动的弧度僵硬无比,如同戴着一张拙劣的面具。 眼神却冰冷如毒蛇,在张琪和齐天身上来回逡巡。 “既然小姐如此说,那便依小姐之意”,张顺微微躬身,幅度不大,却是一个标准的,下属面对主家的恭敬作揖姿态,不耐道。 但他的腰弯得很不自然,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滞涩感。 双手抱拳作揖时,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不过”,他抬起头,刻意将声音提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朗声道:“今日之事,张扬队长昏迷至此,关乎我张家护卫颜面与未来,老夫职责所在,定会如实禀报三爷,请他老人家定夺”。 他刻意提到,并加重了三爷张本盛几字,既是一种隐晦的威胁,也是提醒张琪,张家如今能做主的,可不止是她这个大小姐,一个主子。 她有二叔张指日,有三叔张本盛,而这两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少爷伤势不明,需立刻救治,老夫先带他下去”。 说罢,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齐天一眼。 那眼神不再掩饰,其中的怨毒与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直抵齐天面前。 目光在齐天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仿佛要将齐天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化从头顶扫到脚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 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股呼啸的风声,吹得附近几个下人衣袂翻飞。 袖中隐隐有的灵力流转,那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特征。 对身旁一直脸色发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的张翰,以及周围噤若寒蝉的护卫们,声音如同破锣,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一群没眼力的东西。扶张少爷去医治,把张府最好的医师请来。张扬队长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张府”。 张翰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被他父亲这一声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不过是锻体期修为,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以及宠爱作威作福,何曾见过今日这般阵仗? 上次奉父亲之命,掩埋从藏宝阁偷出的灵药,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为何那些灵药不翼而飞,让他丢尽了脸面,也让父亲难堪。 今日看到张扬出手,他本以为能借张扬之手教训齐天,却没想到张扬,竟如此不堪。 况且张扬的实力,比他高出不止一筹,却败得如此凄惨。 他甚至没看清齐天用了什么手法,只看到张扬怒火中烧,然后就昏迷不醒。 齐天那鬼魅般的手段,心中早已骇极。 这齐天绝对在隐藏实力! 张翰心中发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听到父亲的呼喊,浑身一颤,连忙应声道:“是,是。父亲”。 他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几个平日与张扬交好,此刻也面无人色的护卫,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不醒的张扬。 护卫动作尽量轻柔,但张扬还是毫无反应。 张顺看着儿子慌张的样子,心中更怒,却又无可奈何。 “哼” 张顺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戾气的冷哼,最后用那阴寒彻骨的目光,扫了一眼场中。 目光掠过张琪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掠过齐天时,是刻骨的杀意;掠过雷大壮时,则是冰冷的审视;最后落在福伯身上,那目光复杂了一瞬,有忌惮,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怨念? 随即,他猛然转身,锦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脚印边缘有焦黑的痕迹,那是灵力外泄的表现,可见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 张翰紧随其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护卫们扶着昏迷的张扬,脚步匆忙却有序地离开。 他的背影在午后逐渐西斜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紧贴地面,随着他的步伐蠕动,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阴森气息,仿佛一条暂时退入草丛的毒蛇,獠牙依旧沾着毒液,随时准备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扑击。 总管和大小姐正面冲突,大小姐力保外人,张扬队长重伤,这任何一个消息,都足以在表面平静的张府,掀起轩然大波。 围观的下人和护卫们,见总管和大小姐对峙结束,风波暂息。 此刻如蒙大赦,连忙如潮水般散去,再也不敢停留,纷纷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四散离开。 但每个人离去时,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则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那是嗅到风雨欲来、山雨满楼的气息时,人性中固有对剧变的隐秘期待。 今日练武场上发生的一切,必将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无数张或惶恐,或好奇,或别有居心的嘴,传遍张府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飘出高墙,传到青霞镇上去。 第273章 伪装(一) 张府这潭看似沉寂的死水,因为齐天这个外来者的出现,已然激起了远超预料的、深藏水底的汹涌暗流。 风吹过空旷下来的练武场,带着特有的凉意,卷起地上的细沙尘埃,和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周遭寂静。 远处屋檐下,一串铜质风铃在渐起的风中轻轻碰撞,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悠远而寂寥,仿佛在为刚刚逝去的冲突奏响余韵,却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练武场中,只剩下张琪、齐天、雷大壮,以及福伯和那两名心腹护卫。 张琪缓缓转过身,看向齐天。 在面对齐天时,她眸中那份逼人的寒霜与威仪,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心悸,深深的后怕。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挺翘的鼻梁,微微颤动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弯细细的阴影。 她的嘴唇依旧抿着,却少了那份凌厉,多了几分柔软的苍白。 几缕发丝被汗水贴在额前,更添几分柔弱。 “天林公子”,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女子特有的温软,那声音与刚才冷厉质问张顺时,判若两人,像是从寒冬骤然转入暖春,担忧道:“你没事吧?是我张家管教不严,御下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目光落在齐天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心中一紧,心口那阵细微的抽痛又隐隐泛起,让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搀扶,又或是想拭去那血迹。 但又觉得不妥,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毕竟相识日短,男女有别,这般举动,于礼不合,众目睽睽之下太过亲近,恐惹闲话。 她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指尖此刻却因紧张,而微微蜷曲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 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口,将那柔软的流月绡,揉出了一道深刻的褶皱。 齐天看着她伸出一半又收回的手,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张家大小姐,或许有着与她年龄,处境不相符的坚强与果决,但这份真诚的关切,倒也不似作伪。 他摆了摆手,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带着重伤者特有的虚弱。 然后用袖口,那粗糙的沾着尘土的麻衣袖口,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 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虚弱,袖口拂过嘴角时,手指轻微颤抖;擦拭时,眉头因疼痛而微蹙;擦完后,还轻轻咳嗽了两声,气息不稳。 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淡红的痕,并未完全擦净,反而更添几分狼狈与脆弱。 “无妨”,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气息也显得不太平稳,气虚道。 他那双眼睛,在垂下眼帘的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光极快,快到除了一直盯着他看的张琪,无人察觉,低声道:“只是给大小姐添麻烦了”。 齐天说着,微微躬身。 这个动作让他身形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一旁的雷大壮连忙伸手扶住他,粗壮的手臂稳如铁柱。 他的目光掠过张琪微微泛红的眼眶,掠过她紧攥袖口、指节发白的手,最后落向张顺离去背影的方向,以及周围的散去的众人,目光深邃如潭。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齐天心中对张琪的及时出现心存感激,但也明白,经此一事,她与张顺、乃至张本盛一系的矛盾,矛盾已从暗处的试探与算计,彻底公开化、白热化,摆上了明面,再无转圜余地。 接下来的张府,恐怕再无宁日。 张琪今日的维护,固然暂时解了围,但也将她自己彻底推到了前台,承受的压力必将倍增。 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来自李家的外部压力,甚至可能来自躲在更深处黑暗的压力。 而张家内部的倾轧,恐怕会因此事而加速爆发。 张琪看着齐天,这副虚弱却又强撑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受伤,却依旧对她憨厚点头致意、眼中战意未消的雷大壮,心中五味杂陈。 愧疚,感激,后怕,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 是她将齐天二人卷入张家这滩浑水。 若非她当初在镇外青霞林遇险被救,又存了借力与试探的心思将他们请回,他们或许是另一番光景,何至于陷入这步步杀机的府宅争斗,身受创伤? “公子先回听竹苑好生休养”,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轻柔却坚定,保证道:“我会立刻加派可靠人手守护听竹苑,绝不会再让类似事情发生。所需的灵药、补品,我也会让福伯亲自送去”。 “多谢张小姐”,齐天微微颔首,动作牵扯到伤势,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与张琪相接,那双深邃的眼中,平静之下,似乎有更深的暗流涌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张琪心底,提醒道:“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张琪和身边的福伯、雷大壮能听见,细若蚊声道:“令尊的病情,拖不得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暗示张家的内部,也暗示张永良的病情拖不得,更暗示张家外部的敌人李家,都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而自己牵挂的母亲身在青岚城。 这句话说得含蓄,但张琪听懂了,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心坎上。 她瞬间就明白了齐天的言语。 是指父亲张永良的病情,确实不能再拖,已拖到极限,再找不到救治之法,恐怕回天乏术。 父亲的气息一日弱过一日,昨晚虽听齐天答应出手查看,可毕竟神医堂已闭门多日,堂主鴸红行踪成谜。 第274章 伪装(二) 而张家内部的暗涌,显然比她之前预想的更加汹涌、更加凶险。二叔张指日看似不问世事,整日沉迷酒色,但张琪知道,那不过是表象。三叔张本盛掌控着张家大半生意,欲夺取家主之位。 经今日一事,已呈沸腾之势,分裂与冲突近在眼前。 还有总管张顺,与虎视眈眈的李家往来密切,其子张翰更是无所顾忌。 而李家其背神秘莫测的黑煞门,绝不会给他们从容布置、稳定内部的时间。 而她更从齐天平静的目光深处,隐约读到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迫?他在担心什么?难道是青岚城与黑煞门通缉?还是什么? 张琪心中一凛,聪慧如她,自然懂得其中利害,也明白齐天话中深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那份属于女子的柔软被强行压下,重新被坚毅取代,坚定道:“我明白。只是你与雷壮士的伤”。 “俺没事!”一旁的雷大壮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倒抽一口凉气,又疼的龇牙咧嘴,拍了拍胸脯,瓮声瓮气地接话道:“皮糙肉厚!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多谢张小姐关心!” 他这话说得豪迈,知道假装中蚀骨散的毒已然暴露,却也彻底撕下了之前“中毒萎靡”的伪装,索性不再隐藏。 进府后,他便听从齐天的安排,装作中了蚀骨散之毒,灵力滞涩,气息虚浮整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以此降低张顺等人的警惕。今日动手,他虽然被张扬的赤炎掌所伤,身上粗布麻衣焦黑破损,身上露出道道伤痕,颇为狼狈。 但也展现出了锻体初期的真实实力,算是彻底摊牌了。 齐天对张琪再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她纤细脖颈上细细的血管,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忽然,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凑近她身前。 这一步迈得很突然,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三尺拉近到不足一尺。 张琪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青草与尘土,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独特味道。 那味道并不难闻,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汗水的苦涩,反而有种山野般的清冽。 此刻却让她,骤然漏了一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觉得不妥,只能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裙摆。 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长睫慌乱地颤动了几下。 他要做什么? 周围的护卫们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也没说什么。 齐天的头微微低下,靠近她的耳畔。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重伤者体力不支的踉跄,或是想要低声交代什么。 只有张琪能听到,那压得极低,有气息可辨的几个字,说道我去见你父亲”。 话音落下,不等张琪反应过来,齐天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天林公子!” 张琪惊呼出声,所有的杂念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急忙上前扶住他。 她几乎是本能地抢上前,伸出双臂,用力托住齐天倒下的身躯。 齐天的身体比看起来要沉得多,倒下的力道,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跟着摔倒。 她咬紧牙关,用力撑住他,纤瘦的手臂爆发出不符外表的力气,死死环住他的腰,将他大半重量揽入自己怀中。 触手之处,能感觉到粗布麻衣下,紧实而温热的肌肉线条,是胸膛传来微弱却沉稳的心跳,还有胸膛那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温热。 那种男性的体温。 这一切,与她平日接触的绫文弱书生,或粗豪护卫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充满力量感的冲击。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掌心,让她的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她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是这般搂抱的姿势。 周围还有一些磨蹭着,未完全散去的下人们,见此情景,更是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道: “快看!那小子晕了!” “这小子不会死了吧?” “瞎说什么呢?死了正好,省得张三爷费心报复” “哎,年纪轻轻就死了,可惜了,我看他身手不错” “嘘!小声点!没看到大小姐在吗?” 这些议论如同细密的针,刺在张琪耳边,此刻让她又羞又怒,心神大乱,顾不上这些议论,无暇去理会,也未注意自己与齐天过于亲密的姿势。 “公子。公子你醒醒”,张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轻轻摇晃着怀中的齐天,呼喊道。 但齐天毫无反应,双目紧闭,长睫覆下,在苍白的脸上投出两弯阴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紊乱,已然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雷大壮见状,铜铃般的虎目瞬间赤红,满是焦急,低吼道:“大哥”。 急忙冲上前来。 他看到齐天昏迷过去,被张琪抱住,眼中焦急更甚,心中更是担忧不已,却也不敢贸然去碰触。 这几日他与齐天虽只是主仆相称,但齐天待他如兄,从不对他轻视。 更关键的是,齐天救过他的命,在一起长大的山村里,李家屠村,若不是齐天出手,他早就成了李家的刀下魂。 “让开,让俺看看”,雷大壮粗鲁地挤开张琪,伸手探向齐天的鼻息,急声道。 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他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福伯也快步上前,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伸手便搭向齐天垂落的手腕脉上。 他的手指枯瘦,却稳如磐石。 老人的手指枯瘦,但触感温热。指尖按在齐天腕间,灵力如同细丝般探入,在齐天经脉中游走一圈。 片刻后,福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松开手。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搭脉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齐天脉象虽显虚弱紊乱,但内里根基之稳固,确实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275章 伪装(三) 但奇怪的是,这混乱之中,隐隐有一种规律,像是故意为之的混乱。 而且齐天体内有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在护住心脉,那股灵力之精纯,远非通脉期修士能有。 这小子,昏迷得也太是时候了。 除非。 福伯疑窦心声,分明没什么太大的事情,难道这小子,趁机占小姐便宜?看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又不似完全作伪。 莫非是故意为之? 可又不像。 齐天昏迷的样子太过真实,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冷汗涔涔,这些都不是能轻易伪装出来的。 而且刚才他与张扬交手,确实受了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绝不轻松。 想到齐天进府后的种种表现,若不是亲眼看到小姐与这小子,有若无的合作关系,当时自己在场见证了他们的密谈,恐怕都会以为这小子想吃小姐豆腐。 他看小姐如何决断。 既然演戏,那就看这小子到底搞什么把戏。 福伯转向张琪,恭敬躬身,装作毫不知情,沉声道:“小姐,天林公子伤势确实不轻,内息紊乱,气血逆冲,需立刻寻安静处静养调理,不可再受惊扰”。 他这话说得恭敬,语气却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琪抱着昏迷的齐天,温热的躯体贴着她,陌生的男子气息萦绕鼻端,让她心乱如麻。 但越是慌乱,她脑中属于张家大小姐的理智,却在急速运转。 齐天倒下前那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带我去见你父亲”。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昏迷是假,是想借此机会,进入父亲守卫森严的卧房,进行救治? 莫非有了救治之法? 可如今他自己都昏迷不醒,如何救治? 难道。 张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她纷乱的思绪。 除非,这昏迷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是做给暗处窥视的眼睛看的障眼法。 更是做给二叔张指日,三叔张本盛以及总管张顺看的假象。 张琪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想起昨晚与齐天,在听竹苑厢房内的密谈。 那时父亲已经重伤萎靡数日,气息一天弱过一天,神医堂大门紧闭,神医红杳无音信,张家请来的各路医师皆束手无策,整个家族笼罩在绝望的阴云中。 而齐天,更是她黑暗中唯一瞥见的光亮,更是她最后的希望。 这位在青霞镇外危机时救下自己的年轻人,不仅让自己知晓张家有内贼,更是展现出他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因为他识破蚀骨散,化解栽赃时展现出的心智,更因为他的深谋远虑、步步为营的心机。 当时她将信将疑,几乎是在绝境中,抓住这根意外的稻草,死马当活马医。 齐天进府后,看似低调,甚至有些木讷,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蚀骨散无效,面对栽赃陷害,轻松化解。 这份手段,让她叹服不已。 今日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通脉期的张扬昏迷,这份隐藏的实力,让她心惊,也让她心底那渺茫的希望,悄悄燃起了一丝火苗。 当她提出合作,希望他能出手救治父亲时,齐天立刻答应查看病情。 那份决然,反而让她更加信任,一个阳奉阴违之人,才最不可信。 而父亲张永良中的伤势,不管成功与否,这份胆识值得钦佩。 这份坦诚,更让她心安。 齐天与雷大壮明面上中了蚀骨毒,却瞒天过海,连张顺这样的老狐狸都被骗了过去。 而今日这场冲突,显然是有人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要拔掉齐天这根刺。 张琪看着怀中昏迷的齐天,那苍白的脸色,微弱的呼吸,瘫软的身体,都真实得令人心揪。 但刚才倒下前那句低语,以及此刻福伯那平淡中,隐含深意的回禀,又让她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清晰。 是障眼法。 一定是障眼法。 张琪心中豁然开朗。 齐天要用自己的重伤昏迷,来麻痹所有暗中窥视的敌人。 看,他都伤成这样了,昏迷不醒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同时,他也要借此争取一个合情合理,进入父亲卧房的机会。 毕竟父亲张永良的卧房“四方阁”,是张府守卫最森严的核心之地。 平日里除了她、福伯和少数几个贴身伺候的心腹,外人根本不得靠近。 若齐天好端端地提出要去给父亲看病,必然会引来无数怀疑和阻挠,甚至至可能暴露身份,青岚城的海捕文书如今犹在,虽然齐天易了容,但难保不会有人认出。 但若是他因为在张府是昏迷中被抬进去,需要救治,而被抬进同样需要严密保护的“四方阁”区域就近照料,这个理由就顺理成章,合理得多。 毕竟,那里是张府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又有她这个大小姐亲自坐镇,既能显示张家负责的态度,又能将齐天置于相对安全的环境。 而且,齐天这一倒,也将张顺今日的挑衅行为彻底坐实。 看看,人都被搞得昏迷不醒了,你张顺就算想辩解,也百口莫辩。 这为日后可能的发难,埋下了绝佳的由头。 好深的心机。 好缜密的算计。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却又将自身置于看似最合理,甚至最弱势的位置,借力打力,以退为进。 张琪心中震动不已,看向怀中齐天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明。 这个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总是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对人性与局势把握之精准,远超她的想象。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种诡谲复杂的局面而生。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真的只是一个,偶然救下她的山野散修吗? 他接近张家,帮助自己,真的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合作,救治父亲,对抗李家吗? 这些疑问如潮水般涌来,但此刻来不及细想,更不是深究的时候。 “福伯”,张琪抬起头,眼中的慌乱与羞赧已尽数褪去,重新被属于张家大小姐的果决与清明取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果断道: “带天林公子,去父亲那里”。 第276章 伪装(四) 福伯一怔,更不知小姐为何这般。 毕竟家主张永良重伤在身,卧房乃是重地,若是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天林小子进去,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让张家彻底万劫不复? 苍老的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与不赞同,为难道:“小姐,这四方阁乃家主静养重地,外人岂可轻入?况且天林公子伤势虽重,安置在听竹苑,老奴亲自看护,调集府中灵药,也足以。”。 “照我说的做”,张琪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再次释放出来,透露出一丝决绝,命令道。 既然选择了相信齐天,与他合作,那就只能一路走下去。此刻犹豫,反而会坏了大事。 她虽然依旧抱着齐天,身形却挺得笔直,嘱咐道:“天林公子是在我张府受的伤,是为我张家之事卷入风波。如今他伤势危急,必须得到最好的救治与保护。父亲卧房区域,守卫森严,在那里救治最为妥当”。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福伯,补充道:“另外,立刻派人去请李医师过来,就说天林公子伤势严重,内息紊乱,需要他立刻前来四方阁会诊!要快!”。 福伯看着张琪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眸,又看了看她怀中昏迷的齐天,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不再多问。 他深深看了张琪一眼,那眼神中有担忧,有疑惑,也有一丝了然的叹息。 小姐似乎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信任得过火了。 甚至可能,不止是信任。 但他是仆人,是看着张琪长大的老仆。 他知道小姐肩上扛着多大的压力,知道她此刻的选择或许冒险,却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的出路。 小姐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护在身后的小丫头了。 “老奴明白”,福伯最终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回应道。 他对身后的张远、张永使了个眼色。 两名心腹护卫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张琪手中接过齐天。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 “慢着!” 一声低吼,如同闷雷炸响道。 雷大壮铁塔般的身躯猛地横移一步,突然挡在张琪与护卫之间。 他虎目圆睁,里面血丝未退,此刻更是布满警惕与敌意,死死盯着张远、张永,瓮声瓮气道:“你们要把俺大哥带去哪?”。 他浑身肌肉紧绷,伤痕处的鲜血似乎流得更急了,但他恍若未觉,只是如同一头护崽的猛虎,挡在齐天身前。 这三日,他虽然听从齐天安排,装作中毒,但暗中一直在观察张府的情况,以及动向,深知这高门大宅之内,笑脸之下藏着多少刀锋,平静之中酝酿着多少杀机,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齐天。 今日这场冲突更是证明,有人想置齐天于死地,更恨不得将齐天除之而后快。 此刻齐天昏迷,他怎能放心将其交给这些张家人? 张琪看着雷大壮,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不信任的眼睛,又感受到怀中齐天身躯传来的温度与重量,心中微叹。 她能理解雷大壮的戒备,甚至欣赏这份赤诚的护卫之心。 “雷壮士放心”,她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诚恳,安抚道:“天林公子是你的亲人,更是我的客人。我张琪以张家先祖之名起誓,绝不会让他再有丝毫损伤。父亲所在的四方阁,是张府守卫最严密,最安全的地方,在那里,有我亲自看顾,没人能伤得了他”。 她的目光清澈坦荡,与雷大壮对视,没有丝毫闪躲与虚伪。 雷大壮盯着张琪的眼睛。那双美眸清澈如水,不见丝毫虚伪。 瞳孔深处,除了关切,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像是决绝,还像是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又低头看了看,她怀中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齐天,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鼓动了几下。 最终,他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终于退开半步,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张远、张永,沉声道:“俺跟你们一起去。要是俺大哥有个三长两短。”。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嘎巴”脆响,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透体而出,愤怒道:“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害他的人,血债血偿”。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配上他魁梧如熊的身躯,狰狞的伤口,以及眼中那股豁出一切的狠绝,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仿佛他真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荒古凶兽,随时准备着玉石俱焚。 张琪心中微凛,却更多是感慨,毕竟他的伤口也需要尽快处理。 她点点头,语气郑重:“好,雷壮士也一起来”。 福伯不再多言,示意张远、张永小心接过齐天。 两人动作轻柔,将齐天平抬起来。 张琪怀中一空,那股温热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骤然消失,竟让她心里也随之一空,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她连忙甩开这荒谬的念头,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裙,当先引路。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空旷的练武场,向张府深处走去。 周围还未散去的下人们,看着远去的大小姐,以及地上的打斗的痕迹,纷纷侧目。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青石板上,显得分外凝重。 青石板路上,血迹斑斑。 那是张扬吐出的血,也是齐天嘴角溢出的血,混合在一起,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远处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悠远,却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诡异。 张府最核心区域的内院深处,府中的气氛却与这景致格格不入,此刻弥漫着的,是另一种沉重得足以碾碎灵魂、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与悲凉。 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与张府其他地方的喧嚣或精致,截然不同。 院墙是厚重的青石垒砌,高逾两丈,墙头上覆盖着年代久远的黛瓦,瓦缝间生着浓密墨绿的苔藓,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第277章 四方阁 墙根处,几丛顽强的野草,从石缝中探出头,在风中轻轻摇曳。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红木门,木质深沉,泛着岁月包浆后的暗红光泽。 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碗口大的黄铜门钉,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在岁月侵蚀下泛着暗沉的古铜色,排列成威严的阵势。 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首,怒目圆睁,口含铜环,兽目以黑曜石镶嵌,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咬入侵者,即便在白日里也隐隐泛着幽光。 沿途遇到的仆役丫鬟,远远看到大小姐和福伯一行人,尤其是被抬的,昏迷不醒的齐天,都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计,都远远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退到路边,大气不敢出。 待他们走过,才敢悄悄抬头,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张家,真的要变天了。 偶尔有巡逻的护卫小队经过,见到此景,也是面露惊异,但看到福伯冰冷的目光,和张琪沉静却隐含威仪的脸,都识趣地低头行礼,不敢多问半句。 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这深宅大院里,无声而剧烈地炸开,迅速蔓延向每一个角落。 穿过三重月亮门,走过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两侧种满修竹,眼前豁然开朗。 门前,肃立着四名护卫。 这四人皆穿着青色紧身劲装,是张家护卫中的精锐,腰佩制式狭锋长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绵长,赫然都是锻体后期,半只脚已踏入通脉期的好手。 他们的姿势很特别,双脚微分,与肩同宽;腰背挺直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掌心向内,手指微曲,随时可以拔刀出鞘。 而他们站立的方位隐隐契合某种阵势,封锁了所有可能接近院门的路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一只飞鸟掠过墙头,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见到张琪一行人,尤其是被抬着的昏迷者,四名护卫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声音低沉有力,恭敬道:“大小姐!”。 为首的护卫队长,一个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眼神格外冷厉的中年汉子,目光在齐天身上停留一瞬,迟疑道:“小姐,这是?”。 张琪脚步不停,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命令道:“天林公子在府中受伤,伤势危重,需在此处静养救治。开门。”。 护卫队长脸上刀疤抽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张琪,那双平静却隐含威严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福伯,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他不再多问,侧身示意,对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开门”。 两名护卫上前,一人一边,握住门环。 他们并未用力推,而是将灵力注入门环,那门环竟是某种器物,灵力注入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括被触动。 “吱呀……嘎……” 然后,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如同沉睡巨兽的叹息,仿佛开启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段尘封的、沉重的岁月。 院内景象,随着门缝的扩大,逐渐映入眼帘。 与外墙的厚重肃杀不同,院内竟是一派清幽雅致,仿佛另一个世界。 院子不大,却布局精巧,一草一木皆见匠心。 院中央是一方约莫半亩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通体金红的锦鲤在水中缓缓游动。 鲤鱼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尾巴悠然摆动时,荡起圈圈涟漪。 池塘边,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山石嶙峋,爬满青苔。 假山下,一泓细流从石缝中渗出,汇入池塘,发出潺潺的水声。 池边以天然卵石垒砌,石缝间点缀着几丛喜湿的菖蒲,叶片碧绿修长。 一座仅容两人并肩而过,小小的白石拱桥,横跨池塘,桥栏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池塘对面,挨着院墙,种着数丛翠竹。 竹竿挺拔,竹叶青翠欲滴,在渐起的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如细雨拂过林梢,涤荡着人心底的躁气。 竹下设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刻着一副残局,棋子零落,仿佛主人刚刚离去。 池塘这一侧,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房屋。 屋顶覆盖着与院墙同色的黛瓦,屋脊两端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螭吻镇兽,张口向天,似要吞纳日月精华。 屋檐下挂着一串铜制风铃,此刻正随风轻摆,轻轻碰撞,发出更为清越空灵的“叮咚”声。 窗户是镂空雕花的,窗纸泛着淡淡的米黄色,上面隐约可见竹叶的纹路。 这便是张家的书房,也是张永良养病的地方,四方阁。 这便是张家家主,张永良养伤之所,四方阁。 阁名“四方”,取“镇定四方”之意,也是张家结识天下散修之名。 一行人踏上白石拱桥,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池中锦鲤受惊,尾巴一摆,迅速潜入水底假山石缝中。 走过小桥,穿过一片细密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小径两旁,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那香气很特别,既有草药的苦涩,又有花朵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如同檀香般的沉稳气息。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不但不显杂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回廊曲折,檐角挂着铜铃。 每一步踏出,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混合着风铃声与流水声,以及竹叶声,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来到四方阁门前。 福伯上前,并未直接推门,而是伸手在门扉上按了按。 他的手掌按在门板中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灵力注入,门板上泛起淡淡的水纹,那是某种防护阵法的波动。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机械转动。 片刻后,水纹消散,福伯才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混合着淡淡药香与墨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属于久病之人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第278章 等待(一) 夕阳最后的余晖,随着敞开的房门,斜斜射进室内,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金红。 房间内部的布置,简洁而雅致,与张永良年轻时豪迈大气的风格一脉相承,却又因主人的重伤,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暮气。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所谓的文房四宝。 一方雕着松鹤延年的端砚,一块墨色如漆,用了一半的松烟墨;几支狼毫笔,笔杆温润如玉,悬在笔架上;一张纸色洁白如雪,摊开的宣纸,上面写着半阙词,字迹起初力透纸背,银钩铁画,到后来却逐渐虚浮凌乱,最后几笔更是拖出长长的、无力的墨痕,仿佛书写者气力不济,颓然搁笔。 词句是:“壮怀激烈笑天下,谈笑人间风万种。而今病骨支离心,看镜中早生华发”。 书案旁,靠墙立着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典籍。 书的种类很杂,有经史子集,有修炼功法典籍,还有各地风物志,不一而足。书籍摆放得井井有条,每一本都落满了细密的灰尘,可见主人昔日未曾打理。 房间书案之后,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 榻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的灵狐绒毯,绒毛柔软细密,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此刻,软榻上,静静躺着一位中年男子。 正是张家家主,张永良。 他面容清癯,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形薄而锋利。 本该是英气勃勃,不怒自威的相貌,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干裂的嘴唇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紫绀色,如同窒息之人。 每一次呼吸,都极其微弱,胸口只有极轻微的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若不凝神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他双目紧闭,睫毛长而稀疏,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轻微的起伏,像是久病之人,又像是将死之人。 身上铺着雪白的灵狐绒毯,那绒毛柔软如云,却衬得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露在外面的双手瘦骨嶙峋,指节突出,皮肤干枯如树皮,指甲灰暗无光,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藤蔓。 整个人,就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正在迅速枯萎的老树,仅凭着一口若有若无的气息,勉强维系着最后一点生命的余烬。 张琪看到父亲这副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将即将涌出的泪水强行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抬着齐天的张远与张永,吩咐道:“将天林公子安置在窗边那张软榻上,小心些,动作轻点”。 窗边有一张较小的软榻,铺着素色的锦缎,枕头上绣着淡雅的兰草。 原本是供夜间,值守的丫鬟或医师临时休息所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安置齐天。 张远与张永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齐天平放在软榻上。 齐天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却规律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雷大壮亦步亦趋地跟到软榻边,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目光在昏迷的张永良身上停留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这位张家家主的气息,比他想象的还要微弱,还要不祥。 那不仅仅是重伤虚弱,更隐隐透着一股阴寒腐蚀的味道。 若非胸口,还有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大哥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救这样的人? 而且,这房间里的气息很怪。 除了药香,还有一种若有若无,如同腐木般的味道。 那味道极淡,混杂在药香中,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但雷大壮自幼在岩山村长大,在山林中出行,对气味格外敏感,那是生机流逝,身体逐渐腐败的味道。 福伯见状,低声询问道:“小姐,李医师那边,已经派人去请了”。 “恩”,张琪颔首,走到父亲榻边,俯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搭在张永良枯瘦的手腕上,回应道。 手指触碰到父亲手腕的瞬间,她的心沉了下去,眉头紧锁。 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跳动间杂乱无章,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时而迟缓如老牛拖车,那是经脉受损,灵力溃散的表现。 更糟糕的是,脉搏深处,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在缓缓侵蚀,于经脉深处隐隐窜动,不断蚕食着所剩无几的生机,那是毒素深入骨髓的征兆。 脉象依旧虚弱紊乱,甚至比昨日更加不堪,如同风中残烛,烛火飘摇,烛泪将尽。 父亲的情况,比前两日更加不堪。 她猛地转头,看向软榻上昏迷的齐天,眼中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齐天倒下前说要来父亲身前,可如今他自己都昏迷不醒,到底要如何救治? 难道真的要等李医师来? 李医师若能治,父亲又何至于拖到今日? 就在这时。 窗边软榻上,齐天覆盖在薄被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浓密的长睫,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瞬,如同蝶翼轻振。 动作细微到了极点,若非张琪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张琪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身,走到窗边软榻旁,俯下身,伸出纤白的手,似乎要再次探查齐天的脉搏。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关切伤者的大小姐。 然而她的指尖,悬在齐天腕间寸许处,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姿势很微妙,从旁人的角度看,她只是在关心齐天的伤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生怕别人误会,轻轻落在齐天的手腕上。 触手温热,脉搏平稳有力,哪里还有半分重伤者的虚浮紊乱? 这个姿势很微妙,从旁人的角度看,她只是在关心齐天的伤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待。 等待某个信号。 第279章 等待(二) 果然,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的瞬间。 齐天那只被她虚虚搭着的手,食指的指尖,在她掌心,极其轻快,且极其隐蔽地划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指尖温热,划过掌心肌肤的触感,清晰而短暂,如同羽毛拂过。 那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信号。 若非张琪全神贯注,几乎察觉不到。 张琪的瞳孔骤然收缩,但面上却毫无异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顺势收回手,直起身,仿佛真的只是探查了一下脉搏。 然后,她低声道,声音平静,低声吩咐道:“福伯,你带人在外面守着,四方阁内外,十丈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她顿了顿,看向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雷大壮,语气放缓,叮嘱道:“雷壮士,你也先随福伯出去,处理伤口吧。你这一身伤,若感染了,也是麻烦。这里有我照看”。 福伯只得照做,躬身回应道:“老奴明白”。 他深深看了一眼软榻上的齐天,又看了看自家小姐,不再多言,带着张远与张永二人,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雷大壮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依旧昏迷的齐天,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张琪,最终瓮声道:“张小姐,俺。俺就在门外廊下守着。您要有事,喊一嗓子,俺马上进来”。 他到底不放心,完全离开齐天身边。 张琪点点头,知晓齐天在雷大壮心中的分量,安抚道:“有劳雷壮士”。 雷大壮也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严。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 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房间内,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张琪,榻上昏迷不醒的张永良,以及软榻上昏迷的齐天。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将最后一线夕阳也隔绝在外,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逐渐暗淡的天光,勉强照亮室内。 光柱中,尘埃缓缓浮动,如同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舞蹈。 药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书卷的墨香,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病气,更加浓郁了。 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 檐下的风铃,叮咚叮咚,声音清脆空灵,穿过门窗的缝隙,在这寂静得近乎凝固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诡异。 屋内营造出一种宁静而诡异的氛围。 张琪走到齐天的软榻边,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声音很轻,如同耳语道:“天林公子,他们都出去了”。 话音落下。 软榻上,齐天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受伤的虚弱。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邃如古井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沉淀了万千星辰,幽深得看不见底。 此刻,这双眼睛里,除了惯有的沉静,更添了几分锐利如刀锋般的光彩。 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又像是深潭映月,清澈而幽深。 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的迹象?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依然平稳悠长,周身那股虚弱紊乱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胸口起伏均匀,每一次呼吸都深长而有力,显然刚才的昏迷大半是伪装。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轻盈无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先是缓缓睁开眼睛,适应光线;然后双手撑在身侧,一点点坐直身体;最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极淡的白雾。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滞涩感,根本不像受伤之人。 齐天将目光,首先投向对面榻上的张永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起的纹路里,藏着一种近乎凝重的审视。 那皱眉的动作很细微,只是眉梢轻轻挑动,随即恢复平静。 但张琪看到了,心中不由得一紧。 然后,他转向张琪,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昏迷,从未发生,歉意道:“张小姐见谅。若非如此,恐难轻易至此”。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张琪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但更多的疑问与紧迫感涌了上来。 她摇摇头,知道齐天兵行险着,自己又何尝不是,美眸中神色复杂,佩服道:“公子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琪儿佩服。只是父亲的病。。。”。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泄露出压抑已久的颤抖,那是数日来积攒的恐惧与担忧,在唯一可能带来希望的人面前,终于无法完全掩饰,在这一刻显露出来,询问道:“公子,真的有把握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女子特有的软糯,此刻却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父亲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母亲早逝,是父亲既当爹又当娘,将她拉扯大,教她识字读书,传她修炼功法,告诉她为人处世,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的道理,给予她毫无保留的宠爱与信任。 即便她因体质所限,始终无法突破锻体期,一直是父亲的心病,成为父亲心中的遗憾,父亲也从未有过半句苛责,反而更加用心地教导,为她寻来各种天材地宝与功法秘籍,想尽办法。 直到那日,父亲遇袭回来,便一病不起。 神医堂的鴸红曾是说出治疗之方,自己便跟随商队寻觅灵药。 在镇外林中遇险,遇到了齐天,被其所救 ,更是用独特的手法,让自己突破段体期。 当自己归来,与父亲彻谈,才知晓神医堂便闭门谢客,鴸红也不知所踪。 而张家上下寻遍名医,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父亲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若父亲真的撒手人寰,她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面对这虎狼环伺,内忧外患的张家,该如何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家业。 第280章 解法 更不敢想象,失去父亲的庇护,她这个空有大小姐名分,实则根基浅薄的女子,会落入何等境地。 二叔张指日看似淡泊,实则城府极深; 三叔张本盛野心勃勃,早已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还有总管张顺,这个在张家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如今也露出了獠牙。 更别说外部的压力青霞镇李家,这些年发展迅猛,早就想吞并张家。 若父亲倒下,李家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齐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那份深切,几乎要溢出来的希冀与恐惧,沉默了片刻。 他有母无父,或者说,自己从未见过父亲,记忆中没有关于父亲的清晰印象,只有母亲在身边。 自记事起,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寻遍灵药,因此阴差阳错踏上了修炼之路。 直到母亲离开岩山村,他才离开家乡,追寻而来。 这份对亲情的渴望与遗憾,他能理解。 更理解那种,对至亲之人生命的珍视与担忧。 鴸姐姐待他如弟,那份温暖,他懂。 沉默片刻,齐天知道鴸红知晓其病由,自己又拥有《药典》,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道:“令尊所中之毒,非寻常药师可解。更非普通伤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气息萎靡,张永良灰败的脸上,继续道:“此毒阴损歹毒,并非寻常剧毒,专伤修士神魂,使其陷入深度昏迷,侵蚀丹田本源,生机不断流逝,却又吊着一口气”。 他的话语平淡,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提醒道:“令尊中毒时日已久,毒素已深入五脏六腑,侵入骨髓,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缓慢走向灭亡,但不会立刻毙命”。 “若再拖延下去,”齐天看着张琪瞬间惨白的脸,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得不到解方,毒性彻底爆发,侵蚀神魂,便是大罗金仙临世,也难挽回”。 张琪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旁边的书案,指尖用力到发白。 “但好在”,齐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安抚道:“下毒之人,显然并不想立刻要了令尊的性命,若等些时日恐怕。。”。 “不想立刻要父亲的命?”,张琪一怔,勉强稳住心神,不解道:“这是为何?”。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由齐天如此明确地说出,还是让她心底发寒。 “因为”,齐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珠,敲在张琪心坎上,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逐渐的分析道:“令尊若突然暴毙,张家必乱,但乱中也可能生出变数,比如忠心于令尊的势力会不惜一切反扑,比如外部的敌人会趁机大举入侵,局势可能瞬间失控,超出幕后之人的掌控”。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那最后的光芒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暗金,叹息道:“但若令尊只是重伤不治,缠绵病榻,气息一日弱过一日,最终油尽灯枯,衰弱而亡。这个过程,便给了某些人足够的时间,从容布局,安插人手,清除异己,收拢权柄,甚至与外部势力达成更稳固的协议。待到令尊真正咽气之时,张家上下,恐怕早已是铁板一块,尽在他人掌控之中了。届时,即便有人想反,也无力回天”。 权力面前,亲情薄如纸。 利益之下,人心毒过蛇。 张琪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齐天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心中发寒。 二叔张指日,三叔张本盛,甚至总管张顺,都有可能。 但怀疑归怀疑,当这种最残酷的可能性,被如此直白,如此冷静地剖析出来,她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仅仅是背叛,那是将至亲之人当做筹码,放在阴谋的祭坛上,一点点放干血液,榨取最后的价值,以及令人作呕的算计。 “那”,张琪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询问道:“解药。公子可知解法?”。 齐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看向张琪。 既然选择了合作,答应了救治张永良,而鴸姐姐早已判断出此毒来历并告知解法,他也没必要再绕圈子,不再隐瞒。 他直接说道:“把紫罗天星草给我”。 “什么?”,张琪猛地抬头,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下意识的警惕,看向齐天,皱眉道:“紫罗天星草?公子怎知此物?”。 这紫罗天星草,乃是神医堂鴸红告知的秘辛。 在父亲刚中毒时,私下告知她的一个隐秘方子中的主药。 鴸红当时说,若想救你父亲,需寻到紫罗天星草。 此草罕见,药性特殊,百年开花,若能寻到,或许能暂时稳住毒性,争取时间。 但鴸红也明确说过,且此灵药极难寻觅,权宜之计,便是父亲张永良忍受其痛。 此事极为隐秘,只有她与鴸红,以及后来她告知的福伯知晓。 齐天,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 张琪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晨暮时,从神医堂方向传来的那声若有若无的闷响,以及后来隐约可见的、冲天而起的奇异光束。 那光束极其耀眼,如同白虹贯日,将半个青霞镇都照得亮如白昼。 光束中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消散。 若非她当时在厢房沉思,因忧心父亲,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便觉得蹊跷,但因大门紧闭的神医堂,出现的敏感异象,暂且按下疑惑,没有深究。 如今想来。 张琪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齐天突然提及紫罗天星草,瞬间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此刻,她强压心中惊涛骇浪,美眸紧紧盯着齐天,试探着问道:“公子,今晨神医堂方向的异象,那冲天光柱,可是与公子有关?”。 她没有直接问齐天是否与鴸红相识,也没有问光柱具体是什么,但话中的指向,已经非常明显。 第281章 张琪的疑惑 齐天知晓张琪所指,那光束,确实与他有关,或者说,与陈雨晴有关。 陈雨晴躲避黑煞门,寻神医堂,来到青霞镇,找鴸红为其疗伤。 却没想到,自己归还陈雨晴祖传之剑时,引动天地的异象。 而寒霜剑的气息还是泄露了,引起了各方注意。 想必,隐藏在李家,黑煞门的人,也已知晓。 有些事,他不能全盘托出。 既然要引张家更深地入局,有些信息,可以适当透露。 齐天目光微动,看向张琪。 这个张家大小姐,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说道:“张小姐明鉴。那光柱,的确与在下的一位故人有关。那异宝,恐遭人觊觎,带来麻烦,早已消失踪迹”。 他避重就轻,未提及陈雨晴姓名与寒霜剑,但故人,异宝,遭人觊觎等词,已足够引起张琪的重视。 “异宝?麻烦?”,张琪瞳孔微缩,瞬间想到了很多,疑问道。 能让齐天称之为异宝,并引来麻烦,以至于消失踪迹,绝非凡物! 而神医堂的鴸红,本就神秘,医术通神,若说她身怀异宝,完全可能。 难道鴸红的失踪,李家与黑煞门的异常动向,都与这“异宝”有关? “可是与黑煞门,李家有关?”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追问道。 “或许”,齐天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并不知张琪或错意,既未肯定,也未完全否认,将话题重新引回核心,说道:“李家与黑煞门勾结,其势已成,不容小觑,更是对张家虎视眈眈。若令尊不能及时康复,主持大局,震慑内外”。 他直视着张琪的眼睛,声音平淡,却如重锤击心,幽叹道:“张家,危矣”。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张琪心上。 她何尝不知? 李家这些年发展迅猛,背后定然有势力支持。 而黑煞门是出了名的无恶不作,行事狠辣,不择手段。 他们真的勾结在一起,张家绝无胜算。 父亲是张家唯一,可以晋升达到爷爷张天雄的练气期,然而,事与愿违。 虽然三叔张本盛,修为达到先天初期,但与练气期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一旦父亲倒下,李家那位先天境界的家主李玄悦,便能以碾压之势吞并张家。 到那时,张家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张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跌落谷底。 齐天的话,将她一直不愿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的残酷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父亲的毒,内部的叛徒,外部的强敌,还有那不知牵扯多广的异宝风波,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将张家,将她,死死困在中央。 齐天看着张琪的的沉默,她眼中闪过的绝望、挣扎,以及最后凝聚起的、属于张家大小姐的坚韧,早已捕捉,不忘在此提醒道:“张小姐,既然合作了,当务之急是家主的伤势”。 说着,他起身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那支狼毫笔,笔杆温润,笔尖柔软。 又研了墨,墨色如漆,在砚台中缓缓化开。 然后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 纸色洁白如雪,质地细腻,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齐天提笔,蘸墨。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 蘸墨时,笔尖在砚台中轻轻转动,让墨汁均匀浸润。 手腕悬空,提笔时,手腕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然后落笔。 笔尖触及纸面,墨迹晕开,形成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迹。 他的字迹并不华丽,但很特别,却自有一股铁画银钩的筋骨,行书的流畅,有一丝草书的狂放,一笔一划,清晰有力,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入木石。 字与字之间气息相连,如同龙蛇游走,又如山峦起伏。 片刻后,一张药方写就,呈现在张琪面前。 上面列出了所需灵药,除了紫罗天星草,还有其他辅助灵药。 每一种辅助灵药后面,都详细注明了年份、品质要求,以及处理方法。 齐天放下笔,将药方递给张琪,叮嘱道:“这是我需要的东西。关乎成败,不得有丝毫差错”。 张琪接过方子,入手微沉。 她快速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上面罗列的灵药,有两种,她只在府中藏宝阁里见过的珍稀之物,其余有数种常见的,在张家的藏宝阁,皆有。 而且。 她紧紧攥着方子,这可是救治父亲的关键,指节发白,颔首道:“公子的要求,琪儿明白。只是,藏宝阁如今。。”。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与愤懑,咬了咬牙,叹息道: “藏宝阁如今戒备森严,守卫之人,若非二叔的人,便是三叔的心腹,或两者皆有,说是为了防止再发生失窃之事。我虽为大小姐,但如今府内形势微妙,我若去取灵药,只怕立刻会引来阻挠,甚至打草惊蛇”。 她指的是昨日齐天被张顺栽赃藏宝阁失窃,虽然最后不了了之。 张三奉张顺命令,栽赃齐天偷窃灵药之事。 虽然张三被福伯当场捉拿,但藏宝阁也因此被严格看守起来。 但张顺岂会不借此机会,加强对藏宝阁的控制? 如今那里恐怕已是龙潭虎穴,就等着她或者齐天再次自投罗网。 齐天的心也微微沉了下去。 这倒是个麻烦。 张永良昏迷,张琪这个大小姐的权力被严重制约,而张指日与张本盛又早有防备,疑惑道:“何人主事?”。 张琪摇头,笑容越发苦涩,心知明面上还是原来的执事,但谁都知道,真正能做主的,是二叔和三叔安插进去的人。甚至可能两人联手把持,都有可能呢? 她声音中带着无奈,说道:“自从父亲病重,二叔和三叔便以保护张家资产为由,派心腹把守藏宝阁。说是为了防止外人觊觎,实则是怕我动用里面的资源,救治父亲”。 齐天沉默片刻。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张永良一病不起,张家内部权力失衡。 张指日和张本盛,必然会对家族资源进行控制,以防张琪借助这些资源翻身。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会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第282章 一石三鸟 齐天转身,再次走到张永良榻边,伸出手指,虚按在其腕脉之上。 这一次,他探得很仔细。 指尖按在腕间寸口穴,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波动,如同细丝般渗入,沿着经脉游走,细细探查。 从手太阴肺经开始,经过十二正经,最后深入奇经八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吟道:“令尊的毒不能再拖了。体内毒素活跃加剧,神魂被侵蚀的速度在加快。必须拿到紫罗天星草,配合其他药物开始治疗。否则。”。 他看向张琪,说出心中的猜测道:“就算拿到,也恐无力回天”。 张琪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为了父亲,说什么也不能受到阻挠,坚定道:“我去拿!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拿到!”. “你去?”齐天看着她,目光平静,甚是钦佩,颇有担当,提醒道:“且不说藏宝阁守卫森严,你能否顺利进入拿到药材。就算你拿到,如何能保证安全带回?张府内外,从藏宝阁到此地,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你,盯着四方阁。你一动,他们必动。到时别说带回药材,恐怕你自己都会有危险”。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张琪心头。 是啊,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二叔与三叔的监视之下。 若亲自去,藏宝阁取紫罗天星草,必然会引来怀疑。 而且,以她锻体初期的修为,即便拿到灵药,也未必能安全带回。 这一路上,不知会有多少意外发生。 “那。那怎么办?”,张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颤抖,望着张永良憔悴的面容,暗伤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父亲。。”。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再次泛红。 齐天沉默地看着她。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张永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风铃叮咚,竹叶沙沙的轻响。 夕阳的余晖。 天色,倾泻过去。 房间内,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勉强勾勒出家具和人的轮廓。 在这片寂静中,齐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福伯去。” “福伯?”张琪愣住了,不知齐天为何让福伯前去,下意识地反问道:“他?”。 毕竟福伯是看着她长大的老仆,忠心毋庸置疑。 况且福伯的修为早已跌落,这是张府上下皆知的事情。 多年前因为保护祖父张天雄,受过重伤,根基受损,修为早已跌落,如今勉强维持在通脉初期,且年事已高,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张顺敢如此嚣张的原因之一,若是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大小姐如此无礼。 而且让他去闯,如今戒备森严的藏宝阁? 岂不是送死? 齐天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疑惑。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说道:“对”。 张琪更加不解,眉头紧锁,担忧道:“公子,福伯他的修为已不复当年,此去恐有危险,且未必能成功。为何。”。 齐天没有直接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正因为他修为不复当年,在某些人眼里,威胁不大。而且,他是你的心腹,你去不了,派他去,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张琪,眼神幽深,淡定道:“我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为令尊施治。这个过程中,不能有任何人靠近,包括福伯”。 张琪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齐天的用意! 让福伯去取药,至少有三个作用: 第一,麻痹敌人。 一个修为跌落,年老体衰的老仆去取药,比起大小姐亲自出动,引起的警惕和反应会小得多。 敌人可能会轻视,可能会觉得这是张琪无奈之下的选择,甚至可能觉得这是个试探或陷阱,反而会更加谨慎,不会立刻采取过激行动。 这就能为福伯争取到一丝机会,也为齐天争取到时间。 第二,转移视线。 福伯一动,必然吸引走大部分暗中监视的视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福伯能否拿到药,拿到药后,如何返回这件事上。 那么,四方阁这边,反而可能获得暂时,难得的清静。 这正是齐天救治所需要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齐天需要完全掌控救治过程,不能有丝毫干扰,更不能有外人在场。 福伯虽然是心腹,但齐天身上的秘密太多,救治张永良的手段,也可能涉及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让福伯离开,是必须的。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看似随意指派,实则深思熟虑,将人心,局势,乃至各方的可能反应都算计了进去。 张琪看着齐天在昏暗光线下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再次涌起那股复杂的情绪,敬佩,惊叹,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个人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可是”,张琪仍有顾虑,担心福伯身受其险,说道:“福伯,他真的能行吗?藏宝阁如今。。”。 “放心,”齐天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福伯比你想象的,要强。至少,拿到药,脱身回来,问题不大”。 张琪怔住了。 福伯比她想象的强? 难道福伯的修为跌落也是假的? 或者,齐天看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练武场,福伯为齐天搭脉后,那平淡中隐含深意的眼神和回话。 难道。 她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现在只需要相信齐天,相信这个在绝境中给她带来唯一希望的人。 “我明白了”,张琪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齐天却抬手,止住了她,安慰道:“不急。” 他转身,再次看向榻上的张永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昏暗的房间里,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隐秘感,轻声道:“令尊中毒之事,恐怕牵扯的不仅仅是你张家的内斗”。 张琪心头一跳,不知齐天为何这般说法,眉头紧皱道:“公子何意?”。 第283章 李乾(一) “这种毒”,齐天手指虚点向张永良,缓缓道:“阴损诡谲,非常罕见,绝非普通散修或寻常势力所能拥有,所能知晓。下毒之人背后,恐怕站着某个更庞大,更隐秘的势力。这毒,更像是一种标志,或者,一种试探”。 张琪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惊异道:“你是说黑煞门?还是青岚城?”。 齐天打断了她的话:“我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张琪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毒,绝非无意出现,也非张指日或张本盛能拿出来的。 他们背后,定然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持,可能是李家,可能是黑煞门,也可能是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齐天转身将目光移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挺直,唇形薄而锋利。此刻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又有些神秘。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道:“这场争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琪,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苍白的脸,在昏暗中似乎多了几分生气,却也更加捉摸不定。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他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力量,承诺道:“我答应过你,会尽力救治令尊。答应之事,必会做到”。 张琪看着他的背影。 那并不算宽阔、甚至有些瘦削的肩膀,此刻在光线里,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能劈开无边黑暗。 粗布麻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角随着窗外吹来的风轻轻摆动。 她心中那股复杂的情愫,再次翻涌起来,感激,担忧,敬佩,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细微的悸动。 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搅动张家风云的年轻人,神秘,强大,心思缜密,深沉如海,却又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冷漠。 他到底是谁? 来自何处? 背负着什么? 为何要如此帮她?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合作,为了进入青霞镇对抗李家吗? 还是为了救治父亲后,得到庇护? 亦或是另有目的?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有些答案,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有些信任,需要时间与共同经历去浇筑。 “公子需要什么帮助?”,她将所有疑问压下,只留下最实际的关切,最终问道:“除了药材,还需要人手吗?兵器?还是。”。 “什么都不需要”,齐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嘱咐道。 那笑容很淡,如同冬日暖阳,让他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气。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也不显得冷漠。 顷刻间,那丝极淡的笑容已经消失,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安抚道:“你只需要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任何试图送药,探视的人。在灵药没有拿来之前,这扇门,绝对不能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放出消息,就说我伤势极其严重,经脉受损,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任何打扰都可能让我伤重不治”。 “这是为何?”张琪疑惑道。 刚才不是说要尽快救治父亲吗? 怎么又要放出需要静养的消息? “麻痹敌人”,齐天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清晰道:“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无力回天,彻底废了,无法构成任何威胁。这样,你二叔、三叔注意力会分散,甚至可能因此对四方阁的守卫有所松懈,至少不会增派人手。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还需要那么严密的看守吗?这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张琪恍然大悟,心中叹服,重重点头道:“我明白了。公子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福伯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响起道: “小姐,李医师到了”。 声音恭敬,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张琪看向齐天。 齐天对她微微颔首,重新躺回软榻上,闭上眼睛。 瞬间,他的呼吸再次变得微弱而紊乱,脸色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苍白如纸,唇角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整个过程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俨然是一副重伤昏迷、危在旦夕的模样。 变脸之快,气息转换之自然,简直神乎其技。 张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将额前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她的表情恢复平静,将眼神中的担忧和决绝被掩饰得很好,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冷静,带着淡淡忧色的张家大小姐。 她走到门边,声音平稳,清冷地扬声道: “请李医师进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一位须发皆白,提着沉甸甸枣木药箱的老者,在福伯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但行走间脚步沉稳,显然也是修炼之人。 他是青霞镇有名的医师,姓李,单名一个乾字。 李医师虽比不上神医堂鴸红,那般神秘莫测,手段通神,但在青霞镇乃至周边几个镇子,也是德高望重,医术精湛的名医。 尤其擅长内伤调理与疑难杂症,张家平日里有人生病,也多请他诊治。 李医师进门,先是对张琪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喊道:“老朽见过大小姐”。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医者特有的从容。 “李医师不必多礼”,张琪侧身让开,指向窗边软榻上的齐天,吩咐道:“有劳李医师,快看看天林公子的伤势。他是在我张府与人切磋时受的伤,伤势似乎不轻”。 她并未说明,齐天是被张扬所伤,而张扬是三叔张本盛之子,更是被府中看好,与她青梅竹马的年轻人。 第284章 李乾(二) 只是,刻意模糊了切磋的对象和过程,但李医师人老成精,来之前显然已听说了练武场的风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多问,点点头。 他何尝不知? 张扬对张琪的心思,整个青霞镇都知道。 那张家的三少爷,从小便跟在大小姐身后,一口一个“琪妹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张琪对张扬,始终保持着距离。 这份疏离,或许也是张扬,今日会对齐天出手的原因之一,嫉妒,是能让人疯狂的毒药。 李医师,提着药箱走到齐天榻前,放下药箱。 药箱是紫檀灵木所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些地方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玉,可见用了很多年。 房间内,光线昏暗,福伯默默走到一旁。 夕阳的余光,驱散了一些黑暗,却也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让房间内的气氛更添几分凝重。 李医师在榻边坐下,伸出右手,三根枯瘦却稳定的手指,轻轻搭在齐天的手腕上。 这个动作很标准,食指按寸,中指按关,无名指按尺。三指力道均匀,不轻不重,既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又不会干扰脉象。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知。 片刻后,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又过了半晌,他睁开眼,收回手,脸上露出疑惑与凝重的神色,眉头微皱,暗惊道:“这位就是天林公子?竟伤得如此之重?”。 “李医师,天林公子情况如何?”,张琪察觉到李乾的异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适时问道。 李医师,捻着胡须,沉吟道:“这位公子脉象虚弱紊乱,气血逆行,内息冲突不休,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脏腑亦有震动”。 他顿了顿,看向齐天苍白的脸,继续道:“皮肉之伤倒是不重,只是些微灼伤与震荡,以公子的体魄,本不足为虑。但麻烦在于内息,这内息混乱的程度,远超寻常内伤,仿佛有数股不同的气劲在经脉内冲撞,撕扯着”。 张琪的心微微一提。 难道齐天的伪装,连李医师都骗过了? 还是说他其实真的受了伤? 却听李乾,话锋一转,疑惑道:“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张琪思考之时,放下疑惑,追问道。 “奇怪的是”,李乾目光中带着探究,看向张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道:“这位公子的外伤并不严重,虽有些皮肉之伤,但并不致命。真正的麻烦,是内息混乱导致的气血逆行。但其根基之扎实浑厚,却是老朽平生罕见。更奇的是,在这片混乱冲突之下,隐隐有一股精纯凝练,生机勃勃的气息,在自发流转,护持心脉,梳理淤塞,仿佛。仿佛修炼了某种极为高深玄奥的心法,即便在重伤昏迷、意识涣散之际,功法也能自行运转,保其本源不损”。 他看向张琪,语气带着一丝感叹,说道:“大小姐,这位公子来历恐怕不凡。他所修功法,定是上乘中的上乘。有此功法护体,性命当可无虞。只是。”。 张琪听着李乾的分析,不解的问道:“只是如何?”。 “只是若处理不当,恐伤及经脉根本”,李医师回应着,把自己的多年行医的经验,语气郑重,朗朗说道:“他体内多股气劲冲突未平,若强行催动灵力,如同火上浇油,恐致冲突加剧,伤势恶化,甚至伤及修炼根基,影响日后道途”。 张琪心中暗惊不已,齐天这伪装,连李医师这样的老江湖都被骗过去了,他的伪装功夫,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不,或许不完全是伪装,李医师说的高深心法自行护体,难道是真的? 齐天真的修炼了,某种极其厉害的功法,以至于能模拟出如此逼真的重伤脉象?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询问道:“那可有救治之法?”。 “小姐放心”,李医师点点头,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纸笔,作为一位医师,应有的责任,缓缓说道:“这位公子虽然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老朽开几副调理气血、疏通经脉,平复内息的方子。再辅其他灵药,引导内息回归正轨,稳住伤势,静养几日,便可恢复”。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药方。 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楷书,每一笔都清晰有力。 写完后,他将药方递给张琪,嘱咐道:“这方子上的灵药,府中应该都有。每日早晚各服一次,连续七日。另外,这几日之内,切忌动用灵力,更不可与人动手,否则伤势加重,恐伤及根基”。 “有劳李医师”,张琪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袖中,感激道:“还请李医师也为家父诊诊脉”。 李医师点点头,起身走到张永良榻边。 看到张永良的模样,李乾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手指在张永良腕间,搭脉良久,停留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数次变换手指位置,凝神细查,期间换了三次重要位置,从寸口穴换到太渊穴,再换到神门穴,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最后,他收回手,对张琪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叹息道:“大小姐,请恕老朽无能。张家主的脉象依旧虚弱紊乱,且比前几日,更多了一股阴寒死寂之气,深入骨髓,侵蚀生机。老朽实在看不出端倪,更无力施治”。 他的声音中带着遗憾,也带着一丝无奈。 张永良的病,他看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把脉,每一次都开方,但每一次都毫无起色。 那脉象奇怪得很,看似虚弱,实则深处有一股阴寒的力量在潜伏;看似紊乱,实则隐隐有某种规律。 像是中毒,又不完全像。 像是旧伤,又比旧伤复杂得多。 李医师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李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了本就凝滞的空气中,漾开一圈绝望的涟漪。 第285章 李乾(三) 那话语里,非但不能带来慰藉,反而像钝刀子割肉,更添几分残酷的实感。 李乾叹息着,吐出最后几个字,充斥的歉意道:“只能继续用药方调理,拖延一些时日。能否出现转机,就看天意了”。 话音落进昏黄的暮光里,如同枯叶坠入深潭,悄无声息地沉下去,再没有一丝回响。 张琪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她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父亲张永良所中之毒,诡谲阴狠,连号称能从阎王手中夺命的鴸红,都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李乾虽是青岚城有名的医中圣手,但终究不是神仙,束手无策,实属正常。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肉,刺痛传来,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冷静道:“有劳李医师了。还请您开方吧”。 道理她都懂。 可亲耳听到这近乎宣判的结论,从李乾口中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时,她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剜。 剧痛并非尖锐,而是弥漫性的沉闷,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痛得她眼前发黑,呼吸为之一窒。 胸腔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洞,灌满了冬夜的寒风。 她更加用力,近乎自虐般地掐着掌心,新痕覆旧痕,细微的血腥气在鼻尖若有似无。 靠着这清晰的刺痛,她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和眩晕死死压了下去。 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咽下满嘴的苦涩与无奈。 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维持,甚至有些扭曲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干涩,轻声道:“有劳李医师了。还请您开方吧”。 同样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第一次虽是命令,但第二次,却像是在确认某种无法挽回的终局。 李乾不再多言。 他走到屋内的书案前。 夕阳最后的余晖,正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斜斜挤入,昏黄浑浊,如同稀释了陈年的血,堪堪照亮案上铺开的素白宣纸。 他提笔,蘸墨。 手腕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动。 笔尖触及纸面,沙沙作响。 在这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房间里,那细微的摩擦声,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像是刀子轻轻划过绷紧的皮鼓。 两张方子。 一张笔力稍显平和圆润,墨迹均匀,是给榻上那位来历不明,重伤昏迷的天林公子,调理内息所用,用药中正,四平八稳。 另一张则截然不同。 笔锋陡然转沉,力透纸背,墨迹浓郁得仿佛要化不开。 遣药奇峻,君臣佐使之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无奈,这是给床上气若游丝的家主张永良温养续命的方子。 所谓温养,不过是延缓腐朽的速度;所谓续命,实则是向冷酷的阎罗借贷时日,利滚利,终须连本带利,加倍偿还。 开完方子,李乾又仔细嘱咐了煎药的时辰火候,服用的禁忌忌讳。 每一条都详尽周全,但每一条都透着一股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说完,他收拾药箱,拱手告辞道:“大小姐,若无其他吩咐,老朽便先回去了。若有变故,可随时差人来唤”。 他转身欲走,苍老的背影在昏光里显得格外萧索。 脚步却又是一顿,似乎想起了这些时日翻阅古籍,苦思冥想的徒劳,回头看向张琪。 少女的脸庞半明半暗,精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 那双原本明亮如星子,生机勃勃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强撑的镇定,和深不见底的哀恸,像两口即将枯竭的寒潭。 李乾心中微叹,行医数十年,见惯了生死,却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不忍。 他压低声音,如同耳语道:“或者大小姐可以试试寻找一些罕见的灵药。比如,千年雪莲,或是传说中生于极阴之地的‘九阴还魂草’。此类天地灵物,虽渺茫难寻,近乎传说,但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 张琪闻言,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苦涩的弧度,转瞬即逝。 千年雪莲?九阴还魂草? 莫说她张琪,便是整个张家倾尽百年积累,搜刮殆尽,也未必能求得其一瓣一叶。 李乾这话,与其说是切实可行的建议,不如说是一种委婉苍白的安慰,或者是给即将踏入鬼门关的人,一个虚无缥缈,聊以自欺的念想。 “多谢李医师提点”,她依旧礼数周全,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吩咐道:“福伯,代我送送李医师”。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边阴影里的老仆福伯,无声地躬身上前,引着李乾,悄步退出了这间被浓重暮色与苦涩药味浸透的四方阁。 “吱呀” 房门再次关闭,将那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与人声也隔绝在外。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近乎凝固沉重的寂静。 仅有的光源,来自窗外。 夕阳的余晖已变得极其稀薄,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如同生命最后流逝的血液,无力地透过窗棂上,繁复的字样花纹挤进来,在冰冷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长长的扭曲变形,如同鬼爪般的光斑。 光斑缓缓移动,掠过细微的尘埃,爬上床榻边缘的雕花,最终将倚在榻上调息的齐天、床上昏睡不醒的张永良,以及独立房中,手中轻握着两张药方的张琪,三个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射在对面灰白色的墙壁上。 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变形,纠缠在一起,影影绰绰,仿佛三只被困于斗室之中,、无声挣扎咆哮的巨兽,上演着一场哑剧般的生死搏杀。 张琪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苦药味直冲肺腑,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她压下心头翻涌如潮的诸多情绪,绝望,愤怒,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对榻上那陌生男子莫名的期盼。 她拿着那两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宣纸,走到齐天所在的软榻边。 第286章 调息 榻上,那个自称齐天,曾在危急关头救过她的男子,并未躺卧,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姿势盘膝而坐。 脊背挺直如松,双手结着一个她从未见过,却隐隐觉得玄奥非凡的手印,拇指与中指相扣,环成圆融无碍之状,其余三指或微屈或自然舒展,轻轻置于双膝之上。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丹田小腹之处,随着那悠长而规律到近乎诡异的呼吸,隐隐有极其微弱,却精纯凝实到令人心悸的气在流转。 那气息形成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涡旋,搅动着榻边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那绝非寻常武者修炼的内息真气,而是更为玄奥,更为接近天地本源的东西是灵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未经涂抹的宣纸,仿佛重伤未愈,元气大损。 “公子”,张琪来到齐天身边,将手中的药方递了过去,轻声低唤道。 齐天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睁开的眼眸,却清澈幽邃得惊人。 那一瞬间,张琪觉得房间里似乎亮了一下。 不是真的光,而是某种感觉,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得像深秋的寒潭,能映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涟漪。 眸中神光内敛,瞳仁深处似有细碎的星芒生生灭灭,光华内敛沉静,再无半分先前昏迷时的涣散与虚弱,反而透着一种洞彻幽微,冷眼观世的漠然。 齐天并未立刻去接,缓缓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竟在清冷寂静的空气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笔直的乳白色气箭,“嗤”地一声轻响,射出尺许远近,方才袅袅消散于无形。 这一手,让张琪瞳孔微缩。 她虽然修为不高,只是锻体初期,但自幼在张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眼界并不低。 也见识过府中高手修炼,能引动天地灵气,调和体内阴阳,将气息控制凝练到如此地步的,绝非普通散修,甚至可能超越了父亲全盛时期的境界。 传闻中,只有那些修为高深的修真者,才会掌握如此精妙的吐纳术。 “我需要时间恢复”,齐天说得很直接,没有客套,也没有解释,声音平稳有力,穿透房间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口:“期间,勿让任何人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床上形容枯槁,呼吸微弱的张永良,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说道:“令尊的伤势毒患,我已初步探查。毒性虽烈,盘根错节,但也并非全无办法。我会先稳住他的伤势,驱除部分易于拔除的表浅毒素,为根治打下基础”。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变得极有韵律,悠长而均匀。 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微微扩张,如同长鲸吸水,缓慢而深沉地汲取着周围稀薄的天地元气;每一次呼气,都绵长轻细,如同春蚕吐丝,将体内的浊气与伤患缓缓排出。 随着这奇异的呼吸法门,他周身那缕精纯无比的灵力流转似乎加快了些许,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香,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微微向他所在的方向汇聚盘旋。 他并非在简单地调息,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涉及本源的状态调整。 接下来的行动,不是寻常医者望闻问切,开方抓药,那般简单。 而是要与死神抢人,虎口夺食,行那逆天改命之举。 每一分力量,每一缕心神,都至关重要。 张琪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苍白妖异的面容下,那股渊渟岳峙,不容置疑的笃定,心中那潭绝望的死水,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极其轻微地荡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希望,哪怕只有针尖大小,在绝对的黑暗中,也显得刺眼。 她重重点头,眼神决绝如铁,掷地有声,保证道:“公子放心”。 齐天不再言语,重新阖上双目。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悠长缓慢,一呼一吸之间的间隔长得令人屏息。 胸腹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那缕精纯的灵力流转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些许,隐有淡不可见的微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汇聚得更加明显,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淡淡,带着苦味的氤氲。 张琪不再打扰,轻步走到书案边,在那张李乾方才站立之处,缓缓静候。 她没有点灯,任由越来越浓,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的暮色,将自己包裹吞噬。 只是静静地伫立,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目光时而落在齐天沉静如古井深潭的侧脸上,那平静之下蕴藏的莫测力量让她稍稍安心;时而飘向床上父亲灰败如尘土的面容,那微弱的呼吸牵扯着她每一根心弦。 等待,在这寂静与昏暗之中,成了一种煎熬,也成了一种修行。 煎熬的是对未知结果的恐惧,修行的是在绝望中,保持冷静与希望的心性。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无声无息,却又沉重无比,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窗棂上那片暗红色的光斑,颜色越来越深,逐渐转为暗紫,最后彻底融入了窗外无边,沉甸甸的靛蓝色夜幕之中。 房间里的器物轮廓开始模糊,融为一体。 浓重的阴影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如同潮水,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光亮,最终将整个四方阁,浸没在近乎完全的黑暗里。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张永良的微弱而断续,齐天的悠长而均匀,张琪自己则带着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榻上的齐天,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在几乎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他的双眸竟似两点寒星,清澈冷冽,像是脱胎换骨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不是修为的威压,而是一种洞彻幽微,熠熠生辉的自信,,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脸上的病态苍白褪去了不少,恢复了些许温润的血色,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沉疴顽疾之气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内敛,以及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第287章 催命 他目光转向黑暗中,张琪模糊的身影,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直接开口道:“把刚才李乾开的那两张方子,拿给我看看”。 张琪微怔,立刻从近乎凝固的状态中惊醒,依言将一直紧紧攥在手中,已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两张药方递了过去。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齐天的手,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像是深埋地底的玉石。 齐天接过,就着窗外透入,不知是遥远星辰,还是府中巡夜灯笼的最后一缕微光,目光飞快地在两张方子上扫过。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在辨认思索。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寒意的弧度,极致的充满讥诮,眼神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刀锋,仿佛能割裂眼前的黑暗。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琪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哼” 齐天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杀机,在这昏暗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道:“好狠的手段,好精妙的算计”。 张琪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小声询问道:“李医师的方子,有问题?”。 “岂止是有问题”,齐天抬起眼,看向张琪的方向,眸中光影明灭,寒声道:“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催命!尤其是这张。”。 他用指尖点了点,属于他的那张调理内息的方子,声音里透着森然,分析道:“其中三味药,单独看,确是益气培元,疏通经络。但若与你们张家某种掌力相结合,便会引动我体内的伤势,激化冲突。不出三日,我便会经脉郁结,丹田溃裂,从内而外彻底崩坏。外表看似气血好转,实则生机断绝,死得无声无息,查无可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冷声道:“我本以为装作重伤昏迷,暂避锋芒,能省去些麻烦。却没想到,你们张家里,竟有人连我这来历不明的将死之人,都不肯放过,急不可耐地要补上最后一刀,确保万无一失。若不是我恰好略通药理,洞悉其中关窍,此刻怕是已被这披着良方外衣的毒药,悄无声息地送上黄泉路了”。 张琪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寒意。 她不是天真无知的深闺少女,家族内部这些年愈演愈烈的倾轧龃龉,暗流涌动,她早有察觉,心中亦有所备。 却万万没想到,竟已狠毒阴损至此。 连一个可能只是偶然卷入,生死未卜的重伤外人都不放过。 这分明是有人想要剪除任何可能存在的变数,将父亲和她这对父女彻底逼入绝境死角,不留半点翻身余地。 她声音发紧,干涩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担忧道:“那。那我父亲的方子?”。 “给令尊的这张,温养续命是真,但也只是苟延残喘,拖延时日罢了”,齐天将方子递回,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沉稳道:“而且,其中两味用作辅佐,调和药性的药材,若长期服用,药性会慢慢沉积,潜移默化地侵蚀神智,使人逐渐浑噩痴呆,最终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活死人。下毒之人,不仅要他的命,还要在他死前,彻底剥夺他清醒判断,临死反扑的可能”。 张琪接过方子,手指冰凉,几乎捏不住那轻薄的纸张。 恐惧与后怕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而是愤怒,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 李乾。李医师。张家供奉了三十年的医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嘶哑,“我张家待他不薄!”。 “未必是李乾的本意”,齐天却摇了摇头,毕竟这方子的配伍极其精妙,非医道大家不能为。而李乾的医术在观察自己时,自己闭目探查过,算得上高明,但还没到这种程度,叹息道:“他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张琪不知齐天的想法,反问道:“被人利用?”。 齐天看向她,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如焰,仿佛能点燃希望,也能焚烧阴谋,安慰道:“不过,这方子倒给了我一个提示。对方用毒用药的手法,刁钻老辣,心思缜密,绝非庸手,更精通人心。他算准了李乾会开什么方子,也算准了,张家走投无路时,会病急乱投医,对张家内部情况,尤其对令尊的身体状况和功法特性,了如指掌”。 张琪沉默了。 她想起李乾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千年雪莲、九阴还魂草。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更像是一种诱导,一种暗示,看,我已经尽力了,你们只能去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灵药了。 而那些灵药,张家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就只能用这张催命方。 好一个连环计! “那我们现在。”,张琪心中一阵后怕,声音有些发虚道。 齐天并未回答张琪,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直接开口道:“现在,需要你去做一件事。让福伯,以最快的速度,去取我所说之物。记住,此事必须绝对隐秘,速度要快。这是我们接下来能否翻盘的关键”。 张琪的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剧烈跳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希望,如同无边黑暗中的一粒微弱火星,虽然渺小,却真实地存在,燃烧着,散发出灼人的温度。 她强迫自己从震骇与悲愤中,迅速冷静下来,脑中如同风车般飞速权衡。 福伯?他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仆,忠心毋庸置疑,早年也曾是祖父麾下得力的武者,只是后来因旧伤复发,修为跌落,大不如前,渐渐退居幕后打理琐事。 但正因他看似老迈不起眼,反而更容易避开某些人的视线。 “公子放心”,她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斩断了纷乱的思绪,保证道:“我这就让福伯去取”。 她略微一顿,补充道,声音坚定道:“我就在门外守着。在此期间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半步,打扰到你”。 第288章 信任 齐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进人心深处:“你不疑他?”。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在如此险恶的境地下,信任往往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张琪的回答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背叛后,对最后底线的坚守,说道:“我信他。若连福伯都不可信,这偌大的张府,便再无可信之人,我张琪也活不到今日”。 话语中,透出一股深沉的疲惫,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些信任,源于漫长岁月里的点滴沉淀,生死相托的考验,早已超越了主仆名分,融入了血脉亲情。 这种信任,无需多言,也无法用简单的利益得失来衡量。 齐天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道:“去吧”。 有些事,有些人,的确无需多言。 张琪不再耽搁。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父亲,又深深凝视了黑暗中,齐天模糊却挺拔的身影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交织着绝境中抓住唯一浮木的感激,有将身家性命乃至家族未来托付给一个陌生人的孤注一掷,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 甚至,在那眼眸最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掠过一丝极其淡淡,因极度依赖与期盼而生出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转身,走向紧闭的房门。 脚步稳定,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任何压力,都无法将其压弯。 手搭在冰冷沉重的门栓上,她停顿了一瞬。 门外,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风刀霜剑与阴谋诡计,且虎视眈眈的亲人;门内,是父亲渺茫却唯一的生机,和一个神秘莫测,不知是福是祸,却能带来奇迹的男子。 然后,她不再犹豫,用力拉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幕中格外刺耳,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夕阳最后一抹余烬般的光,趁机从门缝涌入,将她纤瘦却挺拔如修竹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道劈开昏暗混沌的利剑。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房间,最后回头看了齐天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感激,信任,决绝,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连她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愫,在眼底一闪而逝。 她迈步而出,反手将房门在身后紧紧关拢。 “咔哒” 门栓落下的清脆声音,在这寂静的庭院中响起,决绝且干脆,像是一个郑重的仪式,清晰地划清了门内与门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希望与秘密的孤岛,一个是危机四伏的怒海。 张琪走出四方阁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背后。 门外廊檐下,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连绵的黑色山脊无情吞噬,青灰色的天幕上,开始零星浮现出几颗黯淡的星辰,如同窥视人间冰冷的眼睛。 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来,卷起庭院中凋零的枯黄落叶,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打着凄凉的旋,发出沙沙的哀鸣,更添几分萧瑟与肃杀。 门外,廊檐的阴影里。 福伯和雷大壮如同两尊沉默的塑像,一左一右守在门边,纹丝不动。 福伯身形有些佝偻,穿着深灰色的旧仆役服,双手拢在袖中,低眉垂目,仿佛站着睡着了,与廊柱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却有一丝历经风霜沉淀下来的精光一闪而逝,警惕地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当房门打开,看到张琪出来时,他那似乎沉睡的身躯立刻微微一震,挺直了些许,浑浊的老眼望了过来。 雷大壮则截然不同。 他挺立如崖边孤松,尽管身上粗糙的麻布衣服,被赤炎掌散发出的余威,灼烧出数个焦黑的破洞,露出下面古铜色,布满新旧交错伤疤的坚实皮肉,他却毫不在意。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如同最警惕的猎犬,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庭院的花木、假山、月门,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他拳头紧握,肌肉虬结,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看到张琪出来,雷大壮立刻投来急切询问的目光,声音里满是担忧,瓮声瓮气地低语道:“张小姐,俺大哥他怎么样了?”。 他心思单纯,对齐天的关切毫不掩饰。 张琪对他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无奈道:“天林公子伤势,极其严重,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亦有隐患,情况不容乐观,急需静养调息,受不得半点打扰”。 “哎”,她叹息一声,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前功尽弃”。 雷大壮虎目一瞪,脸上横肉抽动,怒道:“什么?张扬哪个王八蛋把俺大哥伤成这样?俺。”。 他拳头捏得嘎嘣作响,周身散发出一种狂暴的气息。 张琪连忙抬手虚按,示意他冷静。 她知晓齐天伪装重伤的深意,此刻不宜节外生枝,安抚道:“雷壮士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天林公子安心疗伤。其他事,日后再说”。 福伯也上前一步,昏花的老眼中,带着探询道:“小姐,天林公子他。”。 张琪没有直接回答福伯的问题,而是转向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气息,融入渐起的萧瑟夜风中,吩咐道:“福伯,你立刻去一趟府中藏宝阁,取我上次随商队回来时,秘密带回的那个玉盒。记住,立刻,马上,要绝对隐秘,不可让任何人察觉”。 福伯闻言,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 玉盒? 那里面的东西,他虽未亲眼得见,却听小姐归来的当天夜里,私下里无比郑重地提过只言片语,正是那株耗费巨大代价,几乎搭上秘密跟随的护卫,半数人性命才侥幸得来的,据说有重塑生机,逆转阴阳,奇效的救命灵药 “紫罗天星草”。 第289章 寄托 小姐归来后,第一时间就将此药连同盒子,亲自存入了守卫森严,只有家主和少数核心成员才有权进入的家族藏宝阁,严令不得泄露,更不得擅动。 此物,一直被视作救治家主,最后是唯一的希望,是小姐心中最重的寄托。 如今,在这李医师刚刚宣判无力回天,家族内部暗流,最为汹涌的时刻,小姐却要突然取出它? 给谁用? 难道,小姐真的被这来历不明的天林迷了心窍,乱了方寸,要将救治家主的最后希望,用在这个身份可疑,重伤诡异的外人身上? “小姐”,福伯的眉头深深皱起,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仿佛都凝结着深深的担忧、不解与一丝不赞同,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提醒道:“那玉盒中之物,关乎家主性命。此刻取出,是否,是否太过草率?那天林公子,毕竟身份不明,其重伤之事也透着重重蹊跷,老奴担心。”。 他的疑虑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忠仆本分。 张琪心中明白,若非亲身经历了齐天那神乎其技,匪夷所思的手段,助她突破,亲身感受过他言语中那份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笃定与从容,自己恐怕也会犹豫怀疑。 但此刻,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齐天的计划需要绝对保密,多一个人知道详情,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也多一分失败的可能。她没有时间,也不能向任何人详细解释其中的关键与必然。 “福伯”,张琪的声音依旧很轻,却陡然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属于张家大小姐的威严与决断,那是一种长期身处高位,执掌权柄自然而然养成的气势,命令道:“照我说的做。我自有分寸,绝非冲动行事”。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福伯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刻入对方心中。 福伯抬起头,迎上张琪的目光。 在那双清澈却坚毅的眼眸深处,他看到的不是少女的盲目与冲动,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一种洞悉险恶的锐利,以及一种将全部希望,押注于门内那人身上,近乎信仰的信任。 难道,小姐并非被迷惑,而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那天林,真有能力救治家主? 所以小姐才不惜动用最后的底牌,配合于他? 福伯心中念头急转。 他是看着张琪长大的,深知这位大小姐外表娴静,内里却极有主见,心智坚韧远超同龄人,绝非轻易被人蒙蔽之辈。 可是,即便如此,风险也太大了。 万一。 他只是一个张家的老仆,即便深受信任,又岂能真正左右主子的决定? 尤其是小姐此刻的眼神,分明已下了死志,不容反驳。 张琪见福伯仍有迟疑,不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那是李乾到来前,齐天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写就的一张单子,上面除了紫罗天星草,还列出了其他几样性质相近,或能混淆视听的辅药与替代物,并附有简单的取用方法和可能的应对说辞。 她将这张纸递给福伯,目光如锁,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记住,玉盒里的东西,以及这单子上所列之物,必须一样不少,完好无损地带回。若藏宝阁值守有人阻拦。”。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仿佛淬了极北寒冰的刀锋,一股凛冽属于武者的淡淡杀意,无声释放道:“便说是我的命令。若他们执意不放行,或是故意刁难拖延。”。 她纤细的身影在暮色中,仿佛迸发出一股锐利无匹的气势,寒声道:“便告诉他们,便是与我张琪,与张家未来的家主为敌!一切后果,由他们自负!”。 这话,重逾千钧。 已不仅仅是一个大小姐的命令,更是赤裸裸的宣言,是毫不掩饰的摊牌,是争夺家主继承权的战书。 福伯看着张琪,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决绝与威势,苍老的身躯不由得微微一震。 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骨节粗大,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仿佛还带着书写者指尖温度,又仿佛重若山岳的纸单。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因为激动,因为一种雏凤清于老凤声的欣慰与慨然,小姐终于不再隐忍,终于懂得如何运用权力,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懂得如何,守护她在意的一切。 哪怕她选择信任的,是一个如此神秘莫测,祸福难料的男子。 “老奴,明白”,福伯不再多言,脸上的疑虑与忧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数风霜,血火洗礼后的肃然与坚定,恭敬道。 他珍而重之地,将纸单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袋最深处,然后对着张琪,也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方向,深深一躬,腰弯得很低,声音沉凝,带着一种托付性命的郑重道:“小姐放心。老奴纵然拼了这条性命,也定将所需之物,完好无损地带回这四方阁”。 “福伯,小心”,张琪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真切的关切道。 此去藏宝阁,绝非坦途。 二叔与三叔的人,必然在那里有所布置。 福伯点点头,不再废话。 他原本略显佝偻的身形,在直起腰板的瞬间,似乎陡然拔高了些许,一股属于武者久违的精悍气息,如同沉睡的猛虎苏醒般,隐隐透出。 他朝着张琪和雷大壮略一拱手,随即转身。 脚步轻点冰冷的地面,下一瞬,他那看似老迈沉重的身影,竟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又似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廊柱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几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起落闪烁间,便已越过空旷的庭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四方阁月门之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沉沉的夜色里。 那身法之轻盈迅捷,轨迹之飘忽莫测,哪里还有半分平日修为跌落,年老体衰的迟暮迹象?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经验老到的潜行高手。 张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再也看不见,才轻轻吐出一口胸中郁结已久的浊气。 第290章 室中观形(一) 仿佛将所有的担忧与压力,都暂时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然后,她转向一直如同铁塔般守在门外的雷大壮。 这个魁梧如山岳的汉子依旧站在那里,稳如磐石。 身上那些被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已然止血结痂,只留下道道暗红色的狰狞疤痕。 粗布麻衣上被灼烧出的破洞,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如同野兽张开的嘴,格外显眼。 但他浑不在意,依旧挺直着钢铁般的腰杆,双目炯炯有神,如同最忠诚的獒犬,警惕地扫视着庭院的风吹草动。 “雷壮士”,张琪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安抚道:“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是否需要再处理一下?”。 雷大壮在一旁,将张琪与福伯的对话,听了个云里雾里,只隐约知道福伯是去取什么重要的东西,似乎与救他大哥有关。 他看着福伯那鬼魅般消失的身法,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听到张琪的慰问,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回答道:“俺没事,张小姐。这点小伤,跟俺以前在林子里跟熊瞎子,打架留下的比起来,不算啥”。 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张小姐,福伯这是去取啥宝贝?跟救俺大哥有关?刚才。刚才李医师不是说,俺大哥需要静养,没事了吗?”。 他心思单纯直接,却并非愚钝。 从张琪与福伯那凝重的神色,压低的语调、以及拼了性命,后果自负的这些字眼中,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取药。 张琪转向他,夜色渐浓,她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却亮如寒星,清晰地映出雷大壮憨直而悍勇的面孔。 “雷壮士”,她的声音平静,坦诚道:“李医师束手无策,不代表世间就再无他法。天林公子现在所做的,便是那他法。这过程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干扰,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 她看着雷大壮,那双清澈见底,写满担忧与忠诚的眼睛,郑重道:“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守好这扇门。在福伯回来之前,除了我,任何人不得入内。这可能会得罪府里的一些人,甚至,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和阻拦”。 雷大壮闻言,胸膛猛地一挺,如同充气的皮筏,一股彪悍野性的气息自然流露。 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口砰砰作响,声音洪亮,在这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夜晚传出老远,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豪迈,答应道:“张小姐您尽管放心。有俺雷大壮在,别说人,就是一只不长眼的蚊子,老鼠,也休想撞进这屋里去。得罪人?怕个鸟。俺这条命是大哥的,大哥让俺干啥俺就干啥。谁敢来打扰大哥疗伤,先问过俺这对拳头答不答应”。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山野汉子特有的质朴悍勇,与一根筋的执拗,如同一股灼热的烈风,瞬间驱散了部分夜晚的阴冷,和人心诡谲带来的刺骨寒意。 张琪心中微暖,对他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雷壮士,多谢”。 “嗨,谢啥”,雷大壮咧嘴一笑,在昏暗光线下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容憨厚而真诚,豪爽道:“张小姐待俺们这些粗人客气仁义,俺心里有数。大哥的事,就是俺的事。您就瞧好吧”。 张琪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然后转身,面向那扇紧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与雷大壮一左一右,稳稳地伫立在悄然降下,渐浓的夜色之中。 庭院里的假山石在夜色降临中,静默如兽。 而假山旁,老竹的枝叶被夜风反复拨弄,枝叶摇曳,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竹影于地面上拖曳出扭曲的形迹,昏暗中影影绰绰地晃动,仿佛无数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窥视着这座府邸的秘密。 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被张琪从外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 房门关闭的瞬间,四方阁内外,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割裂开来,如同斩断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渐起的夜风,悬在廊下的铜铃,开始不安地摇晃,叮咚声零落而急促,在风中轻响,似在预警一场即将席卷张府的暗涌。 更远处,有隐约的脚步声在游廊间窸窣,那是巡夜的护卫,还是暗中窥视的眼睛? 门内则是凝固的时间,弥漫的药香,与两个昏迷者微弱的呼吸。 黑暗浓稠如墨,几乎完全统治了每一寸空间。 唯有极远处,或许是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或许是高天之上黯淡的星月,透过窗纸和缝隙,投入些许微弱朦胧的微光。 这些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桌椅、床榻、紫檀木书案等家具模糊的轮廓。 这些物件在黑暗中静静蛰伏,如同等待猎物上门的兽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 那是数十种名贵药材混合熬制后,残留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腥,闻久了让人头晕。 药香里还混杂着书案上,未曾收起的墨锭,散发出的淡淡松烟墨香,以及一种陈年木器的灰尘,和某种不易察觉一缕极淡,属于伤病者颓败气息。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气息,像是死亡与希望纠缠的挽歌。 门外传来张琪低声吩咐福伯的声音,以及福伯那几乎微不可闻,远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风声里。 随后,是张琪与雷大壮简短的对话,语气中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那是一种紧绷蓄势待发的寂静。 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在齐天身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那些光斑随着时间无声流逝,极其缓慢地移动变形,如同有生命的幽魂,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无声地徘徊舞蹈,更添几分诡秘与不安。 它们掠过他平静的面容,照见他闭目时眼睑下细微的颤动,映出他粗布衣衫上细密匀称的补丁针脚。 第291章 室中观形(二)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齐天那悠长绵细、若有若无的呼吸,这呼吸与窗外夜风吹过竹丛与假山石隙时,发出的连绵不绝,如泣如诉的沙沙声响,交织着,一内一外,一静一动,竟隐约构成奇异的和谐。 浓重的药香在密闭的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书案上墨香与陈木气息,以及伤病者身上淡淡的衰败甜腥。 这味道被密闭在房间里,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软榻上,齐天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款式寻常,料子普通,是青霞镇外乡人最常见的打扮。 但若细看,会发现这衣衫虽旧,却洗得极为干净,边角处磨损的地方被人用同色丝线仔细缝补过,针脚细密匀称如绣娘手笔,显示出缝补者非同寻常的耐心与细致。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平凡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与木讷,这是易容后的模样。此刻的脸色却非重伤后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玉石经过岁月沉淀,在暗室中隐隐生辉。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浓重的黑暗里,即便只有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破碎光斑映照,那双眼睛睁开时,仿佛瞬间吸纳了房间里所有的微光,变得异常明亮、清澈、深邃。 没有重伤者的浑浊与涣散,没有昏迷初醒的迷茫与虚弱。 而眼底深处似有寒星掠过,只有一种清亮, 冰雪般的冷静,磐石般的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伪装,直抵事物本质。 但这光芒转瞬即逝,重新隐没于深邃的瞳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他的呼吸极其悠长绵细,若不凝神细听,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深海巨鲸吞吐,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呼气,又似春蚕吐丝,细密而绵长。 这呼吸节奏暗合某种玄奥韵律,与他周身若有若无流转的灵力呼应,让他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张琪离开,关闭房门后,齐天并未如寻常伤者那般立刻躺下休憩,也并未急于继续调息。 他缓缓收了双手结于丹田处的手印,那周身若隐若现,流转不息的微弱灵光,正缓缓收敛,直至周身最后一点微光灵光,如同退潮般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缓缓扫视房间。 目光如无形的手,抚过每一寸空间,捕捉每一个细节,将一切尽收眼底。 紫檀灵木书案上,文房四宝摆放有序,一方端砚,墨迹犹存;一支紫毫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笔尖微干;摊开的宣纸,纸上那未完成的半阙词,墨迹已干透。 笔迹前半段力透纸背,字字如刀,可谓锋芒毕露,每一划都带着剑意般的凌厉;但写到后半段却陡然虚浮墨色淡而散乱,最后几个字,甚至有些颤抖,如风中残烛,仿佛执笔之人写到此处,已然力竭的证明。 这是张永良的字。 齐天的目光在,那半阙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这从雄健到衰颓的笔迹转折,,像极了床上那人生命的轨迹,前半生壮怀激烈,笑谈风云;后半程病骨支离,看镜生悲。 他移开目光,看向巨大的紫檀灵木书架。 架上书籍排列整齐,但最上面一层的边缘,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显然,张永良卧病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翻阅它们了。 这些书,曾陪伴张永良度过无数个决策与思考,修炼的日夜,如今却在黑暗中默默蒙尘,如同它们主人的命运。 而它的主人,却早已在生死边缘徘徊数月。 齐天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房间内,那张宽大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 床上躺着的人,便是这张府名义上的主人,张家家主张永良。 这位曾经叱咤青霞镇,让对头李家忌惮多年,撑起张家半边天的枭雄人物。 此刻,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紫檀灵木床上,一动不动。 如今,瘦得如同只剩一把骨头,覆盖着一张雪白的灵狐绒毯。 这张价值不菲的灵狐绒毯,绒毛长而柔软,洁白如新雪,在微光下泛着淡淡,柔和的光泽,象征着温暖舒适与尊贵,更有温养经脉、抵御寒毒的功效。 可此刻,这象征着美好与奢华的事物,却像一副精致的棺椁罩布,覆盖在一具正在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上。 那洁白柔软的绒毛,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毯下,那张李朴初蜡黄的脸,更加灰败枯槁,死气沉沉。 面如金纸,双颊深陷,颧骨高凸如险峰。 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色,如同被人用墨汁狠狠涂抹。 嘴唇干裂脱皮,呈现出不祥的紫绀色,像是深秋霜打后的残花。 齐天就这样,静静地看了片刻。 目光冷静,专注,带着一种医者审视病患的客观,又仿佛猎手在评估猎物的价值与风险。 终于,他动了。 动作很轻,很缓,仿佛怕惊扰了这房中凝固的黑暗,也怕惊动了床上那缕微弱的生命之火。 他下了软榻。 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的脚步轻捷得如同山林中最机敏的猫科动物,落地无声,身形在黑暗中移动时,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显示出对身体每一分力量、每一寸肌肉精确到极致的控制力。 他径直走到张永良的床边。 在床前三尺处站定,不再靠近。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张永良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又能在对方暴起发难时及时应对,虽然以张永良现在的状态,暴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齐天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可能性上。 就着窗棂缝隙透入,那极其微弱几乎聊胜于无的微光,静静审视着床上这位,曾经叱咤青霞镇,令无数人敬畏,如今却气若游丝,面如金纸,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张家家主。 张永良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断绝,只有胸口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却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那起伏的间隔越来越长,仿佛每一次呼气,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第292章 道破伪装(一) 齐天没有立刻诊脉。 他俯身,轻轻掀开灵狐绒毯一角。 张永良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贴身柔软。 但此刻,这身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仿佛套在一具骷髅架上,衣袍下的身躯干瘪得让人心惊。 齐天的目光,落在张永良裸露在绒毯外的手腕上。 皮肤干枯如百年老树皮,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下蜿蜒凸起。 指甲灰暗无光,边缘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这不是普通的病态,而是毒入骨髓的征兆。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张永良腕间。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做表面探查。 他的双眼缓缓闭上,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那两根手指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 那不是体表的冰凉,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如同触摸冬日墓穴中的石碑。 齐天屏息凝神。 将一缕极其精纯的灵力,自他指尖溢出,注入张永良体内。 这缕灵力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沿着经脉缓缓推进。 先从手太阴肺经开始。 灵力进入的瞬间,齐天看到了张永良体内的情况。 经脉枯萎,如同干涸的河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原本应该流淌着浑厚灵力的通道,此刻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点黯淡的光斑,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更可怕的是,经脉壁上附着着一层黏腻深青色的物质。 那物质如同活物,在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已经脆弱不堪的经脉壁。 是毒。 而且是极其阴损的混合毒素。 齐天的灵力继续深入,沿着十二正经游走。 每经过一条经脉,他的心就沉一分。 足阳明胃经,毒素已侵蚀过半,胃腑生机几近枯竭。 难怪张永良昏迷前便已无法进食,只能靠药汤吊命。 手少阴心经,心脉被一层青黑色的网状物包裹,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是挣脱蛛网的挣扎,艰难而无力。 足少阴肾经,肾水枯竭,本源受损。 这是修士的根基所在,肾经受损,意味着即便解了毒,张永良的修为也将大跌,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最后,齐天的灵力探入奇经八脉。 这里是修士储存精元,沟通天地的关键。 当灵力进入任脉时,齐天的心猛地一沉。 任脉之中,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深青色毒雾。 那毒雾不断翻滚,如同有生命般,向着四周扩散,侵蚀着与之相连的所有经脉。 而毒雾的核心,隐约可见一道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符文。 那符文极其古老,形状诡异,像是某种虫豸的变形,又像是扭曲的文字。 齐天从未见过这种符文,但《药典》中有关类似毒物的记载,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噬髓毒!阴损歹毒,乃是以特殊毒虫分泌的毒素,混合七种不同属性灵药炼制而成。中此毒者,气息紊乱,生机如沙漏般不断流逝,会有一股阴寒诡谲之力,慢慢侵蚀修士神魂与丹田本源,如跗骨之蛆,不断蚕食中毒者的生机与修为根基,使其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缓慢走向灭亡”。 “此毒最阴损之处在于,它会根据中毒者的修为自动调整侵蚀速度,始终保持一种将死未死的状态。下毒者可借此控制中毒者的生死,或用作胁迫,或用作长期折磨”。 齐天收回灵力,睁开双眼。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张永良中毒已深,毒素不仅侵入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甚至已经开始向识海渗透。 若非张永良本身是先天境界的修士,神魂比常人强大得多,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但即便如此,他的识海边缘也已出现裂缝,丝丝缕缕的青色毒雾正在向里渗透。 若毒入识海,即便救回性命,张永良也会变成痴傻之人。 齐天深吸一口气,药香与腐败气息涌入鼻腔,,心中暗衬道:“手段真狠”。 窗外风声呜咽,竹影在窗纸上摇晃,如同鬼魅起舞。 齐天站在黑暗中,静立片刻。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永良紧闭的眼睑上,仿佛能穿透那薄薄的眼皮,直视其下隐藏的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 骗骗外人也就罢了,可骗不过他刚才的探知。 终于,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一字一句,送入张永良耳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了然一切的淡然,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忽然开口道:“张家主,戏,该演够了吧”。 话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在绝对寂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荡开,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余音在药香弥漫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这里没有外人,李乾走了,你女儿也出去了”,齐天似乎洞悉他的心思,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张永良紧闭的眼睑上,顿了顿,给他反应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不必再费力装睡了”。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统治了房间。 只有窗外风声,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嘲笑。 床上,那具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只剩一口气勉强吊着的躯体,几不可察极其轻微地,微微一颤。 那颤动微弱得,像秋末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被风吹动,很轻微,轻微到若不是齐天,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直盯着,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动了。 紧接着,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一息。 两息。 三息。 十息。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只有张永良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拉风箱般的呼吸声,依旧以那种缓慢得令人心焦的节奏。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仿佛床上的人在艰难地挣扎,在权衡,在判断,在犹豫,是否要回应,是否要承认,是否要在这绝境之中,对一个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甚至可能是更大阴谋一部分的陌生人,敞露出自己最后一丝真实的状况与心防。 第293章 道破伪装(二) 终于。 一声极其微弱且干涩,仿佛是从破碎的肺叶最深处,用尽最后力气才勉强挤出来,带着血沫与痰音的摩擦声,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寂静,幽幽地、长长地响起道: “唉”。 那叹息声如此苍凉,如此疲惫,充满了英雄末路,虎落平阳的无奈与悲怆,仿佛凝聚了这数月来所有的痛苦挣扎,以及不甘与绝望。 叹息未落,便是一阵再也无法压抑,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呕。咳咳。嗬。嗬”。 咳嗽声,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陡然爆发,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真实,充满了肉体难以承受的痛苦与生命本能的挣扎,完全不同于先前那种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微弱喘息。 伴随着剧烈,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如同破旧风箱被疯狂抽动般的粗重喘息,以及喉咙深处痰液与血沫翻滚,堵塞气管时发出的嗬嗬怪响,,在黑暗中狰狞地回荡。 张永良的身体,在雪白的灵狐绒毯下,不受控制地弓起,痉挛颤抖。那层华贵的绒毯随着他的颤抖而起伏波动,如同被狂风卷动的雪浪。 他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从绒毯下伸出,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褥,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仿佛要嵌入褥子之中,以此来对抗那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剧痛。 咳嗽与喘息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平复下去,但依旧有压抑不住,细碎的呛咳声断续传出,显示着这具身体的糟糕状况。 齐天静静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 终于,咳嗽声渐歇,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喘息。 张永良极其艰难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早已不复往日的锐利威严,精光慑人。 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猩红血丝,浑浊黯淡,眼窝深陷,蒙着一层将死之人才有,毫无生气的灰败之色。 瞳孔有些扩散,对光线反应迟钝。 但就在这双仿佛即将熄灭的眼睛里,在此刻这剧烈的痛苦与挣扎中,却硬生生顽强地凝聚起了,最后一丝清醒与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垂死猛兽,最后不甘的凶光,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拼命一搏,死死地一眨不眨,盯住了床边黑暗中,那道模糊却挺拔如枪的年轻身影。 那目光中,充满了惊疑,戒备与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绝境中升起微弱的希冀。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于李乾那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诊断,对于女儿张琪强撑镇定的应对与艰难抉择,对于福伯的领命离去,甚至门外对于齐天与张扬,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他其实并非完全无知无觉。 毒性侵蚀固然极其严重,将他大部分时间,拖入昏沉黑暗的深渊,肉体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消磨着他的意志。 但,一个曾经达到先天境界,执掌大家族数十年的枭雄,其神魂之坚韧,意志之强大,远超常人想象。 强烈的求生欲望,对唯一骨血女儿处境的深深担忧,对家族可能陷入危机的本能警觉,以及对暗中下毒之人的刻骨恨意,这些复杂而强烈的情感,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支撑着他,让他在某些极度痛苦的间隙,在毒性暂时蛰伏的片刻,仍能保留一丝模糊,断断续续的感知。 他能隐约听到门外的对话,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能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机锋。 只是,他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他就像是一个被禁锢在自己垂死躯壳里的灵魂,身体像是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一个无助的旁观者,如同局外人般,只能在无边痛苦的深渊里,旁观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孤身孤身涉险,独自面对群狼环伺。 看着那些曾经恭敬顺从的兄弟与属下,露出隐藏已久的獠牙,看着自己的家族,可能走向分崩离析的末路。 那种无力感,那种愤怒,那种被最亲近信任之人背叛的彻骨冰寒,比肉体的毒痛更加折磨人。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神秘年轻人,一语道破他的伪装。 张永良知道,无法再继续装下去。 声音如同生锈了的粗糙铁片,在相互摩擦道:“你。咳咳。你果然。看出来了”。 这句话,既是对齐天识破他装睡的回应,也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确认。 而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到了极点,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里可怕的嗡鸣与撕裂般的剧痛,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沫和痰液。 在说完这句话时,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胸口起伏如浪,仿佛下一刻这具残破的身躯,就会彻底散架,魂归地府。 齐天站在床边,身形依旧挺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张永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并没有说话,而是等着他说下去。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而瞳孔深处,似乎有点点闪烁,却又转瞬即逝,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永良剧烈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了咳嗽,才勉强攒够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声音断断续续,随时会断掉的丝线,说道:“这毒。咳咳。阴狠。我装了三个月。瞒过了所有人。连李乾都骗过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齐天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缓缓说道: “若按李乾开的方子继续服药,最多七天。那方子虽是温阳固本,但与您体内的毒素相冲,只会加速毒性发作。实际上,您可能撑不过明晚”。 张永良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为浓重的悲凉与愤怒。 悲凉是对自身处境的绝望,愤怒是对那些亲人的恨意。 他们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悄无声息。 第294章 你能救我(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带着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希冀,问道:“你。能救我?”。 “能”。 齐天声音平淡平稳,不起波澜开口道:回答道:“此毒阴狠刁钻,非同寻常。不仅侵蚀血肉脏腑,消磨生机,更深入骨髓丹田,毁人根基,断人修行前路。最为关键的是,它似乎还能影响人的神魂意识,让人长时间陷入昏沉,对外界感知模糊,但又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身不由己的可怕状态” 。 他的声音平淡依旧,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了然于胸的事实,解释道:“此毒以七种不同属性相灵药炼制,佐以阴寒毒虫的分泌物。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而是生机如沙漏般缓慢流逝,修为根基逐渐崩毁,最终在极度痛苦中自然死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下毒之人,不仅手段高明,心思更是缜密阴狠到了极点。剂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您立刻毒发身亡,引起剧烈动荡和外界追查;又让您的身体和修为,不可逆转地缓慢而确定地衰败下去,给某些人足够的时间,从容布局,慢慢收网”。 微弱的光线落,在齐天半边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分析道: “温水煮蛙。等到你灯枯油尽,回天乏术之时,他们便可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甚至可以将你的病逝,完美地归咎于旧伤复发,积劳成疾,或者某种意外。如此一来,无人能察,无迹可寻,他们手上不沾血,却达到了目的,还能博得一个临危受命,稳定家族的好名声”。 他张永良的眼睛,目光如电,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如刀,解释道:“但此毒有个特点,中毒者越是抵抗,越是运功逼毒,毒性反而侵蚀越快,痛苦越剧。我说的对吗?”。 齐天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在张永良的心上,也凿开了那层掩盖在重病表象下,血淋淋的真相。 张永良的瞳孔猛然收缩,如同针尖。 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芒,与刻骨铭心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 那恨意如此之深,如此之烈,仿佛要化作熊熊烈焰,将这黑暗的房间,连同那些背叛者,阴谋者,统统焚烧殆尽,化为灰烬。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混乱,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锦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旋即,那滔天的恨意,又被更深的疲惫与无力,以及一种锥心刺骨的痛苦,被至亲之人联手背叛算计的悲凉所淹没。 他剧烈地喘息了好几下,胸膛如同破风箱般起伏,咳嗽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了那,股几乎要冲垮,他最后清醒意识的剧痛与愤怒。 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英雄末路的悲怆,问道:“是。是谁?”。 两个字,问得艰难无比,却重若千钧。 齐天没有直接回答。 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抽丝剥茧般的穿透力,缓缓说道:“张家内部,有能力接触到这种罕见奇毒。有动机,又有机会在您日常饮食,汤药中长时间动手脚,而不被轻易察觉的人,不多”。 齐天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继续道:“有能力,且有动机的,无非是那几位掌权者,或者他们身边最亲信之人”。 张永良沉默了。 他岂会不知齐天所指? 他心中,早已翻腾过无数遍,将身边的人一个个,放在怀疑的天平上称量: 二弟张指日?表面圆滑世故,与世无争,只知风花雪月,实则心思深沉,最善经营,暗中笼络了府中不少产业和管事,根基深厚,安插亲信,其野心昭然若揭,他心里其实有数。 三弟张本盛?性烈如火,对家主之位觊觎已久,从不掩饰其不满,近年来更是频频动作,拉络了不少客卿,其麾下能人异士不少,甚至有一些来历不明的亡命之徒,对家主之位难道真的没有想法? 大总管张顺?这个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仆,从一个小小的杂役一步步爬到总管位置,看似恭顺勤勉,忠心耿耿,实则最是精明世故,墙头草一根,最善审时度势,左右逢源。 若是自己倒下,他会把宝押在谁身上? 还是说他本就是其中一环? 甚至,那些平日里恭敬有加的客卿、管事,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诱惑面前,又有多少人能守住本心? 或者,更可怕的是,他们早已联手?各怀鬼胎,互相利用,共同编织了这张将他置于死地的大网? 半晌,仿佛每个字都沾着血,才涩声道:“他们都有可能”。 齐天沉默了片刻。 心中亦在快速分析起来,二爷张指日,三爷张本盛,总管张顺。或者,他们中的某一位主谋,另外两位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若三人当真铁板一块,联手谋害,以张永良中毒之深这么久,早就该一命呜呼,何必用这种慢性毒药,徒增变数? 除非他们并非完全同心,互相忌惮,都怕对方趁自己动手时捡了便宜,或者想将弑兄,或弑主的罪名推到别人头上。 这才选择了最稳妥,也最阴毒的慢性侵蚀之法,既能达成目的,又能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甚至在过程中不断的试探,妥协,交易,瓜分权力。 好一个张家。 外患未至,内斗已至如此不堪之地步。 齐天将思绪拉回,目光微闪,声音更冷,语速却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追问道:“仅仅是有可能?家主心中,当真没有更清晰的怀疑?这毒的源头,当真只在府内?”。 一连两个反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张永良混沌而痛苦的脑海之中! 张永良霍然睁眼。 尽管虚弱,眼中却射出凌厉如刀的光芒,死死盯着齐天,声音嘶哑道:“你。说的。都对。这毒。不是在府中下的,是我三个月前。从黑风山回来时。中的”。 第295章 你能救我(二) 他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道来。 三个月前,张家在黑风山的一处重要矿脉,产量突然锐减。 矿工离奇死亡,管事上报说是矿脉枯竭,地气有异。 张永良心中起疑,亲自带人往黑风山矿脉探查产量锐减、矿工离奇死亡的真相。 那处矿脉产出的灵石,占据了张家的六成收入,是张家的命脉之一。 若是真的枯竭,对张家将是沉重打击。 到了黑风山,他发现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 矿脉没有枯竭,矿道深处灵力波动异常活跃。 但矿工确实死了不少,而且死状诡异,全身精血被吸干,只剩皮包骨,像是被什么邪物所害。 张永良意识到不对,立刻下令封锁矿山,彻查此事。 就在他准备回程的前夜,遭遇了伏击。 对方蒙面,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 功法诡异,并非常见路数。 其中一人,掌力阴寒歹毒,专伤经脉丹田。 张永良与那人硬拼一掌,当时只觉气血翻腾,以为只是寻常内伤。 仗着修为高深,击退敌人,带伤回府。 回府后调养,伤势非但未愈,反而日益沉重。 直到两个月前,毒性彻底爆发,他才意识到自己中的恐怕不是内伤,他秘密前往神医堂,让神医红出手诊治。 神医红诊断后,面色凝重地告诉他,这确实是一种极其阴损、专门针对修士的奇毒,名为“蚀骨毒”。 然而要解此毒,需要紫罗天星草作为主药,但神医红手中并无此灵药,只能暂时告知用珍贵灵药压制,延缓毒性发作,减少衰亡。 张琪得知后,不顾危险外出寻找紫罗天星草。 几天前,她终于带着灵药归来,并带回齐天与雷大壮。 然而,事与愿违。 在一个月前,,神医堂莫名关闭,神医红不知所踪。 家族为此,几乎倾尽所有资源,甚至花费重金,请了多位闻名遐迩的药师诊治,都对其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诡异灵力束手无策。 他立刻暗中调查,却发现线索早已被清理干净。 黑风山的矿工死的死,散的散;当时随行的护卫,也相继意外身亡;就连给他诊治的药师,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他这才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一个要置他于死地,还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的局。 他仿佛用尽了力气,喘息片刻,才断续道:“黑风山,有我张家一处重要矿脉。近半年产量锐减。矿工离奇死亡。管事上报说是矿脉枯竭,地气有异。我心中起疑。半月前。亲自带人前去查看。归途,遭遇伏击!”。 齐天听张永良一说,目光一凝,心生疑窦道:“对方是谁?” “不知”,张永良眼中闪过痛苦与屈辱,透露出一丝不甘道:“他们蒙面。功法诡异。并非常见路数。其中一人。掌力阴寒歹毒。专伤经脉丹田。我中了他一掌。当时只觉气血翻腾。以为只是寻常内伤。回府后调养。伤势非但未愈。反而日益沉重。直至。咳。直至毒性发作,才知那一掌。已然带毒!”。 齐天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道:“您这身伤势毒患的源头,真的仅仅是遇袭那么简单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层层迷雾,分析道: “能将您伤到如此地步,令您带去的护卫死伤惨重,绝非寻常山贼或普通仇家所能为。对方显然对您的行踪、修为路数、护卫力量了如指掌,才能设下如此精准狠辣的埋伏”。 “您回府后,伤势非但未愈,反而不断恶化,直至毒发。这期间,为您诊治开方用药,关切备至探望的,恐怕也少不了府中那几位关切备至的兄弟,和忠心耿耿的管事吧?”。 齐天看着张永良的脸色,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说道:“遇袭是真,但袭击者是谁?为何偏偏在您亲自探查家族最重要的矿脉,可能触及某些人利益核心时动手?您带去的贴身护卫,还有几人活着回来?回来后,又是否都还正常?他们的供词,是否一致?是否有人,在您回府后,突然暴毙,或者失踪?”。 齐天的问题,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包裹在意外遇袭,和重病不治外面的伪装,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背叛,交织着阴谋的狰狞真相。 每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接连不断地刺破了张永良强撑的镇定,都精准地刺中了张永良心中最深处的疑虑与恐惧,也刺破了那层掩盖在意外遇袭之上,自欺欺人的薄纱。 张永良的呼吸,陡然变得无比急促,混乱起来。 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枯瘦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比之前更加剧烈。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剧烈的痛苦,被愚弄的愤怒,恍然大悟的惊骇,以及一丝被最亲近,最信任之人联手背叛,算计的彻骨寒意与置于死地的心灰意冷。 数月前,黑风山那一战的血腥情景,再次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阴雨绵绵的夜晚,山路泥泞。 他带着十二名最得力的贴身护卫,从矿山返回。 为了赶时间,走了一条小路。 小路穿过一片密林,两边是陡峭的山崖。 就在他们走到,密林深处的险要峡谷时,袭击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预警,没有叫阵。 只有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刀光,和四面八方射来的淬毒弩箭。 护卫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四人。 剩下的八人拼死护住他,且战且退。 紧接着,数十名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崖壁,树丛中跃出,一言不发,出手便是杀招。 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人数是他们的三倍,而且个个都是好手。 那些黑衣人功法诡异,路数阴狠,并非常见的门派修士。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而且对他的功法招数似乎极为了解,招招针对他的弱点和习惯。 第296章 你能救我(三) 更可怕的是,其中为首的那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身形飘忽如鬼,掌力阴寒歹毒到了极点,专伤经脉丹田,侵蚀神魂。 而且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张永良与那人对了一掌。 掌力相交的瞬间,他感到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经脉,疯狂侵蚀。 他强行压下伤势,击退那人,带着残存的几名护卫杀出重围。 当时只觉得气血翻腾,内息紊乱,以为只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并未多想。 回到张府时,十二名护卫,只剩下三人。 而且都是重伤。 他立刻下令彻查,但查来查去,只查到袭击者,可能是黑风山的流寇。 他不信。 黑风山是有流寇,但绝没有这样的高手。 但他没有证据。 多么精心策划、近乎完美的伏击地点;熟悉他功法路数,招招针对他弱点的敌人;那诡异歹毒,并非为了立刻杀敌,却专伤神魂与丹田本源,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掌力;忠心护卫们一个个倒下时,脸上那惊愕与不甘,甚至带着一丝茫然不解的眼神。 还有,回府后,他立刻闭关疗伤。 然而,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沉重,真元不断流逝,丹田如同漏气的皮囊,神魂也日渐昏沉。 直到后来毒性彻底发作,他才惊觉,那一掌已然带毒。 是一种他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过的奇毒。 而回府后呢? 二弟张指日,第一时间带着高价求来的的灵药,那恰到好处的关切探望,言辞恳切,忧心忡忡,劝他好生休养,家族事务可暂缓,说是能续经脉,壮气血。 他服了,当时感觉好了一些。 但没过几天,又加重了。 三弟张本盛也来探望,则义愤填膺拍案而起,要立刻点齐人马,杀上黑风山报仇雪恨。 可每次都被各种恐中调虎离山之计,需从长计议等理由拖延下来。 总管张顺那段时日,更是反常地频繁进出四方阁,美其名曰汇报事务,为家主分忧,减少家主劳累,实则恐怕是在观察他的病情,掌控信息,甚至暗中做手脚? 还有那几个侥幸活着回来的护卫,不久后,便相继因伤势过重,救治无效而亡,或者在外出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 最后一个死的,是他的贴身侍卫队长,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部下。 死前,那侍卫队长偷偷在他耳边,只留下两个字:“小心。内”。 没说完,就咽气了。 一条条看似独立,偶然的线索,如同散落一地的冰冷珠子,被齐天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一席话,瞬间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令人心胆俱寒的完整图景。 内外勾结。 必欲置他于死地。 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的权。 更要他死得合情合理,不引起太大动荡和外界怀疑,方便他们顺利接手,甚至清除他留下的所有痕迹和潜在威胁。 比如,他唯一的女儿,琪儿。 张永良眼中闪过浓烈的屈辱,还有深深的疲惫,每个字都像在滴血,不解道:“在黑风山有机会的,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直接杀了您?”齐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充满讥诮的弧度,再次浮现道:“那只会让张家立刻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引来外部势力如饿狼般的觊觎瓜分,甚至可能让真正的幕后主使过早暴露,成为众矢之的”。 他看向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门,看到外面那个倔强守护的少女身影,顿了顿,声音更冰冷道: “用这种奇毒,让您自然病逝,他们便可一边慢慢侵吞权力,安插亲信,清洗异己,一边维持张家的表面稳定,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清洗掉忠于您的人,比如您那位刚刚在家族事务中崭露头角,聪慧果决,却可能成为最大变数的女儿”。 张永良浑身剧震。 猛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房门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但眼中瞬间充满了无边的后怕与深沉,几乎要溢出来的父爱。 心脏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疯狂抽搐,带来更加剧烈的痛楚。 琪儿! 他的琪儿! 若不是她阴差阳错,不知从何处带回了这个神秘莫测,修为诡异的齐天。 若不是齐天一眼识破了这重重阴谋,且似乎拥有某种莫测的手段。 此刻,他唯一的女儿,恐怕早已被他那些好兄弟和忠仆,借着照顾悲伤过度,且心神不宁大小姐的名义,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或是意外香消玉殒,或是被逼迫嫁给某人,成为傀儡,一生尽毁。 “你”。 张永良再次将目光转向齐天,死死盯着齐天,那眼神复杂到极致,充满了审视,疑惑与戒备,以及一丝在这无边绝望的深渊中,骤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时,那种不顾一切微弱的期盼,抓住救命稻草,不愿承认的期盼,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卷入我张家。这摊污秽浑水?又为何。要救我?”。 这几乎是垂死之人,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疑问。 一个陌生人,为何要冒险卷入这场明显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的家族内斗? 他所图为何? 齐天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他的脸半明半暗,窗缝透进的微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冷硬的线条。 黑暗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如诉。 岩山村的景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小山村。 村边的灵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村前的灵田里,赤翎鸡悠闲地踱步,自己经常捕捉,为生病的母亲,炖汤滋养身体。 村后的后山,每天清晨,他都会去那里寻找灵药,采回来给母亲调理身体。 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慈祥的张婶,总是慰问。 憨厚的石山,经常进山打猎,采到灵药赠与他。 还有孙爷爷,那个讲古的老人。 自己阴差阳错,离开村落。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他疯了一样赶回去。 第297章 互利互惠(一) 终究还是晚了。 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将村庄染成血色;熟悉的乡亲们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乡亲临死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它们冰冷的尸体。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与冰冷彻骨的、足以焚尽理智的杀意。 他只知道,仇人是李家,是黑煞门。 他发誓,一定要报仇。血债血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雪般的冷静,只是那冷静深处,是无法融化的万年寒冰。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有种被冰封,随时可能喷发的岩浆,声音如同极地寒冰,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容置疑的决绝道:“我的亲人,我的家乡,几乎被人屠戮殆尽,鸡犬不留,尸横遍野”。 他的话语很简单,没有描述细节,但其中蕴含的血腥与惨烈,却让张永良这见惯风雨的枭雄,也感到一阵心悸。 “仇人,势力庞大,根深蒂固。非我一人之力,短期内所能抗衡”。 他看向张永良,目光清澈而锐利,声音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说道:“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朋友。至少,在清除某些共同的阻碍之前,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张永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追问道:“杀你亲人的。是谁?”。 齐天吐出两个字,清晰且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与火的味道,以及刻骨的恨意道:“李家”。 张永良愣住了。 青霞镇李家。 与张家明争暗斗数十年的死对头。 实力不在张家之下,甚至近年来因为某些原因,隐隐有压过张家的趋势。 两家为争夺矿脉及商铺,摩擦不断,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积怨已深。 只是双方都颇有顾忌,维持着表面上的平衡,未曾彻底撕破脸皮。 张永良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问道:“李家家主。李玄悦?”。 李玄悦老谋深算,手段狠辣,若是他下令屠村,倒不是没有可能。 但屠村灭门,动静太大,容易引来正道门派以及其他修士的关注,不像是李玄悦一贯谨慎的风格。 齐天缓缓摇头,声音更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道: 齐天缓缓摇头,声音更冷,仿佛来自九幽,说道:“不止”。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还有,黑煞门”。 “什么?”。 张永良心中剧震,倒吸一口凉气,这动作立刻牵扯到体内的伤势与毒素,引发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他脸憋得通红,半晌才勉强平复下来,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黑煞门。 那可是盘踞在青岚城周边数百里,令人谈之色变的邪道巨擘。 行事狠毒诡秘,毫无底线,高手如云,底蕴深厚,据说门中,甚至有超越先天境界的可怕存在。 连青岚城城主府都要让其三分,轻易不愿与之冲突。 李家和黑煞门,勾结上? 这,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张永良忽然想起,最近半年,李家行事越发嚣张,多次在生意上打压张家,甚至敢公然抢夺张家的矿脉。 原来是有黑煞门撑腰。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竟然惹上了李家,以及李家背后的黑煞门,这尊庞然大物?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装作府中护卫,被女儿带回来的男子,所惹上的麻烦,所背负的血海深仇,恐怕比自己,比整个张家,目前面临的内部倾轧与阴谋,还要恐怖,危险得多。 那是一个足以将任何卷入者,都碾成齑粉的漩涡。 张永良稳了稳,几乎要再次失控的心神与呼吸,强压着身体的极度不适,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试探,沉声问道: “你想。借助张家的力量,对付李家?甚至。黑煞门?”。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可能唯一需要张家的地方。 齐天直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烁,也没有任何隐瞒道: “互利互惠。你帮我,我帮你”。 张永良听出齐天话中的意思,自己能当上家主,岂非被齐天三言两语拿捏,意味深长的疑惑一声道:“噢?”。 “我救您,有两个原因”,齐天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与力量,讲解道:““第一,我答应了张小姐,应承之事,自当尽力。这是信义”。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冷冽如刀的锋芒,仿佛能切开眼前的黑暗与阴谋,再次响起道:“我需要盟友。我的敌人,或许比您想象得更麻烦。而张家若能稳住,清除内患,统一力量,将来会成为一股可观的力量,对我复仇有利。这是利益”。 他看向张永良,目光如电,直说道:“而我若救你性命,助你平定内乱,便是救了张家,也扫清了我未来盟友内部的隐患,更是等于斩断了李家和黑煞门可能伸向张家,将你们吞并或变成傀儡的触手。这是互惠”。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冷酷,没有丝毫虚伪的掩饰与迂回,总结道:“这笔交易,很公平”。 张永良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中光芒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映照着齐天黑暗中挺拔的身影。 第一个原因,是信义,是对张琪承诺的履行,更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品质;第二个原因,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共同敌人的联盟。 虽然直白现实,却反而显得真实可信,比那些空泛的仁义道德,路见不平更让人放心。 但无论如何,这两点,都足够真实,也足够让他,一个在权力倾轧和背叛中挣扎了半生的枭雄,做出判断。 他躺在那里,看着站在床边黑暗中的齐天。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清澈见底,太干净,却又深不可测,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没有闪烁,没有隐瞒,只有平静的坦诚,或者说,是对一种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那是一种历经磨难,看透生死后的漠然。 第298章 互利互惠(二) 齐天看着张永良,似乎在等待张永良的答案。 张永良沉默了。 这个化名天林的年轻人,神秘且强大,冷静与果断,而且似乎对张家目前的危局,对人心鬼蜮了如指掌。 他是一把锋利,或许还带着自己意志的双刃剑,用得好,可斩破眼前重重迷局,荡清妖氛;用不好,也可能反噬己身,将张家拖入万劫不复,更深的深渊。 可是,张永良还有选择吗? 他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命悬一线;女儿虽已成长,却孤木难支,周围群狼环伺。 眼前这个人,是黑暗绝境中,唯一主动递过来,不知通往救赎,还是更深地狱的绳索。 在女儿归来,私下向他禀报,支开所有人后,早已告知他,自己能突破困扰已久的瓶颈,一举踏入锻体初期,全靠这位天林公子,用一种神秘莫测的手段相助,并助她初步稳固了境界。 而他也知晓了,齐天正被黑煞门与青岚城城主府,同时通缉,画像贴满了青霞镇各处,赏格高得惊人。 一个被如此两股庞大势力追捕,却能如此从容镇定的人,一个却能一眼看破奇毒和府中阴谋的人,一个敢以如此条件与将死之人做交易的人。 却能在自身强敌环伺,处于绝对险境之下的人,却不仅能胆大包天地潜入戒备森严的张家,更能一眼识破府中重重阴谋与奇毒,并有能力,有胆量,提出交易,要救他于必死之局。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要么是丧心病狂的疯子,要么是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要么就是拥有足够底气与底牌的真正强者。 一个将风暴与危险,视为常态的非凡之辈。 而张永良的直觉,他数十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诉他,是后者。 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为了自己,更为了琪儿,为了张家不被那些蠢蠹和豺狼,彻底啃噬殆尽。 窗外的微光又偏移了几分,透过缝隙,在他苍白虚弱,如同金纸般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如同实质,几乎能听到时间流逝的滴答声。 只有张永良粗重艰难,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证明着生命仍在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绝望的拉锯。 每一息,他的生机都在流逝。 每一息,外面的阴谋都在逼近。 也证明着,他还在思考,还在权衡。 在信任这个神秘的陌生人,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生机与复仇机会,和继续在怀疑中等待死亡,将女儿与家族推向未知深渊之间,必须做出选择。 齐天也不催促。 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或者说,等待一个盟友,做出最终的选择。 良久。 仿佛过了一百年。 张永良缓缓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只枯瘦如柴,青筋暴露,指甲灰黑的手。 颤抖着,伸向齐天。 齐天目光微动,没有躲闪。 张永良的手,最终没有碰到齐天,而是无力地垂下,落在雪白的灵狐绒毯上。 他再次睁开眼。 眼中的浑浊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清醒与决绝。 他看着齐天。 看着这个黑暗中挺拔如松的身影。 看着这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然后。 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甚至透支了部分本源,张永良从喉咙深处,嘶哑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喊道:“好!”。 这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让他的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眼神却变得异常清醒与锐利,如同回光返照。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如同立下血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与决绝,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若。若你真能解我之毒。挽张家于倾颓。”。 他喘息着,死死盯着齐天,再次说道: “我张永良。在此立誓!”。 “只要我一日为张家之主。张家,便是你的后盾!”。 “你的敌人。便是张家的敌人!”。 “此誓。天地共鉴!”。 “若违此誓。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一个垂死枭雄,在绝境之中,押上自己性命与家族未来,和身后声誉,以及女儿命运的最后赌注。 也是一个父亲,能为女儿争取到的,最有力的保障与依靠。 虽然这保障,建立在与虎谋皮,前途未卜的联盟之上。 齐天在黑暗中,微微颔首。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类似于认可的光芒。 “记住你的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与契约成立的意味,提醒道: “现在,摒除杂念,尽量放松身体,不要抵抗”。 齐天的语气转,为指令式的冷静,继续说道:“福伯取药回来之前,时间紧迫。我会先以灵力为你稳住心脉,逼出部分流窜于四肢百骸,较为浅表的毒素,暂时遏制毒性蔓延,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告知后果道: “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忍住”。 说罢,他不再多言。 伸出右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指尖在绝对的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凝实到极点的灵力,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灵光。 那灵光初时只如米粒大小,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可它凝实至纯粹,明亮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宛如浓缩了一颗微型的太阳,又似暗夜荒原中骤然亮起唯一的一盏指路孤灯,像蛰伏万古的星辰忽然苏醒,带着一种温暖中充满的生机,却又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紧接着,齐天另一只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如同清风拂过,将覆盖在张永良身上的厚重锦被,与那张华贵温暖的雪白灵狐皮毯,轻轻掀开,堆叠到床榻内侧。 第299章 治疗(一) 微弱的光线下,张永良那具枯槁的躯体,完全暴露出来。 那已几乎不能称之为身躯,更像是一具包裹着薄薄一层松弛,灰败皮肤的骷髅骨架。 肋骨根根分明,如同竹排,清晰地凸出在皮肤之下;腹部深深凹陷下去,宛如空空囊,仿佛内脏已被掏空;四肢干瘦如柴,宛如冬日枯枝。 灰败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没有丝毫肌肉的轮廓,呈现出一种不祥,死气沉沉的灰败色,隐隐可见暗青色的脉络,在皮下蜿蜒凸起,,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蠕动,触目惊心。 皮肤已呈青灰色,像是久泡在水中的尸体。 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若非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风箱般的嘶响,真会以为这人早已死去多时。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要一直用锦被和珍贵的灵狐绒毯,盖得如此严实。 这不仅仅是保暖,更是为了掩盖这具躯体已经衰败,濒临崩溃的可怕真相,更是遮住张家大厦将倾的预兆。 若让外人看到张永良已变成这般模样,恐怕立刻就会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齐天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具濒死的躯体,而是一件需要精密修理的器物。 他并拢于指尖那点灵光,稳定如初,缓缓点向张永良枯槁凹陷的眉心,印堂穴。 指尖未至,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气息,已然先行抵达。 齐天凝聚的灵力,在触及张永良眉心的刹那,如同水滴入滚油,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他的灵力,更如同晨曦的第一缕光刺破漫长寒夜,宛如涓涓细流,又似手术刀般精准,缓缓渡入张永良几乎干涸崩溃的经脉之中。 “呃啊” 张永良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不住,如同野兽般的痛苦挣扎的嘶吼。 那声音破碎不堪,嘶哑的如同濒死的野兽,被剜心剖腹时的哀嚎,混杂着剧痛与一种近乎解脱的颤栗,在寂静黑暗中的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张永良猛地睁大眼睛,眼球暴突,血丝密布,浑浊的眼白几乎被猩红淹没。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一缕暗黑色的污血,散发着腐草般的腥臭。 整个人如遭电击,枯瘦的身躯猛地弓起,脊背几乎要折断。 顷刻间倒下,宛如回光返照。 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松弛的皮肤下,那些暗青色的脉络如同苏醒的毒蛇,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扭动凸起与挣扎,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嘶吼,那声音破碎不堪,混杂着剧痛与一种近乎解脱的颤栗。 他听到那细若蚊声的声音,却不能喊。 他的琪儿还在外面,不能让她担心。 与此同时,齐天体内,丹田深处,那尊一直以来便沉寂不动,古朴神秘,仿佛承载着天地至理的“乾坤鼎”,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微不可察,却至高无上,仿佛能熔炼天地万物的吸力,自鼎中悄然传出,齐天生并未放在心上。 齐天的眼神沉静如古井,眉色神色凝重,全神贯注。 他控制着那如丝如缕的精纯灵力,如同最灵巧的织工,沿着张永良干涸,濒临崩溃的经脉网络中艰难穿行。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经脉壁上的深青色毒质,化作无数细密的网,捕捉牵引着那些游离在四肢百骸的毒性微粒,如同遇火的积雪,开始一点点消融剥离。 但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对张永良而言,不啻于千刀万剐。 每一缕毒素被剥离,都像是从张永良灵魂深处撕下一块血肉。 他浑身剧烈地痉挛着,枯瘦如柴的手臂上青筋暴突,指甲深深抠进床板,发出“吱嘎”的刺耳声响。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中衣。 那不是寻常的汗水,而是泛着淡淡青黑色,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毒汗。 齐天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张永良上半身微微托起。 他左手并指如剑,在张永良胸前几处大穴飞快点过。 每点一次,张永良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口中喷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腐败的腥甜。 张永良牙关紧咬,嘴角已渗出暗红色的血沫。 他死死盯着齐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意志。 我不能死。 琪儿还在外面守护。 张家不能落到那些豺狼手中。 这些念头,如同最后的薪火,支撑着他承受这炼狱般的痛苦。 齐天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催动体内的灵力,此刻要分出心神精准控制,不敢有丝毫差池。 一旦灵力过猛,可能直接冲垮张永良脆弱的经脉;过轻,则无法撼动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毒素。 救治张永良,远比他预想的要困难。 这“噬髓毒”不仅阴损歹毒,更棘手的是,它已与张永良的血肉,真元深度纠缠。 强行剥离,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张永良本就脆弱的本源,让他当场毙命。 但齐天没有选择。 时间,在黑暗的痛苦,以及希望交织中,缓缓流淌,无声的流逝。 窗棂缝隙透入的微光,又偏移了寸许。 张永良身上的痉挛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源自骨髓的颤抖。 他灰败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带着腥臭气味的暗青色汗珠。 那些汗珠汇聚成流,沿着枯瘦的躯体蜿蜒而下,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齐天呼吸平稳,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浅表的毒素相对容易逼出,真正的难关,在于那些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深处,甚至开始向识海渗透的剧毒。 尤其是任脉中那团盘踞的深青色毒雾,以及毒雾核心那道诡异的黑色符文。 “坚持住”,齐天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低声道:“接下来,我要尝试触及你任脉中的毒源。可能会更痛”。 第300章 治疗(二) 张永良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然亮得吓人,那是求生意志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道:“来。吧”。 齐天不再迟疑。 他并指如剑,指尖灵光陡然炽盛三分,沿着张永良的胸腹正中线缓缓下移,最终停在脐下三寸,丹田气海的位置。 这里是任脉的起点,也是那团毒雾盘踞的核心区域。 他的灵力温和滋养着,张永良干涸的经脉壁,同时以灵力为网捕捉牵引着,那些相对游离在四肢百骸骨外,尚未彻底与血肉骨髓结合的毒性微粒,将它们一点点逼迫,汇聚向体表。 然而,就在他尝试将任脉第一缕被逼出,细如发丝的暗青色毒素引出张永良体表,欲用灵力包裹湮灭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缕阴寒歹毒的毒素,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竟异常顽固,察觉到外来力量的侵入,它死死吸附在张永良的皮肤上,骤然沸腾翻滚。 寻常灵力竟难以彻底祛除。 毒素中那道黑色符文猛地亮起幽光。 一股阴寒歹毒,充满腐朽气息的反噬之力,如同毒蛇出洞,顺着齐天的灵力倒卷而来。 “哼!” 齐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那股阴毒之力极其诡异,竟能侵蚀灵力本身。 若非他修炼的《太古诀》所化的灵力,精纯凝实,远超寻常,恐怕这一下就要吃个大亏。 更棘手的是,毒素的反扑引发了张永良体内其他毒素的连锁反应。 原本被暂时压制在四肢百骸的毒性开始疯狂反扑,向着心脉和识海涌去。 张永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七窍都开始渗出暗青色的血丝。 危急关头,齐天眼中厉色一闪。 他眉头微蹙,不再保留,全力催动体内的灵力。 而丹田中那颗沉寂的星辰珠,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辉。 一股更加精纯浩大,带着星辰般永恒意味的灵力汹涌而出,强行镇压住反扑的毒素。 同时。 齐天丹田深处,那尊一直以来便沉寂不动,古朴而神秘,围绕星辰珠旋转的乾坤鼎,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震动比之前更明显。 一股玄奥莫测,微不可察,却至高无上,仿佛能熔炼天地万物的吸力,自鼎中传出,透过齐天体内的星辰珠,沿着齐天的经脉,传递到他与毒素接触的灵力之上。 那股原本顽固,凶猛反扑的暗青色毒素,且带有阴毒之力,在接触到乾坤鼎传来的吸力时,如同冰雪遇阳般遇到了克星。 瞬间瓦解,失去所有抵抗。 深青色毒雾开始不受控制,被那股吸力强行抽取吞噬,轻易地扯离张永良的皮肤,顺向着齐天指尖的灵力倒卷而回,径直流入他丹田,被那尊的乾坤鼎一口吞下。 紧接着,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乾坤鼎虚影微微旋转,将那缕阴寒歹毒的毒素卷入鼎中。 不见任何火光,却有一道无形玄奥的熔炼之力闪过。 下一刻,一缕精纯无比,温和中正,远超寻常天地元气的灵力,自鼎中反哺而出,迅速融入齐天体内的星辰珠,涌入四肢百骸。 不仅补充着他方才的消耗,甚至隐隐,让他停滞不前的古极境瓶颈,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齐天心中剧震,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这乾坤鼎,不仅能吸收,炼化毒素,还能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力,通过星辰珠反哺自身? 这简直是逆天级别的辅助修炼至宝。 难怪它当初被这尊内的药灵提醒,更如此慎重。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探究欲,眼神更加专注。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更是救治张永良的绝佳助力。 他不再犹豫,引导着乾坤鼎的吸力,更加主动地将张永良体内,那些相对容易拔除的浅层毒素,如同抽丝剥茧,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张永良任脉中逼迫出来,然后引导入自己体内,任凭乾坤鼎吸收炼化,反哺星辰珠。 每剥离一丝,张永良的痛苦就减轻一分。 而他自己的丹田中,就多出一缕被乾坤鼎炼化后的精纯灵力。 齐天指尖那点极淡的灵力,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火种,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映照着张永良扭曲痛苦的脸庞,也映照着齐天自己那双在绝对专注下,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乾坤鼎的异动与反哺,是意外之喜,也带来了更深层次的消耗与风险。 齐天能清晰感觉到,星辰珠在转化那些精纯灵力,滋养自身经脉冲击瓶颈的同时,也在承受着来自“噬髓毒”本源阴寒属性的侵蚀。 乾坤鼎虽能炼化,但这个过程并非全无代价,需要他分出更多心神去调和引导,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反噬的寒毒便会伤及自身根基。 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紧迫,福伯取药未归,门外张琪与雷大壮能争取的时间有限。 张府暗处的眼睛,绝不会静待天明。 “凝神,守心”,齐天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穿透力,强行将张永良几乎被剧痛撕裂的意识拉回些许,提醒道:“毒素已侵神魂边缘,此刻松懈,前功尽弃,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张永良喉间嗬嗬作响,牙关紧咬,额头与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老树虬根,汗水瞬间再次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又在阴寒的毒性作用下凝结成冰凉的盐霜。 他浑浊的眼球死死瞪着上方黑暗的虚空,仿佛在与无形的死神角力,凭着最后一股不肯消散的枭雄意志,强行按捺住身体本能的挣扎与嘶吼。 齐天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灵力运转得,更加细腻精微。 那缕极淡的灵力,仿佛化作了无数比发丝更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张永良千疮百孔的经脉网络,不再是粗暴地拔除,而是引导剥离,并包裹着。 他发现,越靠近核心的毒素,其阴寒与顽固程度呈几何级数上升,且与张永良自身的血肉以及真元,甚至部分神魂碎片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强行抽取,无异于刮骨剃肉,甚至可能直接扯碎张永良残存的神魂。 第301章 治疗(三) 齐天心中明了,知道眼下,只能先稳住心脉,护住识海,并将四肢百骸中那些相对游离,易于引导的散毒,尽可能逼出炼化,为后续根除治疗争取时间,也减轻张永良眼前的痛苦,让他恢复一丝清明和体力,暗衬道:“必须借助药物之力,内外合击,方有彻底清除的可能”。 他的动作越发沉稳,指尖的灵光稳定如恒星。 乾坤鼎的炼化之力,透过星辰珠与他自身灵力的完美结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循环:抽取毒素,鼎炉炼化,反哺精纯灵力,灵力滋养己身并继续深入祛毒。 渐渐地,张永良剧烈的痉挛平复了一些。 虽然依旧痛苦得浑身颤抖,但那撕心裂肺的低吼声减弱了,变成了沉重的、拉风箱般的喘息。 他眼中疯狂的血丝退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痛苦,与奇异清凉的矛盾感觉,仿佛冰火两重天,同时在体内肆虐。 他能感觉到,盘踞于胸口,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阴寒与憋闷,似乎松动了一丝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对于在绝望深渊中沉沦了数月的人来说,无异于黑暗天际劈开的第一道曙光。 希望,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也足以点燃垂死者,全部的求生欲。 张永良看向齐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审视,怀疑与权衡,此刻尽数化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并敬畏,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炽热。 此子,当真身怀通天之能。 那指尖看似微弱的灵光,竟蕴含着如此精纯浩瀚,生生不息的奇异力量。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被引导出,令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奇毒,在接触对方灵力的瞬间,竟如雪遇沸汤般消融转化,不仅没有反噬施救者,似乎还成了对方的某种补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张永良对修真的认知范畴。 即便神医堂那号称“阎王死、红袍生”的神医红,也绝无可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处理“蚀骨毒”。 除非,此子身负的传承,古老神秘到难以想象。 齐天对张永良的眼神变化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种微妙的灵力操控,与毒素炼化的平衡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古极境瓶颈,在那股被乾坤鼎反哺的精纯之中,正又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灵力,持续冲刷下,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 丹田内,星辰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的星光愈发凝实,仿佛要孕育出什么。 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突破的冲动。 此时此地,绝非破境良机。 他将大部分反哺的灵力,用于稳固自身消耗,滋养经脉,只留下小部分继续冲击瓶颈,维持着一种将破未破的玄妙状态。 这种状态,反而让他对灵力的感知和控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对抗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窗棂缝隙透入的微光,已经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在地面上投下更斜长扭曲的光斑。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张永良而言,是刮骨疗毒般的极致痛苦,每一次毒素被剥离,都仿佛撕扯着他的灵魂;对齐天而言,却是修为缓慢增长,对乾坤鼎运用愈发熟练的奇妙体验。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张永良压抑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以及齐天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齐天全神贯注,指尖的灵光稳定如初,在张永良干涸的经脉中游走,如同暗夜中的引路灯塔,指引着那些游离的毒素微粒,将它们一点点逼向体表。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也极其耗费心神。 每一缕毒素都像是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经脉中盘踞挣扎,并反噬着。 齐天需要用灵力编织成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包裹牵引,既不能损伤张永良本就脆弱的经脉,又要防止毒素逃脱反扑。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凝聚成珠,滴落在衣襟上,浸出一小片深色。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张永良的经脉网络之中。 手太阴肺经。 毒素清除三成。 手阳明大肠经。 毒素清除两成。 足阳明胃经。 毒素清除一成。 每清除一条经脉中的部分毒素,张永良的呼吸就平稳一分,脸色就红润一丝。 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依旧瘦骨嶙峋,但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死气,正在缓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但顽强的生机。 如同寒冬过后,冻土下冒出的第一点绿芽。 脆弱,却充满希望。 而齐天自己,也在经历着奇妙的变化。 乾坤鼎不断吸收,炼化从张永良体内逼出的毒素,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给他。 这些灵力经过星辰珠的转化,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经脉,壮大着他的丹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稳定地增长。 古极境后期的瓶颈,原本坚如磐石,此刻却开始松动。 就像冰封的河面,在春日的暖阳下,出现第一道裂痕。 裂痕很小,很细,但确实存在。 并且,在不断扩大。 齐天心中平静无波。 他并不急着突破。 修行之道,讲究水到渠成。 强行突破,只会根基不稳,留下隐患。 他继续为张永良逼毒。 时间一点点过去。 暮色完全降临,星斗渐繁。庭院中只剩下风吹竹叶的呜咽声,更显空旷死寂。 微风穿过青霞镇外的远山,裹挟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寒气,灌入张府高墙内的重重院落。 张府各处的灯笼陆续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亭台楼阁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青石板路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些悬挂在廊下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时明时暗,将雕梁画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魅,无声窥伺着这座百年世家的每一处角落。 仆役们早早熄了灯,各自回房,连平日里最喜夜间闲聊的婆子们,也都紧闭门窗。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这三个月来,张府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第302章 计算(一) 一切变故,都始于一个月前。 家主张永良从黑风山矿脉巡视归来,不久便重伤昏迷。 更是请遍了青霞镇乃至周边有名医的医师,皆束手无策。 有人说他是中了矿脉深处的阴毒,有人说他是修炼出了岔子,更有人说,他是被人下了黑手。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人们只知道,张家这座看似稳固的大山,从内部开始裂开了缝隙。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张府这座百年宅院的每一寸砖瓦。 就在齐天为张永良疗毒的同时,张府另一端,一座精致院落的主屋内灯火通明,与周遭沉沉的黑暗形成刺目对比。 那光亮,仿佛是这无边墨色中烧穿的一个窟窿,透出里面正在酝酿的灼人野心。 这是张府三爷,张本盛的住处。 院落不大,却规整得近乎苛刻。 青石铺就的甬道一尘不染,两侧修剪得齐整如刀的矮松,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在相互砥砺。飞 飞檐斗拱,青瓦白墙,在夜色中宛如一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积蓄着力量。 主屋房间内,格局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却未施朱漆,保持着原木的本色,在烛光下泛着冷肃的暗金色泽。 但与院落外表的规整气派截然不同,房间宽敞得有些空旷,陈设简朴得近乎苛刻,甚至可以说朴素得过分,与张家其他主子的奢华居所相比,简直不似同一门第。 四周墙壁上,没有任何彰显主人品味与财力的装饰。 只有正对房门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张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舆图,青霞镇及周边千里山川地形图。 舆图是兽皮特制而成,边缘已经磨损泛黄,显然时常被人抚触观摩。 图上用朱砂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路线和蝇头小楷的批注。 有些地方朱砂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添加上去的。 青霞镇的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圈框住,圈内又细分为矿脉、商路、村镇等详细数据,乃至各方势力的分布范围,都细致得令人心悸。 靠东墙是一排黑檀灵木书架。 架上书籍不多,远谈不上汗牛充栋,却整齐排列。 大多是青霞镇外,更为详细的区域地图,各地风物志及山川考略,矿产录等,以及寥寥几本修行功法,书脊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显然常被翻阅。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火光晃动,如同鬼影幢幢。 张本盛端坐在紫檀灵木打造的太师椅上,身形挺直如松,仿佛隐没在椅背投下的阴影里。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形瘦削,不像寻常富贵人家中年发福的模样,反倒精干得像一把淬过火的钢刀。 面容与昏迷的家主张永良有五六分相似,都是浓眉入鬓,线条刚硬如铁的类型。 但张永良的刚硬中,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稳;而张本盛的眉眼总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深沉之气。 鼻梁高挺如刀削,嘴唇薄而锋利,紧抿时几乎成一条直线,唇色发白,仿佛永远在压抑着什么。 下颌留着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根杂毛也无,显露出此人近乎苛刻的自律与控制欲,在烛光下泛着青黑的光泽。 此刻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布料普通,袍角袖口没有任何刺绣或滚边装饰,朴素得如同寒门苦读的书生,与这房间的简朴风格浑然一体。 只是那双眼,在阴影中偶尔抬起时,泄露出的却是与这身朴素截然相反,近乎灼热的野心与冰冷刺骨的算计。 他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手搁在雕花扶手上,食指与中指正以一种恒定而压抑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木质表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声音不重,却极有节奏,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扩散,像极了更漏滴答,又像某种隐秘的计数,计算着时机,也计算着人命。 在他面前三步外,总管张顺姿态恭敬,垂手而立,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要垂到胸前,弓成了个虾米。 这位在张府侍奉了三十余年,一步步爬到总管之位的老者,此刻躬身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更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青砖的缝隙,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扰了主位上那人的思绪。 他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每一条皱纹都透着紧张。 房间里只有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以及灯烛芯子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终于,张本盛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像是冰冷的铁块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斟酌过,质问道:“你是说,那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小子,重伤了我儿张扬,自己昏迷不醒,却还在张琪那丫头的庇护下,大摇大摆进了四方阁?”。 “是的,三爷”,张顺低着头,,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却又巧妙地掺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说道:“大小姐态度,甚是强硬。老奴实在不敢违逆”。 “不敢违逆?”张本盛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藐视道。 他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加快,如同骤雨初临前的鼓点。 他又何尝不知这老狐狸的想法,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疑问道: “张顺,你在张府管事多少年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我大哥当家时,你便是总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多少事情经你手,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时候,你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他的话语像裹着棉布的针,表面听着是疑问,内里却满是讥讽与敲打。 第303章 计算(二) 张顺的头垂得更低了,后背的衣衫,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他心中暗骂,张琪那只小狐狸嗅觉敏锐,不按常理出牌,更恼火眼前这位三爷的咄咄逼人。 但面上不敢有丝毫异样。 他只将腰弯得几乎折断,做出愈发恭顺惶恐的姿态,声音里满是惶恐与忠诚,委屈道: “三爷明鉴。老奴对张家、对家主,向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实在是。实在是大小姐今日非同寻常。她身边还跟着那个福伯,您是知道的,那人虽修为跌落,但威严尚在,且对大小姐唯命是从。老奴若当时硬要拿人,冲突起来,刀剑无眼,伤了大小姐金枝玉叶之体,老奴万死难赎其罪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栗道: “再者,那姓天的小子毕竟对大小姐有救命之恩,此事府中不少人知晓。若老奴强行擒拿,只怕。怕会落人口实,说我们张家忘恩负义,寒了下面人的心。更会说老奴不敬主家,以下犯上。老奴思前想后,为张家声誉计,这才。这才暂退一步,赶紧来禀报三爷定夺”。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进退有据,既表了忠心,又推了责任,还点出了利害关系,堪称滴水不漏。 张本盛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张顺低垂的后脑勺。 昏黄的灯光,在他瘦削的脸颊一侧,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显阴森难测。 “忘恩负义?落人口实?”他缓缓重复这两个词,语气玩味,呢喃道。 张本盛眉头一挑,那双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问道:“张顺,你倒真是为我张家着想。那我再问你,大哥昏迷不醒已近月余,府中大小事务,名义上虽是琪儿那丫头在主持,可她一个女流,年幼识浅,能有多大权势?你堂堂总管,辅佐过家主,在府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竟会被她一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就逼退了?”。 这话问得诛心。 张顺心中猛地一跳,没想到这张三爷竟然这般问自己,恐怕自己那点坐山观虎斗,待价而沽的小心思,已被这位心思深沉的三爷窥破了几分。 他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转动。 知道再一味推诿,恐怕会引起更深的怀疑,必须给出点实质性的东西。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试图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说道:“三爷。老奴。老奴也不知。但今日之事,大小姐却一味偏袒,甚至当众斥责属下。而天林身边还跟着一个叫雷大壮的莽汉,力大无穷,甚是难缠。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含糊道:“那叫天林的小子,虽然看似重伤昏迷,但老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张本盛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一顿道。 那双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听着张顺的话,似乎并非表面这般简单,身体微微前倾,阴影随着他的动作流动,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眸子,耐人寻味道:“哪里不对劲?说清楚”。 张顺仔细回想当时情景。 练武场,午后时分。 张扬公子带着护卫,气势汹汹拦截,实则是想趁机试探天林与雷大壮。 那叫天林的小子就挡在雷大壮身前,身形单薄,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迹,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张扬公子动手的刹那。 张顺分明看到,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突然明亮了一瞬。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重伤者的涣散与绝望,反而清澈得可怕,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然后,自己与那天林对峙时,并未见出手。 而张扬公子当场就闷哼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不仅连自己,就连周围的护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而那天林,在自己带人离开后,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张顺自忖修为已臻通脉后期,距离先天之境只差临门一脚,眼力绝不差。 可当时,他竟没完全看透,那小子是如何出手的! 而且,那天林昏迷倒地的姿态,乍看是力竭晕厥,可若细究,倒下的角度,蜷缩的姿势,都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恰好避开了所有人的怀疑。 更可疑的是,就在张扬倒地,他准备上前擒拿天林问罪的刹那,大小姐张琪,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张顺回想起,当时张琪护着天林的模样,不像是仅仅因为张府的客人那么简单,倒像是早有默契。 张顺试图把自己撇清,组织着语言,说道:“那小子天林,与公子对抗时,老奴虽在远处,却也看得分明。他最后巧妙的化解公子那一记赤炎掌时,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口鼻溢血,看起来确是重伤垂死之兆,做不得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辩解道:“但是,在大小姐出现,喝退众人,命人将他抬往四方阁时,老奴看了一眼。那小子虽然闭目昏迷,气息奄奄,可不知为何,老奴总觉得。总觉得他那昏迷的姿态,有些过于规整,或者说,过于平静”。 “寻常人重伤昏迷,肢体多少会有些无意识的蜷缩或抽搐,气息更是散乱不堪。可他。除了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身体姿态却像是刻意保持了一种放松?对,就是一种异样的放松”。 “而且,公子在我眼前吐血昏迷,老奴正要上前查看并顺势擒下那天林时,大小姐就及时出现,态度强硬地将人护住。这时间,拿捏得未免太巧了些。就像是。”。 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张本盛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道:“就像是一直在附近等着,算准了时机一般。若再这样下去,恐怕。”。 第304章 计算(三) 张顺说着,不敢在说下去。 有些话,不能说透。 张本盛沉默了下来。 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这一次节奏更快,更凌乱,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笃,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敲得张顺心头也跟着一阵乱跳。 烛火跳跃,将张本盛侧脸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让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更添几分莫测的阴沉。 张顺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测。 更深知张顺的修为已臻通脉期后期,距离先天之境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能在他的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儿子重伤昏迷,看来此子的实力,在张顺之上。 而张顺的感觉,不会空穴来风。 张琪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这些年,她表面在父亲庇护下成长,偶尔参与一些家族事务,表现得聪慧却略显稚嫩。 可大哥倒下这月余,她的行事风格悄然变化,虽然依旧艰难,却能屡屡在关键处稳住局面。 现在看来,她背后恐怕早有准备,甚至可能暗中培植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个叫天林的小子,出现得蹊跷,重伤得蹊跷,被张琪庇护得更是蹊跷。 是巧合? 还是精心设计的局? 若是局,设局者是谁? 目的何在? 是针对张扬? 还是针对他张本盛? 亦或是针对整个张家? 良久,张本盛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说道:“张琪这丫头,倒是真长本事了。看来这些年,她背着我们,在她父亲羽翼下,也悄无声息地做了不少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张顺身上,那目光不再掩饰,赤裸裸地充满了审视与压迫,询问道:“你方才说,我儿在你眼前吐血昏迷?张扬伤势如何?”。 张顺连忙道:“公子已被送回他房中,老奴已命人请了府上李医师前去诊治。李医师说内腑并未受创,经脉无损,性命应无大碍,但却查不出昏迷原因,束手无策”。 “性命无碍?”张本盛冷笑一声,眼中却无多少对儿子的关切,反而闪过一丝烦躁,仿佛自言自语,露出一丝自嘲道:“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眼高于顶,自负修为,却连一个来历不明,看似重伤的小子都拿不下,反被其所伤。丢人现眼。”。 张本盛发泄了一句,很快收敛情绪,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重新没入阴影,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算计状态。 张顺垂首不敢接话。 心中却暗想,那张扬公子虽是三爷独子,可三爷对其似乎向来严厉多于慈爱,更看重其能否成为合格的继承人,而非单纯的父子亲情。 片刻,张本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寒意,透着一丝冰冷的玩味道:“不过她终究是个女流之辈,能翻起什么浪?大哥重伤昏迷,她心里着急,做些糊涂事也正常”。 张顺还想说什么,欲言欲止道:“可是。”。 “可是什么?”张本盛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有些尖细的问道。 他的目光从张顺身上移开,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被严密守护的四方阁。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只有低沉的声音传来,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至于那个天林,你先别动他。琪儿现在护得紧,硬来反而落人口实。而大哥的病。”。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等张永良死了,张琪一个女子,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到那时,再收拾齐天也不迟。 张顺心中一凛。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到头顶。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虽然数月来,三爷明里暗里都在延缓,甚至派人阻挠对家主的救治。 他心中早有预料,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但亲耳听到张本盛如此直白地说出口,还是感到一阵心悸,这还是第一次。 这毕竟是弑兄。 他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黑袍人阴先生,曾私下找过他,隐晦地提点:三爷之子张扬对张琪的爱意,若偶然冲撞天林和雷大壮,激化两方矛盾,届时三爷张本盛顺势夺取家主之位,达到两败俱伤,而自己只需顺势而为,便可坐收渔利。 当时只觉得那阴先生手段高明,如今看来,三爷的杀心,怕是比那阴先生更重。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栗与忠诚,连忙躬身应道: “老奴明白。只是,三爷,那天林小子进了四方阁,万一。万一他真有些歪门邪道的本事,误打误撞,弄出点什么动静,影响了家主的病情。或者,大小姐让他进去,本就是存了让他真有本事试一试救治家主的心思呢?”。 “他?” 张本盛嗤笑一声道。 他知道那个叫天林的小子,确实有些古怪。 不过,再古怪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 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说道:“一个来历不明,不知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山野散修,能有多大本事?兄长中的毒,就连神医堂的神医红都束手无策,言明药石罔效。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翻起什么浪花?他若真有通天之能,倒是省了我们一番功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继续说道:“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探,看看他背后到底站着谁,是谁指使。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来我张家兴风作浪,敢贸然卷入我张家内斗,若说无人撑腰,谁信?到时候,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张顺连连点头,奉承道:“三爷高见。老奴愚钝,不及三爷思虑周全”。 “不过”,张本盛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嘱咐道:“也不能让他太顺利。你立刻派人,去盯紧四方阁。里面任何进出的人,任何异常的动静,哪怕是多一声咳嗽,多一盏灯亮,我都要知道。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第305章 计算(四)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张顺回应道。 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三爷,还有一事,藏宝阁那边??福伯离开四方阁后,似乎是往那边去了。大小姐恐怕是要动用里面的灵药,救治那小子。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本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那笑意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藏宝阁?”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说道。 那天林把自己儿子弄成这般,侄女还想救治,分明与自己作对,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光滑的表面,轻声道:“张琪若敢派人去取灵药。”。 他声音顿住。 自己侄女若不动,自己倒不好下手。 她若动了,正好可以坐实她私自动用家族至宝,勾结外人,意图不轨的罪名。 到时候,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跟我争这家主之位。 他的指节在扶手上重重一叩,丝毫不放在不放在心上,甚至带着一丝期待道:“让她去好了。大哥本来就无药可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寒意,让张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张本盛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淬毒的针,刺向虚空,脸上那抹弧度扩大,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道:“大哥的病本就医治不好。她动用家族资源,试图救治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是孝心可嘉,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白白损耗家族底蕴。更重要的是,她若真敢不经允许,私自动用藏宝阁灵药,试图救治一个外人”。 他缓缓靠回椅背,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声音很平静,说道:“到时候,那便是公然违背族规,视祖宗家法如无物,更是坐实了她勾结外人、意图不轨的罪名。到那时,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拿什么来跟我争这家主之位”。 张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心中更是一寒。 瞬间明白了张本盛的打算。 这是要诱使张琪犯错,然后名正言顺地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狠的算计。 既除掉了绊脚石,又得了大义名分。 “老奴明白了”,张顺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更是装作恍然大悟,脸上却堆满钦佩,躬身道,“老奴会留意藏宝阁方向的动静”。 “嗯”,张本盛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张顺应声,倒退着向门口走去,步伐轻而稳,显示出不俗的修为底子。 就在他即将退出房门时,张本盛似乎又想起什么,叫住他,淡淡开道口:“等等”。 张顺立刻停步,垂手而立,小心问道:“三爷还有何吩咐?。” “二爷那边,”张本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欣然问道:“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张顺略微仔细回想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二爷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据说说是要专心作画。”。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老奴觉得,二爷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顺心知,张本盛与二爷张指日也不对付,心中恨不得张家鸡犬升天,自己好浑水摸鱼。 “他当然不简单。”张本盛打断了张顺的话,眉头微挑,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随即冷笑道。 他深知自己那二哥的脾性。 哼,他比谁都精。 表面上淡泊名利,沉迷书画风雅,实则实则心思深沉,野心勃勃。 大哥倒下,他心里怕是比谁都高兴。 只是他比自己会装,懂得韬光养晦。 躲在暗处,等待时机罢了。 不过没关系,让他等着吧。 等大哥一死,张家落入我手,他再有什么心思,再能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哼”,张本盛冷哼一声,发出心中得不岔,顿了顿,吩咐道:“你派人把他盯紧了,一旦二哥有异动,立刻来报”。 张顺连连称是。 “你去吧”,张本盛再次挥手,叮嘱道:“记住,盯紧四方阁。我要知道里面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 “是,老奴告退”,张顺应声行礼道。 说完,张顺倒退几步走到门边,这才转身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将门无声掩上。 站在廊下,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来,张顺却觉得后背的冷汗被风一激,更加冰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映出里面那个端坐不动的瘦削身影轮廓,如同一尊蛰伏在黑暗中的冰冷雕像。 张顺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与算计。 他在张府做了几十年总管,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张三爷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二爷张指日表面淡泊,实则深藏不露;大小姐张琪看似柔弱,却有一股不输男儿的倔强与智慧。 这三股势力,迟早要碰撞。 而他张顺,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选择最有利的一方,或者坐收渔翁之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三爷,二爷,大小姐,你们斗吧,斗得越狠越好。等你们都筋疲力尽的时候”,他心中默默想着,脸上却恢复了一贯的恭顺与木然。 转身,脚步无声地融入廊下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细微炸响,以及窗外永无止息的风声。 只剩下张本盛一人。 张本盛没有动,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 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孤独而固执。 他的目光却已不再看向地图,而是投向更深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某个不可见的未来。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脚步无声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呼” 夜风立刻裹挟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深重的寒意,瞬间涌入室内,吹得桌上灯烛火焰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几乎熄灭。 也将他额前几缕,未束紧的发丝,在苍白的脸颊旁,吹得凌乱飞舞。 窗外,夜色如浓稠化不开的墨,沉沉地笼罩着整个张府。 各处的灯火星星点点,稀稀落落,在无边的黑暗的夜色中,如同飘忽不定的鬼火,微弱而顽强地闪烁着,却照不亮这深宅大院的每一个角落,反而衬得那些隐藏在灯火之外的黑暗,更加幽深莫测,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兽。 第306章 不能在拖了(一) 张本盛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飞角,假山水榭,回廊庭院,最终定格在四方阁的方向。 此刻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比其他院落更加黑暗沉寂的轮廓,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默默舔舐伤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算计与野心。 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此时。 房间角落里,书架的阴影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忽然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水纹般的波动。 一道模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如同从墙壁中缓缓渗透出来,又像是从地底升起的幽魂,在阴影里凝聚成形,悄然浮现。 那人影穿着一身极其宽大,有些过分的黑袍,布料并非寻常丝绸或棉麻,而是一种哑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特材质。 袍袖和下摆几乎拖到地上,却未曾沾染半点灰尘。 更是将整个身躯完全笼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体型。 只有兜帽深处的阴影下,隐约可见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微微闪烁,如同荒野坟茔中飘荡的鬼火,冰冷与死寂,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三爷” 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响起道。 那声音极其古怪,沙哑且干涩,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又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气流声,音调忽高忽低,带着一种非人阴森感的特质,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回荡。 听在耳中,令人不由自主地从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张本盛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对这黑影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只是淡淡道:“阴先生,你来了”。 被称为阴先生的黑袍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飘到张本盛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他的移动方式极为诡异,不见迈步,袍角甚至没有摆动,仿佛真的是在平滑地移动。 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注视着张本盛的后背。 “三爷”,阴先生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阴森诡异,语速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低沉道:“看来,不能再拖了”。 张本盛转过身,正面看向黑袍人。 面对这神秘诡异的合作伙伴,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表情收敛了一些,代之以几分凝重。 即便是他,在与那双幽绿眼眸对视时,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探寻道:“你的意思是?”。 阴先生声音,如同毒蛇爬过枯叶。 幽绿的目光仿佛穿透兜帽,直视张本盛,缓缓说道: “天林此人的出现,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虽然表面重伤垂死,但据张顺描述,此人来历不明,修为路数诡异,偏偏又在此时与张琪搅在一起,不可不防。张琪将他接入四方阁,恐怕并非仅仅是为了保护那么简单。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这天林此人,本身就有问题,带着某种目的而来”。 “你是说,他可能是李家派来的探子,或是外部势力派来的?”,张本盛眉头皱起,阴先生的每次预测都让自己心安,手指下意识地又敲击了一下窗棂,疑惑道。 “探子?或许”,阴先生兜帽下的幽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阴森道:“三爷可知,近来镇中,正在大肆通缉一个人?黑煞门与青岚城城主府,共同发布了海捕文书,悬赏极高”。 张本盛瞳孔,微微一缩,猜疑道:“你是说,那个齐天?”。 “不错。”阴先生兜帽下的幽光闪动,解释道:“齐天。来历神秘,修为不明,但手段狠辣,心机深沉。据传与黑煞门有深仇,曾重创其门下重要人物,亦得罪了城主府某位贵人。此人是黑煞门必杀之敌,亦是青岚城悬赏捉拿的要犯”。 张本盛眼神闪烁,不确定的问道:“你是怀疑天林,可能就是齐天?”。 “只是猜测”,阴先生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字字诛心道:“年纪相仿,修为诡异,出现时机巧合,太过巧合。但不管他是不是齐天,此人都已成了我们计划中的变数,不能留。一个外人,偏偏在张家内斗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又偏偏被大小姐庇护,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 他顿了顿,那幽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袍,直视张本盛内心最深处的欲望,继续说道:“而且,此刻正是三爷顺势而为,一举奠定胜局,顶替家主之位,掌控张家的绝佳时机”。 张本盛呼吸,微微急促,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阴先生见张本盛凝神倾听,继续用那沙哑的嗓音,声音越发低沉,如同恶魔的耳语,献上良计,不疾不徐地剖析道: “我们可以栽赃。指认此子就是通缉犯齐天,混入张家,图谋不轨。甚至,可以将家主身中奇毒之事,公子重伤昏迷之事,也一并推到他头上,就说他是受敌对势力李家指使,暗中下毒,谋害家主,潜入张家,意图颠覆张家!”。 “然后,我们便可顺理成章地将其拿下,是杀是剐,皆由我们。同时,借此机会,以捉拿要犯,肃清内奸,稳定家族为名,迅速将张家掌控于手中,更是将张琪及其党羽一并清除。只要操作得当,便是一石二鸟,既能除掉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又能名正言顺地夺取家主之位,还能借机清洗异己,巩固权力,将反对声音一举压下”。 一番话,将阴谋构陷,栽赃嫁祸,借题发挥,夺权清洗,说得条理清晰,阴狠毒辣,却又极具可操作性。 张本盛听得心中既凛然,又一阵火热。 这阴先生虽来历神秘,行事诡谲,但其谋略与狠辣,确实是他急需的。 大哥倒下后,他虽有野心,也有一定准备,但总觉缺少一个能一锤定音,彻底打破僵局的契机和足够狠绝的手段。 阴先生的计划,正好补上了这一环。 但他并非毫无顾虑。 第307章 不能在拖了(二) 张本盛沉吟片刻,眼中光芒剧烈闪烁,心脏砰砰狂跳。 这个计划,狠毒,但确实有效。 一旦坐实天林就是齐天,那么庇护他的张琪,就成了勾结通缉要犯,危害家族的罪人。 到时候,别说争家主之位,她自身都难保。 而自己,则可以大义灭亲,以雷霆手段整顿家族,顺理成章地登上家主宝座。 但。。。 “阴先生,”张本盛背对着黑袍人,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凝重,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今夜就是最佳时机?”。 阴先生的身影在烛光边缘若隐若现,黑袍下的声音低沉如鬼魅,沙哑道:“三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天林那小子进了四方阁,便是变数。张琪若真从他手中得了救治家主的法子,哪怕只是暂时稳住病情,您这些年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张本盛转身,坐回太师椅上,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忽快忽慢,显露出他内心的挣扎。 他知道阴先生所说的含义。 这些年的兄弟情谊,终究敌不过对权力的渴望。 他想起年少时,大哥张永良带着他习武练功的场景;想起父亲临终前,将家主之位交到大哥时,自己心中那股撕裂般的不甘。 但那些温情,在权力面前,太轻了。 这些年他暗中拉拢了不少府内客卿,但赵乾那里。 赵乾是张府的客卿,修为已臻先天中期,是张家为数不多的强者,也是明面上修为最高之人,在张府地位超然。 其人性情孤傲,但极重承诺,当年受老家主大恩,曾立誓护卫张家。 这些年,他平日里虽极少过问俗务,只在自己院中闭关静修,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块定海神针。 有他在,张本盛即便拉拢了府中大半客卿,始终不敢太过放肆,更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许多阴谋算计,都可能瞬间崩塌。 “计划虽好”,张本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毕竟自己的修为才先天初期,最忌惮的始终是那位不问世事的先天中期客卿,眼中光芒闪烁,沉声道:“尤其是赵乾那里,恐有变数”。 “桀桀” 阴先生闻言,发出一阵短促而怪异的低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赵乾?”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低沉沙哑道: “此人确是个麻烦。但他也有他的弱点,他不问俗世,只求修行,为了追求更高境界,对家族权柄,俗世纷争,并无多少兴趣。谁当家主,对他来说都一样。只要不影响他修炼,以及张家的衰败,对他来说,并无本质区别”。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道:“老奴已在他闭关的静室周围,布下了迷灵魂香。今夜子时前,他不会醒来”。 张本盛眼中一丝犹豫。 阴先生幽绿的目光,似乎洞穿了张本盛的犹豫,扫过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话锋一转道: “我们可以先把府中拉拢的那些客卿,今夜就都聚集在四方阁前。今夜,就以捉拿伤人之凶,保卫家主安全为名,再以大小姐被奸人蒙蔽,恐危害家主为由,强行接管四方阁防卫,届时,当众揭穿天林身份。造成既成事实,形成逼宫之势”。 “同时,准备好足够的证据。只要证据确凿,大势已成,众目睽睽之下,赵乾就算心中有所不满,为了张家大局稳定,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将死的家主,一个勾结通缉犯的大小姐,不会与整个张府为敌,更不会与我们彻底翻脸,背上背信弃义,助纣为虐的骂名?他只会选择默认”。 张本盛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与疯狂。 是啊,赵乾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守护的是张家,而不是某一个人。 只要自己成了张家名正言顺的家主,赵乾的守护对象,自然就变成了自己。 他这些年的隐忍与谋划,低声下气,看着大哥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那个黄毛丫头逐渐长大,开始接触家族事务。 自己暗中拉拢,培植势力,甚至不惜与这来历不明的阴先生合作。 他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大哥中毒已深,神仙难救,命不久矣。 张琪一个黄毛丫头,虽有几分聪慧和其父留下的些许人望,但如何能与他这经营多年,手握实权的自己抗衡? 只要今夜能顺利掌控局面,压下所有反对声音,将勾结要犯的帽子扣死,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他就是青霞镇半边天的主人。 张家的新家主。 青霞镇,乃至未来,成为像青岚城城主那样的一方霸主。 到那时,什么李家,什么黑煞门,他都有了周旋甚至对抗的底气。 “好!” 张本盛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太师椅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几上茶盏跳动。 烛火随之剧烈摇曳,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站起身道: “就按先生说的办!今夜子时,四方阁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张琪勾结外敌、谋害父亲的罪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张家的主人!谁才能带领张家走下去!”。 阴先生放心不下张指日,为难道:“那二爷那边?”。 “二哥?” 张本盛冷笑道:“他若识相,今夜就继续装他的富贵闲人。若不识相。”。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狠厉的手势道:“正好一并料理了”。 阴先生兜帽微动,似是点头。 那幽绿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宽大的黑袍下,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 “三爷英明”,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的意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沙哑道:“老奴这就去安排。子时之前,一切都会准备妥当”。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化的蜡烛,又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地模糊变淡,最后无声无息地,彻底融入房间角落的阴影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08章 富贵闲人(一)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张本盛一人,以及那盏依旧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鬼魅的孤灯。 他眼中光芒剧烈闪烁,胸膛微微起伏。 而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多年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却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朴素得过分的深青色常服,袍角连一道绣纹都没有,抚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威严。 但此刻,这身朴素的衣服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华服都更顺眼。 因为很快,他就不再需要靠衣装来彰显身份了。 只是在那双眼睛深处,多了一抹再也掩饰不住的野心与杀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平静的表象下剧烈涌动。 他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平日不曾有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朝门外沉声喊道:“来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扉,传入廊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黑衣护卫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道:“三爷”。 这护卫全身都包裹在紧身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气息沉稳内敛,显然一直守在附近,且修为不弱,隐匿功夫极佳。 张本盛看也不看他,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淡淡说道: “传我命令:通知府中所有管事与客卿供奉,今夜子时,齐聚四方阁前议事。就说有关于家主病情最新情况,以及府中近日发生的诸多变故,事关张家存续兴衰,需要商议”。 “是。”黑衣护卫毫无废话,干脆利落地应声道。 随即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门外,行动迅捷如风。 张本盛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迈步走出房间,来到廊下。 夜风迎面扑来的肃杀。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向沉沉的夜空。 夜空中,乌云不知何时已彻底密布,厚重如铅,沉沉地压下来,完全遮蔽了星月。 只有寥寥几颗极其黯淡的星辰,在乌云的缝隙间顽强地挣扎闪烁,但那光芒微弱得可怜,随时可能被重新涌来的黑暗吞噬。 天地间,一片晦暗。 如同此刻张府的局势,晦暗不明,危机四伏。 寒风呼啸着穿过亭台楼阁间的空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夜晚,甚至有些享受。 只有在这样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才能隐藏最血腥的杀戮,才能颠覆最坚固的秩序,才能将那些碍眼的人和事,统统埋葬,然后踏着他们的尸骨,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看向四方阁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破碎,却依旧能听出其中扭曲的快意,与积压多年的怨恨,低声自语道:“大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夜风呼啸,无人应答。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提示着时辰的流逝。 他不再言语,迈开步伐,走下台阶,走向院外。 灯笼昏暗的光线,将他瘦削挺拔的背影,投射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随着他的走动而扭曲晃动,不像人形,倒更像一条终于挣开锁链,悄然滑入夜色深处,融于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冰冷毒蛇,吐着信子,正滑向猎物所在的巢穴。 夜色,愈发深重了。 同一时间。 张府的另一座院落。 与张本盛的住处风格,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两个极端。 这里处处装饰着极尽奢华精巧,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贵品味与闲适情趣。 尚未踏入院门,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多种名贵香料混合而成的馥郁香气。 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熏香,而是清雅悠远,似兰似麝,随着夜风丝丝缕缕飘散出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院门是紫檀灵木而造,两扇厚重的门,门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蜿蜒的回廊。 回廊的廊柱,皆是上好的梨花灵木,雕刻着繁复的吉祥花纹,每隔几步便悬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字画,或是气势磅礴的山水,或是意境幽远的花鸟,或是笔走龙蛇的书法,看得出主人收藏颇丰,且品味不俗。 每一幅都价值连城,此刻却如同普通饰物般随意悬挂,任夜风轻拂。 屋檐下,廊庑间,悬挂的不是普通的灯笼,而是一盏盏琉璃制成的宫灯。 琉璃纯净透明,灯罩上绘着山水美人,内中烛火透过琉璃,折射出柔和而瑰丽的七彩光晕,将整个院落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显刺眼,反而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富贵温柔乡之感。 庭院中布局更是匠心独运。 正中央是一座精心垒砌的太湖石假山。 山石嶙峋,孔窍通透,形态各异,模拟着自然山峰的形态。 山顶有细泉涌出,沿着石缝潺潺流下,注入山脚下的水池中。 池水清澈见底,养着十几尾罕见的锦灵鲤,色彩斑斓,在灯光映照下游弋嬉戏,搅动一池碎金。 假山旁,种着几丛翠竹。 竹是罕见的湘妃竹,竹竿上天然生着紫褐色的斑点,如同泪痕,在夜色中别有风韵。 竹叶被夜风吹动,沙沙作响,与泉水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天然的音律。 更令人惊叹的是,引人注目的是假山后方,竟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被巧妙引入,修建成一座小小的露天温泉池。 池壁以暖玉砌就,池水热气氤氲升腾,白雾袅袅,水面漂浮着各色花瓣和药材,浓郁的硫磺味与药香混合,弥漫在空气中。 池边摆放着一张紫竹躺椅,一张红木小几,几上放着白玉酒壶和夜光杯。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世家的院落? 分明是王公贵族的享乐别苑。 这里是二爷张指日的住处,名为“指日轩”,取指日高升之雅意,却也暗合了主人之名。 第309章 富贵闲人(二) 主屋中,烛火通明,比院中琉璃灯更加明亮。 数十盏婴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在错金鎏银的烛台上静静燃烧,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混合了檀香,茶香与墨香的复杂气息。 一个体型略显富态、面色红润、穿着锦缎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在作画。 他便是张指日,张家二爷,张永良的二弟,张本盛的二兄。 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有些发福,但并非痴肥,而是一种养尊处优的丰腴。 面容清癯红润,皮肤保养得极好,几乎看不到皱纹,更看不到多少岁月痕迹,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只有眼角微微的笑纹,显出他常带笑意。 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为有神,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审视精明,仿佛能透到骨子里,让人捉摸不透。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金云纹锦袍,袍袖宽大,袖口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低调中透着奢华。 布料光滑柔顺,在烛光下流动着淡淡的光泽。 腰间束着一条羊脂白玉带,玉质温润无瑕,一看便是罕有的珍品。 玉带上镶嵌着七颗鸽卵大小的深海明珠,温润的光泽与烛火交相辉映。 玉带下,还挂着几块雕工精湛,形态各异的古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微响。 整个人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从头到脚,便透出一股一股扑面而来富贵逼人,闲适优雅的气息。 与张本盛的简朴冷肃,以及张永良的威严厚重,形成天壤之别。 此刻,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灵木画案前。 画案长约丈许,宽逾五尺,通体紫黑油亮,显然是数百年的灵木。 案上铺着一张大幅的雪白宣纸,洁白如玉,细腻如脂。 张指日手持一支上等的狼毫笔,笔杆是罕见的紫竹,笔尖饱蘸浓墨,正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饱满的墨汁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张指日手腕悬停,而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画的是一幅墨竹。 三竿翠竹,一高一矮一斜,姿态各异。 竹竿挺拔遒劲,节节分明,仿佛能听到其破土而出的铮铮之声;竹叶疏朗,错落有致,或聚或散,浓淡相宜,显露出极深的笔墨功底和构图造诣。 可谓是笔法老辣,显然浸淫此道多年。 但他的笔法很特别。 画竹时,时而疾如闪电,落笔果断,墨色淋漓;时而缓如流水,笔尖在纸上轻轻拖曳,留下干涩苍劲的飞白。 每一次提、按、转、折的落下,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节奏,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用笔墨演奏一曲无声,只属于他自己的乐章。 他的神情极为专注,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用笔墨诉说着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绪。 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似乎完全沉浸在这方寸笔墨天地之中。 任谁第一眼看到此刻的张指日,都会认为这是一个醉心艺术,淡泊名利,不问世事,只知享受富贵清闲的逍遥名士,一个典型的被家族觉得这是一位沉迷享乐,不思进取的富贵闲人。 但,这只是表象。 在张府,甚至在青霞镇许多明眼人心中,二爷张指日的地位,其实极为特殊,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三爷张本盛更令人忌惮。 他的地位尊崇,在张家仅次于张永良。 但他平日里不问世事,更是极少过问家族核心事务,反而沉迷于书画与美酒,以及佳人,流连于拍卖场,结交三教九流,出手阔绰,为人豪爽,以至于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把这整天笑眯眯,一团和气的二爷,当作一个只知享乐,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更是一个靠着兄长庇荫,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然而,真正了解张家内情,或者与张指日有过深入生意往来的人,都深知,这位二爷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更不会被这表象所迷惑。 张家的产业,明面上由家主张永良总揽,但实际上,暗地里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产业和财源,被张指日掌握在手中。 青霞镇最大,最奢华的酒楼醉仙楼,每日宾客盈门,是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也是最灵通,表面是外部势力所开,实则幕后东家,是这位不问世事的二爷。 更隐秘的是,张永良受伤后不久,张指日通过错综复杂的操作,打通了通往青岚城的一条重要商路。 而且,这些产业以及这条商路,是他在张永良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一手建立和拓展起来的。 而他手中掌握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 明面上,他身边只有一些看起来,只是普通护院的随从。 但暗地里,有多少高手,多少眼线,多少不为人知的合作关系,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他将那些人,有的伪装成府中执事,有的扮作护卫,有的甚至潜伏在张永良和张本盛的身边。 他就像一只藏在水面下的巨鳄,平日里只露出一点背脊,看似无害,甚至有些笨拙。 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他的利益,或者时机成熟,他张开巨口时,才会发现那森然利齿,足以撕碎任何猎物。 张指日依旧保持着作画的姿势,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前的宣纸,看向了窗棂。 窗棂上糊着的蝉翼宣纸,薄如蝉翼,透光极佳,用细银丝勾勒出疏朗的竹影图案。 此刻,外面真实的竹影透过窗纸,被琉璃灯光投射上来,与窗棂上的图案重叠,随着风声微微摇曳晃动,如同一群沉默的,变幻莫测的鬼魅起舞,又似某种神秘的暗示,在窥探着室内的动静。 “二爷” 一个低沉平稳、几乎没有任何特征的声音,从张指日身后传来。 声音不大,响起的毫无征兆,仿佛说话的人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才决定开口般,却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显示出说话者对内息控制的精妙。 第310章 富贵闲人(三) 张指日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纸摇曳的竹影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似乎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奥秘。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回应道:“说吧”。 一个身着普通灰布长衫,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中年男人,如同影子般从阴影中无声走出。 他走路的姿态很寻常,脚步落地无声,气息也近乎于无。 即便在灯火通明的室内,若不刻意去看,也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他走到张指日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 这男人是张指日真正的心腹管家,姓莫,没有名字,或者说名字早已不用,府中知道他存在的人极少,都只称他为“莫先生”或“莫管家”。 他与总管张顺那个老狐狸不同,张顺是明面上的大管家,负责家族日常运转,结交广泛,八面玲珑;而这位莫管家,只对张指日一人负责,掌管着他所有不为人知的产业、势力和情报网络。 他是张指日的影子,也是他最锋利的刀。 更是想把张顺取而代之,对张指日可谓是言听计从。 莫管家微微躬身,用那平稳无波的声音,禀报道: “三爷那边有动静了。张顺从三爷住处出来后,面色如常,但脚步比平日略快三分。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派其子张翰前往内宅深处,四方阁去了”。 张指日手中的笔,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笔尖那滴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缓缓滴落,“嗒”一声轻响,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浓黑的墨迹,破坏了原本疏朗有致的构图。 但他并没有立刻去补救,似乎毫不在意,在那团意外滴落的墨迹。 管家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主人的雅兴。 莫管家继续说道:“四方阁那边,大小姐带着那个重伤昏迷,姓天的小子进去后,至今未出。福伯大约半个时辰前离开四方阁,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看方向,似乎是往西苑,藏宝阁那边去了。另外,约两炷香前,三爷院中出来一名黑衣护卫,身形极快,分赴府中各管事与客卿住处传令。内容应是召集众人,子时于四方阁前议事”。 张指日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动作优雅从容,笔尖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转身,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雕花木窗。 “呼” 夜风立刻裹挟着,外面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气,带着寒意立刻涌入,吹动画案上未干的宣纸,哗哗作响,也吹动了他月白色锦袍的宽大衣袖。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琉璃灯照得如同仙境的庭院,看着假山流水,看着温泉氤氲的白雾,看着在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知道总管张顺老狐狸与李家勾结,三弟这些年来暗中做了不少事,也拉拢了不少客卿,培养死士,甚至勾结了外部势力。 这些,自己都知道。 如今大哥倒下,老三第一个跳出来,想要夺取家主之位。 张指日岂能让他如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依旧听不出喜怒,呢喃道:“藏宝阁。福伯去了藏宝阁。”。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冰冷的嘲讽。 良久,张指日的声音醇厚温和,带着一丝常年养尊处优形成的慵懒,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忽然开口道:“看样子,今夜不太平。你说,我那三弟会动手吗?”。 莫管家心中一凛,猜不透张指日的想法,连忙躬身答道:“回二爷,小人不敢猜测,但三爷那边动静,确实不小。这架势,恐怕是要变天了”。 “老三啊老三,你终究是沉不住气”,张指日心中呢喃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冷嘲道:“看样子,我那好三弟,是准备要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召集所有人,子时四方阁前,这是要逼宫啊”。 莫管家微微抬头,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正静静等待着主人的指示。 但他每次都猜不透其想法,试探性地问道: “二爷,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或者,提醒一下大小姐那边?福伯去藏宝阁,恐怕是大小姐欲取灵药救治外人,但这必然会落入三爷算计。三爷今夜逼宫,恐怕也会对大小姐不利”。 “提醒?做什么?”张指日转过身,看向莫管家,问道。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却不容置疑露出一丝玩味,淡淡说道:“静观其变”。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探讨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问题。 莫管家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主人,有些不解。 语气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缓缓道:“根据醉仙楼传来的消息,三爷身边那个神秘的阴先生,行踪诡秘,修为难测。府中总管张顺,似乎也与那人有过私下接触”。 张指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的怜悯,嘲讽道: ”三弟身边,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倒是那阴先生,能让张顺那条老狐狸都暗中靠过去,怕是有些来历”。 莫管家更低了。 自己是二爷的心腹,又岂会不知他的话意? 更甚至表面是富贵闲人,实则是心思深沉,心狠手辣的主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献媚道:“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谲,恐对二爷的大计有碍。要不要出手阻止?”。 “为何要阻止?”张指日轻笑一声,看着莫管家,丝毫不放在心上,说道:“敌友未明,贸然动手,反而不美。况且”。 第311章 富贵闲人(四) 张指日话锋一转,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早已备好,温热的灵茶。 感受着灵茶澄碧,香气清雅。 他轻轻抿了一口,闭目品味片刻,才睁开眼,缓缓说道: “三弟想当家主,想了很多年了。这些年,他暗中拉拢客卿,结交外援,甚至不惜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势力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而我,”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阴笑道:“我也想”。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说出的话,却让莫管家心头一震。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深处,那里是四方阁的方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他想借内乱夺权,用强硬手段扫清障碍,却也容易留下把柄,惹人非议;我想借外力上位,用温和手段接收一切,徐徐图之,虽慢,却稳,更能服众;我们兄弟二人,目标一致,只是我们走的路不同,各凭本事罢了,有何不可?只是。”。 莫管家垂下眼帘,不敢接话。 “只是,”张指日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担忧道:“三弟他太过心急了。而且,行事不择手段,大哥尚未咽气,他就迫不及待要跳出来,已经越过了底线。大哥中的毒,我虽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必然与他,或者他背后的人脱不了干系。他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弑兄夺位,此乃大逆不道,更是自毁家族根基之举。张家经不起这样的内耗与污名”。 他走到画案前,看着那幅被一滴墨破坏的墨竹图,手指轻轻拂过宣纸边缘,幽幽说道: “若是让三弟用这种方式得逞,张家即便暂时落入他手,以他那刚愎自用,急躁冒进的性子,恐怕用不了几年,张家的百年基业,就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到时候,别说我的一席之地,整个张家,恐怕都要沦为他人附庸,甚至烟消云散。张家没了,我这一番经营,又有何意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莫管家以为自己的主子要宣战? 那自己离大总管的距离又近了一步,心中暗喜不已。 可如今这意思又不像,猜不透到底是何想法,再次试探性的问道:“二爷的意思是。”。 他声音转冷,寒声道: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但也不能让他失败得太早,至少,在他与琪儿斗得两败俱伤,暴露出所有底牌和弱点之前,我们不能插手?”。 莫管家恍然大悟,低声道:“二爷准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张指日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的笑意,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算计,开口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弟是那只急不可耐,挥舞着大刀的螳螂,琪儿是那只看似柔弱、实则也有爪牙的蝉。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笑容加深,眼底闪过一丝凶光,说道: “才是那只隐在最后,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必中的黄雀”。 他的笑容很淡,却透着深沉如海的城府之中,所拥有的老谋深算与耐心。 “你去吧”,他挥挥手,重新走回画案前,拿起那支狼毫笔,似乎准备继续完成那幅画,叮嘱道:“继续盯着。记住,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暴露我们的人。我们要做的,是等。等他们斗,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消耗彼此的力量。等到他们斗得差不多了,筋疲力尽,底牌尽出的时候,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时候,才是我们登场的最好时机”。 “是,属下明白”,管家躬身应道,准备退下,身影开始向后退去,准备重新融入阴影。 张指日忽然又想起什么,笔尖再次悬停,喊住他,头也不回地喊道:“等等”。 莫管家立刻停步,恭敬问道:“二爷还有何吩咐?”。 张指日手中的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目光却看向窗外夜色深处,声音压低了几分,问道:“与李家那边合作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尤其是黑风山矿脉那件事,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让人联想到我们”。 莫管家神色一肃,恭敬地回答道:“二爷放心,早已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经手之人,要么是我们绝对信任的核心,要么已经消失。账目、信件、甚至口头约定,都已抹平。保证查不到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 “很好。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张指日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和煦的微笑,说道: 记住,与李家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互相利用罢了。李家野心勃勃,想借我们张家的内乱,吞掉我们在青霞镇的产业。我们又何尝不是想借李家的势,消耗三弟的力量,顺便探探其背后黑煞门的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玄悦那个老狐狸,以为搭上了黑煞门,就能在青霞镇一手遮天?哼,与虎谋皮,终被虎噬。等他被黑煞门榨干价值,我们再出来,收拾局面,到时候,青霞镇就是我张指日说了算”。 “二爷深谋远虑”,管家心听着张指日画的大饼,以后自己就可以取代张顺,成为这大管家,指日可待,拍着马屁,心悦诚服的说道。 张指日顿了顿,不忘叮嘱道:“另外,必要的时候,可以暗中帮一把我那好侄女”。 张指日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补充道:“比如,安排在藏宝阁那边我们的人,若是看到福伯去取药,可以适当放放水,行个方便。毕竟,大哥若能多撑几日,三弟就会更急,闹出的动静就会更大,这场戏,也会更精彩一些,不是吗?”。 莫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意图,既要让张琪有力量与张本盛抗衡,拖延时间,消耗对方,又不能让她真的成功救醒张永良,打破平衡。 再次躬身道:“是,属下明白该如何做了”。 第312章 福伯的忍(一) “去吧。”张指日挥挥手,不再说话,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了面前的画作上。 莫管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重新融入屏风后的阴影之中。 阴影晃动了一下,再看时,那里已空无一人,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张指日一人。 烛火通明,珍宝生辉,暖玉生烟,茶香袅袅。 他提起笔,看着宣纸上那团碍眼的墨迹,墨迹已经干涸,那团因分神而滴落的墨渍如同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试图修改或掩盖,反而蘸了墨,顺着那墨团的形状,在旁边添了几笔。 几笔浓淡相宜的皴擦点染之后,那团墨迹变成了一块形状奇崛,饱经风霜的顽石,将其融入之中,仿佛那本就是一部分。 石头旁,那三竿原本显得有些孤单的墨竹,此刻仿佛正从石缝中顽强地生长出来。 竹竿虽被石头压迫得微微弯曲,有些变形,竹身微微倾斜,却依旧倔强地向上伸展,枝叶疏朗,生机勃勃,仿佛在无声地抗争着那股压迫之力,下一刻就能破开巨石的束缚,直指苍穹。 一幅“竹石图”,跃然纸上。 “竹石图”,张指日的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大堂里回荡,低声自语道。 放下笔,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欣赏,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喻。 “竹虽柔,却能穿石而出。石虽硬,却压不住生命的坚韧与向上的力量”,他喃喃道。 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似乎穿透了重重院落与夜色,看到了那个此刻正守在四方阁外,倔强挺立,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族倾轧风暴的少女身影。 那是他的亲侄女,大哥唯一的骨血。 曾几何时,那个从小就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二叔”,向他讨要新奇玩意的小丫头,如今也已经长大了。 长得亭亭玉立,聪慧果决,甚至已经开始有了与她父亲相似的威严。 可惜,她是个女子。 可惜,她生在张家。 可惜,她有一个将死的父亲,和两个虎视眈眈的叔父。 可如今。 权力,欲望,生存,家族这些东西,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在了每个人身上,也隔断了血脉亲情。 “哎”,张指日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竟真的有几分真实的惋惜,轻声道:“我的好侄女,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肯放弃吗?你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明知是死局,明知不可为,却还要拼尽全力去争,去抢,去守护”。 “这份倔强,这份孝心,倒是像极了大哥年轻的时候。” “也好。” 他摇了摇头,眼中那丝怅惘,以及微弱的温情迅速褪去,重新被深沉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冷静与算计所取代。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棵看似柔弱的竹子,到底有没有那份穿石的韧性与力量。看看你,能不能破开压在身上的,那些名为命运,规矩,阴谋的巨石”。 烛火将他富态的身影投在地砖上,拉得很长。 那身影在满室珍宝的映衬下,显得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但若仔细看,却能发现,那身影的边缘,在明亮的灯火下,依旧有些模糊不清。 仿佛他这个人,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 而这层纱之后隐藏的,是比张本盛更深的谋划,更久的等待,和更决绝的野心。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画,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看到了权力更迭的残酷,也看到了隐藏在这所有纷争背后的,属于他自己更深沉的谋划与等待。 那目光中有对侄女处境的些微担忧,有对局势发展的冷静评估,有对自身利益的精确算计,或许,在最深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觉,或者不愿承认,属于“二叔”的微弱亲情。 但,在这座深似海的深宅大院之中,在这由权力,欲望,以及生存本能交织而成的冰冷漩涡里,亲情,往往容易是最先被衡量,被权衡,甚至被主动牺牲的东西。 为了活着,为了活得更好,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些许温情,又算得了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竹石图》,转身,走向内室。 宽大的月白色锦袍,袍袖拂过画案边缘,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微微摇曳。 墙上,他的影子被拉长,扭曲,与画中那倔强的墨竹影子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福伯离开四方阁后。 他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贴着墙根,钻过月洞门,翻过矮墙,在张家府邸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快速穿行。 那些平日里熟悉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在深沉的夜色中变得陌生而诡异,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窥探的眼睛。 多少年了。 他在这个府邸里生活的岁月,从小救张天雄所救,进张家为仆,到如今早已花甲之年,头发发白,腰背佝偻。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棵树,他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可今夜,这熟悉的地方,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刺骨的冷,是人心淬炼出的冰。 三个月前,少爷张永良从黑风山重伤归来时,府里还不是这样。 那时虽然也有暗流,但至少表面还维持着一团和气。 二爷张指日虽然贪婪,但行事尚有顾忌;三爷张指日虽然觊觎家主之位,但胆子还没那么大; 总管张顺虽然圆滑,但至少还认少爷这个主子。 可随着少爷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一切都不一样了。 二爷开始插手家族产业的经营,将一些赚钱的铺子,矿脉悄悄划到自己名下;三爷开始以各种名义,频繁笼络客卿;总管张顺则成了墙头草,今天倒向二爷,明天又对三爷示好,甚至背叛张家暗中与李家勾结。 而那些原本忠于老爷的护卫,管事,要么被调离关键岗位,要么被收买,要么就意外身亡。 福伯想起,上个月死的那个护卫队长。 第313章 福伯的忍(二) 姓赵,叫赵龙,是个憨直的汉子,通脉中期的修为,一手破山刀法练了二十余年,在青霞镇也算小有名气。 他是老爷张天雄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张家忠心耿耿。 老爷暴毙后,他多次公开表示,只听少家主和大小姐的命令。 然后,半个月前,赵铁山在一次例行巡夜时,竟意外身亡。 伤口触目惊心。 发现他时,浑身发紫,七窍流血,明显是中毒身亡。 可赵铁山死了。 二爷亲自调查,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赵龙巡夜前,误食了一种红蘑灵菇,导致毒发。 可笑。 赵铁山在张家当了这么多年护卫,岂会不认识那些红蘑灵菇? 但没人敢质疑。 因为负责验尸的,是二爷请来张府的医师李乾;而当时在场的其他护卫,都是二爷的人;就连三爷也在场,更是附和着二爷的说法;尤其大总管张顺,低着头,却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福伯就知道,张家要变天了。 所以他藏了起来,让张府所有人,以为是因旧伤复发。 他将修为压制到通脉初期,装出一副年老体衰,行将就木的样子。 他不再过问府中事务,不再与任何人争执,每天只是默默地守护在小姐张琪身边,像一个真正,毫无威胁的老仆。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结局。 而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那个被通缉,化名叫天林的年轻人。 他亲自带人把这个重伤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年轻人,被抬进了四方阁。 李乾来看过,摇头说伤势太重,需要静养。 可就在刚才,他在四方阁门外看到张琪打开房门的瞬间,余角分明看到,那个年轻人,醒了。 不仅醒了,还在调息。 那调息的功法,福伯知道那是修真者的修炼方式。 更诡异的是,气息悠长得不像话,灵力运转的方式玄奥得让人心惊。 这不合理。 除非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散修,而是修真者。 而且他的重伤,自己分明知道是伪装的。 福伯心中闪过无数猜测,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大小姐。 因为大小姐看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和他当年看老爷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是赌上一切的眼神。 所以当大小姐命令他去取紫罗天星草时,福伯没有犹豫。 哪怕他知道,藏宝阁现在由二爷和三爷的人把守; 哪怕他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在黑暗中穿行,身形如鬼魅。 绕过三处明哨,避开五处暗桩,躲过两队巡逻的护卫,这些护卫的步伐及呼吸,甚至佩刀撞击腰带的节奏,他都熟悉。 因为其中不少人,曾经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 可现在,他们效忠的对象,已经换了。 终于,藏宝阁到了。 藏宝阁位于张府西南角,靠近西厢听竹苑与荒废园林的一侧,是一座独立的楼阁,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 阁楼由青石筑基,红木为柱砌成,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屋檐下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藏宝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张家先祖张天雄亲笔所题。 然而,这座本该是张家重地的楼阁,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破败与荒凉,,仿佛时光与生机共同遗弃。 阁楼被枯黑的藤蔓覆盖,如同巨蟒缠绕的破旧小楼。 周围十丈内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几盏残破的石灯笼歪倒在草丛中,灯笼纸早已破损,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灯架。 而阁楼的飞檐早不知何时断裂,悬挂着铜铃,垂直而下,夜风吹过时,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但那声音此刻听在福伯耳中,却像是一种警告。 他隐身在阁楼对面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静静观察。 这里,自从张天雄在听竹苑暴毙而亡后,便鲜有人敢靠近。 传言张天雄死状凄惨,气息全无,浑身发紫。 而藏宝阁,据说就是张天雄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张府的禁地。 寻常护卫宁愿绕远路,也不敢从这里经过。 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才会由执事带人进入阁内清点宝物,顺便检查阵法。 可自从昨日张三栽赃事件后,张顺便以加强防卫为名,派了三组护卫在此把守。 每组两人,分别由二爷张指日和三爷张本盛,以及总管张顺的心腹带领。 三人相互制衡,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安排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因为谁都不信任谁,所以任何一方想要从藏宝阁取走东西,都必须经过另外两方的同意。 此刻,阁楼前足足站着六名护卫。 福伯来到藏宝阁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为首的是三个中年汉子。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是张指日的心腹,叫张猛,通脉初期修为。 中间那个面容阴鸷,眼角有道疤的,是张本盛的心腹,叫张彪,同样是通脉初期。 右边那个身材瘦高,眼神闪烁的,是张顺的心腹,叫张奎,锻体后期,手段阴狠。 “福伯”,张彪率先开口,声音粗哑道:“这么晚了,来藏宝阁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福伯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色麻布长衫,身形佝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仆。 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道: “奉大小姐之命,来取几味药材”。 “取药?”张猛眯起眼睛,询问道:“什么药?可有手令?”。 福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张猛。 那是张琪给予的药方,上面列了各种药材,都是调理内伤,温养经脉的常见灵药。 紫罗天星草混在其中,写的是“紫星草”,若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张猛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又递给张彪和张奎。 三人传阅完毕,交换了一个眼神。 每个人都有一个主子,各司其职而已。 “福伯,”张彪开口,声音尖细,略带一丝为难道:“这些药材倒是不难找。但按照规矩,从藏宝阁取药,至少需要两位管事在场确认。如今二爷。三爷和总管都不在,我们做不了主啊”。 第314章 刁难(一)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刁难。 福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加沙哑,说道:“天林公子伤势危急,急需这些药材救命。大小姐说了,若是耽误了,唯你们是问”。 “天林公子?”,张彪冷笑一声,嘲讽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也配用我张家的珍藏?福伯,不是我们不通融,实在是规矩如此。要不,您回去请大小姐亲自来?或者,请二爷、三爷中的任何一位写个手令?”。 这话已经是在明着刁难了。 张琪亲自来,他们可以说女子不得擅入藏宝阁;请张指日或张本盛写手令,更是痴人说梦,那两位巴不得客人天林早点死。 福伯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微微颤动。 他抬起头,看向藏宝阁紧闭的大门。 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那锁只是摆设,真正的防护,是门上面刻着防护阵法。 没有特定的钥匙和法诀,强行闯入只会触发警报,引来更多守卫。 “既然如此”,福伯迟疑一下,略微一丝生气,缓缓说道:“老奴就在这里等。等两位管事中的任何一位过来”。 说着,他走到一旁,在杂草上坐了下来。 那姿态,竟是真的要在这里等下去。 张猛、张彪、张奎三人面面相觑。 这老家伙,耍无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色渐临,月上中天。 藏宝阁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福伯坐在杂草上,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 张猛三人却不敢放松。 他们紧紧盯着福伯,生怕这老仆突然暴起。 但他们多虑了。 福伯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眼看就要到亥时。 张彪终于忍不住,对张猛使了个眼色。 张猛会意,走到福伯身边,推了推他,喊道:“福伯,福伯?醒醒”。 福伯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仿佛刚睡醒一般,装作朦胧道: “嗯?管事来了?”。 “还没。”张猛耐着性子,解释道:“福伯,您看这天色已晚,要不您先回去?等明天管事来了,您再来取药?”。 福伯心知,若是不拿到灵药,恐怕下次不知何时,摇了摇头,叹息道: “不行。大小姐说了,药材今晚必须拿到。天林公子等不起”。 “你!” 张猛有些恼火,毕竟福伯的威严犹在,更也不好得罪,露出一丝不悦道:“你这怎么,这么倔呢?”。 福伯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睛。 张猛气得脸色发青,但终究不敢对福伯动手。 这老仆虽然修为跌落,毕竟是看着张琪长大的,在张府资历极老。 若真动手伤了他,也未必能拿下,但张琪那边不好交代。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匆匆跑来,在张猛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猛脸色一变,得到了指示,看向福伯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挥挥手,让那护卫退下,眼神转动了片刻。 然后对张猛和张奎,胡乱扯道: “大小姐那边传来消息,天林公子伤势恶化,吐血不止,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张彪和张奎都是一愣。 张彪得到二爷的指令,再次守护,防止大小姐拿到灵药,如今听到这消息,心中暗喜,不假思索的追问道:“当真?”。 张猛压低声音,继续糊弄道:“千真万确”。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若齐天真死了,那张扬的事就好处理了,死人不会说话,随便安个切磋失手的罪名,就能搪塞过去。 而且,齐天一死,张琪就少了一个倚仗,更容易拿捏。 既然如此。 张猛咳嗽一声,走到福伯面前,对于刚才的莽撞,弱了一分。 犹豫片刻,尴尬的说道:“福伯,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天林公子毕竟是在张府受的伤,若是见死不救,传出去有损张家名声。这样吧,药材你可以取,但我们必须全程陪同,而且只能取单子上的这些,多一味都不行”。 福伯听到才张猛的声音,心中暗惊,难道那小子当真不行了? 殊不知,这正是齐天让张琪故意放的假消息。 但他并未得到消息,也深知这消息,想必是假的。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歉意的说道: “多谢三位通融”。 福伯来到藏宝阁的门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灵力。 指尖轻轻点在某条阵纹的某个节点上。 灵力注入。 阵纹亮了一下,很微弱,像是萤火虫的光芒,一闪即逝。 “吱呀” 沉重的铁木门缓缓开启。 阁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只有从窗户缝隙透进的微弱的星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张猛点燃一盏灯笼,光芒很微弱,手中的灯笼在黑暗中划出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身前的范围。 他当先走入,随意扫视了一圈。 福伯跟在他身后,张彪和张奎一左一右,将福伯夹在中间,显然还是不放心。 藏宝阁摆放着数十排木架,架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药材、矿石、功法玉简等宝物。 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药香和尘封的气息。 按照取药单,福伯需要取的药材,分散在不同的区域。 张猛三人紧紧跟着他,每取一味药,都要仔细核对,确认与单子上的一致。 福伯的动作很慢,手还有些颤抖,看起来真的像个年迈的老人。 他先取了“血灵芝”,又取了“千年夜灵藤”,再取了“雪灵莲”。 一样又一样。 张猛三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老家伙,看来真的只是来取药的。 终于,福伯走到了,存放紫星草的木架前。 紫罗天星草被存放在一个单独的玉盒里,盒子上贴着封条,写着“紫星草,性温,补气养血”。 第315章 刁难(二) 福伯知道,这是小姐随商队过来后,当初交予自己,特意嘱咐时所写。 他伸手去取玉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瞬间。 张奎突然开口道:“慢着!”。 福伯的手停在半空。 张奎走到木架前,仔细看了看玉盒,又看了看取药单,眉头皱起,疑惑道:“紫星草?这味灵药,我记得不是调理内伤的吧?福伯,你要这味灵药做什么?”。 福伯知道这味灵药代表着什么,那是天林为了救少家主所需,但依旧面不改道色,义正言辞道:“李医师开的方子里有这味药,说是配合其他药材,有固本培元之效”。 “是吗?”,张奎狐疑地看向张猛和张彪,问道:“你们听说过这种用法吗?”。 张猛和张彪都摇头。 他们虽不是医师,但对常见药材的药性还是了解的。 紫星草确实有补气养血的功效,但更多是用于女子调养,或是老人滋补,很少用于治疗内伤。 “福伯”,张奎盯着福伯的眼睛,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想拿这味药,去做别的用途吧?”。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张猛和张彪也上前一步,三人呈合围之势,将福伯困在中间。 灯笼的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福伯缓缓收回手。 他抬起头,看着张奎,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张奎”,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莫名多了一丝冷意,质问道:“你是在怀疑大小姐,还是怀疑李医师?”。 张奎被问得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装作为难道:“我不是怀疑谁,只是按规矩办事。福伯,这味药你得说清楚用途,否则我们不能让你拿走”。 “用途?”,福伯淡淡回应,毕竟这些人身后的后台是何许人,露出一丝不悦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若是三位不信,可以随我去四方阁,亲自问李医师”。 “你!”,张奎顿时语塞,嘎然道。 去四方阁?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张琪现在正为齐天的伤势焦急,若他们敢去质疑李医师的方子,绝对讨不了好。 张猛见状,打了个圆场,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既然是李医师开的方子,那就取吧。不过福伯,这紫星草珍贵,我们得做个记录”。 说着,他取出一个账本,准备登记。 福伯点点头,再次伸手去取玉盒。 这一次,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玉盒,仔细检查,封印完好无损,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暗自松了口气。 但就在玉盒离开木架的瞬间。 异变突生! 玉盒底部,一道极细微的青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快得几乎看不见,但在场的四人都感觉到了。 “阵法”,张彪脸色大变,怒吼道:“这玉盒上有警戒阵法”。 话音未落,藏宝阁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嗡。嗡。嗡。” 声音如同蜂鸣,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几乎同时,藏宝阁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阁楼笼罩其中。 这是藏宝阁的最高警戒状态,一旦触发,除非家主亲至,否则任何人都无法进出。 张奎手中已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刃,厉声喝道:“福伯!你做了什么?”。 张猛和张彪也各自抽出兵器,将福伯围在中间。 福伯却依旧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盒,眨眼间消失在手中,已经收入了储物袋。 又抬头看向三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东西拿到了,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辩解道:“老奴什么都没做。这阵法,是你们触发的”。 “胡说!” 张彪怒吼一声,这福伯明显是想栽赃自己,指责道:“玉盒是你拿的”。 “是吗?” 福伯眼神斜视几分,继续装作糊涂,缓缓质问道:“那为何玉盒离架时才触发阵法?按常理,警戒阵法应该在我触碰玉盒时就触发才对”。 三人一愣。 确实,警戒阵法是为了防止有人盗取宝物。 正常情况,只要有人触碰被标记的物品,阵法就会立即触发。 但这玉盒的阵法,却是在离架后才触发。 除非。。 张猛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按照福伯所说,若是真是他,自己三人又怎会不知? 苦涩道:“这玉盒被人动过手脚”。 话音刚落,藏宝阁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警戒。藏宝阁警戒”。 “有人盗宝。快包围这里”。 “总管有令,擅闯藏宝阁者,格杀勿论”。 数十名青色劲装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藏宝阁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赫然是张府总管张顺。 他穿着一身锦缎灰色长衫,面容精干,肤色微黑,眼神阴冷,在护卫的簇拥下走到藏宝阁门前。 张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喝道:“里面的人,出来”。 张猛三人冷汗直流。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张总管会亲自过来。 而且看这阵势,显然是早有准备。 三人硬着头皮,押着福伯走出藏宝阁。 张猛单膝跪地,恭敬道:“张总管,属下失职,藏宝阁警戒阵法被触发,疑似有人盗宝”。 张顺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福伯身上,缓缓开口,质问道:“福伯,这么晚了,你来藏宝阁做什么?”。 福伯心里很是鄙夷,自己来这里,难道还要给你汇报不成。 可福伯知道,眼前这个大总管,是张家如今最危险的人之一。 因为他是墙头草,更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而墙头草,往往比明确的敌人,更可怕。 “顺总管”,福伯脸上露出一个谦卑的,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缓缓说道:“老奴奉大小姐之命,来取药材为天林公子疗伤”。 “哦?”张顺眯起眼睛,目光看向福伯越看越不顺眼,上次栽赃天林失败,更是阻挡自己捉拿天林,三番两次与自己对抗,如今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卸掉大小姐的左膀右臂,冷笑道,“取药?取药为何会触发最高警戒?”。 第316章 刁难(三) 他的声音带着冷意,可那双眼睛,在夜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幽深。 福伯摇头,一副老泪纵横,辩解道:“我也不知。玉盒离架时,阵法突然启动。老奴怀疑,这玉盒被人动了手脚,意图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张顺冷笑一声,岂会不知这福伯,他对自己早已有恶意,嘲讽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在玉盒上做手脚,等你来取药时触发阵法,好给你安个盗宝的罪名?”。 福伯摇了摇头,辩解道:“我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此事蹊跷,还请总管明察”。 张顺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将他锦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摆动。 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晴不定。 良久,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缓缓说道:“福伯,你侍奉张家这么久,也是小姐的贴身管家。按理说,我不该怀疑你” 。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大义凛然的说道:“但你应该清楚藏宝阁的规矩,动用里面的宝物,需要家主同意,或者二爷和三爷的许可”。 他走到福伯面前,停下脚步,质问道:“你有吗?”。 福伯叹息一声,无奈道:“老奴没有”。 “那你怎么敢来取?”张顺的声音说着,逐渐变冷了下来,深知借此抓住机会,叹息道:“福伯,你是府里的老人了,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周围极低的气氛弥漫。 不是夜风的冷,而是某种更刺骨,属于杀意的冷。 福伯能感觉到,张顺的身上,有灵力在缓缓流转。 这位总管大人的修为,已经到了通脉后期的地步。 “顺总管”,福伯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道:“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大小姐说,若有人阻拦,便说是她的命令。” 福伯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张顺,提醒道:“便说,与整个张家为敌”。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顺盯着福伯,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两人在的寒光中对视,谁也没有先动,但空气里那种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 终于,张顺先开口了。 “与整个张家为敌”,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怪异,阴阳怪气道:“大小姐,真是这么说的?”。 福伯点头,回应道:“是”。 张顺沉默了片刻,。 他背着手,在福伯面前踱步。 脚步踩在青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走了三个来回,他停在福伯面前,试图看看福伯是否说的如他所说,嘲弄道:“福伯,你相信大小姐吗?”。 福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斟酌着用词,含糊其辞的回应道:“老奴是张家的仆从,自然相信主子”。 “不,”张顺摇头,直接问道:“我是问,你相信大小姐能赢吗?”。 福伯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到几乎是在逼他站队,心中更是对这张顺恨不得千刀万剐。 “顺总管”,福伯的声音更低了,装作不懂,忠诚道:“老奴不懂这些。老奴只知道,主子吩咐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张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福伯几乎以为他要动手了。 可最终,张顺只是叹了口气,这老小子真能忍,顿了顿,缓缓说道:“触发最高警戒,必须严查。这样吧,你把东西交给我,人先跟我走一趟。待查明真相,若你真是冤枉的,我自会还你清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一旦福伯跟他走,那就等于落入了他的掌控。 到时候,是黑是白,全凭他一张嘴。 福伯抬起头,看向张顺。 两人目光相接。 一个浑浊如古井,一个阴冷如毒蛇。 福伯知道这次前来的磨难,这灵药讲代表着什么,缓缓说道,“张总管,天林公子伤势危急,急需这味药材救命。若老奴跟您走,耽误了救治,大小姐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大小姐那边,我自会解释”,张顺回应着,试图用忠于张家的模样,继续施压,淡淡的问道:“倒是你,福伯,迟迟不肯交出,莫非心里有鬼?”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护卫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兵器寒光闪烁。 气氛剑拔弩张。 福伯看着眼前数十名护卫,又想了想收起的玉盒,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张顺摆明了,要除掉他这个张琪的心腹,更要借此机会报复自己。 而玉盒内的紫罗天星草,是救治张永良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该怎么办? 硬闯? 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数十名护卫,加上张顺本人,胜算几乎为零。 妥协? 交出玉盒,跟张顺走? 那等于将张永良的生机拱手让人。 福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圆润的声音响起道: “张总管,这么晚了,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张武带着四名护卫,匆匆赶来。 张武身穿张府青色服饰,身为藏宝阁执事,虽然管辖外库房,但内库房藏宝阁,是受到二爷张指日的命令。 虽然之前让一个护卫给张猛带消息,但生怕出现纰漏。 张武走到藏宝阁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顺身上,阴阳怪气道:“张总管,福伯前来取药。天林公子伤势恶化,吐血不止,若再不用药,恐怕撑不过今晚。您拦住福伯,是想眼睁睁看着客人死在张府吗?”。 这话说得极重。 张顺脸色微变,没想到二爷这么快就派人前来,一个小小的外库房执事,也敢管自己,但很快恢复平静,装作忠诚的样子,说道: “张执事,不是我不通情理。只是藏宝阁触发最高警戒,按规矩必须严查。福伯拿的东西,必须上交查验”。 张武冷笑,若不是得到二爷的指示,恐怕还真被这张顺糊弄。 既然自己的背后是二爷,也不怕得罪张总管,嘲讽道:“查验?张总管,福伯拿的不过是寻常灵药,有什么好查验的?还是说,张总管怀疑我这执事,在药里动了手脚,想害天林公子?”。 第317章 刁难(四) 张顺被张武如此一说,心中怒火中烧,一个小小的管事,也敢指手画脚,一闪即逝,很快将压下,语气平静,丝毫不让的说道:“我身为张府总管,执事按照规矩办事”。 张武上前一步,直视张顺的眼睛,冷笑道:“规矩?张总管,家主重伤昏迷这几个月,张家的规矩,是不是都变了?大小姐派人取药救命,都需要经过层层盘查?若是家主醒着,也会如此吗?”。 这话直接戳中了张顺的痛处。 张家家主历来是张永良一脉。 张顺虽是张府管家,但终究只是外人,修为也差了一截,所以一直屈居人下。 张永良重伤,张家内斗正是他浑水摸鱼的最好机会。 但表面上,他还是要维持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形象。 张顺叹了口气,做出痛心状,无奈道:“张执事这话说的,我也是为张府着想。藏宝阁是张府的重地,若都像福伯这样,随意取药,那规矩何在?威信何在?”。 张武岂会不知,这张顺的心思,想取代张家直系血脉,取而代之。 况且自己的背后是二爷,也得到了手令,又怎会害怕,语气不善道:“规矩?威信?张总管,我且问你,家主重伤昏迷,是谁在主持大局?是谁在稳定人心?是谁在应对李家的步步紧逼?”。 张武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副悲愤道: “这几个月,小姐每天守在家主床前,眼睁睁看着他气息一天比一天弱。还到处寻医问药,受尽白眼。苦苦支撑着整个张府,生怕家主好转后,看到的是四分五裂的张家”。 张武并未停下,看了一眼福伯,继续说道:“现在,小姐只是想救一个在张府受伤的客人,张总管却百般阻挠。您真是替张府着想吗?”。 这番话,义愤填膺,字字泣血。 在场的护卫中,被张武这般说辞,有少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张府的大小姐张琪,这几个月的不易,他们都看在眼里。 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扛着整个家族的重担,确实让人心疼。 张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张武出乎自己的意料,身为一个外库房执事,不但背后的靠山是二爷,更当众说出这番话,打感情牌。 若再强行阻拦,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但若放福伯走,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张顺目光闪烁,心中急速权衡。 既然二爷插手了,那自己的算盘已然落空。 最终,他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福伯,也是为了张府好。既然执意如此,那我张顺也不做恶人了”。 他对自己的心腹张奎,命令说道:“放福伯走。不过拿的东西要留下查验,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将药材送到四方阁”。 这已经是让步了。 福伯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也深知这张武乃是二爷的手下,为了这么帮自己,恐怕没这么好心,但终究不用在阻拦。 可听到张顺如此,却坚定的摇头道:“不行。天林公子等不到明天。药材我现在就要带走”。 福伯知道,若是这次失去机会,恐怕天林会失去救治家主的良机。 张顺脸色一沉,眼神露出寒光,威胁道:“福伯,你不要得寸进尺”。 张顺说着,身为通脉后期修为的灵力,再次微微释放,比之前加重了几分。 福伯被微微一震,身形微微一顿,虽然自己压制在通脉初期,却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此时还不是时候,毫不退让道:“人命关天。若天林公子今晚因缺药而死,传出去,张家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罪名,就会坐实。到时候,青霞镇谁还敢与张府来往?”。 这话击中了张顺的软肋,毕竟自己还要靠着张家这块招牌,得到利益。 他可以不在乎齐天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张家的名声。 名声一毁,生意受损,损失的是灵石。 张顺知道此时的自己,还不能自乱阵脚,才需坐山观虎斗。 他死死盯着福伯,眼神阴冷得可怕。 良久,他缓缓点头:“好。好。福伯,我记下了”。 他挥挥手,命令道:“让他们走”。 护卫们让开一条路。 福伯走到张武身边,对着张武行礼,轻声道:“多谢张执事”。 “福伯客气”,张武急忙打住打断福伯的行礼,毕竟自己也曾经被福伯提点过,虽然阵营不同,但二爷交代的事还不能出差错,对着福伯小声说道:”二爷,让我捎话,若是小姐需要尽管吩咐”。 福伯点了点头,不再多留此地,转身就走。 张武和四名护卫护在两侧,一行人匆匆离开。 张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彪来到张顺身边,低声质问道:“总管,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顺冷冷看了一眼,三爷的手下张彪,心中虽然不忿,自己虽然是墙头草,左右摇摆,但一个下人又怎能这般不懂规矩,反问道:“不然呢?那张武把话说到那份上,我再拦,就是不顾张家名声了”。 他顿了顿,三爷既然让自己出手,那就在添一把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嘲讽道:“不过,药材他们拿走又如何?张永良中的毒,可不是区区普通灵药可有用。至于那个天林,哼,重伤吐血”。 张彪听到张顺的语气,吐露出责怪,心中暗骂不已,自己可是三爷的人,但毕竟他是大总管,自己又不能得罪,小心翼翼的道:“总管的意思是。。”。 张顺早已让自己的儿子张翰,前往四方阁打探消息,自己也阻拦了,自己阻拦不住,到时候张三爷哪里自己也可以交差了,低声道:“给三爷递个消息,就说小姐派人来过了,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是!” 张彪领命而去。 张顺抬头看向夜空,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月隐星稀,乌云渐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越来越深。 张府的各个角落,暗流涌动。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家主院落的方向。 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第318章 疗毒(一) 此时此刻,在四方阁家主房间内,齐天的疗毒,继续进行着。 油灯立在紫檀木案几边缘,灯芯结出昏红的灯花,火苗在穿堂而过的夜风里挣扎跳动。 每一次摇曳,都将齐天易容后,那张木讷妖异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左脸沉浸在阴影里,轮廓模糊如古寺石像;右脸被光线勾勒,皮肤下隐约有银辉流转,那是星辰珠灵力外溢的征兆。 他站在木榻前,身形笔直如松。 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轻点张永良眉心。 那一点接触极轻,似蜻蜓点水,却仿佛有无形桥梁就此架起。 指尖微光流转,淡银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又似星辰坠入深渊。 那不是寻常修行者的灵力光华,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每一次明灭,都与窗外渗入的月光隐隐呼应,仿佛他指尖流淌的不是力量,而是截取了一段亘古的星河。 乾坤鼎在他丹田深处无声运转。 这尊神秘的至宝此刻如同无底深渊,将张永良体内涌入的毒素尽数吞没、炼化、反哺出精纯如初雪的灵力。 过程玄奥莫测,鼎身那些繁复纹路在意识海中亮起,像是远古星图在现世重现,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时间的重量。 齐天以身为媒介,星辰珠为桥梁,乾坤鼎为熔炉。 毒入鼎中,在鼎腹那团永恒燃烧的虚火里淬炼,剥离并重组,化作最本源的灵气碎片;碎片如萤火汇聚,顺着经脉倒灌回齐天四肢百骸,滋养着他为治疗张永良损耗的灵力。 灵气在周天运转中又被提炼,纯化,化作更精粹的驱毒之力,重新渗入张永良的经脉深处。 既救人性命,又铸己道基。 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循环,在两人之间建立。 只是苦了张永良。 这位三个月前,就能一掌轻易震碎青石的枭雄,此刻瘫软在锦褥间,如同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 每一次毒素剥离,都如同活生生从他骨头上刮下一层肉来,那不是皮肉之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在撕裂。 毒素早已渗透骨髓,与生命本源纠缠。 齐天的灵力如最精细的柳叶刀,顺着经脉游走,将那些依附在骨骼内壁,脏腑褶皱,甚至神魂边缘的毒质一点点剥离。 每剥离一丝,张永良就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被生生扯断。 那种痛楚在骨髓深处撕扯,在神经末梢炸开,在识海边缘切割。 他枯瘦如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嶙峋的脊背弓起,像一条脱水濒死的鱼。 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十个血淋淋的月牙印在昏黄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素白中衣早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肋骨上,随着每一次痉挛勾勒出濒死者的轮廓,那轮廓让人想起冬日枯树下悬挂的破布,在风里瑟瑟发抖。 可他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除最初那声压抑不住,从喉管深处挤出的惨叫,之后所有的痛楚,都被他死死压在喉底深处,化作闷闷破碎的喘息。 喉结在枯瘦脖颈上艰难滚动,像困兽在铁笼里冲撞。 牙齿咬得太紧,下颌骨凸起尖锐的棱角,牙龈渗出的血丝混着汗水,在嘴角凝成淡淡暗红的线。 唯有那双暴突的眼球,在昏黄灯影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求生意志。 那是对门外女儿的担忧。 琪儿才值桃李年华,如何扛得起这风雨飘摇的张家? 那是对未竟之事的执念。 李家那条老狗,黑煞门那些杂碎,他还没亲手清算。 那更是一个枭雄,最后的不甘。 我张永良纵横青霞镇多年年,岂能如蝼蚁般悄无声息地烂在床上? 这过程极其缓慢。 时间在剧痛里被拉成细丝,每一息都长得像一生。 但对两人而言,都是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张永良体内那些游离在浅表经脉,如浮萍般随气血流动的毒素,正被一点点抽离。 枯萎的经脉在灵力的滋养下,开始恢复微弱生机,虽然依旧干涸如龟裂的河床,但至少有了些许湿润的气息。 齐天则借着乾坤鼎反哺的精纯灵力,不仅快速修复着损耗的灵力,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也开始松动。 丹田内,星辰珠旋转的速度悄然加快,表面那些玄奥纹路亮起又暗下,像在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齐天忽然心有所感,指尖的灵光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张永良体内那些游离,相对容易清除的浅层毒素,已经基本被清除了大半。 剩下的,都是深植于骨髓、脏腑、甚至神魂之中的顽固毒素。 在张永良的经脉网络深处,任脉主干之中,盘踞着一团深青色的毒雾,其核心处有一道诡异的黑色符文,依旧盘踞着,更是是纹丝未动。 那雾气凝实如活物,却散发出阴腐的气息,腐蚀着周围的生命本源。 更棘手的是,这些毒素已与张永良的神魂纠缠在一起。 就像古树上攀附了百年的老藤,根系早已深入树干,与树木的脉络长成一体。 强行扯断藤蔓,古树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当场枯死。 需要更温和的方法。 需要灵药的辅助。 齐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消散。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粗布麻衣下的内衫紧贴在身上,冰凉黏腻,很不舒服。 夜风从窗缝钻入,激得他皮肤泛起细密的疙瘩。 四肢百骸传来阵阵虚弱感,那是心神耗损过度的征兆。 即便有乾坤鼎反哺灵力,精神上的疲惫却如附骨之疽,啃噬着每一寸神经。 方才那番精微操控,需要将神识分成千百缕,每一缕都要精准地避开张永良脆弱的经脉节点,避开那些与神魂纠缠的毒根,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丹田处,温润暖流正源源不绝。 星辰珠在气海中央缓缓旋转,散发月华般柔和光辉。 那光芒透过经脉血肉,隐约在体表浮现,让齐天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银辉中,如月下玉像,又如古庙里受香火供奉的神只泥塑,静谧中透着非人的气息。 第319章 疗毒(二) 乾坤鼎悬浮在星辰珠一侧,鼎身古朴神秘,散发着亘古苍凉的气息。 在灵力的灌注下,鼎身纹路正缓缓亮起流转,那些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星图,在齐天的意识海中投射出破碎的影像。 浩瀚的星河,旋转的星云,还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巨鼎虚影,在虚空深处沉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古极境后期的极限。 丹田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动,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古气境。 但齐天不急。 修行如烹小鲜,火候不到,强求反而伤及根本。 他将张永良任脉表层,最后一缕游离的毒素逼出,看着那丝黑气从张永良指尖渗出,在空气中化作青烟消散。 然后缓缓收回,点在张永良眉心的手指。 指尖的灵光没入体内,悄然熄灭,再无痕迹。 “呼” 他又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额头上的汗水已汇聚成珠,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甚至有几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凝成水线,一滴,两滴,落在胸前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高强度疗毒,即便有乾坤鼎反哺精纯的灵力,也让他心神俱疲。 那疲惫更多是精神上的,像是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解一道极其复杂的难题,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几近断裂。 木讷妖异的脸庞,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那瞳孔深处,仿佛两簇银色的火焰在燃烧着,那是星辰珠内的灵力,满溢外显的迹象,也是修为即将突破的征兆。 他呼吸虽平稳,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一次施为,消耗的心神极大,但收获也同样巨大。 不仅为张永良清除了大量毒素,也稳住了张永良的性命,自身的修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若非乾坤鼎,不断反哺精纯的灵力补充,以他古极境后期的修为,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更关键的是,他对乾坤鼎的运用越发纯熟,对灵力的掌控越发精微。 那些在实战中无法获得的宝贵经验,此刻如烙印般刻进骨髓。 如何将神识分化千万,如何让灵力如丝如缕渗透而不伤及宿主,如何把握毒性与生命本源之间那微妙如发丝的界限。 这些,都是《药典》上不会记载,只属于实践者的智慧。 齐天低头,看向床榻上,瘫软如泥的张永良。 经过方才的救治,这位家主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浓郁近乎实质的死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素白的中衣紧紧贴在枯瘦身躯上,勾勒出那具骷髅般的身形轮廓。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呼吸声比起之前,已经顺畅平稳了许多。 虽然依旧粗重,却不再有那种破风箱般的撕裂感,,不再断断续续,随时会断掉的样子。 气息微弱,但那种拉风箱般濒死的喘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弱,却平稳绵长的呼吸。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不同。 他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之色,退去大半。 不再是死灰,而是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像是冬日冻土深处,终于探出一点嫩芽的征兆。 他身上的暗青色汗迹已经干涸,皮肤虽然依旧枯槁,却少了几分死气,多了些许生机。 依旧蜡黄憔悴,蜡黄的肤色下,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属于活人的血色与生气。 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稳定的节奏。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最明显的变化,在于他那双原本浑浊黯淡,布满血丝的眼睛。 此刻虽然依旧疲惫不堪,充满了痛苦,却重新有了焦距与神采。 眼底瞳孔深处,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神光。 那是曾经叱咤青霞镇的枭雄,属于张家家主的锐利与清明,深沉的眼神。 如同风中残烛,虽微弱,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沧桑与明悟,却顽强地亮着。 他闭着眼,但眼皮在有规律地轻微颤动。 那是意识正在恢复的迹象。 齐天擦了擦,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甚至有几滴顺着鬓角滑落。 连续高强度的灵力输出,精微操控,尤其是引导炼化潜在的毒素,对他的的心神消耗极大。 即便拥有补充灵力的至宝傍身,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无法完全消除。 他伸手再次搭上张永良的腕脉,再次搭上张永良的腕脉。 灵力如丝如缕探入,仔细探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任脉中那团深青色的毒雾依旧盘踞,但外围的毒素已经被清除大半,毒雾的范围缩小了近半。 其毒雾核心处,那道黑色符文幽光闪烁,依旧顽固地盘踞着,符文线条扭曲诡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腐气息,但符文的亮度明显暗淡许多。 显然方才的驱毒,并非全无效果。 只是此毒与宿主本源纠缠太深,难分彼此,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行冲击,符文碎裂的瞬间,恐怕就是张永良魂飞魄散之时,甚至当场毙命。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齐天心中暗忖道。 他需要等福伯将药材送来,然后配制解药,内外合击,一举击溃那毒雾核心。 齐天收回探查的瞬间。 张永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那截枯枝般的手掌缓缓张开,又握紧。 感受着体内依旧沉重如铅的毒患,却也清晰地感知到,四肢百骸中那如影随形的阴寒刺痛减弱了许多。 原本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几乎无法动弹的手脚,此刻竟能微微抬起些许。 这变化虽微,却是在黑暗深渊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 他闭了闭眼,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床边的齐天。 但他站得笔直,身形如松,眼神依旧清澈冷静,不见丝毫慌乱。 四目相对。 张永良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齐天一只手轻轻按回床上。 第320章 疗毒(三) “天。天林公子”,张永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带着血沫摩擦的杂音。 但他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不确定的问道: “结。结束了?”。 但他看向齐天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齐天点了点头,声音略显沙哑,却平稳如初,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询问道:“感觉如何?”。 张永良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发出嘶哑但清晰的声音,说道:“好多了。胸口那股压着的气息,松了很多。脑子里。也清醒了些“。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望,“天林公子。不。小友!大恩不言谢!张永良。没齿难忘!”。 齐天摆了摆手,并未把张永良的话放在心上。 他救张永良,本就是计划的一步,救治这位家主,换取张家的庇护,共同对付李家和黑煞门,为岩山村的村民们报仇。 这是交易,各取所需,谈不上恩情。 平静的说道:“先别高兴太早”。 说着,走到桌边,拿起茶壶,也不管冷热,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凉茶,滋润着干涸的喉咙。 张永良体内毒性的根源,盘踞在任脉深处,与神魂纠缠最深部分的毒雾,依旧顽固,并未触及。 若无紫罗天星草主要灵药,最多三日,张永良体内的毒性必会反扑,且更加凶猛。 他背对着张永良,声音很轻,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提醒道:“我只是暂时清除了您四肢百骸表层中,相对游离在心脉、肾经和识海边缘,部分易于处理的浅层毒素,稳住了你的根本。至少目前你的性命暂时无碍,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张永良眼中刚燃起的亮光,黯淡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旋即,那黯淡又燃起希望取代。 决断道:“能多活几日。已是侥幸。足以做很多事了”。 他的语气中,重新带上了属于家主的果决与狠厉。 齐天转过身,脸上易容后的木讷表情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莫测。 点了点头,安慰道:“福伯取药未归,其间变数难料。你需有心理准备,即便药材齐全”。 他说着,转过身。 在瞬间,张永良那一瞬的光芒,虽然细微,但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心中对张永良佩服了几分。 但他还是多说了一句,提醒道:“我也只有五成把握”。 他未提《药典》之事。 怀璧其罪,这秘密不能让更多人知晓。 “五成把握,足够了”,张永良感慨道。 五成。 比起之前所有名医判定的无药可救,绝望的等死,这五成几率的希望,已是云泥之别。 沉默片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但随即被坚定取代,幽幽的说道:“至少。让我有时间安排后事。保护琪儿”。 这是一个作为父亲,最后的执念。 齐天看着他眼中那抹对女儿的溺爱,心中微微一动。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从小未得到过溺爱。 岩山村的乡亲们待他如子,但那终究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此刻看着张永良的眼神,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位枭雄能在剧痛中一声不吭,那不只是意志,更是守护的责任。 声音难得温和道::“不必如此悲观。待福伯拿回紫罗天星草,我便可彻底祛除你体内深处的毒患”。 “紫罗天星草”,张永良重复这个灵药的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喃喃道。 这正是神医红所说的主药,恐怕就是女儿前几日随商队归来时,所带之物。 女儿这次前去,虽不知艰难之行,但李家在青霞林派爪牙伸向女儿时,便彻底激怒了他。 李家,那是找死。 想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或是寻找其他的办法,亦或是解决体内的毒患。 眼前这个神秘男子的话,宛如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他的心湖,掀起阵阵波浪。 瞬间,眼中爆发出希冀光芒,不确定的问道:“当真?”。 “张小姐已派人去取了”,齐天点了点头,实事求是的说道:“张家主,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你任脉深处那毒根,已与你本源纠缠,如附骨之疽,需紫罗天星草为引,配合特殊手法疏导药力,或许今晚,就能彻底清除毒素,恢复修为”。 “今晚”,张永良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震惊道。 他不知自己所中毒乃是“噬骨毒”,并非“蚀骨毒”。 而神医堂的神医红,并告知了齐天,此毒的阴毒。 但此毒,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来,三个月来,他请遍了青霞镇乃至附近城有名的医师,所有医师皆束手无策,断言他无药可救。 而神医堂的神医红,更是因无主药紫罗天星草,无可奈何。 可现在,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说今晚就能治好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张永良信了。 因为刚才,他亲身感受到了齐天的神奇。 那精纯浩瀚的灵力,那玄奥莫测的手法,那能将毒素炼化成灵力的诡异能力,这一切,皆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此时浑浊却已复清明的眼中,光芒剧烈闪烁一下。 不是失望,而是近乎狂喜的决绝。 与其交好,才是上上之选。 此时若不交好,日后恐怕悔之晚矣。 他再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感谢齐天,枯瘦的手掌撑起,青筋暴起,激动的说道:“多谢恩公方才施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诚意,若救治前的誓言是交易的话,此刻确实发自肺腑。 齐天到床前,按住了张永良的肩膀,让其切勿乱动,微微一笑,平稳的说道:“张家主言重了。我救你,只因我们的合作。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恩公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张永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却坚定无比的字眼, “尽管吩咐。张家现存所有资源,任你取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张永良的恩人,是我张家的贵客。只要我张永良还活着一天,张家就是你的后盾”。 第321章 破境(一) 这不是客套,而是枭雄的赌注。 他将自己和摇摇欲坠的张家,押在了这个来历不明,却身怀惊天手段的青年身上。 齐天声音淡,道:“等福伯把灵药取回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养,不要乱动,尽可能恢复体力。接下来祛毒,对你的体力与意志皆是考验” 。 张永良艰难吐出二字,:“多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却充满了感激。 齐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在此之前,他需要抓紧时间调息,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转身走回软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这一转身,衣袂轻扬,带起一丝几不可闻的风。 那风拂过案上油灯,火苗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成一道孤峭的峰峦,又缓缓归复平静。 《太古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如沉睡千年的古河苏醒,先是涓涓细流,继而汇成江河,最终奔涌如海。 周身毛孔随之微微开合,如同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又阖上,吞吐着空气中稀薄而清冷的灵气。 天地间的灵气,透过窗缝与门缝,丝缕而来。 那丝缕极细,细到肉眼不可见,细到寻常修行者根本无法察觉。 但在齐天此刻的感知中,它们清晰如月下蛛丝,从四面八方汇聚,带着夜露的微凉,旧木的沉郁,檐角铜铃残存的日暖,以及更远处青霞镇郊野山林间,草木生长的生机。 这些灵气细流在他身周盘旋,如同朝圣的信徒,虔诚而敬畏,最终没入他的身体。 星辰珠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那不是简单的转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律动。 如同星辰在天穹的运行,看似亘古不变,实则每一瞬都在生灭变化。 珠体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辉,那是它独有的光芒,不刺目,不张扬,却深邃如渊。 它将吸纳而来的天地灵气吞入,在内部那团模糊的星云中碾磨,淬炼并提纯着,再转化为精纯的星辰之力吐出。 那星辰之力如同月华凝成的细流,顺着经脉蜿蜒而下,流淌过刚刚为张永良逼毒时,过度损耗的经脉,如甘霖浸润龟裂的大地。 每一寸经脉都在贪婪,吮吸着这份滋养,那些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弥合。 他没有刻意加速。 而是自然而然的与天地同息。 不是强行掠夺,而是如树木扎根,又似溪流淌过,更似云飘过山巅。 他只是让身体,进入一种深层次的调息状态。 心神沉入内视,忘却时间,忘却四方阁外的暗流,甚至忘却了自己正身处险境。 肌肤表面泛起极淡的银辉,淡到若不留心,只会以为是月光在皮肤上的反光。 但它确实是齐天自身的光芒,与窗外渗入的冰冷月光交融,难分彼此。 月光是从窗棂缝隙钻进来的。 今夜月色寡淡,被云层遮掩了大半,只有零星的银白,如碎玉,如残雪,落在青砖地上,落在齐天盘膝的身影上,让他整个人仿佛一尊沉静的古玉雕像。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绵密。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天地共鸣。 呼,浊气下沉,如潮退归海。 吸,清气上升,如雾散见山。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身灵力缓缓运转一周天,不急不徐,不争不抢。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四方阁外,夜风穿过竹林,叶片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那声音时远时近,时强时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语,又像是天地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诵经。 远处隐约传来,万物归寂。 但四方阁内外,无人入眠。 齐天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到极致。 那是突破的征兆。 如同江水涨潮,一浪高过一浪,终至堤坝无法容纳;如同胎儿在母腹中躁动,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个世界。 星辰珠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开始的平稳,到后来的急促。 再到此刻,珠体表面的银辉已经亮到刺目,不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炽烈如正午烈日的辉耀。 那光芒在丹田中膨胀收缩,如同心跳,每一次跳动都冲击着齐天周身的经脉。 珠体表面的纹路亮如白昼。 那些纹路在平时几乎不可见。 只有在此时,突破的临界点,才会彻底显现。 它们不是人为雕刻上去的,而是星辰珠自身生长的脉络,如同树木的年轮,玉石的纹理,星云旋臂的轨迹。 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秩序,是宇宙法则在方寸之间的投影。 纹路在疯狂地闪烁游走,沿着珠体表面蜿蜒,交织成一张精密而复杂的网。 那网将整个星辰珠笼罩其中,光芒从网眼中迸射而出,几乎要将丹田照穿。 仿佛下一刻,这颗蛰伏已久的星辰,就要破茧而出。 时机到了。 齐天不再压制。 他放开对修为的最后一道束缚。 “嗡” 一道无形涟漪,以齐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开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灵力震荡的频率,超过了人耳捕捉的极限,却能在修行者的感知中激起惊涛骇浪。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如水波荡,油灯的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向灯盏,只剩一点豆大的光,在顽强地挣扎跳动。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如同沉睡万年的巨龙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向着四方阁疯狂涌来。 透过屋顶瓦隙,穿过墙壁缝隙,渗入门窗缝隙,汇聚成肉眼不可见的漩涡,将齐天包裹其中。 透过屋顶瓦隙,那瓦隙细如发丝,平时连风都难以穿过,此刻却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挤入。 穿过墙壁缝隙,那缝隙是木料收缩形成的,藏在暗纹之下,肉眼不可见。 渗入门窗缝隙,门栓与门框之间,那道几不可察的空隙。 这些灵气,汇成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细流,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向着房间,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奔涌。 若此时有修行者在场,便会看到一幅震撼的景象: 四方阁上空,一个漏斗状的灵气涡流正在缓缓成形。 第322章 破境(二) 那涡流的顶端没入云层,仿佛连接着天穹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底部则垂入四方阁屋顶,如同一根无形的脐带,将天地与齐天连接在一起。 涡流缓慢旋转,边缘绵延数十丈,将整座四方阁都笼罩其中。 它吞噬着一切可吞噬的灵机。 庭院假山底部沉睡百年的地脉灵气,竹林叶片上凝结的夜露精气,远方青霞镇千家万户香火愿力汇聚成的信仰之河,甚至更高处,更深处,更远处那些连名字都没有,游离于天地间的元初之气。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贪婪,却有序地吞噬着这些灵气。 疯狂,却不失清明。 经脉之中,灵力如同江河奔流。 那不再是溪流,不再是细流,而是真正的江河,宽阔深沉,不可阻挡。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发出只有齐天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那轰鸣像是春雷在体内滚动,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此起彼伏,从丹田深处一路向上,冲破关卡,叩问命门,直达百会。 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经脉的剧烈震颤,如同战鼓擂动,催动大军前行。 又像是瀑布从九天坠落。 那是何等的磅礴气势,万钧之水自天而降,砸入深潭,激起千层白浪。 齐天的经脉,在这一刻化作了悬崖深涧,任由灵力瀑布冲刷,将那些沉积多年的杂质阻塞,尽数冲走。 那气势磅礴,震撼心神。 星辰珠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再是银辉,不再是炽白,而是一种超越颜色的光,仿佛是虚空裂开的缝隙,露出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芒。 那光芒将整个丹田照得如同白昼。 不,比白昼更亮。 在这片光明的海洋中,丹田不再是血肉之躯内的器官,而是一片独立的天地,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生灭变化。 乾坤鼎围绕着星辰珠旋转, 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尊古朴的乾坤鼎,自从在灵药谷被齐天发现以来,始终保持着神秘的沉默。 它不主动说话,不主动显现神异,只是安静地存在于齐天的丹田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但此刻,乾坤鼎动了。 鼎身纹路完全亮起,那些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如同沉睡千年的符文被唤醒,开始流转游走,并交织着。 它们在鼎身上空旋转,脱离鼎体,在虚空中编织成一个玄奥的阵法。 那阵法缓缓旋转,与星辰珠内的星图隐隐呼应。 鼎身纹路与星图轨迹在某一刻达到完美的同步,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天与地。 阴与阳。 生与灭。 创造与毁灭。 齐天的心神,完全沉入丹田。 他看到了一切。 星辰珠在疯狂的旋转,其速度之快,已经超过了物理的极限,达到了某种法则层面的转。 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着周围的灵力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如同风暴之眼,缓慢却坚定地扩张。 而珠体表面,出现了裂痕。 不。 不是裂痕。 而是蜕变。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珠体的正中央,从上至下,笔直如剑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它们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如同冰层开裂,如同树根扎入泥土,如同闪电划破夜空。 每一道裂痕都散发着刺目的银光。 那光芒不是碎裂后的泄漏,而是新生前的预兆。 仿佛星辰珠内部,有某种存在正试图破壳而出。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从纵向到横向,从表层到深处,从珠体表面蔓延到珠体内部,如用光芒织成的茧,将星辰珠层层包裹。 每一条裂痕都是新生的阵痛,每一次蔓延都是蜕变的必然。 终于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齐天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不存在,却如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雷鸣,在他整个身心世界炸响。 星辰珠,碎了。 不,不是碎。 是蜕变成了更高级的形态。 珠体化作无数光点。 那光点细如尘埃,多如繁星,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像是从夜空中摘下的星子。 它们悬浮在丹田的虚空中,不再聚集成珠,而是散落成海。 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旋转。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而是活的。每一颗光点都沿着自己的轨迹运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走直线,有的绕圆弧。 那轨迹交错、重叠、分离,如同无数舞者在同一片舞台上演绎着不同的舞步,混乱中蕴含着某种深奥的秩序。 这是组成一片微缩的星海。 在齐天的丹田中,星河初诞。 那些光点每旋转一圈,彼此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一分,光芒就凝实一分,散发出的气息就强大一分。 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孤星,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融合、凝聚、重组。 如同百川归海,万星朝宗。 无数光点向着丹田中央汇聚,如同无数支流汇入干流,如同无数朝臣跪拜君王。 它们越靠越近,越聚越密,最终在中央形成一个炽亮的光团。 那光团剧烈旋转,每旋转一圈就缩小一分。 从拳头大小,到鸡蛋大小,再到鸽卵大小。 每一次收缩,都是对力量的极致压缩;每凝实一分,散发出的气息就强大一分。 最终,光团稳定下来。 形成了一颗更大、更亮、更凝实的星辰珠。 新生星辰珠,与之前似别无二致,却又本质不同。 珠体依旧是晶莹剔透的质地,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芒。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 先前星辰珠内,显现的星辰图,是那种模糊静止不完整,对形态的重新定义。 像是隔着千年积尘的琉璃看夜空,又像是幼童学画时笨拙勾勒的星图。 而现在,星辰珠内部的星图清晰可见,每一颗星辰都有清晰的轮廓,每一道星河都有流畅的轨迹。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星图呈现出一幅动态的景象。 说是活的,也不为过。 能看见星云在缓缓旋转,宛如巨大的旋涡;甚至能看见星辰在生灭变化,如呼吸的节律;更能看见流星划过夜空,留下一道璀璨的尾迹。 第323章 破境(三) 珠体通体晶莹,内部隐隐有万千星辰流转,有银河旋转,有宇宙生灭。 仿佛这颗珠子,不再是一颗死物,而是一颗真正微缩的星辰,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与无穷的奥秘。 而乾坤鼎,在新生的星辰珠,周围继续缓缓旋转。 它的速度不快,从容不迫,如同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鼎身纹路与星辰珠内的星图隐隐呼应,每一道纹路的明灭,都与某颗星辰的闪烁同步。 仿佛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的联系,不是偶然的相遇,而是宿命的重逢。 齐天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 那是突破的气息。 不是攀升,不是增强,而是蜕变。 宛如雏鸟破壳,又似蝴蝶出茧。 旧的躯壳在碎裂,新的生命在诞生。 殊不知,修行一途,练气期为真正起点。 此前所有的锻体、通脉、先天,都不过是铺垫,是打地基,是为人身这座宫殿构筑基础。 而练气期,才是在这座宫殿中点燃第一盏灯火。 这与齐天所修《太古诀》阶段的古气境,恰恰相对应。 至此,丹田内形成气旋,可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炼化为己用。 这是凡人与修士的分水岭,是长生大道的真正起点。 齐天此刻,正经历着这关键的蜕变。 周身毛孔缓缓张开,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杂质。 那是后天浊物。 每个人自出生起,食五谷,饮凡水,呼吸尘世浊气,日积月累,肉身深处沉积了无数杂质。 这些杂质黏腻腥臭,宛如泥泞,又似锈迹,堵塞在经脉、脏腑、骨骼的每一处缝隙,将本应通透的人身,变得沉重污浊。 此刻,在灵力的冲刷下,这些杂质正被一点点排出。 黑色油性的物质从每一个毛孔渗出,起初是细密的汗珠,继而汇成细流,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污垢。 那污垢带着刺鼻的腥臭,是多年沉积的毒素药渣,以及肉身代谢的废物。 随着杂质排出,齐天的皮肤开始泛起淡淡的莹光。 那不是某种功法的特效,而是肉身被灵力初步洗涤后的自然反应。 就像洗净尘垢的美玉,开始透出本来的光泽。 同时,丹田内的气旋,形成新的星辰珠。 它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速度不快,却极其沉稳。 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着周围的灵气,形成一个细小的漩涡。 那漩涡如同风暴之眼,缓慢却坚定地扩张,将更多游离的灵气,吸入碾磨炼化,再反哺回齐天全身。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如同潮水上涨,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即将突破的的瞬间。 “哎”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从屋顶传来。 那叹息如同夜风拂过松针,如同落叶飘落水面,轻到几乎不存在,轻到哪怕就在身边也未必能察觉。 但在这一刻,它清晰地落在齐天的感知边缘。 屋顶。 屋脊的阴影里,张长道静静坐着。 这位头戴宽大斗笠的老者,身形完全融入黑暗,仿佛他只是屋顶瓦片的一部分,是夜色本身,是这座院落沉睡了百年的旧梦。 他的坐姿很随意,双腿盘膝,双手拢在袖中,后背微微佝偻。那是长年行走风餐露宿养成的姿态,既可以在瞬间暴起出手,也可以在无声无息中隐入黑暗。 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下方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下巴,和几缕随风轻颤的灰白胡须。 他的面容是什么样? 没人知道。 他的眼神是锐利还是温和? 也无人看清。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从入夜开始,他的神识就笼罩着整个四方阁。 那是一层极淡极淡的感知,淡到哪怕是先天期修士,也未必能察觉。 它不刺探,不侵入,只是如空气般包裹着这座小小的院落,阁内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间,每一丝灵力波动,每一缕情绪变化,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当齐天开始突破,引动天地灵气异象时,张长道就察觉到了。 他的神识捕捉到第一缕灵气的异常流动。 那是从地脉深处被强行抽离,沉睡了数百年的精纯地气,在齐天的牵引下,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咆哮着冲出地面。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无数缕。 那些灵气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肉眼不可见的涡流,将四方阁层层包裹。 涡流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如同一个小小的风暴之眼,正在青霞镇最不起眼的角落成形。 张长道看向房内。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瓦片与梁柱,落在齐天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静如山岳,沉如古井,与身周狂暴的灵气涡流形成鲜明对比。 “此子,果然不凡”,张长道喃喃道。 斗笠下的眼神,复杂难明。 有惊讶。 连他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突破。 不是闭关静室,不是灵脉福地,而是在一座被重重监视的院落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透支的救治,身边还有随时可能暴起的暗敌。 更让他惊讶的是,齐天引动的天地异象,竟如此惊人。 寻常修士从先天期突破到练气期,能引动方圆三丈内的灵气便算不错。 天赋异禀者,或可引动十丈。 而齐天引动的灵气范围,至少有三十丈。 这还不算那正在成形的灵气涡流。 张长道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突破练气期时,能引动如此大规模,如此精纯,如此有灵性的灵气汇聚。 仿佛不是齐天在吸纳灵气,而是那些灵气主动投向齐天。 似乎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天地间一切有灵之物。 更让张长道在意的是,齐天身上那股古老苍凉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极淡,淡到若非他修为远超常人,又恰好在这少年不设防的突破时刻,根本无法察觉。 但那气息确实是存在的,如同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冥古记忆,如同深埋在化石中的冥古骸骨。 那气息让他想起,似乎曾在在极北冰川,某个深处见过的一块化石。 第324章 破境(四) 那化石中,封存着一截不知名生物的指骨,明明早已死去万年,却依旧散发着让天地颤栗的威压。 而齐天身上的气息,与那指骨如出一辙。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件能够炼化毒素的至宝。 张长道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乾坤鼎,但从齐天救治张永良时引发的灵力波动,以及此刻他突破时那道若隐若现,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他也无法确定。 那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张长道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疑。 那惊疑极快,快到几乎不存在,快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 但那一瞬,他的瞳孔确实收缩了一下,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紧。 但他没有深究。 也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有些秘密,你可以知道;有些秘密,你永远不该过问。 而绝大多数时候,过问一个你不该知道的秘密,就意味着,你已经踏入了某个不能回头的深渊。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受人之托,前来保护齐天,度过青霞镇的劫难。 至于其他,不是他该过问的。 但此刻,另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张长道感知到,齐天的突破已经到达最关键的时刻。 那灵气涡流越聚越大,如同一个正在积蓄力量的雷霆,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届时,这股气息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张府所有人的注意。 这不难想见。 张家虽然只是青霞镇的一方豪强,但府中也不乏其他的高手。 二爷张指日、三爷张本盛、大总管张顺,还有那位不问世事只知修行的赵乾。 一旦他们感知到这股气息,必然会来探查。 到时候,不仅齐天的身份,可能暴露。 就连他那张略微木讷,甚至有些妖异的脸,张长道早已知晓是他的易容之术。 更重要的是,张永良醒来的秘密,也会被揭穿。 而张永良的苏醒,是齐天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不能功亏一篑。 张长道动了。 他的动作极轻极快,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够捕捉。 哪怕是练气期巅峰的修士,哪怕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看,也只能看到一道淡如青烟的残影。 他在瞬间完成结印。 双手从袖中抽出,十指在胸前翻飞如蝶,极速地施展手法。 那动作太快,快到指影在空中交织成网,快到灵力在他指尖留下道道残光。 那些残光在夜空中短暂停留,如同夏夜的流萤,只一瞬便消散无踪。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无形的灵力屏障从屋顶垂下。 那屏障透明无质,如同水波,如同薄雾,却又坚韧如千锤百炼的精钢。 它以屋顶为起点,如同倒扣的玉碗,缓缓向下延伸,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屏障所过之处,空气微微凝滞,仿佛时间本身都放慢了脚步。 张长道做得举重若轻,显然修为深不可测。 这看似简单的结界术,实则需要对灵力极其精纯的掌控,以及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 每一道灵力屏障的编织,都是一次微观层面的空间重构;每一次结印的变化,都是对天地法则的微妙撬动。 而他做来,宛如挥毫泼墨,又如烹茶煮酒,轻松写意。 从外面看,四方阁依旧平静如常。 屋顶还是那片屋顶,瓦片还是那些瓦片,檐角还是那个檐角。 夜风吹过,竹林依旧沙沙作响。 没有任何异常。 哪怕是最敏锐的修行者,站在四方阁门外三尺处,也无法察觉内部的异样。 齐天正在突破的气息,张永良正在缓慢恢复的生命力,以及那沸腾如海的灵气涡流。 这一切,却将房间内的灵气波动,都被这道无形的屏障,完美隔绝。 张长道完成结界,重新闭上眼睛。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松开,恢复成之前,那副随意而慵懒的姿态。 斗笠依旧压得很低,面容依旧隐在阴影中,仿佛他从未动过,仿佛那惊鸿一瞥的结印只是夜风拂过的错觉。 就在他完成结界的刹那间。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齐天身上爆发出来。 那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巨龙苏醒,缓缓睁开金黄色的竖瞳,仅仅是半睁半阖间,泄露的一丝威压,便足以让天地变色,众生匍匐。 又如同远古洪荒的神只,从亘古长眠中缓缓起身,他的衣袂拂过之处,山川崩裂,江河倒流;他的呼吸吐纳之间,星辰移位,时空错乱。 那气息古老苍凉,威严而神圣,带着来自时间深处的重量,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被压得几乎熄灭,只剩一点豆大的光在顽强地跳动。 那火苗时而拉长如细线,时而压扁如薄纸,时而剧烈摇晃如风中残烛。 它在这恐怖的威压下艰难地燃烧着,明明灭灭,如同在暴风雨中挣扎求生的一叶扁舟。 桌椅、床榻、书案上的临帖、架上的书籍,屋内所有物品都在轻微震颤。 那不是地震,不是外力的冲击,而是共振。 这些死物,仿佛在齐天突破的那一瞬间被注入了某种灵性,开始与某种更高层面的存在产生共鸣。 它们震颤的频率不同,幅度不同,方向不同,却在同一个节拍上。 那节拍,是齐天的心跳。 案上的茶盏发出细碎的“嗡嗡”声,那是瓷胎在共振中产生的细微裂痕,而茶盏跳起三寸又落下,盏中茶水漾出细密的涟漪;书案上的笔架左右摇晃,狼毫笔尖在宣纸上点出凌乱的墨迹;书架上的典籍自行翻页,哗啦啦如同风过竹林;连床头那盏油灯,火苗都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得低伏,几乎贴紧灯芯,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就连窗棂缝隙间渗入的月光,都在这一刻扭曲、变形,仿佛那无形无质的光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扰动,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轨迹。 齐天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突破了。 不是即将突破,不是正在突破。 而是真正彻底不可逆转地,突破了。 古气境。 古气境在修行者中,可媲美练气期。 这是修真之路,真正的起点。 自此脱离凡胎,正式踏上长生大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需要仰望修士的凡人,不再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只能凭借一点点小聪明和小运气苟延残喘的逃亡者。 从这一刻起,他是一个真正的修士了。 第325章 破境(五) 丹田内,灵气彻底化为真元。 那是质的蜕变。 灵气是天地间的无主之物,游离散漫,且难以驾驭;而真元是经过炼化驯服,与修行者融为一体的力量,宛如驯服的烈马,似如熔铸的刀剑,又似开刃的锋芒。 它可以御使法器。 那些遇到的诡异符箓,见过的法器,此刻在齐天的感知中有了新的意义。 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等待被御使的沉睡者。 它可以施展法术。 刹那间,前方的道路如同褪去迷雾的路径,清晰展现在眼前。 它可以独自飞行。 虽然以练气期的修为,还不能支撑太久。 但能够脱离大地引力,御气而行,是无数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梦想。 它也可以御剑飞行。 前提是有一把真正的飞剑。 更重要的是,寿元。 寻常人活到七十岁便是古稀,八十岁便是耄耋,九十岁便是期颐。 达到练气期,就已经超过寻常修行者的界限,寿元增至百余岁,与凡人已是云泥之别。 为何是云泥之别? 百余岁。 对于普通的凡人而言,这是遥不可及的数字,是可以见证三代人成长,送别两代亲友离世的漫长时间。 而对于修士而言,这仅仅是长生的起点。 齐天睁开眼。 眼中,有星辰闪烁,有银河倒悬。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仿佛化作了两个微缩的宇宙。 左眼是白昼,右眼是黑夜。 白昼中有一轮炽阳当空,光芒万丈;黑夜中有亿万星辰流转,星云旋转。 阳与阴,昼与夜,生与灭,在那一双幽深的瞳孔中同时存在,同时运行,同时抵达完美。 无数星辰在眼底生灭流转,如同宇宙的呼吸。 每一颗星辰的诞生都伴随着绚烂的光华,每一颗星辰的陨落都留下璀璨的尾迹。 那景象玄奥莫测,非言语可以形容,非丹青可以描摹。 但那只是一瞬。 极其短暂的一瞬。 如同闪电划破夜空,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光影;如同流星掠过天际,只来得及许下一个未完成的愿望。 异象隐没不见,恢复成深邃的黑色。 那是他将外显的灵力收敛,重新归于平凡。 他不愿暴露。 至少,不是现在。 张永良还未彻底痊愈,四方阁外的暗敌还未现身,福伯还未带回药材,张琪还在门外交织着担忧与期盼。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收敛,是为了更好的爆发。 他站起身。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软榻在他起身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咿呀”声,那声音很快被窗外的夜风淹没。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不是骨骼的力量,甚至不是血液奔流的力量。 那是更本质,更纯粹,更本源的力量。 灵力在经脉中奔流,充盈每一寸血肉带来的充实感。 他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山涧溪流,潺潺缓缓,不疾不徐。 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潮起;每一次脉搏,都是一次潮落。 血液从心脏泵出,沿着动脉奔涌向前,在毛细血管中放慢脚步,将养分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再顺着静脉缓缓回流。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那搏动如同战鼓,低沉而雄浑。 它不是急促的慌乱,而是沉稳的坚定。 那是属于修士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能将灵力随着血液泵向全身,每一次舒张都能将天地灵气纳入丹田。 他甚至能听到房间外,竹叶在风中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声响极细极细,细到在突破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听见。 那是叶片与叶片的轻触,是叶尖与叶柄的缠绕,是整片竹林在夜风中窃窃私语。 这是神识释放的征兆。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如同水银泻地,笼罩了整个四方阁,甚至延伸到了阁外。 不是刻意的施为,而是突破后,感知便自然而然增强的能力。 如同困守牢笼之人,第一次走出囚室,看见了真正的天空。 不是看到,而是整个世界铺天盖地地向他敞开怀抱。 神识所过之处,一切细节都清晰呈现在意识中。 不需要眼睛去看,不需要耳朵去听,不需要鼻子去嗅,不需要皮肤去触碰。 那是一种超越五感的感知,是意识对世界的直接触摸。 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到了,守在门外的张琪和雷大壮。 张琪身穿月白色常服,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月光落在她身上,被廊檐切去大半,只剩下一小片落在她的肩头,如同一朵白色的蝶栖息。 那蝶安静地停在那里,随着她轻微的呼吸缓缓起伏。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从庭院假山的阴影,到竹林摇曳的暗处,到院墙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她的眼睛很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 但她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齐天的神识能看到,她眼角微微泛起了血丝,那是长时间不敢阖眼的代价;能看到她鼻尖细密的汗珠,在灯笼光下闪着微光;能看到她脖颈间,那道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凸起的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旗。 那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不屈。 风越猛,她挺得越直;夜越深,她站得越稳。 但她终究只是个桃李年华的少女。 齐天的神识,看到她的掌心有血。 那是她自己的血。 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在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却又被她抠破,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血珠从伤口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一滴,两滴,三滴,落在青砖上,很快渗入石缝,只留下淡淡的暗痕。 她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疼痛已经被更大的恐惧和更深的期盼淹没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内心的紧张,远不如表面平静。 每一次呼吸,月白色常服下的胸腔都会微微起伏,那起伏的幅度,在齐天的神识感知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潮涨潮落。 第326章 破境(六) 她的眼神坚定,那坚定如同深埋地底的矿石,沉默坚硬的不为人知。 但在这坚定的背后,是深深的恐惧。 恐惧父亲会死去,恐惧齐天无法救治,恐惧福伯遭遇不测,恐惧那些暗中的敌人下一秒就会冲进来。 她什么都没说,更没有丝毫退缩。 她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底,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雷大壮站在她身旁,像一尊门神。 他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粗布麻衣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肌肉虬结的轮廓。 他的双臂自然下垂,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在手背上虬结盘绕,如同老树的根须。 他的眼神如同猎鹰。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他的目光从庭院假山的每一道石隙扫过,从竹林每一丛摇曳的叶片掠过,从院墙每一道砖缝划过。 他时不时看向房门。 那动作极轻极快,只是眼角余光的一瞥,若不细心根本察觉不到。 但齐天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不是随意的张望,而是焦灼的期盼。 他在担心。 担心齐天的伤势,担心这个突然昏迷,却被他称作大哥的人。 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紧张,不是胆怯,而是在岩山村后山无数次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 在突破锻体初期后,他学会了在黑暗中捕捉最细微的声响。 风声、草动、脚步、呼吸、心跳、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他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夜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更远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还有那几乎难以察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的双脚看似随意站立,实则一前一后,脚尖微微踮起,重心放在前脚掌。 那是随时准备出手,可以发力前冲或后撤的姿态,不需要任何调整,不需要任何准备,一念起,身即动。 齐天还看到了,归来四方阁路上的福伯。 老人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出现,步履蹒跚。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灰色的旧袍下摆沾着淡淡的污迹,那是藏宝阁后院特有的泥土,在月下泛着暗沉的光。 袖口也沾染了泥土,边缘有些撕裂,显然经过了剧烈的动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在灯笼光下,那些汗珠闪着微光,如同一粒粒破碎的珍珠。 他的身形憔悴,仿佛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老了十岁。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那锐利如同出鞘的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继续向前。 他手上的纳戒,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是他刻意压制的。 纳戒内,隐藏着一个特制的布袋。 布袋是黑布缝制,毫不起眼,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那药香清冽幽远,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如同冬夜的星光。 里面正是齐天所需的药材。 紫罗天星草。 齐天收回神识。 突破完成,修为稳固在古气境初期。 星辰珠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那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它在转动。 但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被吸纳而来,在珠体内部碾磨淬炼,并提纯着,再转化为微弱的灵力传回四肢百骸。 这是一个自循环的体系。 星辰珠在为他修炼。 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它也在默默地吸纳着天地灵气,默默地转化为灵力,默默地巩固着他刚刚突破的境界。 乾坤鼎围绕星辰珠旋转,散发着古朴玄奥的气息。 它的速度比星辰珠快一些,不快不慢,从容不迫。 旋转时留下淡淡的虚影,如同一圈光晕环绕着中央的星珠。 鼎身纹路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 那纹路时而亮起,如同心脏收缩;时而暗淡,如同心脏舒张。 每一次明灭,都与星辰珠的旋转形成某种微妙的同步,仿佛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它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齐天能感觉到,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那联系不是简单的共存,不是偶然的相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源自血脉与宿命的呼应。 乾坤鼎在等待星辰珠,星辰珠在呼应乾坤鼎,仿佛它们在分开万年之后,终于重新相遇。 这种联系,让齐天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 方才为张永良逼毒,消耗巨大。 虽然有乾坤鼎反哺,但那毕竟是治标不治本。 而精神上的疲惫,难以靠灵力填补,那是更深层次源自灵魂的消耗。 此刻,乾坤鼎围绕星辰珠旋转,星辰珠不断反哺精纯的灵力。 那些灵力如同春日的暖阳,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疲惫如冰雪消融,心神如枯木逢春。 更难得的是,他借此契机突破了。 那些为张永良逼毒消耗的大量灵力,没有白白浪费。 它们在齐天体内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痕迹,宛如河水流过留下的河道,又如雷电劈开留下的焦痕。 那些痕迹成为了,他突破后新经脉的雏形,让他的灵力运转更加顺畅,更加自然。 此刻,他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几个呼吸间,已经恢复了三成。 齐天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接下来,只等福伯带回紫罗天星草,便可进行最后的祛毒。 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救治张永良,不仅需要精湛的医术,更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 那不仅仅是单纯的输出,而是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以他现在古气境初期的修为,虽然足以应对,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窗外,夜风穿过窗棂缝隙,呜咽如泣。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远方呼唤,又像是天地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叹息。 福伯还没有回来。 不,已经回来了,正在往这边赶。 但取紫罗天星草的过程,恐怕不会顺利。 第327章 了然 齐天从福伯神态的疲惫便能猜到,前往藏宝阁之行,必然经历了阻拦。 那老者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衣袍下摆沾染的污迹,袖口撕裂的边缘,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趟行程的凶险。 不过,这些都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药材到手,接下来就可以进行最关键的一步。 根除张永良体内的毒源。 四方阁外,隐隐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密,像是黑暗中的毒蛇,贴着地面无声滑行。 不是寻常巡夜护卫,那种规律沉实的脚步。 那些护卫走过千百遍的青石板,知道哪一块会发出声响,哪一块是死的。 他们的脚步落在实处,虽有刻意放轻,却带着属于张府侍卫的底气。 这里是张府,他们是张府的人,即便深夜行走,也无须遮掩。 但这脚步声不同。 那脚步被刻意放的太轻了,轻到像是落叶被风吹动轻到几乎融入夜风,轻到只有齐天突破后的神识才能捕捉。 每一步都刻意落在青石板的接缝处,那里积着经年的尘泥,踩上去几乎无声。 那脚步声在四方阁周围时停,时走。 有时在院墙外停下徘徊,似乎在观察;有时在回廊转角停留,隐藏在平静之下的试探;有时干脆沉寂下去,仿佛融入了夜色,让人怀疑方才是否只是错觉。 齐天的耳朵微微一动。 那是突破古气境后增强的感知。 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原本遥远的声响如在耳侧。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放出神识,仅仅凭借肉身耳力,就能分辨出那些脚步的节奏频率,就能捕捉到方圆十丈内最细微的声响。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也不是两个人的脚步,而是一群人的脚步。 五个人。 不,七个。 有两个一直隐在更远的暗处,呼吸压得极低,偶尔才会移动一次位置。 显然是老手,懂得如何在黑暗中隐藏自己,也懂得何时该动,何时该静。 它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如同饥饿的狼群在窥伺着羊圈里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进攻时机。 显然是有目的的试探。 齐天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床榻上。 张永良依旧躺着,胸膛平稳起伏,眼睑阖得很紧,像是陷入了沉睡。 但齐天知道,他没有昏睡。 方才突破时,那股席卷整座四方阁的灵力波动,张永良不可能没有察觉。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过一瞬,喉咙里压下一声极轻的闷哼,那是濒死之躯被外力震荡后的本能反应。 他又在装。 齐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不愧是执掌张家数十年的家主。 即便毒入骨髓命悬一线,依旧保持着猎食者的警觉与隐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缓缓开口道:“在彻底清除毒素之前,不能暴露已经好转的事实,以免打草惊蛇”。 张永良的眼皮又动了动。 这一回,他没有再压制。 他睁开眼睛,看向齐天。 方才那股灵力波动,他感觉到了。 不是通脉期,甚至不是先天期。 那种浑厚沉,凝如渊如岳的气息,分明是练气初期才能有的。 不。 他甚至不敢确定。 张天雄是练气初期,那股气息张永良太熟悉了,是他杜沁,也是上一任张家家主。 此刻齐天身上流露出的威压,比当年的张天雄只强不弱。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练气期。 张永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问你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尽全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恢复平静。 齐天并未理会,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门外,提醒道:“防止门外的那些耳朵”。 他没有说耳朵是谁。 也不必说。 张永良是何等人物? 他执掌张家这些年,经历过多少次明争暗斗,血雨腥风,看惯了笑里藏刀的伪君子,也亲手斩过明火执仗的真仇敌。 他只是中毒卧床,并非神魂受损;他只是昏迷数日,并非丧失记忆。 对于齐天的暗示,他瞬间明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齐天点了点头。 而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那厉色极快极淡,如同深潭底部骤然翻涌的暗流,只在表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波纹。 但那确实是杀意,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复仇曙光的杀意。 但他更明白,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他缓缓闭上双目。 那动作很慢,很克制,仿佛每一次眼睑的下垂都需要用尽全力。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如同被风雨打湿的蝴蝶翅膀,终于缓缓静止。 胸膛的起伏变得微弱而规律。 那是睡眠时的呼吸频率,缓慢悠长,若有若无。 他的胸腔几乎没有起伏,只是鼻翼在极其轻微地翕动,每一次呼吸都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脸上那刚刚泛起的一丝血色,被他强行压下。 那不是容易的事。 中毒数月,他第一次感受到体内重新流淌的暖意,那是生命回归的征兆,是齐天耗费大量灵力为他换来的生机。 他很想留住这暖意,很想让它在脸上绽放成健康的红润。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他运起微弱的灵力,将面部表层的血液逼向身体其他部位。 那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控制,需要分心二用,需要在虚弱的状态下完成精准的操作。 只一瞬。 他的脸色重新蒙上一层灰败的垂死之气。 那灰败不是伪装,而是他强行压制后的真实状态。 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蜡黄,嘴唇干裂发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如同一具刚从棺材里抬出的尸体。 只是那偶尔颤动一下的眼皮,显示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在等。 等药来。 等毒清。 也在等那些魑魅魍魉自己跳出来。 齐天说完,收回目光,盘膝坐在榻上。 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但他没有完全沉入修炼状态。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铺开。那网很细很密,细到可以捕捉空气中灵气的每一次震颤,密到可以感知门外张琪每一次心跳的频率。 第328章 忧(一) 这张网覆盖了整个房间,延伸到门外回廊,越过庭院,抵达院墙边缘,甚至渗入更远处竹林深处那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边缘。 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一股强大、沉稳、如山如岳的气息。 那股气息,无声无息地从屋顶传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泄露任何灵力波动,并不是刻意隐藏,更不是主动暴露,只是一种自然而然静静的存在。 像是这座院落已经屹立百年,成为这座宅邸的一部分;更像是屋顶的瓦片早已融入夜色,如同檐角那只栖息了整夜的夜鸦。 它就在那里,不急不躁,不动不移。 像是蛰伏的巨兽,在守护。 那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四方阁笼罩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它不是束缚,不是监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近乎本能的保护。 但齐天的神识触碰到了它。 那是一道屏障。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四方阁内外隔绝开来。 任何试图闯入的敌意,都会在触及这张网的瞬间,被感知拦截,无声无息地化解;任何试图窥探的神识,都会被这张网隔绝在外。 齐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是谁。 张长道。 那个在神医堂突兀出现,并对自己出手的老者,那个戴着宽大斗,始终隐在阴影里的神秘人,那个以受人之托由,主动提出要保护自己的陌生人。 他曾怀疑过张长道的动机,也曾警惕过他的接近。 但此时此刻,当他感受到那张笼罩四方阁的无形结界,意识到,恐怕正是这位老者出手,掩盖了他突破的气息。 而张长道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却让齐天心中微动,更是多了一层思量; 思量中多了一丝复杂,有了怀疑中的判断。 复杂的是,这位老者在暗中保护,但既然他在,那么外面的那些杂鱼就不足为虑。 怀疑的是,张长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修为至少在练气期以上,甚至可能更高的强者,这位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存在。 为何甘愿屈尊降贵,在这冰冷的屋脊上枯坐守夜,只为守护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 他不是在监视李家吗? 他的出现,是真的关心自己这个后辈? 帮助自己? 还是另有所图? 又或者,他也是在等。 等张永良被救活,等张家内乱爆发,等某个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齐天将这些念头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救活张永良,完成交易。 这不仅仅是救治一个中毒的家主,更是他来到青霞镇的真正目的,帮助张永良解决张家内部的恩怨,共同对付李家和黑煞门。 这不是单纯的报恩,不是一时冲动的侠义心肠。 这是交易。 是各取所需。 齐天需要盟友。 岩山村的几十条人命,需要有人与他共同承担;李家那个血染当空的夜晚,需要有人与他共同见证;未来的复仇之路,需要有人与他并肩而行。 而张永良,以及他身后的张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 他为张永良清除了大量毒素,自己的修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意外之喜,让他对这次合作更加坚定。 他继续调息,将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三十六个周天,让突破后的境界,渐渐稳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体内的灵力越发精纯,乾坤鼎围绕星辰珠旋转时,牵引的灵力越发浑厚,就连神识覆盖的范围,也比初入张府时扩大了一倍不止。 虽然距离为岩山村的乡亲们报仇雪恨,有些曲折,却依旧抵挡不住他的前行之路。 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四方阁重新陷入寂静。 但那寂静是表面的压抑,宛如暴风雨来临,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张力,黏稠得几乎拧出水来,更是在黑暗中蔓延,拉扯着房间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油灯的火苗依旧在轻轻跳动,将齐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随着火苗的明灭而晃动,时而清晰如刻,时而模糊如烟。 门外回廊下。 夜风穿过庭院。 不是穿堂风那种凌厉的呼啸,而是极缓极轻的,从假山石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过来,拂动那些细瘦的竹子。 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细碎、绵密,像蚕食桑叶,又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张琪站在四方阁外的廊柱旁。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像是忘了寒冷,也忘了时间。 她的眼睛只盯着,那扇紧闭着的木门。 视线仿佛穿透厚重的楠木,落在床榻上那具枯槁的身躯上。 父亲。 她在心底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又像是怕惊不醒什么。 从带着齐天踏入四方阁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准备。 那时天还未黑,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斑。 她看着齐天为父亲诊脉,看着他眉头渐渐皱紧,看着他的准备。 然后,她把门关上那一刻。 她就一直站着。 从黄昏站到深夜,从夜深站到月斜。 廊下的灯笼换了三茬烛火,每一茬都是巡夜的小厮悄悄换的,不敢惊动她。 那灯笼的光是昏黄的,在她月白色的衣料上投下暖色,却暖不进她的眼睛。 她心中不断的告诫自己:此刻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 守住这扇门。 张琪将手悄悄背到身后。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 是之前掐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她不知道父亲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齐天能不能救活父亲。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记不清那是第几次了。 每当门外响起脚步声,她的指甲就会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旧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新的撕裂。 掌心的皮肉早已血肉模糊,血与冷汗混在一起,在指缝间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 疼吗? 疼的。 但这点疼,比起父亲正在经历的,又算什么呢? 第329章 忧(二) 她将手背得更紧,脊背挺得笔直。 月白色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倔强的轮廓。 夜露很重。 重到凝在她的发梢、眉睫、肩头,凝成细密的水珠。 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那些水珠便泛着细碎的微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远远看去,她像一尊浸在夜色中的玉雕。 清冷。 坚硬。 岿然不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岿然不动之下,是怎样汹涌的惊涛。 她在怕。 怕父亲撑不过今夜。 怕齐天无力回天。 怕福伯带着药方回来时,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需要救治的人了。 更怕的是。 即便父亲被救活,醒来后,要面对的是一个被二叔三叔乃至大总管张顺,瓜分殆尽满目疮痍的张家。 这些恐惧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从她心底的每一个缝隙钻出来。 盘绕。 纠缠。 撕咬。 它们吐着信子,在她耳边嘶嘶作响: 你守不住的。 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只是一个刚入段体初期的弱女子,连张府最低等的护卫都打不过。 你凭什么守住这扇门? 凭什么保护父亲? 凭什么与二叔三叔、大总管抗衡? 她咬破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 不能乱。 她对自己说。 父亲还在里面。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每一息都被无限拉长,如同凝固的琥珀,将她的恐惧与担忧,还有期盼一同封存其中。 她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那两扇雕花木门纹丝不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那光线很细很细,细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细到若不留心,只会以为是月光从门缝渗入。 但那是她全部的焦点。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光线,仿佛能从它的明灭中读出房间里的消息。 父亲是醒着还是昏迷? 齐天的治疗进展到哪一步? 那声凄厉的惨叫过后,为什么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进去。 不能。 她的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庭院里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竹林在夜风中的声响,那是整夜都在重复的声音,已经熟悉到可以忽略。 远处偶尔传来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却瞒不过她初入段体期境界的耳力。 还有那些若有若无,潜伏在黑暗中的呼吸声。 她不确定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的存在。 夜风依旧在吹。 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常服,衣料单薄,挡不住夜深的寒意。 那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她单薄的月白色常服下摆钻入,顺着小腿向上攀爬,掠过膝盖、大腿、腰腹,最终攀上脊背,沿着脊椎一节节向上蔓延,,如同某种缓慢而执着的酷刑。 更是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固执地守在门外。 她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冲进那扇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泄露内心的恐惧与软弱;她怕自己一动,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窥伺者就会知道。 她其实没那么坚强。 寒意从背部往上爬,顺着脊椎蔓延到裸露的脖颈,掠过耳垂,最终在太阳穴处汇聚成两团冰冷的压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不在意。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门后的房间里。 那个小时候把她扛在肩上、带她看遍青霞镇繁华的男人。 那个教她习武,教她做人的男人。 那个在她母亲去世后,既当爹又当娘,独自将她抚养长大的男人。 那里有齐天。 那个面容木讷、眼神却深邃如渊的少年。 那个来历不明,却愿意冒着被追捕的风险,救治父亲的男人。 那个让她既信任又怀疑,既感激又警惕的神秘人。 那里有她所有的希望。 宛如守夜人的宿命。 固执地守着一扇无法推开的门,守着一个无法触及的世界,守着那些随时可能崩塌的希望。 雷大壮站在另一侧。 他背靠廊柱,眼帘半阖,看似闭目养神,像一尊打盹的铁塔。 但张琪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不是刻意的屏息,也不是沉睡时的绵长均匀,而是猎食者在潜伏时,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的刻意压制。 将近乎停滞的呼吸节奏,调整到最微弱的频率,既不会惊动敌人,也不会因过度屏息而暴露自己。 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 那是极其细微的颤动,幅度小到若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修行者在专注倾听时,磨炼出的本能反应。 细小的软骨以肉眼难察的幅度转动,耳廓在随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调整,如同定向的天线,将四面八方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过滤分析着。 他的双脚看似随意站立。 实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相距大约一肩宽。 脚尖微微踮起,脚掌只有前半部分着地,后半部分虚悬。 那是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发力前冲,只需零点几息;侧身撤退,也只需零点几息。 那是雷大壮,在岩山村后山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养成的战斗本能。 张琪并不完全了解雷大壮。 她不知道这个魁梧汉子的过往,不知道他来自何处,不知道他与齐天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他在跟随齐天之前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隐约感觉到。 这个看起来粗豪直率,跟随齐天的魁梧汉子,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也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憨直。 “雷壮士”,她低声道。 雷大壮没有睁眼,只是应了一声,翁声道:“嗯”。 张琪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疑惑的问道:“你跟齐公子多久了?”。 “没多久”,雷大壮的声音闷闷的回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知张琪此时是何用意,含糊其辞道:“几天而已”。 张琪不知该如何措辞,雷大壮看似随意的回应。 让她微微一怔。 几天而已。 只比自己早认识他几天。 第330章 忧(三) 她顿了顿,说道:“那你怎么。”。 她不敢说下去,自己在青霞林被两人所救,称为救命恩人也不为过,此时的询问确实有些唐突。 雷大壮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带着一种山野汉子近乎天真,特有的坦荡。 翁声翁气憨直的说道:“俺大哥救了俺的命。岩山村那次,要不是他,俺早就死了”。 他的嘴角抿了一下,透露出一丝无奈。 也没有细说岩山村那次是什么事。 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到连这魁梧的汉子,都无法轻松承载。 “俺这条命是大哥救的”,雷大壮重复着,齐天在心中的那份重量无可替代,不只是亲情,更多是信任,解释道:“所以大哥让俺做什么,俺就做什么。大哥在里面昏迷,俺就守在这里。谁想进去打扰,先踩着俺的尸体”。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雷大壮说完,似乎不想过多的提起,继续闭目。 张琪看着眼前闭目沉思,看似粗豪的汉子,其实警惕到了极点。 但他表达忠诚的方式却如此简单纯粹。 她忽然有些明白。 这个汉子不是憨,是认死理。 他认准了一个人,就认定了一辈子。 不权衡,不计较,不回头。 这样的性子,在张府这种地方,大概会被当成傻子。 但张琪看着他,却觉得有些羡慕。 她羡慕这种简单的信任,这种无需权衡的忠诚,这种可以毫无保留交付后背的关系。 在张府长大的她,从未拥有过这样的关系。 父亲是她的天,是她唯一的依靠。 但父亲之外的人,二叔与三叔,以及大总管和府中那些看似恭敬的仆人。 每一个都让她不得不提防,不得不算计,不得不在微笑的同时握紧袖中的匕首。 她没有再说话。 夜风更紧了,穿过庭院中的假山石隙,发出呜呜的咽鸣。 廊檐下悬挂的灯笼被吹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影在地上乱舞,将张琪和雷大壮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同鬼魅。 时间一点点流逝。 距离福伯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张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从四方阁到藏宝阁,正常只需一刻钟,来回最多半个时辰。 就算取药过程中遇到阻碍,需要交涉,需要解释,需要等待,一个时辰也足够解决所有麻烦。 可现在。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福伯还没有回来。 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在她心脏深处狠狠咬了一口。 毒素顺着血管蔓延,将恐惧与焦虑,以及绝望一同泵入四肢百骸。 她想起福伯离去时的背影。 那个佝偻孤独,却又决绝的背影。 老人这些年为张家操劳,早已将他的脊背压弯一丝。 他的脚步很慢,一步一顿,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用尽全力。 但他说:“老奴定将所需之物,完好带回”。 他说得那么肯定,那么从容,仿佛只是去取一件普通的东西,而不是在深夜前往守卫森严的藏宝阁,拿取张家最珍贵的宝物。 可那怎么可能普通? 二叔张指日、三叔张本盛、大总管张顺,他们早已把持了藏宝阁的出入,那里的护卫全是他们的人。 福伯一个修为跌落到通脉初期的老仆,怎么可能进得去? 就算进去了,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除非。 他隐瞒了修为。 可若他真的隐瞒了修为,为何要等到今天才暴露? 为何为了她父亲,甘愿暴露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除非。 他的隐藏,有不得已的苦衷。 张琪越想越怕,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抠破,温热黏腻的血渗出来,填满掌纹的沟壑,粘在掌纹里,黏腻得让人心慌。 那血顺着掌缘缓缓滴落,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密的“滴答”声,与夜风穿过竹林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血腥味在鼻尖弥漫。 混合着夜风的寒气,庭院里苔藓的湿气,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不知名花香。 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应该听齐天的话,让福伯去的。 应该想别的办法,或者干脆。 放弃。 放弃救治父亲,放弃与二叔三叔争夺家主之位,放弃这一切让她疲惫不堪的责任与期待。 带着父亲离开张家,远走高飞。 哪怕隐姓埋名,哪怕粗茶淡饭,哪怕从此告别大小姐的身份与尊荣。 至少,能保住性命。 可是。 就算拿到紫罗天星草,这种珍贵的灵药。 齐天真的能救父亲吗? 如果他不能呢? 如果这一切只是某个阴谋的一部分呢? 如果父亲最后还是死了,而她又赔上了福伯的命。 到时候二叔三叔、大总管张顺,他们会怎么对付她?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如同烧开的水剧烈沸腾。 每一个念头都带着尖刺,扎得她心神俱颤。 她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物开始缓慢旋转。 回廊的立柱在倾斜,庭院的假山在晃动,天空的月亮在颤抖。 黑暗在视野边缘蔓延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吞没湮灭。 不! 她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从舌尖传来,尖锐清晰,不可忽视。 血腥味在口腔中爆开,温热咸涩,而真实。 这一瞬间的剧痛,让她从恐惧的旋涡中,挣扎着探出头来。 不能乱! 不能乱! 不能乱!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停止那些可怕的想象,将杂念压下。 父亲还在里面,齐天还在救治,福伯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也许他正在回来的路上,也许他遇到了麻烦但已经解决,也许他只是走慢了一些,绕远了一些,被某些事耽搁了一些。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 她不能再等了。 她要去找福伯,要去藏宝阁看看。 哪怕。 哪怕只是去收尸。 张琪转身,声音有些发颤道:“雷壮士,我要去。”。 话音未落。 雷大壮眼睛满是疑惑,看着她,问道:“张小姐,你这是?”。 “我” 张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31章 打探(一) 就在这时。 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若非凝神细听,只会以为是夜风吹落了一片树叶,或是廊下的灯笼架微微晃动。 但张琪听见了。 雷大壮也听见了。 他的眼睛瞬间睁开,原本半阖的眼帘完全掀起,露出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半点睡意,只有凌厉的警觉。 他的身体没有动。 但张琪知道,他已经醒了。 醒了,而且进入了战斗状态。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从庭院深处传来,而是从回廊的另一端。 那端通向张府的内院,通向二叔三叔的居所,通向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窥伺已久的眼睛。 张琪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的手悄悄背到身后,掌心渗出新的冷汗,与那些已经凝固的血痂混在一起,黏腻湿滑的微凉。 她盯着回廊的尽头。 那里,一个身影正在走近。 那身影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脚步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刻意的宣告。 我来了。 你知道我来了。 但你拦不住我。 不。不是福伯。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的缝隙处,避免发出声响。 张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 不是二叔张指日,也不是三叔张本盛。 是另一个人。 一个比那两个人更厌恶的人。 夜风依旧在吹。 庭院里的细竹依旧沙沙作响。 廊下的灯笼依旧剧烈摇晃。 但张琪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踩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这扇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着。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手,依旧背在身后。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只要她还站着,这扇门就不会开。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人能进去。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她必须做的事。 脚步声在四方阁门外停下,停在三丈外的影壁后面。 那是进门的必经之路。 来人显然在观察,在犹豫。 “大小姐,三爷让我来问问,天林公子的伤势如何了?是否需要府中加派医师?” 是张翰的声音。 张琪的心猛地一紧。 张翰,大总管张顺的儿子。 修为段体期后期巅峰,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 他生得一张端正的脸,眉眼周正,嘴角常年挂着温和的笑意,待人接物礼貌周全。 但张琪知道,那张面具下藏着什么。 她他在演武场上将落败的对手踩在脚下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她见过他在父亲病重后,每次见到自己时那种刻意收敛却压抑不住的得意;她见过他与三叔张本盛的心腹在假山后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表情却透着说不出的猥琐与谄媚。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绝非善意。 绝非。 齐天在房间里,依旧闭目调息。 他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却恍若未觉。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不在意。 他的神识笼罩着整个四方阁,门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中。 张翰站在影壁后的位置,他呼吸的频率,他心跳的节奏,甚至他刻意放慢,试图营造从容假象的脚步。 张翰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 张永良的毒即将被清除,张家的内乱即将爆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必然会在这个夜晚行动。 他们需要知道四方阁里的情况。 需要知道张永良是死是活;需要知道齐天和雷大壮,这两个外来者到底在做什么;需要知道福伯深夜前往藏宝阁取的是什么药。 张翰,不过是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但齐天没有动。 他继续调息。 门外的博弈,他交给张琪。 这是她的战场。 门外。 张琪清冷的声音响起,回绝道:“有劳三叔挂心。李医师已经来看过,开了方子。天林公子需要静养,不便打扰”。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她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静养?”,张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疑惑道。 那讥讽很淡很淡,淡到若不细心分辨,只会以为那是寻常的疑问语气。 但张琪听得出来。 那是猎人在确认猎物是否入彀时,刻意压抑的兴奋。 “听说伤得很重啊”,张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虚伪的同情,阴阳道:“张扬队长也是,下手没个轻重。不过这天林是哪里来的野小子,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术,让张扬队长昏迷。既然是切磋,难免有损伤,况且两人都已昏迷,大小姐不应该看开些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既推卸了张扬的责任。 是切磋,是意外,不是蓄意伤人。 又暗指齐天来路不明。 野小子,来历不明,用了妖术。 言外之意是: 齐天自己实力不济,受伤昏迷,怨不得别人。 若是死了,也是活该。 雷大壮的拳头猛地握紧。 他知道,若不是张扬恶意找茬,他不会没忍住冲动出手。 齐天是为了替他挡住张扬的攻势,才会受伤昏迷。 是他的鲁莽,造成了齐天的昏迷。 是他的冲动,让大哥陷入危险。 此刻听到张翰恶意贬低齐天,他胸中怒火腾地燃起,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大骂道:“你在这里含血喷人,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张翰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丝笑意都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容淡定,如同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训斥道:“哪里来的土包子。在张家,哪有你说话的份?”。 雷大壮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身体前倾,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只需再往前一步。 一只手按住了他。 张琪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声道::“张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第332章 打探(二)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语气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警告道:“回去告诉三叔,四方阁有我把守,不劳他费心”。 右手缓缓握紧。 如果张翰再胡闹,就让他见识见识,张家嫡女不是只会躲在父亲身后的娇娇小姐。 况且。 雷大壮跟随齐天,两人都是张府的客人。 她不会让任何人对张府的客人无礼。 张翰干笑两声。 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如同被风吹散的蛛丝。 “大小姐这话说的”,他的声音放软,姿态放低,仿佛方才的轻蔑与讥讽只是错觉,献媚道:“三爷也是关心家主。对了。” 他话锋一转,装作忠心耿耿地说道:“我听说福伯急匆匆往藏宝阁方向去了,是去取灵药吗?需要什么灵药,跟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劳烦福伯亲自跑一趟?”。 张琪心中一凛。 果然。 福伯被盯上了。 从四方阁到藏宝阁,要经过好几处院落。 其中就有三叔张本盛管辖的东院,以及大总管张顺负责的区域。 福伯行色匆匆,又是这个敏感时刻前往藏宝阁。 不被发现,才怪。 她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平静的说道:“福伯去取些寻常药材,不劳你挂心”。 她顿了顿,回拒道:“若无他事,请回吧”。 她在拖延时间。 福伯还没有回来。 齐天还在救治父亲。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 不让任何人进去,不让任何人发现房间里的真实情况。 能拖一刻,是一刻。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张翰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明显的不甘。 他没能打探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张琪滴水不漏,既不透露齐天的伤情,也不透露福伯的去向,更不透露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上次的栽赃失败,至今仍是父亲心中的一根刺。 那个听竹院墙边,靠近废园的灵药,明明是他亲手埋下,准备栽赃齐天和雷大壮的。 可不知为何,等父亲带人前去搜查时,灵药已经不翼而飞。 不仅没能栽赃成功,还让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 事后,他被父亲狠狠责骂了一顿。 今夜,必须扳回一局。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近,仿佛是在替张琪考虑,故作为难道:“大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张琪不留丝毫余地,直接打断道。 张翰被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干咳一声,自顾自的说道:“这天林和雷大壮二人,来历不明,进府才三天,就闹出这么多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先是被栽赃偷窃灵药。当然,后来证明是误会。接着又打伤了张扬队长。现在他自己也重伤昏迷”。 他的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示,问道:“大小姐,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张琪没有回答。 张翰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讲解道:“二爷和三爷都怀疑,这天林根本就是李家派来的细作,故意接近您,搅乱张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劝解道:“大小姐,您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有些人啊,长得人模人样,心里却藏着豺狼”。 这话说得诛心。 若在平时,张琪或许会有所动摇。 毕竟齐天确实来历不明。 被黑煞门和青岚城城主通缉追捕,这些她都知晓。 一个同时被两大势力追缉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清白? 进府后,也确实惹出了一连串麻烦。 灵药失窃、父亲毒发、与张扬冲突。 这一切串联起来,确实过于巧合。 但她。 她在青霞林亲眼见过齐天的手段和谋划。 那个在青霞林从容不迫拯救自己的少年,那个宁可以身为饵也要进入绝地的少年,那个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让自己迈入段体期的少年。 他不可能是细作。 她感受过齐天的专注与执着。 在为父亲探脉时,齐天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病人。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他的呼吸平稳如常,他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输入父亲体内。 那种专注,绝不是伪装能装出来的。 而且。 若齐天真是李家细作。 他大可以袖手旁观,任由父亲毒发身亡。 张家大乱,李家坐收渔利。 何必费尽心机救治父亲? 更关键的是。 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那场“灵药失窃”的真相。 是张顺与张翰父子栽赃。 若不是齐天在青霞林提醒自己,让她对张顺起了戒心,恐怕至今她还被蒙在鼓里,以为齐天真的偷了灵药。 张琪的声音冷若冰霜。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训斥道:“张翰,你若再在这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她顿了顿。 “就别怪我不顾同府之情。”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滚。”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是属于张家嫡女的气势。 虽然年轻,虽然修为只有段体初期,不如段体后期的张翰。 但那份从血脉中传承下来,从小被父亲亲手培养的威严。 依旧让门外的张翰心头一凛。 门外的张翰似乎被震慑住了。 半晌没有出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竹林的呜咽。 也带来张翰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犹豫,在权衡。 父亲的命令是打探虚实。 若是硬闯,势必与大小姐冲突;若是不闯,就这么回去,父亲在三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良久。 他悻悻地说了一句: “大小姐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最终被夜风吞没。 张琪依旧站在原地。 她绷直的脊背没有放松,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 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掌心已经渗出了新的血,温热湿润的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她只是盯着影壁的方向,盯着张翰消失的黑暗深处。 第333章 幸不辱命(一) 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不会再折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 她才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夜空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白雾,转瞬消散。 雷大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粗豪的汉子,其实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粗。 他能感觉到,这位大小姐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他见过这种状态,那是在岩山村后山,被野兽围困三日夜的猎人,在最后一头狼退走后,依旧握着刀,盯着山口,直到天明。 他没有安慰。 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侮辱。 他只是重新站直身体,将注意力放回四周的黑暗中。 但张琪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张翰虽然走了。 但他既然能来试探,说明二叔三叔那边已经起了疑心。 福伯还没有回来。 时间每过去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她抬头看向夜空。 月已西斜,星光暗淡。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冷的。 门外,回廊下。 重新恢复了寂静。 夜风更紧了。 风穿过庭院中的假山石隙,发出呜呜的咽鸣,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时而如同婴孩啼哭,时而如同老妇低诉。 廊檐下悬挂的灯笼被吹得剧烈摇晃。 昏黄的光影在地上乱舞,将张琪和雷大壮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同鬼魅。 时而拉长到扭曲变形的程度,时而压缩成矮胖的一团,时而又分成数个彼此交叠的重影。 庭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那光影在地上画出扭曲的图案。 有时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有时像是伸展扭曲的人形,有时又只是毫无意义的明暗交错。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青石板上蔓延。 张琪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冻土中的枪。 月白色的常服早已被夜露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单薄却倔强的身形。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从脚底攀爬而上,钻进骨髓。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动。 她的眼睛死死,依旧盯着主屋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要将它们看穿。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 那是之前掐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与冷汗混在一起,冰冷而腥咸。 这细微的痛楚,反而让她高度紧绷的神经保持着一丝清明。 方才与张翰对峙,她看似镇定,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张翰的出现,说明三叔张本盛已经盯上了这里。 福伯去取药,恐怕会遇到更大的阻碍。 张翰既然知晓了福伯往藏宝阁去。 张顺与三叔那边,定然已经派人在藏宝阁拦截。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内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父亲在里面,生死未卜。 齐天在里面,真的能治疗父亲吗? 父亲,还能撑多久? 福伯去了那么久,还未归来。 福伯,你还能回来吗?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锉刀,反复研磨着她的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的丝线,紧绷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 雷大壮像一尊铁塔矗立在另一侧,双手抱胸,眼神更加锐利。 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绷紧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耳朵极其轻微地转动着,捕捉着风声中一切不和谐的杂音。 远处巡逻护卫刻意放轻却依旧规律的脚步声。 更远处似乎有细碎密集的脚步声在移动。 甚至院墙外,竹叶摩擦声中,那一点几乎难以察觉衣袂带风的微响。 就在这时。 “沙。沙。”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如同落叶被风吹动,如同虫蚁爬过枯枝,如同夜露从叶片滑落。 那声音从庭院假山的阴影里传来,谨慎而缓慢。 张琪和雷大壮同时霍然转头。 庭院假山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个佝偻的身影,扶着嶙峋的假山石,一步步挪了出来。 是福伯。 他回来了。 张琪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几乎要冲过去。 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刹住了。 她不能离开房门。 这是齐天的命令,也是保护父亲的最后防线。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福伯,借着灯笼昏暗的光,努力看清他的状况。 福伯走得有些踉跄。 每一步都显得沉重,仿佛脚上绑着千斤重的镣铐。 他的双腿似乎有些不灵便,迈步时微微拖曳,在地上留下浅浅的拖痕。 每走一步,他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 那眼神锐利如鹰,在黑暗中扫视,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他看庭院假山的阴影,看回廊立柱的暗处,看院墙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如同老狼。 他灰色旧袍的袍服下摆有淡淡的痕迹。 那是红泥。 藏宝阁后院特有的红泥,在月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袖口也沾染了污迹,边缘有些撕裂。 可能是泥污,也可能是草屑,又或者是某种更难辨认的东西。 他的脸色在灯笼光下苍白如纸。 那是灵力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加深了几分,整张脸如同风干的橘皮,干瘪枯槁,没有光泽。 他的气息微弱,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但并无大碍。 显然是灵力过度,而非受伤。 张琪放下心来。 福伯没事。 药材也拿到了。 但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福伯面容这样,显然经历了一场阻拦。 在藏宝阁,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伯!” 张琪低呼一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 “小姐留步!” 福伯抬起手,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黑暗的角落。 这才加快脚步,踉跄着走到回廊下。 雷大壮早已一个箭步上前。 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体。 雷大壮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瓮声瓮气,掩饰不住的惊讶道:“俺的娘。福伯,你这是咋了?”。 这个魁梧的汉子如同猎豹般窜出,几个起落便到了福伯身边。 第334章 幸不辱命(二) 他的手宽厚有力,稳稳托住福伯的胳膊,感受到福伯身体的颤抖和冰冷。 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张琪的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扑到福伯身边。 她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是愧疚。 是后怕。 紧张的问道:“你怎样?没事吧?我。难为你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谢谢?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这三个字:难为你了。 她看着福伯,那张苍老的脸,疲惫的身躯,眼眶瞬间就红了。 福伯在张家,可谓是侍奉了三代人。 从祖父那一辈开始,他就是张家的仆人。 他送走了老太爷,又看着父亲长大成人,继承家业。 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认字,学会习武。 他陪她度过了没有母亲的童年,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守在门外,在每一次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熬药。 在她心中。 福伯早已不是仆人。 是亲人。 是爷爷一样的存在。 如今,为了救父亲,福伯累成这样。 她心中如同刀割。 福伯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 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显然此去藏宝阁一行,有惊险,有阻拦,但终究安然带回,那是完成使命后的如释重负,是老人对后辈无声的告慰。 仿佛再说“小姐,老奴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福伯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爷爷看孙女。 然后,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说道:“无妨,幸不辱命”。 他没有解释过程,没有诉说艰难,甚至没有一句抱怨。 有些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重要的是,药材带回来了。 他手中纳戒微光一闪。 那光芒很淡很淡,淡到几乎被灯笼的光淹没。 但那确实是灵力催动的痕迹。 福伯在耗尽灵力之后,又强行挤出一丝。 用那只布满老茧,还在轻微颤抖的手,只为从纳戒中取出那个布袋。 特制的布袋,出现在他掌中。 那是黑布缝制的袋子,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布面洗得发白,边缘有细密的针脚,像是用过很多年,洗过很多次的老物件。 但布袋入手沉重。 表面冰凉,能感觉到里面玉盒的轮廓。 “拿到了”,福伯的声音虽轻,轻到几乎被夜风掩盖,却透着如释重负的疲惫道。 那是一种将肩上千斤重担卸下的轻松,是一种完成嘱托,不负使命的坦然。 他将布袋塞到张琪手中。 他的气音微弱,几不可闻的说道:“紫罗天星草。还有其他药材。都在里面。小姐。可以交给天林公子了”。 他说完,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全靠雷大壮牢牢扶住,才未倒下。 张琪则抱着布袋,重重点头。 她想说福伯您歇着,想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想说很多。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不能哭。 父亲还在等着,齐天还在等着,福伯用命换来的希望还在她手中。 她必须坚强。 她只是死死抱着那个布袋,转身,快步走向主屋。 她的脚步很快,很急,几乎是跑过去的。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密集的声响。 布袋在她怀中沉甸甸的。 那是希望。 是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是福伯用命换来的希望。 她不敢耽搁。 每一息,都可能决定父亲的生死。 雷大壮望着张琪的背影,扶着福伯,低声问道:“福伯,您还能撑住不?”。 福伯没有回答。 他看着张琪的背影,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如释重负,有历经劫波的疲惫,还有一丝老人,看着晚辈终于长大成人时的欣慰。 福伯想了想。 在张武护送他回来的路上,他就得知了张顺派儿子前来打探的消息。 必须告知小姐。 他欲言又止道:“小姐,张总管他。”。 “我知道”,张琪打断他,声音坚决,没有一丝犹豫,说道:“先进来吧。”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雷大壮扶着福伯紧随其后。 三人进了房间,张琪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 门栓落下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像一道屏障。 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房间里,油灯依旧跳动。 那火苗时而高窜,时而低伏,将光影在墙壁上画出变幻不定的图案。 齐天盘膝坐在榻上。 依旧闭目调息,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三人的进入,都在他神识的感知之中。 他的呼吸平稳,周身灵力的波动,已经收敛到若有若无的程度。 外表看去,只是一个重伤昏迷后,勉强稳住伤势的伤者。 在房门即将打开时。 齐天睁开双目,同时以眼神示意张永良。 不可讲话。 张永良同时看了齐天一眼。 四目相对。 从齐天的眼神中,读懂了。 那是继续装下去的暗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恢复了之前那种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虚弱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脸色重新蒙上灰败的死气,连嘴唇都微微干裂。 但他的气息。 比起之前,已经平稳和有力了许多。 这是齐天嘱咐的。 在彻底清除毒素之前,不能暴露已经好转的事实。 以免打草惊蛇。 齐天也迅速抹去脸上的汗渍,调整呼吸。 他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而非消耗过度。 他继续装作之前重伤昏迷的模样,躺在软榻上。 雷大壮只担心自己的大哥齐天。 他看着他重伤昏迷的模样,心中又急又痛,忍不住想要上前。 福伯拉住了他。 这位老人深知。 齐天还在昏迷。 但他的气息,与之前大不相同。 那是突破了的气息。 虽然齐天刻意收敛,但福伯在张家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高手突破后的状态,怎会察觉不到这点变化? 第335章 检视(一) 既然齐天不想让雷大壮知道,他是假昏迷,自己也没必要拆穿。 他摇了摇头,低声安抚道: “雷壮士,请节哀。天林公子他。伤势太重”。 这话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的。 虽然房间门窗紧闭,但在修真界奇术众多,隔墙有耳并非不可能。 福伯行事谨慎,即便在房间里,也保持着警惕。 张琪也知道其中的道理。 想必齐天不想让雷大壮知晓。 一来,是为救治自己的父亲。 二来,想必是其他用意。 她对着雷大壮,安慰道:“雷壮士,你出去吧。我和福伯为天林公子治疗”。 她的声音平静。 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歉意。 她知道雷大壮关心齐天。 但此刻,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知道得越多,风险越大。 对雷大壮而言,未必是好事。 张琪说着,看向昏迷的齐天。 眼神中,露出一丝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大壮叹息一声。 他知道,此刻房间里正在进行的,是自己不该知道的事。 既然没有告诉他,自然有不告诉的道理。 他对着张琪恭敬地说道:“张小姐,麻烦你了。俺大哥,就拜托你了”。 他深知,若是爷爷知晓齐天出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爷爷会扒了他的皮。 不。 爷爷会用更痛苦的方式惩罚他。 因为是他,害得齐天为救他而重伤昏迷。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担忧。 他虽然粗豪,却不傻。 从福伯的虚脱,张琪的紧张,以及房间里那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 他能感觉到,事情绝不简单。 但他选择相信。 相信齐天。 相信张琪。 雷大壮说着,就退出房间。 他重新守在门外。 如同一尊门神。 双手紧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房间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只剩下齐天、张琪、福伯。 以及继续假装昏迷的张永良。 齐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油灯的光似乎暗了一暗,又似乎只是错觉。 他看向两人,目光落在张琪手中的布袋上,只停了一瞬,便转向她身后的门。 门栓已经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与窥探,也隔绝了雷大壮担忧的目光。 但他知道,真正的窥探从来不在门外。 屋顶上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依旧悬在那里,如悬在头顶的剑,又如护在头顶的盾。 那人布下的结界,将整个四方阁笼罩其中,隔绝了一切灵气波动,却也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感知之中。 他看向张琪,压低声音,询问道:“拿到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但张琪听见了。 她点点头。 她看着齐天。 容貌依旧是那张木讷,甚至有些妖异的脸颊,与初来时没有太大变化。 颧骨处的线条,依旧僵硬,眉眼的轮廓,依旧带着某种不协调的陌生感。 但又有哪里不同。 气息更加沉稳,眼神更加深邃。 如同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她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 只是感觉。 这个年轻人,变了。 或者说,他从未变过,只是之前一直在隐藏,直到此刻,才终于露出水面下的一角。 她将布袋递过去,声音带着急切,却又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问道:“天林公子,我父亲他。”。 齐天接过布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紧攥的双手上。 掌心里有血。 旧的伤口未愈,新的伤口又添。指甲掐进肉里,掐得那样用力,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他收回目光,简略答道:“暂时无碍,毒性已稳住部分”。 张琪的目光就急切地投向床榻。 看向父亲。 张永良依旧昏迷。 至少看起来是。 他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脸上也有了血色。 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灰败,而是蜡黄中透出淡淡的红润。 那是体内毒素被清除大部分后,气血开始恢复的征兆。 这让张琪心中稍安。 她不敢打扰齐天,只能站在一旁。 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指甲再次掐进掌心,旧的伤口未愈,新的伤口又添。 齐天没有看她。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人。 略微虚脱的福伯。 这个刚刚在门外还几乎虚脱的老人,此刻站在门边,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的脊背依旧佝偻,肩膀依旧因灵力透支而轻微颤抖,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精光一闪而逝。 极快。 快到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察觉。 齐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福伯也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地看向齐天。 两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形同鬼魅。 片刻后,是福伯先移开了目光。 不是心虚。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避让。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甚至不是任何刻意释放的气息。 只是一种存在感。 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世界的中心。 齐天看着福伯,询问道:“藏宝阁取灵药一行,如何?”。 福伯在进来时,就看到了张永良。 与昏迷前不同。 这位家主的气息,比之前平稳太多。 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气的虚弱,而是沉睡中的沉稳。 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绵长有力,带着生命正在恢复的迹象。 他心中有了数。 之前的担忧、怀疑,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这个年轻人。 真的能救家主。 不仅是在救,而且已经救回来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他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的语速极快,将今夜藏宝阁之行的经过简要道来,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字都精准地送入齐天耳中,恭敬的说道: “过程有些波折。虽然大总管刻意阻拦,但老奴与他周旋许久,他始终不肯松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道:“幸好二爷及时派人送来支援。来的是府中的管事张武,说是受二爷的指示,前来护佑。大总管这才放行”。 第336章 检视(二) 他顿了顿,思量一番,继续说道:“但我觉得,二爷此举,未必全然出于好意”。 虽然略微虚脱,但他浑然不觉。 他上前一步,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色,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气音在说: “老奴回来时,发现府中气氛不对。各处明哨暗岗都增加了人手,尤其是通往四方阁的路上,多了许多生面孔。那些人的站位很有讲究,明面上是巡逻,实则将所有可能进入四方阁的路径都堵死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说道:“而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分析道:“三爷那边恐怕已经起疑了。老奴在回来路上,远远看到三爷院中灯火通明,似乎在聚集人手。那些人都穿着夜行衣,配着兵刃,绝非寻常护卫。他们在院中列队等候,沉默得像一群鬼”。 张琪脸色一变。 三叔终于要动手了。 她早该想到的。 父亲昏迷这些时日,大总管和三叔已经把持了府中大部分权力。 藏宝阁,账房,护卫,一应要害都在他们手中。 一个昏迷不醒的家主,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唯一让他们忌惮的,是父亲什么时候会醒。 或者说,会不会醒。 而现在,福伯深夜前往藏宝阁取灵药,救治一个外人。 可那个外人,偏偏是在四方阁,还是张家家主的院子。 这无异于告诉所有人:是救治这个所谓的外人,还是说救治的,就是张永良本人。 他们不会坐视。 他们必须抢在父亲醒来之前,将一切可能扼杀。 张琪攥紧了拳头。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那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时间。 她需要时间。 每一息都是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齐天听着福伯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 从他踏入张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张永良中毒昏迷,张家大权旁落,张本盛虎视眈眈,张指日蛰伏观望。 这个家族表面上是青霞镇的豪强,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足够的时间,将张永良从鬼门关拉回来。 至于之后的事。 他从福伯刚才所述中,提取出几个关键信息。 张指日派人支援了福伯。 这个一直低调到近乎透明的二爷,终于在这一夜露出了獠牙的一角。 他的支援来得恰到好处,既帮了福伯,又在福伯心中种下了疑惑。 若张永良醒来,会如何看待这个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二弟? 若张永良没醒,他的这份人情,又会落在谁的身上? 张本盛在聚集人手。 这个野心勃勃的三爷,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绝不会允许任何变数出现。 今夜,他必然会来。 而屋顶上那个人。 齐天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那人一直在。 从他突破后,神识释放到屋顶时,他就知道,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那人没有现身,没有出手,只是在关键时刻布下结界,隔绝了一切灵气波动。 他仿佛是屋顶的一部分,静静地盘坐在屋顶的一角,看着这一切发生。 齐天收回思绪,平静地道:“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提醒道:“想必今晚,不太平”。 他从榻上下来,走到书案边。 将布袋放在桌上,开始一一检查药材。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 每一味药都只是看一眼,闻一闻,指尖轻触。 就知道成色如何,年份几许。 张琪看着齐天没看完一味,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一分。 她在等。 等他说没问题,等他说可以开始了,等她父亲最后的生机被确认。 药材的清香在房间里弥漫。 混合着张永良身上的汗味,以及空气中残留逼毒时,散发的淡淡腥臭。 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组合。 最后,齐天取出那个玉盒。 打开。 打开盒盖的瞬间。 浓郁的紫色光华从盒中涌出。 那光芒柔和却不刺眼,如同清晨的霞光,带着一种神圣而静谧的气息。 光华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紫晕。 墙壁,地面,屋顶,人的脸。 一切都笼罩在这层淡淡的紫光中。 紫罗天星草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清冷幽远,又带着星辰般神秘气息的味道。 闻之,让人精神一振,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福伯苍白的脸色,都似乎红润了一丝。 齐天看着盒内。 一株通体紫色,叶脉如星纹的灵草,静静躺着。 叶片七枚,呈莲座状排列,每一枚叶片都有婴儿手掌大小,边缘呈波浪状,叶脉是银白色的,在紫色的叶片上,蜿蜒成繁复的星图纹路。 根须完整,显然那是放入盒时,小心翼翼的痕迹。 《药典》记载: 紫罗天星草,十年出土,百年成型。 喜阴,畏阳,生长缓慢。 十年才能长成七叶俱全的成株,而要想让叶脉呈现出完整的星纹,还需要百年的沉淀。 药性温和,是调和诸药,固本培元的上品。 尤其对阴寒毒素,有奇效。 齐天一一检查完,正是自己交给张琪药方上所需药材。 确认无误。 终于,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可以开始了”。 张琪的心猛地一松。 因为她知道,至少这第一步,完成了。 齐天转身看向床榻。 张永良依旧闭目躺在那里,呼吸微弱,面色蜡黄。 但他的眼皮在极其轻微地颤动。 极轻,极快,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察觉。 那是清醒者强迫自己保持昏迷状态时,肌肉不自主的细微反应。 齐天收回目光。 他转向张琪和福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缓缓说道:“张家主的毒,已解开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毒极其阴损,炼制之法早已失传。能用这种毒的人,绝不简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 但张琪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的心一沉。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轻声说道:“公子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