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家族》 第1章 丑陋家族(一) 许多年以后,我成为了家族里走的最远的人,这是在我幼时躺困在奶奶怀里打着蒲扇扇风所完全不会想到的。 但我更不会想到的是,我会被家族里的人痛下杀手杀害掉。 我的家族并不是富贵的,荣耀的,说家族仅仅只是人多而已,还是丑陋不堪的。 要说丑陋家族往事必须得从爷爷奶奶结婚开始。 关于这个,小时候我总是能听到我奶奶说她是被爷爷耍赖骗婚的,吃饭能听到,睡觉能听到,他们吵架时能听到,她跟别人讲话时也能听到,听到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了。 长大后,我就不在奶奶身边了,自然就少于听了,可每每回家时,还是继续听她说起这个,她的记性越来越差,有时会错认了我,有时刚吃了饭菜却不记得吃了什么菜,但这件事她却仿佛记忆定格一样,不会忘,年年都要提起来,时常上午刚说过,下午又来说。 奶奶远远不止跟我一个人说,而是跟每个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说,亲的,不亲的,熟的,不熟的,认识的,不认识,只要是人,有耳朵听,她都要讲上一遍,于是就有人调侃她就是进了棺材都不会忘了这件事。 她应该也确实不会忘,这是一切一切的开端。 我奶奶叫李六梅,在家当姑娘时排行老六,她还有一个妹妹叫七梅,往上就全是哥哥了。 她虽是家里的第二小,可却是最晚结婚的,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她的妹妹七梅就远嫁到别的镇上了,从此就没多少联系了,以至于在我跟我奶奶去吃幺姨婆结儿媳妇的喜酒后,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 在她妹妹结婚后的两年后,她的婚事还是没有着落,二十七岁的女人还没结婚,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且不寻常的,是被人笑话和嫌弃的。 她很小就没见到过爸妈,家里勉强算个中农,可上面有五个哥哥,哥哥们又娶了媳妇生了娃,这一层层下来,就也穷的很,没念过书,是个文盲。 可那时的姑娘是文盲的也挺多,不算是个差的,她没能结婚成老姑娘的主要原因是长的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个子不高,五短的身材,皮肤黑黑的,小眼睛,小鼻子,小薄嘴巴,嘴巴薄地在后面老了以后只能看见下嘴唇了,是七兄妹中长相最不好看的。 她的哥哥们着急,四处打听着有没有合适的结婚人选,也会叫她别再挑来挑去了,再挑连个来介绍的人都不会有了。 她虽然也着急,可是也不想将就给什么死了老婆带娃的鳏夫,四五十岁的老光棍,身体有残疾有病的,长得太丑吓人的,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她还是想找个相貌至少是能看过去能有力气干活的男人。 可上天给她嫁的男人,偏偏就是长的难看,身体不好,年纪大,家里没米煮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我爷爷。 我爷爷叫张大安,家里四兄弟,排行老大,却在弟弟们都结婚了,他三十五了还没有媳妇,也没什么人来给他说媒。 他长的很瘦小,瘦成像会动的排骨,干不了什么农活,干了半天农活就要回家躺半天,右脸上长了个大黑痣,还是鼓起来的,家里也穷的很,但他也念过几年书,认得些字,最小的弟弟早早送出去了,但命短,几岁大发次烧就死了,二弟去入赘,三弟靠着身材高大娶上了媳妇,娶了媳妇就分了房住,他跟母亲在一间草房里住着。 他没有媳妇急的很,总叫人给他说个媳妇,没没人说,他想去入赘也没人要,整天吵着闹着妈要娶媳妇,没有媳妇就不想活了。 他妈妈也就是我太奶奶,虽然我没见过面,但听说是活的很长寿才去世的。 太奶奶也是急的团团转啊,到处打听哪有没嫁的姑娘或者死了丈夫的寡妇只要没孩子,哪样的都成,打听来打听去,打听到了我奶奶。 爷爷和奶奶虽是一个镇的,但不同村,甚至按当时他们的主要交通工具是双脚来说,隔的还很远。 爷爷听了太奶奶说起后,连奶奶面都没见过,就闹着一定要娶她,跟太奶奶说再不娶她,等她嫁了,他就永远不可能有媳妇了。 可太奶奶也觉得难办啊,怕人一相了面,再被打听出家里的情况,就多半是不会成了。 于是他想出了个主意,让三弟替他去相面,等相成把人娶进来,生米煮成熟饭人也自然不会跑了。 太奶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毕竟三儿子确实长的高大强壮,力气大的很,就因为这个娶媳妇都没怎么花钱,三媳妇是自己怀着娃嫁进来的。 太奶奶就去找三儿子,也就是我三爷爷,说了这件事,三爷爷先是不答应,后来三媳妇三奶奶更是来跟太奶奶吵架,太奶奶自知没理,可又实在不想老大一直打光棍,就跪了下来哭着喊着求着,三爷爷两口子是又气又无奈地答应了。 他见着三弟答应了,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仿佛第二天早上就能去接亲一样。 太奶奶也很高兴,没有去找媒人,自己去奶奶家说亲。 奶奶先看了照片,很是满意,跟太奶奶说了有意向,就商定了哪天去家里看看。 太奶奶就连忙回去让三媳妇先抱着娃回娘家住些日子,还把屋子收拾了,看不出是两口子带娃住的木房。 到了那天,她是跟着大哥一起去的,天没亮就起床,走到中午才走到,见着了他的三弟,说了说话,心里脸上都是欢喜,就一口答应了婚事。 她大哥虽然是去外面打听了他家,可村里的,周边的虽是知道他家的情况的,可谁也没多嘴说上一句,一是觉得跟自家没关系,没说跟自己无关,说了落不到一点好反而会惹上麻烦遭记恨上,二是觉得他家一骗婚成了,后面指定出事,正好看看笑话。 而她的婚事定下来后,就做了两双布鞋送给了他三弟,这两双鞋也成为了后面妯娌吵架,被三奶奶拿来攻击捅她心窝子强有力的东西。 第2章 丑陋家族(二) 李六梅是在结婚那晚上发现跟她结婚的是张大安。 那早上张三安早早地去用拉板车去接亲接了她进门。 她穿着压了好几年箱底的红布衣服裤子鞋子,头上戴着朵小红布花,身上带着朵大红布花,跟着三安和人敬酒说笑,欢欢喜喜地进了新房。 可等到客人小孩闹完洞房后,人都走了,三安却说自己要去外面上茅房。 她没想那么多,看着三安拿着煤油灯走了,还关上了门。 而她就躺在木板床上,在漆黑的屋子里等待着新婚丈夫。 等了好久,新婚丈夫才进来,直接按了她身,脱了她衣服裤子,开始她有些不好意思,不好上手,后面亲热上手发现摸着不对劲,像是在摸一把骨头,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她身上的人就办完事了,且马上睡了。 她满心的狐疑和不安,可身上太累,除了睡觉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 等第二天一醒来,发现三安的大哥睡自己旁边,还说昨晚跟她办事的人就是他,他们已经是两口子了。 她是又羞又气地跑了回娘家,但被他找上门来,白天到处跟人说他们已经睡过了事,晚上就睡她家门口。 她没脸出门,她的哥哥们也让她跟他回去,他们不在乎她到底嫁了什么人,只要是嫁出去就行了,不肯让她吃着住着,说哪有嫁出去的人一直住在娘家的。 她没法子,只能跟他回去了,心里揣着恨和心酸。 回去的路上,他就在她旁边一直说,“你这样的也只能跟我,你不跟我你还能跟谁啊,我俩该做的都做了,你还能再嫁人嘛,谁会要你啊。” 这样的话,她一路听了好多遍,听到最后她忍不了了,骂他是骗子,骂他全家都是骗子。 他听着生气地把她按在地上就又打又踹,叫嚣道,“老子不准你骂,你要是再听到你骂我,骂我妈,我就把你往死里打。” 她被打地受不了,忙说,“我不骂了,不骂了,你别打了。” 他停了手,拉了她起来,拍去她身上的土,“以后咱们就好生过日子,你要好生过,就能好过,你要不好生过,那你就别想好过了。” 她心里气,她被这一家骗了,可如今自己被他占了身,也被人都知道,被人看见进了他家的门,不跟他就是死了,不是没脸见人被人唾沫口水淹死,就是没地去冻死饿死。 她跟他回到张家村,觉得村上的人都在说她笑她,她就更气了,忍不住又骂了他。 他这下气得把她打到鼻子嘴巴都流血头昏脑涨才停了手,然后她就真不敢骂了。 她被他扶到了茅草房里躺在草垛子上铺了个烂草席的床上,大安妈给给她用热水擦了擦,“你刚嫁进来,我就让你一下,明天你就得去地里干活了啊,我这把老骨头干不了多久了,以后得指望你了。” 她没应声,就光睡着,睡着睡着发现挤的很,一睁眼看到大安,大安妈都睡了上来,他们三个就挤在这草垛床上睡觉,她难翻身,难伸腿。 第二天早上,她起了床,觉得纳闷,“怎么这间房和那间房不一样?” 大安妈笑着说,“那间房是老三他媳妇带过来的钱修的,我家老三最有本事了,不花钱娶媳妇生娃娃,还能让媳妇拿钱修房子。” 她憋回了话,想以此让大安妈拿钱出来修整这个茅草房的想法落空了。 之后,她就跟着大安妈去了灶屋,煮了菜藤藤来吃。 灶屋是有两个土灶台,一房一个,互不干扰,用了那边的一根柴都是不行的。 这是她的妯娌,三安媳妇瞪着眼说的,还让她把房里那张竹席子洗了晒了。 她心里堵气,自己为什么在三安媳妇面前要低一头呢,就说,“我不洗,没有大嫂还要服侍弟媳的道理。” 三安媳妇是个面凶厉害的人,叉着腰骂道,“你的脸让狗吃了吧,你们两口子去睡我的床我的席子,睡脏了还不洗,你说,你的脸是不是让狗吃了?” 她委屈,“谁要去睡你的床了,都是你们整出来,整我的。” 三安鄙夷地,“你就说你睡没睡吧?你睡的时候睡得不是挺开心的嘛,让你洗就不肯了?” 她还想回话,就被大安妈拉住手,“你别刚进门就吵架,就去把席子洗了,洗个席子费的了什么劲儿。” “这不是费不费劲儿的事。”她更加委屈,“是凭什么的事,凭什么我要去给她洗啊,我都是被骗的。” 一说到被骗这个两个字,大安立马就跳起来,抬起手就要打她,“老子不是让你别说了嘛,你还想挨打是吧?” 大安没打,大安妈抽了根木棍子打了下她后背,“你要说一次骗,我就打你一次。” 三安媳妇在旁边笑得开心,“打她,打她。” 大安妈又打了一下,“还说不说了?” 她含着泪,“不说了。” 大安妈放下了木棍子,三安媳妇不高兴蠕动了两下嘴,“记着把今天把席子洗了啊,今天太阳大。” 她还是答应不了口,觉得这一回低了,后面就是一直低。 三安媳妇见她不动嘴不动手,气得拿起木棍戳她后背,叫骂道,“你是死人啊?动都不动一下,赶紧去给我洗了,还要洗干净,洗不干净我还要弄你。” 她真是气,夺过棍子扔地上,“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么着?” 三安媳妇手臂交叉着放胸口上,呵呵嗤笑骂着,“你个丑东西,看上我男人,我男人瞧见你都想吐,你还做上想嫁他的美梦了,给他做两双鞋,呸,他拿到的当晚就往里面撒了尿,还说没尿就臭的很,现在在我屋子放着,你赶紧拿回去洗了洗了,给你自己男人穿吧。” 她被骂得心里气着身发颤抖,但又不敢再说是骗的话,怕被大安两母子按着打,堵着气堵着气给哭了出来。 三安媳妇见她哭了,喜的很,继续笑着嗤骂,“那两双鞋你要再不拿回去,我就要天天在上面踩,跟踩小人一样,你就是那个小人,还看上我男人了,你自己打盆水看看你的那副丑模样吧,哈哈哈。” 大安有些听不下去了,张了嘴,“你还没说够啊你。” 三安媳妇瞪了过去,叫道,“就没说够,你个当大哥的占了弟弟的便宜,还想占弟媳妇嘴上的便宜是吧,我们受罪帮了你的忙,你一声谢都没有,啥表示也没有,你还好意思回嘴啊?” 大安被怼得说不出话,蹲在门口闷坐着。 大安妈好言劝道,“好了,好了,你也别说了,等会儿我会让她去洗的,你别说了。” 三安媳妇还不住嘴,“就说就说,都是些什么人哪,老大没个老大的样子,就想着欺负弟弟,我要不说,我们都得被你们欺负死。” 大安妈唉声叫道,“哎哟,这谁欺负得了你啊,你一个人欺负我们全家。” “哟,当初我拿着那些钱过来修屋子的时候,妈你笑得挺开心啊,现在就说我欺负人了?” 大安妈也被怼得没话说,朝着她捡起木棍就打,想让三安媳妇闭上嘴,“你赶紧动着手去洗,快去,不然我就要打死你。” 大安也觉得在这件他娶老婆的事上,弟弟和弟媳妇确实帮了忙,欠了人情就落人话柄,然后站起来,脚踹着她腿地让她去洗席子。 三安媳妇就在看着拍手笑道,“打,打,打的好。” 她气啊委屈啊,可也无法,她一个弄不过别人啊,只能挂着满脸的泪水去那屋子里收了席子去河里洗。 而他们都扛着长柄锄头,背着背篓去干农活了,背篓里背着三安媳妇两岁大的女娃。 第3章 丑陋家族(三) 张家村有条又长又清澈的河,河水浅,下大雨的时候会涨大水,河里经常有结了婚的女人和没结婚的小女孩在这衣服,还有孩童在玩。 六梅从家里出来后,一路哭着走到河边,把竹席子扔在河里泡着,扔了块大石头在上面沉着,不让水流冲走,自己就坐一个石墩上,跟一个挠着裤腿脚的站在河里清衣服的女人哭诉心里的委屈和难受。 她不太认识那个女人,但知道是来吃过喜酒的人,叫了声张嫂子就开始哭着说,“我苦啊我,我被那一家人给骗了,用小的好的来出面骗我,骗到我进了门就把我给弄了睡了,我有冤没处说啊,我屋里的人也不管了,说嫁出去就嫁出去了,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骗的骗,打的打,骂的骂,一家子就欺负着我……” 那名张嫂子没怎么搭话,只是顺着说了几句,“是啊……是啊……你苦啊……” 哭诉完后,她的心情有好些,但想到今天被这三安媳妇欺负,大安俩母子还帮着来打自己,就来了气,向着那席子扔小石头,扔了些石头,解了下气,又不想回去,就一直坐那,坐到洗衣服的女人都回去了,她还坐那不动,发着呆,想着自己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就真的发着呆,三安媳妇来了她都不知道。 三安媳妇看着自己的席子被扔在河里用石头沉着,根本就没洗,左看右看地往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往她头上一扔,骂道,“懒东西。” 她被这一砸,摸着后脑勺往后一看,就看见了三安媳妇骂她,她见着没别人,忍不了也捡了河里的一块石头往三安媳妇那扔,不过被躲开了,她就捡了好几块,一块一块地扔,一点空隙都不给留。 三安媳妇觉得怕是要亏给跑了。 跑回家跟蹲在屋门给女儿喂稀米汤的三安哭道,“你老婆让人打了,你管不管了你。” 三安腾的站起来,皱着眉撸起柚子,“谁打你啊?我去找他。” 三安媳妇斜看了眼旁边的茅草屋,大声地,“你的小老婆打我啊。” 三安啧啧两声,“你在说什么屁话。” 三安媳妇继续阴阳怪气地,“人家看上你了,想嫁给你,跟你睡觉,不是你的小老婆是什么。” 三安气烦道,“你这什么意思,这事你当初也答应的,现在又来闹。” “你妈都跪那里哭啊磕头啊,我是怕短我的命才答应的,结果明明就是你们干的事,她反而来打我……”三安媳妇对着茅草屋的门叫喊道,“张老大,你要是管不了媳妇,就让她来给我男人做小好了,反正她看上的是我男人嘛,只要让她给我磕十个响头我就让她进门!” 大安躺在草垛子床上,越听越受不了,从床上起了身,走出门,手指着三安媳妇浑身哆嗦着,“你你你你……” 三安媳妇仰着下巴,凶巴巴地,“我怎么了?你还想对我动手啊?”向着自家男人,“张三安,你就光看着是吧?” 三安一脸烦地走过去,拉过了老婆,冲着大安,“你要敢动手,我就把你屋给拆了。” 大安放下手指,“我不动手,你让你老婆把嘴巴闭上,从早上就开始吵吵。” 三安媳妇在三安背后叫道,“你占了便宜凭啥不让人吵,你得了个老婆,我们得了什么呀,背了个骗子的名声,你就想让我们闷着口啊。” “你……你……你……”大安的脸是又苦又烦,但又拿不出什么来堵三安媳妇的嘴。 在灶屋躲着吃饭的大安妈算是听出了三安媳妇的心思了,颤颤地走了出来,两只手在脸前交叉大摆着,“不要吵了,三媳妇,你就说你想干啥要啥吧。” 三安媳妇的脸缓和了很多,语气也好了,“妈,老大结婚这事可传我娘亲那边了,我跟三安的名声都不好了,出门也是有人指指点点地,以前我们可没有这样的事,你总得拿点什么来弥补我们吧。” 大安妈叫苦道,“哎哟,我说三媳妇,我这老太婆有啥啊,家里啥情况你都知道的呀。” 三安媳妇指了指灶屋,“我想以后这间屋就归我们了。” 大安一听急了,“那你以后让我们怎么吃饭啊,让我们和妈饿死啊。” 三安媳妇撇撇嘴,挑挑手指甲里的泥,“你们在自己屋里弄就行了啊。” 大安听着来气,“我们屋都是枯草,火点着了万一烧了怎么办,你想让我们都死啊,你也太毒了。” 三安媳妇漫不经心地,“那就把那茅房改改,腾点地打个灶台就行。” 大安气得想打人,左望右看地找东西,看到把烂扫把,举起来就要打三安媳妇,被三安一把抢过推到地上,“你别想在我面前打我老婆。” 大安妈弯腰拍着大腿哭叫,“造孽啊造孽啊,亲兄弟来打架。” 三安媳妇叫道,“妈,你也别太偏老大了,你让我们做着坏人帮老大讨了老婆,这事就算完了?你要不给,我就抱着孩儿回娘家过去,我看你又让谁来帮忙再骗一个媳妇来。” 说着说着,三安媳妇就要去抱女儿,三安手拦着,“别这样。” 可拦不住,三安媳妇就是要去抱,三安只得抱住了媳妇,媳妇还一直挣开着,边挣边叫,“你们会骗,就再骗一个来,我走了以后,还要让人把这屋子拆了,我出钱修的,我乐意。” 三安看向了大安妈,一脸苦相叫道,“妈,你看看嘛。” 大安妈一拍大腿,痛苦地,“好好好,给你就给你。” 三安媳妇一听这话就没挣了,平常声说道,“把我放了。” 三安放了手。 三安媳妇双手交叉着放胸口前,“妈,那咱们现在就去村大队那,把证明弄好了。” 大安叫了声,“妈,你真给啊?” 三安媳妇往大安那啐了下口水,“这本来你是欠我们的,该你给东西给我们,你有东西给嘛你。” 三安叹口气,“就因为帮你这,搞得我,唉,叫我让人办个事人家都不理我了。” 三安媳妇哼道,“就是,我们亏了多少啊。” 大安这下也是没理没话说了,看着妈从茅草屋里出来后,跟着弟弟和抱着娃的弟媳去弄证明了。 而六梅拿着水沥沥的席子回来后,看到除了大安,其他人都不见了,问了句,“人都去哪儿了?” 大安心里本来就气就难受,看着她就想朝她撒气,一个箭步冲上去打了她一巴掌,“你个死人死哪里去了,还好意思回来问别人。” 席子掉在了地上,她摸着被打的脸颊,“我就问一句你就打我啊。” “我就打你,你是我老婆,我还打不得,都是娶了你个丧门星。” 她叫起来,“我这个丧门星也没让你娶,都是你骗我骗来的。” 他气急败坏,“妈的,老子跟你说的话当耳旁风啊,你还敢提这个字。” 他一脚往她肚子一踹又一踹,踹倒在地后,想着再打她就干不了活儿了,就没打了,但是去找了根绳子给她绑起来,拖到茅草屋里,“我就来饿你,把你饿服了,看你还说不说那个字。” 他回灶屋把他那个灶台给用锤子锤烂了,锤得他骨头跟散了似地躺地上,大喘着气,“我砸了也不给你,我乐意。” 第4章 丑陋家族(四) 等大安在地上躺到不喘气以后,也是下午了,三安媳妇笑盈盈地就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席子在地上也没发火,捡起来晾在竹竿上就是了。 大安妈去了灶屋,看见大儿子躺在地上,淡淡地,“别老躺地上,要躺回屋躺,这个屋以后是三安他们的了。” 他站了起来,“那以后我们真就在茅房那弄饭?” “那不然呢,你弟媳说的也是有理的,要不是他们帮忙你也讨不到老婆。” 他叹了气,“我这讨个老婆真是……” “谁让你没三安好,没三安强,自己就能讨。” 他有些气地,“那还不是你把我生成这个样子的。” 大安妈嘲道,“你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怪别人,怪妈,你要是个强的,你长再丑再瘦,一样有大把人排队嫁你。” “唉呀……”他叹了叹气,再也说不出话了。 三安媳妇板着脸,双手交叉放胸口地一步一步走进来,“老大,这屋是我们的了,你就别在里面待着了。” 他烦道,“我会走的嘛,你催什么催。” 三安媳妇叫起来,“你走了我就不会催啊,谁喜欢催人啊。” 他摇头叹气地出去了,大安妈面露可怜地看了看三儿子。 三安有点于心不忍地,“妈,这些天你先跟我们吃饭吧。” 大安妈挤出了个笑容,“诶,好。” 三安媳妇道,“等茅房那边弄好了,你还是和老大两口子吃啊,当初分家说好的,你和老大过,我们单过。” “我知道。” 大安妈对这个三儿媳妇不敢多说什么,怕真给抱着孩子走了,把屋拆了,自己的三儿子打光棍,但对新来的大儿媳就不同了,那个没地去,嫁进来就是死都是张家的人了。 所以大安妈在见到她被绑着,也没管,想着饿她一天,让她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把她给放了,然后让她一起去茅房,用被砸下来的土重新打个灶台。 她不愿意,想要跟三安媳妇吵,可大安母子都拦住了她,说是已经搞好证明了,那就是他们的屋子了,还叫她以后别去惹三安媳妇。 眼见着大安母子都如此,她一个被骗刚嫁进来的人又能怎样,咬着牙含着泪地去茅房打了灶台,用块大木板把茅厕给隔开了。 而后,让她咬牙含泪的事是越来越多。 她的丈夫大安每天是只干半天农活,大安妈见有了大媳妇进门,自己也少干了,田地里的活儿就属她干的最多。 光是这个就算了,一想到回来还要去茅房里弄吃的,她就恶心,可她不弄,就没人弄,大安母子就干等着她。 弄好之后,是去地坝里摆个桌子吃,那俩母子吃完以后,就把碗一放就走了,洗碗搞卫生的活还是她的。 这些也就算了,可那三安媳妇时不时上茅房的时候,就要在那蒙住嘴呵呵笑,冷嘲热讽地表示,“只有狗才喜欢在有屎的地方找吃的吧,做的时候要小心别把两样搞混了,吃进去就不好了。” 诸如此类的话,三安媳妇是一说再说,每每她想去争吵,都会被大安或者大安妈或者俩母子一起拦下来,说是说几句就不会说了,要吵起来又是吵不停了。 三安媳妇处处占强,连晒个衣服被子都要占满竹竿占着好阳光,等到不想晒了,才能轮上她,晒谷子,玉米啊,也是占大半的地坝,占太阳足的地。 有次实在忍不了了,上去理论,说着,“地坝至少得一家一半吧,没道理什么都让你占了去。” 三安媳妇就气凶凶地双手交叉放胸口,“灶屋是我们的了,那灶屋前面的地坝就是我们的,哪里叫占啊。” “这合着什么都是你们的呗。” “就是我们的,你去叫哪个人来评理都是我有理。” 她气不过,真去叫了附近的邻居来说道来评理,可那些人除了劝她们一家别吵架外就也不说什么,她堵着气,干脆去叫了村长来,结果村长帮着三安媳妇,她只得认了栽。 她嫁进来,都是在过憋屈的日子,除了这些外,她住的那个茅草屋,一到下雨就漏雨,下完后还要去打理下塑料防雨布,然后再铺上一些新的的草。 等到了冬天,雨水雪多了起来,这个茅草屋就是个水屋,她理也理不过来,只能什么都用塑料防雨布遮着,晚上也是在被子上盖一层的塑料防雨布。 而也是因为雨水雪多,她总是和大安在茅房里吃饭,大安妈有时候会被三安叫到灶屋里吃。 她在茅房里待久了,都快闻不出什么味了,有时候闻啥都好像是茅房的味。 过年的时候,入赘的二安回来吃了年夜饭,在三安两口子的屋子吃的,然后当夜又一个人走了,之后就不来了。 年夜饭她也去吃了,吃完想着去洗碗,被三安媳妇打了手,说不用她来洗,不要她动手,她没想太多,直到看到自己做的那两双鞋被三安媳妇在上面踩着玩,边踩边鄙夷挑衅似地看她。 这嫁进来大半年所忍下来的就再也忍不了,冲过去推了三安媳妇一把,把那两双鞋捡起来丢进火炉里给烧了。 三安媳妇则在她烧鞋后,打了她一巴掌,骂着她,“你个狗东西,说狗都便宜了你,你连狗都不如,让你进屋吃饭你还来推我,你说你是不是连狗都比不上?” 她也回骂道,“你就是个畜生,一水地来作践我。” 三安媳妇顿时大闹大叫,“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我好心弄了饭叫一家人来吃,被人推被人骂,你们都一个个光看着啊!” 三安拉了下老婆,劝道,“算了,过年,不吵架。” 三安媳妇捶了两下丈夫,“你也和着别人欺负我啊,你要这样,以后别想我弄饭了。” “哎呀。” 大安妈一脸烦苦地摆着手,“大过年地不要吵嘛,有什么都忍忍嘛。” 三安媳妇叫起来,“你要忍你自己忍,谁都别想让我忍,我给你们弄了饭吃,一个个地都不帮我,我以后就喂狗。” “好好好,我不说你,我们走。” 大安妈很无奈地回了茅草屋,她也是瞪了眼三安媳妇在往外走,结果才走两步,就被揪住头发往下扯,给扯倒在地上,直接用脚往她脸上踩,凶叫道,“我告诉你,你的脸就像你做的鞋那样臭,我都要踩。” 她也没有完全由着,手在不停挥舞着打三安媳妇的腿。 大安就在一旁皱着脸看,三安觉得自己老婆做的太过了,就把老婆抱开了,让别再打了。 这一下三安媳妇的怒火冲向了丈夫,一边手打着一边凶叫道,“你看上她?你看上她了?那你把她娶了跟她过,他们俩兄弟跟一个女人过,用同一个老婆。”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跟三安媳妇打架,被大安拉着走了,“算了,算了,回去吧。” 可他们走了以后,三安媳妇也没停止着手打丈夫,尽管丈夫一再说自己就是帮哥忙,根本就没别的意思,还是被不依不饶,后来就干脆坐板凳上,抱住了头,由着老婆打。 三安媳妇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听到别人说丈夫帮她提过一次一桶的衣服,虽然没亲眼看见,但还是很生气。 后面三安媳妇也实在听不下女儿一直哭了,就停了手去哄女儿,这场年夜饭闹剧才落下帷幕。 三安知道老婆发脾气的原因后,就再也没跟她有接触了,哪怕有什么话都让人传。 也是从这晚起,她就再也没踏进过那屋子一步了。 六梅也时不时就跟别人说起这晚的事,说完之后,就总用一句话来收尾,“我以后就是死,都不会踏进她那屋。” 第5章 丑陋家族(五) 六梅跟大安结婚一年后,没怀上孩子的她在家里和村上都抬不起头。 村民总是以看不出是真关心还是假意嘲讽地问她关于孩子的事,她每每都搪塞着话应付过去。 但家里可不好应付,大安妈骂她是公鸡,生不出蛋,骂她是狗,就会在茅房里找屎,不干正事。 三安媳妇也是时不时就要来嘲讽挖苦下。 大安呢,不动嘴骂,就只动手打,打着打着就不打了,还是怕打坏了人谁干活儿呢。 她没怀上的原因呢,她知道是因为没怎么跟大安睡,她和大安母子一直睡一张床,大安妈睡中间,她睡在床里缩着,生怕大安妈碰着她了,她讨厌大安妈,但更讨厌他,她宁可去睡茅房都不想跟他搞那样的事。 可这样下去,她怀不上没孩子也不行啊,可一想到要跟他睡,她就难受。 但他是不管的,他好不容易才能讨一个老婆,总不能还是跟打光棍一样,还没孩子吧,那自己在村里还能待得下去啊,指不定要被人欺负多狠啊,何况自己本身就已经是在被欺负了,分下来的地是差的,离家远,还总在半山坡上,小又陡,要真没孩子,估计老了不是在茅房里吃饭,是要直接被按在里面喝尿了。 他就趁着干了半天活回来躺着的时候,就把她拖到屋子,按在地上强硬着来。 她是不愿意,也只能半从,毕竟也确实不能没孩子。 就这样弄了两个来月后,她怀了。 怀了后的她,自然就有理由不跟他睡了,但除此之外,她的生活一切如常。 早起去茅房弄饭吃,去田地里干活,回来弄饭吃,再去地里或者去河里洗衣服,跟人诉苦,晚上就搞家里的各种杂物活儿,包括雨后给收拾房顶也是她挺着大肚子去爬木梯子上顶上弄的,因为大安怕高,大安妈说自己腿脚不好爬摔了。 这头一抬是怀了九个月还是十个月,她不清楚,反正是一个半夜发作的,她生的不太顺利,生到天亮太阳出来了才生下来。 因此这生下来的女婴,就取名叫阳阳。 这名是大安妈取的,她当时生的快晕过去了,不想计较那么多,觉得阳阳这名字听着也不错。 这接生也是大安妈接生的,在草垛床上铺了层土就开始,到最后咬断了脐带,说这样好,小孩不容易得病,张家村里的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这阳阳从出生到长到一岁,也确实没生什么病,就是长的和妈妈六梅一模一样,她就在这时候就开始担心阳阳会跟自己一样长大后,挑不到好的嫁,就更疼了些,晚上就抱着喂奶睡,有空就是抱着或者用根红背带背着不撒手。 也就在这时,她才和大安有了结婚证,上了张家的户口,阳阳就是这户口簿上的长女了。 可光有一个长女可不行,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没有地的,必须得生儿子才行啊。 于是事情再次上演,她又被他拖进茅草屋,按到地上,强硬着来,忍着难受半依半从地,然后再两个月后,她又怀上了。 就好像启动了一个复制按钮一样。 怀二胎的她,对着贴在门上的那个都黄的烂的看不出是什么神的神年画,一跪三拜三磕头地让保佑自己这胎是个儿子,要能是个儿子就不用再生了。 可到底是不是,谁也不知道,看到她的人,都说怀的是儿子,她听着高兴,也不怎么当真,她知道无论谁怀,别人都会说是儿子,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到怀到肚子圆滚滚的时候,出了件让她高兴的事。 那就是三安两口子的女儿死了。 是他们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就把女儿放地里玩泥巴,可玩着玩着不小心从坡地上摔了下去,还恰恰摔到块石头上磕着头,发现的时候已经一脸血模糊,咽了气。 死了女儿的三安媳妇是天天哭,天天骂丈夫没看好,骂大安妈偏心不给他们带孩子,还骂六梅是克星,嫁进来克了女儿的命,谁都骂,就是不会骂自己。 她听着不痛快,想去吵,被大安两母子拦着,说是让让三安媳妇,毕竟死了女儿,不要去计较。 她是没怎么计较,可她看着三安媳妇哭的眼肿鼻涕流的,心里高兴道,“你就是该,谁让你尽欺负人欺负我,报应来了吧。” 她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可脸上的笑意瞒不住,被三安媳妇看出来了,指着她鼻子骂,“你个坏东西,心都烂了,还笑笑笑,怕不是你咒的。” 她反击了,“你自己女儿没看好,怎么还怪上别人,管上别人了,就是皇帝的女儿死了也没有不准所有人笑的。” 她觉得自己反击的很好,但三安媳妇直接操起扫把打她。 大安妈怕三安媳妇气急了走人,为了消三媳妇的气,就帮着拿着扫把打她,三安也看见了她笑,心里也很是不舒服,虽然没有打,也是装着在拦架地抓住她的双手,让自己的老婆和妈能好好打怀着孩子的她。 而大安就躺在草垛床上,当没听见一样。 他觉得她是扛打地,自己打那么多次都没什么事,这次被打打也不会怎样。 而她也确实没什么事,胎好好得,人好好地照常背着阳阳下地干活,自从知道三安女儿怎么死的以后,她就再也不肯把阳阳放地里了,她家的地基本都在山坡坡上。 后来,她又生下一个女婴,同第一次一样,同样的半夜发作,太阳出孩子出,床铺土,大安妈咬脐带。 不过,这次的大安妈不像第一次那样给兴冲冲地取名字,还一脸不高兴地,“又是女娃,怎么娶回来的媳妇就只会生女娃,不像我,一生生四个男娃。” 大安妈不高兴,大安也一样,还生气,盼了一年,结果还是个将来养大要嫁人的赔钱货,不管她还流着一脸的虚汗,扇了她两巴掌,还扬言再生不出儿子就要弄死她。 她嫁进来本来就受多了委屈憋屈,心里好多苦和恨,这下她的苦恨情绪达到了最高点,吐了句,“那你就弄死我,我成了鬼就来弄死你。” 而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像头一次那样,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她没什么力,在床上躺了两天,给两个女儿喂奶。 大安妈却觉得她是想偷懒,向她叫道,“生两个女娃娃还想让我服侍你啊,赶紧起来干活去,我给你洗了两天衣服两天碗很对的起你了。” 她虚弱地,“妈,我是起不来,我腿没得力。” 大安妈不听,咬定她偷懒,去外头找了根木棍,一边打她的腿一边骂,“懒东西你再装,你再装,装我就把你腿打断,我看你起不起得来。” 而她的腿没力到居然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由着大安妈打。 从外面干完活的大安回来后,拦下了他妈,“妈,算了,她想多躺两天就多躺吧,真打坏了谁来管这两个小孩。” 大安妈想想有道理,但还是恨恨地,“好,我就让你几天。” 这一让就让了半个月,她才总算有了力气,才总算给二女儿取了名字,叫不不,就是不想挨打的意思,她心里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生这个时挨的打。 第6章 丑陋家族(六) 在不不三个月大的时候,又出现了件让六梅高兴的事。 还是跟三安两口子有关。 三安的女儿自从死了以后,这夫妻俩虽然伤心了好一阵,但总归是要往下去过日子的,所以就想再生一个。 但其实他们早就想多生几个地,可结婚几年了,除了在婚前就怀上的那个就再也没有过了。 没有也没勉强,觉得有个女儿也不错了,女儿长得漂亮又可爱。 如今是必须得生的情况了,于是他们努力着,天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到屋子里睡上一次,可尽管这么频繁了,三安媳妇的肚子一点都没动静。 这可急坏了他们,三安媳妇就去听那些年纪大的人说的偏方啊,有人说用月月红的根炖乌鸡能怀,她就肯狠了心得掏钱去买了乌鸡来炖,喝完以后还是不行,又说黄酒和着煮鸡蛋天天吃能怀,又狠下心掏钱去买回来做,这些都是不便宜地,还是到镇上去买了来,可吃了半月,还是没怀上,反倒把家里结婚后挣的钱给用完了。 因为这,三安两口子开始天天吵架,三安骂老婆不能生了还听人乱说乱花钱,败光家里的钱,三安媳妇骂丈夫没看好女儿,还说自己是生过的,那就是没问题的。 吵到这,三安气得脸涨红,“你的意思是是说我不行了?” “我的意思是有这个可能,该去想法子的是你。” 听到老婆这么说,三安气得动手打了老婆一巴掌,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对老婆动手。 “你敢打我你,你以后别想见到我了你。”三安媳妇给一下收拾东西往娘家跑。 大安妈让三安去追回来,他不去,犟脾气地说,“我是不要不能生娃的,她以后就一辈子待在娘家。” 她就在门口看着,捂着嘴地偷偷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真没去接老婆,不像以前最多两三天就会去低着头去接。 她也算是过了点清净日子,没那个妯娌在家,自己用竿子晾衣服都能用得顺顺心心的。 她想着最好就永远别回来了。 可才一个月后,三安媳妇就自己回来了。 回来就直接问三安,“你想不想一起过?不想,咱俩以后就各过各的,路上见到了都当没看见。” 他看到老婆头一次低头,心里也挺过意不去地,何况这些天一个人过着确实没以前两个人好,什么都要自己干,在屋子里也没个说话暖床睡的人,冷冷清清的,就好言道,“我想一起过。” “那行,那咱们就好过,你也不许打我了,我也不动不动就吵着回娘家。” “嗯,行。” 他们和好了,没怎么提怀孩子的事,怕会吵起来。 三安媳妇回来后,她又回到从前了,天天都要看着那讨厌的妯娌。 过了两年后,三安两口子还是没孩子,双方忍不住爆发了争吵,吵得激烈时,三安媳妇说出了当初自己除了他外,还跟一个男的睡过的事,说不定之前的女儿不是他的,有问题的是他。 这一下,蔫了的人反而是他,他蹲在地上抱头哭起来,“你当初急着要嫁我就是因为这个吧?” 三安媳妇话软了下来,“当时是天黑,那苞谷地里黑乌乌地,我不知道来的那个人不是你,是第二天你说你昨晚没去我才知道,就那一回,我自然以为就是孩子就是你的,结果结婚这几年了,我都没怀过。” 他没再说话,只是哭一顿,哭自己养到三岁多的女儿居然不是自己的,哭自己老婆还跟别人有过,哭不能生育的是自己,但又能怪谁呢,老婆也不是故意的,有病的却确实在自己。 哭过以后,他挽留着老婆,拉着手表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他俩谁也不提,就好好过日子。 他不想去那个男的追究是谁,没意义,何况自己不能生,老婆不弃不嫌还愿意继续过已经是好老婆了。 可没孩子也是真的不行,两口子就商量着去捡个女婴养,也只能捡女婴,男婴要被丢弃的那肯定是病的残的,女婴会是健康的,那时候有太多被丢了的女婴儿了。 商量后后,三安媳妇有天就真的抱了个看着有几个月大的女婴回来了,他也高兴地认下了。 对外呢,三安媳妇就说自己生了那次后,身体有损伤生不了了,维护了他作为男人的脸面,他对此感激,下定决心这辈子都要好好待老婆,两人一起努力养大孩子。 可这个事,她在听到他们吵架的时候,是有听到了的大半概地。 想起这两口子对自己作的恶,她心里忍不下那股气,觉得这是报复他们的好机会,就把三安不能生,前面那个女儿是三安媳妇跟别人怀的事,给在洗衣服的时候跟人说出去了。 这一传十十传百地,他们就遭到了人背后或者当面的调笑,起先他听到别人说什么你是真男人啊真男人就是大度,他就是笑笑没当回事,后来笑的人越来越多了,老婆也是被嘲讽有本事啊能让男人趴在地上活,他们一问再问地,就知道了是她说出去的。 他们就那个气啊,一起冲到茅草屋里,不管里面的她在露开胸喂奶,直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对着她开打。 对着她又是打巴掌扯头发,又是踢肚踢屁股的,她一个人哪里能招架得住两个人怒气冲天地打,只是喊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而她的两个女儿阳阳和不不也是吓的齐声嗷嗷哭,阳阳还跑了出去,叫了邻居来,邻居一家来的时候,见着她被打地脸上地上床上都有血,赶紧把他们给拉开了。 她这才没被打死打残,不过这次也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还擦了药喝了药,是三安在村大队的出面调停下给出的钱,还外加道歉和赔偿两块钱。 三安两口子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要不给就要按公办,给弄到镇上派出所去,毕竟打得实在严重,这才不情不愿给了钱。 两家人当着村大队的面是握了手表示和好了,可实际上从这次后,这深深仇恨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先是三安媳妇不许大安妈去灶屋吃一次饭了,不管是下大雨还是天太热都不许,说那灶屋是他们的,没他们允许谁都不许进,有时候还专门在她弄饭时去上茅房恶心她。 之前要是雨下的实在太大,茅草屋挡不住时,他会让大安母子抱着阳阳不不去灶屋躲一下,从这以后,这样的话就没说过一句了。 其次地坝晾衣服的竹竿三安媳妇也不许大安两口子用,说竹竿架是自己男人弄出来的,就只能他们用了。 对于地坝也是管的非常严,以往对于阳阳在地坝到处玩,三安两口子当睁只眼闭只眼,从那以后,阳阳但凡有一点超过了,三安媳妇不是直接泼盆脏水就是拿着棕榈草扫把打,还骂着,“不要脸,别人的地盘也想来玩,有人生没人教啊。” 她看着气,但也没办法,只能也去打着阳阳屁股,“我让你去,我让你去,以后不许去听到没,再去我就要打死你。” 阳阳被他们吓得再也不敢超过那条灶屋的线一步了,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脚有没有迈过。 第7章 丑陋家族(七) 发生了这些事,大安倒是还高兴着,因为从小都比不上三弟,长大后三弟过得比自己好,可如今知道了高大壮实的三弟是个花架子,是个不能生的,这辈子都只能养别人那不要的女婴,没后代,而自己这个瘦弱排骨却能生,那比三弟要男人多少倍,从此心理上在三弟面前就像是高了好大一截。 而他想要儿子的心思也更重了,想着自己要生了儿子,将来老了,家里所有的地都是儿子的,等三安捡来的女儿一嫁出去,那就是不可能能被他们压一头的,还有等他们一死,那他们的宅基地啊房子啊田地啊,就算是自己儿子的了。 除了他有这个想法外,六梅也有,她也好想好想有儿子。 她不想被欺负被打了,觉得有了儿子,家里这几个人谁还敢再打自己,自己现在是被人按着打,等死的死,老的老,那自己就是主,三安两口子现在会打人厉害老了没有后人指不定多惨,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低着头夹着尾巴还求自己呢,让她行行好,让她儿子给照管下他们,能给送终烧纸,但自己只会看着他们求,一点都不会答应。 她是越想越爽,越想越觉得以后的日子有奔头,和着大安不谋而合地开始睡,尽管生了布布后,她就不让他碰了。 没多久,她怀孕了,她感到欣喜,觉得这胎肯定是儿子,可还没喜多久,就出了件让她又生气又郁闷的事。 还是她那讨厌的妯娌干出来的事,三安媳妇给了捡来的女婴儿取了个和她相同的名字,也叫六梅。 她开始那两年听着同音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脸上并没什么的,后来听人说,这小六梅户口上的字那就是跟她是一样的。 这下就不行了,怎么能给小孩取长辈一样的名字啊,这不是犯忌讳,还是三安两口子有别的目的。 这还真被她猜中了,三安媳妇就是故意的,取同样的名为的就是用她的寿命安在小六梅身上,想让她短命,让小六梅长命。 这都是三安媳妇听娘家人说的古方法,会很有用的。 三安一开始不同意,但想到先前那个女儿几岁就死了,这次可不想再禁受了,就同意了,给小六梅上户口的时候,专门让大安妈拿了户口簿出来,让人登记这一字不差的名字,只是是姓张。 这些她都是不知道的,如今听了别人说起,就一股火和气,这是三安两口子在算计着要自己命啊,他们太狠毒了。 她回家当着大安母子的面叫道,“咱们一起去找他们打架,让他们把名字给重新改了,你们要不去,我就不给你们张家生儿子了。” 大安妈唯诺地,“算了,都取好了事,改不了。” 她想哭地,“又是算了,怎么一到我这,有什么事都是让我算了算了,凭什么啊。” 大安叹气道,“那除了算了还能怎样。” 她现在觉得自己怀的是儿子,心气胆气都大你,推着他,“你这个软汉,除了会打我,你还敢打谁啊,你就会看着别人欺负我,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开始忍了,后面来了气,把她一把推在地上,“好久没打你了,你就要想爬到我头上,跟我撒野了。” 她就开始打着自己肚子,大声叫着,“我不生了我不生了。” 大安母子就看静静看着,因为知道她不会不生的,她比谁都想要儿子,这次能怀上,都是她主动找的他睡的多。 她打着打着肚子,发现没人理自己,除了阳阳哭着来拉她起来,她朝着阳阳发脾气,“没用,都没用。” 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忍了好几天后,听着三安两口子叫着小六梅,就越听越像在贴着脸咒她快去死,快去死。 她忍不住地上前对三安说道,“小孩取大人名像什么样子,你还是带着去改了。” 三安没理,看了下老婆,三安媳妇立刻起身去拿扫把打她,凶叫道,“狗东西,给我滚到你那边去,不许来我的地坝这,跟我的男人说话。” 她夺过了扫把不放手,正面刚道,“我是来说事的,你一开口就骂人,你们干的事是没理的。” “就骂你,谁让你来我地坝,狗东西,狗东西,滚到茅房里找屎吃吧你。” 她见骂的实在难听,咳了一口痰吐在三安媳妇脸上,“你个骂人精,吃我口水吧你。” 三安见着老婆受欺负,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把她打到地上,还解开裤子朝她身上撒尿,“你喝点热尿吧。” 三安媳妇在一旁看着拍手开心叫着,“尿的好,尿的好,你当初要真能嫁给我男人,怕是喝尿都行吧,哈哈哈。” 阳阳在地坝里哭着,想上去看看,但之前被打怕了,身体都不敢去过那条线。 大安母子从茅草屋里出来,把她拉了起来,说着叫你算了算了非不听,这下被整治了吧。 大安妈看了看周围都挤上了看热闹的,有端碗的,有小声说话的,有小声笑的,唉了声向三安说道,“好歹是你大哥大嫂的,也不要弄的太难看,让外人看着笑话我们。” 他跟妈叫起来,“我不怕什么笑话,我让人笑的还不够多啊,都是她弄出来的。” 这一下说的大安妈住了嘴。 三安媳妇双手臂交叉放胸口上,“就是,我们被她害惨了。” 大安道,“哎呀,算了算了,别说了,以后大家都别说了。” 三安媳妇瞪眼过去,“你们怎么都站到地坝来了,快滚回去。” 三安道,“我们这块的地坝谁都能来走,就是你们一家人不行。” 三安媳妇转身向着那些看热闹的人说道,“大家来评评理,这个取名字不是谁想取什么就取什么嘛,难道那两个字她取了就成她的了,别人就不能取了,那同村同名的多了,同姓同名的都有,谁来说是没理了,偏她来说我没理,还吐我口水,难道我就这样白让她吐?” 人群中有说是的,有说不是的,但谁都是说了几句就慢慢走开了。 他也就悻悻然地拉着她走了。 她心里恨恨道,“你们现在能厉害欺负我,但你们不能生,我能生,生出来了也取你们的名。”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要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就要开始苦着脸说,“唉,你们都是看到那家人是怎么欺负我的吧,我苦,我命真苦啊,我被他们骗来结婚,还这么地欺负我啊。” 她也经常跟阳阳和不不说,连带着以前那些事都说,说着说着就哭,然后她们也跟着哭了。 她自己哭着,却不许两个女儿哭,说是不许做个像她们爸那样除了对自家狠对别人全是软的软蛋,还要记住她受的苦遭的罪,要记住这份仇恨。 她们没怎么听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因为阳阳不想挨打也不想看妈妈哭,不不就看着姐姐点头也跟着学点头。 第8章 丑陋家族(八) 求儿就是在她遭遇了这些事后到处哭诉的情况下出生的。 她是一个太阳大的天走在路上的时候破了羊水,有人去叫了大安母子,然后再一起抬回茅草屋里生的。 这次倒是生的很快,还是给大安妈咬断的脐带,不过看清楚了还是个女娃后,马上就扔给了她,尽管那时的求儿身上还又是血又是屎的。 大安更是抓着她头按在墙上敲打,被阳阳叫喊着,“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 他看了眼阳阳,踢了一下,才松开了手。 她被打倒没觉得有什么,伤心难过的是自己生的三个全是女儿。 为了能有儿子,她给三女儿取名叫求儿,取消原本想叫三安或者三安媳妇的名字。 求儿满月后,她就去找大安睡了,她太想有儿子,她觉得只能有了儿子自己才不会被欺负被打,自己的日子才有盼头。 而这次睡了弄了半年,她都没有怀上,她觉得真是痛苦,跟大安睡觉是恶心无比的事,她在怀阳阳的时候就想着生了儿子后,就可以再也不跟他睡了,结果一连生三女儿,她就只能是一忍再忍地必须跟着跟他睡,每次睡完她都想吐,比在茅房吃饭都恶心。 终于在有一次后,她决定睡完这次后再也不睡了,再睡就宁愿让老天霹雷劈死她。 老天还是不想她死的,她怀上了,还怀了十一个月,如愿以偿地生了一个儿子。 这下全家都是喜笑颜开的,喜迎着这个男婴降临在这个茅草屋里的草垛子床上。 开始生下来的时候,还是她自己咬断的脐带,因为大安妈觉得这次也会生女儿,看都不看一眼,让她一个人生的。 等一看到那小鸡鸡后,马上就一把抱过去洗了亲全身,笑得脸都烂了,“哎哟,我们张家有孙啰,有后啰。” 大安更是高兴地头一遭地端了碗热水给她喝,还要自己亲自取个名字,取个好听响亮有出息的名字。 她却已经想好了,就取叫三安这个名,她还记着之前的仇。 但大安母子不答应。 大安妈知道三安媳妇的心思,小孩取大人名是在借用大人的寿命给小孩,不在乎她会不会真被借命出去,但三安是自己的儿子,那寿命可不能借,借给自己孙子也不行。 大安呢,不想再惹起什么风波,而且这回是儿子了,就想自己来取个名。 眼见着他们不同意,她就改口说取三安媳妇的名,但还是得到了反对,说是男孩子怎么能取个女人的名字,那不行的。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啊,就下了心的打算把求儿的名字给改成了三安媳妇的名字,反正也还没上户口。 可这事还没办,大安妈就去悄悄告诉了三安,三安又告诉了老婆,这下两口子又炸锅了。 拿着钢铁锹就对着在地里干活的她打,打得她趴在地里起不来,还吐了几口血,才被别人拦住了三安两口子继续动手。 这下村大队又来调停,还是继续那套说辞,三安两口子道歉赔了三块钱。 为了安息这场因取名惹来的风波,大安趁着她躺床上休养的时候,独自就去给求儿上了户口,就叫做求儿,也是觉得儿子因为求儿这个名字带来的,那就是不能改的,改了儿子说不定就没有了。 她知道后也没办法了,且这次是真被打怕了,差点要了命啊,她不敢去惹了,想着反正以后儿子长大了,就有人给自己撑腰了,他们早晚会来低头陪笑地来求自己。 就这样,两家也算是没一点来往了,连那几个小孩都不会在一起玩。 她生的儿子长到三个月了,名字都还没被取好,因为大安这也不满意那也觉得不行。 最后请了个算命先生取了个带水的名字,叫张涛,说是水是带财的,将来能挣大钱。 他觉得是有道理的,也觉得符合自己心中所想,好听响亮有出息。 等张涛的名字一取好后,他就给去上了户口簿,看着户口上有个男丁,他就笑着亲了好几下才揣了回去。 他也确实慢慢地没怎么打六梅了,因为他要一动手,她就要抱着张涛说,“你要再敢打我,我就抱着你儿子去跳河。” 没怎么打不代表就对她好了,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干了半天就回来躺着或者出去跟人听别人聊天吹牛,儿子女儿都不会带的,也不会做一点别的家务活儿,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这个人的身体累不得,累了就不得了,会喘不上气死掉。” 大安妈也越来越老,越来越会偷着时间少干活。 所以家里家外的活儿基本都还是她在干,她就是个扛累受罪的,她自己这样说,别人也这么说。 在张涛的户口上好后,阳阳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可家里穷啊,就没让去,一个老人,两个大人,四个小孩,就靠着她种地,大安两母子合一起算一个人。 小孩在喂奶的时候还好养些,吃奶水嘛,不喝奶要吃饭了,就不好养了。 这几个小孩只有在天冷的时候才能有衣服穿,其他时候都要么全光着,要么就穿条裤子,裤子还是来换去地穿,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穿的。 要是有哪个小孩生病了,就用坛子里的酸萝卜在背后胸口抹啊抹,抹个几天就能好了,花钱吃药啥的是万万不能的。 家里也尽是吃菜藤藤,红薯稀饭,白菜稀饭,咸菜稀饭,连干饭都一年吃不了几顿,因为打出来的谷子米和玉米都要大部分拿去卖掉,她想有钱能把茅草屋修成泥瓦房,想在那个地坝里单独修一个小屋当灶屋,她也实在不想在茅房里弄饭了。 孩子多了,那张草垛床也睡不下,尽管他们都长的瘦瘦小小的,但还是再弄了一张草垛床,大人睡一张,小孩睡一张,张涛是例外,是每晚抱着被她奶着睡的,求儿她是喂完奶就给了阳阳。 她有了这个好帮手,带着几个娃也轻松些。 阳阳一直没去上学,专门在家带不不,求儿,张涛,负责给她们喂稀饭,往往都是妹妹弟弟吃完以后才有得吃,然后抱着背着哄,带着一起在地坝玩,看好着妹妹弟弟别超过三叔三婶灶屋的那条线,只要不小心超过了,三婶就会泼盆脏水过来或者叫小六梅打他们,那个小六梅下手可凶,还喜欢打头,连最小弟弟的头也会打,打的时候三婶就会在一边看着拍手笑。 阳阳也不会去告诉爸爸妈妈,还不让妹妹不不说,因为说了自己还会挨顿打,会被教训怎么没看好妹妹弟弟。 阳阳和不不心里很苦,但连哭都不敢哭,怕妈妈看到后,就会凶她们是只会被欺负的软蛋。 其实阳阳和不不是不会去超过的,就是求儿好像听不懂话也说不了话,还就喜欢到处爬到处跑,动作还快,一个不注意就跑到那边去了,被人打了都只会傻笑,被小六梅笑话是个傻子。 所以阳阳就只能找根麻绳把求儿的腰绑住,自己拿着绳子,背后背着张涛,要是求儿硬要往那边跑,就会用力拉回来。 可这样久了,求儿的肚子上就有条深红勒痕,被六梅看见了,就叫阳阳别用绳子捆了,阳阳就说,“不捆她就要跑过去,会被她们打,还被她们笑是傻子。” 她听了无法反驳,只能任由这样。 阳阳长大到十岁时,她从嫁进来住了十二年的茅草屋终于修成了泥瓦房,还让木匠打一张大的木架床,可以睡一家七口,那两张草垛床就拉去烧了弄饭。 也修了一个小屋当灶屋,从那个茅房出来以后,她觉得自己的背都有硬了些。 也在这时她才注意到了阳阳和妹妹不不一样高,但都比她们岁数还小的小六梅矮,而小六梅已经去上学了,虽然实际年龄没到,但户口年龄到了也去上了。 她觉得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阳阳看着很可怜,就像自己一样的可怜,就想让阳阳和不不一起去上学。 可搞完这两件大事后,家里就没什么剩余的钱,只能想再过一年,就一定要让她们上学,可不能让她们也是文盲啊。 第9章 丑陋家族(九) 可一年过去后,阳阳和不不还是没能去上学,因为大安妈病了一场,到镇上的卫生所里住着院。 大安妈住院的时候,三安去看了一下,但三安媳妇和小六梅没有露一个面,基本都是大安在看着,医药费也是他在给。 这一给就把一年攒的钱给出去了,大安妈出院后一句话没说。 可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从她嫁进来,大安妈就一直跟他们吃住生活,干的活儿其实很少,孩子也没怎么看,但在三安媳妇的嘴里就变成了这是偏心,在给她带娃。 大安妈是大安二安三安共同的妈,可那个入赘出去了,除了过年时能见到一两回外是再也见不到人的,不用娶亲就好像不用养老一样,大安三安虽说在结婚后就分了家,但养老养病的责任怎么就是他们两个的呢,那三安两口子就一点也不管,这凭什么啊? 于是,她就先跟大安说了心里的想法,让他去找三安两口子把医药费给平摊了,没道理钱和人力都是他们出。 他唉声叹气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半晌后才吐出一句,“我先跟妈说说,看看她怎样想的。” 大安妈听了大儿子的话,连忙摆手说,“你们把钱给了就行了,还找他们要什么钱啊。” 她听了来气,“妈,你也太偏了,那三安也是你儿子,凭啥光我们出钱啊。” 大安妈就回说,“你是后嫁进来的,当年三安结婚那会儿,就说好的要分家,我跟大安过,也正是这样三安媳妇一家才同意嫁的。” 听到这么说,她多年来的委屈一下涌上来,抹着眼泪鼻涕哭说着,“那我结婚有啥,啥都没有,三个人挤在茅草房里,被搞去茅房里弄饭,被着你们几个人打,打到躺床上起不来都好几次,凭啥啊,凭啥我就这么苦啊。” 她一这样哭,大家都默默低头,没人说话,大安母子从她生了儿子后,对她的脾气软了很多,不像没生之前动辄打骂了,几个小孩更是在她面前没脾气,可她很讨厌,这一屋子的这样,一家子都软,撑不起家,只会被别人欺负。 她要去出头的话,大安母子就硬起来了,不过是对她硬,让着她不要去,看着她被打被侮辱,几个小孩也除了会哭,啥也不会干。 为什么她这一家是这样的啊,隔壁的三安一家,从大人到小孩全都强硬能打人,还一家子一股绳地对外,她这家就会窝囊巴巴地窝在家。 她真讨厌啊,她太讨厌了,她讨厌到想过把房子一把火烧了,大家都死了算了。 可她下不了手啊,不管是对房子,还是对自己,对小孩都下不了手,只能这样受罪憋屈的 所以,要医药费的事也就这么算了,毕竟大安母子两个当事人都不去要,她一个人去又能算什么,虽说这几年两家都不来往但也算没闹过架了,她还是对被三安两口子用钢铁楸按在地里打的过去印象深刻又害怕。 只是过了些天,阳阳找到了她,低着头哽着声,“妈,我想去上学,村里的小孩都在上学,就我这么大了没去,别人都笑我。” 她没好气地,“你想去上就去跟你爸说啊,光来找我干嘛,是他最孝顺,你奶奶生病他一个人出钱,把钱都花光了。” 接着她就开始说起以前的那些事,从她被骗婚开始说,说着说着就掉眼泪。 阳阳也掉泪,觉得妈妈惨,也觉得自己惨,妈妈的这些话从自己能听懂话开始就在听了,帮不了妈妈,也帮不了自己。 哭到最后,她又擦干眼泪,板起面孔,“你想去上,就去找你爸,再来找我,我就打你。” 阳阳哭出了声,抽泣着没有说话,因为在来找妈妈之前去找过爸爸了,爸爸只是一把推开,烦气地说,“去找你妈,有什么都去找你妈,家里的事都是她在管。” 阳阳没有把这个话说出来,因为之前跟妈妈说过,妈妈听了就很气地去找爸爸吵架,后面屋子里除了吵架声外什么都没有了。 阳阳只是哭着问,“那是不是我明年就能去上学了?” 她看着阳阳的哭相,就像看到自己哭起来的模样,看着就又烦又气,打着阳阳的屁股,“哭哭哭,就知道来找我哭,看到你哭就烦。” 阳阳挨了打以后就跑开了,然后再也没问过上学的话。 后面是不不去问的,去问的大安,“爸爸,我和姐姐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啊?” 他对不不比阳阳态度好些,因为不不长的像他,虽然也是不好看,但像自己啊,就说道,“明年就让你上。” 不不很失望地,“还要等一年啊,我都不想等了。” “一年两年地差不了那么多,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眨眨眼的事。” 不不眨了眨天真的眼,“我眨了,过去没?”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心里换了个主意,想去找三安把医药费平摊了。 他在第二天就去找了,故意挑在三安一个人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弟,妈前些日子的医药费我本来不想叫你出的,但是我又怕你心里会过意不去。” 三安听出了要钱的意思,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你也知道我家里的钱是谁在管。” “那你跟弟妹说下啊,女人最多管,家里拍板主事的还是得男人啊。” 三安没再理了,弄得他也尴尬,最后说了句,“那你回去好好跟弟妹说啊。” 说完他就悻悻然走了。 等晚上,他们一家人都在地坝上摆着的桌子上吃饭时,三安媳妇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站在屋门口大声叫骂道,“不要脸,一家老的大的都不要脸,把当着人面说的话全不算数。” 她桌上的一桌人全苦着个脸听着,没一个吭声地,她看了看大安,见他把头快埋在碗里了,想起来的心也给消散了。 三安媳妇接着大叫,“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说来的,你不到七十就不归我们管,你现在七十了没?就来找上我们要钱了。” 她看着大安母子闷着头不出声的样子就烦,她真的搞不懂这俩母子对她能打能骂地,对三安媳妇就是这幅窝囊样。 她窝气地站起身,冲着三安媳妇那边喊道,“那你们也是她的儿子儿媳妇,这医药费难道就不该给吗?” “不该给。”三安媳妇手夹着筷子指向大安妈,“她那时候当着大队的人,我家里的人说的,七十岁之前什么都不要我们管,哪怕是死了都不用,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那样。” 她皱着眉地看了下大安妈,“妈,是这样吗?” 大安妈很烦苦地,“哎呀,我都叫你们别去要了,你们咋就不听呢。” 她又气又烦地坐了下来叹气。 三安媳妇还在继续叫,“没那娶媳妇的本事就别夸大话,夸了大话还想不做到啊,当初我家要他上我家去你哭着闹着不干,不说出那些话我能嫁进来,我的条件嫁村里哪个人都成,再让我知道来要钱,你就是上七十了我们也不管,别以为就你们能说话不算话。” 大安妈还是一脸烦苦的模样手拍打着桌子,“唉呀,唉呀,别说了,别说了,我就是明天死了也不会找你们要钱的。” “你自己咒你的,可别说上别人。” “好了,好了,不说了,进来吃饭。”三安去拉了老婆进房,这场争闹才结束了。 但她吃不下饭了,看着这桌上的一桌人,不是就会欺负她的,就是只会跟她哭的,她想让阳阳和不不去上学,可谁能愿意跟自己一起努力呢,明明三安一家过得比自己好的多,可这出钱的出力的全是自己,她一下低头哭出声,哭着说,“我命苦,我命惨,被你们一家给骗过来嫁……” 其实骗婚这个事,她虽然跟谁都说了很多回,但这几年其实没在大安母子面前说过,因为记得以前因说这个被他们打了一次又一次的事,可现在不知怎么就忘了,又说了起来。 大安母子一听她说这话,烦苦窝囊的样子一扫而光,先是大安妈把手里的筷子扔在她脸上,“好久没挨打,皮就痒了想挨打啊?” 大安就是愤然起身地,拧起她衣领子,就打了两个耳光上去,凶恶地,“老子打死你,打死你以后看还能不能说这话了。” 她踢了下他腿,他更生气了,啪啪啪地扇耳光,边打边道,“你还敢打我了你,看我怎么打死你,真以为你生了儿子我就不敢打你了,你就是生十个儿我也敢打。” 大安妈一听这个话,也是起身抓起她手就开始拧,“你打我儿子,我拧死你。” 阳阳就去拉爸爸让别打了,求儿和张涛哭了起来,不不也挂着泪去抱着哄妹妹弟弟。 三安媳妇在里听到了动静,就端着碗去到门口笑着边吃边看,还叫上女儿小六梅一起来看,小六梅看的也是呵呵笑,引来了三安也过来端着碗笑看着。 第10章 丑陋家族(十) 六梅这晚被打得脸颊肿红,缩在床上,想起今晚的事,就产生了一个大胆又神奇的想法,她要有个别的儿子。 她想到要想不被欺负,就得有个能撑自己的儿子,这个儿子是不能跟张大安生的,跟他生的儿子张涛随他,是个软的,可能比他更软,被人打了都不知道还手,被那小六梅笑话是傻子也是笑,自己今天被打,也就会哇哇哭。 还有个原因,那就是张涛真的长很丑,她现在越看越不喜欢了,全身黑漆漆瘦小小的,大鼻子小嘴巴没几根头发,大安的唯一眼睛还算大的优势没遗传到,像她是个小眼睛,反而把那个脸上凸起来的大黑痣给遗传上了,是成了家里最丑的孩子,前面三个女娃脸上倒没长什么东西。 估计长了以后就是他的翻版模样,说不定还更难混出头娶老婆,毕竟比他更软,这世上能干的人没一个是软汉的。 她越想越觉得将来想指望张涛是很难指望的,得有别的儿子才行。 其实从张涛出生后,她就再也没有跟他睡过了,他也不勉强,因为觉得她原本就是算难看的,嫁进来后的这些年让她又老又更难看了,反正已经有四个孩子了,有儿有女,有没有那种事都没有关系了。 但这个没有,是指跟她没有,不是他自己完全没有。 村里有个张老汉,打了几十年光棍了,这两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个傻子媳妇,媳妇虽然是傻子但模样又年轻又漂亮,村里很多男人都看上,这张老汉就用来做“生意”,只要给一毛钱,就可以想怎么睡怎么睡,只是别弄坏了,这传来传去地,也传到他耳朵里,他就会偶尔拿一毛钱过去睡一回。 这事她也知道,听别人说的,村里好多男人都去找张老汉做这个“生意”,张老汉高兴的很,跟人说过这辈子有这个媳妇不用愁了,她知道后呸了两声骂了他一下,就也算了,懒得管,想着别来找我就行。 她如今有了这个想法,更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想着他能找别的女人睡,我也能找别的男人,借一个好种子,生一个好苗子的儿子。 有了这个心思后,她就开始留意物色哪个合适了,观察着村里的男人。 她想着这样的人选必须不能要老和丑的,体弱的有病的都不能行,必须得是年轻高大强壮性格莽的,她真的太讨厌和受够软汉了。 可她看了些天,突然想到,都是同一个村里的,要是被人知道了,她的脸还有将来小孩的脸上也不好看,所以不能在本村找,得去外头。 她想着要不回自己娘家吧,一想到这个,她才突然想起来,从刚知道被骗婚时回去过一次外,此后的十二年里就再也没回过了,娘家是没有自己的地方的。 她想来想去,决定去镇上找,那里人多能选的人多,地方远不容易被本村里人知道,这件事除了自己谁都不会告诉,也不会说出口,不会像三安两口子吵架把秘事说出来,那就是谁也不会知道的。 她想好后,过了秋收卖了粮食有了钱才去的镇上,对大安母子的说法是要回娘家,说好多年没回去过了,想回去看看,他们并没没有说啥就让她走了。 可家里的小孩以为她是回娘家玩,就也想去,几人推搡下就由阳阳去说了想跟着一起去玩,被她一巴掌打过去,凶道,“玩玩玩,就想着玩,就在家带好弟弟妹妹,别想着玩。” 阳阳撇着嘴要哭,心里委屈的很,明明大家都想去玩,自己最大来说了就挨了打,想到之前说想去上学也被打了,但不不去跟爸爸说就没被打,而自己说什么都要被打了,再也不想跟爸爸妈妈说什么话了。 而那几个小的,看见大姐阳阳挨打了,个个都不敢上前了。 她就这样很顺利地走到了镇上,早上天快亮时走的,走到时太阳是最毒的时候,她脸上全是汗地走在街上,看着有没有合适的。 可今天是个赶场日,镇上来逛街买东西的人非常多,人挤着人地,她看也不好看,反倒是走太久,肚子都给饿了,但为了省钱是一分也没花。 后来赶场的人要回去了,人就渐渐地少了,她就在街上更好留意人了。 她看了有一群人在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凑过去凑热闹地去看看,挤进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两个小伙子在打架,为的什么不清楚,反正她就看中那个骑坐在上头大人占上风的小伙了,这就是她想要的。 人群中有人拉开了他们,跟他们做着劝和工作,她都没听,就看着打量着那个看上的小伙,二十来岁的模样,眉毛黑眼睛大,长的还高壮实,一脸脾气躁不好惹的样子,更符合她心中的要求了。 他们两人各自散了以后,她就跟在那小伙后面,跟到个小巷里,那小伙发现她在跟,转身回头凶瞪着,“你他妈再跟我就一拳打死你。” 这一下她更喜欢了,笑着走上去轻声说,“我是有事想跟你说。” 那小伙疑惑地,“大娘你谁啊?” “不认识更好,我是想给钱给你。” “有病啊你。”小伙挥举着拳头,“不想挨揍就滚远些。” 她喜欢的不得了,她要的就是这种能在外面动手的男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能动手打人的,一点都不想看到在外窝窝囊囊的男人。 她完全不想错过,急忙说,“我给你一块钱。”说着就从身上的裤兜里摸出了由一张旧发黄的布,“我这里有钱,我给你。” 小伙放下了拳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就拉着小伙到一边没什么人的地方,有些羞地,“我是想给钱给你让你跟我睡觉。” “啊?”小伙又疑又惊,但并没有打人或者要走的意思,“你给钱能给多少?” 她脱口而出,“我给你一块钱。” 小伙不大愿意,觉得一块钱跟她睡自己有些亏了,“不行,至少两块。” “两块啊。”她露着舍不得的模样。 小伙一把推了她,转头就要走,她上前一把拉住胳膊,“两块就两块,我给。” “那先给钱。” “你先跟我睡,我还能不给你啊,你这么壮,我能赖账。” 小伙想想有道理,就答应下来,“那去哪里睡?” “去那里,我带你去。” 她知道不远处有个在新修房子的地儿,房子差不多修到一半,今天应该没人在,毕竟是个赶场日。 她把小伙带过去后,发现运气好的果然没人,两人偷偷溜了进去,脱了衣服裤子就开始干起来,干了两回后,她很满意地给了两块钱,还说下个赶场日还到这里来,问小伙还愿不愿意来,小伙看了看手里的两块钱表示愿意。 她走回去后,没人问她今天回娘家做了什么,大安母子不关心,小孩子不敢问,因为阳阳今天挨打了。 后来的两个月里,她去了五趟镇上,跟那小伙在同一个地方干了欢爱的事,每次都给两块钱,觉得这钱花的很值,因为家里的农活基本都是在自己干,大安干半天都是做轻悄的,不会做卖力地,大安妈从她嫁进来就开始偷懒不怎么干活了,生病住院后更是以此说自己干不了活了,再干活就要生病,阳阳在带妹妹弟弟,不不现在会洗碗,求儿和张涛都还太小,所以这钱就算是她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干出来的,花给小伙跟自己睡觉是值的,自己开心,还能有个好种子怀上好儿子。 她笃定自己能跟小伙怀儿子的原因,在于小伙说自己家除了妈是女人,其他全是男人,有五个兄弟,兄弟娶媳妇生的孩子也都是儿子。 在她估摸着自己有孕后,就没和小伙见面偷欢了,找了个时间主动跟拉着大安,把小孩都赶去外面地坝,在床上睡了一次,再过一个月后,就说自己已经怀上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很高兴地,四十几岁了,还给一次就让老婆怀上了,说明自己作为男人那是非常男人又阳刚地。 至于孩子的事,他没想那么多,反正生是老婆生,等生下来只要没病没灾自然就能长大地,有病有灾的话,别说小孩了,大人都不敢说自己是能活的。 但阳阳和不不就很不高兴了,跟妈妈怀孕没关系,而是她们明年还是不能去上学,妈妈说把钱都弄丢了,被爸爸奶奶两个人拿着棍子打后背,爸爸奶奶没打妈妈肚子,妈妈都还是捂着肚子怕被打到。 求儿和张涛在哭,阳阳和不不没去哄,也没去拉爸爸和奶奶不要打妈妈,她们就牵着手伤心流泪地看着。 第11章 丑陋家族(十一) 六梅被大安母子拿着棍子一顿打后,就失去了家里管钱的权利了,他们决定以后卖了粮食的钱就他们两个人一人拿一半地管。 她没觉得有什么,挨打痛过以后就没了,她也知道他们不敢重打,因为她怀孕了,因为自己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打坏了田地里的活谁来干,她就是拿捏住了这个,所以敢去找人偷欢偷种怀孕,也重打不了了,他们的身体都差了。 至于钱,本来也没多少,不管就不管,以后家里要买什么办什么也不要操着心省着买,挺不错地。 何况,她觉得大安妈活不了多久了,从从镇上卫生所出院回来,整天一大半的时间不是坐门口低着头打瞌睡就是在床上睡觉,感觉命气都没多少了,死是要不了几年的事了,等死了之后,家里的钱还不是要给她管。 但她还是想大安妈能活到七十以后的,这样不管是养老啊还是死后的事三安两口子也是要出钱出力办的。 她这次怀孕心情比前面四次怀孕都要好的多,尽管这次她的身体最难受,成天地晕和吐,可她的脸上总是眉开眼笑,觉得这是因为这次怀的是个厉害的,所以才能跟之前怀的四次没什么反应而不同的,那四个都是窝囊的,这个反应这么厉害,那说明肚子里的娃厉害。 她开心她欣喜,她觉得这辈子总算有指望了。 除了她以外,大安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个跟前面四个都不同,肯定是能有好出息的,这对没一点爱和情谊的夫妻头一次有了夫妻默契。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是个早产儿,在她怀到七个月的还在田地里挥着锄头干活的时候就给阵痛发作了。 她已经生过四次了,从下腹开始阵痛时就知道自己这是要生的迹象,顺着田坎坐下来躺着,沉着地一呼一吸地,等着时间流逝,等着羊水自破,就把裤子脱了,找着自己生四次时所用的力,两手里攥着土,咬着牙用着力消着时间就把孩子生出来了,生出来后熟练地咬断了脐带,就把裤子穿上,坐在田坎上喂奶了。 喂奶的时候,看了好几次那小鸡鸡,欣喜地想着自己果然没想错,是个儿子。 在喂奶的时候,她感到了这个儿子吸奶的时候力气大,更是喜悦,家里总算有了个力气大的男人了,也更为自己找高壮小伙睡觉借种是件非常正确又好的事,甚至还有点懊悔之前那四个都是跟大安生的,种子不行,果然生出来的也都不行,将来还不知道怎么弄呢。 那三个女娃倒是简单,能让上个几年学就上几年,让上不了那就上不了,在家干个几年活就让嫁出去就行,虽说长的都是小个加不好看,但这个世界是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自己当初还不是挑了,结果挑来挑去挑到年纪大了,被张家人给骗了结婚,娘家那跟是没有一样的,好像只要能嫁出去那就是好事,管那个男人那个家是怎么样的。 转眼过去这么多年,要轮到她来做主婚事了,她打算吸取自己的经验,趁女儿年纪小的时候就找个人家嫁了,留到后面只会有更差的惦记。 就是张涛难了,是个男娃,但是个遗传了父母身上最差的地方,最黑最丑最瘦小,还有脸上那颗黑大凸痣,估计也会跟大安一样是个瘦排骨没力干不了活的,还性子傻乎,这个将来和婚事就愁了,少不得要费好多好多好多的心力。 喂奶的功夫,她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几个孩子长大后的事,等到喂着新儿子睡着以后,就站起来抱着,一只手用着锄头当拐杖,一拐一拐地就往回家走,路上遇到了人,她就跟人说她刚刚在地里生了,人家就祝贺她又生了个儿子有福气,然后就在那聊上天,聊的差不多后她就继续走着回家,等走到回家时,天都快黑了。 她简单说了下下午的情况,就一句话,“我干着活儿就在地里生了。” 大安母子看见她抱着个光溜溜的孩子,赶忙上前看了看是不是儿子,看见是儿子,大安妈才抱了过来,笑嘻嘻地,“哎哟,我的好孙子哦,脏兮兮地,奶奶去给你洗洗。” 她就跟着大安妈进了屋子,用条帕子和新儿子一起用盆热水擦了擦,然后再换了条裤裆缝了两层布的裤子,前面生的四次都是这样做的。 大安去抱了抱这新婴儿,然后求儿和张涛觉得稀奇去在旁边逗着,阳阳和不不没去,只觉得烦愁,尤其是阳阳,心里叹着哀气,“又要重新带一个婴儿了。” 大安母子此时沉浸在喜悦中,暂时都没想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到了晚上,他才问了一嘴,“你怀几个月就生了?” 她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怀了几个月,没底气地说了句,“八个月吧。” 他惊讶,“八个月?哪有八个月啊。” 她盘坐在床上,露着胸喂着奶,仔细地想想,“额……嗯……那就是七个月吧。” 他不满地,“你怀多久生的你都不知道啊?” 她发着脾气,“唉呀,我都生好几个了,哪里能记住这些,前面那几个我也不记得怀多久生的。” 他有些怀疑,“七个月好像也不对啊。” “哪不对,你说哪不对了?” 他也说不上来,这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去找村里原来给张涛取名的那个算命先生,再给取个名字,再次强调必须还得是响亮好听有出息的名字。 算命先生就问了他还要不要孩子了,他想了下,觉得可以不要了,毕竟自己快五十了,三个女儿的两个儿子真是够用了,就摆手说不要了。 算命先生就取了个大江的名字,说是小求大,会大有出息,他听着有道理且大江这两字听着就霸气,就给了两毛钱的取名费,按了这个名字给去上了户口。 自此,他的心情都挺不错的,到大江长到几个月大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12章 丑陋家族(十二) 大江刚出生时看不出脸的轮廓相貌,等长一月时,大安看着跟自己的前四个小孩差不多,除了没那么黑以外,到长三个月时,就觉得脸看着不对了。 更准确的说,是先听到一些传言传语,再仔细去看了大江的脸。 大江是个早产儿,这个在家里大家都清楚,外面的人也知道,因为早产儿还是比较少见的,但是是七个月还是八个月的就没人说的清,更有人说是连七个月都没有就生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最先说的,传到后头就变成一个人不可能怀六个月就生,说不定都不是张大安的。 这个说法是谁最先传的不清楚,反正传来传去,传到三安两口子耳朵里,这两口子高兴的很,开始整天在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要么在地坝里故意拉了人说这件事,要么就故意跟小六梅喊着,“你可别去跟他们玩,他们那里有偷来的野种。” 他听到自然心里气,质问着六梅,“你有没有干过偷人的事?到底怀几个月生的?” 她肯定地说是怀了七个月生的,肯定地说没有去偷人,还哭诉着自己整天干不完的农活,哪有空去偷。 他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跟她睡的,也想不起是哪天她跟自己说怀上了的,他又没在乎这些事。 可偏偏现在风言风语就有了,以前都四个了也从来没听说过,怎么就这次这个别人就传这样的话,到底是无风不起浪,他抱着大江盯着脸是仔仔细细地看,连眼睫毛都没放过。 他发现大江确实有些不同,是双眼皮大眼睛睫毛长长的,鼻子嘴巴都小巧,脸是不大不小刚刚好,看着就是好看,比前四个都好看很多。 他开始信了外头的话,这大江是个野种,是老婆让自己做了王八羔子,跟野男人怀的,让自己来养。 他怒不可遏地把大江扔在床上,去了灶屋抓起菜刀,胡乱在空中挥舞几刀,吓得在做饭的六梅,在烧柴的不不哇哇叫着然后瘫坐在地上。 他把菜刀刀边抵在她头上,一脸凶恶的骂道,“臭婆娘,你给老子老实说野种哪里来的,不老实说老子砍死你。” 她被吓得举着手哆嗦说不出话,不不则从旁边偷偷地爬出灶屋。 他一刀砍了墙壁,墙上的土掉在她头上脸上,眼里进了点土沙子给眯着眼。 他一刀一刀地砍着墙,怒吼地,“还不快说,快说,是不是想让我砍死你。” 她害怕极了,哆哆嗦嗦地,“说……说……我……我……说……” 他们这当回,不不爬出去跑到坐在屋墙那低着头打瞌睡的奶奶面前,摇着奶奶的手急叫道,“奶奶,爸爸要在灶屋里砍死妈妈。” 大安妈被摇的晕头晕脑地,“你说啥?” 不不重复了一遍,在地坝里带着求儿和张涛的阳阳听到后吓的害怕,走到灶屋门口看见了爸爸凶恶砍墙壁那一幕,不敢进去,去找着奶奶大叫道,“奶奶,你去看看,爸爸发疯要砍死妈妈了。” 大安妈被这两个孙女叫着,耳朵是听见了,但人是慢慢地起来慢慢地走,阳阳和不不都急地一人拉着奶奶的手拉着向前走。 灶屋里哆哆嗦嗦的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气地一直在砍墙,砍了墙不解气地用刀面拍打着她的头,而她也只能用手捂住头保护着,她一点也不敢动,她怕他会真一下用刀像砍西瓜一样把她的头砍成两半。 大安妈走到灶屋门口看见这一幕,吓得够呛,摸着胸口喘着粗气,喘了几下,还没叫出声,就给一下倒在了地上。 阳阳和不不又懵又吓,缓了缓,阳阳才叫出声,“爸爸,奶奶晕倒了。” 他听到后,丢了菜刀,去叫着邻居借了拉板车,然后再去叫三安,三安媳妇也在家,烦气地让他自己解决,没到七十不归他们管。 他没有办法,就折回去叫了还瘫坐在地上的老婆,把自己妈抬到拉板车去拉到村里的赤脚医生家里让看看。 那个赤脚医生掐了掐大安妈的人中,没掐醒,就说自己治不了,让他赶紧拉到镇上卫生所里去。 他只能照着做,拉到镇上后,才瞧见医生,医生一模鼻息,就说已经断气了,让拉回去办后事吧。 他一下扑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的哭起来,嘴里喊着,“妈啊,妈啊,你怎么就死了啊。” 她就在那手足无措地站着,没什么伤心地,反而因为这一下自己不会被他砍死感到庆幸,但想想接下来的丧事要出所有钱就有些伤心了,再加上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对于婆婆死了一点也不哭而被指点,就也嚎出声地抹着没什么眼泪的眼泪。 医生就宽慰着他们,“别太伤心了,活的这岁数的还是少见,还没啥痛。” 他显然接受不了这个宽慰的话语,在那哭了很久,才站起来丧丧地又把自己妈拉回去了。 这一来一回,又是怒气又是伤心,他一回去就猛灌两大碗水,增加着体力。 想再对人发脾气,也没力气了,叫着她和不不做饭出来吃,说之后的事多着呢,先把大江的事放一边。 阳阳和不不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虽然有听过村里这个人死了那个人死了,以为死了就是见不到人的意思。 奶奶对她们不算好也算不上坏,因为奶奶整天都在打瞌睡,有时候会去抱抱和逗逗弟弟张涛,除此之外,就对奶奶没什么印象了,还有打过妈妈,妈妈时不时就很她们说奶奶有多坏多坏,所以她们对于再也见不到奶奶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求儿和张涛太小了,更是不懂了,还以为奶奶躺在拉板车是好玩,还爬上去要一起睡一起玩,被他拉下来打着两人的屁股,打痛打哭了就不去玩了。 他们一家就照常在地坝里摆着桌子吃白菜稀饭,旁边是死了的大安妈。 而他是越吃越生气,他们从走到回来,这么长的时间,走之前他还跟三安两口子说了妈晕倒了,如今妈已经死了躺在拉板车上,三口两口子就把门关上,一个人不出现一句话也不问。 他气地一口闷了碗里的稀米饭,愤愤地往隔壁三安两口子的屋子走去。 第13章 丑陋家族(十三) 大安气冲冲地敲着屋子门,见没人开,也没人出声,改用脚踢,结果才踢两下门就开了,他给一下踢到了三安媳妇的小腿上。 三安媳妇弯腰叫了一声,“哎哟喂,打人了,要来打我来了,把我一脚踢的那个疼啊。” 三安一听到老婆叫着疼,也不问个看个情况,直接一腿踢到他胸口上,把他踢到了地上。 他倒没叫声疼,只伤气地说了句,“妈死了。” 三安听到后,脸色从怒转伤,跑出去跑到那拉板车面前,跪下来低着头哭。 三安媳妇直起腰后,走到那看了看,看到人是死了以后,然后就回屋了。 小六梅没搞清情况,问道,“妈,外面怎么了?” 三安媳妇淡淡地,“没怎么,你爸的妈死了。” “哦,那我们是不是要吃席?” “嗯……”三安媳妇想了想,“是吃席,还没到七十呢。” 小六梅想出去看看死了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三安媳妇抓住手拦着不许去,“别去别去,你看了晚上就会梦见死人变得鬼,天天缠着你。” 小六梅被这话吓得扑在妈妈怀里闭着眼睛。 三安媳妇就温柔抱着,嘴里说着不温柔的话,“刚刚妈被那张老大踢了腿,你都看到了吧,记得要给妈妈踢回来知不知道?” 小六梅点一下头,“知道。” 三安媳妇满意地笑了笑,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发,“嗯,六梅真乖真孝顺,会护着妈。” 屋外的三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后面觉得哭不出来了,就站了起来,用手袖子抹干眼泪鼻涕,对着他说,“妈的后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有啥事跟我说声,我能做的就做。” 他听着来火,“啥叫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光是我一个人的妈啊,妈没养你?” 三安的脸上也没了伤心,显着气,“一码归一码,以前说好的妈在七十岁之前不归我们管,她要过完年以后才满七十呢,这事你当初也是同意的。” 他更来火,“我同意还不是妈求着我同意的,说不这样你就娶不上媳妇,妈哭的我受不了。” 三安不甘下风,“那你要这样说的话,你要娶媳妇的时候妈也来求着我啊,没我帮你去相面,帮着你把你媳妇骗到这来了,你现在还是老光棍一条,哪来的一大家人。” “那那灶屋不是给你们了嘛。”他眼里含着泪地指着三安,“你们也真够狠心地,让我们在茅房里弄了十年的饭,连带着妈一起。”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早点重新修灶屋就不用这样了啊。” “反正好就是你们的,坏就是我们的。” 三安倒是语气没那么气了,“你也别这么说,你当初不答应也可以啊,那我就去上门入赘嘛,照样有屋子住有老婆有孩子,但你要没我帮忙,可就真不会有老婆。” “你……你……你……”他被怼得说不出话。 三安继续说,“那你既然答应了,那妈的事就该归你管,更不要说妈还帮你带这么多孩子呢。” 听到三安这么说,一直在一旁没出声的六梅忍不住了,叫起来,“你简直就在乱说,你们妈帮带什么孩子了,孩子都是我在喂我在哄,都是大的带着小的,她帮什么忙了,帮了天天都只会打瞌睡的忙吗?” 三安愣了会儿,反驳道,“那妈总有帮你搭把手的时候,你敢说你这几个小孩一点都让她带过一会儿看过一会儿,再不济接生总是妈接生的吧。” 她回怼,“就光接那几次生,我给她吃那么多年还不够啊,她养你养到大你不该管丧?你有做人的良心吗?” 三安气道,“你要靠来养大的说法来管的话,那把二安也叫回来,他也不是光吃空气就长那么大的,凭啥入赘了就不用管了啊,把他叫回来先。” 她不惧地,“叫回来就回来,反正是现在躺着的那个人养的你们三,你们三个自己商量着管。” 三安媳妇在屋子里听见了外面的争吵,怕丈夫一个人吵不赢,对着女儿的耳朵里嘀咕了几句就拉着一起出去,出去就大喊着,“你们是不是要我们管啊?你们是不是要我们管?” 他们三个人都转头看着三安媳妇。 三安媳妇走到大安面前,一脸凶狠相又沉静地,“张老大,我就问你是不是要我们全管妈的丧事?” 他讪讪地,“我没说你们全管,我是想我们一家一半地管。” 三安媳妇保持着凶狠和沉静,“没有一家一半的说法,我这么跟你说,你要不管,那就我们来管,但是妈住的那屋子就归我们,你们一家就把你们一家的东西都搬出去,搬到哪里去我也不管,随你们便。” “对,你们要不管就这么办。”三安附和着老婆。 他不服,“那屋子本来就是我跟妈的啊,分家的时候不就这样分的嘛。” 她忿忿地,“就是,还是我们出的钱把茅草屋修了的。” 三安媳妇道,“没有是你们的,那就是妈的屋子,是你们这一大家跟着妈住而已,现在妈死了,这屋子就该至少分一半给我们,你们又不愿意出钱管丧,那就全给我们。” 她叫起来,“你好大的脸,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我们修的房子,倒还要全给你们,你们是强盗啊。” 三安媳妇也叫着,“那就分一半地皮给给我们,分了我们就出一半的钱,不分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出。” 这时候地坝里都围着些村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地说道说道,也有看戏的在那笑,其中一个人说了声话,“哎呀,你们先不要吵了,先商量着怎么把人给埋了吧。” 邻居在里愁容满面地说,“就是,光在那吵,总不能让死人一直躺在我家的拉板车上吧。” 三安媳妇没吵了,转而面对着那些村民,一手背拍着一手心地拍着响,叫着声,“大家来评评理,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说的好好的,妈在满七十岁之前不会要我们管一点,就因为说了这话我才嫁进来的,什么钱啊东西啊都没见到,我自己拿了钱修好的房子,现在人死了,不到七十,他们就想让我们出一半的钱,这有理吗?你做不到的事就别答应啊,答应了又反悔算什么,我说我们要出了钱,就要分一半的地皮,他们还不愿意,真按理来说,我们就是一分不出,这地皮也该分,你们说是不是啊?” 人群中热闹哄哄地,有说是啊不是啊的都有,更多的是是在说他们,让其他所有事都放一边,先把眼前的死人管好了。 第14章 丑陋家族(十四) 大安冲着人群中哭诉着,“妈这么多年来都是我在管,他们因为一点矛盾,就能看着妈一直在茅房边上吃着饭,看着妈淋雨就当没看到一样,前年去镇上住了院,也是我一个人在那里看啊,他们也是一分钱都没出,三安人露了一面就没了,那钱还是我小孩读书的钱啊,我几个小孩都还没一个小孩去读书啊,都是一个妈生妈养大的,他们就指着我这个老大欺负啊,把我这一家欺负得啊……” 他越哭诉着越想哭的厉害,去趴在自己妈的尸体上哭着,“妈啊妈,你怎么就把我生成老大,把我生成这个样,让人来可劲欺负我啊,妈……” 三安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露出对他的鄙夷,没去拦着他哭,也没说什么。 三安媳妇就双手交叉着放胸口上淡定地看着,等看他哭的差不多了,才说,“张老大,说那些都没用,以前说好的就是说好的,村里大队能证明,那些来吃酒的都能证明,妈的丧事就该你管,别的我也不想说了,就一句,要我们出钱就分房子的一半地皮出来。” 说完后,三安媳妇向女儿小六梅使了个眼色,小六梅就点了下头,朝着他后背踢了一脚,“你踢我妈,我就要踢你。” 他反应过来,心里本就堵着气,直接就一把把小六梅推倒在地上。 三安两口子见了,马上就一起向着他身上打和抓,他本来就是瘦小排骨的人,哪里抵得过这两都人高马大的人打,只能护住头让别打到头了。 邻居看不下去了,过来劝着架,把他们拉开了,三安媳妇还最后踢了一脚。 邻居就拉着三安两口子劝着,“哎呀,不打了,不打了,说句不好听的,把人打伤了,不啥事都要你们管了。” 三安媳妇气哄哄道,“本来我们是不想打的,他推我闺女我能忍,我闺女才多大,谁都不能对我闺女动手,不然我们两个就要跟谁拼命。” “对。”三安和着老婆的声。 小六梅自个爬起来后,去踩了下他的脚,吐了口水呸了一下,他正想一巴掌打过去,被一个村民抱着他肩膀拦下来,“算了算了,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一听这么说,他整个人委屈地跪倒在地,哽塞着声,“都说算了算了,人家来踩我欺负我,来叫我算了,天底下一点道理都没有啊。” “唉呀。”抱着他拦着的人听他这么说也不想管了,把手放了,烦气地,“那我算了,你们两家打一晚上嘛,让这个死人就这样看着你们打。” 他没去打小六梅,冲着他的老婆小孩发泄着气地叫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一个个就杵那里看着我挨打,哪里像别人一家人大的小的都能去打人。” 他越叫越来劲,“我们一家七个人,他们一家三个人,真打起来还打不过嘛,一个个地就只会傻在那里看着杵着,我怎么有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他的老婆孩子没一个理他的,六梅被他拿刀砍吓都要吓死,可能说不定真会被他一刀砍死,看着他被打反而有种解气的感觉,只是面上就露出来而已。 求儿和张涛都还小且都是很懦弱的小孩,除了哭啥也不会。 阳阳和不不是不敢去动手打人的,她们内心是害怕打人的,做不出去打人的事,还害怕争乱,每到这时候就去哄求儿和张涛。 而大江在吃饭的时候喝饱了奶水,如今在床上睡的正香了,世界上的发生的任何事都不知道的。 他叫完以后,看到老婆孩子没一个动的,甚至都没人来扶自己起来,但又不能一直跪坐在地上,就自己尬尬地爬站起来。 那边三安两口子被邻居劝得差不多了,没有再打人的意思了,拉着小六梅回了自家屋。 那些村民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一个一个地就都慢慢散了。 剩着邻居问他,“那你们这是要怎么弄啊,总不能就让一直躺在我的拉板车上吧?” 他烦苦地,“我不知道啊,这三安一家太欺负人了。” 邻居有点生气地,“那你要这样,以后再想来借东西,我可不会借了。” 他一听怕起来,连说道,“唉呀,别这样别这样,都挨着坐了多少年了。”然后把自己妈的尸体抱下来到地上躺着,“这车还你,以后大家都好说话嘛。” 邻居没回话,气鼓鼓地把拉板车推回家了。 这地坝就剩他一家人,以及一个看热闹不走的,还笑着脸问,“嘿,张老大,你要把你妈怎么办啊?就让睡外面睡地上?” 他气怼道,“去去去,要你来问我家的事啊。” 那个笑了一下就觉得没趣地走了。 他看着老婆,寻求帮助,“这下怎么搞啊?” 她没好气地,“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妈死了。” 她的妈妈死的时候,她就跟阳阳差不多大,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跟阳阳现在面对奶奶的死差不多反应。 阳阳真的是很像她,还不如她,大声叫跟人吵都做不到,更不要说跟人打架了。 他现在对于妈的死去,伤心是完全没有了,转而有的是恨,是愤愤不平。 他想到三安要结婚那会儿,妈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要他答应三安媳妇一家的要求,说这样三安才能是娶老婆,而不是去入赘,当时看着妈那样,以及也算有点心疼弟弟,不想再一个弟弟去入赘,心软给答应了。 结果三安结婚后,就再也没叫一声他哥,都是管他叫张老大,好像有意在一直提醒着妈的养老丧事是他来负责。 后来他结婚后,两家出了那么多事和矛盾,彼此就跟仇人一样,一点来往都没有了,可他一人就要来出钱出力地管妈,出了今晚的事,他心里也是有些不甘心不服的。 凭什么就该他一个人来管啊,妈管大三个儿子,就凭啥就他这一个大儿子来管啊。 既然什么都是自己来负责,他就真的好后悔答应,觉得当初就让三安出去入赘多好,这样他还能有所有的屋子,说不定还能因此讨一个好点的老婆,过好一点的日子。 想着想着,他就用着仇恨的目光瞪着死掉的妈,恨妈只把责任给自己,好处全给三安一家,活着的时候也是只会看着自己这一家被三安一家欺负,死的时候还不会挑一个好时候死,不在过完年以后满七十岁以后死,要把自己的钱全都花光,而三安一家是越来越好,越好过越有钱,连那捡来的一个几岁的小丫头都是个厉害会打人会护家护人的,而自己这几个小孩只会傻杵着看傻杵着哭。 他越想越气,然后就想到了是因为阳阳和不不去叫妈来灶屋才被一下给气吓晕死过去的,要不是这两个女娃去叫,妈是很可能活到七十以后的,就去找了根木棍,朝着她们的屁股一棍一棍地发气地用力打,一边打一边嘴里还责怪地表示是她们害死他妈的。 阳阳和不不被打得哇哇哭,去躲在妈妈背后,可她也不想管不想护,觉得护这两个确实没用,不管她还是大安被别人打,她们就会傻看着掉眼泪,不像那个小六梅。 这对一点也不恩爱的夫妻,在这晚又有了夫妻般的默契。 他把她们的屁股打得肿红以后,自己也没了力气地虚了下来,回了屋倒头就睡下了。 他真咽不下妈的丧事全让自己管的这口气,何况他也没那么多钱,弄个棺材都得不少钱呢,更不用说别的。 他想着无论怎样,三安一家也是要出钱的,实在不行,二安也得回来出点钱。 她见着他回屋睡了,就哄了下阳阳和不不别哭了,哄了两下,就没了耐性,“你们别就会哭,光会哭真是看着就烦,那小六梅比你们都小,胆子力气都大的很,会去打别人,你们就会哭,再哭我都想打你们了。” 阳阳和不不再也不想挨打了,两个都擦着眼泪不哭了,尽管瘦瘦小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 她见着小孩们都不哭了,就一起拉了回屋准备睡觉了,想着死的是大安三安的妈,他们都不管,她自己一个被骗过来被一路挨着打的儿媳妇管什么啊。 所以,死掉的大安妈就那么孤单一具尸体地躺在地坝里。 第15章 丑陋家族(十五) 第二天,张家村的村民都在议论纷纷张大安张三安两兄弟不管死去的妈,任由死了的妈躺在地坝里。 村大队的人上门来调解,把他们两家人都叫到地坝里坐着,围了好大一个圈,圈外还有附近没什么事来看热闹的,一下就烟雾弥漫,杂言杂语弥漫。 调解着调解着,他们开始争论起来,要二安也要回来处理。 于是,就这么拖了一上午,到中午二安回来,又开始调解。 村大队先要他们三兄弟,一人出三分之一的钱,但除了大安家同意外,二安一人和三安两口子都不同意。 二安表示自己是入赘出去的,入赘出去的男人就跟嫁出去的女人一样,不负责主事,只来随礼吃个饭就好。 三安两口子咬定当初结婚时说的大安妈七十岁之前,一分不出一事不管的答应,只要让他们出钱,不管出多少,大安一家目前住的那屋子的地皮要分一半。 大安则表示若真有那么多钱,丧事可以全负责,可没有多少钱,家里条件还是三兄弟家最差,家里的小孩全在家没去上学过。 二安和三安两口子却对他的说辞表示不关他们事。 随即大家又扯到了以前的种种事。 二安最先说,“原来家里面我是最先结婚的,都不到二十岁就出去上门了,家里的屋子田地都没我的份,我也是个文盲没读过书,那时候还整天干活没停过,所以这个钱我是不出的,没这种规矩,赘出去了还要管老人家里,那要让我出钱,那田地和屋子我也要分。” 三安在二安停了嘴马上说道,“我也一样是文盲啊,家里不就张老大读过书嘛,那田地也是他分的多啊,还有以前说好的,要妈七十岁后死了,我就管,那没到我不管。” 他哀气地,“我就读过两年书有什么用,你三安咋不说分的屋子你那屋要大一些呢,而且我是没什么钱才想让你们出些,我要够钱就不找你们了。” 三安媳妇双手臂交叉着放胸口上,满不在意地,“有没有钱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啊。” “你你你,你们就来欺负我,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更哀气地拍了下大腿说道。 三安道,“那我们说我们出钱,把地皮分一半你又不干。” 他叫起来,“分了地皮,你让我这一大家人住哪里啊,睡地坝啊?” 三安媳妇也叫起来,“那就把田地分一半出来,不然就别想叫我们出钱,本来也不该我们管的,是看不下妈一直进不了土才说这个话的。” 二安向他说道,“大哥,既然二嫂子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再争下去妈都要臭了。” 三安道,“其实这样我们都亏了,棺材发丧办席都得花不少钱呢。” 他很气,“你跟自己妈老讲亏不亏,妈在的时候一直偏着你,好的都是你的。” 三安听这话气了,气得站起来指着他,机关枪似地,“你好意思说偏我的话,家里谁去读书了,读了两年书也是读了,我还一天没读呢,从小就是我跟二安干活干的多,你干个半天就不干了,妈总说你身体不好干不了,然后跟你住一起一起种地,还有妈要不帮你,你能有老婆吗?能有人在妈死后去种地养活你养活你这一窝娃吗?你现在来跟我说妈偏心我?” 六梅听着来气,三安口中所谓帮,就是骗了自己进门,让自己成了一个受罪的受苦的受累的冤大头,想到这,她觉得大安妈死的好,就是活太久了,应该她一嫁进来就死,这才是骗她的报应,可气也没开口说话,因为现在在弄大安妈的事。 他也站起来怼大安,气吼吼地望着,“你娶媳妇妈没帮你吗?就是妈帮了你才把我害苦了,你要也出去入赘了,我就能卖屋子给妈下葬了,还用不着跟你们在这争在这吵,让妈那个死人躺地上。” 三安大声吼地,“没有谁逼你答应,但你答应了就要做到。” 他吼出泪,“我没钱做到啊!要有钱我就不跟你们吵了,我自己就把妈埋了。” 村大队见他们吵不出结果,来看热闹的笑声越来越大了,村长出来出面让大家都安静下来,说是按照三安媳妇的说法,大安家划一半的田地出去,三安一家来办丧事。 三安两口子和二安都举手同意了,大安不愿意,说是没了一半地家里一大家子活不下去。 村长就让出四分之一的田地,然后他再出一点钱。 三安两口子不同意,但被村长一顿劝说,说是让一步就当给自家积攒福气,不能让自己妈死了到了下面当个孤鬼没地住。 三安被说动了,点了头同意,三安媳妇自然也说不了什么了。 这下三兄弟家都勉强同意了。 村长让三安两口子抓紧时间办,三安点头称了是。 村大队就在这写各种凭证收据,写好后就解散了,看热闹的也走了,二安也回了家。 剩下的大安三安一家还面面相看着,看了会儿,三安媳妇拿着收据伸出手,“张老大,拿六块钱出来吧,这上面都写好的。” 他叹了叹气,无奈地进屋拿了六张皱巴巴的一元纸票给了三安媳妇。 三安媳妇数了钱,严肃地,“等妈的事一办完,我就要去挑地,挑到哪块就要给哪块,不给我就要去占你住那屋的地皮。” 他咬牙恨恨地答应了。 三安再补充着,“这办席收的钱和粮食,可都归我们啊,别又来争啊。” 他回道,“这个自然不会。” “不会就好。” 三安两口子说完,就一起出了地坝,打算去找人办丧了。 他就去找了张单膜彩条防雨布给自己妈遮住了。 然后争吵了一大上午,他觉得饿了,去叫了她弄饭,她没好气地说着要去给大江喂奶就走进屋了。 他再去叫了阳阳和不不,她们不敢不去弄,怕又被打,毕竟昨晚打得屁股到现在都痛得不能挨,两人挂着泪地把求儿和张涛牵着手进灶屋,准备着做饭,她们有泪是因为失落和伤心,看见了爸爸拿出六块钱,知道又是一个明年上不了学了。 一年又一年地没钱让她们去上学,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上学呢?她们真的能去成吗? 她们的心中想着这些问题,可谁也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地生着火淘着米。 第16章 丑陋家族(十六) 三安两口子几天内就搞到一块薄的棺材板,这是跟别人现买的,加了钱的,因为急着用,而之前都没有过准备,来不及让人做了。 棺材板弄回来以后,就请了村里专门搞丧事的人,给大安妈换了身白布衣,在给抬到棺材里放着停靠在地坝里。 接下来,三安两口子就忙着置办备席备出丧的东西,让专门办丧的看好日子,一家一家地轮流守了夜后,等到了发丧的日子,就大安一家,二安一人,三安一家一起天黑乎乎地起来,披戴着孝白布,洒纸钱,举照片地哭着嚎着去埋葬了大安妈。 大安妈的墓地倒是早早准备好了,就在大安爸的旁边,墓碑是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字。 这埋好后,再办了席,收了礼,这大安妈的丧事就结束了,二安则当天下午就回家了,想着妈已经死了,过年自己就不用来看一下了,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再来了。 三安两口子送完所有客,收好所有的礼钱和粮食,算着账地看这场丧事办的亏没亏,算来算去加上大安给的六块还是多出了好些钱,觉得就算加上地也还是亏了,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去计较和争论什么了。 而大安也信守着承诺,让出了四分之一的地,且是让三安媳妇挑的,挑好了明年播种的时候就给他们了。 大安妈的死就告此结束了。 他也才静下了心,有了空地去好好问着六梅关于大江的事,关于她有没有去搞破鞋让他养野种的事。 她看着他没有打人的样子,而且已经笃定了大江不是他的孩子,就给大方说出了整个事情的原委。 他听完以后,没有生气没有动手要打人,整个人是平静地,因为居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亲生的四个孩子确实又丑又弱,这样的孩子生再多都没有用,不仅没用,还要花钱养,阳阳和不不很大可能是收不了彩礼钱,就纯纯是白花钱养。 求儿估计也是,张涛太随自己了,也是不好娶媳妇也入不了赘的,将来怕是个麻烦啊,只有大江不像他们,才会是能让家里不被人欺负,能有出息的希望,于是他就默认了大江是自己的孩子。 但要她保证以后不许再生小孩了,少了地,多了人,很难养的。 她哼了一声,不屑地,“家里的地你种了多少啊,我能不比你知道孩子多难养。” 他没说什么话了,觉得自己那晚真是冲动了,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之下砍了她,不然这一大家子人,靠他这瘦弱老排骨身体怎么养的活啊。 至此,再有传言传到他耳朵里,任凭别人怎么说怎么嬉笑,他都坚定说是他老婆怀七个月生的,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那些人见他不脸红不生气,渐渐地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怎么说了,虽然村民在背后还是会偶尔嘀嘀咕咕,且根本不相信大江是他的亲生孩子,因为长的完全不像他们夫妻的任一一个人。 不过,这种事,到了当事人都不介意的话,外人再挑笑就也挑不了了。 他照旧过着从前的日子,只是看不到妈坐门槛门墙壁那打瞌睡了。 她也照旧每天没日没夜地种地收粮,家里的钱也变成她和他各管一半了。 有天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着自己的背居然是驼的了,而她震惊于自己居然是习惯了的状态,她还比大安小八岁呢,他的背都没驼,自己却驼了。 她想想也是,他就干个半天农活,其他就一概不干了,下雨下雪天那就是整天坐家里,凳子倒了都不会扶正的人,背自然不会驼。 想到这,她有些生气和委屈,凭啥这个家,她就要干的最多啊,大家一起吃吃住住,她就得最受罪最受累的,成了才四十来岁的人就驼背的人,她还是被骗婚骗来的,嫁进来除了挨打受罪受侮辱欺负,就啥也没有,一点好的都没有。 从这天以后,她就把家里所有的家务分给了阳阳和不不,说是求儿和张涛已经挺大了,不需要再专门带,他们还能看下大江,她们两个就要多干家务活了,让不要想着玩,也不要想着上学。 她觉得阳阳和不不已经很大了,那么久没读书,再读也是没有用的,没必要再浪费钱去供了,直接就说不让她们去读了,让她们爸爸在家教认几个字就行了。 她们听到这样的话,哇哇大哭,抱着她腿求着她,她没觉得一点可怜,只觉得烦躁,拿起旁边的凳子就往她们身上打,打得她们浑身青紫,不敢再提上学两个字。 但他只愿意教一下不不,因为不不长得像他,他骨子里还是偏向自己的基因,可除了对不不心情不错时教两下外,也没别的好了,不不照样跟姐姐阳阳一样地干着家务活,弄饭给家里吃,要是弄慢了,他也一样会打。 他不愿意教阳阳,觉得阳阳像她,看着就不喜欢。 阳阳这时候的长相,和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连走路的动作都像,都是膝盖那弯曲着一点走路。 她看着也很不喜欢,还质问过阳阳是不是故意学她,阳阳摇头说不是,但其实是的,想以此让妈妈能喜欢自己些,可妈妈看着是一副讨厌的样子,后面是想改却也改不过来了。 她一开始因为阳阳像自己是喜欢的疼爱的,后来就不喜欢了,为什么要跟自己那么像啊,没有一样是好看的,是能拿的出手说得出口的,更不要说比自己还弱了。 反倒越来越嫉恨三安两口子,捡来的女儿小六梅又漂亮又勤快,会主动扫地坝,还会护家有脾气,谁说一句是捡来的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不管是谁,就敢回怼回去我就是我爸妈的女儿谁都不能变,还敢去踢人踩人脚拿东西打人,感叹着人家一个小闺女都能抵她一窝女娃男娃,气着三安两口子怎么就能那么命好,什么都能遇到好的。 看的她都想去捡一个女婴来养,可惜,她觉得自己再也养不活一个了。 第17章 丑陋家族(十七) 阳阳长到十四岁时,求儿和张涛已经去上学了,她和二妹不不成为了帮妈妈干农活的好辅助,她的爸爸连一天半天活都干不了了,三天两天地才肯去干个半天,其余时间要么躺着等饭要么去外头逛逛玩玩。 她除了每天要去坡上地里干农活外,还要割猪草煮猪食喂猪,而正是因为有了猪,才让家里有点钱,可以有小孩去上学,但上学的人却不是她。 猪圈其实在茅房里,在妈妈以前做饭那块地,做了个木门,石槽,就成了一个小猪圈,可以喂一只猪。 而这只猪杀了卖出的钱,还要分给三叔三婶,因为茅房是属于共用的。 但三叔三婶在地坝里喂的鸡到处跑,到处拉鸡屎却不用给钱。 鸡可以满地坝到处跑,她不能,过了灶屋的线,就要被骂被打,不管是三叔家的还是自己家的。 当然不止她不能,她的妹妹弟弟们也是不能的。 从这她就得出了一个道理,她比不上鸡。 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子,不不也一样,她们总是在干活,她管猪,不不管家里人的饭,她们还总一起提着装着脏衣服的桶去河里洗衣服。 洗衣服时她们能放松下,在河里玩一玩,但这只是天热的时候,天冷就不想去冰冷的河里了。 她们是不能停下一天的,如果停下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可真停下会怎样,她是不知道的,因为从来没有停下过。 她们的身体很好,都没怎么生过病,真生了病,用坛子里的酸萝卜抹抹后背就好了,她们是很省心的孩子。 确切地说,她们家里除了最小的弟弟大江外,都是很省心的。 在她眼里,大江是个捣蛋鬼,喜欢在起床的时候,在床上跳来跳去,跳到哪个人身上就踩哪个人,喜欢吃饭的时候吃完自己碗里的稀饭就去抢别人的碗且一定要抢到手,为了抢到手常常咬人,喜欢满地坝跑,跑到三叔三婶那边去了被他们打骂了后就在那条线上往那边吐口水,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喜欢只要想捉弄人就往谁的鞋上吐口水,她被吐的次数最多。 可爸爸妈妈最喜欢大江,对他总是笑嘻嘻地,抱着亲的,也是家里小孩里衣服裤子鞋子都齐全的,虽然穿的大多都是破旧的破洞的补巴的,可是是全都有的,冬天的时候,甚至都还有顶毛毡帽子。 那顶帽子除了他,别的人还都不能碰,碰一下,就会被他吐口水,然后爸爸妈妈还会很高兴地拍手夸着干的好。 而她常年没鞋子穿,有的话只能是别人不要的烂草鞋,夏天只有一条短到小腿的裤子穿,很冷的时候才能有衣服裤子和烂草鞋穿,然后在越冷的天气越要动起来干活,这样身上才会暖和些。 她讨厌这个弟弟,当然不捣蛋的求儿和张涛她也讨厌,因为他们能去上学,他们跟大江亲近些。 她记得是自己从小就在带他们,可他们在大江能说话能走能跑后,就不怎么理会自己了,整天跟着他后面玩。 他们明明都比大江大,可却都像他的小兵一样,被他吐口水还笑呵呵地,真像两个傻子。 可这两个傻子能去上学,这俩傻子会理别人,就不理她和不不。 家里显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她和不不,势单力薄,一派是围绕着大江的爸爸妈妈求儿张涛,壮大有力。 她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没人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任何人,不不只是只能跟她在一起的妹妹罢了,都不肯教她认几个爸爸教过的字。 不不还有爸爸喜欢些,自己没一个,也没一个在乎自己的死活。 有一天,她上茅房的时候,看见自己裤子上沾了血,那里还长了根毛,就觉得自己会变成猪,到了过年被人宰了卖掉,谁让自己整天喂猪。 这个想法一出来后,她那天就没有去割猪草喂猪,她不想变成猪。 可不不去跟在床上躺着的爸爸告状,说自己偷懒没去喂猪,爸爸就从床上起来,拿了根木棍一手抓着她胳膊一手狠打她的屁股,她说出自己是因为不想变成猪才没去的时候,爸爸打的更狠了,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大江还笑的开心,他笑了,求儿和张涛也跟着笑。 而最晚回来,背着一筐萝卜的妈妈,也听了不不说自己没喂猪的事后,放下那筐萝卜,就冲上来扇自己耳光,扇了几巴掌后问道,“你还敢不敢偷懒了?” 她哭着回,“我不敢了。” 她哭了,妈妈也哭了,坐下凳子来一边哭一边说,“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干了一天回来,想吃个现成饭没有,猪都还没人喂,还得去喂猪,我太命苦了。” 她从小就经常看见妈妈这样,伤心地哭着说自己命苦。 显然其他人也看的太多了,都走远开来,要么坐着要么玩。 她记得自己是有去哄过让妈妈别哭的,可妈妈只会哭的更凶,最后打她,说都是她爸那一家人害的,所以后面她也不去了。 这个家里,她是挨打最多的人,妈妈以前挨得最多,自从有了大江,奶奶也死了后,就没怎么被打了,可她还是能听到妈妈哭着说以前受的打受的罪。 她觉得她也挺命苦,怎么她就不能像妈妈那样哭着说出口呢。 当天晚上,大家都挤睡在床上时,睡她旁边的不不,在她耳边悄声道着歉,“姐姐,对不起,我今晚弄饭弄晚了,我怕会挨打才去告状的。” 她冷冷淡淡地回了声“哦”,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这晚后,她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过她将要变成猪的事,怕说了又是一顿打。 倒是天天在喂猪的时候跟猪说道,“猪猪,你很快要有个伴了,就是我,等我变成猪以后,我们就一起睡一起吃,一起活到过年被卖了。” 猪除了哼斥斥地吃,什么回复都没有。 然后,她觉得做猪也挺好的,除了被宰那天不好,哪天都好。 第18章 丑陋家族(十八) 过了一年,她发现她每个月下面都会流三天的血,血黑污污地,干干的,那里的毛也变多了,有十几根了,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变成猪了,可能明天,也许后天。 这一下,她突然有些感伤,有点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做人的时光,她第一个找到了妈妈,想着告别一下和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会不会伤心呢,“妈,我要变成猪了,你以后看不到我了。” 六梅忙着在地坝里坐凳子洗木盆里的耳菜,准备着好做咸菜,听到她这个话就烦,“你没看到我在忙啊,你要没事干就也来洗。”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想哭但还是不甘心地,“妈,我说我要变猪了。” 六梅没有看她,冷淡地,“嗯,你变呗,变成猪还好些,一头猪还能卖不少钱呢。” 她抿住嘴地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还跑开了,原来她比不上三叔三婶养的鸡,也比不上家里的猪。 到了晚上,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期待着自己变成猪。 可一觉醒来,她还是人的模样,哪哪都没变。 再过了两天,她依旧是人,她觉得失望和难过。 不想做人了都做不了。 她开始每天都郁郁寡欢,每天都只吃一顿饭。 可家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六梅和大安还觉得这样很好,省粮食。 直到有一天,她想要吃晚饭的时候,还被爸爸不准让吃,说道,“你不是只吃一顿的嘛,怎么又要吃两顿了?” 那一刻,她的眼泪爆涌出来,整个人暴哭着跑出了屋门。 她奋力地跑啊跑,跑啊跑,到跑不动了跌倒在了泥土路上,在那放声痛哭着,哭到没眼泪后,往后一看,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来找自己。 她爬站起来,愣愣呆呆地往前走着,她想离开家,去别的地方,可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后来,她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她的脚没有了力气,除了月光外,周围的黑压压一片,风吹的草沙沙响,这让她感到害怕起来,仿佛前面有鬼一般。 她不害怕变成猪,可她怕鬼啊。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转而回头往回家的路上走。 可走着走着,旁边的树丛里钻出了好几个人。 这突来的一下,吓得她连忙闭眼抱头,本就弯曲的膝盖弯的更凶了,身体发着抖,“别……别别弄我。” 她面前的人是三个十几岁大的男孩子,每人拿着根削尖的细木棍,一个人还拿棍尖戳着她胸口,凶叫道,“拿钱拿钱。” 她害怕地颤着声,“我……我没钱……” 可那三个男孩不信,两个抓住她的胳膊往后扭,一个男孩搜她的身,没有搜出一点东西。 三个男孩就放了她,但在放之前警告了她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就把她杀了。 她自然是连连点点头,“嗯嗯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听见了几人走步的声音,想着他们已经走了,才敢睁开眼,急忙慌地往回家跑。 没跑多久,其中一个男孩就在往她身后追,且很快地追上了她,双手张开挡在她面前,手里没有了木棍。 她恐慌地往后退了几步,那个男孩就阴笑着向前逼近,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拖进草丛里强奸了她。 强完之后,男孩穿上了衣服裤子,随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在草丛里缩着身子趴着,呆呆地,“我叫阳阳。” “嗯,好,我知道了。” 那个男孩就一下跑开了,跑到那两个同伙那里,笑嘻嘻地搭着肩膀走了。 她这才拉起自己的裤子,爬站起来,环抱着臂膀,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家门口,发现门是关着的,里面漆黑一片,但能听到呼噜声,她拍着门,叫喊着爸爸妈妈,可没谁应答理会,听到的只有呼噜声。 她木木呆呆地往茅房那走,因为她不敢再在外面待了,她想要有个有门保护的地方。 走进去后,坐在猪圈门外发着呆,发着发着,就闭眼睡了。 她醒来是被小六梅的声音吵醒的,睁眼就看到小六梅指着她脸哈哈笑着骂她是猪,跟猪睡一起。 她依旧是木木地,也没回一句,小六梅不是一次两次地笑话她和妹妹弟弟了,只有大江才会吐口水反击。 小六梅笑完后就出去了,她也想出去,可是下身却痛着,难以走动路,她弯着腰一步一步地移动着脚走出去后,看到小六梅在跟在洗脸的三婶笑说她,往后看着她的模样,就笑得更厉害了。 她还是发木,不知道还怎么做。 这时,她家的屋门打开了,从里走出了不不。 不不向她跑来,睁着好奇的眼睛问道,“姐姐,你昨晚去哪里了?你怎么弯着腰走路?” 她闭着嘴,没出一口声气。 不不就也没有追着问下去,觉得没意思地去了旁边的小灶屋开始弄饭了。 接着走出来的是求儿,张涛和大江,他们笑呵呵地跑出来玩,根本不往她身上注意。 再接着就是六梅走了出来,看是看见她了,但是是凶神恶煞边走过来边骂着,“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你?我以为你会死外边去呢。” 她还是闭着嘴。 六梅脸更凶了,走到她旁边让她的腰挺直,别搞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可她挺不直,下面好痛,像是有人在扯一般。 六梅见她不听,就用手活生生地把她腰掰直,让她不许弯着腰了,再弯就要拿棍子打她。 一听到棍子两个字,她的眼睛就一睁大,跪了下来,趴在了地上,僵硬地不动。 地坝里的小六梅大笑地骂她是狗,嘴里还打着声,像在逗狗一样地辱道,“小狗小狗,快爬过来,快啊。” 六梅觉得脸都丢尽了,很恼气地抓着她一只胳膊提起来她人,“你给我起来,你个死丫头在干些什么。” 她被提起来后,又弯着腰,六梅真是看着就来气,去拿了根板凳就往她的腰上打,打了几下后,她整个人就软趴在地上,像只死了的狗。 六梅也没管了,招呼着求儿让去叫大安起床准备吃饭了,吃完饭好上坡。 不不很快就弄好了用昨晚前天剩下来的稀米饭,一锅稀米饭跟米汤一样,见不到几粒米。 六梅在地坝里摆了桌子,摆了六个碗六双筷子,除了她以外,大家都在夹着咸菜喝稀米汤饭。 吃完后,不不收着碗去洗,求儿和张涛挎着灰布书包去上学,六梅和大安准备着去上坡干活,并嘱咐了一句不不要看好大江。 在他们扛上锄头上坡前,大安向六梅问了句,“你大女是咋了?那个样子趴地上。” 六梅烦气地,“我哪知道,什么都来问我。” 大安就撇了下嘴走了。 六梅在走之前,朝着她叫道,“我今天就让你懒一天,明天再想懒看我打不打起你,记得把猪喂了啊。” 她就只是软趴在地上,一声没吭,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江蹲她旁边,看着她不眨眼睛,就吐了口口水在她脸上,笑呵呵地,“这样你都不眨眼啊。” 笑完后,大江就往小灶屋跑去了,打算去捉弄下二姐不不。 谁都没注意她的泪水从眼角滑到了脸颊上。 第19章 丑陋家族(十九) 阳阳后来一直弯着腰干活,到着腿不能站起来的时候,六梅才去查看,逼问着她到底怎么回事,从她嘴里听到了那晚她经历的事。 六梅很是生气,问她知不知道那男孩的名字长相住哪里。 她呆呆地摇摇头,说只是知道长什么样,要能看见认得出来。 六梅就气道,“要把他认出来找出来,要他负责。” 她不懂妈妈的意思,“负责?” “那肯定要负责你啊,得把你娶了。” “娶了?” “哎呀,你不要重复我说的话,反正这事你就听我安排。” 六梅没有跟她多费口舌,去赤脚医生那里偷摸地拿了药,给她擦了几天后,就带着能勉强走路的她,去村子找哪家有十几岁的男孩的家里,一家一家地找,找了几天后,真的在一家修着四间砖房的人家里,找到了那晚的男孩。 那个男孩被阳阳认出来后回房把门重重地关上了,这一家起先不让她们进来,六梅就坐在人家的地坝门槛上哭喊道自己的大女阳阳被这家强睡了。 那家人看着围着六梅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在听在指点,满是无奈地开了大门拉了她们进房,关上了门,问着男孩,“李大强,你是不是真干了那种事?” 李大强看了看又矮又不好看膝盖还弯着的阳阳,很是嫌恶地没有承认。 可六梅在看到这家的房子是砖房,料定家里条件好,就决心要让阳阳嫁进来,听到大强不肯认那晚的事,大声叫起来,“我大女的那条裤子是有血的,我还留着呢,她是个黄花闺女,别想着耍赖不负责,要不管那就去村大队那,让大家都来评评理,让大家都知道你们这一家干的好事。” 这李大强的爸妈是脸上头痛欲裂的样子,他们这个儿子是从小就是个破坏分子,书放着不好好读,跟人到处晃,逃课打架是常有的事,家里有吃有喝,也还是喜欢去偷去抢别人的,为此他们是赔着笑脸跟人道了不少歉和赔了些钱出去。 而这次,惹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强奸了人,他们是懂一点法的,知道这是重大犯罪,而儿子李大强还已经满了十八岁。 所以,他们想着一定要稳住六梅,不能闹着去村大队,更不能闹到镇上派出所里。 就好言好语地向六梅表示他们一定会对阳阳负责到底,让她们提条件满足。 六梅没有要别的,就是一定要李大强娶阳阳,并且是过礼摆酒领证一样都不能少。 他们一家都不愿意娶阳阳当媳妇,说愿意赔钱。 但六梅不松口,坚持着自己的条件,不答应,就闹到村大队那里去。 他们无奈答应了下来。 不过因为她的岁数小,只摆了两桌席请了些亲人,算是定了亲下来,等到她到了十八岁就结婚。 六梅对此很高兴,觉得原本阳阳这外在内在条件是不好找婆家的,这下不仅找到了,婆家条件还不错,只有李大强一个儿子,下面两个女儿,不用受妯娌欺负的苦,女儿将来嫁出去了,那无论什么都是她的了,这是一桩非常好的婚事,了却了家里的一桩大事。 而酒席上,除了六梅大安,其他人都不高兴,男方不满意,男方父母不满意,女方阳阳不懂,只是闷闷地,自己以后就要嫁给这个来抢钱没抢到,就把自己拉进草丛弄伤自己的人了。 不过订婚那天,她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有了一套新的枣红色棉服棉裤和一双枣红色的新布鞋,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穿一身新,穿的完整漂亮,以前她都是穿妈妈的破旧衣服。 那天妈妈还给她梳了两条麻花辫,这也是第一次,以前都是用手抓着把头发用根绳子捆起来就好,只是这两条麻花辫小小短短地,因为她的头发又短又少。 订婚以后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只是活儿更多了,她要洗自己未婚夫的衣服鞋子了。 这是李大强父母叫着她去洗的,洗完以后还要左看右看地指责她哪里没洗好没洗干净,她就杵在那听着,听完以后就说自己下次会洗干净的。 后面,就变成了她自己主动去拿脏衣服去洗,洗好后就直接在他们家的地坝上晾好,这样就不会被说了。 多了活儿,她倒没觉得累,反而挺喜欢去未婚夫家的,那里比家里宽敞干净,地坝也是可以随便走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走的。 但她却不怎么敢看未婚夫和跟他说话,有时候在路上或者在他家碰上了,她都会躲着,她忘不了那晚的事,好在他是不理她的,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他在跟她订婚以后,日子跟以前也没什么差别,逃课打架,跟着好朋友混来混去地小偷小抢,只是不会再去搞强奸了,觉得这是唯一让他有惩罚报应的事,因为他因此有了个丑和没趣的未婚妻,还为此被朋友耻笑。 可他只能听从着父母的不娶她只能去蹲大狱的话,然后打算着等结完婚后过不了多久就跟她离婚掉,再另娶一个好的。 这也是他父母跟他说的打算,先拿她当个免费洗衣服的,后面就肯定不会要的。 可这些心思,她和她的爸妈全然不知,她只是按照大人的指示做着事。 六梅和大安还觉得这是准婆家看中了阳阳的做法。 第20章 丑陋家族(二十) 阳阳的婚事敲定稳定后,六梅开始为着不不的婚事操心了,虽说不不年纪还小,不过十五岁,可她仍然觉得若不早点搞定,后面年纪大了,根本不可能有稍微好一点的人和家庭能要了。 她把她的想法和大安说了,他却觉得现在操心实在太早了,何况哪有女孩子先急的,越先急越被人瞧不起,越不可能找个好的。 她却急道,“那等到二十几就只能嫁你这种人,你这样的人家了。” 一听这话,他就气得想打她。 她却瞪了过去,挑衅地,“你打啊,你现在敢打我吗?你打我一下我就要叫大江来揍你。” 他就退缩回去了。 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如今可不比以前了,她在这家里的腰板可硬的多,大安妈死了,他人老了,大江虽才是个几岁的小毛孩,可凶猛敢打人的样子,也是能把他吓住。 他的心里,那四个亲生孩子都不怕,唯独怕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也是唯一能指望着来养老的孩子。 她见他怕了,就得意的笑了,如今自己翻身做了家里的主了,但又叹气,做的是累死累活保持一个破烂家庭的主。 自从想给不不寻门婚事开始,她就开始留意着村里的男孩子,看看哪个人面相和暗里打听家庭条件。 这一留意,就是一年,不不十六岁了,阳阳十八岁了,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了。 她就只能先操持着阳阳结婚的事情。 这婚事,完全就是她一个人在推着走,她来气,但也只得忍着气推,好把阳阳嫁出去,完成这一桩任务。 先是催促李大强父母过礼给彩礼钱,她要了两百块的彩礼,那边不干,一番讲价撕扯后降了一半,一共一百块,其他全免了,酒席都只是摆个十来桌,鞭炮敲锣打鼓迎亲是一概没有的。 她心里不舒服,但觉得只要能摆酒加拿到彩礼,那些也不碍事。 尤其是有了这一百块,足够可以让求儿,张涛,大江上学了,至少每人上完小学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学费书本杂费别涨价厉害。 求儿快上完小学了,成绩并不怎么好,她打算让读完小学就不读了,接替阳阳的活儿,在家里喂猪,身为个女孩子,比从来没上过学的阳阳和不不已经强上很多了。 张涛的成绩还不错,属于班里中间段的,只是性格太过于弱了,动不动就哭,被人打了还要去向小几岁的弟弟大江告状,让大江去帮忙打回去。 大江才刚上了小学一年级没多久,目前成绩是最差的,班里的吊尾,维持在倒一倒二倒三,三个数轮着换,就是上不了倒四,打架倒是整个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好,打人是下手快又痛,而且知道不打脸,专门打屁股肚子这两个人身上肉多的地方,让那些被打学生的家长看不怎么出来,且发展出了自己的“小帮派”,称作为“大江帮”,出任帮主,带着手底下的小啰啰打架偷菜偷东西拿回家。 她早知道这件事的,但她不以为耻反以为傲,觉得这是幺儿大江的本事,这么小就能当头头,长大后,必定是个大领导,夸赞着大江干的好,只是要千万注意别被人发现了。 而对于阳阳的出嫁,这一家人都是高兴地,除了要接替喂猪的求儿以外。 阳阳觉得自己能离开这个家,过一下好一点的日子。 不不,张涛,大江觉得床上少了一个人,能睡的地方可以多一点。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家还是挤在那张木架床上,侧着身弯着身睡,随着小孩渐渐地长大,连翻身都难翻了,睡一觉起来没有畅快,反而是腰酸背痛地,夏天很热的时候,男孩子们都宁愿在地上铺着些枯草睡地上。 这下少一个人,床上的位置也能宽敞一点点了。 虽说拿到彩礼钱的六梅很想再去打一张木架床,可是钱有了,家里的空地却没多少,再放一张床,走路的位置都只能剩下三个人并排着了空处了。 就想着等把不不嫁出去,再得次彩礼钱,就能有钱再修一下房子了,而求儿的彩礼钱必须得要最高的,因为是读过书的。 想到此,她就觉得自己在生儿子前生三个女儿,还是很划算的。 过礼的事她催完后,就开始催着去李大强一家带着阳阳去镇上拍照领证,催了好多次,还硬拉着村长去催,才总算领好了证,而照片上的两位新人都没有一点笑容,阳阳还是订婚那时的打扮。 最后就是催着办婚礼酒席,她认同李大强父母说的一切从简,只要能尽快办就好,办成了她心里的石头就能落地了。 而依她所说,在拿到彩礼后的十天,就办了酒席。 第21章 丑陋家族(二十一) 婚宴那天,天空晴空万里,是个很好的天气,可是李大强骑着自行车去接的亲的时候脸却像黑夜般那样黑,连一颗糖都没给过别人。 不过,这并不妨碍六梅大安笑着脸把阳阳送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那。 她坐在后座时,还没坐好坐稳车就立刻骑走了,弄得她给摔了下来,周围的人都在笑她,她觉得丢脸地重新坐上去,有人起哄着让她抱着前面丈夫的腰,她去抱了,这才总算露出了一个害羞的笑。 而这天,她仍然是订婚时的装扮,除了头上戴了两朵小红布花外,因为这是她最好的整套衣服,尽管过了两年时间已经不怎么能看出颜色是红的了,但至少是完整的,而不是破洞补巴地。 接到新房后的阳阳,就跟着丈夫后面怯缩地跟人敬酒喝酒,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包括跟自己的爸妈妹弟。 而六梅也是忙着在酒席上跟人聊着哪家的男孩子条件好,忙着给不不打听婚事。 大安也是在跟人喝着酒吹着牛,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嫁女酒席。 至于不不,求儿,张涛,大江,心思都在席上的美食上面去了,吃的油嘴油舌肚子胀,吃完以后就到处看看玩玩。 大江领着求儿张涛跟“大江帮”里的成员玩着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不肯带着不不。 不不就一个人在姐夫家这房逛逛那房逛逛,想着姐姐怎么就能嫁到这么好的房子里住着呢,要不是那晚天黑被强了,根本就不可能,然后想到现在妈妈在打算着过两年把自己嫁出去,忧愁着自己会嫁不出去了,除非能像姐姐那样运气好被人强睡了。 而她没有关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想快点结束,她想吃点东西。 到了夜晚席散去,她总算如了愿,吃了一碗干米饭,吃着香的很,但只吃了一碗,她的丈夫就不让她吃了。 因为丈夫的朋友们要闹洞房了,她配合着,笑哭着,因为那些人对着她又掐又拧,按着她跪下,猛灌着她用掺了浆糊的水,把她一身的衣服都打湿了。 而好多人都围着房门哈哈笑,包括她的家人们。 闹完笑完后,人才一个个散去,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丈夫。 李大强对着旁人笑完,对着她就是板着脸,还凶恶地,“谁让你站起来的,继续给我跪着,我没叫你起就不许起。” 她低着头,弱弱地,“可……可我……刚刚就已经把膝盖跪痛了。” 他一脚重踢在她膝盖上,让她一下倒了地跪着,重打了她两巴掌,脸都给印下了手印,比先前更凶恶地手指着她,“我让你跪你就跪,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是我家花钱买来的,你明白吗?” 她摸着被打的那边脸,颤着声,“我……我……” 他又是重打一巴掌过去,吼道,“明白吗?” 这一下给她嘴角打出了血,她欲说话还没说,就又是一巴掌,“你要不明白我就打到你明白,你现在是我老婆了,我就是打死你都没事。” 她不想再挨打了,急忙着点头,哭着说,“明白了明白了。” 他哼笑了下,没再打她了,往外面走去,“我要去洗个澡,你给我老实跪着。” “嗯,知道了。” 她果然就在那一直跪着,跪到他人回来上了床,睡了觉,都还是跪着,不敢起来,怕着他真会打死她。 后面,她估摸着他已经熟睡了,才没跪了,坐在地上,趴在床边上就给睡了。 第二天起来,她的腿膝盖都是又酸又痛,没揉几下,就被大强妈叫着去做一家人的早饭。 她按照着大强妈的指示做了一锅青菜粥,给每个人舀好一碗,等每个人都在开吃后,才怯怯地坐下来吃。 饭桌上的每个人都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掌印,可没一个问一句。 吃完后,洗了碗扫了地,就跟着大强妈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了。 等中午回来,发现人少了,李大强不在,他的两个妹妹不在,她小声地问了句,“他们人呢?” 大强妈解释道,“大强跟他爸是在镇上信用社里做保卫的,早上去晚上回来,那两个丫头在学校里读书,也一样。” 原来这大强混着勉强读完高中后,就听话由着他爸爸介绍进了信用社做保安,两父子都做同一样事,挣一样的钱,每个月二十六块,有了工作的他,就没再偷摸抢了,好好的上着班,但跟以前的朋友还是有来往。 大强妈解释完后,就吩咐着她,“家里就我们两人了,你把早上的稀饭热一下吃了就行了,晚上他们人都回来再做新的。” “嗯,好。” 她听话地去了灶屋生火热饭,过程中觉得人少很安宁,希望能延长着这样的时光。 这里的家,比娘家好上很多,灶屋都要大上十来倍左右,墙壁还是砖石的,根本不用担心会蹭在身上。 她和大强妈把热好的剩稀饭吃完后,就又去早上那块地里继续干着,干到太阳下山了,才一起回家。 等回到家,发现饭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和一盘炒白菜和一碗红豆腐。 她觉得惊喜,可才喜一会儿,在最后坐下来的时候,听到在吃饭的丈夫对他的妹妹说,“以后你们回来不用弄饭,现在家里有人了,让她弄。” 那两个妹妹一人点了下头,一人说了声“哦。” 他瞪着她,“以后你给我做事勤快些,我要回来没看到饭,你看我怎么打你。” 她露着一副要哭的脸,怯懦地,“哦,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 之后,桌上就没人说话了,大家就默默地吃,吃完以后就都走了,剩着她洗碗,烧着一家人的洗脸洗脚水,还给大强爸妈一个房里端过去,给俩妹妹一个房端去,最后端回自己房间里,给他洗脸洗脚,做完后,把灶屋收拾干净,自己收拾干净,吹灭了蜡烛,回了亮着灯泡的卧室。 回去后,看到他还没有睡,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一把小刀,就害怕地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不敢进。 他低沉道,“你进来啊,我有话问你。” 她身体缩着进去了,离他一米远的面前站着,“你要问我什么啊?” “昨晚你睡哪里的?” “我就趴在床尾巴那睡的。” “今晚你不许挨着床睡。” 她苦闷,“那我怎么睡啊?” “你没看到那有个柜桌嘛,以后趴那里睡。” 她扭头看了一下,再说道,“哦,我知道了。” 他斜瞪了她一眼就躺下睡了,“把灯关了。” “嗯。” 她关了灯,就去坐在柜桌前的方凳上趴在上面闭着眼准备睡觉了。 ilwxs.com 阳阳结婚后的三天回了门,依旧穿着订婚领证结婚的那一整套衣服,并且是空着手回去的。 六梅和大安一看这就挂了脸,连吃饭时都是冷冰冰地招呼了一下。 不不觉得结婚新奇,问了些她关于结婚的事,她都没怎么回话,不不就觉得没意思的闭了嘴。 六梅没问她什么,只叫她在婆家一定做事勤快,别让人嫌弃了,然后最好赶紧生个儿子,这样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她只是点了点头,在家里的遭遇什么都没有说。 吃过午饭后,她就回了家,因为觉得在娘家待着不自在。 回家不是空手回的,带了原来在那里的几套破烂衣服。 真是一件怪事,明明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爸爸妈妈妹妹弟弟都是血亲,可才结婚几天而已,就好像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长着血亲的脸的陌生人见面吃饭。 回去后的她,就用扁担挑着两大桶衣服去河里洗去了。 订婚期间,她只用洗李大强一人一衣服,现在是洗全家的,包括那两个以前一直自己洗自己衣服的小姑子。 洗的时候,有几个同她一样结了婚的女人打趣着她的新婚。 “是不是把床都给弄散架了。” “你老公以前就是个会打架的,现在更猛吧。” “他猛的时候就多享受,有了娃就享受不了了。” …… 她们在那笑着,她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只一味低着头用木刷子在石板上刷洗着衣服。 她们当她是新妇害着羞,觉得更加有趣,便说得更起劲,更大胆了,直接问着,“你们一晚上弄几次啊?啊?” 她没出声。 一女人就笑着推搡了她一下,“说啊,几次啊,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家都是嫁了人的了。” 她闷闷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那女人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这还有不知道,结过婚了还装什么啊。” “我是不知道。” 那几个女人都觉得她在装大尾巴狼,就不想搭理她了。 但她洗完衣服后,还是同她们打了下招呼后才挑着洗好的两桶衣服走了。 回家后,晾好衣服就开始去做晚饭了。 做好后,她跟着大强妈坐着等人回来,等所有人到齐后,就动筷吃饭。 吃完以后,也是她一人忙碌着洗碗刷锅,烧着所有人要用的热水,最后才回房怕柜桌上睡觉。 这样的日子是日复一日重复的,是一成不变的,过了三个月后,她是非常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并且觉得结婚确实比没结婚要好很多,至少没人随随便便地打骂欺负自己了,除了结婚那晚有挨过打外,就再也没有过了。 可她却生了病,因为整晚睡柜桌那,开始天热还可以,后面渐渐天凉起来了,就因此受了凉,从闷闷小咳到哐哐地大咳,咳得嗓子都痛的发不出声音。 最后是大强妈看不下去了,叫着儿子带她去镇上卫生所里看病。 李大强是不愿意的,可无奈妈一直在催促,他听着烦,就拉着她骑着自行车去镇上。 在去镇上的路上,他骑了一段路后,发现自己的腰上有她的两只手放着,有些恼火地,“你手往哪里放啊,拿开!” 她一下就缩回了手,小声地,“你骑得太快了,我怕摔。” 他没说话,骑的速度倒是放慢了。 她感到欣慰欣喜地笑了。 一路再未说话,除了她的咳嗽声以外,慢骑着到了镇上卫生所,看了医生拿了药,再骑着回去的时候,他说道,“你抱着我吧,我要骑快了。” “嗯嗯。” 她的手抱住他整个腰,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腰背上靠着。 他觉得不适,但眼下只想快些回家,就没有说什么,一味地踩着脚蹬,踩着踩着还站起来踩,让她一惊,望着他的后背静静看着。 等回到家后,她吃了药,觉得头有点昏沉,想躺在床上去睡觉,就小心地问他,“我今晚能在床上睡吗?” 他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再说道,“能啊,不过你得重新拿床被子来盖,别传染给我了。” 她笑着去衣箱里抱出一床大红牡丹棉被,铺好后向他说道,“你真好。” 他冷哼了一声,没回复这三个字,反而下着指令,“我爸妈妹妹都睡了,你去给我打盆水来洗脸脚。” “嗯,好。” 她很听话地照着他说的做了。 等再回房时发现他已经睡下了,就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裹着被子睡着,脸上尽是开心。 这么多年来,她终于是能在床上伸直着腿睡觉了。 从这晚开始,她就每天都是睡床上了,只是没跟他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等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后,她才在过年时回了娘家。 是她一个人去的,提了一小袋的面粉回去,是偷摸着从家里拿的,那时候公公和丈夫在里上班的信用社发了好几袋面粉,另外还有人过年时送的礼,也是这个。 这次六梅和大安是笑着迎她进了门。 六梅还掐摸了她的脸,笑道,“嫁了人过个年就还长胖了些。” 她摸着脸回道,“是胖了。” “胖点好,胖点好看有力气。” “嗯。” 六梅夸耀着,“还是我当初想的主意好,办的事好,让你结了个好婚吧。” “嗯。” 六梅啧一声,“你怎么结了婚还是这个不讨喜的样子,在婆家光勤快还不行,还得嘴巴甜会来事。” 她闷声地,“我一天干都干不完,哪有空说话。” “唉呀,我真是懒得教你。”六梅正色着,“我就问你,你怀上娃娃没?” “怀娃娃?”她摇头,“应该没有吧,才结婚大半年。” 六梅有点责怪的意思,“这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睁着天真的眼神,“不是要结婚一年才会有孩子吗?你以前经常跟我说,你跟爸结了一年后怀的我。” 六梅皱眉,“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有的结婚两个月就怀了,你还不抓紧点。”又奇怪地,“你家婆没催你?” “催我?没有,她就没跟我说过孩子的事。” 六梅更觉奇怪,“这可就怪了,一般来说都会催着生娃的啊,你这家婆连问都不问。” “她没问,没人问。” “那这真是太怪了,他们娶个媳妇不急着要孙子。” “等结到一年,应该就能怀了。” 六梅为难地欲言又止,但想想还是说了,“你跟他晚上要多睡,多睡几次容易怀。” 她懵懵地,“我们每晚都睡一张床上啊,就是他有时会跟他朋友玩的比较晚回来。” “哎,反正你们多睡就行了。” 她没怎么懂,但还是点了头应了声。 而这次,也是照旧吃了午饭就回家了。 第23章 丑陋家族(二十三) 六梅在这个年最忙活的就是不不的婚事了。 她已经早早有看好的家庭,托着媒人去说亲,要人相面。 可男方见了面的,没一个满意不不。 这事引起了大安同她在过年期间天天吵架。 吵来吵去的说法无非就是他们家是女孩家,还上赶着去找媒人说亲太丢脸了,不止丢脸,还丢了媒人牵线钱。 毕竟这个钱是不管能不能成,要人说亲的都得给,这是规矩。 她被吵的没脾气,因为确实是既丢了钱丢了人,事也没成。 不不对此也很挫败,觉得自己这么年轻都没人能看上自己,那只怕是要当个任人笑的在家老姑娘了,开始嫉恨着姐姐阳阳能在她这个年龄就定了亲,一到十八岁就嫁了人。 不不自认为比姐姐要好看些,首先眼睛要大一些,膝盖也不弯曲,可姐姐能运气好地被人强了,以此被妈妈操办的成功嫁人。 而自己呢,就没那么的好运,晚上偷偷溜出去好多次了,除了有次碰到条大狗,差点被咬外,一个男的都没碰上。 不不一天天地想嫁人,逐渐地比六梅还要急。 可心里急是一点用也没有啊,不不是个女孩子,总不能去强了男的吧。 这个年过去后,她就不再为不不操心了,觉得没用,以后看谁上门提亲就嫁谁吧,实在找不到,那就嫁给些年纪大的老光棍什么的,总之,是没有女人是嫁不出去的。 当前,她想的是能多攒钱,攒钱钱越多越好,为了这个,她养了两只猪,也没让求儿上学了,跟着不不在家喂猪干家务,有空的话还要一起去上坡下田地干农活,等攒够了钱,好将来能把房子修成砖瓦房。 她想修,主要是想比三安家的木房住的好,更不想看到三安一家在她面前那副了不得和瞧不起她的模样,还到处说她这辈子都是住泥土房的命。 这让她心里堵着气,想着怎样都要把这口气争回来。 而她的泥土房呢,也确实很差,晴天的时候还好,一遇到下雨天或者下雨前后的阴天,就会钻出好多的虫子,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哪哪都有,身上被咬的不是这里肿就是那里流血。 不止她,一家人全是这样,那几个孩子连脸上都被咬的有,搞得本来就难看的脸更难看了,除了大江外。 大江这两年的相貌,她看着完全就是当年那个高壮小伙子的缩小版,尽管还是个孩童,也显出了帅气的模样。 别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不是大安的亲生孩子,多嘴的村民民见调笑大安没什么反应,就去调笑大江。 “你知不知道你的亲爸爸是谁啊?” “你想不想你的亲爸啊?” “要是哪天你亲爸爸来找你了,你跟不跟他走啊?” “你妈知道哪个人是你亲爸吗?” …… 诸如此类的话轮着笑着大江,但大江不比大安,只会摇着头说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大江是谁说就要么朝谁吐口水要么捡石头扔,所以渐渐地也没人敢说这些话了。 但谁都清楚大江的亲生父亲绝对不是大江,也绝对不是村里的人,不然早就能认出来了。 这个纷扰倒也没影响这一家的关系,大江依然是家里最受宠的幺儿,什么活都不用干,没人会大声叫话和训斥,衣服裤子鞋子每年换新,连饭都是有人舀好有人喂,只要他不想吃,可以叫家里任何一个人喂,而那个人没一个会说不。 六梅大安是最喜欢大江的,因为只有他身上没有弱气,有的是敢争敢打的烈性子,还有勇有谋的大有出息的风范。 说他有谋,她是时常跟人夸赞的,讲他年纪小小就知道把自己不穿穿不下的衣服裤子卖给“帮派”里的人,还会向人收取着进“大江帮”的帮费,一人每年一毛钱,而这些是没有人教他,就是与生俱来的。 别人也会因为这从而夸她有个好儿子,将来一定能靠着养个好老送个好终,她听了更是开心地笑着脸上都是一道道深皱纹了,然后更加感念当年自己挑了个好种子。 而后面发生的事,更是让她高兴地像老了十岁般,因为天天笑得太过于用力了,脸上的皱纹像雨线一样遍布着。 这依然同她的死对头三安两口子有关。 有一天,三安在山坡上砍柴回来时,掉进了一个大坑里,摔成了重伤,在里面待到了晚上,三安媳妇见着丈夫一直没回家,带着娘家人打着手电筒在山坡上到处找,才找到了人,送到了镇上卫生所医治和住了些天的院,出来就成了一个走路一大瘸一大瘸的瘸腿子了。 而三安媳妇满村子里的找也找不到布置那个石坑陷阱的人,这事就没人会出来承认,只能哭天骂地的认栽。 这一下,一家都没了往日的精神气,整日伤愁苦脸的,医药费住院费都花去家里的基本积蓄,三安还成了个瘸子,只能算半个劳动力了,还要定时吃药减轻痛楚,家里的重活都堆在了三安媳妇身上,尽管小六梅放学回来会勤快地做家务活,但也改变不了家里如今的惨状。 她看着真是解气的很,觉得这是上天在帮着自己惩治他们,而他们的苦日子后面还会源源不断地来呢,等老了小六梅一嫁出去没个后人只会惨上加惨,少不得要来求自己呢,因为她是只会越过越好了。 这谁让他们对自己作恶多端,所做的恶都会结成恶果,有他们吃的,她就是如此想的。 第24章 丑陋家族(二十四) 阳阳结婚一年了,没有依她所想的怀上孩子。 她把这事告诉了妈妈。 六梅就急切起来,怕她一直怀不上会被离婚退回来,那可就不好了,就偷偷地带着她去镇上卫生所里检查身体,可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医生只让她回去多跟丈夫同房就好了。 她回说,“可我是跟他同住一个房同睡一张床啊,还要怎么多啊?” 医生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就问道,“你们没发生关系?” “什么关系啊?” 医生无语住了,对六梅说了声,“你跟你女儿好好说说吧,这想要孩子,不同房是不会有的。” 六梅听懂了话,拉了她出了诊室,就在那门口当着好些人的面就问起来,“都结婚那么久了,你没跟他睡啊?” 她懵懵地,“睡了啊,开始没睡一起,后来都睡一张床上了。” 六梅烦叹着,“唉呀,我是说你,你……没像那晚他强你那样?” 她讷讷地,“没……没有。” 六梅指责地,“你啊你,都多大嫁人了,连这个都不懂,你要早说,我都不带你来了,我地里的活都没干。” 六梅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她心情很差地跟在后面。 走出卫生所,在回去的路上,六梅抓着她的手腕说道,“你没问题,那问题说不定是在那李大强身上,说不定是他那不行了,你让他来看病。” 她怯惧地,“这我不敢,而且生是女人生,男人怎么会有问题呢。” 六梅烦气地,“男的怎么不会有问题,你忘了住我们隔壁那家就是男的有问题,才捡个女娃回来养啊。” 她恍然地,“哦,这我好像忘了。” 六梅生气了,甩掉了她的手,还把她甩在后面,气凶凶地说道,“忘了忘了,那时候他们两口子跑进房里把我打的哪哪都是血,这你就给忘了,真是个没良心的,养你这么大都不记事。” “这个事我是没忘的。” “你刚刚不是说忘了嘛。” 她苦恼地,“我是说忘了三叔身体要不了孩子的事。” 六梅瞬时停住了脚,头往后瞪眼着她,气着,“你还管他叫三叔,他们一家是怎么欺负我的,怎么欺负我们这一家的,你说你是没忘的,那还叫他什么三叔啊。” 她更苦恼地,“我就是说个称呼嘛,不然我叫什么呢。” “就叫隔壁那男的。” 她点头,“好。” 六梅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着,开始嘴里喃喃叫着话,“你们啊,就是些贱软蛋,没人会喜欢,所以谁都能踩上一脚,谁都能欺负,你看大江,他才多大啊,只有他欺负别人,没人敢欺负他,因为他是个硬的,脾气硬拳头硬,你们哪,几个的拳头加起来都没他硬,除了他,你们我谁也指望不上,不只指不上,就会给我找事干找气受,都还要我倒贴费神费力……” 她就一脸苦的模样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知道说一句很可能会招来打骂,不说一句,等妈妈说够以后就会闭嘴了,毕竟这样的话在她还没出嫁时就听过很多次了。 回家以后的她,在饭桌上说了今天去看医生的事,还强调着医生说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可李大强一家都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她说出的话像消音了似的。 等到她把所有的活儿干完以后,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侧着身子,看着他,温声地,“大强,你想不要孩子?” 他平躺着,没看她,冷冷地,“不想要。” “可不生的话,村里的人会说闲话。” 他冷笑了一声,“我以前干的事可没让人少说闲话,我还怕这个啊。” “你不怕,我怕嘛。” 他有些气地歪脸瞟了眼她,“你怕就怕啊,你怕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心里一慌,“可……可是……别人会说我生不出孩子,我出门都会不好意思了。” “那也是你,跟我没关系” 她鼻子发了酸,“你……你不把我当老婆吗?我都嫁给你一年了。” 他侧了身子瞪着她,凶道,“你算我什么老婆,惹人笑话的老婆吗?老子当初是被鬼附身了才能把你给弄了,你就给我当好煮饭婆洗脚婆就好,再给我说别的要别的,看我打不打死你。” 他再躺回去,闭上眼,“把灯关了。” 她流着泪地去关了灯。 黑夜里,她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尽管哭得很小声,但还是被它给听见了,怒踢她腰上一脚把她给踢到床底下去。 她“啊”的一声叫了下,就被他对着头踹了好几脚,“好久没打你,你就要来欠打啊,像个鬼一样的在那哭啥呢。” 她护着头地忙说,“我不哭我不哭了。” 他住了脚,冲着她叫道,“给老子到一边睡去。” 她低着声,“哦。” 待他重新躺下后,听到了睡着的呼吸声,才站起来,抱了被子去柜桌那里趴着睡下了,眼泪是一滴也不敢流了。 等到了天亮,她就照常过着日子,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河里洗全家的衣服,要么就是在家干家务和喂猪。 猪是今年开始喂的,有两只,是李大强一家怕她会有闲余的空当,特地买的小猪。 这一家,觉得当初因娶她给的那一百块彩礼给的实在太多,看着她有一点不干活的空当就心里不舒服,想着必须得让她狠狠干,才能值回那一百块,等她干个几年,就把婚离了娶个更好的回来。 她是不知道这婆家一家的心思的,只是每天闷着早起晚歇地呼哧呼哧地干,甚至还想着,自己这么肯干活,婆家人会喜欢的,自己能在这过着日子。 她每晚也是最后一个上床睡的,跟丈夫各睡各的,没有什么话说,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自从那晚被踢后,就不敢提孩子的事,更不可能提让他去卫生所的话,怕会惹怒他,真把她给打死。 第25章 丑陋家族(二十五) 这样的婚姻生活又持续了一年,阳阳自然是没有身孕的,虽然领了结婚证,但心里还是很慌,焦急地回娘家,同妈妈说了,想能出个主意帮帮她。 而六梅却淡定下来了,撇开头说道,“他不肯弄你我能怎么办,要是是女的不愿意,能绑能打能把门关起来,男的能强来,男的不愿意那就没办法。” 她叹气道,“那我一直这样怀不上,出门都没脸了。” “他们家是独苗,就不信会想没子孙,后面自然会急的,你回去等着吧。” 她忧道,“他们好像真的不急,没说过这个。” 六梅不耐烦了,“会急的嘛,你回去吧,不是过年你就不要回来嘛,实在要回来就别空着手,要知道点礼数。” 她听着话伤心,看着妈妈都不想管了,一脸丧气地哭着回家了。 六梅确实不想管,觉得再管也管不到女儿女婿床上去,何况都已经是嫁出去的人,那再怎样都有婆家照应,要是后面要离婚,那横竖是他们不让生孩子的,彩礼就一分不会退,以后就安排她留在家里干活儿也不错,已经嫁过了,就说明是正常的,不会丢脸面。 她不知妈妈心中的打算,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像所有人都不想要她,都在嫌弃着她,一时情伤之下,竟动起来自杀的念头,可真拿起菜刀放在手腕上时,却发现怎样都下不了手。 自杀无果后,就抹干了眼泪收完家里的脏衣服,肩膀挑着两大桶往河那边走去了。 而她的丈夫李大强这时正在瞄着信用社里的记账员。 他瞧上了眼睛和屁股都又圆又大的记账员张圆圆,总是上班瞄下班逗两下。 这天,下班后,他照往常给站在收拾东西的圆圆后面,吹了声口哨,“呼,准备下班了?” 圆圆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下班还要干嘛呀?” “跟我去吃烧烤呗,我请你。” “你就知道嘴上说,实际一次都没请。” 他露着两排牙笑道,“那还不是你不赏脸,我可是随时都侯着你呢。” 圆圆推了他一把,嗔怪地,“走开,请你老婆吃烧烤去吧。” 他笑得更开心,看圆圆的表情动作就觉得是有戏的,“我想请你吃。” “我不想。” 圆圆落下话就走了。 他在后面骑着自行车一会儿就追上了,慢骑在旁边,“不想吃,就我送你回家呗。” 圆圆没看他,“你送我回家不好,你是有老婆的。” “咳,那个老婆有跟没有一样。” “有是有,没有是没有,哪能一样。”圆圆瞪了他一眼,“你可别再跟着我了啊,传出了闲话,我工作都难保。” 他想了下,“行,不跟。” 圆圆哼了一声就迈着快步走了,他骑坐在自行车上待在原地,目送着,目送到看不到人影后,才吐了一句,“那屁股看着真带劲儿。” 他骑转了身,去和自己约好的朋友吃烧烤去了。 吃完后,结了账才回家。 到了家,看到一家人坐在饭桌那等他,他就说,“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 大强妈拿起筷子问道,“去哪里吃的啊?又是跟那几个啊?” “还能去哪里,还是那个吃烧烤的地。”他看向爸,“爸,你回来没跟妈说啊?” 大强爸吃着饭,“我忘了。” 他嗤道,“你记性也太差了吧。” 大强爸没理他,自顾自吃着。 他的两妹妹更是一句话没说,只默默吃饭。 他说完话就脱了上衣看着她,“有热水没?我想冲个凉。” 她走过去,从他手上拿下上衣,“热水有。” 他有点不高兴,“那你提一桶到茅房那去啊。” “诶,好。” 她没有吃饭,去灶屋打了一桶热水去茅房,然后在那等着。 他走进去看到她,脱着裤子,“你不去吃饭在这干嘛呢?” 她讷讷回道,“我想……嗯……要不我给你冲凉吧。” “不用。”他脱光后,走上前,对着她脸沉着,“快滚出去,如果不想挨打的话。” 她缩缩地走出去了,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他在里面抹着肥皂洗头洗身,然后再用热水把身上一冲就完事了,回房时,她才吃几口饭。 等她搞完一切回房后,看见灯都关了,只好摸着黑上了床,在床上有意地把手伸到他那边去,可才碰到他手,就被打了下手背,快缩回来了。 他踢了她一脚,有些怒地,“你干嘛呢?今天晚上。” 她忍着泪,“大强,我们结婚两年了,我……” 他感叹了声,“都两年了啊,过得挺快啊。” “嗯,我想跟你生个孩子。”她鼓着勇气说。 这次他倒没打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跟谁生都不可能跟你生。” 她侧了下身子,“为……为什么啊?我嫁给你一直都很勤快做事的,我也会带好小孩疼小孩的。” 他一脚踢到她肚子那,发气道,“你看你那样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老子跟你睡一起这么久连硬都没硬起来过。” 她捂着肚子,哽咽着,“那你当初……” 他叫起来,“都说那时是被鬼附身了啊,你再说,老子弄死你。” 她把话憋了回去,知道他是真会打人的。 两人就再无话地睡了。 等第二天他去信用社上班时,看见圆圆冲着他笑了好几秒,心中脸上都高兴。 下了班,他又去找圆圆说话,结果话还没张口,反被推了一重手,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他正望着纳闷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脚下有个纸团,他捡起来揣衣服兜里,直到出了镇才打开看,上面写着: 你想和我好,那你就离婚,离了我就是你的。 原来这圆圆早就知晓了他的意思,也对他有意,但因他是已婚,所以保持着距离,再想了这个办法传达心意。 而他呢,是看了又看,欣喜地亲了下这纸条,再郑重地折好放进裤兜里,大笑着站骑着自行车回家。 脑海里闪现着他抱着娇妻圆圆转圈喜开怀的画面。 他心里从看见纸条上的字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今晚就要和爸妈商量跟阳阳离婚的事了。 第26章 丑陋家族(二十六) 李大强回到家时,阳阳还没有做好饭,怕他生气忙说,“快好了,快好了,你等一下啊。” 他没生气,只觉得烦,从想离婚的念头冒出来后,看见她就很烦了,甚至都不想吃她做的饭了。 等她把饭做好,给每个人舀好后才最后落坐,但才一坐下,就被他吼,“谁让你坐的,给我滚!” 她又惊又怕,茫然地看了看他,又茫然地看了公婆姑子,想说点什么却也张不了口。 还是大强妈问了句,“儿子,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他欲动筷也没动筷,烦怒地,“没什么,看她不顺眼而已。” 大强妈动筷夹了一下咸菜吃,“又不是第一天看她了。” “但今天就是看都不想看到她。” 说完这句,他起了身,走到她旁边拉了她起来,并把她往外面推,边推边说,“给我滚,快滚。” 她被一推一退,向着大强妈露出乞求的眼神,“妈,妈,帮下我。” 大强妈叹了下气,勉强地站了起来,去拉着他,“唉呀,你今晚是要干嘛嘛。” 他弄开妈,凶道,“你别拦我,都是你们,当初让我跟她结婚。” 大强爸生气地拍了下筷子,坐着低吼道,“你要不干出那种事,谁也不会让你娶她,你问问你自己怎么能干出来的。” 他哑然了,但更气,直接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朝着她身上踹。 大强爸气鼓着吃饭没动,俩姑子神情烦苦地垂头坐着,只有大强妈去拉着他让别踹了,说是踹坏弄药还要钱呢。 他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踹累了,停了脚,朝她发气,“快滚出去。” 大强妈向她眨眼使眼色,“你先出去吧。” 她撇着嘴地爬起来走出了房门,而她才刚走到外面,他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她蹲在门口,头埋在腿膝盖里哭着,手上的都是淤青的伤,是因为手护住头给受的。 她以为是昨晚自己提了生孩子的事,所以才被打,暗下决心再也不提了。 她在外头哭了很久很久,都没人出来找她。 而今晚的碗和灶屋是俩姑子收拾干净的,大强爸妈正在卧室里听他说自己想要离婚娶圆圆的事。 他说着兴奋,说完后看见爸妈懵懵地面面相觑着不看他,不与他对视,就有些泄气地,“爸,妈,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 “嗯……”大强妈先出了声音,“我们不是不同意你离,可时候有点早。” “还早?”他气道,“都两年了还早,我一天都不想跟她过下去,我要跟她离。” 大强爸道,“你真看上那个记账的了,她家里可有个哑巴弟弟。” 他不在意地,“有就有嘛,她是嫁过来,她弟弟她爸妈会管嘛。” “那也少不得将来会拿钱贴娘家。” “那不会,我会管着的,我就是瞧上她了,她也瞧上我,只要我离了婚,她就嫁给我。” 他说着把那张纸条给了他爸看。 大强爸看了看,叹下气,“唉,你就不能弄个好的正常的嘛。” 他认真地,“我觉得圆圆好啊,我就想跟她在一起。”还笑了一下,趣味着,“等跟她结了婚,我让你们三年抱两个孙子。” 大强爸妈没笑容,他有点尴尬。 大强妈叹下气说道,“你啊,看你规矩了几年,又开始找麻烦干了。” 他皱着眉不爽地,“什么叫做找麻烦,那以前你们不就说过是要离婚的嘛,怎么我现在要离了,你们还不答应啊。” 大强妈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不答应,是觉得早,那彩礼钱都给了一百块呢,这才干两年的活。” 他大叫道,“那我要为了这个跟她过一辈子吗?” “唉呀。”大强妈皱眉愁苦道,“没有让你过一辈子,你再过个三年嘛,三年以后再跟她离。” 他听完话,腾的一下站起身,“我不要,我现在就要跟她离,你们管不了。” 他撂下话地大步走出主卧室,走去了房大门那,把门打开,把哭的没眼泪肿着红眼睛发呆的阳阳拎了起来,拉了进来,然后又把门重重的关上。 而她则是害怕地低着头身子缩着侧一边,不敢面相他。 他直接就说,“我想跟你离婚,明天我们就去村大队那申请,完了之后就去镇上把离婚证扯了。” 她听到了离婚这两字,脑子都麻了,她可没想过夫妻是要离婚的,抬起头来看他,“你……你要跟我离?” “嗯,离婚,离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认识谁。” 她呆住了,呆了半晌才说,“你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 “没有啊。”他否认,“就是不想跟你过了,浪费我时间,耽误我生娃。” 她委屈地,“我想跟你生啊,是你不要的。” 他凶恶地瞪着她,“因为我不想要你生的娃,谁要你生,你跟谁过去。” “我……” “我懒得跟你说,明天就去。” 他没有着耐心听她说话就往房里走了,走进去后就关着门叫道,“你今晚睡外面,别进来了。” 这下,整个房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想哭也哭不出来了,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拼着两条长板凳将就着缩在上面睡了。 第二天白天,他照常去信用社上班,她也照常干农活家务活喂猪,日子没什么变化。 到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就一把拉走了在饭桌前摆碗筷的她,而她却在后面挣脱着,“我不去,我不去,我不离。” 他不听,硬拉着她坐上自行车,她不肯坐,他就抓着她双臂拖着走。 她弯曲着腰,身体拼命地往后退,鞋底被拖地沙沙作响。 她喊着叫着不去不离,引来了些端着饭碗看热闹的人。 大强妈觉得这是家丑,不想外扬,就来打着圆场,说是有话回去说,在外面让人看着不好看,又小声提醒着儿子,“你在信用社上班,不比以前是光杆,要注意。” 他听了话,想了一下地放开了手。 大强妈就拉着她手回家了。 第27章 丑陋家族(二十七) 回了家的阳阳被丈夫李大强猛踢一下肚子,疼的她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但是没人扶她,李大强的家人全都冷冷地看着。 而他是狠气地对着她肚子踩,一踩一脚一问,“你离不离?离不离?” 她被踩得吐了血都没说离那个字。 站一旁的大强妈,看到她吐血,恐会弄出人命来,连忙抱住了他拦着,叫道,“别踩了别踩了,把人弄死了可不得了啊。” 他再踩了一脚后,就没踩了,喘着气指着她骂道,“你这个贱人,贱到骨头里了,居然还敢赖上我。” 她听不到被骂,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出着满额头的汗。 大强妈蹲下来给她擦了汗擦了血,扶她起来却扶不起来,她给晕了。 这下大强妈害怕地大叫道,“李大强,你看看你干的事,她眼睛都给闭上了,真死了有你好看的。” 他慌了,往后看叫了声,“爸……” 大强爸忙说,“还站着干什么,赶紧送卫生院去啊。” “哦哦,好。” 他赶忙把她抱起来往外面奔去,大强妈也跑出去借了拖拉机,把她拉去了镇上卫生所。 她的伤势挺严重的,医生要求住院,昏迷挂水了一晚上才醒来。 醒来只看见了大强妈,说口渴要水喝,大强妈连忙从温水壶里倒出来水给她喝。 喝完以后,她也没话,就静静地躺着。 大强妈则赶忙去叫医生。 医生来检查完后,并没说什么,只说要留院治疗和观察。 大强妈很不满意地“哦”了一声,之后就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给她了。 她在卫生所里住了三天,就在镇上上班的李大强才来了一次,看着她能坐起来能吃东西后,就嚷着闹着要让她出院。 卫生所里的人不堪其扰,就给办了出院手续,要开药他也不让开。 她就这样空着手带着副残身体被他拉回了家。 回家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离不离?” 她虚弱地坐在凳子上,认真地想着,好一会儿才回道,“你在外面有女人就有,我不想离。” 他咬牙生气地,“你不想也得离,不然我就天天打你,把你打个半身不遂,你怕不怕?” “我……我……”她是怕的。 他随即扇了她一巴掌,“怎么样,离还是不离?不离就等着我每天花样打你。” 她摸了下被打的脸,无奈地流泪道,“离,我离。” 她只能答应下来,因为看他的样子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他笑了,“你一开始就应下来多好,省得挨一顿打了。” 她抽泣着,“那要离,你也得把我治好吧。” 他此刻高兴,就应了下来,“行,我这就去给你拿药。” 他骑车又去了卫生所把要开的药重新让医生开了,付了钱就拿着回去。 而接下来的几天,是阳阳嫁进来这两年最清闲的时候,除了扫扫地外,什么活都不干,就吃药养身。 这搞得她更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可又知道是只能离开。 药吃完后的她,就被他拉着去了村大队申请离婚证明,就像当初申请结婚证明一样的过程,只是这次还签了什么东西,她不认字,听别人说就是个同意离婚的同意书,她才有点犹豫,就被他抓握着手写下了张阳阳三个字。 过后的一天,就去了镇上民政局扯了离婚证,而那天,办离婚的就他俩这一对,办证的人再三问他们是不是真要离婚了,他都急不可耐地说是是是,催促着赶紧办。 等证一下来,他就拿着开心地亲了又亲,才把其中一本给了她。 两人一人笑着,一人丧着出了民政局的门。 之后,他就一个人骑着车走了,她走路回的家。 等她走到家时,发现门口丢着她的旧衣服裤子鞋子。 大强妈就坐门口,让她拿着回她自己家,以后各不相干了。 她蹲下来,捡起那些属于她的东西抱在怀里,抹干了泪地转身往自己从小住了十几年的家走去。 走回去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黑了,看见爸爸妈妈妹妹弟弟在地坝里吃饭,她徘徊着要不要过去。 她徘徊犹豫着的时候,不不发现了她,但没叫出口,而是先跟了妈妈六梅说,“姐姐回来了。” 六梅伸头往前方看,看到了她才站了起来,端着饭碗急走过去,纳闷地问她,“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她的眼泪是干了,眼睛还是红的,可不想面对着妈的脸,垂着头,小声地,“妈,我……我离婚了。” 六梅惊声叫起来,“啥?你说啥?” “唉……”她声音更小了,“就是我离婚了。” 六梅根本听不清,烦气地,“你说话说大点声嘛。” 这下她费力地大了声音说,“我说我离婚了。” 六梅这回听清了,却不惊讶了,“哦,离了啊,今天离的?” 她点头,“嗯嗯。” “那他家里没说让要回彩礼钱的事吧?” 她摇头,“没说。” 六梅脸松缓地,“哦,那就行。”然后往着回走,“那就先吃饭吧。” 她把衣服抱回了房子里挨着床旁边的那个大箱子里,除了这,没别的地方可放,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口木箱子,里面还有空位,因为床上堆了好多衣服。 可等她出去要吃饭时,却发现没有饭可吃。 张大安不许她吃掉留给大江的半碗饭,说是她已经长大定型了,少吃一顿也没关系,但大江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她觉得委屈不甘,可又没办法,只能放下了碗,而饭桌上六梅说了句她离婚没有要回彩礼的话以后,大家仿佛早就听了八百遍一样似的,提不起丝毫兴趣地埋头吃饭。 但最后的吃剩下的锅碗是她洗的,原因是不不见她回来,就耍懒不洗了。 她也知道,心中不舒服,可什么也没说就去洗了。 等到了要睡觉的时候,她还被妈妈安排跟不不睡箱子上,理由是不不是大姑娘了,不方便在跟他们睡一个床了,况且人大了床也睡不下了。 于是不不对她离婚回家住很不高兴,本来可以一个人睡的箱子变成了要两个人挤着睡了。 第28章 丑陋家族(二十八) 阳阳离婚四个月后,她的前夫李大强就娶了看上好久的张圆圆。 这次的婚礼酒席是在镇上一个饭店办的,比跟她结婚那会儿要豪华些,红彩条撒的满地上都是,红鸡蛋每桌十个,新娘子还烫了卷发穿着红大衣笑着跟宾客说笑敬酒。 这二婚的排场可比当初她这个一婚的排场好多了。 这场面是她妈妈听别人吃酒席回来转述给她的,还说了新娘家彩礼都收了两百块,但给陪嫁了两床被子和十个搪瓷碗,两口铁锅。 她听着心酸,难过,让着妈妈别说下去了。 可不说不听只是做个捂耳朵的鸵鸟罢了,还是个晚上时不时掉泪的鸵鸟。 而她前夫的新二婚生活就过得甜蜜幸福多了。 在婚礼的当天晚上等闹完洞房的客人一走,他就马上抱着圆圆往床上压,又摸又亲的,弄的圆圆呵呵笑,还嗔打着他的后背,“哎呀,你怎么这么急啊,你好歹让我喘下气啊。” 他停了手用嘴说着话,“我等不及了,我憋了好几年了,你还这么漂亮,摸着这么舒服,你让我不急不行啊。” 圆圆笑着,“那我嘴巴干的很,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喝了再说。” “行。” 他应声下了床,去拿着从温水里倒了热水进壶盖里给了已经坐起来的圆圆喝。 他看着圆圆只是喝着水,都显的那么诱人,等人一喝完,立刻就又压了上去,脱了衣服裤子干了一回。 事后,他看见圆圆脸痛苦地叫疼,往腿间一看,发现流了点血,知道了是处女,更加喜欢地抱着亲嘴,且还想再干一次。 圆圆虽疼,可也不想扫了他新婚当晚的兴致,便笑着应下了。 再完事后,他就抱着娇妻入睡了。 等到第二天,大强妈做好了早饭叫他们起来才起来洗脸梳头发,一家人吃过早饭后,他就骑自行车载着圆圆一起去镇上信用社上班,工作一天结束后,又这样一起回来。 新婚的他们每晚上都是要同房的,他也感到了极大的乐趣,不累得没一点力气都不会歇下来,后悔着和阳阳订婚结婚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 而大强爸妈看着儿子每天的满面笑容,也替着高兴,都不让新媳妇圆圆干活,说是在上班就不用干活了。 那家里的家务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小姑身上,以及喂那两只猪,因为大强妈要下地干农活的。 这让两小姑想念着前嫂嫂,她在时,她们回来只管做作业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现在是什么都要干了,也看着现嫂嫂不顺眼,她们自己的妈对这个嫁进来的媳妇别人家的闺女,比对她们都要好很多。 但她们的想法是一点都不足挂齿的,连说都说不出口,更不要说现嫂嫂在结婚后的三个月就怀了孕,家里更是高兴和拿现嫂嫂当宝贝了。 大强妈给圆圆买了好几身衣服,每天询问圆圆想吃稀饭还是干饭,然后再依照着做。 他更是在怀孕初期就给圆圆洗脸洗脚了,还把自行车后座给加固了,骑车也是放慢着骑了。 而因他再婚心酸难过的可怜的阳阳,在时不时都能看到他们恩爱甜蜜地骑坐着自行车去上班的样子,就更加难过了,甚至到了干了一天活都没有胃口吃饭的地步,每顿吃着三四口就不吃了。 见她这样,六梅大安也并没有什么安慰,反而因为要开始翻修房子,家里多了人帮忙干活觉得庆幸她离婚了。 她家的房子又要重新修建了,从她出生时住的茅草房,到后面的土房,再现在要修的砖瓦房,已经是过去了二十几年。 而家里修房的钱,除了她结婚时的一百块彩礼,加上这几年种卖粮食卖猪挣的外,还有就是不不的彩礼了。 不不在这两个月里,光速地相亲订了婚,男方是三十岁的鳏夫,叫张贵,父母俱在有一哥哥,膝下有两个儿子,是个普通种地庄稼人,老婆一年前因在茅房冲凉时不小心踩到了肥皂给摔后脑勺摔死了,此后就快快火化再到处托人说媒相亲了。 媒人几经说和,说到了六梅大安家,起初他们是不怎么愿意让见面的,觉得不不再怎么样,现在也才十八九岁,不至于嫁一个有俩男娃的三十岁男人,而且这男人住的还是土房,看着家庭条件不怎么好。 但媒人说这张贵父母是跟大哥住一起的,养老担责任小,而且上一个老婆是没怎么挨过打的,以及只要今年肯结婚的话,现在就可以给一百六十块的彩礼钱。 听到了媒人这么说的六梅大安心动了,让媒人叫上张贵来家里相面,又跟不不说了这门亲事的好处。 不不虽然早就想嫁出去了,可对于这张贵的条件并不满意,说,“爸妈,你们好歹让我嫁个没结过婚的男人啊。” 六梅就说,“结过婚的更知道怎么疼老婆呢,像你先前的姐夫,对二婚娶的现在这个老婆就很好,而且你不要看别人的条件,你也要看你的条件,你现在年轻才有人要,等到上二十二十几了,就真是没人要了,你想想自己的那样子嘛。” 大安在旁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也要看看自己嘛,等年纪大了,是不会有给彩礼的人要娶你的。” 六梅道,“是啊,当年我嫁你爸就是啥也没有,然后我还是被骗来的……” 一说起这个,六梅就把过往的事一一说起来。 第29章 丑陋家族(二十九) 大安和不不这么多年来,已经听的够多了,早在刚结婚那几年,大安听着这话就要打,但自从大安妈死了以后和看到大江从小就是个硬的后,就不怎么打了,只是一听这话就撇嘴往外边走了。 她听着听着,很烦气地,“妈,你能不能别再说了,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六梅一听这话,开始落了泪,“真是白生白养你了,听个话都嫌烦,你这么嫌烦,那怎么还不嫁出去啊,让你嫁你还不愿意嫁。” 不不赌气似地,“我嫁,我嫁还不行啊。” 六梅听闻就止住了泪,“那行,等会儿人来了,就把这话说了,早点定下来。” 但她试探性地问了句,“那彩礼能给我点吗?” 六梅一下板住了脸,“彩礼哪有给嫁女的,都给了算什么给彩礼啊?” “我是说给我一点点。” 六梅一口强硬回绝,“没有,一点没有。” 她脸阴沉地看着妈妈。 六梅瞪过去,“你那么看我干什么?我生你又把你养这么大,难道拿个彩礼就过分?” 她又问了句,“那我有陪嫁吗?” 六梅没好气地,“没有,他个有俩男娃的条件,还想要人给陪嫁啊,还想有人贴东西啊,有人嫁就不错了,贴再多东西还不是给那两个儿子的。” 她的脸更阴沉了,闷住话,无话可说垂下头。 六梅无视,还嘱咐道,“你就在房里待着,人家要不了多久就要来了。” 她没应声,连声“哦”都不想说,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心里已经暗下决定,嫁出去后就再也不回来了,过年都不会回。 等张贵和媒人来了以后,她才出了房,很他们在地坝里坐着见了面说话。 但她没说一句话,全程坐在那听他们说彩礼酒席之类的话,最后被媒人拉起来说是到张贵家里看看房子和两个儿子。 她总算说了两个字,“哦,好。” 而他听见了她的声音笑了下,“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怕你是哑巴呢,” 他以为自己说的像是在开玩笑,但除了他,没人笑,脚步还都不挪动了,彼此尴尬着。 媒人便笑着打圆场,“他怕冷场才说了句玩笑话,现在还是赶紧走着去看吧,路离这有点远呢。” 这下大家才动了脚,跟着媒人走了。 路途确实远,都快出张家村了,他家在一个山坡半腰上,两间土房,一间他大哥一家,一间他的,茅房在房里面,有个小灶屋是共用的,地坝也是土泥地坝。 她一走近,就看到了两个蹲在地坝里玩泥巴的小男孩,看着差不多大,五六岁的模样,都脏兮兮的流着鼻涕,赤着脸,穿着黑污污的盖住腿的长棉衣,下身就是条薄长裤,拖到地上盖住脚,都看不出有没有穿鞋子。 他急忙把他们抱到她跟前来,说道,“这就是我的两个娃了,一个五岁,一个六岁。”然后拍了拍他们的屁股,督促地,“不要愣着,叫妈。” 这让她感到有点惶恐,那俩小孩也一时叫不出口。 他就凶着脸用力地打着他们的屁股,“快叫啊,是哑巴不会说话啊?” 两个小孩被打的痛了哭了,齐叫着,“妈,妈。” 这让她更加惶恐了,甚至到了想走的地步。 媒人眼观着色,看出了她所想,连忙拉住她的手,笑着,“他们小,刚开始不好意思叫,等你养久了,就会跟自己孩子一样,将来也是拿你当亲妈孝敬的。” 他也赶忙说,“是啊是啊,他们其实很懂事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媒人又道,“你在家也是带过妹妹弟弟的,那你再带他们也会觉得轻松。” “带妹妹弟弟才不轻松呢。”她心中这样想道。 想到她的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没一个听她的,尽管小时候她跟姐姐都有抱着哄着他们,而且他们三个人能玩到一起,却不跟她玩,她还要给他们洗衣服,还会偶尔受到大江的欺负,比如朝她吐口水或者打她手,她想嫁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再带妹妹弟弟了,可要嫁给了这个张贵,这俩孩子就是自己要带了。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往后退,因为除了他,先前相亲的没人瞧上过她,她根本没有选择。 于是,她就被媒人拉着往房里走,四处看了看,发现虽是土房,但面积比她家大了很多,还有两张木架床。 这是目前唯一让她有觉得好的点了,她想在床上睡觉,不想在箱子上,也不想跟好些人挤在一起睡。 她也被他的父母大哥大嫂招呼着,还说让她放心,以后是老人是他们管,只要管好那两个小孩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 六梅大安对此也很满意,他们在养老人身上在三安一家那吃过亏,现在看到他大哥大嫂这样说,都控制不住地嘴角勾笑着。 后面,他们一行人还去了他大哥大嫂那屋子里吃午饭,饭桌上还有一盘炒土豆,一碗青菜汤,一碗腊肉,算是非常高规格地招待了。 这个也让六梅大安心里爽快的很,比办阳阳婚事时脸笑的开心多了,受到了很大的重视,不像先前全是六梅在急在催,那阳阳准婆家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而且这次的彩礼还有一百六十块,更是让他们觉得这是场好婚事,至少比阳阳好。 于是,他们在饭桌上就决定下来要把不不嫁给张贵。 当这话一出,除了不不没笑外,其他人都是笑着的。 而在午饭结束后的十天,两家人就再在一起吃了饭,就算是订婚了,并由媒人的手过交给了六梅一百六十块的彩礼钱,并订好三个月后就结婚。 拿到这笔钱的六梅,笑的合不拢嘴,一点也没注意到她的面容哀愁。 确切地说,在场的人谁都有看到,但谁都不在意。 这笔钱,她也一分没有看到,只看到了爸妈欢天喜地准备翻修家里的土屋了。 她也没忙着自己的婚礼事,整天和姐姐搬砖和给来家里的工匠手艺人做饭,家里的猪就交给了妹妹求儿管了。 俩弟弟张涛和大江,正常上学,放学回来也不会干活,以前张涛还会干一点点活,比如舀一下饭之类的,后来在大江的影响下是一点活都不干了,不是说自己在做作业就是跑出去玩,爸妈还觉得这是他们有出息的表现,说是只会在家里的是傻子。 可她和姐姐是从小不被允许出去的,除非是出去干农活或者洗衣服。 第30章 丑陋家族(三十) 不不在家搬砖搬到出嫁前天才停下来,跟着妈妈,和张贵去镇上买了身红衣裳,就算做嫁衣了,钱是他给的。 妈妈还在她耳边炫耀似地说,“结婚前让他买衣服才会出钱,我这个安排的好。” 而在结婚的当天晚上,蜷缩着身子躺在木箱子上的她和姐姐阳阳在小声地面对面谈心。 那时候除了她俩,家里的其他人都睡了,不知为什么,她最先张了口问道,“姐姐,你睡了吗?” 阳阳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悄声回,“没有呢。” 她笑了下,“你在要嫁人那晚上是不是也睡不着过?” “嗯。” “那你那时怎么不找我说话呢?”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垂了下眼眸叹了气,“我……我也睡不着。” 阳阳淡淡问道,“为什么?” “要嫁的人条件不好,不知道嫁过去会过什么日子。” 阳阳闷闷地,“那也总比在家好。” “谁知道呢。” 阳阳伤感道,“条件好的瞧不上我们,条件差的,唉……” “唉,我们家里条件差,自己也差,当然没得挑。” “嗯。”阳阳闭上眼,“不叹气了,睡觉吧,不然以后有的叹气的,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本想跟姐姐聊聊婚后的事,见此也不想勉强了。 她记得小时候和姐姐倒是挺亲密的,好像从爸爸教她认点字后,她们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彼此都不大待见彼此了。 何况从姐姐离婚回来后,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且愁容满面的,除了刚刚的那些对话外,她们就没说到过十句话。 她有些担忧自己会步姐姐的后尘,毕竟她们从小的遭遇都是很像的。 她思绪万千地想到了后半夜才入了睡。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姐姐叫醒的,洗了脸换上那套新红衣裳,扎了个一条辫子,吃了早饭,然后就坐在房里的床边上,而爸妈姐妹弟都在外面,姐姐妹妹干活的干活,俩弟弟玩,爸妈跟来的客人聊天,没人搭理她,除了有那么几个好奇新娘子的小孩子偶尔往里面探头。 她等待的过程中,很是觉得困,时不时地眨眼垂头,然后看见爸爸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大安也没说什么,只是从身上掏出了十块钱让她拿着,还说别让妈妈知道了。 她拿到钱那刻,才知道原来不是做梦啊,对爸爸油然升起了敬爱,原来家里还有爸爸是有些重视自己的。 她开心地笑着说,“谢谢爸。” 大安了讷讷地嗯了一声就出房了。 接着又是她一个人的坐那等,等到听到了吹唢呐的声音,她才被妈妈扶着出去,上了一辆拖拉机车,摇摇晃晃地晃到了她的新家。 她被张贵牵着下了拖拉机,看着地坝里就那么四桌客人,就看着丧气,简单地跟人敬了酒之后就开始吃午饭了。 等到午饭结束,客人在那聊了些天,就纷纷散去了,连闹洞房的人都没有。 不过没有这个她觉得也挺好的,以前看过姐姐结婚时被闹洞房,看着挺惨的,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个。 可她更不喜欢的是,丈夫的俩儿子一直缠着她妈妈,妈妈地叫,张贵大嫂笑着说,“这是在改口亲了,你应该给改口钱。” 她心想自己从小就没有过钱,唯一的一次就是在今天爸爸给了十块钱,这么难得的才有的钱,还没揣热和,怎么就能给出去呢。 但毕竟是在结婚当天嘛,不好驳斥,只好尬笑着不应声不回话。 而那两个继子变本加厉地叫的更凶了,妈妈妈妈地叫声像念紧箍咒一样叫的她头痛,想走开还被他们牢牢抓住手指头,走都走不了。 “真讨厌的俩小孩。”她心中这样想道。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听他们叫自己妈,觉得一开始见面那会儿叫不出口时,自己还自在些,隔了几个月就叫的这么顺口了,反而让她反感烦躁。 张贵大嫂见此就再说道,“不不,你就把改口钱给了吧,省的他们一直叫。” “不给,我才不给。”她心想道,“我从小叫了亲妈多少声妈,也没拿到一分钱,凭什么他们叫我这个不是亲妈的妈,我就得给钱啊。” 这些话,她想说但就是说不出口,还是依旧尬笑着。 张贵大嫂就撇撇嘴离开了。 而那俩继子还在持续着念紧箍咒,她听着实在受不了,说了句,“别再叫了。” 结果这一说,俩继子反而哭了起来,放开了她的手,去找了张贵,大的说,“爸爸,我们叫了妈妈,但她不理,还凶我们。” 他听了来气,进房问着她,“你为什么凶他们啊?” 她解释道,“没有凶,就是让他们别一直叫了。” “你不应他们,他们当然会一直叫啊。” “我应了啊,一开始就应了。” “你给改口钱了?” 她好像明白一切了,没好气地,“没给。” 他脸色变凶,“没给就不算应,他们两个孩子管你叫妈,你应该给的。” “我……我没钱。” “你没钱?”他凶叫起来,“我给你妈一百多快你一分都没有?” “没有,一分都没有。”她理直气壮地,因为她妈也确实没有给过她一分钱。 他生气地,“你爸妈真是卖女儿啊,要靠着卖三个女儿发家呢。” 她没反驳,没回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是卖女儿啰。”他咬着牙,额头横出了青筋,“行,那你就是我买来的人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以后也不许回去。”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生忧戚,感觉自己的婚姻怕是会比姐姐还要惨了。 ilwxs.com 不不结婚三天后,按村里习俗,是要回门的日子,但她的丈夫不让她回,威胁她敢回去就打断她的腿。 她这三天的婚后生活过得悲惨,让她想家,原是想一大早就回的,被这一威胁连忙摇头说,“我不回,我不回。” 因为知道张贵是干的出来的。 她像妈妈一样被骗了。 媒人说的他不怎么打老婆是假的,结婚的那天晚上就朝着她脸打了好几拳,把继子赶去床上,用块木板挡住了两张床,拽着她到另一张床上,强行撕开了她的衣服脱掉她的裤子,一边扇她巴掌,一边强奸了她。 结束后,她就口吐血,左边脸肿的像染了血的馒头,连疼都叫不出声。 她被打的开始怀疑他前一个老婆不是踩到肥皂摔死的,是被他打死的。 而他却一边悠然地穿着裤子,一边说,“你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怎么对你你就得受着,想不受就把彩礼钱拿回来。”斜着眼问了她一句,“你拿的回来吗?” 她说不出话,眼里悲伤地流着泪。 他就在那骂着她爸妈,“两个老猪狗,生一窝养一窝小猪狗换钱,有命挣也没命花,迟早屁眼会得烂疮疼死他们,个两老猪狗。” 他骂了还在气,操起她的衣服往她身上打,结果把衣兜里的那十块钱给抖了出来。 他一下眼尖地看见了,眼里放着光地从地上捡起来,笑着,“哎哟,还有十块钱呢。” 而她只能虚弱地躺着,哭着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自己能拿到的第一笔钱给拿走了。 可拿走十块钱的他,并没有因此对她有好点,把她踹到地上睡,说是不想跟老猪狗养的小猪狗睡一块。 彼时,还是春寒着,泥土上也是凉的很,她的大继子下了床偷偷地跟她说,“妈,你可以跟我和弟弟在床上睡。” 她想了下就过去了,跟两个继子分别躺在两头,脸火辣辣的疼,想睡也睡不了,就只能眯着眼睛休息,等到实在太困了,才睡着了。 但第二天早上,天还黑压压的,她就被疼醒了,起来想找点什么东西敷一下脸,可刚起来,就看到他也起来了,让她快点烧火做饭,吃了好跟着他去地里,他要带她看家里的地,以后就好干活了。 她带着惊恐的眼神看了他几眼,就赶忙低下头去,怕他又会打她。 他倒没怎么在意这点,平常似的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事,也没看到她脸上的伤一样说道,“跟你说下啊,我给你妈的彩礼钱大部分是我跟哥嫂和别的亲戚借的,所以你要跟我好生干活,好早点把钱给还了。”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了头,“借……借的?” “嗯,借的,除了彩礼还有办酒的钱给你买那身衣服的钱都是借的。” 她恨恨地,“你这不是骗嘛。” 他生气地,“什么叫骗啊?我难道有少给你那猪狗爸妈一分钱吗?给了钱的叫骗啊?” 她辩道,“你要一开始说是都跟别人借钱,我家里就不会同意了。” “你管我怎么说,反正我是给足了钱的。”他凶指着她,“你以后再说一个骗字,看我怎么扇你。” 她不想另一边脸也被扇肿,无奈地抿住嘴不说话了。 也是在这刻,她理解了妈妈,为什么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提起被爸爸一家骗婚的事。 也正因这样,她更想回娘家,想好好跟妈妈说出自己的骗婚委屈。 但她不能,她不被允许回娘家。 她这几天除了下地干农活外,就是在家做家务活,照管两个继子,每晚被他强硬着来行房,每天小心地看着他脸色,怕哪里会惹到他被打。 可她没回娘家,娘家也没一个人来问,仿佛她就真是被卖出去的小猪狗,不会被人管了。 于是,日子渐渐地过去,她也不想回娘家了。 在这里再坏,也是自己家了,只是偶尔会同别人哭诉她是如何被骗婚,娘家一点不管的话。 她就只是偶尔的说,怕说多了别人会嫌烦,就像自己会嫌妈妈时不时就要说当年被骗婚的事一样。 不知不觉就这么过了四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婚姻生活,甚至觉得这场婚姻没有那么糟糕。 一是张贵大哥大嫂是对挺忠厚的夫妻,不像她的三叔三婶,两个老人是他们在管,没有欺负过她,还会送点米菜给她接济一下。 二是两个继子也挺听话懂事的,让吃吃让睡睡让玩玩让做点事就做点事,不会有反驳对抗情绪,叫着妈亲切,仿佛她就是他们以前死去的亲妈。 三是张贵除了一开始结婚那会儿打了她以外就确实没怎么打过他了,尽管还是会时不时骂她爸妈卖女儿,她就当听不见外,也没别的了,包括晚上行房她也没有反抗拒绝的情绪了,觉得没必要那样,除了让他不高兴外,没一点好。 至于干活嘛,反正无论在娘家还是在这里,都是要干活的,她也是带过小孩子的。 就是有一个最不好的点在于,家里时不时就会有上门要欠款的人,好说歹说的有,凶恶争吵的也有,她只能悻悻然地把两个继子拉到一边去,由着他去跟别人交涉。 当他好不容易送走要债的人,就会对着她口吐唾沫地骂着她爸妈,有时骂的实在难听,他大哥大嫂都听不下去了,劝着他让别骂了。 他却不肯停,骂到骂不出声为止。 而她就捂着耳朵,做一个掩耳的鸵鸟。 而在有一天,他突然对她和颜悦色了一整天,直到晚上还温柔地抱着她。 她对此感到不适和恐慌,感觉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结果也正如她所想,他开口说,“不不,你回趟家找你爸妈要些钱回来给家里还债吧。” 第32章 丑陋家族(三十二) 不不有点吃惊但更多的是为难地离开他怀抱,“我要不了的,钱应该都拿去修房子了。” 他一听,一下变了脸,但还是忍耐着要发怒的性子,“总不能全花了吧,要一点是一点,你也看到家里来的这些催债的,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来家里搬东西了。” 她叹气道,“我们结婚才多久啊,哪有钱,就算还也要过些时间啊,他们就来逼着还。” “因为我当初借钱的时候,说的是等结婚后你就把钱带过来,就能还钱了。”他烦气道,“谁知道你那爸妈就当是卖女儿的,就给个十块钱回来。” 她伤心地,“那十块钱也是我第一次拿到的钱,你一下就抢走了。” 他冲她发气,“什么叫抢啊,那本来就是我给出去的钱。” 她又想说他欠债结婚是骗婚的话,但不敢,怕他直接给她一拳,只说道,“他们应该没有钱了,那时候一拿到钱就在重新修房子了。” 他压着怒,“你回去要,能要多少是多少,跟他们多哭几下。” 她烦苦地,“都说了,我长这么大,只有结婚那天头一次给了我钱,我怎么要的回钱啊。” 他听完以后,压不住怒气了,直接抓起她头发把她头往床上撞,“我不管,明天你回去要,要不回钱我就弄死你。” 她没法再反驳,只能应下来,“好好好,我回去要,你快放手。” 他松了手,“记好啊,哭也好闹也好,把钱给我要回来。” 她摸压着头上刚刚被撞的那块地方,已经鼓起了个包,提前说着丑话,“我可先说好,我保证不了能要的回钱,他们要花完了想给也给不了。” 他丢一句,“先去要了再说。”,然后就躺下睡了。 而她百感交集地侧躺在床边沿上,想着明天到底要怎么去要钱,她记得以前姐姐阳阳只是空着手回家,爸妈都会脸色难看,还会说空手回娘家是没礼数的,这下可倒好,自己是要回去要钱,不知道会被怎么看待呢。 这样想着,她都没有勇气回娘家了。 可他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她往外推,一边推一边恐吓道,“你要要不回一分钱,我就要把你脸打的妈都认不出来。” 她离开家后,慢缩缩地像娘家走着路,脸上都是愁苦,一副哭着的模样,虽然没有掉眼泪。 有人看到她这样,问她是怎么了,她就发泄似的说了丈夫逼迫她回娘家要钱还债的事。 别人听了之后,除了说句原来是这样啊,就什么都没说地走开了。 这让她的脸更愁苦了,没人愿意帮她,只是想听她不好的事而已。 她这下是流着泪地走在路上了,等快走到娘家地坝时,犹豫着不敢上前。 还是阳阳发现了她,跑到她面前,轻声问道,“不不,你怎么回来了?” 她木木地,“额……我……我就是想回来了。” 阳阳打量着她,“你是有事吧?” “嗯,是有事。”她承认了。 “是不好的事吧,看你这样子。” “嗯,是不好的。”她没法辩解和撒谎。 阳阳苦笑了一下,“看来你跟我是一样的。” 她也苦笑着哽着声音道,“不,你要比我好。” “哦?是吗?” “嗯。”她耸了下鼻子,正眼看着阳阳,“姐姐,其实我是回来要钱的。” 阳阳惊诧,“要钱?” “嗯。” 阳阳阻拦道,“那你可别回来,爸妈现在修的砖瓦房还没修好,钱不够,还在跟人借钱呢。”又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他们最近总吵架,因为爸给你十块钱那事,你别想着来要钱了。” 她烦苦地,“那我怎么办啊,我要不到钱,他说他就要打死我,他昨晚就打了我,拽着我头在床上撞,我头上的包到现在还没消呢。” 阳阳叹气道,“那我也不知道啊,你要去就去吧。” “唉。”她重重地叹了气,愣在原地向前走不是,向后走不是。 这时候,六梅也看到她了,笑着脸走过去,“怎么光站那不动啊?” 她惊了下,叫了声,“妈。” 六梅拉起她的手,“走,别站着,跟我回去。” 她对于妈妈突然的热情感到不安,但并没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由着妈妈拉着走。 娘家的房子变样了,蓝灰色的砖瓦看着真漂亮,而且面积也大了,应该是朝着地坝往前修了些的原因。 六梅拉着她进了房,笑着,“你看看,这是不是跟以前比变大样了?” 她环顾四周,淡淡地点头道,“是变样了。” 六梅让她坐在凳子上,手握着她的手拍着,“等这房子修好了,将来给你弟弟娶媳妇也好娶,要还是以前那土房子,找人说媒都不好说。” 她垂着头没说话。 六梅一个人继续说着话,“不说给你弟弟找媳妇,就是我跟你爸老了也是有个好窝在的。” 她依旧没应声,她好像知道妈妈的意图了。 “这房子现在就差把房顶修好了……”六梅转换成了忧愁的神情,“可现在跟人借钱也不好借,我跟你爸还都不爱跟人求人……” 六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她,见她就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就有点来气,“我跟你说话呢,你咋就会低着个头。” 她闷叹了声气,想走了,感觉是一分钱也要不到的,看回去他会不会把她打死。 她起了身,说道,“妈,我就回来看看你,地里的活多,我回去了。” 六梅站起来惊道,“才把屁股坐热和就走啊,好歹吃个午饭嘛。” 她摇头,“不用了。” 六梅哼道,“你看我养你这么大,结了婚,想跟你借个钱,你一听就要走了。” 第33章 丑陋家族(三十三) 不不闷声不吭,转了身地往外走。 六梅在后面骂道,“养女儿就是赔钱货,结了婚人就不回来了,好容易回来一趟还空着手,一听到困难就要走,难怪人家都说养女儿就是给别人养的赔钱货。” 她当作没听见一样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恰好碰上了出外借钱的大安,喊了声,“爸。” 大安是去向弟弟二安借钱了,虽然从妈死了以后,本来没什么来往的两个人就更是好几年没见过面了,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去上门借钱,且二安大方地借了五十块,让明年还就行了,所以他是笑着说话的,“不不你啥时候回来的?” 她回道,“就刚刚。” “那咋一回来就要走啊,再怎样也要吃了饭走啊。” 她丧气地,“不了,家里活多的很。” “再多吃个饭又能花多长时间。” 他坚持留着她。 六梅则在后面大叫道,“让她走,留她干什么啊?结了婚就把爸妈娘家人丢一边的人还留什么留。” 她听着难受,推开他,“爸,我走了。” 她跑着走开了,他也没去追,只进房问了六梅,“你这是怎么了?不不结婚后第一次回来你就叫人家走。” 六梅气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他摸不着头脑,“我就是不晓得才问你啊。” “你的女儿都是没良心的,个个都想着嫁了人好不管家里了,不不那死丫头我跟她说个家里缺点钱要修房顶,她一听坐都不坐了,就要走,就这样的赔钱货我留她干什么?” 六梅越说越气,还把不不刚才坐的那根板凳向他砸去,“你的种没一个好。” 他本来因为借到了钱心情挺好的,结果回来遇到这些事,也很气地把板凳砸了回去,“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跟你没关系啊?” 六梅再砸过去,“我就是个生孩子的,都是你的种,特别是不不那死丫头跟你长的一模一样。” 这话他倒无法反驳,毕竟不不确实就是女生象的她,但他也不能挨着砸,就跟着六梅一来一往地砸着板凳。 阳阳怕误伤了自己,赶忙就躲出去了。 这么多年来,爸妈吵架打架阳阳都已经麻木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看着爸爸打妈妈会去哭着劝着或者想办法让别打了的小女孩了,此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想远离战场。 阳阳甚至还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人吵累了打累了或者怕打受伤去弄药要花钱,就会停了手,然后妈妈再哭着诉说当年是怎么被骗婚是怎么被爸爸一家往死里欺负这些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话。 每次都这样,好像跟设定好的开关似的。 后面果然如阳阳所想,大安六梅两口子停了战,六梅开始哭诉陈年往事。 他听着烦地啧啧嘴,说了一句,“我今天借到钱了。” 六梅一听,戛然止住了哭声,抹了两眼睛边的眼泪,看着他,“这话你不早说,借到了多少钱?” “五十块。” 六梅伸手,“拿出来看看。” 他从衣服里兜里把钱摸了出来给了六梅,还说道,“这钱应该还不够,明天我再去跟村长借借,那是个厚道人,应该会借。” 六梅拿到钱,很开心,“好好好,争取早点借到钱好把房顶修好了,好了我们就能轻松些了,将来说媳妇也好说。” “嗯……” 这两口子因为这五十块都忘记了先前砸的水深火热的事了。 而一路跑着回家的不不,一回到家就关上房门,蹲在地上掩面哭泣,哭的撕心裂肺,哭自己的小命怕是要难保了。 她回不去娘家,在这里又怕张贵一回来就要对她拳打脚踢了。 两个继子看她哭的如此伤心,就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样三个人的哭声,引起了在灶屋里做午饭的张贵大嫂的注意,走到门前敲着门,关心地,“出啥事了?开开门跟嫂子说一说。” 她站起来,开了门,扑在张贵大嫂怀里,哭叫道,“我的好嫂子,好嫂子,你要是能帮我拦着他打我,就是救我一条命啊。” 张贵大嫂轻拍着她背,安慰道,“哎哟,哪个男人不打老婆啊,你们有话好好说就行了。” “他等下回来,怕不是要打死我啊。” “好好的,怎么会打死你呢。” 她抽泣着,“他跟我说他是借的钱结婚,要钱的要的紧,就让我回家找我爸妈要,可他们已经拿着钱修房子了,我这下……唉……” “唉呀……”张贵大嫂叹了气自信道,“那也不至于就把你打死,打死了你不是白花了钱娶老婆了,放心吧,不会的。” 而后面没多久就回来吃午饭的张贵,听说了她回娘家的事后,也真的没打死她,跟着她在大哥家里吃了午饭后,就拉着她扛着锄头上坡了。 没有打骂没有责怪,却反而让她心里发毛慌张,搞不清张贵的做派。 过了几天后,她才终于知道了张贵的打算。 那个晚上,要钱的又来了,但只来了一个,她看见张贵把那人拉到一边,笑嘻嘻地在耳边说了些话,那人就沉思着点头同意了什么东西。 又看见张贵回房,叫了她两个继子出去,对着她用不容商量和拒绝的口气说,“等下他人会进来,我要拿你抵债,睡一次一毛钱。” 她惊了她懵了,“你……你说什么?” 第34章 丑陋家族(三十四) 张贵面狠道,“你是我老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我想怎样就要怎样。” 不不惊恐地往后退着步。 他冲上前狠抓住她的双胳膊,“这都要怪你,谁让你要不到钱回来,我可是因为你欠了债,那拿你抵债也是应该的。” “你……你简直就是畜生。”她愤骂道。 他却冷笑着,“那你爸妈更是畜生,收了钱把你嫁给了我这个畜生。” 她欲哭无泪地劝说道,“你……你别这样,你这样传出去了,还能见人嘛,你就是想着你两个儿子也不要这样,会被人说,会让他们抬不起头的。” 他冷冷地,“你又不是他们亲妈,有什么,现在不还债,别说抬不起头,就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要没有。” 她见着完全劝说不了,忙说,“我明天再回去要钱,我一定要到钱。” 他打了她一巴掌,啐骂道,“你不是说那俩老猪狗把钱都拿去修房子了嘛,那还哪有的钱,个畜生,我自己还住着土房,他们却拿着我的钱修砖房。” 她反驳不了,只跪着拿住他的裤腿苦苦哀求,“我求你,拿我当个人吧,我们是结了婚的夫妻啊,你都不把我当人,别人也只会不拿你当人看啊。” 他表情有所缓解,但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只想能还钱,抱住我这个土窝。” 她哭着,“别,别这样。” 他视若无睹,大声叫道,“可以进来了。” 那要钱的男人进来了,嘿嘿笑着,她本能地想躲开,却被他抓住手腕,拖到了床上按住了她,不顾她惨烈的嘶吼声和双腿挣扎,叫着,“你快来上!” 可她这反应,把那要钱的吓到了,本来是以为他们夫妻商量好了的,结果看起来不是这样,退缩地,“你……张贵你……先把你老婆放了吧。” 他疑惑,“你不想干她了?” 那人道,“我不想了,看着吓人。” 她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闭了嘴停了声音,腿也不蹬了,闷喘着气。 他松开了手,站起来面向着要钱的,“那钱?” 那人无奈地,“钱就拿你这两张床抵吧,我吃点亏就吃点亏。” 他却不愿意,“不行不行,床没了我们睡哪儿,还有一张床还是我前面那一个老婆办的呢。” “那这就跟我没关系了。” 她坐起身好言道,“大哥,你给我们些时间吧,有钱了一定马上还你。” 那人哼道,“当初他说的一结婚就能还,我都等几个月了,不想再等了,再等小孩又要上学了,更没钱了。” 她还想说话,被那人打断,“别再说什么了,我不想听,就这样吧,我走了。” 那人转身要走,他赶忙上前拉着说道,“别嘛,我们不是在外边不是说好了嘛,我让老婆跟你睡,睡到钱抵消,你别急,我再跟她说几天。” 那人甩开他手,不耐烦地,“唉呀,别说这种话了,你老婆又不好看,我仔细想想都觉得亏了,还那个样子更是吓人,我不愿意了,我就要床。” 说完就再也不顾他追拦,急走着出门了。 他彻底丧了气,呆站在门口好久都缓不了神,两个小孩见着也不敢出声,偷偷地溜进了房。 而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声的是不不,蜷缩在床角落,害怕地低垂着眼,想着这晚上怕是逃不了一顿毒打了。 想着想着,想起了妈妈,想起妈妈也许就是这么过过来的,生起了同情心,同情妈妈和自己,但这份同情马上转成了恨,恨着妈妈让自己跳去入了相同的火坑,且一点也不管她是要被火烧着的。 而果然如她所想,在他没有发呆后,就冲到床边上,弯身抓住她家脚踝拉过来,就左扇右扇着狠打她的耳光,直到把自己的手打麻了才停。 她的脸成了一个流着血的肿猪头,头还一直有嗡嗡的空响声,直到睡着以后才没有,但第二天醒来,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了。 她能看到两个继子在张着嘴跟她说话,能看到张贵在吼叫她,可她听不见,使劲地晃着脑袋也还是听不见。 她惊慌害怕地瘫坐在地上,一口一句地哀声道,“我听不见了,我耳朵听不见了。” 他和两个继子听见了,大继子望着他,“爸爸,妈成聋子了,怎么办啊?” 他却不相信地,“准是装的。” 然后就拉拽她起来要她去地里干活,还说就算真是聋子了,也别想着可以偷懒少干活。 一天的劳作过去了,她的耳朵能听到一些了,只是声音杂杂的,且是要别人用力说话才能听见。 她以为再过一天,几天会渐渐地好起来的,可过去五天后,还是这个样子,确认了她是个半聋子了。 但也因祸得了福,在要钱的来叫着人把那两张床搬走后,张贵都没有打她,在另一个人来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桌子凳子都搬走后,也没有受到挨打。 这让她觉得,耳朵坏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用担心要钱的来了,不会被打了,也清净了许多。 她的新家,那个土屋房里除了土啥也没有了,他们都去挤在了张贵大哥大嫂那里住下了,尽管还欠着他们钱,可他们是实在的厚道人。 而没过多久,她那瘦凹的小腹平了起来,她想应该是怀孕了。 第35章 丑陋家族(三十五) 不不把她可能是怀孕了的事跟张贵说了,得到了很冷淡的回复,“怀了就怀了呗,怀了就生呗。” 她本来也没什么期待,所以自然也没什么失望。 但他后面还说了一句,“你要生个女孩儿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卖给个老猪狗赚钱了。” 这话让她心颤,却也无法反驳。 她和他以及两个继子在张贵哥嫂那里是跟他们爸妈和一对儿女挤在一张床上的,挤得她翻不了身,还要闻着老人的尿骚味,每晚都是把鼻子捂住口鼻入睡的。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也是一家人挤一张床,后来短暂地一个人睡在木箱上,却又因姐姐阳阳离婚回来两个人睡一块。 她想嫁人的一个原因就是她想能睡一张位置宽敞些的床,结果现在睡的比没嫁人之前更挤。 自然,住在别人家也不能白住白吃白喝,在这里住的时候,所有家务活都归她一个人干了。 干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毕竟张贵是还要让她去地里干农活的。 她如今这样,让她无法再同情妈妈了,觉得是在矫情了,因为根本没她苦,她却都没有逮着人就跟人哭诉,常年累月地边哭边说,只有着恨了。 她再也不想看见妈妈,不管发生了什么。 事实也确实这么做的,她的耳朵半失聪,都没有回过娘家说这件事。 还是同在一个村,人们传来传去传到了六梅大安两口子耳里,气愤地找上门来,来向张贵要个说法和赔偿。 他是很理直气壮地,“你们收了我的钱,那就是把她卖给了我,那她就是我的,我怎么弄都是我家里头的事,跟你们两个卖女儿的没关系。” 六梅大安听了更气愤了,二话不说地就一起上手打他。 可这两个一个年过半百,一个快年过六十的人,就算加一起也打不过正值一个壮年的庄稼汉啊,反而惹怒了他。 他发动着全力,把岳父母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还给了岳母的鼻梁一拳重击,把鼻梁都给打断了,流着哗哗哗的血。 而她就躲在张贵哥嫂房子里出都不出去,任凭外面有再难听的骂语再痛苦的哀嚎,都没挪动一步。 她听不大见,还想着最好眼睛也看不大见就好了,这样就真的可以看不到所有的人,娘家人婆家人都看不到。 张贵大嫂一直在拦架,可实在拦不住一个愤怒至极的人,最后是他自己看到好像把人打晕死过去,手上还都是血了,才像被浇了盆凉水似的冷了下来,随后又慌了。 因为六梅大安不是他的老婆孩子,打死了可要吃枪子的。 然后去急忙踉跄地跑着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来医治。 这赤脚医生是村里的老医生了,医术是很好的,提了个烂了花皮的皮公文包就跟着他快走过来,给六梅大安抹了药擦了药绑上布,再给喂点热水,拍拍脸,两人就醒了。 六梅醒了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找村大队报派出所。” 这就把他吓到了。 等两人坐下来,能说话的时候,他就陪着笑脸说,“大家也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想着去派出所。” 六梅趁势就说要赔偿,不然就要镇上派出所去,说不信警察就不管两个老人被女婿打。 他无奈地表示手里没有钱,要钱的还把家里搬空了。 可六梅大安听不进,甚至要站起来现在就去镇上。 他也没法子,摆烂地,“好好好,我去蹲局子。” 张贵大嫂不愿意了,说这样岂不是让他们两口子养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个孕妇和以后出生的孩子。 他叫道,“那怎么办?我就是没有钱嘛。” 张贵大嫂叹了下气,“那我再借你些钱吧。” 他一下哽咽道,“我真是欠你们的太多了。” 张贵大嫂去拿了五十块和一编织袋的大米给了六梅大安做了赔偿,两人也同意了不再来找麻烦,在地坝里坐到了能好好走路才走,大米是让赤脚医生帮忙搬的。 张贵大嫂见着人走远了,恨恨地骂道,“真是个灾星,从进了门就没什么好事了。” 他也叫骂道,“我当初就不该娶那个祸害,没得到一点好,全是害。” 张贵大嫂嗤他,“还不是你急的很,前个老婆才死多久就等不及地要个新的,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那样急,只能吃到烂豆腐。” “都怪那个媒人没给我介绍个好的,介绍这种祸害给我。” 说完,他就气凶凶地打算去找媒人算账,想让把当初的作媒钱拿出来。 张贵大嫂没拦,想着他是对的,媒人介绍个这么烂人,是该退钱,至少要退一半的钱。 她在房里坐了太久,耳朵里没有了一点声音,想着人应该都散了,就走了出去,她已经憋了很久的尿,想一个箭步就能冲到茅房里。 一走出去就迎面撞上了张贵大嫂,被骂道,“灾星,你耳朵坏了,眼睛也坏了?” 可她只听到了坏了两个字,还点了下头道,“嗯,是坏了。” 张贵大嫂无语地撇撇嘴,“你爸妈来一趟,跟你老公打架,你这当女儿的当老婆的就躲在里头,连看都不出去看一眼,都被打的流了好多血,你爸妈还要让他去坐牢呢。” 这么长段的话,她也只听到两个字,懵地,“坐牢?谁要去坐牢啊?” “唉呀,我都没法跟你说话了。”张贵大嫂一脸烦地训教道,“你看你嫁进来出了多少事,丢了多少东西多少钱,别人说,女人成了家,就该为着老公家着想,你倒好,要不回彩礼钱,也不想办法出力还钱,搞成现在这样子,今天我又借了你们五十块和一袋米,你们这样,都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 她听不见,也不大想听,脑子只想着上茅房,就说,“哦,大嫂,你让让吧,我快憋不住了。” 张贵大嫂鄙夷地瞪她一眼让开了路。 她立刻大步冲跑着进了茅房,尿尿撒出来的那刻,整个身体都舒坦了。 第36章 丑陋家族(三十六) 当天,张贵回来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意的,因为他去媒人家闹了一场,媒人还真给他退了一半的媒钱,五块钱。 他一回来就把钱给了他大嫂,说是当利息,以后有钱了会还完所有所欠的钱的。 张贵大嫂收了钱,温声说道,“你以后也别那么冲动了,冲动败钱。” 他瞪了下不不,“要不是她爸妈太气人,我也不会动手。” “忍忍就过去了,打了人,一时爽了,后头就不爽了,尤其是老年人,动一下就要伤到。” 他好像听进去了,“好,我知道了。” 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三个月后,不不肚子挺起来了,不能再被挤了,就搬回了原家住,这时天气也暖些了,就在地上铺了枯草席子,拿了床被子就在那睡下了。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宽敞,能翻身能伸腿,就是容易被蚊虫咬,咬的身上这里痒那里痒,挠的浑身是小伤口。 她的肚子大了,人却更瘦了,手腿胳膊瘦的跟竹竿似的,有时她在水里看着,就会心叹道自己不仅脸像爸爸了,连身材都像了。 可她现在是很讨厌长相身材像爸爸的,在水里打了个浪。 她不像小时候还会觉得欣喜,因这被爸爸能比对姐姐阳阳脾气态度要好些,学了认几个字,然后一点用也没有。 她想到了大江,那个不像妈妈不像爸爸的小弟,长相好看有脾气被家里宠爱的小弟,觉得自己要是他就好了,那应该会过得很好,至少比自己现在要好上很多。 大江不是爸爸的亲生孩子,这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也是能一眼看出来的事。 可她羡慕,羡慕到他那儿的时候,妈妈居然去找了别人生孩子,又怪着妈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呢?为什么要生下爸爸的孩子? 这个想法出来后,她苦笑着摸着肚子,自问道,“你为什么要生张贵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吗?你知道,但你为什么还要生呢?” 可能,她和她妈妈是一样的人吧,可能将来她也会不喜欢女儿,不,应该是肯定不会喜欢,这是流着张贵血的孩子,很可能跟妈妈一样要卖掉女儿换彩礼,不管女儿的丈夫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只要肯给彩礼就行了,毕竟她也流着妈妈的血啊。 这样想着,她就释然了很多,觉得不是自己坏,只是遗传了妈妈的坏啊。 又过了一个月,她的肚子又大了一点,后腰开始胀痛起来,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越来越痛了,到了走一步就痛一下的程度,她受不了地跟张贵说,“带我去看一下医生吧。” 他随意地,“你出钱我就带你去。” 她听不清,让他大声说。 他就对着她右耳喊叫道,“你出钱我就带你。” 这次她听见了,痛苦地,“我哪来的钱,你一分钱没给过我,我嫁过来有的十块钱也被你一早拿走了。” 他没好气地,“没钱你看什么医生啊,我还要还我哥嫂的钱呢。” 她听不清,可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了他不会带她去,她觉得自己真是傻,他都不是好人的,居然还去叫他带自己看医生。 他在那继续说道,“你看了医生又怎样,怀着孕,不能吃药的,吃药会生个傻子,忍忍吧。” 他说的忍,就是指她要一边给一家十口人烧饭洗衣服,一边忍着痛。 她能忍,可她受不了了,在一次晾衣服的时候,腰突然一抽痛,让她的腿都麻了软了,她给倒在了地上。 最先发现的,是她的大继子,并尝试着拉她起来,完全不行,就去叫了张贵大嫂,但也没拉起来,只能任由着她躺倒在地上。 等着张贵回来后,才把她抱到了床上躺着,躺了三天,一点活都没干,一点饭也没给吃,喂了几碗米汤将就了过去。 结果,她还是下不了床,他只好去叫了赤脚医生来看。 赤脚医生用手电筒看了她的眼睛,舌头,按着她的后腰,她叫着疼。 可这医生却说她身体没病,是营养太差了,胎儿吃不到好的,就在吃她的身体营养,所以就腰痛,多吃些饭,最好能吃肉就好了。 他听完医生的说法,嗤道,“这敢情是个吸血小鬼,还在肚子里就会吸了。” 医生笑笑说,“这也说明胎儿很强,在想法设法的活下去。” 他一抬眼,“也就是说,是个好胎。” 医生摆手,“这个我不能乱说,总之就是胎没事,大人也没病,就是要多吃就行了。” 他有些失望地,“哦,我会看着办的。” 医生走了,没给人开药,就没要一分钱,这是个善良的赤脚医生,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但医生的话,他听了没当回事,并不想给她多吃东西,觉得因为她丢了那么多钱,才不想再多给些吃的。 从她没要到钱回来的那天起,他就只许她喝米汤,她沾不了一点饭和菜,还说,“谁让你爸妈卖女儿不给你钱。” 她就这样吃着,吃到现在怀五个月了,在床上下不来了,也得不到一碗饭吃。 之后,她被他从床上抱搬到原家里的枯草席子上躺着,每天送两碗米汤,给了桶让尿在里面。 渐渐地,她瘦骨嶙峋,胎儿吸食了她的肉,靠她的血肉活着,令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那个尿桶很少有人来提出去倒,房里也充满了臭味,她天天平躺着,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到她怀到八个多月快九个月时的一个中午,她的羊水就破了,也因此总算吃到了两碗热饭,这是张贵大嫂端给她的,为的是让她能有力气生孩子。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饭,力气是有了,腰还是痛的,一使劲儿整个腰以下的地方都痛的很。 张贵大嫂在给她接生,往她嘴里塞了件不知道是谁的拿来洗脸还是擦脚黑脏帕子,防止她咬着舌头。 她生了快一个小时,张贵人才回来,知道她在生孩子,就淡淡地坐在外面等着。 到生到两小时时,她就痛的使不上劲儿了,旁边的张贵大嫂还一个劲地叫催着她用力。 可她太痛了,痛的用不上力,痛的她想干脆死了好了,后面就光躺着什么也不干。 张贵大嫂眼看着头和身子都出来,怎么叫她用力她都像没听到一样,一急着,就打了她腿,“快用力啊,快出来了。” 而她这时却想着,“好想死啊,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痛,不用逼着没力气的自己用力生孩子了,老天爷,让我死吧。” 在她这样想了之后,就莫名地有了股力气,握着手拳头挣了下力气,孩子就出生了。 张贵大嫂给咬断了脐带,房子里充满了哇哇哇的婴儿哭声。 而她却瘫了,眼睛半眯不眯地。 张贵大嫂把孩子抱了出去给他看,他看见是女儿,露出了笑脸,“女儿好,女儿大了能给家里换钱了。” 接着张贵大嫂又把这女婴抱进去让她喂奶,可她一动不动地,奶水也没有。 张贵大嫂拍拍她的脸,她也没一点反应,用手去撑开她的眼睛也撑不开,给慌了,手抖着去摸她的鼻孔,才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她就这样因为怀孩子,孩子吸收了她只靠着点米汤造就的血肉,疼痛和无力让她失去了生命,也没机会做个卖女儿换彩礼的坏女人。 而极其讽刺的是,她是被张贵骗婚,不喜欢他,知道他不是好人,被他打骂折磨,却因为要生有他血缘的孩子死了。 第37章 丑陋家族(三十七) 不不死的突然,张贵也是没想到,何况本身也没钱更舍不得花钱,所以就直接和着那床枯草席子加着点柴给把尸体给烧了,骨灰都没留,当晚就随着风吹散开了。 母亲虽然死了,可出生的女婴需要奶水,张贵大嫂就在附近找了个有奶水的女人帮忙喂着,用一袋大米作为交换。 他对此挺感激的,这个家里多亏了有大嫂,自己也要没大嫂帮忙,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但他越想越亏,自己借大钱娶老婆,结果老婆就这么一年半的时间都没有就给死了,自己又没老婆了,合着那么多钱像打水漂了一样。 于是,他就起身去了不不的娘家,准备再向岳父母要一个老婆,反正他们还有两个女儿的,这个他是知道的。 他气势冲冲地拿着锄头就往岳父母家奔走,想着要是不给,自己就要把他们的房子给拆了,这可是用他的钱修的。 一到那里,没看到岳父母,只看到阳阳一个人在地坝里摘豇豆。 她看到他气凶凶的模样害怕地站起来,颤着声,“你……你来干嘛啊?” 他打量着阳阳,凶叫道,“把你爸妈喊出来。” 她退了几步,“他们还在坡上呢。” “那啥时候回来?” “我做好中午饭的时候吧。” 他问完,就去看着面前的新砖房,羡慕地,嫉妒地,憎恨地,“这房子看着不错啊。” 她没回话,提着菜篮子和抓起没摘的一把豇豆去灶屋里摘了。 他把砖房看的差不多了,回头没看见了阳阳,四处看着找着。 脚步乱飞的他被突然一吼叫,“喂,那谁,别走到我家的地坝里了。”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瘦黄脸尖的中年妇女,正交叉着手臂放胸前对着他叫,“你的脚往哪里踩啊,赶紧往左边走,别过了那条线。” 他有些气,“走个地坝也要叫。” 三安媳妇瞪眼,“就叫,我家的地坝,谁都能走,就那一家子的人不能走,一步都不行。” “哪一家啊?我又不是。” “你还不是,你是他们女婿不就是一家的嘛,不许走。” 他自觉好像没理,也不想同眼前这个吵,就照着做地往左走。 他每走一步,三安媳妇就要叫一句,“再退一步。” 他共退了二十来步,三安媳妇才没叫了,走进了大灶屋去。 他在那呆站了一会儿,再四处看着,然后在灶屋里找到了阳阳。 此时的阳阳已经摘完菜了,在洗菜淘米,准备煮豇豆稀饭,都没察觉到后面有人。 他看着她做饭熟练的样子,想着是个干活好手,弄回去当老婆也不错。 在那静静地看了许久,等到阳阳煮好了稀饭转身后看到他吓了一大跳,他才说了句,“别怕啊,你弄好了。” 她半蹲着,手趴扶在灶台上,惊恐地,“嗯……好了。” 他走近,闻了闻,“你做的饭真香,我饿了想吃,舀碗给我。” 她不大情愿,虽然还不知道不不已经生孩子死了,但也知道不不被他打的成半聋子还有打断妈妈鼻梁的事,但又害怕懦弱地屈从了,站直了身子,去碗柜里拿了个碗给他舀了大半碗豇豆稀饭。 他看着她这么听话,满意地接过并笑了,并且打定了主意要向岳父母拉她回去顶替她妹妹的位置,做他的老婆,他儿子的后妈,他女儿的新妈。 他吹着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稀饭,喝一口,盯一下她,像是猎人盯一个猎物。 而她感到不舒服,向着外面走出去了。 而地坝里,刚从河里洗完衣服回来的求儿,正在抖着湿衣服挂晒在竹竿上。 她走过去问道,“爸妈啥时候回来?” 求儿没看她,还不耐烦地,“我哪知道。” 她显的有点慌张地,“不不的老公一个人来了,不知道来干嘛,还拿着个锄头,凶的很。” 求儿这下回转了下头看她,“那他现在人呢?” 她往灶屋指了指,“在里面喝稀饭呢。” 求儿鄙夷地,“这人真是,人都还没回来,自己当主人家似的吃上了,不不怎么嫁了个这么个人。” “唉,都嫁了。” 求儿有些气愤地,“以后爸妈也要让我嫁这种人的话,我马上就走。” 她苦笑了一下,“走?能走到哪里去?” 求儿堵住了嘴,“那反正我不会嫁,别想逼我。” 求儿现在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了,虽然是女孩子,但从小不爱跟俩姐姐阳阳和不不玩,常和着俩弟弟玩,越长越大后,性格便比俩姐姐要强硬些。 但这点强硬,也仅限于在些懦弱人面前或者旁边有弟弟大江的时候,要没有,那一旦遇到更强硬一点的,那也会软弱下去。 第38章 丑陋家族(三十八) 她们正说话的时候,六梅大安回来了,一人扛着锄头,一人背着背篓。 阳阳去从妈妈背上接过了背篓,看了下,里面装着南瓜和豇豆。 六梅总肩膀上搭着的白帕子擦了下额头和鼻梁上那黑疤上的汗,那黑疤是由于拿到张贵大嫂给的钱,没有去治伤,而是去修房子造成的。 她不在乎,年轻的时候就是不好看的,现在都老了,孩子都是一窝大的了,疤不疤地也无所谓,可要是差点钱修不好房子,那可就不好了。 她向着阳阳问了句,“饭还没弄好啊?” 阳阳回道,“弄好了。” “那还不把饭摆出来。” “额……”阳阳难为情地,“那个……不不她老公来了,一个人来的,在灶屋喝稀饭。” “啥?”她惊道,“他来干啥?”随后又责道,“你怎么让他吃饭啊,你不知道他把我跟你爸给打了,你还让他吃,你怎么那么没用啊,不会心痛爸妈。” 阳阳烦苦地皱着脸,“我……我……” 她不耐烦地气道,“哎呀,看到你这样就烦。” 大安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两口子往灶屋那边走,阳阳呆愣在原地,求儿默不作声地晾挂衣服。 他们走到灶屋门口时,张贵还在吃,这是他吃的第三碗了。 六梅最先喝了一声,“嘿,你在干嘛呢?” 他没有惊,淡定地转了身,嚼着稀饭,嘴角流着米汤水,“我来找你们要老婆。” 她疑惑,“不不不在你家吗?” 他放下碗,淡然地,“前几天生完孩子就死了,我把她烧了。” 六梅和大安同时惊叫,“死了?” 他们这反应让他笑了一下,“是啊,死了。” 大安张嘴呆立住,她惊呵地弯腰双手拍了下大腿,斥喊道,“你个杀千刀的,我好好的闺女嫁给你才多久就死了啊。” 大安伤凄地喃喃道,“你把不不怎么了?你……” 他笑的更明显了,“我没怎么她啊,她自己生孩子要死,我能怎么办啊。” “啊!”她突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就舞着手爪子向他扑去,可被他一闪给扑在了地上。 大安没有去扶,抓起就近的砍柴刀往他那劈,愤怒地,“我劈死你这个杀千刀的。” 这可把他吓坏了,东躲西躲地跑出了灶屋,去地坝里捡起了带来的那把锄头跟着大安对劈。 阳阳和求儿看这阵仗也是吓坏了,步步后退,不敢上前。 最后是,大安这个快六十岁的老人虚弱无力了,喘着粗气骂着话,“你……你这个会遭雷的……劈的……害死我……闺女……你……” 她歪着身子歪着头歪斜着步子走出来,边哭边叫着,“不不啊,我把你好好的人送出去嫁了,好好的人,才二十来岁的人就给死了,你惨啊,你可怜啊……” 阳阳听到了不不死了的话,不禁湿了眼眶,悄步走过去扶着妈妈的手臂安慰着。 求儿除了有些惊惶和怜悯外,并没什么表情和动作。 她的哭天抢地引来了三安两口子站在家门口乐滋滋地看戏,也引来了邻居,好心问她是怎么了? 她就马上抓住邻居的手臂,哭诉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从小没了爸妈,哥哥不管事的,由着我被骗婚了,嫁了就更是连面都不见了,被他们全家欺负,生了几个孩子,有儿有女,没想到二女比我嫁的还混账,才嫁过去两面都没有,她才二十岁就给死了,连埋都没埋,就给烧了,我命苦啊,我这是什么命啊!” 邻居听完她的哭诉,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就劝慰道,“唉,人死了,再哭也哭不回来,把心放放吧。” 大安也过来抹着眼泪哭道,“他不是个人啊,把那么小个人给害死了,先前就把她打成个聋子,又是打我,又把丈母娘鼻子给打的快断了,现在还好意思过来吃我们的饭。” 他在一旁理直气壮说道,“我没害死她,她自己生完孩子就死了,哪个村里没有生孩子死掉的人啊。” 她指摘道,“你说是生孩子死掉的就是生孩子死掉的?我都没听说过她怀了。” 他冷笑道,“她早怀了,你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啊。” 她被堵嘴,“你……” 他好脸却嘴里挑着话,“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毕竟都是拿女儿当货物卖出去了,哪里还会再管,我就是一先告诉你们,你们难道会出钱埋她吗?” 她气道,“你连埋人的钱都出不起,你娶什么老婆。” 他两手一摊,“我出的起买人的钱就行了啊。” “你……”大安越听他的话越来气,就又重新拿起砍柴刀想砍他,到才举起来就被邻居拦住了,叫起来,“别拦我,别拦我,让我砍死这畜生王八蛋。” 邻居好言劝道,“别,你一是砍不过他,二是真把他砍死了,你也要没命,那这一家子怎么办,你想一想。” 大安听了劝,放下了刀。 第39章 丑陋家族(三十九) 张贵见状,更是嚣张地,“我今天来,是想让你们赔个老婆给我。”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但三安两口子哈哈笑出了声,想着这下有看不完的好戏了。 他接着说,“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卖给我的老婆那么早就死了,你们得再赔一个给我。” 六梅叫道,“你害了我一个闺女,还有脸皮说这种话。” 他悠然地,“你们都有脸卖女儿,我怎么没有脸皮再要一个啊。” 大安气道,“你别一口一个卖女儿的,哪家嫁女不收彩礼的,收了就是卖女儿啊?你是想空手让我们给个养那么大的闺女给出去啊?” 他也叫起来,“那这就是卖,既然是卖,就得有保证,就得再赔我一个老婆,不然就把钱退给我。” 大安被他气地不顾邻居拦冲着上去砍人,被他步步快退而没被砍到一刀。 反倒是大安给趴摔在了地上,求儿去蹲在身旁,拉着,“爸,你……没有没有事啊?” 他觉得现在要不了老婆了,就拿着锄头走了,打算过几天再来。 他走后,这个地坝一下又安静了。 三安两口子见着戏结束了,觉得没劲儿地折回房了。 六梅大安阳阳哭的无声,邻居想起了家里的烧水的火没有灭,急忙慌地回去了,求儿掉不出眼泪,垂着头丧着气。 到后面,大家实在饿了,就去默不作声地吃了顿午饭。 午饭结束后,是求儿洗的碗,阳阳陪着走路不大稳的爸妈上镇上去买了黄纸钱,回来时已经是天黑了。 自然张涛和大江也从学校里回来在家了,他们听求儿说了不不死了的消息,虽说跟这个二姐关系很淡,但两人也都是闷着脸。 阳阳回家,取了个火盆放在地坝,一家人就坐的坐蹲的蹲地给不不烧着纸钱。 烧着烧着,大安哽着声说,“不不啊,给了烧了钱在下面花,要不够就托梦问我要。” 六梅失着声,“可怜啊,年纪这么轻就死了,我像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做姑娘。” 说着说着,这老两口又哭了一场。 阳阳也跟着掉了几滴泪。 六梅见求儿,张涛,大江都没有一点眼泪地,来了气,骂道,“你们几个没心肝的,你们姐姐死了哭都不哭,她都有带过你们的,将来我要是死了,你们是不是也不哭啊?” 他们被骂的理亏,可就是也哭不出来,面面相觑着。 大安也跟着骂,“没良心的一个也就算了,我还生了一窝,我还天天吊着我这破排骨身去种地,有什么用啊,就养这一窝子。” 大安骂了以后,那三个还是哭不出,只是头低得快到地上去了。 他们也没法子,只能叹着气烧着纸钱。 纸钱快烧完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吹的灰啊火苗啊到处飞,飞到他们每个人他们每个人眼里,这下那三个小的总算是能掉了泪。 六梅大安也觉得有些欣慰了。 这晚,这一家没一个早睡地,都磨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到第二天早上,张涛大江还起不来上学,被求儿又拉又拽地才起了来,然后早饭也没吃,跑到学校去也迟到了。 阳阳就照常地上坡打算割猪草,带着求儿一起,两人都背着小背篓。 六梅大安则起不来,觉得头昏身软,在家休息了一天,没去种地。 过了几天后,这个家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没人哭和念不不了。 可张贵还记着赔老婆的事,带着父母哥嫂和一些别的亲戚,拿着锄头啊铲子啊扫把啊棍子啊,一行乌压压的人堵在他们的房子面前,叫嚣着要么赔老婆要么赔钱。 这时候六梅大安是不在家的,阳阳和求儿被这一群人吓的关着房门在家不敢出。 等到他们人回来,也是吓到了,吭不了声骂人,也动不了手打人,但就是咬死不肯再给一个闺女。 那群人,就被他叫着砸房子,他们自然不肯,上去抢东西不让动手,彼此都在那叫喊着。 这动静太大,引来了不少看戏的人,就有人怕闹出人命,赶紧去告了村长,村长带着人就跑来了,拉住了这波人,进行调解。 这其中里的不少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花了那么多钱就娶了个才用了一年多的媳妇,属实是吃亏,他们应该赔一个的。 于是,他们被一大群人指摘指责,叫着让再嫁一个闺女给他。 他们被闹着没法子,可也实在张不了嘴答应,向着村长哭诉。 村长心很累地,“我看就各退一步,你们赔一半的钱,你们退了别再来了。” 大安哭着说,“我们养大个闺女也不容易啊,心也是肉长的,嫁给他才多久就死了,连个埋的地都没有,我们没去找他,他还来找我们,这没理的啊。” 可那些围观的人不听,认定花了大钱就该有老婆,跟着张贵带来的人一起叫嚣着要么赔钱要么赔闺女。 村长知道这个是不合法的,可是在朴实的村民心里这就是合理且应该的,是讲不通的,是无法扭转的,想尽快平息这场闹剧,也劝着他们再嫁一个女儿过去。 他们见村长也向着张贵,感觉再也挣扎不了了,害怕不嫁就要一直被闹,以后在村里也不好过,因为村民不觉得他们有理,就咬牙含泪地答应了下来。 当他们答应后,就一下安静了许多,没人在叫嚣吵闹了,连他平和还笑了,嘴里指定了要阳阳,说是明天就要来接人,还说自己的女儿有大姨带放心,大姨是不会亏待的。 他们点了头,就是还问了他要明天的接亲钱,至少给个二十。 他不大愿意,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搞的太难看,就应了下来。 两方说好后,他和家人亲戚就回去了,人群也就散了。 第40章 丑陋家族(四十) 阳阳虽然是一直待在房里的,但那么大的动静,她也听到了自己明天要嫁给张贵的事,坐在凳子上又懊气又难过。 在她近处的求儿,因为不是自己嫁,心中感到庆幸,深抿着嘴怕会露出笑意,还坐在床边上低着头的。 她没注意求儿,都在想自己,想到以前因为怕被打死所以才同意了李大强提出的离婚,而现在,又要去嫁给一个能把嫁过去没多久的不不打成聋子的,能打爸妈的,死了两个老婆的男人。 自己怎么能抗得住这样的男人? 想着想着她就哭了,双手蒙住脸地哭了。 因如此,她没看见进房来的爸妈。 六梅大安都没管她哭,六梅还问了句,“阳阳,有没有弄饭啊?” 阳阳听到了,哭得更伤心更大声了。 她没回,大安就向着求儿问,“有没有饭吃啊?” 求儿被问的莫名烦躁,明明只要去灶屋里看一下的事,可爸妈不去,总是要来问,一下情绪上来了,头就抬起来了,“没做,那些人好早就来了,在外面那个样子,我们怎么出去啊。” 六梅突然骂道,“没良心没出息,有人上门闹事,就知道躲在里头……”瞪着阳阳凶,“和就知道哭。” 求儿被堵了话,但想了想又争道,“那都是你们大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六梅这下就向求儿凶了,“你也就知道跟我跟家里人争嘴,跟外头的人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说大人,你以为你有多小,村里还有像你这么大岁数嫁人有娃的呢。” 求儿愤愤地,“那也是别人,我不会嫁给村里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六梅气愤地上前给了求儿一个耳光,怒目圆睁地,“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外头人来的时候,你咋没怎么横啊,是不是觉得我就该被人欺负,还包括我生的人啊?” 求儿气哼了一声,没有再张嘴争什么了。 大安向着阳阳叫着,“哎呀,别哭了,赶紧去做饭。”又闷声道,“干了一上午,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回来连个热饭都没得吃。” 她抹了眼泪,耸了鼻涕,向着爸爸认真地,“爸,你们真要让我嫁吗?我不想嫁给他。” 大安烦道,“哎呀,你以为我们愿意啊,这不是没办法嘛,你在屋里头没看到啊?” 她再强调着,“我真的不想嫁,他两个老婆都死了,我嫁过去也会是个死。” 六梅回转身道,“说什么死不死地,不不是生孩子死的,这个谁能想到,他前面那个自己摔死的,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她努力争道,“可是都是嫁给了他才死的啊,以前都活的好好的啊,他还有三个小孩,打人也狠,这日子叫我怎么过。” 六梅却诡辩道,“他已经没了两个老婆了,这次肯定会对你好了,他那两个儿子你就随便带带,女儿可是不不生的啊,也是你的亲侄女啊,你们小时候也玩的挺好的,那你就好好带,以后她长大了,也会拿你当亲妈的。” 她见自己说的话完全不被爸妈听进去,气又伤地握着双拳奋力大叫道,“我不想嫁,我不想嫁啊,你们都听不懂我说的这几个字吗?” 她这样让六梅大安求儿都惊住了,从来没见过她如此。 而她情绪却缓和了下来,哭诉着自己的委屈,“为什么家里所有不好的事都是我呢?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我几岁的时候家里是和隔壁闹的最凶的时候,我见过最多的打架,受过最多的气,带过最多的小孩,做过最多的家务,可家里谁都不在乎我,我是家里孩子中唯一一个文盲,爸爸妈妈你们除了让我干活就是打骂我,弟弟妹妹也没一个拿我当大姐,我喂的猪我嫁人的彩礼都用作他们去上学,可都觉得我是个活该受罪的,我离了婚回来,也没一个关心我,现在还要让我再嫁给一个不是东西的人,让我去死……” 她说哭诉完就垂着头身体一抽一抽地哭着,脸上的黑肤色是一阵阵红。 求儿听完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想在房里待,径直出去了,留下一句,“我去做饭了。” 六梅大安则是有点局促,两人相视一看后,互推促着对方去和她好好说好好劝。 最后大安一脸烦地出房门。 六梅脸也烦,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她身边,弯腰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好了,别哭了,哭多了是自己受罪。”又端了个板凳在旁坐着,像是谈着心地,“唉,你妈我也是个苦命的,你们的苦都没我苦,至少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吃的东西都比我那时好,我嫁给你爸是被骗的……” 她打断,“妈,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六梅被堵了话,起身,“行,我不说,我出去,你们都不爱听我说话,那都嫁出去好了。” 她鼓足气地,“妈,我不想嫁,你不帮我吗?” 六梅重吸一口气,没好气地,“都说了不是我们让你嫁,是没办法嘛,谁让不不死了嘛,我也不想的,不想她死,不想你嫁,可能怎么办啊?你要嫁过去也能像今天这样对我们这样硬气就好。” 六梅说完,就撇了下嘴角地走了。 房里一下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灰心丧气,失望透顶,家里的人依然是没一个在乎她,不在乎到能看着她去死。 从这中午后,她就没有再在家里说一句话了,知道说了是没用的。 晚上一个人静静地蜷缩在箱子上睁着眼,看着睡在一张木架床的妈妈和求儿,和睡在另外一张木架床的爸爸和张涛大江,眼里幻视出他们都睡在烈火里的样子。 看着他们平静地被火烧成灰后,她的嘴脸勾出了一点笑,然后闭上眼睡了。 次日,太阳正大的时候,张贵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来接亲,给了六梅二十块旧纸币,接走了也穿着昨天衣服的新娘阳阳。 她的手腕被新丈夫狠狠拽着,生怕她会逃跑一样。 可她逃不了,没法逃,没处逃,像走黄泉路一样悲伤着脸走到又一个新家去。 第41章 丑陋家族(四十一) 阳阳嫁给张贵后,是和他哥嫂一家挤住在一起,比她在娘家还要挤的多。 但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干活和带小孩和被他想起来就脱掉她裤子干她外,就没啥了,每天累的感觉旁边睡的是猪都发觉不了。 她也是再嫁,才知道原来自己上段婚姻是没有夫妻生活的。 可跟他的夫妻生活,让她觉得恶心,感觉那个时间段自己就变成了猪,在自己身上身后动的他也是头猪,恶心到后来,甚至是一来就干呕。 他不知何意,还觉得是自己厉害,把她干呕了,还会自豪地问她,“怎样?我是不是比你先前那个厉害啊?你是不是很爽啊?” 她看见了听见了猪在说话,更加恶心了,还觉得惊恐,呕地口水拉丝掉地的。 他却认为这是她兴奋快乐过度的表现,更为自己的男人能力感到自豪呢。 她来这的第一天起,两个继子就管她叫妈,她没什么感触,之后也很少理,对妹妹不不的那个女儿也没多少的温情,除了哭的实在厉害,才会腾出手来去抱着哄一哄。 她对所谓的养小孩养多养大了,小孩就会对她有恩的说法嗤之以鼻,因为她已经带过几个妹妹弟弟了,没一个是把她当作有恩情的。 她觉得自己明知道结果,却还是要带小孩,就是一种煎熬,好像明知道明天就要死了,还在干活一样。 而他这一大家,不觉得她是在过煎熬的日子,还觉得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至少比不不幸运。 因为他们想是觉得都没了两个老婆了,孩子却有三个,为了有老婆真的是掏空了家底,不想阳阳再没掉,所以就没有对她有什么打骂了。 这样的日子她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到不不生的女儿半岁了,张贵才给取了个名字,名字就是非常普通的,叫作小芳,还给断了奶,开始喝米汤,因为先前喂奶的女人想要再要一袋米,他不愿意给,也觉得早断奶是好事,省得营养太好给养娇气了。 她自从来到这个一贫如洗,除了有的是人的家里外,是日益消瘦了,想着上一段婚姻,能每天吃着饱饭,睡着好房间,还有李大强这个看着人模人样的丈夫,坐着他的自行车抱着他,她就想哭,觉得幸福是轮不上自己的,轮上自己的只有苦日子。 可她还是一天复一天的过着苦日子,既没逃,也没去死。 眨眼又过了半年,她瘦的更厉害了,整天还恍恍惚惚地,继子在她面前大声喊她都没反应。 这次他主动带她去了赤脚医生那里看,怕她再有事自己就没老婆了,要真死了三个老婆,怕是会让人到闻风丧胆的地步,别人见了他都会躲远些了。 这医生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笑着对他说,“你老婆没事,是怀孕了。” 听了这话的他也高兴不起来,“啊?怀了?没看错吧?” 医生嘲道,“我都干这行多少年了,还能看错,就是怀了。” 他叹叹气地,“哎呀,这……这咋……又有娃了。” 医生笑道,“你们结婚是开口子了,有娃不是很正常嘛,没娃才不正常吧。” 他犯难地,“我有三个娃了,老大老二正想着弄去上学呢,还愁学费钱呢,现在又要再养一个娃,哪有什么钱哦。” 医生就没笑了,就沉着脸说,“那这次诊费我就不收了,你们回去吧。” 他这下笑着,“谢谢,谢谢医生,你可真是大好人一个。” “咳,这话我就听着了。” 他带着她回家了,很认真地问着她,“怎么样?你想生想要肚子里这个孩子吗?” 她反问,“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回说,“你要的话就生下来啊,不要的话就打掉呗。” 她懵地,“打掉怎么打?” 他淡然地且颇有经验之谈地,“你在家整天跳就能跳下来了,我第一个老婆有次怀上了不想要就这么跳没的。” 她苦笑,“我哪有那个力气跳啊,一回家我就想没力想睡了。” 原来她也是同着先前的不不一样整天喝米汤,只是待遇要好些,隔个几天能吃上一顿干饭。 “那你意思就是要自己生下来了?” “除了生还有别的办法嘛。” 他丧着气,“四个啊,这怎么养啊。” 她也唉声叹气地,想了想小心地说道,“要不把小芳送出去吧,正好她户口也没上吧。” 他冷笑,“哼,你以为我不想送走,可她才多大,人家就算要也是要几岁的。” “那就再养个两年吧。” “那这两年就是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她闷声地,“嗯。” 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后,她还是有点高兴的,对未来有了点盼头,想着要生个有出息的儿子,将来老了的日子就不会是苦日子了。 也是因为怀孕,她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领证,她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就让他哪天去娘家拿户口本,等赶场的时候去镇上领证。 就两天后,她再嫁人后第一次回娘家,准备向妈要户口本,要完就走,不会在那里多留吃饭,可才走到地坝里,看见门是开着的,房里的人在吵架,就悄悄地蹑脚走到门后偷看着在吵些什么。 第42章 丑陋家族(四十二) 阳阳看见房屋里的人有爸爸,妈妈,求儿和张涛,求儿是默不作声在那看着听着,主要吵架的两人是爸妈,张涛时不时蹦出几句话在吵。 阳阳在门口听了半晌,听了主要在吵什么。 原来张涛的成绩不够上高中的,已经在家赋闲了,但可不想在家干农活当农民,依旧像往常一样,啥也不去干,吃着闲饭睡着闲觉,要让爸妈不管是出大价钱让他去高中也好还是能送去当兵都可以,反正就是不能当农民。 他可从小就看到农民是什么样子的,坚决不当。 但他提出的这两个要求,爸妈一个都没法满足。 首先当兵张涛是完全不符合,连交钱都没戏,他完美遗传了爸妈外貌上的所有缺点,五短个矮身材,目测连一米五都没有,皮肤黑黢黢,瘦的像根黑竹竿,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脸上还长着颗大黑痣,除了他,没人遗传到大安这颗黑痣。 这样的外貌和体力无论当什么兵种都不行,这个可不是光想想和说说,是大安去替他报过名,只说了他们父子长的像,人家连面都没见过就说不要。 至于出高价让去镇上上高中,这也没法满足。 因为收取的高价实在太高,要交四十块,至于学费,书本费,学杂费,伙食费,住宿费是要照旧给的,高一一学期是十二块,高二高三的又会不一样,也就是说,现在要让他去上,就得拿出五十二块钱,还不算要单独要买新衣服鞋子和每月的生活费,以及还要给负责这事的人好处费。 这些钱实在太多了,爸妈拿不出,从吵架里听出来的是,家里以前的存下来的钱,都用在了修砖房和让人打了一张木架床和一张大桌子上面面,还欠着二叔的五十块没还,张贵给的二十块拿去先还给了村长。 张涛就让爸妈去卖了家里的两只猪,可被妈反驳猪还没喂到一年,现在卖卖不了多少钱,何况把钱都拿去用了,就没钱买小猪仔了,那以后再靠什么吃。 他就开始发脾气,说是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钱和欠钱拿去翻修房子和弄床,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没有书去读。 爸爸听不下去,指责他学习成绩差,要是成绩好,用的着花这么多钱吗?要是成绩好,就是没钱跟人借钱也好开口,说不定还会有人主动帮扶下,这成绩差的人家都不会愿意帮忙。 这话堵着他,但就是一个劲儿地说不管不管,让爸妈想办法。 爸爸妈妈互相指责,骂对方生的差,种子差,结不了好果子,后面越就开始骂人,骂对方祖宗,妈妈又拿出被骗婚的事出来说,爸爸忍不住地说了妈妈跟外人乱搞搞出大江来,但自己都容忍还养着了。 他不想听这些,就叫着让他们拿钱出来让他去上高中,说是再缓缓就是交钱也上不了了,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那就是完蛋的一生。 爸爸被逼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挠上衣服,“你看看我这身上有一点肉吗?我就是想去卖血都卖不了啊,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他已经哭出来了,哭吼着,“那要让我怎么办啊?” 妈妈抹了眼泪地温声说道,“你去跟个匠人学个手艺嘛,也能糊住口,要能挣钱的,还能挣不少呢。” 他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爸爸挠下衣服,“干嘛不去啊,你要去,我去求人,头几年肯定要辛苦些,但学到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啊。” 他怒道,“我就是不去,都是因为你们把我生成这样,我干不了活,干不了。” 爸爸也怒了,“那你还说要去当兵。” “我放不了啊,我要去上高中。” 妈妈哭着,“都说了家里没什么钱了。” 他瞪红着眼,“那你们干嘛要拿钱修这房子啊,不修的话就有钱了啊。” 妈妈哭道,“那土房子以前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啊,住了那么久,我们也是一口气修了好住到老,也好给你说媳妇啊。” 他大喊大叫地,“我要去上高中,我要去上高中,都是你们害的。” 阳阳看到这里,发觉都看累了,不想看了,可也不好进去,觉得张涛跟大江混久了,脾气都有些像了。 爸爸看着他气道,“我没钱给你上,你叫再凶我也没钱。” 妈妈也不哭了,硬着声,“就是,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大,让你上完了初中,你还拿我们当仇人了,你在外头跟人叫去吼去,看能不能叫出人给钱来,我反正不止你这一个儿子。” 这下轮到他下风,焉了,感觉爸妈要真不拿钱,他也没办法,于是开始哭,悲伤地,“爸,妈,我真的想去上高中。” 爸爸嗤道,“你想上你不把成绩搞好些,搞差了就上不了啊。” 妈妈道,“你读个初中也差不多了,你大姐二姐没读过书,三姐就读了个小学,你已经算好的了。” 他见装软也没用,就冷哼道,“好,你们不让我上,那我天天在家待着,你们养我一辈子。” 可这样的威胁也没用,妈妈还笑了一下,“你有那个脸嘛?年纪轻轻不读书不干活,就让老的养,你这样都出不了门。” 他脸狠地,“我不出门啊,我就在家吃,在家混。” 爸爸来气,“那我就把你赶出去。” 他用着不在意的口气,“那我就不走,就是不走。” 爸妈给整的哑言了。 房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第43章 丑陋家族(四十三) 阳阳就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了,叫了声爸妈。 张涛就楞了她一眼,求儿淡淡地。 六梅大安吵累了,勉强应付了下,“回来了。” 她开门见山地说,“爸,妈,我是回来拿户口本的,想和他去领证。” 六梅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回来都是有事的,没事那是不可能回来的。” 她没理会这话,接着说,“妈,去户口本找来给我吧,我弄好后就还回来。” 六梅闷叹一声,起了身地去找,找到后给了她,“小心拿好啊。” “嗯,好。” 她拿在手上攥紧后,一句没说就走了了,里面的人也没一个留她吃饭的,连客套上的留都没有。 她回家后的没两天,就和张贵借着赶场的功夫把证给领了,然后当天就还了户口本。 这两次见面,她都没有说自己怀孕的事,倒是六梅问了句,“不不生的那闺女怎样的?” 她淡然地,“就那样呗,还能怎样?” “长的像她吗?” “现在小,看不出。” “那你好好带,将来长大了也是认你的。” “哦。” 她没说想把小芳送出去的事,对于妈干瘪瘪的嘱咐就是极其敷衍了一下,然后就想走了。 六梅却把她拉住,“阳阳啊,我想跟你说说张涛的事,现在可愁死我了。” 她还没听说什么事,直接就烦气地说道,“我一分钱没有。” 六梅撇嘴,“你瞧你,想跟你说个话,就说自己没钱,我有问你借钱?” “那我也不想听张涛的事。” 六梅放手,颇为伤感地,“不想听那你就走吧,生你们养你们好几个,没一个是会心痛人的。” 她想说什么,嘴角微微张开了点,但又懒得争,就给闭上,径直走了,并且心里打算着,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过了一月,张涛整天不是闲在家里,就是和大江及“大江帮”成员到处逛,六梅大安看着很不痛快。 大安去托人好说歹说让一个剃头匠愿意收他为徒,给了说合的人两块钱,给了那个剃头匠五块钱,算是拜师费,眼见着要成,就跟他说,“你好好跟着师傅学,学会了以后就能养活自己了,这个活儿都是手上的活,不费力气不累人。” 他不愿意,“我不去,丢脸死了。” 大安气道,“那你现在这样就不觉得丢脸?” 他不以为意地,“不丢啊,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要去,我钱都交了。” 他大叫道,“我不去,谁让你交钱的?” “你……你……”大安被他气得身发抖,那身上的排骨关节都好像在响,“我要被你气死,你要不是我儿子,我管都不会管你。” 他嘲道,“我让你交钱给我上高中不干,交钱干这个就有钱了?” “上高中要那么多钱,我哪里给的出?”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才说,“唉,我真的不想去。” 大安捶打着桌子,要显示出一副自己是一家之主的风范,“你一定要去,不去就别当我儿子。” 他嘟囔着,“我也没多想当。” 这话把大安气的够呛,操起板凳就往他身上砸,重砸了后背好几下,他都忍着一言不发,看着他不认错的,更是气地去砸他的头,砸得他头流了血,还半晕了过去,才停了手,赶忙把他扶到床上去躺着,催着求儿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在床边哭喊着,“我的儿啊,我的儿。” 医生来给开了敷药吃的药,大安就让着求儿好好照顾,自己想去要回拜师钱,可走到人家面前,话却说不出口,又折了回去。 到家后的大安,和知道张涛被打伤的六梅大吵一架,然后依然最后以六梅哭诉多年前的骗婚而收场。 几天后,他有好了起来,只是一下床就觉得头晕,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每顿饭都是求儿在喂,还扶着他上茅房。 因着这层姐弟情,他始终说不出把求儿嫁出去换彩礼让他去上高中的话,但心里又隐隐期盼着求儿能自己这样做。 但事实情况是没有的,求儿没说要嫁人的事,反而跟爸爸提出了既然他不愿意去学手艺,那就自己去学,反正钱都交了。 可大安却矢口道,“哪有女孩子去学这个的,就是我肯,别人也不肯收。” 求儿道,“那给了拜师钱,收谁不都行吗?” 六梅在一旁打了下大安的手愤愤道,“你肯个什么东西,她个女孩儿家的跟个老头子学剃头像什么样,还要不要嫁人了?” 大安愤回道,“我只是那样说,别人不会肯收的,就没有收女的做这个的,不管是有没有嫁人的。” 求儿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要女的?” 大安回道,“女的做不了这个。” 求儿不解,“这有什么做不了的,爸你不还说做这个还用不着什么力气嘛。” 大安烦道,“做不了就是做不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六梅道,“你别想那些,你也快十八了,今天有人跟你说了亲,人明天就来,你准备着看看。” 求儿嘲讽,“又是个死了老婆带着俩娃,住着土房要借钱娶老婆的男的吧?” 六梅辩驳,“哎呀,不是的。”喜色着,“这是个未婚的,还在镇上住呢,是个泥瓦匠,有手艺,你要真嫁了,不愁吃的。” 求儿不喜,“哦,我不想嫁。” 第44章 丑陋家族(四十四) 求儿是不想嫁人的,从小就看着爸妈这对夫妻过得不好,吵架打架哭嘴互相埋怨,没看到过一点点温情的时候,大些了知道两个姐姐嫁人也没个好,二姐还是被骗婚又被打聋又给生孩子死了。 除了自家的,也没见到过几对关系好的夫妻,几个脾气好的男人,打老婆是常有的事,甚至从他们嘴里听出来,还有些人以打老婆为荣,说是老婆不打是不行的,越打越听话,男人连老婆都不敢打的话,那就不能叫一个男人。 要说能算个好男人的男人,她觉得三叔勉强算一个,两家离住在隔壁,她从来没见过三叔打三婶,两人也不怎么吵架,但她也知道三叔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和已经是瘸腿子,认为这是主要原因才会打不了三婶。 要是三叔正常,应该也会打三婶吧,她这样想道,“正常的男人会打老婆,打老婆的男人又不好。” 她心中所想并没有说出来。 六梅觉得她是眼高手低,挖苦地,“就你还瞧不起别人,也不想想别人能不能瞧上你,你看看你那样。” 她无语,“我什么时候说我瞧不起人了,我不想嫁人还不行啊。” 六梅这时气凶道,“你不想嫁人你想干嘛?女孩子不嫁人要干嘛?你还想一直赖在家里啊?” 她忿忿不平,“那张涛怎么就能在家?他还不干事呢,我干活还不能在家吗?” “他是男娃,你能跟他一样?” 她气着反问,“男娃就了不起啊?” 六梅大叫道,“就是了不起!” 她争道,“哪里了不起?他考不上高中,都不干活不挣钱,有什么比我了不起的?” “我说了不起就了不起。”六梅气着给了她一巴掌,“你还敢跟我吵,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啊?你要真凶就滚啊!” 她走不了,她最多走到镇上,可到镇上以后就是流落街头,所以她被拿捏,只能愤愤地抿咬嘴唇。 六梅还没停嘴,“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了,我还没那么老,你还敢说你不想嫁人,明天再敢说这样的话,看我怎么打你。” 过后,房屋里都没有了说话声,大家脸上都闷闷地。 但关了灯,张涛的脸上有了笑,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张涛听了妈妈要把求儿安排着相亲嫁人内心是高兴的,觉得要是像不不那样早点嫁早点拿彩礼的话,那自己还是可以去上高中的,那就用不着待在家或者去当什么剃头匠的徒弟了。 到了第二天,来相亲的媒人和那个泥瓦匠来了,六梅拿了两条长板凳让他们坐下,自己陪着聊会儿天,聊的差不多了,就去房里叫求儿出来。 她不肯,六梅就拧她手臂,低沉着声凶着,“你给我出去,别逼我打你。” 她大叫着,“我不去,我不去。” 这样的大声音让地坝里的那两个人听见了,就溜着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六梅还没意识,还小声说着让她别叫了的话。 她看到了人,再次大声叫着,“我不去,我不嫁人,我不嫁人。” 六梅很生气,往她腿上踹了两脚,“别叫了,听到没?” 她不听,依旧叫着,“我就是不想嫁。” 正当六梅举手要打她的时候,外面的媒人急忙劝说道,“别打人,别打人,好好说。” 六梅一听到媒人的声音,回头看,才看到他们都站在了门口,脸上还尴尬着。 六梅也尬笑了下,“咳,小女孩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那泥瓦匠就说,“那也别打人嘛。” “好,不打人,那我们在房里说嘛,也是一样的。” 泥瓦匠却悻悻然地,“额……”然后拉过了媒人到一边正色说道,“这家女不行,不见人,人也干瘦不好看,我不想要。” 媒人陪笑道,“结婚过日子,主要要人好,能持家。” 泥瓦匠烦气道,“好看的也能持家啊,你跟我说的时候,是说人瘦苗条,人耐看我才肯来的,结果就是这么个样,把我时间都耽搁了。” 媒人讪笑着,“我说的是人耐看,又没说人好看啊。” 泥瓦匠摆了下手,“哎呀,不好看你就要说不好看,说什么耐看,只有好看的才能是说耐看,你就别跟我说这些了,我不想听,我走了。” 泥瓦匠急匆匆地迈着大脚步走了,生怕走晚了会被拉着。 媒人倒是没有要去拉人的意思,做了那么多媒,知道男方要是看不上女方的话,那这媒就是做不成的,没必要浪费时间和口舌的。 六梅去问了下媒人,“人怎么走了啊?” 媒人丧着气,“你好意思问啊?” 六梅闷着,“我问一下嘛,我又不知道,就看到你们在那说说说。” 媒人不高兴地,“你家这三闺女的婚事怕是难啰,人家以来看到人那个模样那个脾气,直接说没看上就走了。” 六梅咬牙地,“这死丫头,真是找打。” 媒人道,“你自家的事,我也不多嘴,家里也忙着,先走了啊。” 六梅陪笑道,“行行行,你慢走,以后再有要相亲的,记得说说我家闺女。” 媒人嘴上应了下来,“行,没问题。”又嘱咐道,“只是下次可别这样不出来见人了啊,再这样,那我就没法介绍人了。” 六梅答应着,“好,好,不会的。” 等着媒人走出地坝,六梅就冲进了房,拿起个扫把往她身上打。 她没还手也没动,嘴上叫着,“妈你用力打我,最好把我打出血,我也像张涛那样躺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第45章 丑陋家族(四十五) 六梅被眼前的求儿气得乱骂人,“你个贱丫头,贱胚子,还想躺床上,我想把你打死给丢河里冲走。” 求儿也生气,且气得说话再也过不了脑,只有直叫喊,“那你就打死我啊!” 她一边用扫把打一边骂着,“你看我打不打死你这个贱丫头,你是我生的,我就是打死你也不犯法!” 求儿哭着,“你生我就是为了打死我啊?那干嘛我出生的时候你不掐死我呢?” 她没回,只一味地打,还觉得扫把打打不痛她,端起一张长板凳往求儿的后背砸,砸了两下就把人砸地跪倒在地,凶问道,“你还敢不敢跟我叫了?还敢不敢不听我的了?” 求儿倔强地没有回答,身体一抽一抽地抽抽搭搭地哭着。 她冷哼道,“好啊,看来还是没打痛啊。”又举起长板凳要作势打她,“还听不听?” 求儿依旧没回,摇晃着头。 她就怒地朝求儿的一条小腿上打了几下,然后把板凳扔到了一边,往屋外走去,并非是不舍和心疼,主要还是怕打受伤了麻烦,要费钱费力了。 张涛就在床上侧躺着冷冷看着,一点都不想安抚求儿,觉得她实在太倔,太不懂事,她为什么不像阳阳不不那样听话呢,她还比她们受的待遇好,上过小学,可她这样气妈妈,看来是读书错的原因,就不应该让她去读书的,读了那小学是害人,害了她,害了爸妈,更害了自己。 在板凳上趴着哭的求儿并不知道张涛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妈妈去干了什么。 而六梅气鼓鼓地出门,正是去了媒人,表示尽快给介绍人,能尽快嫁人,不再有任何要求条件,只要肯给三百块彩礼就行,因为说求儿是读过书的,不管是几婚的,残疾的,有带几个娃的几个老人的,有多丑的,年龄有多大的,干什么活儿的等等,都是可以的,只要能马上给彩礼,就能安排嫁人,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不会有回来的。 媒人听了都惊了,问道,“你是说真的假的?” 她一脸气地,“真的,赶紧弄吧,我恨不得明天就把那贱丫头嫁出去,太气人,把她养大都不认人了,一点都不听话了。” 媒人觉得她是在说气话,当不得真,笑着劝慰道,“你先别生气,再气都是气自己,气不到别人,好好地想想。” 她挥了下手,肯定地,“我是生气,但我没说气话,我就要那样做,我不想看见那贱丫头了,嫁了好,省得我再看见她。” 媒人再问着确认,“你这说话算话吧?别我真把人领过去了,人又不见人影。” “真的真的真的……”她急着说,生怕媒人不相信,还赌咒发誓地,“我要说假的,我一下就让雷劈死。” 媒人笑着好言道,“说是真的就行了嘛,说那些干啥。”又一副担心地说,“可你那三闺女到时候还是说不想嫁怎么办啊?” 她道,“那没事的,不用管她想不想嫁,我是她妈,只要给了彩礼,我就要她嫁,绑都会绑过去。” 媒人像是安了心,“那你要这么说了,我就去相人了啊。” 她催促地,“你快去你快去,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媒人笑道,“我吃完饭就去,我总得吃饭吧。” 她叹气道,“唉,你都要吃饭了,我家的灶还是冷的,我家是张嘴要吃的多,做吃的就少。” 媒人笑笑,“那你就在我这吃了呗。” 她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去弄了。” 媒人再挽留了下,六梅再推辞了下,两人就别过了。 她回去后,没有看见求儿在灶屋里弄饭,就来了气,但又不想再打人了,就自个儿弄了,弄好后,大安从外面闲逛回来了,像是得到通知似的准时。 她想骂大安又偷懒不干活儿,但想想算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改也改不了,何况他的身体也确实干不了多少,家里的地还给几块让别人种,每年给一袋米。 她想着求儿嫁出去后,家里不仅有了钱,能让张涛去上高中了,吃米饭的人也少了两个,家里能过的轻松些。 他一回来就说自己是去镇上找剃头匠要回拜师钱的,托人的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要的,不然以后找不到人办事了。 她在地坝里边摆着桌子边嗤道,“那你要回来没啊?上次去的时候就见个人,连个话都说不出口。” 他讪讪地,“这次说出口了,但他不给,说是是我儿子不愿意去学而已不是他不肯教,所以他不退。” 她冷笑,“我就知道是这样,吞进去的肉还会有人吐出来啊。” 他叹气,“唉,我说不出理,也不好闹。” 她撇嘴,“你这德行,就是你有理,人家也不会退。” 他气道,“你这人嘴里就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 她也气,揶揄道,“我跟你就说不出好听的,满足不了你,有人给你说好听的,你去听啊,你多大套,还不得听大套的啊。” 她说的是大安在村里嫖的事,这些年来,从大江出生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夫妻生活了,她连他碰到她都觉得恶心,一看到他在床上睡着就心里不舒服,从有了两张床以后,她当晚就同他分床而睡了,没他在床,觉得睡觉都香了很多。 但他可没让下半身闲着,这些年来都有去嫖张老汉的傻子老婆,尽管人老了,可最近两年又喜欢去嫖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那个寡妇年纪上四十了,也不好看,可能让他干,还能每次都夸他,他很喜欢,每次都给五毛钱,就是这钱不允许他经常去而已。 这事还是别人告诉她的,说是看到他从那寡妇家出来,她听了只恨他给了那么多钱去给别人,吵架也是吵这个。 他听完没有理亏的样子,反而大叫道,“我就给,就给。” 她骂道,“老东西,你最好哪天死在她家。” 他回嘴,“我不死,老子比你能活,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你死你死,你先死。” “我就不死。” …… 他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死地吵起来,没有人在意,连一向喜欢看他们戏的三安两口子就只会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地回大灶屋吃饭了,吵到后面他们累了,就没吵了,两人分开在板凳上坐着吃了饭。 第46章 丑陋家族(四十六) 六梅吃完后,就舀了一碗进去喂张涛,然后叫求儿,“别坐地上了,起来吃饭吧。” 求儿没回,但人爬了起来去外面地坝里闷头吃饭,走路一瘸一瘸地。 大安问了句,“又挨打了?你又怎么惹到你妈了?” 求儿闷闷地抬了下眼眸,“没怎么。” 大安嗤道,“你妈脾气越来越坏了,年轻的时候还好些。” 求儿没有回应,他也没再说什么。 后面几天,都是平平淡淡地过着,跟以往没变化,求儿腿好了,还以为嫁人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觉得自己的“反抗”是有用的,向爸爸问起了去给剃头匠当徒弟的事,可依然得到这是不可能的回复,于是只得死心了。 但其实六梅已经去了几趟媒人家里,几乎就是每天都去一趟,催着媒人赶快找到“买主”。 媒人手上倒是有一个四十五岁瘸腿的男人,可是出不起她提出的三百块彩礼钱,被她否决了。 媒人有试探性地问着彩礼能不能少些,说是好多男人本来就是因为穷才娶不起老婆的,这么多很难拿得出来的。 她是不肯的,坚定地要三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媒人也就没话说了。 又过了十来天,不止她天天去问媒人找“买主”的事,张涛都按耐不住了,在她给喂饭,坐躺在床上的时候问着她,“妈,三姐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啊?” 她又烦又火地,“唉呀,我怎么知道啊?她嫁不出去了。” 张涛撇撇嘴,“再迟些,我就上不了了。” “你以为就你急,我不急,我要不急就不会天天去问了。” 张涛叹气道,“那妈你就少要些嘛。” “少要些?”她赌气着,“少要我得亏多少啊?本来不不就嫁的亏了,嫁一个人赔两个闺女出去,这次我不能再亏了。” 张涛一脸烦地,“可这样就一直没人愿意给钱啊,那我就上不了高中了。” “唉呀,你不要那么急嘛。” 张涛叫起来,“就是急啊,现在没有钱,以后就算有人给了,也没用了啊。” 她闭了嘴,欲言又止地。 张涛接着说,“少些吧,妈,先把我的事弄好了再说。” 她无奈地,“好,我就是欠你的。” 她去找了媒人,说了自己愿意降价的事。 媒人问她,“能降多少?我现在有个人愿意给两百。” 她很不高兴地,“两百那肯定不行,最少两百六,这个数吧。” 媒人道,“那你就再等等吧,我再找找。” “那还要等多久啊,我儿子急着要上学。” “那难说,有消息我会跟你说,你不用天天来问。” 她是一叹又叹气,“唉,我生个儿子就是像欠了他债一样,得拼命还。” 媒人笑笑,“儿子怎样都不会是债,等他大了,娶了媳妇儿,就知道孝顺你了。” “唉,那不知道要等多久哦。”她丧丧地,“他跟他爸一个样,哪里好找媳妇儿哦,不然我也不会要想尽办法让他去读高中,还不是想着读的高,以后就能好。” 媒人附和地,“是,读的高将来就能挣钱,有钱了什么媳妇儿找不到。” 她大言不惭地,“对,到时候就是我们挑人,是别人挑我们了,我可得好好挑个好的。” 她开始眺望着未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时,矮的我不会要,一定得高,胖的不要,要瘦,但太瘦的也不行,屁股胸都要有肉的,好生娃喂奶,脸要长的小的,眼睛要大眉毛要浓的,鼻子嘴巴都要小的,没读过的书也不要,最少要读个初中的,要手上勤快会做饭的,懒的再漂亮也不会要,还要会孝顺老人的,对老人好的,这些条件一个都不能少,就得找这么个儿媳妇才行。” 媒人讪笑着,“行,有钱了,娶什么样的都行。” 她高兴地笑了几声后离开了媒人家。 这次后,只过了两天,媒人就给她带来了好消息,说是有个四十岁从来没有娶老婆的男人愿意出两百六十块,只是不在本村,是在何家村,是个本分种地的。 她听了开心地,“现在就能给钱吗?” 媒人道,“能,他说现在就能给,但当天给了,第二天就得嫁,而且除了彩礼钱,其他都没有,他家现在还是茅草房呢,你肯不?” 这时她迟疑了,“那这个条件,哪里来的二百六十块啊?” 媒人道,“这个我不清楚,你说的嘛,反正能给的出钱就行了。” 她想着估计是跟张贵一样是借的,所以没当回事,问起别的,“那他家有几个啊?” “就他一个,也没老的。” 她露出愁容,“啧,他克人啊,就他一个光的。” 媒人笑了,“这还不好,这事情都要少多少啊,也就是穷,长得矮,要稍微好点,孩子都能结婚了。” “唉呀,不是事情少不少的事。”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是怕别又像我二闺女那样嫁个人过去人给死了,又问来要一个,我哪里还能有闺女给嫁。” 媒人无语抿嘴一下,放下话,“那你就说要不要嫁吧,要不行,我就趁早给人回话,然后可别来催我了,不好找的。” 她想了想,“我今晚回去跟他们爸说下吧,明天就给你个准话。” 媒人挑着眼,“行,我等你。” 她心里急,连个招呼都没有,越过媒人,快步地往家里奔。 第47章 丑陋家族(四十七) 六梅虽然是急忙回家,但到家后并没有表露声色,而是悄悄把大安拉到一边,悄悄地说了求儿的婚事。 大安听完当即同意了,说是这样就能让张涛去上高中了。 六梅笑了,表示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那商量着,觉得要是直接跟求儿说那很难成的,干脆就绑起来,省得生出事来。 说好后,两人就说干就干,大安去茅房里的猪圈里找了根绑猪的粗麻绳,悄悄地藏在后面。 六梅就自然地走在了正在地坝里窄猪草的求儿,说着话,装摸装样地拿过菜刀自己窄,实则没窄几刀,就把菜刀扔到了一边去。 求儿刚露了下疑惑的眉头,就被妈妈一把用力推倒在地上,扇了两巴掌。 六梅压在她身上,抓住双手腕,叫着,“快来弄。”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爸爸绑了一圈绳,恐慌地懵着,“这是在要干什么?” 他们不回话,只默默地抓住人绑着人。 她这下就算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也意识到了绝对不会是好事,身上开始用劲地晃动着,还踢了妈妈一脚踢在了肚子上。 六梅被激怒了,眼里射着要杀人的光,但手里没放,只是用双膝盖压住了她的腿,向大安大叫道,“你赶快绑。” 大安嘴没有回应,还是那个速度,由于绑的用力,他的手开始哆嗦,不过还是绑好了,还打了死结,难以解开的。 他们一起把嘴里喊着救命的求儿拖进了房里,关上门后,六梅冷冷笑着道,“你叫,你再怎么叫都没用,我们是生你养你的,弄死你都不会有人管。” 大安附和道,“就是,别人管天管地,都管不到老子娘管闺女。” 被捆绑住的求儿侧躺在地上,悲伤地流下泪,“那你们现在就是想弄死我吗?” 六梅回道,“你别管我们想干什么,记住我们想对你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别人管不着就行了,别再大吼大叫的了。” 随后,六梅就对躺在床上的张涛叫道,“你好好看着她啊,我跟你爸要出去了。” 张涛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就翻了下身,死死地盯着求儿。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就默契地都转身出去了,打算去找媒人促成这件婚事了,并把门从外面锁上了,为确保万一。 他其实早好了,但就是整天赖在床上不肯下来,不是因为懒,而是为了逼爸妈赶紧凑钱,不然就要当一个只会躺的废物,看着如今这情形,觉得自己要成功了,猜到了爸妈是找到人可以嫁三姐了,不经觉地勾了下嘴角的笑了笑。 她也猜到了,爸妈应该是要强硬着要自己嫁人了,想到要这样做才能娶到老婆的男人肯定比不不阳阳的丈夫还要差劲许多,嫁过去怕不是也是个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毕竟爸妈都要杀自己了。 她深呼一口带着泪腔的气,向前一点点蠕动着,蠕动在墙边以后,开始用头撞着砖墙。 他看见了,慌得从床上一骨碌起来,连鞋都没穿地跑过去,拉着求儿的腿往自己边上拉,根本不管她的喊叫,拉回到了床边上,然后喘着气。 求儿哭着,“让我去死吧,我不想活了。” 他心里烦道,“你现在死了还怎么能嫁人,怎么换彩礼啊。”但嘴上说着,“三姐,我不想你死,我也不能看着你死。” 她仰着头泪眼望着,“可我嫁过去很大可能也会死的,那你要怎么办?” 他敷衍地,“不会的。” “会的,你看要是好个好的,爸妈用得着绑着我嫁吗?肯定是个好坏好差的男的才要这样。” 他难以辩驳,只是干巴巴地说,“不会的。” 她停顿了会儿,请求地,“你把我放了吧,我跑出去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我。” 他想了下,“我把你放了也没用啊,门都锁了,你难道没听见声音吗?” 她垂头想着主意,想了半晌,才一脸认真地问道,“你肯不肯帮我?” 他心里一慌,“帮……帮你什么?” 她带有压迫地,“我就问你肯不肯帮忙?” 他为难地,“我能怎么帮啊?” 她看出了他的不愿意,有些烦地,“你就说你肯不肯帮吧?” 他叫着,用大声音掩饰着,“我帮不了啊,没法帮啊。” 她失望地,“你是不肯。” 他狡辩,“不是不肯,是没法帮,我放了你你也出不了门。” “那我要说我要有办法逃呢?” 他惊了,她居然想逃,她可不能逃的,慌着脸问了下,“什么办法啊?” 她哼下,“我不说,因为你不肯帮。” 他赶忙说道,“我肯啊,你先说嘛。” “我说了你真的要帮我?” 他点头,“嗯,帮你。” 她开始说出自己想的计划,“我想等我嫁的那天,你知道我嫁的是哪里后,晚上过来给钱给我,我趁黑跑掉,跑到外头去,我听别人说镇上有辆大巴车,可以跑到城里去。”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就想到这主意啊,还以为真想到了什么多好的主意跑掉呢。 她没底气地,“怎样?你能帮我吧?” 他当然不肯帮,但嘴上不会直说,而是说出了诸多说辞,“我哪有钱给你啊,我要有钱我还用的着天天在家吗?何况你跑到城里能干嘛呢?你能有住的地方吗?能有吃的吗?要遇到坏人怎么办?谁能帮你?还有你跑了那你嫁的那个男的肯定会来闹事,那我们怎么办啊?你不能你一个人光顾着自己吧?” 她烦气地,“你说那么多就是不肯帮我?” 他也气,“那你倒是说说我说的那些你要怎么弄嘛?光说谁不会说啊。” 她忿忿地瞪着他,内心知道是靠不了他的了。 瞪完后,又陷入无尽的悲伤沉思中。 她要怎样才能摆脱困境呢?还是就认下命,只能认命,像阳阳和不不那样? 第48章 丑陋家族(四十八) 六梅大安两口子同媒人说了愿意嫁求儿以后,三个人就一起去了准女婿的家看看了。 他们是坐着媒人家的拖拉车去的,媒人开的挺熟练的,没有让人摔跤,三个人顺利到达。 到了那儿,在周遭的砖房土屋的对比下,茅草屋显得很扎眼,地坝也是土地坝,还长着很多的杂草,杂草都有半米高。 他们走过去时,地坝里有好五个男人,四个坐在地上的杂草团上打牌,一个歪站着看着,叫声一惊一吼,每个人都要么嘴里叼着烟要么手里拿着烟,烟雾缭绕的。 六梅忍不住问了媒人句,“这哪个男的是给求儿介绍的啊?” 媒人是张望着走近后,才看出了人,拍了下那男人的肩膀,“何大勇,起来,人来了。” 何大勇却肩抖了下,没好气地,“等下,我把这把打完,马上要赢了。” 媒人撇嘴哼了下,向他们招了手,“你们过来,我给你们看人。” 他们不高兴地走过去,看着媒人指的这个光头矮个儿还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心地打着牌,连第一次见未来的丈父丈母都不上心,比张贵还不行,再看看那个茅草屋,屋门外的水缸,扁担,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有些实在太差了,连张贵家都比不上,有点不想把求儿嫁给他了,于是面面相觑着。 何大勇打完了牌,赢了一把,脸上露了笑地站起来,扔了烟头,伸出双手,手掌向上,露着一嘴黄牙,“拿钱来拿钱来。” 那三个不咋高兴地一人给了两毛钱给他。 他收了钱,叫了那个来看牌的,“你跟他们打吧,我见下人。” 那个人摆摆手,“不打不打,今天我不打。” 他劝着,“让你打个两三把而已,我这边说完就来了。” 那个人还是不愿意。 他继续劝,“你打嘛,最多两把我就来了。” “不打不打。” 三个人中有一个打牌的人说,“算了,他不打算了,我们三个打斗地主也行。” 他点头了,“那行吧。” 六梅看着他这样,脸是越皱越厉害,责看着媒人,好像在说,“你就给我介绍这么个人啊。” 媒人叫了下他,“何大勇啊,你好了没?” 他转头,“嗯,好了,进去说吧。” 媒人对她笑着说道,“进去看看里面也好。” 她不大愿意地跟着媒人进去了,进去一看,除了有张木板床,床上堆着一叠衣服被子,两个在地上的搪瓷盆,两个木桶外,啥也没有。 她越看越烦,“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啊?” 他露着凶相,“没有,坐床上说。” 她惊讶,“我们好几个人怎么坐床上啊?哪有这样的礼数?” 他甩脸冷哼,“你们不坐算了,我一个人坐,你们站着吧。” 说完,他就自个儿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上坐着了,还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屑地,“我的情况媒人都跟你们说了,你们闺女是啥人,媒人也跟我说了,我觉得还行,现在我这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你们看什么时候嫁,我把钱给了,给了以后人就是我的了啊。” 她有些生气地,“你就这样跟我们说话啊,连个招呼都没有。” 他嗤笑道,“有什么好招呼的,我是买媳妇,又不是娶媳妇,我买东西还要给卖东西的好脸色啊,给钱的才是大爷。” 她看着大安,撒着气,“你个男的一句话都不说啊,就知道杵着。” 大安冲她叫起来,“那你就说要不要嫁嘛,不要嫁那就回去。” 她也叫,“你就会冲我叫,冲我吼,除了冲我欺负我,你还能冲谁啊你。” “还不是你先叫的。” 媒人劝着架,把他们拉远,“唉呀,你们不要吵嘛。”又沉着气说道,“你们自己说的,只要能快快给彩礼钱的,什么都行,二百六十块也不少啊,我也是尽力找了,现在找到愿给钱的,你们又在那吵。” 媒人叹了下气,不爽地,“你们一个劲儿地催我找,急的要命一样,我费力巴巴找好了,你们还不愿意了,那这样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找不到你们愿意还肯给钱,你们给个我五块钱跑腿费就行,然后去找别人找吧。” 她陪笑道,“哎呀,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找的辛苦,我们不会不给钱的,都是乡里乡亲地。” 他很不爽地叫吼道,“你们到底嫁不嫁啊,直接给个准话,别耽搁我打牌。” 她推着大安,“你去多问问。” 大安甩开她,“我不问,你要问你问。” 她瞪了大安一眼,正欲上前问的时候,被他一吼,“问什么啊问?有什么好问的?我就问你一句,到底嫁不嫁?” 她撑着气回嘴,“那好歹我是嫁闺女,我得问清楚下啊。” “你要清楚什么?房子啥样人啥样你不都看到了吗?” “我就想问,你那钱是怎么给的出来的?” 他垂了下头,“这你别管,反正我会一分不少地给。” 她试探性地,“是跟人借的?” 他回道,“不是。” “那是从哪里来的?”她鄙夷又骄傲地,“你就住这种房子,这房子我们家都好多年没住过了。” 他狠瞪着她,“我不想说,我会给就是。” 她思衬着,“你以后不会问她回来要钱吧?” 他摇下头,“不会,买了她回来就不会问你们要钱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啊?” “算,我就想有个媳妇儿。” 她再问道,“那她跟你以后,你不会来找我们那闹事吧?我可没有东西给她嫁过来的。” 他快要失去耐性了,烦着,“不会,不会,问那么多。” 她沉着地,“那你这是都当着媒人面说的啊,就要说到做到,别以后嫁给你了又让她回来要钱要东西。” 他大叫道,“不会,你们以后也别管她。” 她像放下心地,“不管。” 媒人道,“那你们说好了,就说个日子交钱嫁人吧。” 她跟大安嘀咕了几句再说道,“那就后天嫁吧,明天把彩礼钱给了。” 媒人向他问道,“你觉得行不行?” 他淡然地,“行啊,钱我都准备好了。” 媒人笑了,“那就这样定了。” 第49章 丑陋家族(四十九) 求儿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草率荒唐地定下了,在被嫁给何大勇前她一直被捆绑着,除了喂了一碗稀饭和一碗水外,家里人没给她进食其他东西了。 所以到了结婚那天,浑身都是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但即使这样,身上的绳子都没有松开。 她像个牲口猪一样被爸妈扔进了何大勇借来的用来拉猪的三轮车车筐里,比大姐阳阳第二次结婚当天都要凄惨许多,周围的人都露出有同情有嘲笑有愤恨的表情,但没一个人上前问她一句或者帮她。 何大勇一路畅通无阻,等他把她拉到家里的茅草屋门前时,就有人找上前要跟他一起打牌,于是他就把她扔在了屋子里面,跟人打起牌来。 而她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欲哭无泪着,既是泪哭完了,又是没力气哭,还是身体也没水分给她哭了。 外头地坝里的他打牌打的很兴奋,一把一把地赢,赢的他喜笑颜开着,大开大怀地叫着,赢的别人不想再打了,他拦住人,不想放过自己赢的手瘾。 直到他把别人的钱都赢完了,才只得把人放了。 见人走后,他数着自己赢的钱,数了一回又一回,嘿嘿地笑着,今天一共赢了三块六毛钱,还有了老婆,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 他笑着脸进了屋,看见她在他一开始扔的那位置没动一点,走过去看了看,“还活着呢,吓我一跳。” 他蹲下来,问道,“你饿不饿啊?” 她眼里总算有了点光,说了这一天的第一句话,“饿。” “你说什么?大点声。”他蹙着眉头道。 她想大点声说话,可大不了,嗓子都饿的难以出声,点着头道,“饿。” 他还是没听清,但看出来她很饿,“那想吃东西吗?” 她继续点着头,“想。” 他站起来,“那你等等啊,等我去吃完了,就给你弄一点。” 她忧愁落寞地低下了头。 他一个人出去了,门只是关上没有锁,反正家里没啥东西,新来的老婆饿得动都动不了。 他一向是不在家里做饭吃饭的,从他开始会打牌打麻将摇骰子起,已经有七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忘了最开始是怎么会的,跟谁学的,只是从会了以后,就觉得其乐无穷,尤其是赢了钱,那感觉就好像在天上飘似的。 且越来越上瘾,什么事什么活都不想干了,整天就想着赢钱。 可这七年,他的钱输没了,包括父母留下来给他的老婆本,田地也输没了,家里的农具桌子凳子锅碗等等都输没了。 他现在就成了“职业”赌钱的了,不是在家门口打牌,就是在村里或者上镇上溜达,溜达哪里有牌局麻将局就趁机加入,有时输,有时赢,有赢的时候就去面店里吃面和买包最便宜的福字烟,没赢的时候就饿着,等赢了再吃,反正他是个老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他也是很想有老婆的,有了老婆就等于拥有一件非常非常值钱的物品,可以拿来睡,拿来打,拿来使唤,最重要的是能生孩子养孩子。 他想要好几个孩子,最好男孩女孩都要有,因为他近年觉得,孩子是最大的赌钱赌注,却不需要什么本钱,只要赌赢了一个,收益那将是巨大的,养老不用愁了,生活不用愁了,生病不用愁了,死了不用愁了。 可他也知道,孩子这玩意儿必须得有老婆才能生,但自己这样,要能有老婆早就有了。 大概是天助他也,一个常跟他打牌的人和他说了媒人正在找个男的要和个十八岁女孩撮合的事,还说只要能给出两百六十块就行,其他一概不管。 他听了很感兴趣,去找了媒人问这事是不是真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就想着凑钱。 他想凑钱的方法还是赌,但上天就是要让他有老婆,在他去镇上,看到别人在玩摇骰子,就去凑上去玩,结果那天他的手像被赌神附体一般,每一把都赢到最大,赢的有个男人激动冲动地破口地叫出了一把两百块的天价,比骰子大小,问他敢不敢赌。 他当时上头的很,眼睛都杀红了,放下狠话,别说是赌两百块,就是赌一条胳膊都肯赌。 而这把,他赢了,赢了两百块,那个人还不肯放,再加一局五十块的,然后,他又赢了。 那个人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伤心茫然地离去。 而他那天正好赢了二百六十块,他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而那个女孩说不定就是来旺自己的,自己有了她,赌钱就会赢上加赢。 于是揣好钱,当即就回去找了媒人,说自己有钱当彩礼钱娶了,拜托马上安排好这件婚事。 到今天,自己把媳妇儿接进门以后,打牌是大获全胜,更加确定了她旺夫旺自己的想法。 他在离家就近处常去的一家小面店点了两碗菜汤面,自己吃了一碗,端了一碗回去打算给她吃。 端回到家时,面都干了坨了,他放在地上,给她解了绳子。 但她因为被绑的太久了,即使被解开了,胳膊手臂还是难动弹,且没有力,拿个筷子都费劲儿,连坐都是他扶起来坐的。 他就端起碗喂给她吃面,吃了两口后,就吃得狼吞虎咽了,没一会儿就把面吃完了,连带着汤也好了,还问道,“还有吗?我还想吃。” 他抿了下嘴,“没了,想吃得明天了。” 她惊愕,“你这里一天就吃一顿啊。” “没有啊。”他说着话,放下碗,拿起绳子绑她,一边绑一边说,“有时候一顿,有时候两顿,但你只能给一顿吃,你爸妈都是绑着你嫁过来,那我可不能把你喂饱了,省得跑了。” 她虽吃了面,可那点都不够让她有力气反抗他,所以她只能是由着他绑。 他绑好后,端起面碗准备拿到面店去还,然后再去找着牌局打,这次他倒是锁了门,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哀叹着气,倒在了地上继续躺着。 第50章 丑陋家族(五十) 何大勇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他在外面吃过以后才回来的,嘴里叼着烟,哼着歌,又是赢到钱了。 他开了门,笑着道,“你老公赢钱回来了。” 求儿笑不出来,也不想理他。 他进屋关上了吱呀响的木门,走到她旁边,弯腰两只手拎起了她,扔到了床上去。 他开始脱衣服脱裤子,没一会儿就脱的光光,爬上床,猥琐笑着,“我的小老婆,该洞房啰。” 她既反感又害怕地把头埋到了枕头里,又被枕头那股臭味给臭着了咳嗽,咳的脸绯红。 他看着她,说道,“你这样还挺好看的,我看着喜欢。” 她立刻鼓起劲儿趁机说道,“那你把我绳子解了吧,你要是真喜欢我。” 他没有了笑容,沉着脸,“你别想着打歪主意啊,我对付你就像对付小鸡仔一样。” “是,当然是,所以你把我放了,我在你面前都干不了什么的。” 他直言道,“今天我接你过来的时候,你爸妈跟我说你不想嫁,还想逃,所以才一直绑着你,让我也最好绑着你。” 她矢口否认,“没有想逃啊,谁说我想逃了?我爸妈是乱说。” “那可不是乱说,说是你弟弟说的,你还让你弟弟送钱帮你逃呢。” 她心里气愤,张涛不仅是不愿意帮她,还背叛她,把她跟他说的事情跟爸妈说了,但此时并没表现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否认,“我没有那样说,都是他们编的。” 他笑了笑,“那我还是宁愿信他们不信你。” 她泄了气,想着至少今晚是逃不了了,也不想再说话,打算省点力气。 正当她以为今晚又是绑着睡的一晚时,却看到的手在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她感到惊喜,“你不绑我了?” 他阴笑着,“不是不绑,是换个法儿绑。” 她看着他觉得渗人,刚低下头,就被他一巴掌扇倒,嘴里塞了件臭衣服,踢着腰好几脚,疼得她出冷汗。 她把那件衣服从嘴里拿了出来,刚拿就被他重打一个巴掌,她就不敢再做什么了。 他喘气休息了下,就穿上了裤子衣服,看着她笑着说,“看来我这钱花的挺值的,买了雏儿回来。” 她的双腿吊在床边轻轻晃着,上身僵硬着,脑子却在动,在想着,“自己一定要逃走,不管逃到哪里去,不要再看见这个魔鬼,绝对不要,也不要看见把自己卖给魔鬼的爸妈,背叛自己的弟弟,逃走就是死都要死在外面。” 可究竟要怎么逃呢?小小的她在认真思考。 何大勇不在乎她,自顾自地跟她说着话,“我跟你说啊,你现在嫁给了我,人呢也是我的了,就不是什么女孩子了,是个女人了,女人就得做女人的事,人你要伺候好我,伺候好我了,我心情好,就不会打你了,别惹我生气啊。” 求儿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在想着怎样逃。 他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冷冰地说着,“我以后会天天都绑着你,天天干,干到你怀娃生了娃,然后你就乖乖带娃,要是乖我就不会绑你了,要是不乖,我就一直干,再怀再生,生到你乖。” 他说完后,房里沉静了几秒,他走上前给了她一巴掌,凶着脸,“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听清了没?” 她不想挨打了,也不想受着“折磨”,点了头,“我听清了,我会听你话的。” 他半信半疑地,“嗯,你能听就行。” 他用她的那条裤子给擦掉她身上和床上的血,再给她穿上,最后用绳子给她绑了扔在了地上,“你就睡地上吧,我一个人睡惯了,不想别人挤着我。” 她作着听话的样子,“嗯,我不挤你,我乖乖睡地上。” 他累挺地倒躺在床上,拉了床边上的灯线把灯关了。 房里顿时乌黑一片,只有她的眼睛是闪亮的。 她身体上的疼痛促使着脑子在加快转动。 她想着,第一,逃走一定要有钱,他回来的时候说赢了钱,这房里没什么东西,也没看到他把钱拿出来,那钱就是在他身上,或者床那里也有钱,自己要找个机会把钱偷了,自己还要好好表现,让他放松,让他相信自己完全听从于他们,让他不再绑人,这样就会有机会。 第二,逃走的时候一定得是晚上,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但如果被人发现了,那自己要找个借口不会被人抓和拦,最好的借口应该是说他生病了,自己是去找医生看,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第三,逃的那天一定要吃饱,要有力气,才能跑到镇上去坐大巴。 想到第三,她又想到听别人说那大巴车只是白天上午才会开,到中午就不会开城里了,那自己是晚上逃的,那到时候怎么办呢? 她想来想去,只能最好是就在大巴车那里等,等到早上了,这既是等,又是躲。 她越想越多,还想到了等到了城里又要怎么活呢?她一个人都不认识,更是从来没去过,里面是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住吃都是问题,那到时怎么解决呢? 不会还不如在这里吧? 这个问题一出来,她马上摇头否认,心想道,“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比在这里跟魔鬼在一块更坏的,更不要说这个大魔鬼还想让自己生和带小魔鬼,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切都等到逃到城里再说吧。 她想的太多了,把头都给想痛了,就逼着自己不要想了,先好好的睡一觉吧。 第51章 丑陋家族(五十一) 接下来这些天,何大勇每天都会粗暴地同她发生关系,哪怕她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但他依旧没一点温柔,弄的她疼痛难熬。 他也没有哪天给她松过绑,一直给她绑着,一天给她一碗清汤面吃,不会给多一点,让她活着就行。 无论她怎样好声好气地说自己不会逃,他都不听。 渐渐地,她感到绝望,觉得自己逃不了了,她会在这里生下小魔鬼。 她心里咒骂着他这个大魔鬼,咒骂着背叛者张涛,要不是说出了自己要逃的打算,自己也不会被他如此警惕对待。 而另一边,被她咒骂的张涛,已经在镇上读上高中了,还穿着新的蓝衣布裤,挎着新的天蓝色红星帆布包,以及穿着一双昂贵的蓝色网球鞋,神采飞扬的进入了学校。 住校的张涛和嫁人受虐的求儿形成了天壤之别。 她想到张涛应该是去上高中了,想到或许除了自己,这场婚事的每个人都很高兴,人人都得到了想要的,只有自己留下了身体和心灵的伤痕。 可她却只能忍受着,忍受到有机会的时候。 不知不觉地嫁人三个月了,除了每天晚上被他拖出去在外面的杂草丛中尿一次尿外,她没有出过房门,那根粗绳一直在她身上绑着,她也没有洗过头冲过凉,换身衣服,这让她头上身上生了许许多多的虱虫,爬啊咬的,让她痛苦不堪,恨不得把身上的皮给扒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但觉得应该跟她以前看到的乞丐是差不多的。 而这时,她的转机出现了,她怀孕了。 起初,她并不知道的,只是裤子上再也没有了新的血迹,还一天天地呕吐,连吃的那碗面都给吐了出来。 她的状况他看在眼里,虽然他之前没娶过老婆,可活了这么多年也听过看过,觉得她应该是怀了孩子,不然不会这样,再觉得女人有了孩子,就不会再生有逃跑的心,就给她松了绑,“你怀了,我就不绑你,以后你好好给我带着孩子就行。” 她很欣喜地点着头,“好好,我会的。” 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这下总算有机会跑了。 刚开始解绑的几天,由于被绑的时间太久,她的手臂,手腕,后背,肚子,大腿,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红伤痕,并伴随着疼痛和酸软,以至于就算解开了,她走路吃面都困难,终日还是在家,等着他外面赌钱回来给她送和喂吃的。 而他因着她进门后,手气好的不得了,几乎每天都能赢钱,认为她是十足地旺自己,看着她解绑后,也是好好待在家里,心里对她放松了很多,又因为她怀孕了,对她好了点。从之前的一碗面变成两碗面了。 她为了更让他信任自己,就每天都对着他笑,还跟他找话题聊,聊他的从前,聊他赌钱的心得,然后再夸夸他,最后再表示自己会生一个像他一样厉害的儿子。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她的肚子已经明显地鼓了起来,证实她确实怀孕了,可她的手脚灵活了许多,在家实验着可以走可以跑。 也没有呕吐的迹象了,连吃腻了的清汤面都能吃出香味了,她感叹着,这可能是老天在帮她,要帮着她逃离这。 而他对她已经不再设防了,绳子都已经沾了灰,没想过要绑她了,还给她买了两身过冬的棉服和一双棉布鞋,算是犒劳她“帮”自己赢钱。 她拿到衣服很开心,主动地亲吻着他的脸好几十下,让他也感到心花怒放,益加觉得自己买来的这个小老婆实在太值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在盘算着就在这几天就要逃了,更不知道,那个粗绳被她看上,要用来绑他了。 有一个下午,他笑嘻嘻地回来,说自己今天打麻将赢了钱,从她嫁给自己后赢了很多很多钱,他想好好跟她过日子,打算把抵押给别人的田地买回来,让她可以种粮食吃,不用每天吃清汤面,还会给家里买些东西,让家里看着满当点。 他说得兴奋,她迎合着他表现得兴奋,然后说了句,“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不喝点酒庆祝下吧。” 他虽然是个赌鬼烟鬼,天天都要赌和抽,但却不是个酒鬼,一般都不会喝酒的,就回绝了,“不了,我不爱喝酒。” “那可不行,你不喝酒怎么睡的沉啊。”她心中这样想道,嘴上说,“我觉得喝酒的男的看着就很男人,我没见过你喝,我想看,而且说不定你喝一次,手气能更好呢。” 他见她这么说,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出去买。” 她笑着拍手,想道,“这下好了,看来今天就能逃了,等逃走后,他肯定会跟我爸妈要人,要不到人就会要钱,哼,那他们有的苦头吃了,这也是我对他们卖我背叛我的报复,哼,你们没一个在乎我,没一个拿我当人,那我也这样对你们。” 她坐在床边上等他回来,等了些时候,他回来了,不仅买了瓶二锅头酒,还端了碗咸菜肉丝面给她吃。 “你回来的太好了,还给我带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她笑着激动地走上前抱住他,在他怀里说道,说完又亲了下他的嘴,“我真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下辈子还要做你的老婆。” 他笑道,“好啊,下辈子你还做我的小老婆。” “嗯嗯。” 她放开了他,接过了面碗,大口大口吃起来,面已经不怎么热了,但她吃得很美味,毕竟她记得以前在家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肉的。 她吃着面,他喝着酒,房间的氛围表面上显得平和。 他确实不怎么喝酒的,才喝到三分之一,就吵着说肚子有点烧疼,头也晕晕的,就把剩下的酒放床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起来了。 她见着,喝完了碗里的汤,露出了喜滋滋的笑容。 第52章 丑陋家族(五十二) 求儿见他已经睡着打着呼噜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床边,穿上了棉布衣,把扎起来的头发放下来,想以此来遮住脸。 她摸着自己的头发,多又厚实,可以遮住一半的脸,庆幸着自己今上午洗了头擦了身,这样逃的时候也能爽快些。 然后她再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摸着他身上的衣服口袋,不论是外口袋还是里口袋都去摸了,摸的时候他动都不动一下,想着他真的睡熟了,动作就大胆了起来,从口袋里搜出来一把钱。 这还不够,她还去摸了堆在床上其他的他的衣服口袋,席子下面,又摸出了一把。 她欣喜若狂,但不敢出声,咧着牙地数钱看有多少,她知道他最近总是赢钱。 简单粗略地数了数,她共数出了一百三十二块,心想道,“不错,这下到城里应该够用了,反正他说得是我进门后他的手气好的,那赢的钱我拿走也是应该的。” 她把钱分成了两部分,整的大的放裤子里缝着的口袋里,零散的小数就放衣服里口袋,方便付钱什么的。 之后,她就拿起了那根已经沾灰的粗绳,动作快又狠地把躺在床上的他给绑了,绑的时候心是又害怕又痛快,害怕他会醒,痛快总算逮着机会让他尝尝被绑是什么滋味了。 她想着反正经常有人来找他打牌的,就算绑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出不了什么事,倒是把自己卖了的爸妈怕是要出大事了,醒来发现被绑和老婆没了而愤怒的他谁都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不过,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把他绑好后,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就转身要走了,但犹豫着要不要带另外的那套棉衣棉裤,毕竟还是新的,有点想拿走,可又怕带在身上不方便,但又觉得不拿白不拿,说不定还能用的上诶,犹豫着犹豫着,最后还是决定抱走了。 她走出门后,只把门关了,并没有锁上。 冬天下的乡村里,黑又冷,冷风嗖嗖地刮在她脸上,把她的头发刮的乱七八糟,像个疯婆子,虽然不知道到底几点了,但这天黑的像半夜时分,她只能借着明亮的月光快步前行着。 她是去过镇上几次的,有赖着妈妈去赶场的,有跟张涛大江去镇上玩过,所以她知道路,但知道的是张家村到镇上的路,而不是何家村。 于是,她只能凭借着卖过来的当天记忆先走回到张家村去,打算走到那以后再往镇上走。 这两个村子隔的挺远,她记得坐着那个拉猪的三轮车都坐了些时候,现在全靠自己的脚走的话,都不知道要走多久,可眼下也只能这样。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从何家村走到镇上,也不敢去猜路,别到时候迷路了,更恼火。 她走在弯弯曲曲又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期盼着路上没人问住她,期盼着能快点走到张家村去。 冬天的夜晚,路上确实没什么人,这让她高兴又恐慌,除了心跳跳的快外,她的步伐也加快了。 但天实在黑,她走的又快,脚时不时就会踩在泥坑里,弄的她鞋湿了还沾上泥水,冰冷且难受。 她也只能忍着继续前行着,一路上都没碰到过叫出她的人,但快走到张家村的时候,却碰到了何大勇的一个牌友。 抽着烟闲逛溜的牌友认出了她,觉得她在夜晚抱着衣服往前快走挺奇怪地,走上前叫住了她,“何大嫂,这么晚你这是去哪里啊?” 被这一叫,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还猛跳猛跳着,但还是装着镇定地抬起了头,看着牌友道,“我肚子不舒服,怕孩子有事,想去镇上卫生院看看。” 牌友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哼笑道,“那你抱着衣服干什么?” “我……我怕冷嘛。”她很快找到了借口说道。 牌友已经看穿了她,用尽在意想之中的语气说,“那怎么不让何大哥跟你一起啊?你走那么快看着也不像肚子不舒服的啊?” 这下她慌了,作着凶样,“我……我……就是有点事而已,用不着你来管。” 牌友笑道,“你是想逃吧,我看出来了。” 她被说中了,彻底慌了,“你……你让开,我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去告诉何大哥咯?” “你……” 牌友笑着安抚她道,“你不要怕我,我是想帮你的。” “帮我?”她惊愕地,“你要帮我?” “对啊。” 这个牌友这段时间输了不少钱给何大勇,听他吹嘘了很多次有了现在的老婆后手气就好的挡都挡不住,心生着些嫉恨,更不要说这个老婆还比他小上二十几岁。 所以牌友见到她要逃,第一反应就是帮着她逃走,就说,“你逃回娘家是不行的,他看你不在,肯定第一时间就是去你娘家找人。” “我才不是要逃到娘家去。”她心里这样想道,可话没有说出口,怕眼前的牌友跟他是一伙的。 她想了下说道,“你不用管我去哪里,你要是帮我就让我走,当没看见我。” 牌友烦道,“我是帮你啊,你要是被他从娘家抓回去的话,他能把你打残,你还不知好歹。”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别耽搁我。” 牌友就想她逃掉,便说,“你最好逃到镇上去,去坐大巴车到城里,城里大,他也没去过,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你身上有钱吗?” 她想想,再摇头,“没有钱。” 牌友惊道,“没有钱你就逃?” “嗯嗯。” 牌友深吸一口烟,再给扔掉,在身上摸着,摸了一块钱出来给她,“我身上就这点了,你拿着去坐大巴车走吧。” 她接过来道了声谢谢。 牌友催促她,“那你赶紧走吧,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嗯,好,谢谢。” 她再次道谢,朝着往镇上的路走去了,内心希望别再遇到人,能顺利走到镇上,顺利坐上明天早上的大巴车去城里。 第53章 丑陋家族(五十三) 求儿自遇到那个牌友后,从张家村一路畅通地走到了镇上,累的气喘吁吁,肚子空空。 这时候,她依旧不知道时间,但是镇上比乡下好一点地就是每条街上有盏路灯,灯光上还绕着几只飞虫。 她摸着黑夜的路走了太久了,渴望着光,就走到路灯下坐下来靠着灯柱子了,打算今晚就这样睡下,她也是不知道去哪里。 此时的街上还有零星的人在玩,有人上前调笑着她,她没理,那人就觉没意思地走开了。 后面,在她要睡着的时候,猛然一惊醒,想到了她身上还有那么多钱呢,万一睡着了,被人给偷了,她上哪里找去啊,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于是她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不让自己有瞌睡,内心又无比期望着天明,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看见太阳。 但黑夜是漫长的,时间是一点一点地过去,她的脸快被自己拍肿了,都阻挡不了想困的意识,唯一的好处就是,别人看见她这样都以为她有病而不敢去靠近。 她真的很想睡,眼皮子重的像沉石,她站了起来,想去找个地方睡,最好就是在大巴车边上,这样可以最早发车去城里。 可她从来没有坐过大巴车,她根本不知道大巴车停在哪里。 为了醒瞌睡,为了找车,她在镇上的街上转着。 这镇上其实还没张家村大,只有五条街,她转了一条又一条,转的人像喝醉酒似的东倒西歪,还掉了几次衣服,然后又给抱起,最后终于在一条街尾转到了停了两辆大巴车的地方了。 她高兴地走了过去,看了看摸了摸,然后就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了。 这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年轻的一男一女也坐着,她看着像是认识的,两人虽然没说话但坐的近,年轻放着一个蓝白编织袋,装的鼓鼓的。 她想上前搭话,问他们是不是也是在等车去城里,因为他们看着挺和善,像好人,但嘴巴就是张不了口。 反而是那其中的年轻女先跟她问了话,“妹妹,你是一个人在这儿吗?” 她见人家主动,喜地连笑着点头,“嗯嗯,我一个人。” 年轻女用关心的语气说,“你怎么一个人啊?不怕吗?这时候你不在家在这做什么呢?” 她忧伤地,“我怕啊,但没办法,我只能一个人在这等,等到天亮时坐车去城里。” 年轻女疑道,“你要去城里干什么?你一个人。” 她更忧伤地,“我也不知道能去城里干嘛,只知道不去城里我就会死,不是被魔鬼折腾死,就是要带着他的小魔鬼慢慢死。” 她说的话令年轻女不解,困惑着,“你说的是什么啊,哪里来的鬼啊。” “我……我就是……”她思衬着要不要把自己的遭遇跟他们说出来,觉得说不定他们能帮自己忙呢,思衬了好些时候,才说道,“我是逃出来的,我爸妈把我卖给了大我好多岁的赌鬼,赌鬼绑我弄我打我,被弄出了伤流了血,所以我今晚就逃了,我要不逃到城里,就肯定会被人抓回去,被抓回去就死定了,绝对会被至少打残,再一直把我绑着了。” 这对年轻男女都露出震惊和同情的脸色,尽管是在夜里,她还是看的清,确定了他们是好人,就问道,“你们能帮我吗?” 这对年轻男女彼此看了下,年轻女说,“其实我们也是逃出来的,我家里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我们就给逃了。” 她笑着,“那太好了,我能跟你们做个伴吗?” 年轻女为难地,“这……这……不大好吧,我们自己都没着落。” 她脸上的笑转为了愁容,垂下头没有说话了。 年轻女见状安抚了下她,“不过我们可以先一起到城里,等到了城里再说。” 她挤出了一点笑,“嗯,好。” 之后,她和他们就再没话说了,她看着年轻男让年轻女睡,说他一个人守着东西就行了的时候,她也跟着年轻女眯着眼睡了。 这一眯就眯到了天明,她还是被年轻女摇醒的,“妹妹,醒醒,车门开了。” 她晃着头醒了,迷迷糊糊地,“开了……开了……” 年轻女笑了笑,拉了她站起来,又问道,“你脸上的伤就是被你说的赌鬼打的?” 她摸了脸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不是,是我昨晚一个人怕睡着自己打的。” “那你下手也够重的,看着巴掌印好红,不痛吗?” “有一些,但也还好。” 年轻男在车门梯上叫她们上车,她就和年轻女拉着手上了,还坐着最后一排,三个人挨着一起坐。 坐了一会儿,年轻女问她,“你饿不饿?这车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要不要跟我去买东西吃。” 她把自己抱的衣服放在了座位上,“那我的东西?” 年轻女笑着,“我男朋友会一起看着的。” “嗯,那好啊。” 她放下了心,跟着年轻女下车去找铺子买吃的。 她们就在大巴车的附近一家卖包子饺子的小店准备买吃的。 她用一毛钱买了两个大菜包吃着,实在是饿了,而那个年轻女买了两笼大菜包,她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人能吃这么多吗?” 年轻女回道,“买着中午也可以吃的,我听说城里的东西要比这里的贵,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哦哦。”她听懂了,再问着店老板要了一笼大菜包。 她们提着用塑料薄袋装着的菜包回到了车上,就这么会儿功夫,车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了,加上他们三个,他们先付了车钱给车票员,一人是三块钱。 他们就在车里的座位上吃了菜包,吃完后,年轻女对着她耳朵里悄声说,“我们一起把脸埋起来装睡觉,把脸遮住,我怕等会儿人多起来会碰到熟人,那就不好了。” 她佩服年轻女的缜密心思,心想还好跟了人一起,不然就想不到这点了。 她听话地同他们一起把脸埋起来,有埋腿上的,有埋车座背的,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车里坐满站满人发车去城里。 第54章 丑陋家族(五十四) 大巴车被装的满满当当地,埋怨声叫喊声催促发车的声此起彼伏,那司机看见实在装不下了才熄灭烟头上了车,点起了火,车子启动着的时候,车票员挤在里面一个个收车票钱,收齐后把钱放在挎在腰上的黑色斜包里,抓好车上的把手,叫着,“都齐了,开车吧。” 司机一开车,车里站着的人就一晃晃地,车票员大声提醒着,“大家都抓好站好啊。” 此时的天都已经大明亮了,求儿心里也是怨声着,“这等的也太久了,总算能走了。” 她和那对年轻男女还是保持着埋头的姿势,只是时不时换个动作,但计划是保持不变的。 她其实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为了不被冷风吹,车窗是关上的,她很想看看外面的风景,但想到年轻女说的话,还是谨慎着没抬头看,毕竟是在乡村,车上人又多,搞不好有人认出来问话就不好了。 这大巴车去城里的路是一转一转的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所以车是抖来抖去,晃来晃去地,期间就有人晕车吐了,车上顿时一股恶心臭味,有个年纪大的老大姐就冲求儿喊道,“喂,那个小妹子,把窗户开开散散味儿。” 她听到声音了,动手把窗户开了个小口,这下子冷风把她的眼睛都给吹开了,不禁说了句,“风好大啊。” 她用衣服包在自己头上,这样就不会被风吹的难受了。 大巴车一路抖到停为止,车上的人一个个下车,她和那对年轻男女是最后才下车的,幸运的是都没有被人认出来。 年轻男从车后箱提出了蓝白编织袋,年轻女问他饿不饿,把从早上就拿在手里的已经冷冰硬的菜包放他嘴上,他咬着吃了几口,就说不想吃了,肚子不饿。 她依旧抱着衣服,看着他们,想同他们同路,不想分别,她一个人不知道要在城里怎么办,问着,“姐姐,哥哥,你们要去哪里?” 年轻女咬着男友没吃完的包子回道,“我们也不知道,想先找个能住的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找找看能不能有活干。” 她积极地,“那我跟你们一起啊。” 这对年轻男女都显示着为难的神色,沉默着不回她。 这让她感到难堪,“你们不想带我啊?” 年轻女道,“我们不是先前说了到城里分开嘛,主要我们两个也是头次来,带不了你。” “哦,那好吧。” 她没有勉强他们。 年轻女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跟着男友往前走了。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失落难过了些时候,脚却好像不受控制地跟在他们后面走着。 她没心思去看城里的跟乡下镇上不同的别样风景,只是盯着他们的背影小心跟着,怕跟丢,又怕他们发现。 那对年轻男女起先倒没注意身后有人跟着,带着些许兴奋的目光看着周围。 城里的路是一块一块的石板拼成的,走在上面登登响,好听,路面比镇上的路要宽阔两倍不止,路边上有摆地摊的,吃的用的都有,闻着让人嘴馋。 来来去去的行人倒比镇上赶场时要少些,有走路的,有骑自行车的,开三轮车的,还有偶尔一晃而过的四个轮子的汽车,这让年轻男女看着惊奇。 道路旁都栽种着细高的树,每走个两百来步就有一棵,房子有砖房,水泥房,但都比镇上的要高些,有的甚至能高到树枝头。 这一切都让年轻男女喜笑颜开,觉得能逃到城里来简直太好了,将来他们能在这里过上好日子。 但走了一路后,这股兴奋劲就没了,年轻男提着编织袋有些累,年轻女一直走路也觉得累,加上他们昨晚没怎么睡,坐了一上午的车,如今想找个地方能躺着睡一觉。 可他们也是第一次进城啊,城里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更不知道在哪里能住人,年轻男就去问了一下摆摊的,“哎,大哥,我想跟你问问这城里哪里有地方可以住啊?” 那大哥瞥了他一眼,听出了他的乡下口音,笑道,“你们是刚进城的?旁边的是你老婆?” 他笑笑,“是啊,是啊,刚进来,是我老婆,我们想找个落脚的地儿,麻烦大哥跟我说说。” 那大哥却眼神暗示着他买点东西,他看懂了,跟年轻女说,“小梅,拿点钱出来。” 小梅有点不情愿,因为他们是逃出来的,身上钱也不多,还不知道在城里什么时候能挣到钱呢,就每花一笔钱都要想。 摆摊大哥看出小梅不想花钱的心,忙说,“小妹妹,你们刚来,要买的东西多着呢,我这卖的盆你们肯定用的上,买了也划算,今天还买一个送一个,这多好啊。” 小梅被说动了,“那就买一个吧。” 摆摊大哥笑着熟练地抽出了个红色塑料袋,“那要买哪种,塑料盆?搪瓷盆?还是铁盆啊?都是买一个送一个的。” 小梅淡淡道,“哪种最便宜就买种,我们身上钱不多。” “哦~行,那就塑料盆吧。”摆摊大哥拿起两个水红色塑料小盆,“这个最便宜,两块一个,你买一我给你俩。” 小梅吃惊,“要两块钱?要这么多钱啊?” 摆摊大哥一听这话露出你不高兴的脸色,“小妹妹,你话要这么说就不好听了,你要是去商店里买,那绝对价格要翻倍,你就是再转几条街价格也是我这里最便宜,不信你就去别的地方看。” 年轻男拉着小梅,“算了,别说了,就在这买吧,反正我们也要用的,这是城里嘛。” 小梅见男友这样,就从身上掏了两块钱给摆摊大哥,然后一脸愁苦地接过了用塑料袋装着的塑料小盆。 这时候年轻男说道,“那大哥现在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哪里能让我们住的啊?” 摆摊大哥收好钱进斜挎包后,问道,“你们是想住旅馆还是租房子住啊?” 第55章 丑陋家族(五十五) 年轻男讷讷回道,“我们……我们还不知道。” 小梅立马说,“我们就想住便宜的。” 摆摊大哥道,“便宜不便宜的都差不多,你们一直往前走,再右拐个两条街,就会到了有一条街上有很多旅馆,有便宜的有贵的,你们自己去问,便宜的有个三块一天吧……” 小梅听到这个数字就惊了,截断了话,“三块?还是一天的?” 摆摊大哥不大耐烦道,“不然你还想多便宜啊,我是看你们说钱不多才这么跟你说的,旅馆可以一天结一天的钱,租房要交一整月的,还要交一个月的押金,一个月月租便宜的也要一百来块,两个月就要两百,然后过了一个月就又要交一月房租,还有水电费,还有你们就是想租房也得找,也得先有个地方住下啊。” 年轻男觉得摆摊大哥说的有道理,主要是他们身上确实没那么多钱,就道了谢,拉着一脸愁苦到要哭出来的小梅走了。 这时候,他们依然还没发现跟在后面的求儿。 小梅在往前面走的路上哭了出来,边哭边说,“这下完了,在城里要花这么多钱,光是找个地方住就要这么多,还要吃,还要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挣到钱,万一钱花光了怎么办啊?都没多少钱。” 年轻男耐着性子安慰道,“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活儿,很快就能挣到钱的。” 小梅悲观地,“谁知道什么时候呢,我们什么都不懂。” “不懂就问,就学,没谁生下来都会的,我们又有手有脚地肯干地,不愁找不到活干的,你别往不好的想。” 小梅叹了叹气,没有反驳男友,也没有说认同他的话。 年轻男也不再说话,就换着手地拎编织袋闷头照着摆摊大哥说的话走。 终于走到那条好多旅馆的街了,小梅和男友虽然都只读过小学,但是旅馆宾馆住宿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他们想找便宜的,所以是一家家地看价目表,对比着价格,但看了好多家了,每家都差不多,没有一家少于三块的,但价格高的是一家比一家有。 他们实在太累,就近进了一家旅馆,想住个三块最便宜的。 他们又懵又累地看着这家旅馆的布置,玻璃窗上贴着字,大堂小又空,有个铁窗里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年纪有五十来岁的胖女人。 年轻男想着应该就是老板娘,弯腰敲了下铁窗下的木台,“老板娘,麻烦给我们个房间住。” 老板娘瞌睡醒了,打了大哈欠,坐直了点,懒怠地,“你们两个住一间房啊?” 年轻男点头,“嗯。” “你们什么关系啊?” 年轻男不大高兴地,“我们……我们……什么关系跟住房有什么关系啊?” 老板娘叫道,“当然有关系啊,我这是正规旅馆,乱七八糟的人不让住。” 小梅叫起来,“我们不是什么乱遭的人,是从农村来城里的。” 老板娘语气缓和了点,“那你们是夫妻?” 他们相互看了一下,没咋有底气地点点头。 老板娘又打了个哈欠,“那这样就简单了,你们把结婚证拿给我登记下就行。” 他们心里一咯噔,小梅一脸为难地说,“我们还没领证。” 老板娘有点气地,“没领证不叫夫妻,你们俩就住不了一间房,得住两间,然后你们要住的话,把你们的户口本拿来给我登记。” 他们面面相看了下,愁苦满面地,小梅哭过的红眼睛又给红了起来,“大姐,我们也没有户口本,你让我们住吧,我们不是坏人。” 老板娘叹气,“哎呀,跟我说这些干嘛,搞得好像我对你们做了什么一样,我跟你们说了,我这是正规的,正规的就得按正规的来,不然开不下去,你们这啥都没有的,住不了的,你们去外面找别的吧。” 年轻男苦道,“去外面找不都一样嘛。” 老板娘想继续打瞌睡了,“那你们去找嘛,也有不正规,不要的,就是看你们敢不敢住。” “有什么不敢住的?” 老板娘不想搭理他们了,“这个我就不好说了,说了容易得罪人,反正我这得按正规的来。” 他们这下只得无奈出去,刚出去就看到了求儿在门口不远处,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小梅走了过去,问道,“妹妹,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诚实地回道,“我是跟着你们来的,我一个人头回来城里,也不认识谁,都不知道要干嘛,城里的东西我也一点都不懂。” 小梅叹气道,“唉,我们也是啊,本来想不管怎样,先有个地方住下来再说,结果都住不到。” 她疑问地,“咋回事啊?姐姐。” 小梅说了原因,“我们没有结婚证,也没有户口本,不让我们住。” 她惊慌地,“啊,那我也住不了了,这些我也没有,那我们要怎么办啊?” 小梅转身看向在旅馆门口郁闷蹲着的男友道,“何成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丧气地,“能怎么办啊,去找呗,看能不能找到不要那些的旅馆呗。” 他站起来,提起了编织袋,“唉,好累啊,真的好累。” 小梅一下情绪上来,“你后悔了是不是?” 他皱眉,“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可看你那样子就知道。” “我什么样啊?” 小梅哭出来叫道,“你就是后悔了,你要后悔你就回家去。” 他五官用着力解释,“我没有啊,我只是在烦现在要怎样弄而已,现在天又冷黑的又快,要找不到住的,唉……” 小梅快崩溃了,蹲在地上头埋腿上哭着,“我以为逃出来就好了,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出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蹲下来拍着小梅的后背安慰着,“姐姐,我们一起找,总会找到的,城里这么大。” 他也走过来,责怪着自己,“是我不好,是我说一起逃的,结果什么都给不了你。” 小梅道,“你是能回去的,可我回不去的。” 他认真地,“我不会一个人回去的,我不会丢下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小梅听他这么说,感觉心里很温暖,抹了眼泪站起来,“那我们再去找找看吧。” “嗯,会找到的。” 第56章 丑陋家族(五十六) 正当这对年轻男女要走的时候,求儿恳求道,“你们带上我吧,我身上有钱说不定还能帮把手呢。” 他们听了这话,面面相看,小梅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有多少钱啊?” 她在小梅耳边说道,“有一百多块。” 小梅有些吃惊,“你不是逃出来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我偷的那个人钱,所以我是回不去了,回去指定被打残。” 小梅感同身受地,“我也回不去,家里不让我跟他结婚,让我嫁给能出的起彩礼的,我这会逃了,再回去是不行的了。” 小梅的话让她深有感触,觉得她们都是一样被迫害的人,只是小梅有男友一起逃,自己没有。 何成军在旁叫道,“小梅,走啦,一直待在这儿干什么啊,还得找地住呢。” 小梅想带上她了,跟他说,“那我们跟她一起呗。” 他皱脸烦道,“我们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再带一个是要干嘛?” 小梅走到他身边,还拉着他走远点,悄声说道,“她说她身上有一百多块呢,比我们的钱多。” 他不大相信,“她说有就有,你看见了?” 小梅碎碎念地,“没……但可以让她给我看嘛,这城里要花钱的地方多,又贵,我们这八十来块,哪里能禁的起花,光今天坐车买包子买盆,都花了八块呢,这才进城第一天呢。” 他想了想做出了决定,“那行,那带上她,等找到能住的,就让她出钱吧。” 小梅道,“嗯,这样也不错。” 他们商量好后,小梅就去拉了求儿,“走吧,跟我们一路。” 她欣喜地,“嗯嗯,好。” 她和小梅时而牵着手时而挽着时而并排并手走着路,两个人边走边聊着,由他一个人一家旅馆一家旅馆地问。 期间,她知道了小梅的名字,还有原来他们都是何家村的人,都是姓何的,不过由于她一直被绑在家哪怕解绑后也是基本在家待,所以她没见过他们,她只见过认识来找大魔鬼打牌的那几个人。 而对于她被绑着嫁给何大勇的事他们也听说过,但不知道人究竟是哪样的,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他们三个在同一个晚上逃离了何家村,在镇上的大巴站相遇。 知道这些事的小梅很担忧地问她,“你娘家知道逃了的事吗?” 她闷闷摇头道,“他们不知道的,我以前还要我弟弟帮我,结果他非但没帮,还把我说的话跟爸妈说了,结果就是到我怀孩子,我才没被绑了。” 小梅震惊,震惊到甩开了她的手,看着她语无伦次,“你你你……我我我……你怎么……” 她惊疑,“小梅姐,你怎么突然这样?” 小梅从震惊中能说出话来,“你……你居然是怀着孩子跑的?” 她讷讷地,“嗯……” “你都怀了还跑?” 她不解小梅为何这么问,回道,“我就是因为怀了,他才给我解开绳子,我才有机会逃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 小梅烦气地朝着男友那走,而男友找了一家又一家全是正规的,更是又烦又气又恼,还没见女友张口说什么,就发着脾气,“别来问了,没找到,住不了。” 小梅叫着,“你别冲我发脾气,我够烦的了。” 他压着自己的气,缓着语气道,“我不是冲你,我是冲我自己,问了那么多家,没一家行的。” 小梅看了眼手足无措的她,然后把男友拉远说着话,“我们……我们好像弄坏事了。” “咋回事啊?” “那个妹妹就是村里被何大勇绑来的老婆,花了不少钱呢,然后她是怀着孕逃出来的,娘家都不知道她逃了。” 他听了也很震惊,“啥?何大勇?怀孕?她……她现在就怀着何大勇的孩子?” “嗯……” “也就是说她身上的钱也是从何大勇那弄的?” “嗯,应该是……” 他皱眉愁苦地,“唉,怎么会招惹到何大勇的老婆,那人出名的耍横烂赌,他老婆跟着我们,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怎么得了,我们怎么整啊。” 小梅也是愁的很,说了句,“要不还是把她甩了吧。” 他想着,“现在想甩也甩不掉啊,她会跟着我们的。” “那怎么办啊?我没想到她居然是何大勇的老婆,还怀了娃。” 正当他在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有个笑呵呵的中年男向他走来说着话,“嘿,小伙子,你们是不是想找地住啊?” 他看了下中年男,语气不友好地,“你有事吗?” 中年男依旧保持着笑,“嘿,我是看你们一直找不着,想帮帮你们。” 他有些生气地,“你也是在一直跟着我们吗?” 中年男继续笑着,“那没有的,我主要是都在这条街上溜达,溜达久了,就注意到你们了。” 他还想发气,被小梅劝下来,“别这样,好好说嘛。” 中年男道,“我看你们找了那么久,这天都黑下来了,晚上住宿的多,更不好找了,要找不到就只能睡大街上了,有女人,睡街上那可不好啊。” 他急起来,“那你说怎么帮我们?” “我那里有地住,离这不远,什么都不要,交钱就行,一个人一天五块,你们看要不要住?” 他有点动心,因为太想休息了,但还是谨慎地,“你那什么地啊?”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就在前面,要不要去嘛?”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女友,小梅眼里透着不安。 中年男看出了决定权不在男在女,为了打消小梅的顾虑,笑着说,“你不用怕的,我那里还住的有别人,像你们这样的人,还有开水供应,只要不浪费,想怎么用都行。” 小梅问道,“你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 中年男笑回,“也算是吧,我不是坏人,只是帮别人拉人住养家而已。” 第57章 丑陋家族(五十七) 小梅看着男友,“你说要不要去,我听你的。” 何成军叹下气,“先去看看吧,我也不想提这个袋子了,提的手都酸了。” “嗯嗯,行。”小梅往求儿那边指了指,“那她呢?” 他想了下,“她……她先叫上吧,让她给这钱。” “嗯,那好。” 小梅向她招手叫道,“妹妹,你快过来。” 她看着小梅叫她,开心地小跑着过去,“小梅姐。” 中年男问道,“你们三个人是一起的?都要住?” 他简短回道,“是,你带路吧。” “好,就往前走就是。” 中年男走在最前面带着路,他走在中间,她被小梅拉着走到最后面。 小梅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妹妹,我和你哥哥跑出来的时候,没搞到多少钱,你看你能不能先给我们交一下钱,以后我们挣钱了再给你。” 她迟疑了下,“嗯……是要交多少啊?” “那个人说一个人住一天五块,我们三个人的话,就是五加五加五……十五块。” 十五块对她现在来说还是个小数字,也想回帮下他们,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啊,这钱我来给,你们以后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给我吧。” 小梅展开笑容,“那真好,真是谢谢你了。” 她笑着,“没事的。” 这事敲定下来后,小梅就有再跟她说什么话了。 中年男带他们穿过了一个巷子,越往里走就越黑,怕他们害怕,解释着说,“再往前点走就不黑了。” 他们倒没怎么害怕,毕竟再黑,也不会有从村上走到镇上的路黑了,克服了那时对黑的害怕,这下就算不了什么了。 中年男也没说假话,确实黑了那一段路,走到巷子里的时候,就多了许多的矮木房矮砖房,看着就跟村里差不多了,家家户户还点着灯,有大人在门口吃饭的聊天的,也有小孩在玩,还有打牌的,使得巷子像街上似的热闹。 这热闹也让他们三个人彻底放下防备,觉得这住着这么多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更想快点到达目的地,好能歇下来,都走一下午的路了。 中年男像是知晓了他们的心一样地说道,“快到了,前面就是了。” 说完这话的中年男,就在走了差不多三百步的时候,在一处砖瓦房下停了下来,向着里探头道,“大哥,我给你们带人来了。” 那位大哥听着声地出来了,先给了中年男一根烟抽,然后看了看他们,问道,“他们仨都要住?” “是,他们一起的。” 那位大哥向他们走来,问着话,“你们三什么关系啊?一男两女的。” 他把女友小梅拉到自己身旁,跟求儿拉开了些距离,“我们俩是夫妻,只是还没领证,她是我们的同乡,碰巧一起进城的。” “哦,这样啊。”那位大哥低声道,“我这里还住了两个人,已经睡了一间房了,你们三要睡只能睡一间房了,但价还是那个价,一人一天五块,现在天黑了,我就给你减一半一人两块五,但押金不会少,一人十块。” 他们都惊了,他最先说,“还要交押金啊?” 那大哥哼声鄙夷道,“你们去哪住都要交押金啊,租房还要交一个月的押金呢,有的交两个月的也有,你们这都不知道啊?还出来混。” 他回击道,“可你这不是不正规的吗?” 那大哥有些气地,“哎,小伙子,你可别说这样的话,我不爱听,正不正规那都是要收押金的,何况要没我这样的,你们怕是只能去睡大街。” 他对城里的“规则”感到气愤又无可奈何,只得叹着气,“那……那这押金什么时候还给我们啊?” “你们退房不住的时候就还给你们啊,然后是交一天钱住一天,当然要是想长住,可以提前跟我说,我能便宜些。” 他闷着声,“行,我们住,先住了今晚再说。” 那大哥说道,“没有住一晚的,至少要把明天的钱也给了,因为我一般是晚上过来看和收钱的,那你们白天不就白住了。” 他已经是太累太疲了,只想休息,“行,就按你说的来。” “那就进来交钱吧。” 那大哥把他们带进了屋,上了个木板楼梯,才到房间门口,用钥匙打开了木门,里面就是两间房加一个厕所,地方很小,就只是能过路的地步,大的那间有人住了,关着门的,里面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他们三个只能住小的那间房,只能放的下一张木板床的房,连窗户都没有,只有砖墙,闷的人在冬天都想脱衣服。 那大哥还说道,“这个算可以的了,有的地连床都放不下,还有这个门是往外开的,里面有锁扣,你们睡的时候锁上就行。” 他们三个人不说话,都郁闷烦恼地看着这间房。 那大哥不管这些,问道,“你们三个谁付钱啊?还是各付各的?” 小梅反应很快地把求儿推上前,“她付钱。”又拍着她肩膀,“别忘了你答应下来的。” 她是答应了,可她答应的是给十五块,现在可远远不止了,三个人的押金就是三十块,还有今晚和明天的钱,加起来……她心算着,算出了有五十二块五毛钱那么多,这一下要给出这么多钱,她是真舍不得,可又面薄,不好意思把答应下来的事推翻,而且自己还要跟他们住同一间房,不想彼此关系变差,就硬下了头皮,“嗯,我给钱。” 那大哥就看着她,伸出手,“那给我吧,一共五十二块五。” 她摸着衣服口袋,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摸了出来,数出了五十二块五毛后,就剩下三张五毛票子了。 她很是不舍地把钱给了那大哥。 那大哥把钱数了数,数着数没错没少后解开自己的军大衣把钱放了进去,摸了把钥匙出来给她,说道,“来,外面门的钥匙给你,这个门没有锁啊。” 那大哥沉了下声再说,“那行,那你们就住下吧,厕所里有热水能洗澡,想喝温水的话,就那楼梯板那里有温水壶,里面一般是有水可以喝的,然后就是我姓陈,你们有事叫我,叫陈叔陈哥都行,我不讲究这个,嗯……你们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啊。” 第58章 丑陋家族(五十八) 求儿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那你就这么走了,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吗?” 那大哥疑惑着脸,“我还要给你什么啊?你说。” “我不知道你要给我什么,但是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就啥也不给我嘛。” 那大哥笑笑,“哦哦,我好像懂你什么意思了,你怕我拿着钱跑了了啊,你放心,不会的,我要为了这几十块房子都不要了?不能的,你放好心,我晚上经常过来的。” 她想要什么却也不知道要什么也要不了什么,只得说,“好吧。” “那我就走了啊。” 那大哥这次顺利走掉了。 她和他们分坐在床边,他们挨的很近,她看了看,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小梅姐,这次我出了这么多钱,后面要是还在这住的话,我就只给我自己的了啊。” 小梅连忙道,“那是当然的,我们也不能再让你给了,这不好。” 她听着有些欣慰,笑了一下,“嗯。” 何成军说道,“我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去外面打听下有没有活儿干,去找,争取早点挣到钱,把钱还给你。” 小梅真诚地看着男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挣钱。” 他疲惫的眼里发着光,“嗯,好。” 她也趁机说道,“带上我吧,我也想能自己挣钱,不然身上的钱都用不了多久就会没掉的。” 小梅有点怼她的意思,“你都怀上了还怎么找啊。” 她不以为然地,“我不说不就行了,现在是冬天,穿的衣服看不出来的。” 小梅有点恼地,“后面会越来越大的,你就是没生过,也看过别人怀过生过吧,你还是想想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才好吧。” 他拉了拉女友的衣袖子,示意别说了,还岔开话题,“额,我饿了,你饿了没?” 小梅懂男友的意,说道,“我也挺饿的,剩的包子还没吃完,我去用开水热一下吃吧。” “好,我跟你一起出去,我想洗个脸洗个脚。” “行。” 这对情侣从床边上站起来,一人拿着包子一人拿着盆出房了,剩着她怅然若失,她既没有包子也没有盆。 他去了厕所,打开水龙头水是冷的,也不知道哪里有热水,也不好意思打扰另一间房的人,就用着冷水将就洗了脸冲了脚,洗完之后还觉得挺精神的。 小梅去搂下,果然看到了温水壶,旁边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提起来很轻,但还有热水,倒在盖里吹着喝了喝,再给把用着白塑料袋子的包子放进去热,摸着热些后就拿出来,上楼回房分给了求儿吃一个,然后自己和男友一人一个。 吃完之后,她被小梅带着用一个盆洗了冷水脸脚,对此有种温暖的感觉,觉得还是跟着同乡姐姐好。 然后他们三人就在一张床上躺着睡下了,她睡在最里面,小梅睡中间,他睡最外面,被子是一床很薄还有股气味的硬被,他们不够盖,把衣服拿出来堆在床上,由于实在太疲累,就这个样子,三个人也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三个人默契般地同时睁眼起床了。 但他最先出了房门,正好遇见了隔壁房里的男人出来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哥,起来了。” 男人回应着,“嗯,是。” 他让着男人先进厕所,倚靠在门看见男人洗完脸再刷牙,好奇地,“哥你这是在干啥呢?” 男人刷着牙也回应着他,“在刷牙啊,你刚进城不知道啊?” 他尬尬笑着,“对,我刚来,以前都待在农村,一来啥也不懂,有什么还想多问问哥你,望你别见烦啊。” 男人往蹲坑里吐了水,“没事,有什么你就问。” 他站直了身,搓着手,“那我还真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活儿可以干的啊?” 男人再吐了下水,背对着他,不经意地,“你想干什么啊?” “咳,还用我想,只要能要我,能挣钱,啥活我都肯干。” “还是要挑挑,看看。” “我不挑。”他有点急道,“哥你是干什么的呢?” 男人刷完了牙,回头冲他意味一笑,“我?我干的这个你干不了。” “什么啊?我都肯干啊,我在家里是干农活的一把手呢。” 男人笑了笑,“你真干不了。” 说完就出了厕所,没再理他了。 他像碰了半鼻子灰的垂头丧气洗了脸。 接着厕所就是一个一个地进人,等空了后,他和小梅就出去找活儿干了。 求儿想跟着一起,他们不让,让她在房里好好想想孩子的事,是要生下来还是不生,这可是个大问题。 她只得在那个闷人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细想着,愁绪着想着,自己要怎么让肚子里的孩子消失。 她从想要逃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生下那大魔鬼的孩子,如果要生,就不用逃了。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弄,她只见过女人把孩子生下来,或者听说谁的孩子给没了,可是怎么没的,她也不知道。 她心想道,“要是这个孩子自己没了多好啊。” 第59章 丑陋家族(五十九) 小梅和何成军两人的出去找活儿并不顺利,准确来说是非常失败。 他们初次到城,又不认识人,认识门路,只能去问街上的商铺店铺里需不需要人,从住的地方小巷子里出去,到光靠腿走走一天走了三条街,不论是大的商铺还是小的商铺,都没有成功应聘上。 这其中只有少数是称不需要人的,多数都是称要人的,这一开始给了他们很大的希望,到随之而后的问题,让他们失望叹气丧气。 会问,“你们是城市户口吗?” 他们答,“不是。” 会问,“你们有人介绍吗?有信证明吗?” 他们答,“没有。” 一般问到这两个问题后,负责招人的就会说,“那我们不要,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他们只得失望而走。 也有些会多问几个问题的,比如: “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有结婚证吗?” “有户籍证明吗?” “你们的学历是什么?” “你们在城里有亲戚朋友吗?” “你们现在住哪里?” …… 当他们一一说明他们的情况,是从村里出来的,没有结婚证,没带户口,都是只读了小学,没有亲戚,现在有个临时住所,希望能找到活儿干给安排吃住后,就被人拒绝了,“那不好意思,我们不要。” “我们不要……” “不要人……” “不要……” “不要……” 这些声音萦绕在他们的耳边,两个人愁苦满面,只要能有一个节点,他们就能崩溃放声大哭。 他们疲惫不堪腿软无力地坐在街边槛上,吃着早上买来的菜包子,一天了,太阳都下山了,还是在吃包子。 小梅在早上中午都有抱怨过,城里的价格贵,菜包都要一角钱一个,在镇上可以买俩,还没镇上的好吃,但现在没什么力气抱怨了,只想一口一口地吃掉包子,填住已经饿得干扁了的肚子,看着一点也不觉得好看的城街道。 这城里巨大困难的“规则”堵得他们难以喘气,仿佛一个巨人拿着凶恶地扫把赶着他们,“快回去吧,这不是你们农村人该来的地方。” 在这期间,他萌生了想回家回村里的想法,怕女友生气,小心翼翼地说出来,“小梅,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没生气,大概只是没那个心神了,冷淡地,“怎么回啊?你知道我家里不同意我俩的,你家又拿不出三百块的彩礼,还有我们是偷钱跑出来的,家里人都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他劝说道,“可再生气,也是我们的爸妈啊,总不会打死我们吧,现在回去的话,钱也算没花多少,但再待,不说别的,光每天要十块钱的住房钱,我们都给不了几天的。” 她扭头盯着他道,“那然后呢?回去后你看着我嫁给别人?我看着你娶了别人当老婆?” 这些问题难住了他,可又不得不面对,一脸认真地思考着,思考着,眼里发出了阴狠的光,“大不了,我给出那三百块彩礼就行。” 她叹气道,“你要能给出,我们还用的着逃嘛,这偷出来的八十块,有六十块是我偷家里的呢。” 他问了句,“那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有七十来块,住房钱是那妹妹给的嘛。” “那她身上呢?” “这我怎么知道,她跟我说有一百多块,给了五十几块房钱,谁知道还有多少?” 他向女友坐近,下定决心地,“我们把她的钱偷了吧,然后回家。” 她惊讶又迟疑,“偷?偷钱?这……这……” 他握住女友的手,让其镇定,“你听我说,我家里并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只是拿不出那么多,你身上的钱回去坚定说是丢了找不到,有了你的再上那个人的,我家再凑些,就能凑到三百块了,那我们就能结婚了,能领证了,能一辈子不用逃不用躲地在一起了。” 她还是迟疑,“可是……可是那是偷啊,而且那么多钱不见了,她怀疑上我们怎么办?我可都跟她说了我们的名字,还有都是何家村的。” 他肯定地,“她根本不敢回何家村的,偷了不会有事的。” “可我……可我害怕啊。”小梅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她要是敢回去呢,何大勇那赌鬼可不是个好的,是个横的呢,我怕……” 他低头想了想,“我好好想想办法。”然后看着女友,“你想好是要和我在一起吗?不管发生什么?” 她点头肯定道,“当然,不然我怎么会愿意跟你偷钱跑城里来呢。” 他心安地,“那好,那好。” 之后,他开始不说话,闷头想着办法,小梅也不打扰。 想了很久,吹了很久的冷风,他想出了办法,兴奋地,“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小梅急问道,“想到啥好办法了?” 他紧挨着她说道,“我们偷了她的钱后,撒谎说自己的钱也不见了,装作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样子,然后就说没钱了,活儿也找不到,只能回村里,她就不会觉得我们有问题了。” 她露出担心,“那她也要跟我们一起回村里呢?” “唉呀,都说了她不敢回,不信你去再探她的口风。” 她想了想,“那行,就按你说的来。” 他像是给女友吃定心丸一样说道,“就算她回去了,只要不怀疑到钱不是我们偷的就也没什么事啊,倒是她,回去绝对先被何大勇一顿毒打。” 这话确实让她定了心,“嗯,好,那就这样做。” 他握着她的双手,深情地,“等凑好了钱,我们就结婚,就可以实现我们最大的愿望,一辈子不分开。” 她眼里带着光地,“嗯,不分开,然后再生孩子,一家几口幸福地过日子。” “嗯,好,好,我想要最少两个孩子,最好还是一男一女。” 她嗔道,“你说生什么就能生什么啊?又不是你生。” 他笑着,“不管你生男生女,我都觉得好。” 她笑了,“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他们相视甜蜜地笑。 在这笑中,蕴藏着阴毒伤人的计划,要拿别人的血做成美味的包子,幸福地吃下去。 第60章 丑陋家族(六十) 求儿在房里待久了,感觉呼吸不畅,就下了搂出门在门口倚在墙呆站着,站饿了,就去买了俩包子,在路上边逛边吃边看着城里风景。 她在逛的途中,有见到找活儿干的小梅何成军,但不想打扰他们办正事,就没上去打扰。 后来也逛累了,且觉得城里也没她想象地那么美那么好,什么都要花钱,什么都贵,她除了买了俩包子充饥外,啥也没买。 回去后,看见另间房门开着,那个女人坐在床上打毛线,她想进去跟人聊聊,打听下城里的情况,可那个女人一注意到笑着想进来的她以后,不高兴地把门重关上了。 她只得悻悻然回到自己的房里。 倒躺在床上,心里生出了伤感,可还没伤感多久,年轻男女就回来了,她坐起来,挤了个笑容,“你们回来了,找到活儿干没有?” 房里瞬间沉默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一看他们不好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不会是好的。 他们相视一看,小梅这边露出了笑容,“是没找到,不过也才第一天嘛,我们明天再找就是了。” 她没什么兴地,“哦,好啊。” 小梅坐到她旁边装作关心她,“你怎么样?有没有想好要不要孩子?” 她丧丧地,“我没想过要生孩子,我不会给大魔鬼生孩子的,他那么对我,他人也不好。” “那你就是要打胎?” “嗯……是吧……可我不知道怎么弄。” 小梅把她抱在怀里,语气难过地,“妹妹,你太可怜了,这么小就遭到这些事,打胎可太伤身了,搞不好会落下病的。” 她贪心着这关怀,抱紧着,“小梅姐,你帮帮我吧,我不想要这孩子,你知道怎么弄吗?” “我有听说过吃药的,上下跳跳没的,用棍子捅没的,还有去镇上卫生院让医生弄没的,就是得花钱。” 她仔细地想了后说道,“城里比镇上大,要不小梅姐你现在陪着我去找城里的卫生院让医生弄吧。” 小梅听了心一惊,随后马上镇静下来,心想道,“她可不能去卫生院,那得花钱,花了钱,今晚我们就偷不到什么钱了。”遂嘴上说,“我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太累了,明天白天陪你去找吧。” 她没有任何怀疑地,“嗯,好,谢谢小梅姐。” “不用这么客气的。”小梅又关心地问道,“你饿不饿?渴不渴?” “我不怎么饿,渴倒是挺渴的。” 小梅马上向男友道,“那你去打点热水来给她喝吧。” 他应声,“好,我去。” 他下楼去打热水的时候,那收钱的陈叔就来了,打了下招呼,“小伙在打水呢。” 他端着盛着热水的温水壶盖,面对着陈叔,“陈叔,你说这有热水的,哪有啊?昨晚今天我们都是用的冷水。” 陈叔指着旁边的水箱,“这不就是嘛,拎开水龙头就行了,要开水的话,看中间那个指针指到一百就是烧开了。” 他看了看就在眼前的能制造出开水的水箱,有些丢脸和尴尬地,“哦,这样啊。” 陈叔笑笑,“你要昨天问昨天就有热水用了。” “额,是,是。” 陈叔再说了两句别的,就回到来这的正题上,“今晚该交房钱了,还是昨天那个人给吗?” 他迟疑了一下,“额……是……是吧。” “那我上去找她要,她在房里吧?” “嗯,在。” “行。” 陈叔还是昨天那副打扮上了楼,他跟在后面,一走到房,就敲了下门,沉声道,“诶,该交钱了。” 她从小梅怀里出来,很不满地,“昨晚交了那么多钱,今晚又要交钱啊。” 陈叔黑了脸,“我昨晚不是跟你们说的很清楚嘛,住房要交押金,然后你要住一天就得交一天的钱,直到不想住,我就把押金退了,我昨天还少收了你们一半的房钱呢,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 小梅打着圆场道,“我知道你人好,只是我们从农村来,在农村种地也没什么钱,希望你能多做做好事,少收我们点钱,我们今天还没找到活儿干。” 陈叔脸色缓和了些,“唉,你们也挺困难的。” 小梅再说道,“是啊,我这同乡妹妹身上还不舒服,想去卫生院看看都舍不得钱。” “咳,不舒服还是要去看医生的,拖严重就不好了,这样吧,你说你们还要住多久,我看着少要点。” 小梅看了下男友,说道,“我们……我们先交明天一天的吧,身上确实没什么钱。” 陈叔点了下头,“那行,我就就收你们一人四块,今晚给我十二块就行。” 他上前递给了小梅那一水瓶盖的水,小梅喂着她喝着。 他向陈叔哀求说,“再少点吧,我们三个人挤这一间房一张床,这妹妹病了都舍不得出钱治,求你,再少点。” 陈叔有点不高兴了,“我这少了还要少,得寸进尺啊?觉得我这里不好,你们去的了别的地方住吗?” 他嗫嚅地,“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小梅叫道,“算了,别再说了,我给了这十二块就好了,你不要去求人了。” 他叹了叹气,小梅从身上掏出了钱,数了十二快给陈叔,“给你,谢谢你给我们少房钱。” 陈叔这下反而动了恻隐之心,还给了小梅两块钱,“算了,我收十块钱就行了。” 小梅感激地,“谢谢你,谢谢你。” “嗯,我走了。” 陈叔走了以后,小梅向着求儿温声说道,“今天这房钱是我们给的,不是你借的,你不用还,倒是昨天是我们借你的,以后会还的。” 她感动地扑在小梅怀里抱着,“谢谢小梅姐,你真好,你比我的亲姐姐对我还好。” 小梅摸着她头发说,“我这可不敢当,你当我是干姐姐就好。” “你当的起。” 他插嘴说道,“我知道哪里有热水了,我去给你们打上来,今晚洗个热水脸脚也舒服些。” 小梅道,“那你快去吧。” “哎,好。” 小梅对她说,“妹妹,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好去找卫生院看医生,毕竟我们还要紧着点时间找活儿呢。” 她乖巧地,“好。” 小梅见她如此乖巧和信任他们,觉得偷钱回家计划是能成的,脸上已经显现的得逞的阴险笑容。 而在小梅怀里的她一点也没看到,反而沉浸在自己有人照顾有人帮忙有人关心的体验里。 第61章 丑陋家族(六十一) 这天晚上,他们都上床上的很早,但谁都睡不着,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各自看着天花板发着呆,看久了,又觉得灯光刺眼,小梅就让睡在最外面的男友关了灯。 灯一关,房里是漆黑一片,小梅时不时问求儿,“妹妹,你睡了没。” 她每次都会回,“没有呢,小梅姐。” 小梅是每一问就心烦一次,“怎么她还没睡啊,唉,好烦啊。” 为了能让她早些睡,小梅就开始跟她聊天,“妹妹,你是家里最大的吗?” 她淡淡回道,“不是,上面有两个姐姐。” “那你爸妈怎么还为了彩礼把你绑着嫁给何大勇啊?应该是让你俩姐姐一个嫁才对啊。” 她有些感伤地,“我两个姐姐已经嫁人了,有一个还死了,是生完孩子后就死的。” “啊……这……”小梅万万没想到她的回复是如此悲惨的,“唉,好可怜啊,你姐姐可怜,那个小孩也很可怜,才刚出生都没有妈了。” 她更感伤地,“有没有亲妈有什么关系呢,我自己还被亲妈为了能让没考上高中的弟弟上学把我卖了呢,卖给个光头大魔鬼。” “唉,你也是倒霉,一般来说有俩姐姐的,都轮不到这种事的,还让你遇上了。” 她有点哽咽着,“我以为我不会是倒霉的那个,我以为我会跟她们不一样的,她们没有去上过学,我上过,她们都是想嫁人被急着嫁出去的,我不想,我从来都不想,我以为我不会被急着嫁的,没想到我爸妈急的为了把我嫁出去,什么人都肯,他又老又丑岁数都能当我爸了,家里还啥都没有,人是个赌鬼整天就是赌,他绑着我,打我,把我弄的疼的弄出血还一直弄我,要我生几个带几个孩子,但是……但是我二姐就是生孩子死的啊……” 她说着说着就抽泣了起来,小梅抱着她,温柔地安抚她,“妹妹,你太可怜了,你要好好的啊……” “小梅姐……” 小梅为了让她更惧怕回何家村,开始说何大勇的坏,“那个何大勇真的不是个东西,村子里都知道的,所以他讨不到老婆,只能搞外村的,赌钱赌的妈病重都不管的,活活给拖死,死了也不埋,烧了就完事,有时赌的输急了,输不起还会跟人打架,说人家是在整他,仗着家里没人是光脚的打起人来狠着呢,你嫁给他真是苦命。” 她抽泣着,“我一早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坏的,要好不会是要人绑着嫁的。” “唉,这次你逃出来,他知道了指不定会怎样,气红了眼把你杀了都有可能的。”小梅吓着她说道。 “我……我不回去……” “嗯,别回去了。” 之后,两人没说什么话了,小梅用手袖子给她擦了眼泪,摸抚着她的头哄着睡,哄着哄着,她也渐渐困了,渐渐闭了眼睡了。 小梅感知到她睡了,悄悄地抽回了手,转了下身,跟男友小声说,“她睡了。” 何成军一直想着偷钱的事,人精神着呢,回应道,“多等等,等她睡熟。” “嗯,好。” 他把小梅抱在怀里,在她耳里说着他想好怎么偷钱偷完钱怎么做的计划。 小梅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说完后,两人就抱着静静地等着时间流逝让她熟睡。 等了好久,等到他们都困了,觉得这时候应该可以动手了。 他起了床,悄悄地走去把灯打开了。 这突然一亮,让他们的眼睛都受不了闭了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睁开后,他们分别行动,他去摸她带过来的那套衣服,小梅去摸她身上。 小梅动作很轻,忐忑地怕她忽然一醒,那就完了。 但她睡的太熟了,被摸到里面的肉了,都只是翻了下身而已。 可这一翻,把小梅吓的额头冒了冷汗,手停了一下,看她没有其他反应,再继续摸着。 小梅从她裤子里缝着的口袋里摸出了所有的钱,再加上从外衣里摸到的,还没数全给了他。 再去摸了别的地方,连袜子里都摸了,再也没有摸到钱。 他没有摸到钱,数着钱,共数出了七十六块,失望烦躁地,“怎么才这点,连一百块都没有。” 小梅也烦道,“看来她也是骗我们的,根本没有一百多块。” “她还给陈叔交了三十块押金。” “这钱只能给她留着了。” “那这些钱就放我身上,好一些。” “嗯。” 他把这七十六块揣在自己衣服口袋里,然后回到床上,“那我们睡吧,明天按我跟你说的做。” 小梅叹了一下气,“嗯,好,就是为了这七十六块还用干这些事,真不划算。” “干都干了,就别想了,睡吧。” 他去第二次关了灯,房间一下又是一片黑了。 虽然他们睡的晚,可第二天比她还起的早呢,小梅还打了热水到房间里给她洗了脸,才把她洗醒,笑着,“你醒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我太能睡了。” “正常的,你怀了,听说有的人怀了就睡的多。” 她坐起来,笑着,“小梅姐,你对我太好了,还给我洗脸。” “你比我小,叫我姐,我照顾你一下是应该的。” 小梅边说边端起盆往外走,“我们等下去买点吃的就去找卫生院吧。” 她乖巧地,“好。” 她下床穿了棉衣外套穿了泥巴已经干了的布鞋,等小梅从厕所出来后,就一起下了楼。 他们三人一起走出巷子,在街上找着卖早饭的店铺,她想就近买,小梅拉着她,“我知道有家又好吃又便宜,我们去那里。” 她没怎么想,就跟着去了。 沿途走了一条街才走到小梅说的那家铺子,生意很好,不少人挤着去。 小梅拉着她去挤,他在外面看着,挤进去后,笑问着,“老板,你知道这里哪有卫生院吗?” 老板虽然忙,也回答了,“就离这不远,你再往前直走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了。” 小梅感激地,“谢谢老板。” “你们要买什么?” 小梅道,“我要两个菜包,我们是分开的。” 老板看了她,她说道,“我要一个菜包。” 老板熟练着手分别装了两个白塑料袋给她们。 她们接到手后开始掏钱。 她掏着掏着发现口袋空空的,摸着裤子里口袋也是平平地,心里慌慌地看向小梅。 小梅装作在身上努力摸钱的样子,露出慌张的表情,“我的钱不见了,我身上的钱呢?” 第62章 丑陋家族(六十二) 求儿慌乱中都顾不得羞耻了,直接把手摸到裤子里缝着的口袋摸,除了布和空气,什么都没有,惊慌地,“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卖包子的老板烦着,“你们钱不见了到一边去找,把包子还给我,后面还有人呢。” 她和小梅都把包子还了回去,退后到一边,不甘心地在身上摸着,就是没有摸到一分钱了。 她这下面对不了钱不见的事实,痛苦地蹲下来,没了理智地拍着自己的脸。 小梅怕露馅,也装作很痛苦地呜咽着,何成军则假意过来询问和安慰。 半晌后,卖包子的老板冲她们叫喊道,“哎,你们两个别在我哭了,我这做生意呢。” 她听不进,反叫回去,“就哭就哭,我的钱都没了。” 老板憋回了话,不好跟她吵起来,只能忍受着哭声,跟其他顾客笑着做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 她们越哭越大声,到了忘我忘他人的境地,街上的人用奇怪或者同情的眼光瞄了瞄。 有个买了早饭的女人看着她们哭着可怜,就好心地跟她们说,“你们先别哭了,去公安局找警察吧,在这哭也没有用。” 小梅仰起头说道,“找警察有用吗?” “总比你们光在这儿哭有用。” 小梅不大想去,“我们……我们刚来城里,都不知道地方。” 那女人热心地,“那我带你们去呗,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 “额……这……”小梅看了下男友,男友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就抹了眼泪说道,“那谢谢了。” 小梅扶起蹲着的她,“起来吧,妹妹,这个大姐带我们去找警察。” “好,好,找警察。” 她无力地靠在小梅肩膀上被扶着走,跟着那女人往公安局走,路途中她还看到了卫生院,于是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下没了钱要怎么弄掉啊,就呕声哭的厉害。 她们跟着那女人走了两条街后,终于走到了公安局那儿,女人往里指了指,“你们进去吧,我走了啊。” 她们怯缩缩地往里走,里面有争吵的,痛哭的,劝说的,吼叫的,无论是穿制服的还是穿布衣棉衣的。 她们在大厅里待着愣着,眼神看来看去不知道该做什么。 半晌后,有个年轻女警朝她们走来,细声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她哭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了话,就由小梅说,“我们钱不见了,想来找你们帮忙。” 年轻女警淡淡地,“哦,是被偷了?还是被抢了?” “应该是被偷了,没人抢我们。” “在哪里被偷的?谁偷的知道吗?” 小梅摇头,“这个我们哪里知道,反正钱昨天还在,今天就没见了。” “那你们跟我过来做个登记。” 年轻女警把她们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在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再抽出三张纸,一张一张摆在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三支圆珠笔放下,“你们认不认字啊?” 小梅答道,“我们读了小学的,认识些简单的。” “那行,那你们就照着上面的写,我还有事,先出去了,等会儿再来。” 他们三个凑近办公桌,站着弯着腰拿着笔写着,旁边有凳子都不知道坐。 纸上面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姓名性别年龄住址婚否,因何事来报案,案发经过是什么。 他们难在了住址,不知道现在住的地方是叫什么,就没填,都写的是因为钱不见了而来,经过却不知道怎么写。 他们在那犯难着,过来一个年轻男警,询问道,“你们写好了吗?”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小梅最先道,“有些我们不知道咋写?” 年轻男警收了他们手里的纸,看着,“原来是钱不见了,这点事你们也来,有没有好好找找啊?” 她情绪受不住大叫道,“才不是这点事,我的钱都没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在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什么都贵,钱没了你让我怎么活?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这位年轻男警虽然年纪轻进局时间短,可也习惯了来报案的人是各式各样的,沉稳着气,“你先不要那么大情绪,好好说,我是想问你们有没有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有可能是你们落在哪里没想起来。” 她哭着,“没有的,我的钱都是放在身上的,没有放到过别的地方,但现在身上是空的,都摸遍了。” 小梅也跟着说,“我的钱也是放在身上的,也是钱都没了。” 年轻男警疑问道,“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啊?” “啊?唉。”小梅对于这个问题感到厌烦,为什么总有人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我跟他是处对象的关系,她是一起碰巧来城里的同乡。” “然后又这么巧地在今天钱都不见了?” 小梅垂下头,“嗯……是。” 年轻男警看了看他们三人,觉得除了她像丢了钱情绪错乱以外,小梅有点畏缩,何成军有些过于淡定了,不像丢了钱,又问道,“你们都丢了多少钱啊?” 她还在哭着回道,“我丢了七十六块,我昨天买了包子回去数过的。” 年轻男警盯着他们,“你们呢?多少钱啊?” 小梅道,“好像有六十吧。” 年轻男警正色道,“为了正事,我得搜下身。”说完就上手搜了何成军的身,上上下下都搜了,包括鞋子袜子,没有搜到东西,在此停顿了会儿,又去把那个年轻女警叫来搜她们两人的身,也是一点东西没搜到。 年轻男警作了罢,说道,“那你们把现在住在哪里写了,有消息我们会去通知的。” 小梅道,“我们不知道现住的叫什么?我们是从农村来这的。” “那就把你们老家的地址写上,这总知道吧。” 他们三个人按照所说的接过了写过的纸,在上面写了张家村,何家村。 年轻男警看了下,“那行吧,已经好了,回去吧。” 何成军和小梅都松了好大一口气,准备着往回走,唯独求儿激动地抓着男警的胳膊,“你能帮我找到钱吗?没了那些钱我都去不了卫生院了。” 年轻男警迟钝了下,“额,我会尽力的。” 她好像放了心地松开手,“那好那好。” “走吧,走。”小梅有些急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年轻男警看着他们走出大厅后,喃喃道,“总觉得有点奇怪啊。” 第63章 丑陋家族(六十三) 求儿一路哭着被小梅拉着走回了巷子里的住房,因为丢了钱,肚子饿了只能喝热水填饱,她喝完后,小梅喝,小梅喝完后,何成军喝,这时候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上楼回了房,她不甘心地在房里翻找着,企图麻醉自己是把钱放在房里而不是身上没有丢。 可房间就那么大点,除了那张床也没别的东西,她就等于把床翻了个遍,没有翻出一点钱。 她这下是瘫坐在床边,欲哭无泪地拍打着自己的脸,想用这样的疼痛减轻丢了钱的心痛。 小梅不想再安慰她了,累了,也不想再在这待下去,就过去拿下她的双手说,“妹妹,你伤心我知道,我也伤心,但没办法,只能算自己倒霉,我和他打算回何家村了,你要回吗?” 她还没接受丢钱这个事实,眼见着小梅却已经做好了打算,懵地,“小梅姐,你不要钱了吗?不等警察给我们找到吗?” 小梅撇撇嘴,“咳,警察哪里会给我们找,没用的,你没看到那里忙的很,哪会管我们的事。” 她带着哭腔地,“可那是很多钱啊。” 小梅冷冷地,“对我们来说很多,对城里来说很少。” “那……那……” 小梅站起来,“钱没了,我们在城里待不了了,就回去了,你好好的啊,别再自己打自己了。” 她慌地也站起来,“你……你现在就……就走?” “是啊,现在走,赶着去的话,说不定能赶上回镇上的大巴车呢。” 她皱着一团脸,“那我……那我怎么办啊?” 小梅已经失去了耐性,“你……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啊。” 何成军已经提着那编织袋,沉着脸催促道,“小梅,我们走。” 小梅转身从编织袋里抽出了一件红色旧棉衣,旧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红了,给在她手上,“那个押金是你交的,陈叔来也是退在你手上,这件衣服就当是还你付的房钱,我们也没钱了。” 她脑里一闪,疑问道,“你们没钱怎么坐车回去啊?” 这问题一下难住了小梅,何成军则答道,“我们袋里还有东西,到时候就拿东西抵。” 小梅马上点头,“对,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妹妹,我和他回去估计也是免不了一顿打的,自己都难管,更不可能管你了,以后要是有缘分,再见吧,你啊,最好别回去,何大勇那人太坏了,会打死你的。” “我不会回的。” 她从逃出来,就没想过要回去,那不是她想面对的人,不想过妈妈,大姐,二姐嫁人后的日子,更不要说是比她们更不堪的日子。 何成军去拉了小梅,“走吧,还得赶车呢,别赶不上就麻烦了。” “那我就走了啊。”小梅跟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跟着男友走了,也带上了在厕所里的那两个小盆。 留下了她一个人落寞伤心地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而一下楼的他们,就赶着跑路了,就近买了包子后,一边吃一边小跑着,迫切地想坐上大巴车回到原来的家,原来扎根的地方,城市虽然大和漂亮,却是不能容下他们的。 一路跑过去,真的赶上了车,只是没有坐的位置,只能站着,才站了一会儿,售票员就来收钱了,是何成军给的,给了六块钱。 他们虽然没想到去公安局一事,但想到了可能会被她怀疑搜身上,所以钱都放在了编织里的,看着她到仔细翻床的样子,害怕会连他们的袋子也翻,所以就急匆匆地提出要走了。 还好顺利走掉了,他们的内心都觉得安稳了,等候着大巴车启动着往回的镇上开了。 等车开动时,求儿因为喝水太多,上了两次厕所了。 在厕所里照着镜子,眼睛已经哭红肿了,脸也是红肿的,让本来的小眼睛看着只有一条缝了,她苦笑了下,拎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她想出门,想至少去问问医生自己要在卫生院打掉孩子要花多少钱?可又觉得问了也白问,自己又没钱了。 她回去躺着,躺一会儿又不想躺,起来跳着跳,想把孩子给跳下来,像小梅说的听说的那样。 可跳着跳着,她就没了力气,本来昨天一天就吃了俩包子,到现在都没什么力气了,就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拿起了小梅给她的那件衣服,用两只衣袖往自己肚子上勒,把孩子“勒死”。 可做这个也要力气,勒到肚子有些痛后,就失了气地松手了。 又重新躺在床上,幽幽地喘着气摸着有疼痛感的肚子。 她就这样躺到了晚上,除了上厕所有起来外,就是躺着,像具会睁眼的尸体。 期间,她也有想过是小梅偷了钱,因为她的大钱都是放在裤子缝着的口袋里,要是在外面被偷,是偷不到那里去的。 可这个想法没持续多久就被她否认了,不想去想她遇到的都是坏人,连对她有一点关心照顾的小梅也是坏人。 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何况又觉得就是小梅偷的又怎样呢,他们已经走了,自己是不能不想回去的。 陈叔照例来收钱,她虚着声音说自己钱都不见了,没钱交房钱了。 陈叔没多问,只是退了她二十块押金,再问她,“你还要住吗?给你算四块一天。” 她仔细想着,想了好半晌,摇了头,“我不住了。” 陈叔没有勉强她住下去,给她再退了十块钱,“那明天你就搬走啊。” “嗯……” 陈叔走了,她也撑着一天没吃东西的身体起来,头晕晕乎乎地,但她还是凭借着意志力和身体里的强力量一步一步走到了公安局门口。 在那里靠着墙上坐了会儿,就看到了白天接待她的那个年轻男警,她欣喜地站起来,面向着他问道,“你找到我的钱了吗?” 第64章 丑陋家族(六十四) 此时的年轻男警已经换下警服穿上便服,骑着自行车,看到求儿想起了白天的事,下了车扶着车走到她面前,“还没有,在处理别的事。” 她抿着抿着嘴,哑声地,“我……我好像知道是谁偷了我的钱。” “谁啊?” “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他们偷了我的钱。” 他啧了声,“你知道,那你白天那时候怎么不说呢?” 她解释道,“我那时尽在哭,回去后他们就马上走了,回了何家村,我是没哭后想着想着不对劲,只有他们才能偷到我裤子里的钱。” “你确定?” “嗯,确定。” 他垂了头,“额……” 她认真地,“你帮我拿回来吧,你是警察对吧,那些钱对我来说是很多很多,我也急着用那些钱。” 他有些为难地,“他们回了乡我不好办。”抬起头顺说道,“要不这样吧,你既然已经确定是他们偷的,你可以回去镇上报案,让那边的警察处理这件事。” 她情绪一下失控,摇着头叫道,“不,不,我不能回去的,我回去就是个死。” 叫完她就受不住头晕地要倒下来,被他快手扶住后背,“你怎么了?” 她上喘着气委屈地,“我……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从来到城里就吃了几个包子……” “那你是饿的啊,你先站好。”他松开手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了个用白塑料袋包着的烧饼,递过去,“这还有点热,你吃吧。” 她接过来,大口吃着嚼着,“谢谢。” 他淡淡地,“不用谢的。” 他们说话的这些时候,有人从公安局下班走出来,看了下他,脸笑着问道,“小李,在忙啊?” 他忙回道,“这是今白天来报偷窃案的人,过来问我进展的。” “哦,哦,好。” 他意识到不能一直在公安局门口跟她僵着,就再说道,“你就按我说的办吧,回镇上报警说明情况,那边会管的。” 她吃着烧饼愤愤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能回去嘛。” 他很疑惑,“你为什么不能回去啊?” 她噎住话,“我……这很复杂。” “你不回去怎么找到你的钱呢,这也需要你去指认嫌疑犯啊。” 她不以为然地,“你见过他们啊,你回何家村抓他们,让他们把钱交出来,你再给我就好了啊。” 他耐着性子,“我是在城里的警察,不能擅离岗位,他们在村里,我要去的话得向上级打报告,询得同意后才能跟另外至少一名警察去村上,但一般这样的情况是不会同意的,也会交给镇上的负责,且你作为报案人证人肯定要去指认的,我们不能随便就抓人给人定罪,我们有我们的规章制度,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 她盯着他,“就是我被偷了钱,跟你报个案,你不管是吧?” 他顿了下,“你要回镇上的话,我明天给那边打电话说下情况,然后把报案单传真过去,他们会看到的,然后你就跟着他们去何家村指认嫌疑犯,配合办案就好了。” 她偏执地要哭出来,“我不是跟你说几遍我不能回去,你为什么总让我回去啊?” 他皱着眉不高兴地,“那你要找回你的钱肯定要回去指认人啊,不然你说哪个人偷了你的钱,哪个人就要被抓被我们警察硬逼着交钱出来给你吗?” 她叫哭着,“可我回去会被打死的。”又蹲下来哭着,“我会没命活的……” 他见着她哭着,就在这公安局门口,好像他这警察欺压平民弱女子似的,更不要说还有同事时不时下班从里出来,急忙安抚道,“你先不要哭,先起来。” 她完全不听,抬着头向他叫哭道,“我就不起,我就哭,你不把我的钱找回来,我就一直缠着你哭。” 他无语了,心里懊悔着今天过去接待了她,懊悔出来跟她回话,“我下班了,你……你这样算骚扰我,算违法的你知道吗?” 她伸出双手腕,“来,那你就把我抓了吧,反正我没钱交房钱住了。” 他强硬地,“这位女同志,我已经跟你说清办案流程了,都是符合正规手续的,你不要再缠我,回去吧。” 说完,他就骑上自行车往前骑,她立马站了起来,咬一口还没吃完的烧饼,手里拿着,跟在他后面全力奔跑着。 他骑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下,看见她在一路跟着他跑,有些慌张害怕地犹豫着要不要停下,犹豫着犹豫着,这车就骑得慢下来。 可她的步伐却没有慢下来,还是尽着所有力跑着,哪怕脸上已经跑出了汗珠,哪怕肚子已经跑出了坠痛感,依旧跑着。 他骑慢后就没回头看了,都没注意到她快要追上来了。 她跑的头晕,汗珠还模糊了她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就离她只有一米远的样子,不知什么原因驱动了她,想去抓住他的自行车后座,于是她奋力往上一跳一扑,整个肚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惨痛地叫着,“啊……” 他听见了声音,停下来,意识到她可能出了事,往后一看,看着她已经趴倒在地,手往前伸着,头望着他。 他急忙扶着车跑过去,蹲下来要扶她起来,慌怕地关切道,“你……你这是……你还好吗?” 她的下身软着痛着,她已经感受到有股热血在顺着她的双腿流下,根本站不起来,眼里含着泪地倒在他手臂上,虚声地,“我……救我……帮我……” 第65章 丑陋家族(六十五) 年轻男警看见她霎时苍白的脸,也能看出她此刻的虚弱和疼痛,知道她肯定是受伤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有孕且已经流血,但这时只是瞬间想救人的想法,看着她,“好,我救你,我送你去医院。” 他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把她的手放在前座上让抓着座位边上,急叮嘱道,“你抓好啊,我跑着推着你,医院离这很近的。”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推着自行车往医院那边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就一手扶抓着她的背,一手抓着车把手焦急地跑,还安抚着她,“你放心,我们会很快到医院的。” 所幸医院离公安局本来就不远,所以他并没跑多久就跑到了医院,招呼叫着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去了急诊。 急诊的门一关,他就被一护士叫走了。 这护士是认识他的,路上问道,“小李,这送来的是你亲戚吗?” 他急回道,“额,不是,是一个报案人,我下班路上看见她受伤了,就送来了。” “哦,这样啊。” 护士没多问什么,他被带到护士站登记填表,填他的信息填病人的信息,他回想着白天,依然稀记得她是叫张求儿,今年十八岁,住在张家村。 填好后这护士再让他去收费处那交钱,按照一般送急诊的,是预交八十块,若病人出院时没有用完会退,若救治时八十块并不够,那就得补。 他来医院治过病,但没有急诊过,排了一会儿队,一听到要八十,惊了下,“八……八十啊?” 收费人员冷淡地用手指敲着电脑键盘,“是啊,一直是这样。”然后伸出一只手,“交钱吧,后面还有人呢。” 他一下犯了难,他这个月才转了正,正编的一月八十五工资还没发,之前的只有一月五十五,现在要八十块,他身上都没有这么多钱,摸着衣服兜只摸出了二十块,“我就这二十。” 收费人员从窗口拿过钱放在了办公桌一边用个本子压着,“那你快回去拿钱吧,快点啊。” “我……” “别愣着了,快去吧,不然我们没法治。” 收费人员催促着他,他烦恼地离开了收费处,往医院外走着,一开始他的满脑子想的是要救人,可现在面临了金钱的难题,但他似乎只能给,因为他已经走出了送人进医院这一步。 他走出医院,骑着自行车去宿舍拿钱。 他是住在宿舍的双人间里,作为一个没有结婚的人,这是很正常的,而宿舍离公安局也近,等于离医院近。 所以他来回拿钱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在收费处窗口递了六十块进去,得到了一张缴费单。 之后,他去了急诊门口的长椅子上疲惫地坐着,也是这时的空闲工夫他才细想着自己要怎么处理这个报案人和如今的情况,然后越想越懊烦,觉得自己今晚不应该下班,应该在公安局加班才对。 他想着懊悔着,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急诊的门打开了,医生从里走出来,向着他问道,“你送来的病人,病人家属呢?” 他起身,心里有点慌怕地,“这……我不知道,她很严重吗?我看她只是摔了一跤。” 医生尽量镇静着,“她怀孕了,因为肚子受到撞击有流产的迹象,但又没有流下来,我们要确认是要保住孩子还是做流产手术。” 他不由得睁大眼睛,“怀孕?” “是的。” “那这……你没问她要不要孩子吗?” “她现在半昏迷,问不了。” “这……”他突觉痛苦地抱住了头,“这……我也不能做主啊,我不是她家属,我只是看她受伤把她送过来。” “这是比较麻烦的。”医生继续保持沉静,“但既然找不到她家属,人是你送来的,那你尽快下决定吧,然后我们才好按方案进行救治。” 他抱住头,悲说着,“额……先……保住孩子吧,我不能决定别人孩子的生命。” 医生也仿佛松了口气,“那好。”随后就转身进去了。 再过些时候,求儿被推了出来,手背上扎着针,有一护士举着吊瓶,有一护士推着担架车,医生走在前向他说道,“我们需要把她转到病房去,止血打针,你跟着来吧。” “哦,好。”他丧失了力,在后面跟着。 她住在了普通病房里,医生护士忙活一阵后,拉起了帘子在里给她打保胎针,打完后,医生拉开帘子对他说,“我们给她肚子上上了药,这吊瓶打完后应该能把血止住了,然后这针要打一星期,等她明早清醒后,你们再好好说说住院的事吧。” “嗯,行。” “那有事再叫我们。”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病房,护士也各忙各的了。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凳上,叹着气,想着自己是该在这守着,还是回宿舍睡觉去。 然后想着既然已经做到这份上,就在这守夜吧,明天也好去局里跟领导报告。 他拉着凳子靠着墙壁靠着,弯直着手臂放肚子上,看了下她,希望她能好起来,也希望她好起来后不会再缠着他,最好会把他垫付的预缴金还了。 但一下想到她今晚说的她没钱交住房钱了,就心痛了下,感觉这钱他可能拿不回来了,她看着就是从农村来的贫穷女人。 一想到这,他就心痛,今晚交的钱可是他除去用掉的攒了好几个月才攒到的钱。 “唉,唉……” 他在深深叹气的时候,不可能会知道她的家属,她的“丈夫”已经在张家村掀起过了腥风血雨,火光映天。 第66章 丑陋家族(六十六) 何大勇在求儿逃走的那晚因为喝了酒,本身又不胜酒力,所以那晚睡的很熟,连自己被绑了都不知道。 待第二天醒来时,手脚不能伸展时才睁大眼看见自己身上缠着绳索,他嘴里骂了两句,再看见屋子里空空的,除了他外再无别人,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花了大价钱花掉所有的财产才得来的媳妇儿给逃了。 他愤怒地骂着人,挣开着绳索,可这绳索可是用来绑猪的粗绳,且结打的紧,他只能挣了一点,却没一点用。 他翻到了地上,一边骂着求儿是狗娘养的杂婊子,一边往门口一点一点蠕动着,像只毛毛虫。 他想着到了门口,能有人看见他的把他给松绑。 但这时天还是蒙蒙亮,哪里会有人在他门口看见他呢,他蠕动在门口等着看着天亮天白,终于等到了人。 是他的一个牌友,这段时间经常来找他配合打牌赌钱的,不是遇见求儿的那个牌友。 他看见这牌友穿过草丛向他走来,兴奋地,“快来,快过来。” 这牌友也看到他被绑了,忙不迭乎地小跑着过去到门口,惊奇地,“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烦叫道,“先别问了,把我放开再说。” “哦,哦,行。” 这牌友替他解开了绳索,问道,“到底咋回事啊?” 他气愤道,“那婊子怀着我的娃给跑了,还把我绑了。” “跑了?跑哪里去了?” “我还不知道,先去张家村要人去。” 说着他就要去这牌友家里借铁铲,他们两家离的较近,拿到铁铲又像这牌友家邻居借了拉猪的车,也是当初去拉求儿来的那辆。 他气愤着开着车去往张家村,路上想着要在娘家那看见求儿,最好也是要把她双腿打折,看她敢不敢跑,还能跑到哪里去,这时的他还没想到钱的事。 他开到张家村求儿娘家家门口时,这一家子的人还在地坝里吃早饭,虽然也快吃完了,且人都齐全着,六梅,大安,大江,张涛在镇上读的高中放了假回来住。 他们看见他停了车,看见他拿着铁铲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走来,他们都还是懵的,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他操起铁铲往他们饭桌上用力一砸,把桌上的碗砸的碗屑乱飞,咸菜米汤饭乱飞,有的都飞到了他们的脸上眼里。 这饭桌子又被他愤砸了好几下,把这张用了二十几年古旧饭桌给砸的七零八落。 这家年纪最小年仅十三岁的大江最小反应了过来,抹了抹被咸菜霉豆腐溅在眼里的渣外,红着眼睛朝他瞪了过去,叫道,“你干嘛呢?” 他抓着铁铲把再把铁铲往地上一插,叫道,“我不跟你这半小孩废话,让你姐出来。” 这时候,在大灶屋吃早饭听到动静的三安老两口面面笑着端着碗和凳子出去坐在门口看戏,小六梅并不在,因为已经在外地读大学,都还没有放假。 大江疑道,“我姐?我姐不在你家?” “她在我那我用的着过来吗?”他脸凶狠道,“你别他妈跟我装傻,她人呢?” 大江愤站起身,抬头也面露凶光,“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他手指动着握紧着铁铲把,“你想找死是不是?” 大江原话回道,“你想找死是不是?” 眼见着他们要打起来,大安生怕幺儿子吃亏受伤,毕竟年纪小加手里啥都没有,赶忙拉走拉后,张涛也跟着后走了。 六梅语气带着气,“你这么凶来我家干嘛?好歹我们是你丈父丈母娘。” 他气笑了,“你算个屁丈母娘,我给钱给你们,你们给女儿给我,本来是一锤子买卖的事,结果你们要来整我。” 她疑惑,“我们整你什么?求儿都嫁给你几个月了。” “她人不见了,还他妈把我绑了。”他挥舞了下铁铲冲着六梅的脸,凶恶地,“你们把她人藏起来了吧,快把人交出来,不然我气急了啥都能干出来。” 那一挥舞,铲子差点挥到六梅脸上,只幸亏她往后闪了一下,骂道,“你个坏种,谁藏人了,我人好好地给在你手上了,你弄没了人,还好意思来问我要人,我才要问你人呢,人怎么就不见了。” 他愤怒着,觉得这是六梅一定是藏了人还不肯交人,想就此昧了他的钱,一怒之下,挥起铁铲往她肩膀处一重挥打,不仅打倒在地,铲边还直接划破了她头颅侧边,一块肉都给掀出来,顿时鲜血哗流,她一摸就是一手的血,呕痛地叫不出声,手捂着那一滩肉血。 他挥打后,嘴里还骂着,“你个老婊子,养出了个小杂婊子。” 大江那时候去房里拿锄头,拿出来后发现妈妈倒躺在地,愤怒地举起锄头往他那边打去,却被他一下看到,反应快地节节后退,没一下给打着,还给坐倒了在地上,但还是反应迅速地用铁铲铲了大江的腿,让其痛了下停了下来。 然后他马上爬了起来,跑到车上准备跑,大江摸了几下腿后赶紧跑上去,一锄头锄在了他的手臂上,衣服破了,顺时滴了血滴下来。 当大江要锤第二下的时候,他发动了车开着车跑了。 大江追了几下意识到追不上就折了回去。 这些场景吓得张涛进了房门,连看都不敢看。 大安看到六梅受伤流那么多血,人好像也晕了,弯着腿发着软往邻居家走,想去借拉板车拉到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看。 大江跑回地坝丢了锄头去看妈妈,看着她的脸半边已经是血脸了,手是血手,手里还抓着那块好像要掉下来的肉,惊恐又难过地哽着声,“妈……” 她说不出一点话,连眼睛都看不见大江,只能看见一片血黑色。 大安跟邻居说了六梅受重伤的事,急忙地借出了拉板车,让赶紧带去看。 大安推着车过来,急忙跟大江说,“赶紧把你妈抬上来。” 大江和大安一人抱咯吱窝下一人抱住双腿把她抬到了拉板车上,然后大江弯腰扶着她在后面跑,大安在前面拉着跑。 这俩人的脑袋都没空想到张涛去哪里了,只想着能让赤脚医生尽快治她。 他们跑出地坝后,三安老两口觉得没戏看了,就又端起碗端起凳子回了大灶屋,两人有说有笑地说着刚才看的那一出戏。 第67章 丑陋家族(六十七) 这出戏看的三安老两口喜笑颜开,但更让他们开心的事是小六梅今天就要回家了,这是之前寄回来的信提到的。 三安是文盲,三安媳妇也就认得点,所以每次收到信他们都要拿给别人看,一般是给她的弟弟看。 所以他们在吃完早饭后,就开始准备着中午的大菜,好好地招待着从上大学后两年为了省钱都没回过家的女儿。 他们一人杀鸡,一人杀鱼,鱼是昨天就买回来的活鱼两条,鸡是家养的老母鸡,好用来炖汤。 备好鸡备好鱼,又开始摘菜切肉,搞的比过年的菜式还要多。 炖好了老母鸡汤,煮好了水煮鱼片,他们觉得准备地差不多了,两夫妻就一起出了门,先去了三安媳妇娘家,叫上她弟弟开着三轮车去镇上接女儿。 三人到了大巴车站那,望着头在那看在那等,等无聊了,也闲聊着话,聊着聊着看着大巴车向这驶来,就停止了说话,赶忙向着前走。 大巴车一停,他们就在车门口看着,看着一个一个人下来,看到小六梅一出来,三安媳妇就笑眼如花地拉过手,“哎哟我的闺女,咱家的大学生回来了。” 小六梅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在城里待了两年,好像更显得亭亭玉立,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棉袄,黑棉裤,笑着,“妈,爸,舅舅。” 他们三人都笑着应了,然后就去提了小六梅手上的包和放在车厢里的两大麻布包,却放在了三轮车里,几人坐着车回去了。 路上,三安媳妇关心着女儿身上冷不冷,小六梅回道,“在车里不冷,坐着还热,现在风吹的脸有点冷。” 三安媳妇就让她弟弟开慢点,再说道,“你看着比相片里瘦。” 小六梅笑道,“照相是这样的,照出来就会看着肉多些。” “我还以为你吃胖了,看来没吃好。” “我吃的挺好的,是你们太久没见我,就觉得我瘦,我在外面一星期就能吃到一回肉呢。” “回家有好多肉吃,我跟你爸一早就准备好了,回去就能吃。” “哎,好。” 两母女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三安想插嘴说话,却也始终没开口。 四人回到家后,三安老两口就去忙活着炒菜,剩着小六梅和舅舅有点尴尬着聊着天。 “是读两年了哦?” “嗯,是。” “在那边学累不累啊?” “嗯,还好,大学比高中轻松。” “读完以后就工作了。” “嗯,是。” “你想干什么啊?” “嗯……分配我做什么我就什么,能挣钱就行。” “嗯,能挣钱好啊,” …… 聊的差不多了,小六梅就去帮着端菜摆碗筷,弄好后,四个人就一起坐着。 桌上还摆了酒,三安媳妇先给了她弟弟倒一杯,又给女儿倒了一点,吩咐道,“六梅,你敬一下你舅舅,你舅舅是你的大恩人。” 小六梅舅舅连忙摆下手,“诶,别跟孩子说这些。” “要说的要说的。” 小六梅举起了杯子,“舅舅,我不大会喝酒,但我也敬你,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是记着的。” 小六梅舅舅笑着举起了杯子,应承下了喝了酒,“好,好,好外甥女。”然后招呼着,“喝个酒意思下就行了,吃菜吃菜。” 三安媳妇给女儿舀着母鸡汤,说道,“你还是姑娘,你舅舅也明白你的心意了。”说罢就把汤递给女儿,“你喝着,冬天喝汤最好了。” 小六梅接过,“嗯,好。” 三安给自己倒了酒,举起杯热忱地向着小六梅舅舅,“姑娘小不能喝,可我得好好敬你,谢谢你,这些年,我成了个瘸子,你是没少帮衬我们,这闺女上高中要没你交学费也是上不成,我真的是谢谢你,敬你敬你。” “姐夫,我喝,但谢谢的话就不要说了。”小六梅舅舅一口干了酒,再说道,“六梅这孩子是好孩子,学习成绩好,我这当舅舅的不能看着能去上学不帮一把,不帮我这心里自己都过意不去。” 小六梅说道,“舅舅,谢谢你。” “哎呀,都说了不要说谢谢的话,你能读出来,让你妈你爸将来享享福,我心里就高兴了。” 三安媳妇道,“该谢的还是要谢,我们心里都有数的。” “是,是,要谢。”三安又倒了杯酒,“再敬你,要没你这孩子读不出来。” 小六梅舅舅喝了酒,再说着不要说谢谢的话了。 三安却说道,“我这辈子最谢谢的人是你姐,你姐对我太好太仗义,我成瘸子都没嫌弃过我,跟着我过,我……”说着开始哽咽掉泪,“我……我是……” 三安媳妇吃着饭说道,“哎呀,你突然间说这个干什么,本来闺女回来看我们回来过年,多高兴的事非要说这些。” “就是,就是,不说这个,姐夫。” 三安媳妇咬着点筷子说道,“说点高兴的,今天那边的老母猪又被她女婿打了,打得那个肉都被打出来了好像。” 小六梅舅舅饶有兴趣地吃着鱼片,“是吗?打那么凶啊?”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三安媳妇轻蔑地,“她就是挨打的命,二女婿打过她,用拳头把她鼻子都给打断了,三女婿拿铲子铲她,把她肉给铲出来,我看这次她要有命活,将来有了儿媳妇,儿媳妇也是要打她的。” 说完,饭桌上的人都笑了。 三安媳妇看见大家都笑,也笑了起来,继续说,“那老母猪下的崽,一个比一个挫,一个两个都能惹出好把戏看。” 三安笑道,“她下的那一窝,加一起赶不上我半个闺女。” 小六梅有点不高兴地,“爸,你怎么拿我跟他们比啊?” 三安媳妇撇了眼过去,“就是,他们能跟我们闺女比,连站一边的资格都没有。” 三安赔笑道,“是,是,不能比的。” 三安媳妇道,“今天看那样,是她三女好像跑了,那光头来要人,她一家好像都不知道,有的闹,有的戏看。” 小六梅笑着,“那我正好回来了看戏,看笑话。” 话落,饭桌上的人又都笑了。 这桌上的人都以为能看别人的戏,殊不知就在这个晚上,这间此刻有着笑声的灶屋将会被烈火燃烧。 第68章 丑陋家族(六十八) 午饭过后,小六梅舅舅在此聊了会儿天,就不顾三安老两口的吃晚饭挽留坚持回家去了,临走让小六梅随时去玩,她在嘴上答应了。 之后,她就去帮着爸爸洗碗,三安没让,说是也快洗完了,不用她干。 听爸爸这么说她也没坚持,就回房间收拾自己带回来的行李了。 这房子二十几年没动过,从她妈妈嫁过来时把茅草屋翻修成木房后,这么多年就没动过了,最大的原因当然是钱不够,毕竟她爸爸妈妈都是种地种粮食的农民,挣钱本就不容易,爸爸腿受伤那年家里的钱都用去给治伤了,治好后家里的农活也不像以前那么能干,妈妈一个人也干不了,只好给了些给舅舅家,再加上她要上学,家里生计都难,哪里还会有钱修房子,她也是有舅舅的帮助下才能读完高中,且一次就考上大学了。 这房连里面的东西都没咋变过,除了因为她长到八岁那年,爸爸妈妈觉得实在不能再睡一张床了,给请人在床旁边做了个木板小床给她睡,中间再用块木板隔开外,就再无其他变化了。 不过她离家两年,她的小床居然还是干净的,甚至连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洗过晒过的,这让她感到惊喜,她还以为没人睡,回家会不像样了。 她上的大学说是外地,其实还是在本省,只是不在本市,上的就是普通大学,普通的护理学,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村里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了,当初还有人愿意为她提供整个大学的费用,但妈妈拒绝了,说是这样的人情以后太难还了,而且那人有个儿子,怕将来是让她嫁过去来偿还,怎样都不愿意有这个让她有嫁回到村子里的可能。 而且大学并没有学费,虽说有书本费和生活费,生活费包含了伙食费和住宿费,但总体都没有她上高中的学费多,妈妈就表示这钱怎样都能给拿的出来,用不着别人给。 最后这钱到底怎么拿出来的,她不清楚,但知道肯定是很艰难才能有的,她去上大学前哭着说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受了很多苦。 妈妈却说她这么能干争光怎么是对不起他们,让她好好读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担心,并且嘱咐她在学校在外面千万不能随便谈恋爱随便跟人好,搞得不好就是受罪受苦一辈子,好不容易把她送出了农村去市里,千万别再因为没搞好对象又回到农村。 妈妈那晚跟她说了很多,说女孩子找对象嫁人一定要嫁好,说她将来读了大学有了工作加上长的有几分漂亮,嫁到城里应该不成问题,一定不要再嫁到农村,农村太苦了,女人就更苦,虽然爸爸人不错,但家里条件差,妈妈也受了很多苦很多罪,尤其是爸爸腿瘸后,更是一年间就跟老了五岁一样。 妈妈说到当年为了能争个自家用的灶屋就费了不少的力,等她将来嫁个城里条件好的家庭就不用受这些罪了,什么都能有的。 妈妈一直都是待在村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觉得城里一切都好,觉得她要嫁了城里人一辈子就不用受苦,就是享福了,连带着生的孩子也享福。 是的,为了省车费钱,她去外地城市上大学时,只有舅舅一个人送她去,爸爸腿瘸不方便出远门,且也不好意思在学校让人看见,妈妈说舅舅送也是一样的,一个农村妇女觉得城里市里万般好,却又不敢一个人带着她去。 而她也是为了省车费和为了挣生活费,这两年也没回来,在给人做着家教的临时活儿,这是一个正在追他的男生帮她争取到的,教的人也是那个男生家亲戚的孩子。 只是这件事她还没跟爸爸妈妈提起过,打算回来再跟他们说,怕他们多疑担心,其实她心里很有分寸的,在结婚之前,她不会跟任何男生发生关系。 除此外,她在学校也有助学金,冬衣补助,所以,除了最开始家里花了钱外,就没有再花过钱了。 她在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就去叫了在扫地坝的妈妈,“妈,你进来,我有东西给你。” “等下啊,我扫完就进去。”三安媳妇应道,然后很潦草地扫完了,跟着她一起进了房。 三安媳妇笑着,“有什么东西给我啊?” 她把妈妈拉到自己床边,递过去一件衣服,一件红格子相见格纹大衣,“妈,送给你。” 三安媳妇拿起来左看右看左摸右摸地,“哟,这衣服这么好,不便宜吧?”看着她,“你一个学生哪里来的钱啊?” 她抿笑了下,“没花多少钱,是在地摊上买的,这都是断码的,觉得款式质量不错,就买了,花了十块。” “十块也不少了。”三安媳妇有责道,“你咋不给你自己买,你是小姑娘,要穿好看些,我都年纪大了。” “我自己也有啊,只是回村里没穿而已。”她解释道,“而且,我在学校也有挣钱嘛,想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你们买点东西。” “买了这次后,就别买了,等你有了工作再说。”三安媳妇叹了一下气,“唉,在村里什么好看的衣服穿几天干几天活就不好看了。” 她笑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穿呗。” 三安媳妇笑着,“行,到时候我多有面子啊,闺女又上大学又给买衣服。” “还有给爸买了条裤子,但好像买大了,因为都是断码的。” “大了没事,我给改一下,一样穿。” “那行。” 她从包里拿了裤子出来给妈妈。 三安媳妇正在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叫吼声,她听出了是早上来闹事打人何大勇的声音,笑了一下,“那个人又来找老母猪那家闹了,又有好戏看了。” 她往外面指了指,“那我们出去看看?” 三安媳妇兴致冲冲地,“行,去看看。” 母女俩笑着拉手出去,不过没有出房门口,就扒拉在房门在里边看。 果然是看到何大勇下了三轮车,扛着锄头怒气冲冲地往隔壁冲去,那怒色好像要杀人一样。 第69章 丑陋家族(六十九) 何大勇的怒气让他的整个头颅都发散着红光,早上被大江弄伤的那只手如今缠着剪下来的衣服布,而不是纱布绷布。 原来他在早上开着车跑路后,因着手臂上滴血,他就给直接开到了何家村村医那,可正巧那时候村医还在吃早饭呢,门都没开。 他叫喊了几声,拍着门,也没人回,只得捂着手臂站外面等着,然后想道,“不知道这治伤要花多少钱,听说这里一向收的贵。” 想到这,他就摸起了身上的钱,这一摸没摸到一分钱出来,一下意识到是求儿偷了钱,又给急匆匆回家,想看看放在床那儿的钱还在不在。 结果回到家,把床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是一分钱都没翻出来,他怒不可遏地捶地叫骂道,“个杂婊子,臭婊子,烂婊子,敢把老子的钱都给偷了,老子要把你杀了!” 娶老婆时花的两百六十块没了,老婆没了,连带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如神助赢的钱都一起随着老婆没了,人财两空的现状激了他身体蕴藏的所有怒火,恨不得拿把刀把那些从他这要了钱的人都给杀了。 可他此刻并不是完全没理智,因为手臂受伤所带来的疼痛,拉着他控制着他去了今早给他解绑的那个牌友家里,想能让其帮忙。 但去了发现并没有看到牌友,只有牌友的老婆在家喂奶带娃,看到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来害怕地连忙说,“他人……不在家,你去外面找他吧。” 这时候他才不管什么礼节客套,在人家家里到处看着翻着,翻出个剪刀和白酒,直接就剪了个半袖子,然后把白酒往他伤口上倒,这刺激的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地惨叫着,那牌友的老婆看着给害怕地跑出了房门,生怕他会在此干出什么事来。 而这样的疼痛感也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誓要让求儿那家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当然,如果能在那逮着她人的话,要当场把她给了结了。 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仇恨愤怒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魔鬼。 他倒了半瓶酒后,在那缓了下,就把那剪下来的半截袖子给绑在的伤处,由于伤还麻痹着痛感,他是用单手加用嘴给咬着绑起来的。 最后,他还给拿走了一个锄头。 彼时,六梅在被大安大江送到张家村赤脚医生那里的时候,被医生回绝了看病,说是伤的太严重了,让赶紧往镇上送,去卫生院看,不能耽搁时间了。 他们急的团团转,还好医生心善,去帮着借了别人的三轮车,还愿意开着车送他们去镇上,因为他们都不会开。 所以在他去张家村路上,被人叫着打牌,控制不住手,以家里那张唯一还值钱的床做赌注,结果却一把一把输,一把一把输,输红了眼,直到输掉了床,他再也控制不了他想杀人的心。 他再也赢不了钱了,认为因为要娶求儿,以此有了联系,他才赢了二百六十块的巨款,所以他才在有了她以后,能整天赢钱,而现在,她逃了,偷了他所有赢的钱逃了,他赢钱的运再也不会有了。 “不会有了,不会有了……” 他的红眼里闪着泪,红脸现着怒气,一步没停地开到了张家村,开到了求儿娘家门口。 这时,这家里没有一个人,张涛原先在家的,可后面受惊吓过后,想着还是应该去看下妈妈的,毕竟受伤了,于是就去了赤脚医生那,知道村里的人基本都是去那看,可到那没看见人,有人告诉他去给去往镇上卫生院送了,他想着走路去镇上有些远了,可要是不去看,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决定步行前去。 没有人,任凭他来了大吼大叫也没人理。 他看到门上了锁,再也不叫了,用着锄头就把锁头一锄一锄给锄下来了,再踢门而入,叫道,“张求儿,你还躲呢?这下我看你怎么躲?” 但进去找了找,没找到人,就大开杀戒,奋力用锄头锄烂了两张木架床,锄烂了箱子,柜子,桌子,凳子,盆啊,桶啊,缸啊,簸箕啊,背篓啊都给锄烂,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也都给砸了,还把书本也给翻出来给撕了,撕的纸屑满天飞。 而地上充斥着各种咸菜酸水的酸味,酸萝卜,霉豆腐,霉豆食,咸耳菜,混合在一起后,像着炸了的茅房。 他还是不解气,虽然他已经耗费了巨大的力气,脸上手心上全是汗,可他停不了,冲到茅房去,用着锄头把猪圈里的两只预备着过年要宰杀的肥猪都给一锄一锄锄死了,锄的他脸上布满着血迹,都流到了脖子那,看着渗人吓人。 他从茅房走出来时,地坝里有两人想来看一下问一下什么情况,想劝劝,看到他这副狰狞杀气,要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样子,吓的不敢上前,急忙跑开了。 连一向喜欢看戏的三安老两口,见着这副模样,都把小六梅叫回到房里,关了房门,不敢看了。 他就躺在地坝里歇息,谁都不敢近身。 歇息够了,觉得饿,就回了何家村,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让老板赊两碗面。 他是常客,而且他横着的脸上都是血,手上也有血迹,带进来的那把锄头更是血迹斑斑,本来店里有三个客人怕的走掉了。 老板都怕了,把妻子孩子都给让在里屋里别出来,自己听话地煮了两碗面,还是带肉丝的给他吃。 他吃完说了声,“以后有钱还。” 老板连卑微着声音说,“你啥时候还都行。”心里巴不得他吃完了就能走。 可他非并没有走,还就坐在店里,脚挪都不挪一下的,脸冷煞着,手里折着一根一根牙签,把一盒牙签都给折没了,还是不走,直到天都黑了,脚动了,左脚点着地,点着点着,换右脚,点着点着,天更黑了。 然后他终于起了身,问老板道,“我能再赊一桶白酒吗?” 老板当然不想赊给他,一桶啊,那得给自己挣多少钱,可这情况,怕说不赊,他就要一锄头锄死人,就说,“行,我赊,我给你。” 老板去提了一桶白酒给他,他再次说了声,“谢谢啊。” 老板继续卑微笑着,“不谢,不谢。” 这次他总算走了,老板松了好大一口气,腿也软了趴坐在桌上喘气。 他趁着还算有亮月光,开着三轮车又一次往张家村开,他要烧了求儿娘家的房子,她逃了,还偷了他的钱,让他没了老婆没了钱,没了赢钱的运,让他一无所有,那他就要烧光她的娘家! 第70章 丑陋家族(七十) 何大勇到求儿娘家门口的时候,邻居家和三安家还亮着灯的,他就坐在车里,没有贸然前行,想等到黑灯瞎火再开始烧房子,这样就能顺利烧掉了。 他就倒坐在三轮车里,想着自己的钱,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娃,还有那张被今天赌输的床,就恨意增强,手摩擦着白酒瓶瓶把,眼里射出恶恨的光。 小六梅在外出上茅房的时候,就在门口看到了他,隐约害怕起来,关了门,跟妈妈说,“妈,那个人又来了,在外头坐着,看着吓人,我都不敢去上厕所了。” 三安媳妇开了门缝往外面看,果然看到了他,就对三安说道,“那个人下午还没疯够,现在又来,六梅想上茅房上不了。” 三安找了个锤子,拿在手里,“走,我跟你妈陪你去。” “嗯嗯。” 她手挽着妈妈的手,人跟在走路一瘸一瘸拿着锤子的爸爸后面,都不敢往他那边看。 快步走到茅房那,她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死血的味,和着屎尿味儿,真是让她想吐,都没往猪圈那看,赶紧脱了裤子上完就跑出去了。 一出去,就拉着站在茅房门外守着的妈妈快步回房了,还把门关上了。 因为他,她和妈妈都没有出去了,让爸爸去灶屋打了热水进房,洗了脸脚准备上床,可从窗户看去,那人还在,心里总不踏实。 可今天毕竟也累了,坐车都坐了好久,想休息了,就躺在她自己的小床上,为了消除心中的不踏实,讲起了自己在学校有人追的事,“妈,学校里有个男孩子一直在追我。” 三安媳妇一听这话来了劲儿,从床上爬起来去到她小床那挤着,关切地追着问,“追你多久了?那男孩子怎么样?高不高?是不是城里人?家里有没有钱?” 她噗嗤一声笑了,“嗯……我一个一个回你啊,首先他从我上大学没多久就开始追我了,给我送早饭啊,送花啊,还介绍了做家教的活,是教他家亲戚的小孩,然后他人并不高,可以说有些矮,五官也不怎么好看,然后是城里人,家里具体做什么的我不清楚,有没有钱看跟谁比啦,反正跟我们家是巨富啦,今年冬天他还送我件厚实漂亮的的黑大衣,说我个高穿着好看,但我觉得太贵重了,他怎么说我都没收,结果有次跟同学逛百货商场的时候,看见一件跟那款式颜色一样的大衣,要四百六十块,一分都不少,我摸那件大衣的时候就知道会贵,但不知道会这么贵,从来没想过一件四百多块的衣服能穿在我身上。” 三安媳妇听完感叹道,“这可真是有钱人啊,太有钱了,这得是多大的富贵啊。”再忙说,“选人嫁不是看高不高,好不好看,最主要是家里是城里的,有钱,对你也要大方,那你就会享福。” 她笑了,“那妈你为什么嫁的男人就是又高又帅呢?” 三安听这话呵呵笑了几声。 三安媳妇嗤道,“哎哟,我说你呢你说我。” 她调皮地,“那难道不是吗?妈你自己嫁就嫁个高的帅的,然后让我嫁就别看这个,就看是不是城里的就完了。” “哎呀,我是想让你过享福的好日子,你是想找个好看的,然后再嫁到村里来吃苦?那你会吃一辈子的苦,你小孩也会吃苦。” 她平静下来道,“我不想嫁回村里,我喜欢住在城里。” 三安媳妇欣慰地,“就是嘛,我就知道你不傻,别看妈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人往高处走,尤其是女人,那就得高嫁,低嫁的女人,都是脑子傻。” 三安插嘴道,“我知道你跟我受苦了。” 三安媳妇回道,“受再多苦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我也是只能认了,谁让是我要嫁的你。”又戏谑道,“但要是有城里人要讨我做老婆的话,不管少的老的,那我肯定把你丢了嫁城里去。” 说完,他们一家三口都放声笑了。 笑完后的她心中的不踏实都不见了,还打了个哈欠,困意来袭了。 三安媳妇则笑完接着说,“你说追你这个有相片吗?明天妈看看。” 她睡意朦胧地,“合照中有他,明天给你看。” 三安媳妇嘱咐着,“那你要跟他好的话,可得矜持些,矜持住,别搞些有的没的,你是女孩子,又是读过那么多书的,别吃亏了。” 她知道妈妈的意思,就说,“妈,我知道,我想等他能让他家里帮我弄个好地方见习再正式答应他,现在最多就是跟他逛下街逛下公园,都是人多热闹的地方。” 三安媳妇骄傲地笑道,“我闺女是真聪明。” “嗯……妈,我睡了,坐车坐的太累了。” “好,你睡。” 三安媳妇见她睡着后,给她拉好了被子,下了床关灯,再回到三安那睡下。 三安笑嘻嘻地小声道,“你当年可一点不矜持,还跟我钻苞谷地呢。” 三安媳妇手肘肘了下丈夫,压着声,“你要死啊,闺女才睡着你说这些。” “她一睡着了就会睡得雷都打不醒呢。” 三安媳妇又肘了下丈夫,“哎呀,我是教女儿嘛,我是当妈的,不教她矜持要教她去跟男的乱来啊。” “是,是,你说的对。”三安笑笑不语了。 半晌后,这一家三口都陷入沉睡了。 而还在地坝里车上坐着的何大勇,看着邻居家的灯还亮着时,郁闷地灌了几口白酒。 等到邻居家也关了灯,他就下了车,去把小灶屋里堆着的柴火一大捆一大捆地往今下午被他锄烂砸掉的那间房里搬。 搬得觉得差不多了,把那桶白酒往柴火上到处洒着,洒了一半又出去洒了些在大门口,并且把小灶屋里剩下的柴火都一排排堆堆在大门口,一排一排地堆,都有些给堆在了三安家那大灶屋门口了。 不过他懒得纠正了,等倦了,搬累了,想一把火烧完了事。 他把剩下的白酒倒在门口的柴火上,快倒完时给剩了点。 提着这点白酒进了房,把床上的被子扯出来,把最后那点白酒给倒在上面,再找了些没被他撕成渣的书本,一张一张撕了。 撕完所有的书,他拿出身上的打火机,先点燃纸张,几张几张地放在那些沾了白酒的柴火上,火势一点点起来了,他开心地笑了。 他再把那床被子站着放在那柴火上烧着,被子上的火一点点变大,当一烧到被用白酒沾了的地方,火势瞬间而起,他给一下扔到了柴火里,跳起来的火花还给烧了下他睫毛。 于是,他捂着一只眼逃出来了门外,回到了三轮车上,放下捂着眼的手,看着熊熊燃烧起来的火,从窄块变成了宽块,并让这间砖房成了个火红炉子,他满意地得意地痛快地哈哈笑着,开走了车,离开了此地。 这时,对于冬天的农村,已是夜很深了。 第71章 丑陋家族(七十一) 起风了,助长了火势,很快就蔓延到了灶屋,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响,烧掉门以后,火直冲进里,烧着堆积在里的柴火。 睡在旁边房里的三安一家,窗户都忘了打开,三个人闷在里面,虽然睡得熟,当然也能感知到些不对劲儿,小六梅觉得很热把被子都给蹬开了,翻着身来睡。 三安老两口也觉得热,被子早就掉到一边了,三安媳妇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想起来看又困的很,眯着眼推了下旁边的三安,“你洗碗的时候是不是没放好菜没放好油啊,好像有老鼠,你去看看。” 三安有点烦,“我都放好盖好的啊。” 三安媳妇催了下,“你起去看看,别让老鼠把肉吃了,今天刚做的。” 三安不想去,但闻到鼓烧东西的味儿,以为是自己鼻子有问题,问道,“你有没有闻到味儿啊?好像有东西烧起来了。” 三安媳妇还是困,但再催促道,“你起去看看嘛,是不是有老鼠嘛。” “好,我起。”三安不愿意地爬坐起来,咳嗽了两下,睁开眼,眼里看到了红光,以为眼睛有问题,揉了揉眼睛还是有红光,推着旁边的老婆,“你起来看看。” 三安媳妇踢了一脚过去,叫道,“看个老鼠还要叫几个人啊。” “不是,好像哪里着火了。” 一听到着火,三安媳妇来了精神,一骨溜地坐起来,“哪着火了?” “我俩出去看看。” “哦,行,行行。” 三安老两口连外衣都没穿,急踏着棉鞋就出去了,房里红亮着,都不用开灯都能看路行走。 三安一开了门,最先出门,最先看到灶屋的房门给烧着倒了下来,苦叫道,“哎呀,是我们屋着火了啊。” 话音刚落,灶屋的火因为烧到了一桶没榨几天的菜籽油,火势蹭起,蹭到了旁的木房,睡觉的房也给开始烧起来。 三安老两口一看着火,一起想到了房里还睡着女儿,赶紧跑进房,三安媳妇一把拉起女儿,急切地,“六梅,快起来,着火了,火烧过来了。” 这房门一开,房间里跑进来不少烟,呛的三人都在咳。 小六梅惊醒了,揉了下眼睛,就下床踏了鞋子。 三安看见了火已经往这房里烧了,烧着木墙了,谁让这房子是木做的,烧起来快的很。 但眼下管不了别的,三安媳妇拉着女儿跑了后,三安也跟在后面,一瘸一瘸地拖跑出去了。 跑到地坝里后,他们的眼里只有他们的灶屋和住房被火燃烧着,全然看不见大安那家的房子被烧的更厉害,在倒架下来了。 他们三人看着火烧,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们的大脑一时难以反应救火,迟钝了会儿,才想起来用水灭火的事。 可要用的水,是要用水龙头的,可水龙头就安在灶屋门口墙边的,这时是没法去打开的。 三安去瞧见了小灶屋门口的水龙头,那是大安家的,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过去拿着里的搪瓷盆,里的铁桶,开着水龙头就接水。 小六梅端着盆,三安老两口一人提一个桶,这样浇了一次火后,发觉这样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三安媳妇就跑去叫邻居,叫就近的人帮忙灭火,叫来了几个人,都提着家里的铁桶去接水灭火。 叫来人的三安媳妇才想起来还有钱放在房里,拍着腿苦叫喊道,“哎哟,钱,钱还在里面。” 说完就要跑里去拿钱,被小六梅抱住哭叫道,“现在火太大了,不能进去啊,妈。” 来帮忙的其中一个人也劝说道,“先别想钱了,你要进去都出不来,要被烧死。” 小六梅道,“先救火吧,妈,命要紧。” 三安媳妇听进去了,抹了眼泪地去提水浇着火。 虽然多了人,可这样一人提着一桶浇水似的灭火,在火焰撩光下有如杯水车薪。 风还一阵一阵吹,更是助长的火的嚣张气焰,火焰越来越高,火团越来越大,让这片地尤如被烈日照着,每人脸上都是火光的皮,黑雾的烟。 最后,尽管大家都很努力地接水浇火,还越叫人越多,可根本阻挡不了,这一片连着的三间房,给烧成残木残砖残灰。 可这一大群人,还是忙活到了后半夜,把火浇完了,才要么回家歇息睡觉的,要么在地坝里聊着这场火的,要么去安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三安媳妇和小六梅的。 三安也是抹着泪,这可是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就这么地烧掉了,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和钱都烧没了。 后面,地坝里人一个一个不见了,也没人安慰这家人了,都回家休息睡觉了。 他们由于太过伤心,连向来帮忙救火的人都没法表达谢谢,那些人也理解,还让他们心要放宽点,可别一下给病了。 经历这一变故,他们哭到后面,也哭着实在太累了,连喘气都觉得累,去着小灶屋里,三人挨一块,靠在墙上眯眼睡了。 即使天塌下来,也得有命有力气才能处理塌之后的事啊。 可没睡多久小六梅就醒了,被睡梦里的火光烧醒的,一醒来,发现外面天是灰的有月亮的,可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去摇醒了爸爸妈妈,带着恨意地,“昨晚的火肯定是那个来了又来的光头放的,肯定是他烧了我们的房子,爸,妈,我们去报警,让他进大牢去!” 第72章 丑陋家族(七十二) 三安老两口听见女儿说,面面看了下,三安媳妇先开了口,并不支持女儿提出的报警处理,“六梅,我知道你气,我们也气,可我们不能去报警。” 她不解,“为什么啊,他都把我们房子烧了,我们就这样算了?” 三安媳妇叹道,“那个人房子都敢烧,我怕他进去坐了牢出来会杀人。” 三安骂道,“那个老母猪把三女卖给谁不好,卖给这种家里就他一个,还除了命啥也没有的赌鬼,烂鬼一个。” 她烦气着,“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让他烧了就烧了?那以后你们住哪里?家里那些东西那些钱就这样任他烧了?” 三安媳妇站起来,晃了下身体,“我们先去找你舅舅,再去找村长,村大队,让一起去要个说法。” 三安支持着老婆,跟她说,“我觉得你妈说的好些。” 她撇了下嘴,不高兴地,“那好吧。” 他们三个在昨晚紧急跑出来的时候,都没穿外衣,现在一出门就冷了起来,也只能缩着身子往她舅舅家走,但还好两家离得并不是很远,天亮时,就已经走到了。 三安媳妇敲着弟弟家的门,没多久弟媳妇开了门,还有些诧异他们一家三口这么早登门,还穿的那么少,脸上也是黑黢黢的,招呼着进来问着是不是有事? 三安媳妇一进门就哭了起来,哭着说昨下午昨晚上发生的事。 弟媳妇听了先安慰,等弟弟出来,三安媳妇又哭着说了一遍,然后让弟弟跟他们一起去要个说法。 三安媳妇连忙答应了,开着三轮车拉着他们一起先去找了村长,跟村长哭了一遍说明事,再去集合了村大队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何家村,去找了何家村的村长,说明了原委,一起去了何大勇家。 这一整个操作,到了他家时,都已经是中午了。 他那时在门口一个人无聊地玩着牌呢,出去一趟,因为他没有了本钱,没人愿意跟他赌钱了,打着玩的他又不干,觉得没意思。 对于昨晚烧求儿娘家房子的事,他一点都没在意,觉得自己丝毫没有一点错之有,看到一群人朝他走来,还笑着,“这是要干嘛啊?” 何家村村长叫了他先起来,有事要说。 他笑了,“啥事找我,要这么多人来啊。” 何家村村长耐心地跟他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以及他放火烧别人房的后果,是很可能要坐十年牢的。 他没有一点悔改和害怕之意,反呛道,“那他们骗了我钱,偷了钱,把我弄的钱没有,老婆孩子都没有了,赢钱的运气也没有了,吃饭都难,他们怎么不去坐牢啊?他们要不这样我会去烧房子吗?” “一码归一码,你跟你老婆的事是你们家里的纠纷,但你把别人房子也烧了。” 三安媳妇急气地,“你把我们房子也给烧了,我们又没骗你钱啥的。” 他有点蒙,“我没烧你们房子啊,我烧的是张求儿家的。” 三安气道,“我们房子两家连在一起的,火也是连着烧的,都给烧没了,不信你去看。” 他摊手,“那只能算你们倒霉了,我没想烧你们的房子。” 她忍不住插了话,“什么叫算我们倒霉,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欠你什么,房子被你烧没了,还有里面用的穿的,还有钱,这些又怎么算啊?” 他叫起来,“那我没想啊,火要烧到你们那我能怎么办?” 她叫道,“那就报警。” “你报啊,老子怕你啊。”他狠拍着胸脯,“反正老子一人一条命,啥都不怕。” “你……” 三安媳妇拉了她到身后,嘀咕着,“你不要说话。”朝着何家村村长好声说,“你跟他说说,我们来前说的。” 何家村村长就对他说,“他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本身不想来找你,但确实没房住了,你看给点赔偿,就这么过去,别闹的太难看,牢里不好待,打人骂人的,还要天天去让你干活,干的累死,你耍惯了的人待的下去?” 他语气缓和了些,“那我没钱啊,钱都被那杂婊子一家骗了偷了,昨天我还把床给输了,就剩这个茅草屋了,给他们那村长你给我个地方住吧。” 她小声恨恨地,“真是耍无赖。” “田地呢?” “早就赌输押给别人了,我本来。。。还想把赢来的钱跟人把田地换回来呢,结果那婊子就把钱给偷了,人跑了。” “那跑哪你知道吗?” 他哼了一声,“我要知道就去抓人回来了啊,去她娘家根本不见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起帮着她逃的。” 这下,这群人就在商量着要怎么办了,商量来商量去的,商量出了结果。 何家村村长问他,“你把田地押给谁了你知道吧?” 他有点懒怠地,“这我当然知道。” “既然你没有钱,那就拿地来抵给他们吧。” “早抵出去了啊。” “先抵给他们,他们说让抵十年,就是抵你坐牢的时间。” 他笑笑,“我无所谓啊,反正都是抵别别人,你们去跟那两家人说吧,我记得抵的时间还没到呢。” “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他带着这群人,去找了那两家当初抵地的人家,两个村长加村大队的好说歹说,有卖惨他们惨房子被连累烧了,有施压的说是拿着别人的地没多好的不要把人逼太狠了,逼狠了又是他会烧房子的。 总之,是费了好大的口舌,也起了点争执,总算是说动了这两家人归还给他田地,再由他把所有的田地抵押给三安一家十年,双方签了个证明按了手红印。 最后何家村村长交待了明天去镇上申请同意,一旦同意了,三安一家就可以用那些土地了。 他们表达了感谢,也在两个村长的牵头下握了手,表示不再追究责任,互不打扰了。 这事就这么处理好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因为他本来也不想种地,想拿回来也是让求儿种,既如此,当赔了别人的房子也可以,反正他知道,这其实是不够赔房的。 三安一家自然也是知道的,可除此外,也没别的更好的处理方式了,他就烂命一条,家里没人,也没一点钱,进去坐牢了,他们的损失也回不来,说不定他还要出来报复,把他们杀了也有可能。 他们从何家村回到张家村,都已经是天灰了,天灰出门,天灰回去,每个人都饥饿和疲惫到了极点,还好一回去,就吃上了小六梅舅妈做好的饭,然后也睡在了那里。 她是和两个堂妹挤一张床上的,尽管从昨晚就救火到后半夜到天没亮就出发,她的头和眼睛都痛着,可她还是没法立刻入睡。 她愤恨,忿忿不平,可又能理解爸爸妈妈的做法,可能这就是农村的可怕之处吧。 昨晚和今天的事,她决定了回学校后就答应追她的男生恋爱的追求。 她要扎根在城市,等扎根深了,就帮助爸爸妈妈在城里养老,哪怕不在一个市,也得是在城里。 这村里,是恶心无比且可怕的。 第73章 丑陋家族(七十三) 六梅被送到镇上卫生院里就失血过多昏迷了,情况严重,一下就被拉去急救,好在她是喜欢把钱放身上的,大安把钱都摸了出来,一共一百五十七块还不够,送她来的赤脚医生来帮忙垫了钱,凑够了两百块当治疗预缴金。 这赤脚医生还让大安有钱再还吧,他是流着眼泪鼻涕地表达感谢,说要有了钱绝对第一时间还钱,医生表示了知晓,在那待了些时候,就自己回了村。 他就和大江在急救室门口坐着等着,坐久了,又站起来走来走去,走久了,又蹲着,蹲久了,又坐回去,然后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嘴里喃喃地,“这到底啥情况啊?救不救得活啊?” 之后,张涛来这找到了他们,叫了声,“爸,大江。” 他看见张涛来了气,“你还知道来啊你,你妈被人打成这样,你不帮忙,就知道往屋里躲你,你弟比你小几岁都知道往前冲打人,你就会躲,老子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张涛被说得又烦又憋,但又说不了东西反驳,就握着拳头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没停,还指着张涛骂了起来,“家里就因为有你这么个东西,才搞成这副模样,考不上高中又非要读,让你去学剃头不肯去,非要读高中,马上读,弄得把求儿嫁出去,她人也犟也不肯,给跑了,让我们来受罪,让你妈命悬着,这都是因为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你就是个祸害!” 这下张涛不忍了,抬起头叫道,“那还不都是因为三姐跑了,要没跑能有这些事嘛,早就说过她想逃了,那个人不看好她,让她跑了,还来找我们闹,这咋就怪上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现在会这么大声叫了?那那人来的时候,你咋不会叫?求儿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 “那都怪她,怪不了我,她要没跑大家不都好好的嘛。” 他气着,“我……我真是……想揍你一顿。” 张涛气壮地,“那你揍啊,你要揍我一顿妈能好你就揍。” “你……” 大江叫叫喊了一声,“别吵了,听着烦死了。” 他和张涛都不作声了。 过一会儿,大江问,“爸,你身上还有钱没?我饿了,想去买点吃的。” 他摸了摸身上,拿出了钱,“我就三块钱,现在家里的钱都在你妈手里呢。” 大江一把全拿了,往前走着,“我去买吃的,给你们也买。” 他在后叫道,“买最便宜的泡粑啊,去那个老头子家那里买。” 大江后背显出有点烦,“我知道了。” 他瞪了眼张涛,又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 张涛回怼,“再不是东西也是你生的,还有三姐那个更不是东西的也是你生的,你咋不去骂她?” 他生气,“我要知道你们是这么个东西,老子早给你们淹死。” “你现在也能淹啊,先把三姐找出来淹了吧。” “我他妈……” 急救室的门开了,有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叫道,“你们不要在这吵。” 他立马怂了,好声气问道,“我老婆好了没?” 护士回道,“哪有那么容易好啊,一大块肉都要掉下来了,差一点就弄到眼睛了,还在救呢。” “哎,好,好,那你们好好治,我们不吵了。” “嗯。” 急救室关了门,他们面面相觑后坐下了,然后再也没说话了。 直到大江买了六个泡粑回来,也是每人默默吃着。 他们在那守到了半夜,急救室的门才开,六梅被推了出来,眼睛还是闭着的,鼻子里插着个细管,眼睛旁贴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管,本来黑的脸变成淡白。 医生疲惫地跟他说,“你老婆现在脱离危险了,还好送的早,我们给她换病房住去,明天后天再给她输血,到时应该就能醒了。” 他们三个人都松口大气,他苦叹道,“哎呀,那好那好啊,谢谢你们啊。” “嗯……但是输了血后,交的钱就不会够了,你想办法再交些钱吧,不然就法给治好了出院。” 他惊道,“交两百块还不够啊?” 医生淡淡地,“嗯,不够,她伤的重。” 他苦着脸像是要哭出来,“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啊,这两百块就已经是跟人借了钱的啊。” “那……唉……”医生叹气,“那等输完血她醒来后再说吧。” “额,唉。”他苦重叹着气,哽声地,“这下好了,全白搞,人伤了,还欠了钱都不够,那个挨千刀不知道还会不会来闹,来要着赔媳妇儿给他。” 大江在旁凶着脸叫道,“他要再敢来我就砍死他,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砍死他。” “哎呀。”他跺了下脚,向着大江,“你不要在这说这种话啊,不好的。” 医生疲惫的眼里露着些惊恐,随后镇静,“医药费的事先不说了,先去住病房吧。” 六梅被推到了大病房里,住在靠窗的那个床位,安静地躺着。 他就在床旁的凳子上,跟两个儿子说,“你们明天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守就行。” 大江道,“回去干嘛?妈不在饭都没得吃。” 张涛附和道,“就是,我们又不会做饭,回去吃什么?” 他烦气地,“你俩就是被你妈惯出来的,长多大了连个饭都不会煮,我还想让们回去做了送饭过来呢,天天外面买哪里有那么多钱,你妈这样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呢。” 大江闷哼了声才说道,“那我们也确实不会弄啊,要不爸你回去做好送过来吧。” 他推脱,“我多大岁数?多好的身骨?要我从镇上走回去,弄了饭又走过来,你们不怕我倒在半路上啊?我今天搞这趟腿现在都是软的。” 大江烦道,“那怎么办嘛?” 他想了想,“那这样吧,你们去阳阳家,不不嫁人的时候你们去送过,知道地方吧?跟她说你们妈被人打的醒都醒不来的事,让她做点饭给你们送来,钱就不用给了,知道她难,嫁的那家那人也是不好的。” 大江应下来,“哦,那行吧。” 现在的他们谁都不会想到他们的砖房已经在火烧之中。 第74章 丑陋家族(七十四) 大安张涛大江三个人就坐在凳子上趴在病床边上睡了一晚上,用着其他空床位的被子盖着的,卫生院里有陪床用的小木床,但要钱,他们就没要。 这样睡了一晚,腰酸屁股痛的,张涛大江很早就醒了,伸瞪着腿活动活动,等看到爸爸醒了,就说了声要回村里了,大江把昨天剩下的钱还给了爸爸。 他们走出病房后,大安嘴里叹气呢喃着,“唉,大江比张涛好太多了,张涛唉……”又看着六梅,怨道,“你咋不早些去借种,生个张涛在前面,还有求儿,这两个不是东西的要害惨我俩了。” 六梅听不见也回不了。 没多久,医生护士来给六梅取下了鼻子里的细管,给她患处抹了药换上了新的纱布,还给换了几瓶新的吊瓶,最后操作了输血,嘱咐大安千万别碰到患处了,现在好好看着,有什么反应就马上去叫人。 大安连忙应下,本来想上厕所的都没上。 而这时,大江张涛走在回村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到后面,谁都不想说话了,只默不吭声地走。 他们是很年轻的人,可张涛的步伐跟不上大江,总要他走一段路等一会儿,心里烦道,“为什么要两个人去啊?我一个人去也行啊。” 可始终都是心里烦,嘴上并没有说,懒得说,说了也没用,张涛虽然比他大几岁,可他高出一个半头呢,腿自然也要长,人赶不上他也正常。 他们走到张家村,直接走去了阳阳家。 此时已经是大西瓜肚子的阳阳正在地坝里洗衣服,叉大着双腿,艰难地弯着腰,去不了河边了,只能在家粗洗第一遍,回头再让张贵大嫂帮忙拿去给河里洗干净。 看见他们来,阳阳很是诧异,停下了手里的活,起了腰地坐着愣着看着他们走到了她面前。 他们很尴尬,毕竟跟眼前的这个女人从心里是陌生大于熟悉,互相推搡着让对方开口,最后还是大江开的口,“姐姐,妈昨天被人打伤了,挺严重的,现在在卫生院里住着,都还没醒,你要不要去看下?” 她捋了捋额头上的头发,好像有些失望地,“你们来找我是有事?” 他更尴尬了,“额,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妈?” 她冷冷地带着伤感的口气,“我不去,妈……她也不会想看到我。” “她现在都睁不开眼呢。” “算了,我随时要生了,也走不到镇上。” “哦,那好吧。”他其实也没有很想她去,“爸说让你做点饭让我们送过去,说知道你不好出门了。” 她冷笑了,“我就说你们也不会没事来找我。” 他没耐性了,“那爸让你做呢,你做不做嘛?” 她嘴里硬气地,“我不做,我自己都吃不了饭。”刚硬气完就软了,“我每顿也就半碗饭吃,有次多舀了点就被他打一巴掌,我不想我害怕像不不那样被他打聋。” 他明白了意思,要不了她做的饭了,“好吧,那我们走了。” 他们一看没戏就转身走了,身后听见有人在骂她,也没有一人回头。 白走一趟。 他们走到山坡下的时候,张涛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镇上还是回家?” 他斥道,“回家干嘛,你做饭?” 张涛脸上不痛快地,“那你有钱天天在镇上买吃的?” “今天弄顿饭不难。” 他走去了“大江帮”帮里的一个成员家里,幸好那人在地坝里,远远地扔了几块石头过去,那人回了头,悄悄地跑过去了,因为家里人不许跟他玩。 他搂着那人的瘦弱肩膀,显得亲近又施压,“哥们儿,去拿些吃的给我。” 那人疑道,“你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啊?” “知道啊,我妈现在就在卫生院。” “啊?严重吗?” “挺严重的,一天了人没醒。” “唉,你们一家真惨。” 他不大高兴地,“别说这些,赶紧拿吃的给我。” “哦,行。”那人有些同情他家的遭遇,“我去拿点煮鸡蛋给你。” “快去。” 那人跑回家,偷偷拿了五个煮鸡蛋包着白塑料袋给他,“你拿着快走吧,我妈看到就不好了。” 他接过,“行,我现在就走。” 一到煮鸡蛋他们飞快地跑了,跟做贼偷到了东西似的。 然后又去了另一个“大江帮”成员的家里,那家里没有不许他们一起玩,所以他是直接进屋的,问要了饭,那家里觉得他们可怜,很痛快地把早上剩下来的冷饭加热给他了,用着搪瓷汤盆装着大半盆,给了几双筷子,再给个红塑料袋装着让提走了。 他道了谢,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们一进门,还没开口,就对有他们抱着同情的眼神,还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家里的事?你不知道吗?” 同样的问题再被问,他反问道,“我家里什么事啊?” 那家又不说了,担忧着什么一样。 不过能得到这么多吃的,他们还是有些高兴的,至少今天能饱肚子了,不用像昨天那样饿着肚。 为节省时间体力,他们就没回家看,直接往镇上走,他还想着爸爸应该很饿了,都是中午了。 走回到镇上卫生院,他看见爸爸又趴在妈妈病床上睡觉,走过去拍了肩膀,“爸,你还睡呢?” 大安起来,打了下哈欠,“昨晚那么晚才睡,肚子又饿,不睡觉干嘛?” 他看了下妈妈,问道,“妈有没有睁眼啊?” “没看到,就看到有个护士给她换了尿管。” “哦,那吃饭吧,我搞了些饭过来。”他再强调道,“不是那个姐做的,是我找人弄的,她说不做。” 大安惊道,“阳阳听到她妈伤重了连个饭都不做?” 他不满地,“不做啊,也不愿意来看,说什么妈不想看到她啊,她随时要生了啊,有些借口。” 大安伤感叹道,“她小时候还会心痛她妈呢,现在就一点不心痛了。” 第75章 丑陋家族(七十五) 这一天大安张涛大江三个还是守在卫生院里,六梅还是没有醒。 过后的第二天,就只有大江一个人回去找村里的“大江帮”成员要吃的,觉得张涛跟着也没用,就不让跟了。 大安叫他顺便回家拿床被子,卫生院的人不许他们再拿别的病床上的床被盖了。 他应下了。 他回村里先是去要了吃的,要的很顺利,得到了一大盆饭,别人依旧带有同情的眼神看他,问他,“你还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啊?” 当他反问,“到底有什么事啊?” 别人又不说,让他回去看就知道了。 他觉得真是够了,提着饭,就直接回了家拿被子,也想看看究竟咋回事。 然后就看到了原来的砖房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中间堆着一大堆黑灰,黑石,周边是一小堆一小堆的黑黑乎乎的乱七八糟的烧的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着眼睛摇着头地再看,还是这个样子,他木木地走过去,摸着那些黑石灰,手上一下沾的黑黑的,这下他确定不是幻觉了。 他的家,他家的砖房已经被烧成殆尽了。 他很快就想到了是何大勇干的,除了他还会有谁有仇到来烧他家的房子。 这刻的仇恨怒火让他咬牙切齿地丢了饭往外冲跑,一个念头,得让何大勇付出血的代价。 可冲着冲着他逐渐慢停下来,因为他不知道何大勇住哪里,他没有去过,虽然知道在何家村,但那个村也挺大的。 慢停着慢停着,他又冲跑起来,想着等跑到何家村后再说。 可他还没跑到何家村呢,他就累的不行,还一阵干呕,坐倒在路边,喘着气。 他饿着肚子从镇上走回村里,这下跑的太狠,身体受不了的。 他后悔把饭丢下了,应该吃个饱的。 这歇息了下,愤怒也消了些,又站起来往前走着,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烧了他的房子,一烧还一烧?嗯,对,自己就应该去烧了他的房子。” 又想起他妈妈还躺在病床上没醒,这都是因为何大勇打的,消了些的怒火又重新燃起,还更怒了,下定了决心要一把火烧了那个光头的家。 他走到何家村,开始见人就问何大勇住哪里,一个两个给他指了,他顺着指的方向一绕一绕地找到了地方,还在路边上捡了个木棍,想着要先见到人,就打一顿再说。 他见到了人,可不止何大勇一个,还有三个牌友在门外面打着牌,跟着给松绑的那个牌友配合着出老千,因为不相信运了。 大江拿着棍子,看到好几个人,一下打起了退堂鼓,正犹豫着要不要走的时候,何大勇也看见了他,气愤地甩下了牌,拿起门口的扁担,冲着他走去,叫骂道,“你个狗杂种把老子手砍流血了,还敢到这儿来,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看这架势,好像这一架是免不了了,一手握紧木棍,一边表现着害怕的样子蹲下来,悄摸地抓了一把干石沙,然后冲上去先洒干石沙甩到何大勇脸上,致使一下蒙闭了眼,丢了扁担,弯着揉眼。 他趁此双手握棍朝着何大勇的头狠打几下,打的人跪了地,他一脚踢倒,又赶紧再抓把沙石往人脸上眼睛处乱揉,揉的人开始流出了血泪,他再拿起木棍,朝着人额头狠打。 这时,那三个牌友才分好钱收好了钱跑过来,两人拉了他,一人拉起了何大勇。 何大勇额头流血眼睛流血泪,腿乱飞踢着,嘴里叫骂道,“杂种,杂婊子被猪拱了生的狗杂种,你人呢,让老子打死你!” “他妈的,你个大傻逼,大杂种。”他也同样叫骂地,腿要踢着人,“把我放开,放开!” 拉着何大勇的那个牌友突然放了手,不想拉,说要回家,不想管。 这一放给何大勇摔在地上,手乱抓着人,但没有抓到他。 拉着他的那两个牌友,其中一个看着有人走了,也放了手走掉了,就剩下那个给何大勇松绑的牌友还在拉着他,还劝着架,“算了,不要打了,打来打去没意思。” 他叫道,“他把我妈打的人不醒,把我家房子烧了,你说没意思?” “那还不是你家先骗钱的,把他钱全给骗没了。” 他回叫道,“谁骗钱?他自己看不住人,来怪来闹我们骗钱,他自己没用看不了老婆。” 何大勇叫着,“快帮我把他抓住,我要弄死他。” 牌友抱住他把他摔在地上,自己在下抱的紧紧地,“我抱好了,你快来。” 何大勇摸过去,坐在他肚子上,摸着脸后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打,打的他一半边脸开始红肿渗血。 他在奋力挣扎着,挣扎到那个牌友没什么力气把手松开后,一起而上把何大勇压在下,揍了几拳下巴,再抓起两把沙石往人眼睛那狠按狠揉,人翻腾大喊叫着,“我眼睛,我眼睛啊。” 他按揉着他自己手指上全是血后,站起了身,踢了何大勇两脚后,给跑了。 那个牌友还躺在地上喘气呢,喘够后,才起来去看何大勇,只见人眼睛已经血,眼肉,沙,石子模糊不清了,脸上挂着几行血泪,双手不停摆摇着,嘴里不停叫着,“我眼睛,眼睛,救命啊,救命……” 牌友看着是胆战心惊心慌,坐看右看地,犹犹豫豫地要不要扶,犹豫犹豫地给转身跑了,因为想着要是扶起来送医的话,不管是村医还是镇上卫生院,都得要自己这个送的垫钱了,何大勇现在可没什么钱,哪里能给的了,而且眼睛脸面那个样子,肯定要花很多钱的,到时,说是垫钱,最后就是自己给了。 牌友跑后,何大勇嘴里喊着牌友的名字,没有一点回应声,可眼睛痛的要死,不能不管,爬站了起来,双手伸直腿弯曲着摸黑着路往前走,结果才走十来步,脚上踩到了大江捡来的那根木棍,给一下重摔在地,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惨痛的哼叫了一声,再也没法爬不起来了。 第76章 丑陋家族(七十六) 大江跑了一段路后,没劲儿地坐在路边上喘气休息,这一休,感受到了脸的疼痛,摸了下嘴角的血皱眉轻叫了一声,“呃呃……” “唉,好累啊……”他说了句话,倒在了地上,跟何大勇的对阵殴打,耗费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躺了很久,肚子咕咕叫,勉强坐起来,又站起来往张家村走着,这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去吃丢在“家”那的饭。 他走着走着实在没了力气,就坐下来休息下,休息好又走,才终于走回到了“家”,但饭已经在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狗正在吃的香呢。 他朝狗扔了块挺大的石头,狗冲他叫了几声,他就又找着石头扔,把狗给扔跑了。 可那饭是吃不下了,都给吃了一大半了,而且他觉得也没有饿到要吃狗剩下的。 他去了邻居家要,诉苦着自己一家今天都还没吃饭,饿的快不行了,让给点米饭。 邻居给了一大盆饭,问他脸上伤咋回事,他没说,邻居也没追着问,他道了谢走了。 去镇上的路上,一边吃一边走,渐渐地他就恢复了体力,走很快的了,因为想着爸爸和张涛还没吃上东西呢。 他走到了妈妈的病房,一进去就说,“爸,张涛吃饭了。” 他们听到声音同时回了头,先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大安先问道,“你脸咋伤的?你回家拿个被子还跟人打架啊?” 他把饭递给了张涛,去坐在凳子上伤心叹气,“唉,我们……我们没有家了。” 张涛吃着饭,疑问道,“没有家?你啥意思?” 大安坐他旁边,责问道,“你说些什么话?回去那么久?让你带的被子也没带带半脸伤来,你说你到底干嘛去了?跟谁打架了?” 他闷着,看了下妈妈,眼里带着泪,“妈醒了怎么办啊?都没有家,没有房了。” 大安扭扯着他的耳朵,带气地,“我问你话呢你不回,胡乱说些什么呢?” 他扯下爸爸的手,看着爸爸闷声地,“我们房子被何大勇烧了个精光,啥都不剩。” 这话一出,大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老了听错了,“你在说啥?我咋听不懂,我老了,你说话说清楚些。” 他郁闷地,大声地,“我说我们房子被何大勇烧了,你听清了吗?” 这下大安确认自己耳朵还没老,但是不敢相信,懵圈地看着张涛,“你听清你弟说的话没?” 张涛当然听的清楚,嘴里的饭都嚼不下去了,嗫嚅道,“这……这是真的吗?你……是听人……说还是见……到的?” 他丧丧答道,“当然是我见到的,房子被烧了,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了,就剩一堆黑在那里。” 张涛张大着嘴,要哭似的,“真烧了,那我们怎么办啊?以后怎么活啊?” “我哪知道。”他看了眼爸爸,问着,“爸,你没事吧?” 大安好像喘不上气仰着头张大嘴大口呼吸着,又低下头来抹着眼泪,哭诉道,“这何大勇太欺负人了,杀千刀的,杀千刀的,把人打坏就算了,还把房子给烧了,太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哭说完又站起来,拉着他,“走,大江,我们一起去找他。” 他肘回来,“我找过他了,我就是跟他打的架,他应该被我打成瞎子了。” “啥?”大安震惊,“你把他打瞎了?” “嗯,是。” 大安烦叹气,“哎呀,你怎么搞的啊,你打一顿就打一顿,怎么把他打瞎了,那他得赖上我们一辈子了。” 他冷哼一声,“他要再出现一次,我就打他一次,看他敢不敢赖。” “你光打也不是是个事,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他有些气地,“死了就死了,他都把我们要害死了,妈住院,房子没了,钱也没了。” “哎呀,这都怪求儿那个死丫头给跑了,让着何大勇来祸害我们。”大安恨恨地坐了回去,又叹气,“你把他打瞎了,这就不好去找村长村大队说事了,这本来是我们占理的。” 他不解,“你找了有什么用啊?村长会替他把房子赔给我们?” “这当然不会,但是会给我们想办法,要赔偿嘛。” 他又冷哼,“他能有什么赔,他那茅草房也就我们那茅房两个大。” “哎呀,那也总会有个办法嘛。”大安啧啧叹气,又站起来拉着他,“走,你还是得跟我回去,去跟村长说说。” 他甩开,“你要去自己去,我不想走路了,累死了。” 大安无奈,“我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 可大安也一天没吃饭了,就把大江张涛吃剩下的饭端着边吃边走出去了,快走出病房又折回来问,“这盆是谁的?我还了去。” “就隔壁的。”他仰头闭眼道。 大安这次真的走了,眼泪和着饭吃进肚里,想起了那个砖房可是好不容易才修成的,里面有他们攒的钱不不的彩礼钱有去借的钱,还有去找人修一家几口搬砖递砖挑水泥的辛苦费力,这才有了那个砖房。 这是想着以后给张涛或者大江说媳妇用的,也是为了将来他们的养老所住的。 结果又才住多久啊,换彩礼修房的不不生孩子死了,求儿嫁人后逃了,让那个何大勇把六梅打住院,花光家里的钱还欠钱治,砖房也被烧了,都没了,这些年的心血等于都没了。 大安是边想边哭,到后面是哭的不能自己,鼻涕眼泪一把一把掉,耸了耸给耸到饭里了,然后也不顾地吃着。 才哭走到卫生院院门,大安就哭的眼睛模糊看不了路了,坐在院门口哭的眼泪鼻涕掉嘴里都没弄,因为总有新的眼泪鼻涕掉下来,源源不断地,哭的稀里哗啦撕心裂肺,有个要进卫生院的人从街那边就看到他在哭了,见哭的如此伤悲,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死了,还好心地安慰了下,“老大哥,人死了活不过来,再哭也活不过来,你别把自己哭背过气了。” 第77章 丑陋家族(七十七) 大安解释着自己为什么哭,然后拉着这个人哭诉好一顿,哭到别人都不想理他了,他都还不肯放手,他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委屈,得有人能平复他的委屈,光是有人听他说,他都觉得好些。 哭的头晕脑胀的,才把人放了,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干,这才抹干了眼泪鼻涕起身往村里走。 他走的很慢,走一段路就要歇息好一段时间,好像在那天把六梅送到卫生院就耗费了所有的精气,如今他就像个只有一副散架老骨头的干躯。 本来就瘦弱的他在这几年瘦的更明显了,他也老的更明显了,老到好像家里的每个人都不怕他了,他仿佛没了一点威严,说什么没人听,谁都能跟他还嘴顶嘴,他还记得在家里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一要打人别人都会怕,六梅,阳阳,不不,求儿,张涛还会哭,但就是在孩子一点点长大后,别说要要打人前,就是真打人也没人怕,尤其是六梅,还能对他越来越凶了,跟他骂架打架都能对着干了。 有时候,他真不懂,这么多年了,六梅还是那么怨恨他,还是一吵起来就要把二十多年前骗她来结婚的事翻出来说,把自己妈三安一家欺负了她的事拿来说,明明他妈都死了十几年了,从他妈死了以后,他们跟三安一家都算是死不往来的程度,除了在小灶屋修成前,有给他们一点点卖猪的钱外,修成后,就真的一点往来说话都没有了,说不上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了。 他自认为自己对六梅在他妈死后也不算差了,她去偷人借种生了大江,整个村里看模样都能看出不是他的孩子,要是像她还能说孩子像妈,可跟她也是一点不像,头顶上明晃晃的绿帽子,但自己还不是当亲儿子养着了。 家里的钱也给她管了,有个生病痛啥的,也给弄药擦药,可她就是怨恨自己,还说着钱本来就该她管,他拿着钱就是去嫖女人用,家里是不会管的,以及家里的活儿他是不会干一点的,干的农活也是越来越少了,自己累死累活当牛当驴一样地干当然要管钱不管这一家都是吃土喝西北风。 她真是嘴臭脾气臭的很,明明对她好的事,她是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他出去给人两毛钱不仅跟他睡还会说好话呢,给她啥也不是,他想着就算当年不跟他结,跟哪个结都会一样的,嘴巴脾气对男人这样,哪个男人会对她好,她却一点不会想,她那个样子条件,能有人愿意跟她结就不错了。 还有从大江出生后,她就把几个孩子放中间睡,两个人一个里一个外地隔着距离,偶尔好不容易身边没孩子,想起来碰她一下就要凶神恶煞地要么大叫要么走一边去,还骂着老不正经老东西,有了两张床后,更是直接就分床了,说是跟他在同一张床上就算什么动作说话都没有就也是恶心烦气地,还说要是有钱,能有多的住的房就要跟他分开住,看都不想看到他,有时还跟张涛大江说,以后等她死了,把她烧了都行,千万不要把她跟他埋一块儿埋得近,在地下可不能再看见他了,不然死都死了都不安生。 除了这些,平常无论什么时间地点,她都不会有什么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好口气对他自己,心情差的时候还会狠着眼睛瞪他,他没惹她,也要来跟他吵架,一吵还是那些破事,听的有时真想一拳打死她,让她闭嘴算了。 可他打不了了,他老了,握着的拳头她不会怕,还会操起袖子握两个拳头给他看,现在也背驼腿弯的,走路还跟她越来越像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住太久的缘故。 而在这经历这一连串的打击伤害后,特别是在得知砖房被烧后,他鬓角的头发全白了,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他今年已经过六十了,那天并没有办,这个家里不兴给人办生日寿节,除了张涛大江两个人各满十岁的时候,给煮了鸡蛋面让每个在家的人吃了,过生的有两个,其人一个,六梅给煮的,除了这两次就再也没有了。 他突然想到他妈是快七十岁死的,现在不知不觉地他就六十了,不知道他这把瘦老的散架骨头能不能活过他妈。 这两年的事太多了,不不死了,连个灰都没有,阳阳又再出嫁嫁给不不的丈夫,就二十块礼钱,张涛没考上高中在家闲在家闹,好不容易给嫁出求儿,解决了一女的婚事,更解决了张涛上高中的难题,结果求儿一声不吭跑了,害惨了他们,害得他们人伤没钱没房。 求儿太能害人了,他想来想去觉得是去读过书的原因,因为没读书的阳阳和不不就很懂事乖巧贤良,嫁的人嫁的家庭再不好也没想过跑,没想过不管娘家地跑,自己和六梅就不该许求儿去读书,要是不读,那一家子都会好好的,还会越来越好,现在这个样子,没个七年八年地起不来,张涛肯定没法继续读高中了,大江的初中不知道还读不读的完。 想到此,他苦着脸坐在路边连连唉声叹气,还骂着求儿,“你这个挨千刀的死丫头,有本事你就一辈子不回来,你死外面,死的烂了臭了都没人给管,你要害死一家人啊,你给跑了你。” 骂完后,又走着路,等走到村长家时,都已经天黑了,他还在村长家吃了晚饭,想哭着家里的事,但白天哭太多了,现在又哭不出来了,硬挤了几滴眼泪,拉着村长说了一大车话,一声一声地哀求着帮忙。 村长让他晚上就睡在家,还说明天一早跟他去卫生院看看六梅,看看还要花多少钱,能借的出的都借,有钱了再还吧。 把他感动地恨不得给村长跪下,但还是没有跪,嘴里说着要将来张涛大江有出息了,一定让好好感谢感谢,他是个没本事的。 弄的村长觉得尴尬。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去了镇上卫生院,才刚进院里呢,看见了两个警察押着大江走,张涛在后慌张追跟着,他一下惊吓住,大江一看到他,就叫着,“爸,爸。” 第78章 丑陋家族(七十八) 大安眼睁睁看着大江被警察抓走了大江,尽管在大江被抓上警车之前,他抓着警察一直哀叫道,“放了我幺儿,他还很小,他还在读初中,你们把他抓走了他以后怎么办啊?” 可这当然不会起一点作用,他只得到了公事公办地简短回复,“你儿子涉嫌一桩人命案,我们要带回去调查。” 他拍着警车窗哭叫道,“我儿子怎么会杀人呢?你们肯定弄错了,他最多跟人打架。” “所以说的是涉嫌,一切我们都会调查清楚的,不会冤枉人。” “他肯定是冤枉地。” 警车开走了,他追了几下,然后再也承受不住地晕倒了。 村长赶紧给他掐了人中,给掐醒了,劝着他要好好的,只是去调查而已,又不是真的定下来,他人要真倒下去,这个家那就彻底倒了。 他听进去了,瘪着嘴撑着身体站起来,张涛在旁扶着他,一面走一面说着今早发生的事。 “今天早上,我跟大江去这里的厕所洗了个脸就在妈病床上守着,妈还没醒,护士来给换了吊瓶擦了药,然后说钱不够,让我们去交钱,不然输不了今天的血,我说我们没钱,我爸回去凑钱了,护士就说那就等交了钱再说吧,我跟他就在那说着怎么能有钱的事,说了些又一下没说了,就在那守,没想到后面就进来了两个警察和一个男的,那男的指着大江就说,就是他把何大勇打死的,我看到的,然后就把他拷起来的,他大叫地我没有打死他,没有,可警察不听,只让他配合,把他押着走,我搞不清什么情况就在后面跟着,然后就遇到你们了。” 张涛说完这一长串话,唉叹着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打死人了,要早知道会这样,我昨天就跟他一起回家了,我会拦着他的,就不会这样了,这下不知道他……”说着说着就掉着眼泪,“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回的,我不该的……”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难受痛苦地仿佛只要说一句话,就会撑不住身体地又晕倒。 村长劝着张涛道,“你也别太自责,出这些事谁都不想,谁都也想不到,现在这个家就剩你这个孩子了,你可得坚强些啊,现在只能一样一样地来,先把你妈管好吧,你弟没定罪前警察也不会对他怎样的。” 张涛哭着,“我就是觉得……觉得……要不是我没跟着他一起回,就不会这样了……妈最喜欢大江了,要是醒来知道他被抓了,怕也是会受不了。” “这个事肯定不能让你妈知道啊,你家房子被烧的事也不要说,知道吧?” 张涛点着头,“嗯……我知道了。” 他们就这样边说边走到了大病房里,护士一看到他们就催着让去交钱,村长见此状况只能说自己去交,跟着护士去收费处,让要交一百块,说是六梅即使醒了也要继续住院的,到时出院有剩的会退的,村长只带了七十块来给交了,护士也没有说什么。 村长回病房看了看六梅,又再次劝慰着大安张涛,让要坚强,说到后面觉得也没什么再说的了,就以村里还有别的事给走了,临走前提了自己交了七十块的事,让他们别放心上。 张涛一声一声说着谢谢,大安没了一点精气没了一点活人气地悲丧坐在凳子上,眼睛努力睁着,白发又在悄悄地爬上他的头,他毫无察觉。 村长走后,张涛想跟他说话,看到他那样也没有说,自己蹲坐在墙角,嘴里责备着自己,责着责着,就责到了求儿,责道家里的巨变源头都是因为她,她若不跑,家里都还是好好的,能平常地把猪卖了过个平常年,年后自己接着去上高中,大江接着上初中,爸妈接着平常地种地喂猪,一切都会是平常安稳地,甚至还是朝好的,因为自己读完了高中会得到一份工作,那家里就会变好些,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就会更好了。 可求儿跑了,这些平常安稳的日子不仅没有了,家里还遭受着巨大的重创,妈受重伤,家里的钱都拿来治,还欠着别人好多钱,这下是不可能有钱让自己去交价上高中了,房子被烧了,接下来连住都是问题,大江被警察抓走了,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爸怕是也要支撑不住了,他本来身体就是个弱的,要是也倒下去,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办啊? 张涛想着如今惨痛的情形,就恨死了求儿,恨不得她出现在眼前,自己要拿把刀砍了她的头,把砍下来的头丢去喂狗,简直不枉为人,哪有人会这么害娘家人爸妈兄弟的,她难道不会知道她一旦不跟何大勇过那何大勇是一定会找上门来闹的,所以她不是人,不是人的东西不配活在世上,诅咒着她一定会惨死在街头,活不到过年的! 张涛在责备诅咒求儿的时候,医生护士给六梅操作了输血,医生还说病人今天能醒来的可能性很高,让他们看好顾好了。 可这两个人现在都没办法听见别人说话。 而另一边,在接受警察审讯的大江正在说道,“我没有杀人,我昨天回家看到我家房子被何大勇烧了,我太生气了,我想去打他一顿,我去到他家,他家里好几个人在那,我本来想走的,可是他拿着扁担就要来打我,还骂我骂我妈,我就气着跟他打起来了,我脸上的伤就是被他打的,打完他我就跑了,那时候我还听见他在大喊大叫呢,不知道他怎么就死了,我没有杀人啊,没有啊!” 第79章 丑陋家族(七十九) 求儿在病床上睡着,年轻男警要去公安局上班了,在去之前,护士问着他,“我是现在给她打保胎针还是等她醒了打?一针挺贵的,要二十一块。” 他立即回道,“那当然要等她醒了,问问她吧。” “嗯,那好。” 而在他刚走了没多久,她就醒了。 醒来蒙蒙地第一句就是,“水,想喝水。” 她的声音小,没人听得见。 到她坐起来,护士才看见了她,给了她想要的水喝。 她觉得肚子疼疼的,以为自己已经流产了,就问道,“我肚里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护士淡淡回道,“还在呢,你疼是肚子皮上有伤,我等会儿就拿药给你擦。” 她惊恐地,“孩子还在?” 护士有点疑惑,“是还在啊,怎么了?” 她情绪立马激动起来,叫着,“怎么还在呢?怎么还会在呢?我明明感觉到流血了,怎么就会还在呢?” 护士不解其意,皱着眉温声道,“你先不要激动啊,这里是医院病房,说话要小声些,是这样的,你昨晚受伤有警察把你送了过来,我们救了你,保了胎。” 她瞪大着小眼睛凶叫道,“谁让你们保胎的,我根本就不想要的,不想要的,你们干嘛给保了?” 护士受到惊吓,但还在尽力安抚着,“这位病人,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先平复一下。” 她不听,继续凶叫着,“平复什么?你要我平复什么?你们害死我了,我要死了你就是你们害的。” “你这……怎么就……”护士深呼吸一口气,“你先冷静下吧,你现在这样我没法跟你沟通,你要是真不想要孩子的话,也可以做流产手术的,我们昨晚并不知道你的想法,只是以最好的目的给先保了胎。” 她咧着嘴要哭出来似地叫着,一边叫一边上身抖动着,“可我不想要的啊,不想要的,这算什么好目的啊?算什么?” “我们不知道啊,你昨晚是半昏不昏的,话都难说,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好好好,你不要就是。”护士退着后步走,“你先自己冷静下,我去给你拿擦的药来擦肚子啊。” 这护士连连迭步退出了病房,一出病房就感觉松了口气,然后去护士站准备药的时候,跟别的护士吐槽道,“真烦,收到一个农村来的女的,大喊大叫,凶巴巴的,一点也不讲理,最讨厌了。” 那个护士回道,“进城来的农村的,十个八个都不讲理,尤其通车以后进来好多。” “那女的年纪很小的,也这么不讲理,真是少见中的少见,我都不想过去了。” 那护士笑笑,“等你多做个几年,什么都经历见过了,也就能免疫,能更会忍了。” “唉。” 这护士叹了叹气后,准备好药了,推着护理车过去了病房,不过是先给别的病人看了看,上药的上药,打针的打针,换吊瓶的换吊瓶,最后才到的求儿,看着她呆坐在床上,觉得她不讲理的脾气应该下去了,温声说道,“我现在给你擦药啊,擦完药疼痛会减少些。” 她瞥了眼,丧丧地,“哦。” 护士一手拿开她肚子上的衣服,一手擦着药,这过程她问道,“那个警察人呢?” “他去上班了,可能中午会过来吧。” “哦。” 护士擦完药,要走时,她说道,“我想上厕所。” 护士看了眼她的吊瓶,“快打完了,打完了再上吧。” “哦,好。” “等会儿我再来。” 护士走出病房后,她看着周围的病人身旁都有人看着守着,顿觉落寞孤独伤感,这么大的城市,自己是孤身一人,以为遇到的同乡好心姐姐,却把自己的命根子钱偷了。 她这一上午就这么呆坐在床,中间护士扶着她去了趟厕所,她发现裤子上还是有点点血的,跟了护士说,护士让她用里面盒子里的纸垫一下,她照做了,后面就一直在床上了。 中午,年轻男警下了班就过来了医院,换了便服来的,他不想穿一身警服在医院,惹人眼,也唯恐会让人非议,给她带了吃的,一个鸡蛋饼两个菜包子。 看着她坐在病床上,露出了喜色,“你人醒了。” 她也终于有了一抹笑容,“我早上就醒了。” “额,那很好啊,说明你恢复的好。”他把用白塑料袋包着的饼和包子递过去,“你应该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谢谢,我一早就饿了。”她自然接过吃了起来,吃了两口饼,“有点干,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水。”他在去给她倒水之前问道,“你觉得你人怎么样了?” 她叹着气,“我不好,我还怀着孩子,我其实不想要的。” 他啧啧道,“额,你这样啊,那我去跟医生护士说就不继续给你打保胎针了。”正要起步往病房门外走,又觉得不妥,正色道,“你家属呢?这个事不是我该办的事。” 她一时没回答,吃着鸡蛋饼,嚼了又嚼后才语气伤心地说道,“我没有家属。” 他皱眉无语,“你不会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吧?” 她哽咽着,“我知道是谁的,但我不想要。” “你……”他扶着额头感到烦,“你想要不想要都应该跟孩子他爸说,跟他共同做决定,你让他来吧。” 她一下哭出来,“我不能见到那个魔鬼的,见到他我会被他打死。” 他放下手,看着她,“你是什么情况啊?” 她抹了下眼泪,说起了她的来历,“我爸妈为了让我弟弟去上高中,把我卖给了年纪能当我爸的一个老赌鬼,把我绑过去的,他把我绑着打我强我,我不想我害怕跟着他过日子,在等着机会逃,但他一直是绑着我的,后来我怀孕了,他才没绑我,等我有了力气,偷了他一百多块给跑到城里,遇上小梅,以为她是好人,结果不是,偷掉了我的钱,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一滴一滴滴在鸡蛋饼上,她和着吃下去,嘴里觉得更干了,看着他,“我好想喝水。” 他怔着,还在消化她所说的事情,如果把他现在的内心情绪分成十份的话,一份有对她的同情,剩下的九份是懊恼懊悔,他为什么怎么就接待了她的报案。 她太复杂太麻烦,一个非常穷苦且怀着因为牵扯不清和不堪遭遇才怀上孩子的女人,背后有着难以看下去的扭曲关系的女人。 看着她期待希望要依靠他的眼神,他觉得恐惧,她不会想缠着自己让负责她所有这些一团乱麻的事情吧,所以他拒绝了,“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解决吧。” 他这次快步走出了病房门,去找了医生护士,说了停止打保胎针的事,然后就出了医院,路上的他在想到底要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样看起来自己所垫付的钱怕是要百分百像是扔在河里被冲走了。 第80章 丑陋家族(八十) 求儿在病房住到下午的时候,护士来告诉她,“你人醒了就表示没什么了,本身也不严重,吊瓶打完了,也不保胎,那就可以出院了,我们会给你拿擦肚子上的药,你拿回去擦就可以了。” 她不大想走,“那我裤子上还有血呢。” “这是因为你有流产的迹象,如果继续打保胎针就不会流血的,但你不是说不想要嘛。” 她纳闷,“你的意思是说我会流产?” 护士耐性解释道,“有流产的迹象并不代表就一定会流产,昨晚我们给你打了一针了,如果胎儿强劲儿不用管也不会流产的,流点血也没事的,后面渐渐地可能就就不会有了,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不是早期,胎儿在往稳固方向发展。” 她越听越烦越难过,“就是说我肚子里还是有孩子的?” 护士伸前了头点道,“你孩子本来就在啊,我早上跟你说过了。” 她要哭出来,“那……那我……” “你准备下出院吧。” “不,不,我不出院。”她叫着拉住护士,“我不要这个孩子,我要做流产手术。” 护士尽量平静地,“做流产手术需要人陪同和要陪同人签字,最好陪同人是家属,以及费用至少是要七十的,你要准备好钱。” 她惊道,“要这么多吗?” “这是做手术啊,做完以后你还要住院的,后续还要吃药的,如果术后恢复不好的话,可能还要花更多,而且你怀到三个月了,做手术也是有风险的,你要想清楚。” 她肯定地,“我很清楚,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那你叫好人准备好钱,再跟我说吧。” “一定要有陪同人吗?” “是,一定要,我们这是医院,不是小黑诊所,做手术是有风险的,还是做怀三月的流产手术。” “哦。” “嗯。”护士扒开她的手出去了。 她坐着病床上想着钱想着人,想到小梅偷走了她七十六块钱,要是还在身上,那不就是可以刚好拿来做手术嘛,要是小梅是好人,就可以当陪同人了。 可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有的了。 她如今也有不了别的办法,只能等警察下班过来时让他帮忙了。 她等啊等啊等,等了晚上,终于看到他人来了,开心地,“你过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这次是空手来的,还是穿着便服,脸色严肃着,“医生护士说你的情况可以出院了,你出院吧。” 她顿时不高兴地,“我不出,我没地方住,而且我要打胎。” 他闷气道,“你要住你就住,不过是你自己付钱,我要去退我交的垫付款,你能把我垫的钱一并给我吗?” 她回道,“我没钱啊,我的钱被偷了,你也没给我找到。” 他压住气,“我昨晚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是在城里,既然你说偷你钱的回到了村里,你应该回镇上报案。” 她叫起来,“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了啊,我回去就是个死啊,你是要让我去死吗?当警察的让报案的去死吗?” 他慌张地看了看周围,嘴上做出个嘘的手势,“你不要在这里大叫,我没有让你去死,我只是跟你说清流程。” “我不管那些流程不流程的,我就要让你去找到我的钱给我,就找你这个警察。” 他叹气无奈地,“你非要这样,那我跟上级领导申请看能不能去村里,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即使同意了你也得一起去。” 她拒绝,“我不要,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不会回去的,你自己回去找。” “你这是一点理都不讲。”他受不了指责了一句,然后又说道,“这事先放到一边,你先出院,你说你没地方住,那我送你去收容所那先住着。” 她还是拒绝,“我不要,我说了我要打胎,护士说我怀三个月了,你先陪我打了胎,再把我送什么收容所去吧。”最后再说道,“然后你再给我找个事做,你不是说你给我垫了钱嘛,等我挣了钱,我一点点还你。” 他听完人有点麻,愣了好一会儿才压着气说道,“我不会陪你打胎,这是你和让你怀孩子的人的事。” 她狡辩道,“可我本来是不想要孩子的,要不是你们昨晚给我保胎,那可能这个孩子已经没了,你得负责任。” 他听着太生气了,脸黑红着,“我们怎么能贸然决定你的胎,如果你要孩子,人醒了孩子没了,我们怎么给你变出来?还有我要负什么责任,你闹着受伤了,我把你送到医院救你,我自己掏了攒了几个月工资的钱,没有得到你一丝的感谢,这就算了,你居然还能说出让我负责你的胎的话来,你的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可能陪同你打胎的!” 她冲他大喊大叫地,“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管我的胎,你要不管,我就要去公安局跟人讲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把我强了让我怀上了,反正我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 第81章 丑陋家族(八十一) 这位年轻男警被求儿的话震惊到反应迟钝,在她说完后才去捂她的嘴,“你在说些什么你知道吗?能不能闭嘴?” 她睁着浸着泪水的眼睛乖张地点了下头。 他放开了手,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下意识地把病床上的帘子拉起来,拉完的瞬间又觉得不妥,又把帘子拉开,插着腰叹气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样没法沟通。” 她抽泣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那样……”看着他婉声哭道,“我知道你救了我,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总遇到坏人,我家里人坏为了两百多块把我卖了,买我的人坏强我打我让我怀上个坏种,碰到的同乡也坏,我借钱给他们住房他们反而把我的钱偷了,我不想再遇到坏人,你是好人,你是警察,你帮帮我吧,我想有好人帮我,我就想有人能帮我……” 她哭着哭着倒在了病床上,蜷缩成一团地哭着,“你帮帮我吧,帮帮我。” 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叹了气说道,“你的遭遇我也表示同情,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大能力,我就是个接待下报案整理些杂七杂八资料的小警察而已,我没办法说几句话就给人安排好工作,反而你要把你刚刚那些话拿去公安局说我可能会保不住工作,我也没办法凭空就能变出很多钱来,我知道你困难,你没有钱,我可以不让你还我所垫付的钱,就当是我帮你给你的钱,你没有地方住,我送你去收容所住,我也可以带你去街道妇联那让你能得到帮助,但我不能陪你打胎,这是很私人的事情,你能明白吗?我也承担不起这件事所会带来的后果,我是有正式工作的。” 她哭得一抽一抽地,“你说那么多就是不肯帮我,我又没有想要个多好的工作,只要能挣钱我就肯干的,我在村里还帮着我妈下地干活呢,我也没有让你给我钱,我说了等我能挣到钱我会还你的,你陪我打胎了又怎样,就是医院非要这个样子的。” 他非常无语又感到痛苦,“我跟你说那么多你一点也听不进去,你明天出院,我带你去街道妇联那,那里才是专门帮助妇女儿童的地方。” 她抬起头,认真地问道,“那里能帮我打胎?” “那里能给你提供帮助。” “什么帮助呢?我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打胎,能帮我这个吗?帮的了我就去,帮不了我就不去。” “你先去了再说。”他带着些强硬地,“我等下就会去退掉我交的钱,你不可能赖在这里的。” “那你帮我?” 他语气冷冷地,“我是在帮你啊,带你去妇联。” “可我要人帮我打胎。” 他听不下去了,也不想再听她说话了,没留话地就转身要离开,被她猛地一起抓住衣袖,一把甩开,又再被抓,再甩,甩到了地上,她捂着肚子叫痛,他去叫了护士去看看,他逃似地跑开了。 他去退了还剩下的钱,共二十三块六毛。 他拿着钱飞快地离开医院,去到院门口,又折回去找她,把这二十三块六毛加上身上的二十五块都给了她,“这是我迄今为止所有攒下的钱,除了已经被医院扣掉的,也抵你那丢了的钱,就当是给你找回来的吧,你……放过我。” 她又懵又惊地看着他放在病床边凳子上的钱,“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你放过我。” 说完他饱含着不舍和难过地走了,这次再也没有回头了。 而她也收下了钱。 他回到宿舍,翻来翻去地睡不着,到第二天上班都有些没精神,看到她抱着衣服出现在眼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她一点一点走近,说,“我出院了,你带我去你说的能帮我的地方去吧。” 他意识到不是幻觉,是真的,但还好她没有来缠来闹,不过就算这样也吓到了他,叫了一个女警察一起陪同着她去。 到了街道妇联处,他同里面的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女人大致说了她的情况,然后就把她交待了过去,自己和女警回了公安局。 在路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警察,哪有警察被一个年轻女的给拿捏吓住的,在想着要不要申请调离去后勤处。 而她抱着从住房那拿来的衣服,无措地左看右看,然后在那个短卷发中年女的示意下坐在一张桌子前,给了张表让她填,说是一定要如实填写。 她填完后,大叫着填好了,短卷发中年女就过去了,坐在她前面看着,一边看一边问,“你才十八岁就怀上了,你家里人知道吗?” 她木木地回道,“他们不知道。” “你这么小,应该跟你家里人说。” 她不爽地,“那警察不是跟你说了我的情况嘛,你还这样说。”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回家,还有我姓张,大你那么多你至少应该称呼声张大姐。”张大姐不大高兴地说道。 她烦道,“我不想回家,我就想有人陪我去打胎,能给我个地方住,能给我个工作,我想能得到这三件事的帮助,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张大姐教育着她道,“打胎这么大的事孩子他爸知道吗?他同意吗?要不要孩子你们两个要商量好,而不是你一个人不想要就去找别人跟你去打胎,打完胎你要不能生了这样的责任谁来承担啊?你都怀到三个月了。” 她叫着,“不能生不就不能生啊,我不要这个坏种,我也不想生孩子。” “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啊,你一个人说了不算的。” 她捶打着桌子,凶叫着,“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张大姐撇撇嘴,没好气地,“你不要那么凶,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叫,你跟你家属还是家里人有矛盾啊我们可以跟你们调解,但你要我们直接去跟你打胎不可能的,开玩笑,三个月了,过程中你出事了怎么办?手术后落下病了怎么办?不能生了怎么办?谁来担这些责任?你现在这么小,心智都不成熟,都不明白小孩子的重要性,说白了女人要生不了小孩,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没地位,更没依靠,你现在就光嘴上说不要不生,等真要不了你试试?” 她越听越烦,越听越气,“你管我呢,我现在就是不要这孩子。” “你不要就让你家属家里人跟你去打胎,你让我们去,回头你家属找我们要小孩我们从哪里拿给他,你后面要是真生不了又想生说不定就要来找麻烦。” 她又捶打着桌子,打得手痛后停下来,气着,“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事,你们给我找个房子住吧。” 张大姐喝着保温杯里的茶,喝完后才说道,“你这情况,你要不想出钱我们只能送你去收容所住,但那里有很多人的,得挤着住,也住不了多久啊,会给你们送到你们原来的地方去,你要出钱,就带着户口本,我们可以陪你去租房子住。” 她听完这一大段话,欲哭无泪地痛苦地捶打着双脑侧,“我没有户口本,我不能回去,我回不去的,我回去会死的,为什么没有人能帮我,为什么啊?我就是想有人能帮我,帮到我想要的怎么就不行啊?” 第82章 丑陋家族(八十二) 张大姐起着半身用力拿开求儿的手,劝说道,“你不要这样,这样没有用,解决不了问题,问题要一点一点地来解决,你先不要发狂。”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想哭因为这两天哭太多也没有眼泪了,咧着大嘴,“没人能帮我,没人能解决我的问题。” 张大姐看她没发狂了,自己气定着坐下,“你刚刚说你不能回去,为什么不能回去啊?” “我是逃出来的,回去那个魔鬼就要把我打死。” “哪个魔鬼?就是你孩子他爸?” “嗯……” 张大姐沉了下气,“你们农村吧,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了,十几岁就是小孩他妈,都是普遍化的,这就很难,但你可以回你自己家里嘛,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我们可以陪着你回去,大家把话说开说好,决定好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处理。” 她哽咽着,“我家里也回不去,他们也会打死我的,就是他们把我绑着嫁过去的,彩礼钱拿去给我弟交钱上高中了。” “你爸妈怎么会打死你呢?都是娘生爹养的,哪里舍得打死。” “会的,他们会的,我不敢回去,我偷逃出来的,还偷了那个魔鬼的钱跑的,他肯定会去找我爸妈闹的,闹起来说不定两边都要把我打死。” “哪里能把随随便便就给人打死了,我们找人陪你回去,调解你们之间问题矛盾。” 她又捶打着桌子,“解不了的,根本解不了的,我不想回去,我回去了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被绑在那里再也逃不了了,解不了的。” 张大姐皱着眉,啧啧道,“你看你说几句话就开始激动,发狂,你这样我们没法给你解决。” 她吼叫道,“你们本来就什么都解决不了,我要的你们一样都不行。” 张大姐有些生气,“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啊,你说要打胎,我跟你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说要有房住,我们送你去住收容所,陪你租房,我又不是孙猴子,你马上要我马上就能吹根猴毛给变出来,还有你说不愿意回去,我也愿意找人跟你一起回去,你还是说不要,你这不要那不要的,又在这里吼不给你解决问题。” 她泄了气,苦着脸道,“因为我就是不想回去啊,为什么你们都要让我回去啊?那个警察让我回去报警找被偷的钱,你也要让我回去。” 张大姐耐着性子,“你不回去怎么解决你的胎,解决你的住房问题,你还说要找事做,你没户口本你正经租房也租不到啊,都要签协议的,你还要办暂住证,没户口本也办不了啊,你找事做别人也不会要个没户口的啊,除非是些什么黑作坊,你说你能不回去嘛?” 她天真地,“就不能你们回去给我拿户口本吗?” 张大姐无语地笑了,“你这怎么想的出来这个问题,首先啊,户口本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是公职人员,哪里能拿别人户口本走啊,还有你家里人会把户口本拿给个陌生人?想想都不可能吧,我们最多陪你回去,然后让大家一起商量。” 她咬牙切齿地,“我说了几百遍我不回去,不回去。” “是你要解决问题,你本人不回去怎么解决?当事人不在那要解决谁的?” 这仿佛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圈子,她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可逃出来后,每一天每一个人都好像在推着她的后背推着她回去,这让她感到绝望无比地叹气,“没有人帮我,没有人,谁都不愿意帮我,帮我解决我想要的。”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也没有一个人叫住她。 她走出门外后,望着天上的太阳,她看着是黑色的,天也是黑色的,她的头顶都是黑色的。 她望了许久,望得有了泪滑下她的眼角,垂了头下来,继续向前走着路。 她没有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干什么,直到她的肚子抖动了几下,让她起着鸡皮疙瘩,让她能感知到这个魔鬼的孩子在强劲儿地活着。 这下让她有了目的,她凭借着记忆和问路往医院走,她想着一定要让这个小魔鬼消失。 她走到了医院去里乱闯着,被护士拉着她提醒她要生病就要先挂号再看医生。 她听不进,大叫着,“我要打胎,我要打胎。” 这个护士见她情绪非常不稳定,说道,“你有人陪你来吗?你要一个人做不了流产手术的。” 她推了把护士,还把掉在了地上的衣服扔过去,叫吼地,“我就一个人,就一个,我就要做,就要,你管不了!” 这下她的行为吸引住了别人的注意,这个被推的护士被人拉走了。 她捡起衣服又到处乱闯,乱叫,“要打胎,快给我打胎!” 后面,有个看医院门口的保安把她拉走,拉到门口后,她被一个瘦小年纪大的女人叫住了,“小姑娘,你要打胎在这里打不了的,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 她一下听了进去,忙问道,“哪里能打?是不是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是啊是啊,可以的。”那女人把她拉到了一旁,笑着说,“我带你去个诊所,那里专门治女人病的,收费也便宜,打胎只要五十块就行了,五十块你有吧?” 她点头,“我有。”认真地看着那女人,“你是好人吗?你不会骗我吧?” 那女人笑了笑,“我是好人啊,我这么大岁数骗你干啥。” 她半信半疑地急着,“额,那地方在哪里呢?我现在就要打,我再也受不了我肚子里装着个小魔鬼了。” “离这有点远,我们在那站台等等坐大巴车过去。” “哦,好。” 她跟着那女人走了一段路,然后再等了等大巴车,等车来的时候再一起上。 她的车费被那女人给了,让她觉得这遇到的应该是个好人,放心地坐着车,又跟着下了车,穿过一个巷子,上了一个看着挺破旧的楼,楼栏杆铁锈班班地,上到了三楼,听那女人说,“到了到了。” 她四处看了看,疑道,“没看到哪里有写诊所啊?” 第83章 丑陋家族(八十三) 那女人笑了笑,“在里头呢,你跟我进去就是。” 求儿这时有点慌怕,但还是跟着走了,走进了一个铁门后,才看到了这个诊所,没有名字,就只有个前台桌柜上面有个蓝色吊牌子,有着妇科诊所四个字,看着跟医院的布景差不多,但就是看不到多少人。 她被那个女人手拉着到了前台那,有个年轻女人穿着大白外套,有点像医院的护士,她愣愣地看着带她来的那女人说,“这是我拉过来的,你给我登记下。” 那个前台就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写着东西,还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直白地回答道,“我叫张求儿。” “嗯,好。” 前台写完以后就把本子给了那女人看了看,说了句,“记好了啊。” 那女人就好像放下心地点了下头,前台就把本子收到抽屉里了。 她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那女人就对她说,“好了,我把你带过来了,你就在这打胎吧,我走了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女人就快步走出铁门了,还把门轻轻带上。 前台上下瞄了瞄她,“你是一个人来打胎是吧?” 她愣愣点头,“嗯。” “你过来,先交钱。” 她走过去,发着愣,“那个大姐跟我说只要五十块。” “五十块是没有麻醉的,你能忍吗?” “麻醉?” 前台阴森森地盯着她,“对啊,没有麻醉,你能感觉到在把你下面活剥了,你受得了?” 她一听这话就吓住,忙摇头,“受不了受不了,我要有麻醉。” 前台冷笑了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东西,一边写一边说,“加麻醉十五块,然后你还要住院治疗,住一天三块,最多让你住三天,以及术后要吃药,这个要依你的情况而定开多少,先一共交个八十吧。” 她听到八十两个数字,叫了下,“医院那护士说是七十块呢,你这里那么小怎么还贵了?” 前台又冷笑下,“你当你现在在买菜讲价呢?医院那你肯定做不了吧,不然也不会来这,你要是一直拖着,等拖到月份大了更恼火。”然后拍了下纸,“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她委屈地,“我没那么多钱,那大姐说五十我才来的。” “是五十啊,你要能受得了没有麻醉,做完就下床走人,也不拿药,那就是五十,你受得了?你有多少钱嘛?” 她嗫嚅地,“我……我身上都没有八十块,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还没有地方住,也不知道从哪儿挣钱。” “没吃就没吃吧,你要做手术了,你有多少?” 她从裤子里口袋里掏出了所有的钱放在桌柜上,“就这些。” 前台一张一张数着,数完道,“一共是七十八块六,差一点就给你算了。”收了钱拿出钥匙锁上,有语气好了点,“我看你挺可怜的,愿意给你活儿干,你愿意干吗?等你好了之后。” 她有点激动地,“什么活儿啊?我愿意干的。”又担忧地,“我没有户口本行不行啊?” 前台笑了,“行啊,这个不用的。” 她也笑了,“那我肯干啊,我就想能有事做有钱挣。” “我先带你去抽血,然后再跟你说什么事。” “哦,好。” 前台出了桌柜,带着有点喜色的她去了个小屋,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去一排铁柜子前打开一个铁柜,拿出了一个医药盘,上面摆着采血针,采血管,止血带,棉签碘伏,让她又把手袖子挠高平放在前方的一个高凳子上。 她放下衣服照做,前台就给她绑上止血带,擦了下碘伏,操作着抽血,抽完后收了血拿了出去,没多久又进来,对她说,“你怀几个月了知道吗?” 她老实回答,“知道,医院护士说我三个月了。” “这样啊,那是有些风险的,不过我们院长技术很好的,你放心些吧,而且打完麻醉后,你没感觉的,等醒来就已经完了。” “哦,那什么时候做呢?” “你等等,现在手术室里有人,等她出来了,就是你了。” “哦,那你跟我说说你说的活儿干呗。” “嗯……就是拉人头,跟带你来的那个人一样,你去医院拉人来,拉一个就给你这个人付的总费用三十分之一,比如交了一百块,你能拿三块三,按周结的,做了一个星期就给你付酬金,怎么样?” 这下她终于恍然大悟到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她是个“生意”啊,但眼下她要能在城里活下去,就得有钱,所以她挑不得,她也没有资本挑,她连户口本都没有呢,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好啊,我肯干。” 前台笑了下,“干这个也没那么轻松的,这城里除了离公安局不远的那个,就还有两个比较大的医院了,就在这三个地方拉,我们这又是只管妇科的,比如打胎,接生,治月经,炎症肿痛这些的,当然除了在医院里,你有什么亲戚朋友啥的,也可以拉过来。” 她伤感地,“我没有亲戚朋友,我就一个人。”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以前有个拉人的,二十几岁,交了挺多小姐当朋友,专门介绍来打胎看病,挣了不少钱呢。” 她疑惑,“小姐?打胎看病?当小姐还会受这么多罪吗?” 前台呵呵笑,“我说的小姐指鸡呢?” 她更疑惑,“鸡?小姐和鸡?” “就那些专门跟男的睡觉的,给钱就睡,睡一次给一次钱,现在建楼房的多,那些附近可多了,当然都是偷摸干。” 她懵懵地,“你是让我去拉那些小姐来这吗?” “是给你举个例子,让你多会拉人来,毕竟我们这地方要没人带一般人也不知道。” “哦,那我不大会,我就是会干农活喂猪煮饭。” 前台嗤笑道,“在城里还要喂什么猪啊,做这个主要是要会看人和要会动嘴说。” 她认真听着前台说话。 “就像你看着个矮朴实地,别人就会容易相信你,觉得你不会骗人,这是第一点,第二最主要就是要会看人,你在医院呢就要看和问哪些是一个人来医院的,通常如果是一个人那就意味成功一半,还要会看会打听人的需求。” 前台拿了个凳子坐她前面好好教,“比如像你这样没人陪同签字要打胎的,你就像带你来的那个人那样说是不用人陪价格便宜,对医院排队不耐烦的,就说你知道地方离这很近完全不用排队马上就能看,头回进城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就说在医院看要花很多钱的你不认识人就不会有好医生给你看,都是差医生看看不好的……” “还有的怀的孩子就不是老公的,不能要的,当然人家不会跟你说实话,你就要会看,拿在医院打胎会有记录,以后再看病,就都能看到打胎记录,去你带去的地方就不会有记录,谁也不会知道,这样的话还可以吓那些婚前就怀了胎的,多吓吓,你有了记录将来会被老公婆家看到的,那就会有大麻烦,而且那里的技术还很好,做完跟没做一样,我就是在那里做的,一点事没有。” 前台说这么多话,停了停,咽了下口水,“差不多就这些,有的有人陪也能拉过来的,主要看年纪大不大,年纪小的,你多说说吓吓也是有成功机会的。” 她认真听完,消化着话。 前台再说,“做这个主要就是要脸皮厚胆子大,有的能看出你是做什么的,会骂你,也也不要露了怕,还有做这个也是做不了多久,因为医院就那么几个,混久了脸熟了,医院可能会赶人可能会提醒别人,所以我们是周结,你都听明白了吧?” 她点头,“我明白,我不怕,我就想挣钱。” 前台满意地,“那行,起来吧,我带你去病房先把身子擦洗下换病服,好做手术。” “嗯,好。” 第84章 丑陋家族(八十四) 求儿被带去一个病房,里面只有四张病床,有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看着像在虚弱地睡觉,她猜想应该就是刚做完手术的女人吧,看样子也是一个人来的。 每间病床只有个半米的距离,非常地近,除了床过道也很窄,只能走两个人并排的宽,有一张小柜子放那,柜子上放着三个温水壶,颜色是一样的深绿色,就是每个贴了数字标签。 前台拿过她手里抱着的衣服,放在了一个病床墙上的大塑料袋里,说以后她的东西就放那里面,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蓝白色条纹病服和一块浅粉色毛巾给她,让她去厕所擦洗下身子换上,且不要再穿内裤了。 她说道,“内裤?我现在就穿一条棉裤呢,天气冷的时候不穿。” 前台浅翻一个白眼,“那没有穿就没有穿,赶紧去厕所,温水壶里有热水,记住你的毛巾颜色,别拿到别人的了。” “哦,好。”她看了下自己手拿着的毛巾,“我记住了。” “还有要把尿都排干净。” “哦。” 她提了个标签三的温水壶进了厕所,挑了个看着最干净的塑料盆,把一壶热水都倒了进去,才脱光衣服裤子,裤子上的血迹味儿更浓厚了,她闻着恶心,所以擦洗的很快,擦完后就穿着干净但又闻着有股味儿的病服出去了,临走前把脱下来的衣服扔进了一个塑料红桶里。 她出去后没看见了前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盖上被子,毕竟只穿一件单薄的病服还是有点冷,没躺多久,前台就来了,还有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一起推着她的病床推进了手术室里,然后再合力把她移到了手术台上,并把她的双腿分开架在一个支架上,然后前台说了句她是要打麻醉的,就和另一个女人推着病床出去了,手术室门也关上了。 手术室里要比病房里看着亮一点,橘黄亮的那种,她看着听着两个穿着蓝色术服戴着蓝色术帽和口罩的人,在一边柜台劈里啪啦地鼓捣着东西,她不知道在干嘛,但心却是越来越慌怕。 她忐忑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到他们一起推着一个医用手术车的时候,她才发现是一男一女,然后条件反射地要缩腿,被女人喝道,“不要动,把腿放好,不放好堕不了胎。” 于是,她听话地放好了腿,女人语气温和下来,“你不要紧张害怕,在医生面前没有男女之分的,我们都是专业的。” “哦……”她怯缩地。 主刀的是男医生,也是这间诊所的院长,冷冷地对她说道,“你也可以选她给你做,她也看过很多次了,你可以当她第一个试手的,你要吗?” 她听了连忙慌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动了,我也不看你是男的了。” 话音刚落,女医生就给了支笔和几张纸,让她在哪里哪里写上名字,她照着做了。 纸被女医生收了以后,就打开了手术台上的灯,照得她立刻闭眼,然后被一张灰布蒙上了脸,听见有女声说,“你躺好就行,千万别动,不然刀子会可能划错地方哦。” 她被吓到,僵硬地,“好,我不动。”又问道,“可我不是要打麻醉的吗?那个前台说打了麻醉就像睡觉一样了。” “麻醉时长有限的,你这个手术还不知道多长时间结束呢,所以我要等会儿再给你打,免得效果过去手术还没结束会疼死你,你现在是能忍的。” 她越听越慌,只能闭上眼睛,“哦……” 没一会儿,她咬着下嘴唇,听见男声,“先给你检查一下。” 之后,又感知到有刺痛,她受不了,叫着,“快给我打麻醉吧。” 听见女声,“好,马上就给你打。” 又听见什么碎掉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感觉到她的一只手臂在被扎针,有女声道,“麻醉已经打了,很快会见效的。” 她放下心了,“哦,那就好。” 打完麻醉渐渐地,渐渐地,她觉得头有些晕乎,可是她还是在有知觉地,医生在干什么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很恶心恐惧,真想晕过去,能一点知觉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大脑逐渐一片空白,也没掉了感知。 等她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被推出手术室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到了前台,把她推到那间窄的病房,耳朵里听见了睡在另一间病床上女人的叫痛声。 她看见她的手背上又扎着针打着吊瓶,前台看了她一眼,“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虚弱地呢喃着,“我感觉……没力气……” “你刚手术完,当然没力气,院长都快没力气了,做你这个好费力,不过是成功了,你的胎没了,你人也没有碍。” “没了……就好……” “你先躺着吧,我等下拿止疼药给你吃,你的麻醉还没过。” “哦……” 前台和一起推的女人都出去了。 她心里感叹道,“总算是没了,这下可好了。” 躺了些时候,感到下腹下身在开始痛了,好在前台及时拿了止疼药过来,她吃了两片,心理作用下觉得要好些,但哪有一吃下药就一秒见效的。 后来,她也跟旁边病床的女人一样,脸色痛苦地摇晃着头,嘴里惨叫着疼。 可止疼药已经吃下去了,除了忍受也没有别的办法。 疼着疼着,她觉得头晕脑胀地,想睡过去又睡不了,想叫人也没力气喊出声,就这么一直咬牙咬嘴唇地坚持,坚持到晚上后,才没有那么疼了。 这时候,前台端了两碗白稀饭给了她们两个术后病人一人一碗喂着吃着,喂完后又走了。 她就呆躺着,想着些将来去医院拉人来挣钱的场景,自己要怎么看人,要怎么说话,都在脑海里演演练着。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进来了一个女人,前台说着对她白天说的差不多的话,然后差不多的步骤,最新来的女人被躺在二号病床上推了出去。 她见此想着,“真可惜,要是是我拉过来的人,我就能挣钱了。” 第85章 丑陋家族(八十五) 求儿在这间诊所里住了三天,除了下身依然在排着恶露外,并没有什么症状了,虽然还是有些疼,但这个疼完全在她能承受范围内。 她也摸清了诊所里的一些情况,这里共有五个人,院长,院长老婆,一个女医生,两个护士。 院长是主刀的,女医生是其助手兼整理东西的,主堕胎和囊肿,院长老婆也是个医生,负责看妇科病和药物资产管理,两个护士是什么都干的,接待,记账,抽血打针,打吊瓶,给病人送吃的清理杂物搞卫生,如果她们忙不过来,院长老婆也会干接待记账打针的事情。 俩护士,女医生一起住在这栋楼里的一间房里,就在四楼,据说房屋还很宽敞,她们三个都有自己的房间,还剩着一间房当杂屋,房子是院长的,给她们当员工宿舍住,院长夫妻不住这栋楼,但离这也不远。 除此外,还有个每天来给院长夫妻送饭菜的阿姨,也是给院里病人做白稀饭的,就是在四楼“员工宿舍”做的。 这里除了她所住的病房外,还有一间病房,有六张床,基本住院的是要做手术的,那些来看病的都是拿了药就走了,但她们一般住个一天最多两天就走了,有的是自己走的,也有人来陪的,在这里的三天,只有她一个人住最久。 因为她没有地方住,不知道去哪里,在这每天吃着两顿前台送来的白稀饭,吃着一把一把的药恢复着身体。 她换下来的衣服也洗了,晾在这栋楼的楼顶,这是前台教她的。 这几天,她和前台说了挺多话,知道前台姓张名梨子,就比她大三岁,却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了,一开始她怀疑着张梨子是不是真实的名字,哪有大人谁会给孩子以水果名命名的,但想到自己的名字叫求儿,这两个名字看上去,好像梨子这名显的就很正常了。 求儿,求儿,求有儿子,她从小就知道她名字的含义,她妈妈也没有避讳过,是直白地说过,生她取这名就是为了能有儿子。 儿子她妈妈是有了,还有俩,张涛和大江,这俩在以前还算是她的好弟弟好伙伴,虽然她有干活,他俩不用,但他们三个经常玩在一起,家里啊,河里啊,别的家啊路上啊都有的玩,也一起去过镇上玩。 但是呢,这都是表面上的,张涛为了能有钱上高中,根本不管她是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接下来的一辈子将会过什么样的悲惨日子,不愿意帮她告密她想逃跑的事,整得她一直被绑住,大江就不说话,沉默着。 想到他们,突然想起了自己逃走在城里待了有些天了,何大勇和他们会怎样啊,应该会打起来吧,打完以后就各走各的路,大不了爸妈会赔些钱给何大勇,再欠着些钱之后还,然后就差不多了。 她是不能回去的,回去两边都不会放过她,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今天,梨子告诉她,她不能再住院了,因为院长规定只许病人住三天,住久了万一病人一多起来,就会没病床的。 她表示知晓,也不打算住下去了。 梨子对她很不错地,给了她三条新内裤让她换着穿,都是粉红色小巧又舒服的,还有两卷厚宽长的卷纸让她卷在内裤上垫恶露。 以前没有人对她这样过,也没人教她,内裤她是穿她妈妈剩下的给姐姐剩下的穿,小蓝圆点或者小白圆点的大裤衩,不是薄的跟碎纸一样就是烂得像窟窿一样,所以她只在天热穿,天冷不穿,家里的女孩子都像着妈妈,月经期血量都很少,所以无所谓会不会弄到裤子上,弄上了太脏的话脱下来洗了就好。 她因这对着梨子非常有好感和有感激,仿佛为她打开了另外一世界的门,甚至还觉得被那位大姐当“生意”拉到这里来也挺幸运的。 她在熟悉路后,就去医院拉人了,想着得挣钱才行,没有钱,在城里是活不下去的。 她去的医院并不是她先前住的那个医院,而是离诊所比较近的一个医院,最先她就像个平常人在里面转转看看哪个是一个人来的,转了很久才发现了一个目标,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捂着小腹,脸色带着忧愁。 她凑上去在缴费处那排着队,排在后面拍了下肩膀小声问道,“你是怀孕了吗?” 那女人回道,“嗯,怀了,但肚子痛。” “那真不好,你要不要这孩子啊?” 那女人有些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你问这干嘛?” 她讪笑了下,“没干嘛,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在医院看病做什么都会有记录的,将来你家里人都会知道的。” 那女人更是瞪得更厉害了,“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而已,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就不会有记录,而且打胎技术很好。” 那女人骂着她,“你有病吧?我是来治我肚子痛的,谁要打胎啊,你喜欢打祝你年年都有的打,神经病一样。” 她被骂地怯缩羞耻地离开了,第一次拉人就失败还被骂。 虽然被骂了,但这也并没有打消她挣钱的念头,调整好心态后,又去物色“生意”了。 这次,她在医生诊室门口看准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旁边有人陪着,看着应该是妈妈,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她胆大猜测应该是女孩怀孕了,但孩子肯定不能要的,觉得这次应该有戏了。 她上前搭着话,却没得到理睬,就装作跟旁边的人聊起天地说着医院堕胎就诊会有记录的话,故意说给她们听,这次得到了她们主动的问询,她马上回说在诊所做就不会,还说自己就在那做过,现在都没什么事,价格是差不多的,都是七八十块。 母女被说动了,她就带着她们来到了诊所,梨子给她记下了她的第一笔“生意”。 可这一天过去了,她也就这一笔,还被人骂了好几次,梨子宽慰她说做这个一天能拉一笔做手术的就已经是很好的,比较多是些来看病拿药吃的。 她听是听进去了,但到了晚上就得面临一个自己住哪儿的问题,梨子让她去求求院长老婆,让她可以在这做些搞卫生的活儿,给她个地方住。 她去求了,把自己说的特别惨,虽然也都是实话了,这让院长老婆同意了,但没有工资给她,就让她跟梨子她们住一间房。 就这样,她搬进了四楼“员工宿舍”的那一间放杂物的房间,梨子她们把自己的杂东西收拾了出来,不是她们的就被她们清到了一个墙角,合力客厅的长凉椅搬进去给她当床,给了诊所里的被褥枕头给她睡,她就算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住下了。 后面,她一边在医院拉人,一边在诊所里搞卫生,包括拖地扔垃圾洗厕所给病人换病床上的脏物,干得她挨了不少骂,走得腿发软,弯得腰背痛,猜想是因为做了流产手术的原因,因为以前在家里喂猪煮饭洗衣服比这些活都重也没这样。 不过,她有种心安的感觉,她能在城里生活下来了,至少短时间是不用担心的。 第86章 丑陋家族(八十六) 六梅在大江被警察抓走后的那天晚上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句就是,“大江人呢?” 这个问题张涛难以回答,他怕妈妈知道实情会承受不住,因为爸爸已经承受不住了,这一天都是在丧气地坐着发呆,有时候喃喃嘴语也听不清说什么,再问就像听不见人说话地继续喃喃着,连他买回来的泡粑也不吃。 他今天没去村里,一直都守在病房里,守着妈妈,看着爸爸,以防出事。 他也一直在想如果妈妈醒来,自己要怎么跟她说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房子烧了,存钱没了欠着一百多的外债,何大勇死了大江被抓了,感觉哪一件事妈妈都承受不住,更不要说这是一起发生的。 所以当他看着妈妈脆弱而期许的眼神时,他回道,“大江把何大勇打了一顿后就跑了,我也不知道跑哪里了,可能过些天就会回来。” 大江跟人打架跑了的事不是第一回发生了,她听了除了闷了下气外,也没多说什么。 他去跟医生护士说了妈妈醒来的事,医生来检查了下,让好好静养别的什么都没说,护士给她拔了尿管,让她可以自己排尿了。 吊瓶还是在继续打着,晚上她吃了半碗稀饭就又睡了,等到第二天起来由张涛搀扶着去了趟厕所外,才精神好了些,能在病床上躺坐着了,说道,“大江就是人跑了,也不会不来看我吧。” 妈妈还是最想着大江,他有点心酸,为他,为妈妈,为大江,“我不知道啊。” 她啧了声,“这孩子……”又问道,“我躺几天了?他一次都没来?” “好像住院四天了,他好像来过一次的。” 这话让她欣慰地笑了,“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不来看妈的人。”又自言道,“我生的这几个就大江是个苗子,是个有种的,能给我出头,换你们哪一个不管是老的还是大的,就是我被人打死也就是会个哭着看和躲到一边去的。” 她虽然被打地重伤倒地,但还记得眼里见到的大江拿着锄头打何大勇的画面。 他觉得尴尬羞耻地低下了头。 她瞥眼着他,“你跟你爸完全就是一个样子的。” 他回了句,“那我也是你生的。” “你要不是我生的,我会管你?家里就因为要让你去上高中才出了这么多事。” 他回怼,“那还不是你们先把钱拿去修砖房。” 她来气,“家里修砖房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也是想住个一辈子有个好窝的,谁知道你考不上啊,考不上还非要上,你说你考不上得交多少钱才能上,一学期就要比别人多个五十几块,你要读几个学期?你自己算算,你是读过书的比妈这个文盲要会算些,再加上你本来读书的钱,家里以前那些钱够吗?” 他想哭地,“我现在读不了了,什么都不是了。” 她叹气骂着,“都是求儿那个贱丫头害的,我怎么生了养了这么个女儿,还让她去读了书,结果读了反而不好,反而害人,以前想着读过书的上门说亲的会多,能挑个好点的嫁,结果没人来说亲,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她就来害人,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她去读,读出个白眼狼,我要看见她我要掐死她。” 这几天他心里已经把求儿弄死几百遍了,如今激不起他的愤恨了,只有怎么能瞒多久的想法。 但要瞒肯定也是瞒不住的,房子烧了回家一看就能看到,大江的事估计村子里都传遍,也是一回家就能听到的,一直住院也是不可能的,就只能能瞒几天是几天了。 她问张涛要了点温水喝,看着大安那副丧呆模样,向他疑问道,“你爸是咋了?比我这个挨了打受伤的看着还不好。” “爸他……唉……我也不知道……”他想走,“我出去买点吃的。” 他不想回村里,不想面对被烧掉的房子,也不知道去问谁要饭,觉得大江要的差不多了,村子里更多的是喜欢欺负嘲笑惨巴巴的人。 他是想靠读书读出本事来的,有了工作挣钱,家里也会好过,但谁让他爸妈都是笨的人啊,所以他也笨,没考上,可他是个不想放弃的人,村里的人大多愚昧,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所以好多没考上高中的家里就不让读了,要是知道,那就是砸锅卖铁卖肾卖人到处磕头借钱付出一切都会凑到钱交关系交到高价让人读的。 他是知道的,清醒的,读的越高才会走的越高,还会终身受益,可家里就跟大多数愚昧的人一样愚昧,不愿意全力支持他去读高中,最最愚昧的就是求儿,不知道如果家里有人读出来将会是多么壮观的事,命运都将被改写。 愚昧最是害人,所以他这一家成如今这副惨样,很难再有起头的时候了,要像泥土一样长时间在地上,长时间被人踩着了。 这一天,他也没怎么吃东西,瞒着妈妈,叫上爸爸去了派出所想看看大江。 在留置室里看到了人,隔着玻璃,大江神情涣散地坐在角落,也看见了他们,急忙起身手趴在玻璃上,声音哽着,“爸,哥,你们来看我了,妈……怎样了?” 大安看到大江的脸听见大江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嘴巴张着也说不出话来。 他怜悯地看了眼爸爸又看向大江,“妈昨晚醒了,我不敢跟她说家里的事,说你给跑了,她一醒就问你人。” 大江鼻子抽了抽,“我……我好久都怕是出不去了。” 这时大安说出了话,带着哭腔,“你怎么把人给打死了,你打他一顿就行了嘛。” 大江叫道,“我没打死他,我跑的时候他活着的。” 他说道,“爸,你不要乱说话,警察都还在调查呢。” 大安道,“等他们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他有点烦道,“爸,你在这不要说这些。”又向大江说,“你别想那么多,家里已经是这个样子,你就该跟警察说的就说,反正你这个最多算个对打打死人了,死不了。” 大江烦气道,“我都说了我没打死他。” 这时在旁边站着的警察通知他们到时间了,拉他们离开,大安不舍地回头看着。 警察也正式地通知他们,大江在今下午就要被押送到城里的公安局去,因为所里的条件办不了杀人案,何大勇的尸体早就移送到城里做尸检了。 大安还没听警察说完,就忍不住顶着哭腔说,“两个人打架怎么就是杀人了?那要这么说,何大勇把孩子他妈打到肉都要掉了血直流,要不是我们送的急,路上就会死了,那是不是也算他杀人了?” 警察沉静地,“一码归一码,现在是有人报案杀人,我们在处理这件案子,但明天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就去城公安局吧。” 大安哭着声,“那他不是杀人,就是打架嘛,他……他要坐多久的牢啊?” “这个要看案子被具体定性为什么性质,然后看怎么判,他还未满十六岁,也坐不了牢,判了也是去少管所监禁,只要不被定为故意杀人,都监禁不了多少时间。” 听到警察这么说,大安也放下了些心,抓着警察手说,“那好那好,谢谢你啊,谢谢你。” 警察尴尬地缩回手,“你们没事就回去吧,他在所里不会有事的。” “哦,哦,行。” 大安出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腿脚更有力些,都不用他搀扶了,而他心里面的沉重石头,也少了一块,为着大江。 第87章 丑陋家族(八十七) 六梅醒来后,再住了三天院就被迫出院了。 还没有治好,但没有钱再继续住下去,只能拿了药走人。 回家后,一眼看到烧掉的房差点晕过去,后又听邻居说起了大江被抓的事,就真晕过去了。 这次,没有被送到卫生院里,邻居掐了人中给掐醒了。 醒来后的她像被抽掉了虾线的虾,彻底软掉了。 张涛觉得这时候最适合告诉妈妈所有的事,就全部说了,但着重强调了大江是坐不了多久牢的事是警察说的。 这有点安慰,但不多,她嘴里呜咽着,“大江一辈子毁了,这个家一辈子毁了。” 她骂了已经死去的何大勇,也骂了不知所踪的求儿,但骂的更多的是大安,还是在骂当年被骗婚的事,把她给害了。 大安觉得非常无语,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么最后还是拐到他身上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就因以前被他们母子欺负,尤其是三安一家欺负地太狠,所以她才想想比三安一家有脸给修了砖房,想让他们看看自己可比他们住的好,能在他们面前心里面能抬高头。 结果后面很一浪接一浪地,没有了钱让张涛上高中,张涛执意上,就把求儿嫁出去,拿了彩礼,求儿跑了,何大勇来闹,打人烧房,大江去打人,人死被抓。 所以还是能怪着大安骗婚她,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惨。 大安是无话可说,不是认同,是太累了,这些天他老的非常快,像个八十岁颤巍巍的老头,说话都费劲,随着她骂。 她骂着骂着哭了句,“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哭完就真的在那间小灶屋里找菜刀扬言要割了脖子去死。 张涛抱住她拦着她,劝说道,“妈,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大江出来后怎么办啊?” 是啊,他们怎么办? 有儿子的人可死不起,何况她也确实还想能看见大江。 她就这样被劝了下来,开始更加艰苦地活着。 茅房的猪死的早已成了烂猪,她忍着恶心给烧掉了,收拾了下小灶屋后她受伤那块肉就疼得像裂开,腰也疼得难站立,被张涛扶着才勉强能站立行走。 他们一家三口去找了村大队,求着能帮下忙,得到的帮助就是协调了何大勇转让给三安一家的十年田地分一半给他们,并捐了点衣物被褥。 这一家三口就这么在挤着小灶屋住下了,令她想起了以前被三安一家逼得在茅房烧饭的那几年,憋屈郁闷气愤,如今又重回来了。 他们这一家的事,成为村里新年前后的谈资,茶余饭后的笑料苦料,有同情他们的给送了些米,帮助度过一点难关。 阳阳自然也听说了,心有不忍地想回门看看,可想想还是没去,一是自己帮不上忙怕回家只是动嘴会被嫌弃,二是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在家还是嫁人后的悲惨遭遇,没有得到过一点家人关心就有些凭什么地负气不想回。 阳阳的心六梅并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个十足的祥林嫂,从住到小灶屋以后,除了捡柴做饭也不干什么了,吃完饭就到处丧着哭脸在村里逛来逛去,不管谁跟她搭话,她都要好一番诉苦,每次都开头基本都是,“我苦啊,我命太苦了,做姑娘的时候被张大安那一家坏的骗到这里来……” 从骗婚到被大安母子打被三安一家欺负侮辱到生一个个生娃,拼命干活养娃,结果一个个都是孬的,脾气懦弱很的,没本事的,读书不行的,不孝的,有个知道为她出头的幺儿还给被连累关进去了,一辈子怕是都没有多大前途了,她这一辈子没指望了,一辈子都是在过苦日子。 她重点还斥责了求儿,一口一个贱丫头坏种赔钱货地骂着,说有女儿是这样子的,难怪有说法生女儿就是生赔钱货,求儿还是个害了一家命的害人精。 她也对阳阳大为不满,骂阳阳是个没孝心的不会心疼妈的,从再嫁后除了有事来拿和还户口本的那两天回来过外,没一次回来过,这就算了,现在家里出这么多惨事,依然一个面都没露过。 她对每个听她讲话的人说这俩赔钱货以后就是死了,她一滴眼泪都不会掉,也不会去看一眼烧一张纸,更是咒骂着求儿一定会早死,哪天会被雷劈死的。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没一句提到早亡的不不,她好像忘了,也好像她就生了阳阳和求儿两个女儿似的。 每每别人听到都会在嘴上安慰她一下,安慰完也不想听了,等过完年后,村里也不闲了,就没什么人听她讲了。 但她不管别人有没有听,依旧是见一个跟一个人讲。 春季播种时分,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干农活了,觉得拼死拼活地干着没意思,何大勇一把火就让她多少年的心血都给白费了,何况大安张涛两个都不咋干活,她个留下伤痛的人又能干多少。 她脸额边那块伤根本就没好完她就没钱治出院了,卫生院开的药抹完吃完就没去复诊和重新拿药,弄得那里一块黑血疤子,上面还有一条条黑线,看着难看吓人不说,反正她觉得自己老了,几个小孩那么大了,难不难看的都无所谓,就是会时不时地痛,蹲着弯着干久了活还会头晕。 所以她把家里大部分田地都给别人种了,只要一年给些粮食吃就行,连钱都没要,这当然也包括了从三安一家分出来的何大勇那四块地。 张涛在这次巨变后,本来想后退步去跟剃头匠学剃头的,鼓足了勇气跟爸爸去见人,没想到人家现在不收了,这根骆驼上的稻草压垮了他,尤其是爸爸求人收他的样子更是让他觉得心酸丢脸气愤。 从那以后他连人都不想见了,觉得谁都在看不起他,更看不起他这一家,但也不干活,说是没力气干活,会干死的,爸爸也跟他一样这样对妈妈说。 她也没力气和心累的不去叫他们,管他们,知道他们父子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体,一模一样的脾性,说和管都没用。 她自己都没去弄养猪了,没那个精力和钱买小猪崽,渐渐地,他们这一家像乞丐一家似的,头发衣服都脏的生跳蚤臭味也不管,一天天就吃着两顿稀饭,连咸菜都没有,挤睡在到处爬着各种虫子的地上。 他们这样,村长和赤脚医生都不好意思提还钱的事,觉得提了也没用,至少一年两年地是一点用也没有,他们能活着就不错了。 而阳阳在一次在地里洒稻谷种子的时候破了羊水,就在了地里生,有个农妇看见帮着接生,生的挺顺利,只到了中午孩子就生下来了,是个儿子,还是那个农妇咬断的脐带。 因着有了儿子,觉得此生有了希望,阳阳露出了这几年头一回的喜色笑容,并且决定不把小芳送出去了,抱着儿子回家对还在地上爬的小芳说,“你有弟弟了,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好好带他对他。” 第88章 丑陋家族(八十八) 另一边,也被烧了房子的三安一家,暂时性地挤住在三安媳妇弟弟家住着。 小六梅在此期间帮着给两个堂妹补课和也去跟着堂哥进城帮卖橙子,这是舅舅一家种的。 年后快开学时,她就去了学校,还是舅舅给的路费,本来她是有钱的,被火烧没了。 火不止烧没了她一家的钱,还有证件都给烧没了,三安老两口跑来跑去地补办着,才能让她回学校补办学生证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学校知晓了她家中的变故,组织了下小小的捐款,共有四十七块,其中的一半都是她所在的五个宿舍舍友捐的。 追她的男生单独找到了她,在夜晚的图书馆外面,有点慌张地递给了她一个信封,“六梅,给你。” 她没马上接,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额……是我捐给你的。” 她接过了,摸了下厚度,又递回给他,“这很多吧,我不能要。” “这里面有一千五百块,是我从小到现在攒下来的钱。” 她把他的手拿起,把信封放在他手上,“你这么说,我更不能要了,你有心捐个十块八块地我就心领了。”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我……我是不是……在表现地像在趁人之危……但我没有那意思……我……我是想帮助你。” 她看着他,“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但如果只是同学的话,我不能接受。” 他认真地,“那你怎样才能接受呢?我真的想帮你,你爸妈现在肯定很难过,我看的出你也难过,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你对我的心意我明白。” 他把信封放在她手里握着,“你明白我的心意就收下吧。” “可我想接受的是我男朋友的帮助。” 他有点惊地,“啊?” 她牵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怎么,你今年不想当我的男朋友了?” 他急忙地,“我当然想啊?那我现在是了吗?” 她抿笑了下点头,“是啊。” 两人相视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了手把信封放在了自己衣服口袋里。 之后,两人并肩而行,往宿舍那边走着,除了看着笑以外,说不了别的话。 等她到宿舍楼下时,准备说我要上去了的时候,他飞快地在她脸上吻了下,然后又垂下头,“该你了。” 她从懵中醒着眼,“该我什么了?我该上楼了吧?” 他不好意思地,“是,你上去睡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她说完也同样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就飞快跑着上楼了。 他开心地笑着转身回走自己宿舍去了。 之后,他们就正式交往了,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上图书馆,偶尔出去逛个街,每次回宿舍时都会互相亲吻,亲额头,亲脸,亲手,她还为他织围巾,织得很快,在春寒时就已经围在他脖子上了,且马上就开始织第二条。 他很高兴她的体贴,更是喜欢她了,打算在暑假时,就带她回家见父母。 虽然他的父母她已经见过了,在她给他亲戚小孩做家教时,但那是以同学的名义,这回是女朋友。 她也早就把一千五寄了回去,并在信里写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追求,并且在交往中,让他们先修好房子住,别一直住在舅舅家,也不要担心她,她会有分寸的。 过了一段时间,她收到了回信,是由堂哥代笔写的,她知道爸妈寄过来的信一般都是堂哥帮忙写。 信里表示已经在开始修了,只是也要不了一千五,因为舅舅帮了太多忙,所以给了三百块给舅舅,也让她要记着舅舅的恩情,以及让她寄个她和男友的相片看看,提醒着她千万不要结婚前就睡一起了,但要抓牢人,不要错过了条件这么好的男人。 她看了信,叫着男友一起去了照相馆,拍了不少的合照,牵手的,抱着的,但只寄回去两张,一张他的单人全身照,一张两人站一块一并高的照片。 她和男友的感情越来越浓,每天见面都觉不够,每次从宿舍楼下分开都要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好久才能真的分开,并且商量好毕业后就结婚,这样他们就可以住一起,日日夜夜都能在一块了。 结婚这两个字最开始是他提出来的,她听着很开心他有这样的想法,除了喜欢感动外,更多的是尽管她还没有出入社会但清醒地知道在大学时交到的男友就会是最好的,不论是对她感情上的纯粹,还是个人家庭的条件,这也让她更加期待毕业后就结婚的生活。 所以,学校刚放了暑假,她就跟着迫不及待的男友回了家,见了父母。 她本能地有些紧张,因为他们的背景相差太大,除了城市和农村外,她学护理,他学中医,将来的工作差别也大,差别最大的还是双方家庭,她父母土生土长的文盲农民,爸爸是个瘸子,而他的爷爷奶奶在年轻时就已经在行中医了,目前老当益壮地开了中医诊所,爸爸妈妈分别在市里第一大和第二大医院里任职主任,同样会看中医,还有个哥哥已经在工作了,在军队里当着军医,是医生世家。 不过,他说过他本身不想学医的,是家里硬逼着学中医的,但在学校里遇见了她,让他静下了心学,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命中注定的。 这段话,他原样地说给了他父母听,并表示他真心喜欢她,一定要跟她结婚。 因为这,他父母尽管并不是很满意她,也同意了他们的交往,也准备给她在本市医院安排一个比较轻松不怎么用值夜班的护士岗位,鼓励着她好好干,会升职的。 她非常感激地表达了感谢,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结婚后会工作家庭两不误,会照顾好他,照顾好家庭。 他父母点头称好,让她也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定个两家人见面的日子。 她嘴上答应了,且一回了宿舍就开始写信,让她爸爸妈妈挑个时间来市里,两家人商量好她和男友的婚事,她好毕业就当他的新娘子,就在这所城市里扎下根。 第89章 丑陋家族(八十九) 阳阳又怀孕了,这让她很是痛苦,苦不堪言。 生完儿子后,她的丈夫张贵并没有一点喜色,因为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对于再有一个,只觉得麻烦和忧虑,连看都没看两眼。 她说要给儿子取名叫家孝,会顾家孝顺的意思,他就说了三个字,“随便你。” 她觉得挺满意的,在生什么和取名这两件事上,她都得偿所愿。 可之后就不好了。 生完孩子的她涨奶涨得很难受,两个垂钓的胸像装了石头似地沉重胀痛,家孝整天吃奶也没缓解多少,她就只好自己手挤着奶到碗里给小芳吃了,算是管了一顿饭,小芳就每天少吃了半碗白米稀饭。 家孝也并不省心,每天除了吃奶和睡觉不哭时,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哭,她没得法,只能用块背袋把人吊在前胸口抱着在后面捆背着,好随时一哭就喂奶,也能省点手抱的时间。 吊的背的时间久了,她的背越来越弯了,有次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猛然从水里看见她的背像她妈妈那样弯,膝盖也那样弯,吓得她赶紧把家孝放下来,试图直着背,却发现直不起来,又把哭着的家孝重新背回去了。 她心里想着,是怪不得家孝的,自己不是现在才背孩子的,是从小就在背妹妹弟弟了,背当然直不起来,但现在背的家孝才永远是自己的,不能少背了自己的儿子。 她知道自己是像妈妈的,但没想到自己二十几已经像四十几的妈妈了。 她从来没有在河里见过李大强的现老婆叫圆圆的来洗过衣服,见过前婆婆前小姑子,除了看一眼,没说过一句话。 她在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见过圆圆,背挺的直,人笑的好看,她见着自惭形秽,有这样的女人当老婆,大强当然没理由会要自己。 还有在笑着的大强肩膀上骑着的小男孩也笑的好看,她觉得那是世上最幸福的小男孩。 她看见他们这一家三口的时候,都不敢把头抬起来,仿佛直视他们的幸福会让自己的眼睛瞎掉。 圆圆瞧见了她,嗤笑地跟大强说,“你看见你前老婆不去搭个话?” 大强回道,“看见她我犯恶心,还搭话,赶紧走。” 然后他们就嗤嗤笑着快跑着,好像成功躲掉了瘟神一般。 她不禁觉得受辱难过落了泪,把背上的家孝放下来抱着亲着,不断地在心里说着话,“我有自己的儿子,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永远喜欢他,他永远喜欢我。” 把家孝亲哭以后,赶忙坐路边解开衣服就喂奶,从在地里生了儿子后,就再也没有什么羞耻心了,不管在哪里,旁边有多少人,都能敞开着胸给儿子喂奶。 家孝一天一天地大了些,哭的时间少了些,笑的时间多了些,且模样轮廓有些像她,她总算是得到了些安慰和笑容。 但张贵笑不出来,家里四个孩子了,负担太重,他前面两个儿子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了,却没有去读,心生着着急和不爽,就想着收点钱把小芳送出去,既减少了要养的人,又能有钱让俩儿子暂时有钱去读书。 可她不愿意,说是现在是难一些,但再养个两三年,小芳就能给家里做事了,将来长大也能挣钱了,让他不要为了现在这一点点钱就送人出去。 他听着气地打了她几巴掌,“现在都养不起了,还要养到长大,要像你那个妹妹一样给跑了,别说挣钱了,还要搭进去钱,留着她干什么?” 求儿的事迹已经是在整个镇上都出名了的,一个女人怀着孩子跑了不知跑去哪里,也没有回来过,把娘家害的可以说是家破人亡,简直闻所未闻,给了有些有女儿和有老婆家里的人敲响了警钟,打骂老婆的更是厉害了,觉得得把老婆打怕了才不敢跑,甚至女孩上学的也少了,觉得都是求儿读了书才会什么都不顾就知道跑了的。 她不敢再说话,怕又被打,依着他抱着小芳要去送人。 但小芳并没有送出去,因为长得太瘦小了,浑身黄拉拉地像有病一样,就是没有要钱,问了几家想养女儿的都不愿意收。 他无奈抱了回去,丢给了阳阳,丧气地,“算了,随你养吧。” 她又把小芳丢给了两个继子带着下,她带不了那么多孩子,好在继子们挺懂事的,不会怎么麻烦她,也会带着看着妹妹。 从这点上,她也不想俩继子去上学,去上了就没人帮把手了,而且两个一起上也要花好些钱,她想有钱将来给家孝上。 她嫁进来后,一直跟着张贵大嫂家挤着住,他爸妈在短时间内相继去世了,让地方宽敞了些,可是办丧事花掉了原本积攒下来的钱,所以家里依然穷的家徒四壁。 这让她的日子可难过了,白天干活带娃干得骨头都像散架了,晚上还要被他干,她觉得真是恶心难受。 在她刚出了月子时,他就要脱她裤子,她那时撒谎说自己下面都还没有干净,管了有几天,就被他发现是在骗他,打了她一顿就按在床上干,哪怕上面还有哭的哇哇响的家孝。 她觉得身心都痛苦极了,又反抗不了他,因为会遭来一顿打,打完以后还是会被干,有一天她婉转地问,“你不累吗?天天都干着活儿呢。” 他回说,“累啊,可我花了那么多钱娶了你妹,娶了你,多了两个就会张嘴吃饭的,把我累的要死,再不干你,我简直亏大发了,还有四个娃,想想都头大,干了你会好受些。” 她听了惨苦着一张脸,“你都说四个娃了,要再怀上怎么得了,你还要来弄我。” 他不以为意地,“怀上了就去打掉嘛,这回是养不起也生不了了,跟村里抓超生的说下就好了,人家会给你打的。” 她伤感地,“怀了打掉伤身,我现在就像四十几岁的我妈了,再打掉不知道又会多老。” “那又没啥关系,打个胎而已。” 说完,她就被扒掉了裤子,手里还揽着家孝喂奶。 在这样的情形下,在连续着天没看到裤子上有血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又怀上了。 第90章 丑陋家族(九十) 怀上孕的阳阳知道这次肯定是不要不了的,跟张贵说了这事,他让她去找计生办就行,他忙着干活没空跟她一起。 无奈,她一个人去找到了计生办,在走之前挤好了奶在碗里让俩继子喂下家孝。 她直接就袒露了肚子又有娃的事,让按超生的来办把胎打掉。 计生办带着她去了镇上卫生院,打胎的多,有像她这样是养不起不想要的,但大多数都是超生抓来打胎的。 因为人多和从抽血后检验看,她怀的时间短,负责打胎的人只给了她药吃,让她吃了药就行,不用上手术台。 她对打胎有种恐惧感,虽然她没打过,也没看别人打过,听别人说的时候就觉得害怕,一个胎儿化成一摊血从下面流出来,好像自己的身体死了人一样,且听说打胎后的身体比生了孩子的身体会差。 出于对打胎的恐惧,她是很害怕怀孕的,可根本反抗不了丈夫,一怀上就知道遭罪的是自己。 她吃了药后,就躺在过道上的一张窄病床上,盖着被子,在里面脱光了裤子,忐忑地等待着胎落。 许久后,她出现了腹痛的症状,害怕地觉得那是胎儿在挣扎着不愿意死的意思,慌张地随手拉住了一个过路的穿白衣服的人,“医生,我好怕,也好痛。” 那个人就掀开她的被子,打着手电筒在里照了照,冷冷地,“还没掉下来。”收起手电筒,“你生过孩子的怕什么痛啊?” “生过就不会怕痛了?”她虚着声气,“还有那不一样嘛,一个人把胎生下来,一个是让胎儿死。” 那个人教育着她,“那谁让你要超生,都是当妈的人了还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啊?” 她忍痛争着,“不是我想要怀的,我拗不过我家那个。” “行了行了,不用说这个,来这的都是没觉悟的,已经是明令禁止不许超生的,还一个个地怀,怀上了那就受着吧。” 那个人有点气愤地说完这一通就走了,她的腹痛越来越严重了,她咬着床被由着汗滴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滑下来。 之后,就是一股一股的热血从下身淌下来,她想着应该是胎儿落下来了,心里又舒气又罪恶。 她这次没吱声,是来巡查的查到了她这张病床,一样打开被子手电筒往里看了看,再按着她的肚子按了几下,按得她哼哼叫,听着人冷冷说道,“胎儿没了,你肚子不是很痛的话就过些时候回去吧,记得去药房拿药说你是药流产的,会有人跟你说怎么吃,你回去后流血超过七天就要再来趟了,以及最好三个月内都不要同房了,三个月后来这上环,都听明白了吧?” 她眨眨眼,“嗯,知道了。” 她躺到不是很痛的时候,就起来用病床上的草纸擦了下身,垫在裤子上去拿药回家了。 她心里想着家孝没看到她会不会哭得停不下来,毕竟从生下来后,可以说是时刻在身边,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这让她心牵动着儿子。 等她走到家门的时候就听见家孝的沙哑的哭声了,急忙跑进房,看见两个继子围着床在那说,“别哭了,别哭了。” 她冲走过去,把两个继子一手一把推开,抱起家孝,哄着,“妈妈回来了,不哭不哭啊,乖乖宝,乖乖宝,妈妈的乖乖宝。” 家孝的哭声小些了,她坐在床边上,敞开胸就喂奶,哭声就没了了,但有她的凶叫声,“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两个都看不好一个吗?弟弟嗓子都哭哑了,这是哭了多久啊?” 大继子怯声回道,“还有看妹妹呢。” 她看了下在地上坐着笑了笑的小芳,更凶地,“你弟弟嗓子哭哑了你还好意思笑,你笑什么笑?” 小芳虽只有两岁,但好像也能感知到危险,趴下来往门外爬了。 大继子趁这时候说,“我出去看着妹妹。” 她不让,严肃着脸,“先别走,有话问你们。” 大小继子面面相觑,低着头。 “你们有没有给弟弟喂奶啊?我走的时候可是挤了一大碗,就是怕他哭。” 大继子小声回道,“喂了,都喂完了,他一哭我们就喂。” “那怎么嗓子哑了,他能吃那么多?” “就是能吃那么多,吃完了,然后哭,我们抱着哄也哄不到。” 她这下泄了气,仿佛没什么再能指摘俩继子的了,就烦地,“行了行了,你们出去看妹妹吧,别让她爬远了。” “哦。” 俩继子一听让他们出去,赶忙就跑着出去了。 她慈爱地摸着家孝的头,擦着额头脸上的汗,抿笑道,“瞧你哭地都是汗。”又拿起枕头下的一把烂草扇扇着风,“你吃个奶都要热死了,那么多汗。” 才没扇多久,张贵大哥就回来了,看见她在喂奶也没回避,反盯着她问,“饭你做了吗?” 她讷了下,“没呢,我才去镇上打了胎回来。” 张贵大哥责道,“我们可干一天了,衣服都全汗湿了,你就闲着抱着人喂奶,你也太会偷闲了。” 她争道,“我不是说我才打完胎回来嘛,哪里就偷闲了。” 张贵大哥气愤地,“你打个胎了不起啊,人家那些打完胎还去地里帮忙呢,让你做个饭就像要了你命一样。” 她站起来,“我又没说不去做,就是才刚到家而已。”沉闷地把家孝用背带背在背后,才扣起衣扣子往外走。 她走到地坝时,看到张贵大嫂和其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走回来,最后面是张贵,心里有点发怵,怕被他责备,一责备肯定又会挨打,就连眼神都不敢看过去,急忙走进灶屋准备开始做饭。 其实饭菜都是中午剩下的,她就生火热一下就好了,但才刚点起火,张贵人就走进来,对着她就骂,“你个懒东西,人都回来了你才知道做啊?你干嘛去了你?” 她感觉到他在身后,连头都不敢转过去,“我不是跟你说了去打胎嘛。” 他疑问道,“打胎要打一天?” 她一边热饭一边说道,“我是走路回来的,才流了那么的血,哪里能走多快,我已经是赶着回来了。” 第91章 丑陋家族(九十一) 张贵踹了阳阳一脚放过了她,她把饭菜热好后端出去,一央人就围着桌子吃饭了,站着的,坐着的,在地上蹲着坐着的。 她当然是站着的,就是有位置她也不愿意坐,坐着整个人都不舒服,就喜欢夹了菜到一边站着吃去,一边吃一边喂一下小芳,喂的时候还要说,“妈妈现在喂给你吃,你以后就要喂给弟弟吃,知道了没?” 小芳还不大会说话,只会叫妈妈爸爸哥哥吃吃睡睡这几个叠词,所以回答不了她,只能吃进稀饭。 她对此很不满意,严肃地,“小芳,你要说知道了。” 小芳坐在地上笑笑,“吃吃……” 她开始烦躁,“你别光知道自己吃,也要记着给弟弟吃,不会说话就点头。” 小芳还是笑着,“吃吃……” 她脸上带着气地把一勺稀饭放在小芳嘴边,“要不要吃,要吃就点头,不点头就不给你吃。” 小芳没听懂没点头,只想吃吃,伸前身子张着嘴就要吃。 她却一下缩回了手,让小芳没吃到给哭了。 她还在那问,“知道点头了没?” 小芳哭得哇哇的,惹烦了张贵,走过来朝着屁股上踢一脚,“你哭个毛啊哭。”又朝着她凶,“你不好好喂饭在干嘛?今天没打你你皮痒啊?” 她怯缩地不敢出声,喝了口稀饭就站起来,把碗给了大继子,“你来喂她吧。” 大继子自己都还没吃完,但也接过了碗,蹲在小芳面前,把两个碗都放在地上,一勺一勺地喂着妹妹。 小芳从有的吃后就没哭了。 之后,大家彼此也没有说话,只有你你来我往的吧唧吧唧咀嚼吞咽声。 饭吃完后,她一个人在灶屋里洗着一大锅的碗筷,还觉得清净了。 她最喜欢干的活儿就是洗碗,没人会来找她,她一个人能占整个灶屋,宽敞自在,还有种祥和的感觉,偶尔还能哼哼歌调取下情绪。 黑夜降临时,大家都在地坝里乘凉,她不在,在张贵那间光秃秃的屋子里铺上草和凉席在上面躺着休息,毕竟才今天打了胎,身体需要休息。 但她的眼睛休息不了,看着躺旁边呼呼睡的家孝,眼里流着笑意。 她觉得家孝特别可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跟她很像,但看着就是要可爱好看许多,亲吻着他的脸,温柔地问道,“你喜不喜欢妈妈啊?喜不喜欢?” 家孝当然没回没出声,她也自说自话地,“你喜欢妈妈啊,妈妈也喜欢你,将来你给妈妈修个房子住好不好?好啊,好啊,那你说话算话哦,妈妈都记住了。” 她轻拍着家孝的胸口,嘴里一哼一哼地,眼睛也慢慢闭上了,可才刚闭上,张贵人就进来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她一下慌地抱着家孝,仿佛在去寻求一个小婴儿的帮助。 他走过去躺她旁边,叹着气,“唉……” 她轻轻挪动着身体,想离他远些,一离他近就心里不舒服,现在的她也理解了妈妈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会把孩子放中间睡,孩子有长大不想睡中间的也要逼着睡,一有了两张床就分床睡了,真的是不想挨一点。 天气热的时候她就睡这里,天冷就跟张贵大嫂一家挤着睡,可不管在哪里睡,有多少人在旁边,她都免不了被他干,哪怕怀孕时也没有被放过,是只要他一挨近她就怕。 这时她没问他为什么叹气,而且忙说,“我身上流着血,要流好几天,还有医生说了三个月不许同房。” “啥?”他惊叫,“谁说的?” 她没底气地,“医……医生说的。” 他气道,“她乱说,她算个什么东西啊,还管到别人床上来了。” “反正医生是这么说的,还让我去上环。” 他第一反应,“要钱吗?” “应该不要吧,只说了让我去,没说钱的事。” 他哼道,“上环跟我们上床有屁关系。” “唉呀,人家是医生,就有人家的道理。” 他气着,“有屁道理,管病还不够,还管到人上床,她怎么不说不许三个月吃饭呢。” “不吃饭人就死了。” 他狠抓住她胳膊,“这个跟吃饭差不多。” 她苦着脸哽着声,“唉呀,我求你了,你先放过我吧,我才打完胎,别让我又怀上了,我受不了啊。” 他拧这她耳朵,在她耳边凶叫道,“那你说这三个月我怎么办?” “你先忍下嘛,没有又不会真死人。” 他更凶了,“忍忍忍,我忍个屁,我一天天干不够的活养几个人,还让我忍?你自己选,你是愿被打还是愿被干?” 她耳朵被拧的生疼,她都不敢吭声,怕惹恼了他要挨打挨更久,流着泪,“你别把我打成聋子就行,别让我再怀了。” 他放开手,“这是你自己选的啊,别到时候在那哭,老子一听到哭就来气。” 她被他踹了一脚后,是被放过了,听见了他翻身准备睡的声音。 她抹了眼泪,把家孝抱在怀里,心里期许道,“家孝啊家孝,你快快长大,长大了好给妈妈撑腰,谁打妈妈你就打谁,最好把你爸打的翻不了身,不敢再打我。” 在这间屋传出他的呼噜声时,她的两个继子才牵着小芳进来挨在他们脚那边缩着睡了,这是有次撞见他们上床时被爸爸暴打了一顿得来的经验教训。 就在三个月后,她带着鼻青脸肿的模样抱着家孝去了镇上卫生院,没要多会儿的时间就上好了环。 上完时她觉得腰那里酸胀的很,跟医生说了下,问要不要拿药吃。 医生连看都没看下她,冰冷地,“不用吃药,这是正常现象,你记得回去先别干重活,也不要在盆里洗澡,一个月内不要同房,半年后再来检查一下,让下一个进来。” “哦。” 她丧气地抱着家孝出诊房了,房门外一堆的人,还没等她说可以进去了,就有个女人挤开她挤进去了。 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摸了下肿起来的右脸,心想道,“唉,这下还要挨一个月的打。” 第92章 丑陋家族(九十二) 大江已经在少管所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的他还在拘留所里,宣判以后他就被移到了少管所。 对于他来说,这两者之间在少管所要好一些。 在拘留所里每个黑乎乎的关押室都住的有二十来个人,小的,年轻的,年壮年老的都住一块,睡地上的大通铺,天冷要抢大床被子盖,天热臭的难以呼吸,一到放风时间大家都会兴高采烈地蜂拥而出,呼吸下清晰的空气,看看远在天上的太阳,渴求着外面的自由。 他们这二十来个人,除了放风和有人叫问话外的时间外都是在关押室里,里面有一个厕所,有个蹲坑和水龙头,但水是限量的,用着用着就没水,搞得厕所脏的生蛆,臭的他进都不想进去,为了能不进,他总是空跳着绳,出多的汗,这样可以少上厕所。 因为关押室窄挤,踩着脚的碰到头的往往又要打一架,哪怕打完要被教棍教训也要打,大家都忍不了那口气,抢被子的更是打架打的更凶了,要以哪个打赢了才能多盖着被子。 他当然也会跟人打,有打赢打输的,但脸上手上腿上的伤痕就没消过。 每天吃的全是白水煮土豆,连点盐味儿油腥味儿都闻不到,吃的他一看到土豆就想吐,但不吃就得饿,忍着吐吃。 拘留所里的人倒是有人吃到别的,都是家里人交了钱的,他没家里人交钱,连人都没见到过。 他心里有些难受,但没去怪谁,知道家里肯定很难,可能连土豆都没得吃。 住在同一个关押室的人,以吃好吃差分成两个帮派,他是在吃差帮的,人多,却是落下风的,总有人为了两口吃的给吃好帮下跪磕头叫爸爸的,他不愿意,觉得低了一次头,就是永远低人一头,他又不会永远待在这个关押室里。 所以即使有人拿着香喷喷的饭绿油油的蔬菜香油油的肉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也只会把头转到一边不理,要是一直拿吃的取笑玩耍他,他就会举起拳头要跟人打一架。 在拘留所里他时常被叫出去问,穿制服的,不穿制服的都有,翻来覆去地问那一天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几百遍,不懂为什么要一直问。 他的回答也是重复一样的,早上何大勇来闹事把他妈妈打成重伤送医,在卫生院住了两天后回家去拿被子看见房子被烧了,心里太生气去找何大勇算账打架,路上捡了个木棍,去那何大勇先拿着扁担要打他他才硬上,跟人打了一架后就跑了,跑之前听见了有说话声,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强烈否认自己有杀意,只是气上头去打人一顿。 他说了太多次了,形成了一种记忆,能说的不带几个字差的一遍一遍说。 还有来了个自称是他的委任律师,是免费为他提供法律援助的,也是反复问那天的事,以及他的家庭背景。 他都如实作答了,并且问道,“我要多久才能出去啊?” 律师答道,“等开庭看宣判结果吧,好的话应该不会超过三年。”然后给了他张名片,说以后出去了再有情况可以来按地址找。 他就日日夜夜地等待着开庭,好给他个结果,给他个盼头,让他的眼睛能看到前方的路。 等到开庭日时,他眼里都发出了光,但没有看见家里人任何一个,看见了当初在那里的何大勇那个牌友,作为报案人和证人出席的。 据牌友所说,那天看见他气凶凶地过来,跟何大勇打架过程中用沙石弄坏了对方眼睛,还用拳打了用脚踢了,看见对方要死了就害怕地跑开了,自己也害怕也跑走了,等到晚上心里过意不去去看看,发现人倒在地上已经死了,之后就去镇上派出所里报了警。 他当场反驳他跑的时候何大勇还能大喊大叫,根本不是要死了,且自己也被打了,脸上有伤,那里的警察看到了拍了照看了伤。 公诉方提起了过失杀人的诉讼,以何大勇尸检报告,现场勘验报告,指纹报告,证人证词,被告人陈诉,走访人陈诉以证明。 被告人张大江与被害人何大勇存在多方纠葛,以被告人三姐张求儿离家出逃为开端,被害人以自己损失了大量钱财心生恨意上门闹事,打伤了被告人母亲导致其住院治疗,并烧毁掉被告人家中房屋,是因如此,被告人气愤之下产生杀意与被害人展开打斗,打斗过程中,被告人损伤了被害人眼睛,且在其心生后怕逃离现场。 被害人致命伤是后脑勺受到地面猛烈撞击导致脑内出血致其死亡,被告人无法预料被害者会踩到木棍跌倒导致死亡,但是因伤了被害者眼睛才会导致踩上了被告人遗留在现场的木棍,因果关系成立,主观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是为过失杀人情节严重行。 他的律师一再否认他有主观杀意,是以多发事件下产生的气愤过度,并没有以杀害被害人为目的而进行打斗,并着重强调了公诉方所提出的被害人存在严重过失以此作为辩护。 并且以他年纪尚小案发时不过十四周岁且已有悔过之心请求法官减轻刑罚。 这番言论得到了检方,法官的认可。 他在庭审现场念起了在拘留所律师让写下的悔过书: 我非常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让一个人死亡,我每天都在心里责怪自己的错失,每天都在想着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绝不动手,而是以文明合法的手段为家里争取利益,每天都在忏悔自己犯下的这个错误,每天都在想着家中的父母为自己的担忧伤心,我知道错,我认错,我一定会好好悔改,希望能给我机会。 他念着念着落下了泪低下了头。 不久后,法官宣判了他以过失杀人一般情形判罚三年,因被害人有严重过失且他认罪态度良好减轻一年半,因他为未成年人将交往少管所进行监禁管教,犯罪记录将被封存。 宣判后,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而且因为他已经在拘留所关押了半年,所以他只要在少管所再关一年就可以出去了。 他在去少管所之前,向他的律师表达了感谢,在去少管所之后,发觉两者之间是存在些差别。 第93章 丑陋家族(九十三) 大江去少管所的第一天就发现这里和拘留所差不多大,但人要少多了,关的大部分都是男的,女的非常少。 他一进去就被带到一个窗口去领了两套所服脸盆毛巾牙膏牙刷,再被带到一个房间号显示709的房间里让换上所服去拍照。 他所服的编号是2113,这就是他在这的名字了,而不是张大江。 他穿着一套灰蓝色所服剃着寸头正拍后拍侧拍,拍完了照片就被关在709了。 709只住了六个人,还有床,上下铺,他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就只有邻近厕所那那个铺位的上铺了,他就只能睡那了。 他最先去上了趟厕所,厕所比拘留所的干净多了,还有两个红色塑料桶在里面,让洗澡用的。 肥皂牙刷牙膏都是在所友的授教下会用的,他在此之前从来没用过,刷完牙洗完澡感觉整个人由内至外地清爽无比。 在拘留所,就那点水,能洗个脸脚擦下身都不错了,澡是一次都没洗过,这次洗完,身体都轻了不少。 洗完后,用毛巾擦下头和脸,一踩着床杆就翻上上铺去了,被子枕头好像是新的,但又有股陈旧的味道,但摸着比家里的好,躺着感受下,感觉很不错,他也算是睡上单人床了,从小长到这时候是头一回啊。 他躺了会儿后,被门外的叫声吵醒,原来是让他们下床排好队去食堂吃午饭了。 午饭挺不错的,终于不是白水煮土豆了,而是有水煮白菜和米饭。 每个人都拿着一个不锈钢盘和不锈钢筷子,整齐安静地排着队打饭,这里不许人说话。 轮到他时,他闻着饭香味儿就表现地很开心,原来在这里不用家里人出钱就能有米饭吃啊,就是分量有些少,就那么一饭勺,他根本没有吃饱。 吃完饭后,所有人都要分成两个队伍,已满十六岁和未满十六岁的。 他自然在未满十六岁的队伍里,然后又排成队去了一个墙壁刷着白漆的房间里,看着很明亮,让每个人坐在椅凳上,给发了书让他们看,上面还有老师在那讲课。 原来进到这还要学习啊,他没听多久就昏昏欲睡地,讲什么都没听清。 老师讲完课后,就让他们自己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再问。 有那么几个人问了,他觉得搞笑,那么爱学习怎么还会到这里来啊。 他翻了下书,发现跟他上学时的数学课本差不多,难怪他听的想睡觉,每次上数学课的时候,他基本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但这里不允许人睡觉,有教官就在最后面面带严肃地看守着。 自己看书结束后,老师又给他们发了试卷让做题,还说做不到及格的就要罚做俯卧撑一百下和去劳动两小时。 做题,做的他头疼,一会儿就交了试卷上去,绝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刚交上去,老师就说,“你这样肯定不及格,现在就做俯卧撑吧。” 他被教官指示着该怎么做,然后就在讲台上做起来,他在上面做,下面的人在做题。 渐渐地做俯卧撑地越来越多,讲台上都排不下了,给安排到了室门外做。 而他们这些人在做完俯卧撑后,都大汗淋漓地喘着气,排成一队站好,被教官带到另外一间屋子里。 这个屋子都大的多了,他看着有以前学校里操场那么大,堆积着一耸一耸高的纸箱盒子,他们就跟着那些已满十六岁的叠纸盒子。 叠到两小时后,就终于到晚饭时间了,又照旧排着队去食堂打饭。 这时的他在经历上课做俯卧撑叠纸盒子后已经是饿的饥肠辘辘了,迫切地想大吃一顿,但还是就那么一勺米饭,连水煮白菜都没有了。 他都把饭吃的一粒不剩了,也就像是个塞牙缝的程度,又饿着回了709房。 随便冲了下身子就躺上床准备睡觉,毕竟自己白天都没够就被叫起来了,现在得补觉。 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还闻见了香味,往下一看,原来是有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饭菜丰盛地有菜有肉有汤,吃的津津有味。 他刚想问是怎么来的,但转念一想,估计这里和拘留所一样,家里人可以交钱给改善下生活的,就咽了下口水躺回去了。 有人扒了下他的床,调笑地问他,“想吃吗?叫声爸爸就给你吃。” 他翻身挥着拳头在那人眼前瞪着凶眼,“你想吃我拳头吗?” 那人悻悻然地回了自己位置上继续吃起来了。 之后的生活,每天都是重复的,早上早起洗脸铺好床去排队吃早饭,早饭有两样,一个馒头和一碗稀饭,一天换一换,吃完早饭去跑步做操,接着听讲课,讲让人要认识错误好好做人的话,翻来翻去都是那些话,耳朵听得起茧,他宁愿去跑步,到后面他也确实不听了,被教官认为不好好改造,让去做蛙跳做到累趴下。 重新做人讲课结束后就回709房歇息片刻后去排队吃午饭,午饭就两样菜,水煮白菜和水煮土豆,一开始因为在拘留所吃了太久太久土豆了,每次都只吃白菜,后来白菜吃多了又换回土豆,哪样吃的想吐就换另一样。 午饭后就是上课看书做卷子,但他无论什么课都听着想睡觉,连卷子直接不做了,直接就是上讲台做俯卧撑,从一百个加到一百五十个,他依然做不了卷子,更加不明白这里的有些人能在这儿听的做的聚精会神像好好学生一样,在这都能当好好学生的人为什么又会进来呢? 做完俯卧撑后要外加去叠纸盒两小时,他都当是让他喘气了,反正也没规定一定要叠出多少纸盒来,叠的慢也没人管,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纸盒叠,感觉永远叠不完,甚至怀疑过有人把他们叠好的纸盒拆了再让他们重新叠。 这些任务结束后,就是排队去吃晚饭,什么菜都没有,就一勺米饭。 他每天都是饿着回房饿着从房里出去。 在709里洗漱完就上床休息睡觉,等第二天重复着头一天的生活。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就在少管所待了两个月了。 现在的他偶尔也会跟别人聊一下天,就只跟那个教他用肥皂牙膏牙刷的那个编号为2099聊,因为其他那四个是一起的,三个人有加餐,另一个去讨好要吃的,他既不屑加入,也被他们排斥。 待着待着,他居然觉得这里的生活还可以,虽然被管制没有自由,但生活条件上除了没吃饱过外,其他都比在家里的时候好,而现在的家里还不知道在住什么地方能吃什么东西。 第94章 丑陋家族(九十四) ilwxs.com 生活一天一天地过去,天气逐渐冷起来时他多了件外套穿,连双袜子都没有,不像别的有些人有毛衣毛裤夹袄棉袜,洗澡也洗的少了,因为这只有冷水,害怕会着凉,更喜欢去跑步做操了,连课都不听不上,直接就是做蛙跳做俯卧撑,做的越多感觉身上越暖和。 到冬天临近春节时,大江已经和2099熟悉很多了,知道了彼此从小的家庭背景和因何事进来的。 2099比他大两岁,是家中的老大,因此只读了小学就在家里帮着爸妈种地和帮带弟弟妹妹,起因是自己弟弟被人欺负殴打多次,实在气不过看不下去拿着菜刀找到了那人想吓唬一顿威慑下,结果那人表示不怕还挑衅着让往头上砍,嘲笑着2099不敢动手是怂包蛋,在一时激愤下就拿起菜刀真的往那人头上砍了一刀让人当场毙了命。 之后2099就害怕地跑回家中躲着不敢出门,躲了一天就被警察上门抓走了,同样先被关在拘留所半年,宣判七年后到了少管所,在他到来之前,已经在里过了两年了。 关久后的2099向他表示不想出去了,尽管在他来之前一直在被孤立,但不敢出去面对爸妈弟妹,这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就感觉他们过得很差,尤其那个死掉的人家里肯定会闹不少麻烦,觉得对不起他们,也不敢面对出去后的世界,自己蹲过少管所,别人眼光流言都会把自己压的头都抬不起来。 他听了表示疑惑,“你是为了你弟才去砍人的,怎么还对不起他们了?” 2099坐在操练场上的石阶台上低下头道,“我被关了,家里少了个干活的,爸妈更费力了,那家人估计也是要去闹事的,我又是个蹲过的,估计他们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会活的很难,要是我没拿菜刀去就好了,最多是两个人都受伤,我真的挺后悔的。” 他坐旁边不以为然地,“你要是没拿菜刀过去,很可能和你弟两个人从此都被他欺负,那种人就是看准谁不会还手都可劲欺负,下死还手的话就会知道怕了。” 2099叹气地,“唉,我要是那天拿根棍子去也不会死人了。” 他嗤笑了下,“那我就是拿的个棍子去的,人还不是死了,说明那人就该死。” 2099看着他问道,“你不后悔吗?” 他看了看周围再说道,“很难说后不后悔,那人是真的该死,虽然我去的时候没想弄死他,但现在觉得他死的活该,死的好,他可把我一家害惨了,除了死还能拿他怎样。” “那你被关,你家里……” 他惬然地,“我觉得在这儿挺好的,有吃有住地,早知道这里是这个样子的我就要想多判两年了,跟你一样不大想出去了,出去也不知道干嘛,我家里面应该没我还轻松些,少一个人吃饭,我在家里又不干活的。” 2099有点惊地,“你真这样想?真不想出?” “真的啊,想在这多待个两年,混口饭吃,我也是有些不敢回去看家里,估计比我惨的多,连房子都没得住了。” “但你明年就出去了。” 他看着2099笑着说道,“你说我把那几个狗崽子打一顿会不会让我多待两年啊?” 2099低笑了,“不会的,会惩罚你然后给你换个地方住,以前就有人这样。” “就这样啊,那你告诉我他们谁欺负过你,我去打他一顿。” 2099拍了拍他后背,“别了,我不想你调走。” 他想了下,“那你说我把老师打一顿能让我多待两年吗?我听他讲课听的好恼火。” 2099木了木,“应该不会吧……可能会让你关禁闭然后没饭吃。” “啊?那算了。” 两人都笑了,看了看天空,2099又问他,“你会想你家里人来看你吗?” 他闷叹下气,“他们应该没钱来看我,可能连我在城里的哪里都不知道吧,我就不想,想也没用。” “我挺想的,至少能跟我说说家里什么情况了,但应该也是没钱吧。” 他认真地,“等我出去,有钱没钱都会来看你的。” 2099开心地笑了,“那我就记下来了。” “记下就记下,我会来的,我要出去找不到饭吃,我就要再弄死个该死的进来。” 2099紧张地提醒他,“你可别这样,你第二次犯罪会比第一次判的重,年龄大也会加重,故意犯罪更是重中之重,不会是像你现在这样的。” 他盯着2099,低声地,“哇,你懂这么多啊,你从哪儿知道的?” 2099嗤他,“这些上课都有讲啊,是你没听吧。” “老师讲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2099认真地,“上课是我觉得在这最好的事。” 他笑道,“你有那么爱学习啊?” 2099像是在回忆似地,“嗯,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我也喜欢读,但家里弟弟妹妹实在太多了,我下面有四个,我要不帮忙的话,家里都没法转下去了。” “我家也是五个,我是最小的那个。”他沉思了下,“然后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2099震惊,“啊?啊?”又有些同情地,“那你因为这个受了很多苦吧。” 他淡然地,“也没有啊,就是有些人会在我面前拿这个事笑话我,谁笑我我就直接打,打着打着就没人笑了。” “你爸没那个你啊?” “没有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家不干活的嘛,也没挨过打挨过骂,都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还挺好,那你和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不是你爸亲生的啊?” “我从小就知道啊,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村子里的人也都知道,因为我跟我家里人……”他皱着眉,“啧,怎么说呢,就是长的就是完全两个物种,就是我要像人的话,他们就像猪,就是这么大的差别,但我又是我妈生出来的,所以就只能是爸不是我亲爸,别人一看就看的出来啊。” “哦,这样啊。”2099恍然地,“那你全家心都好大,我妈要是跟外面人偷生,家里的房顶都能掀没掉。” 他轻轻一笑,“我爸才舍不得掀房顶呢,那都是要钱,他可舍不得糟蹋钱。” 2099也笑了,两人就被教官叫着集合停止休息继续跑步了。 第95章 丑陋家族(九十五) 小六梅和男友一起坐了车去到了张家村,四只手都提着东西,男友帮提着她的两个粉红手提皮箱,是刚买没多久的,她手里提着礼品。 她给爸妈都写了几封信让他们来她所在的上学的市里,可他们就是不来,借口无非就是在忙着盖房子种地种橘子没空啊,地方太远了他们没出过远门害怕啊,家里条件还不宽裕没多余的钱坐车坐过去啊,她爸爸觉得自己瘸腿不好去见人啊,她看着就烦了,哪怕已经寄了车费钱回去还是那些借口,她没法子,只好和男友商量着先来一趟了。 礼品就是在镇上买的,回来一趟本就麻烦,没有直达的大巴车,要从她大学的市里坐到本市,本市又坐到本城,本城坐到镇上去,然后再想办法到村里,就实在不想提着礼品坐大巴车转来转去转趟了,尤其临近过年车上会人很挤东西也很多。 然后他们非常幸运的是今年冬天镇上同各个村通大巴车了,还给直接赶上了,虽然车上依然挤的很,明明是冬天还臭气难闻,但他们上的时候还有个车位置,她就坐下了,男友站着的,眼见着把车厢挤爆了才发车开走。 回去的路上人逐渐越来越少,一个一个地路途上下车,为了怕别人拿走她的行李箱,就把行李箱放在自己脚下的,腿上抱着礼品,等到了村门口下车的时候,腿脚都压的有些麻了,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走路。 走在路上时,她撒娇似地看着男友,“我脚还是麻,要是有人能帮我揉揉就好了。” 男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没法帮你啊,以后我帮你。” 她停下脚步,“那我脚麻怎么办嘛?” 男友看着她,“那你用脚用力跺地试试。” 她其实已经不脚麻了,但还是跺脚了几下,再笑着,“嗯,不麻了,谢谢徐哥哥。” 男友抿笑着,“这有什么好谢的,不麻就赶紧走吧,我想能坐下来喝口水。” “嗯,走吧。” 他们接着走路,路上的人时不时就看他们几眼,还有村里相识的跟她打招呼,“六梅回来过年啊。” 她回笑着,“是啊是啊。” “大姑娘还会从外头带人回来了。” 她就没笑了,听着不大高兴,点了下头就走了。 男友走着走着看出了她不高兴,找着话说,“你老家还挺冷的。” 她没兴致,“嗯,冷,一直都冷。” “冷,这从市里来一趟不容易,也难怪你爸妈不肯出门走。” 她吐槽道,“他们就是胆小,年纪越大反而越胆小了,一起出个远门都不敢。” “这也确实麻烦,也该我来一趟拜访下,我是晚辈嘛。” 她这下笑了,声音都开心了,“你这样想,我爸妈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那高兴好,我怕他们不喜欢我。” “怎么会,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呢。” 男友开心地笑了,“是吗?” “是啊,还有有了女婿把女儿放一边的,把女婿当儿子呢。” “那也不至于。” …… 两人说着说着话,就到了她家门那,离着远她都看到了爸爸在地坝里喂着鸡,笑着大叫道,“爸,爸,我回来了。” 三安拿着个小簸箕撒着干玉米,听见了女儿的声音,回头看了下,果然看见了女儿的身影,放下小簸箕手在身上的深红色围裙上擦了擦,就一瘸一瘸地笑着走过去。 两父女喜笑相见,三安说道,“你要回来咋不提前说呢,我们好去找你舅舅接嘛。” 她回道,“我不是给你们写信说要回来嘛,你们没看?” 三安恍然,“哦~我们好些天没去镇上邮政局了,没看到信。” 她有点不高兴地,“还好村里也有大巴车了,不然我们俩就得巴巴地在镇上等你们了。” 三安讪笑着,往她男友那看着,“这……这就是……” 她咳了声,“他是我跟你们提起很多次的,我对象,他说要来拜访你跟妈的。” 三安高兴笑着,“哦,你……你就是小徐是吧?六梅信里经常说你来着。” 她男友点点头,“是,是,叔叔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 她把礼品递过去,“这是他送给你们的。” 她男友说道,“六梅说叔叔你会喝点酒,买了两瓶白酒,还有两罐茶叶给你和阿姨喝,希望你们喜欢。” 三安看了下包装,笑着,“你从那么远地方来,送什么我们都喜欢。” 她插嘴道,“爸,你快接着吧,我提好久了,他也提皮箱好久了。” “哦,好,好。”三安急忙接过礼品,引着向家那边走,“那赶紧进去把东西放下烤火,你们很冷吧?” 她答道,“嗯,冷,感觉村里要冷些。” “今年是要冷些,我马上去把火生起来。” “车上人好多好多,车门那都挤着人,挤的人动都动不了。”她一下吐槽道别的事情上。 “那这里是那个样子的,拉一趟要把人装满,不装满都赚不了钱。” “不过还好有车,而且我运气好,上去有个座位。” “有座位再挤也挤不着你。” “是啊。” …… 她跟爸爸边走边聊着,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望着新砖房,感叹道,“哇,我们家居然有二楼了。” 三安笑着,“本来没想盖二楼的,想来想去觉得既然要修那就修好吧,房子要住个几十年的,正好今年收成好,跟你舅舅种的橘子卖的也好,再跟人借了些钱,就把这房子修起来了,就是东西还没置办好,以后慢慢弄。” 她欣喜地,“嗯,不错不错,那我是不是有自己屋睡觉了?” “有,在二楼,就是目前就让人打了一张床在里面。” “那今晚我正好睡了。” 她进了房,四周看看,“看着比以前宽敞。” 三安把礼品放在一个柜子上,“有二楼了当然宽。”再去提过女儿男友手上的两个皮箱,“小徐,给我吧,我先上楼把它放起来,你先坐。” “哦,好,叔叔。” 三安提着俩皮箱就往楼上走。 她惊觉问道,“我妈呢?怎么没看见她。” 三安正欲上楼,“她跟你舅舅去城里卖橘子还没回来,过年时买的人多,正好挣钱呢。” 她撇嘴,“我今天带对象回来妈都不在。” 三安抱歉地笑着,“我们不知道嘛,要知道哪里还会走远。” 她男友说道,“阿姨也是无心嘛,又在忙。” 三安道,“小徐你别站着了,先坐先坐,我把东西放好就下来。” “好,叔叔,你先忙。” 三安这回总算上楼去了。 她男友左看右看地小声嘀咕道,“我坐哪儿啊。” 她去找着端了两个看着是新的小方凳放男友旁边,学着爸爸的口音口气,“小徐小徐你先坐。” 两人看着眼笑着坐在了凳子上。 第96章 丑陋家族(九十六) 三安从楼上下来后,就急忙着从放在礼品那个柜子里面拿出袋装的橘子花生,又端了个凳子摆在小六梅和她男友面前,弯着腰打开着结,叫着女儿男友,“小徐,你吃,这是我们自己种的。” 她男友点点头道,“哦,好,好,谢谢叔叔。” 三安又问女儿,“你们有没有吃午饭啊?” 她回道,“没有呢,一到镇上刚下了大巴车就被催着赶紧上另一辆车,说是最后一趟了马上就要走,结果上去了等到人都挤满了才走。” “咳,这个天不会是最后一趟的,平常还差不多,吓你呢。”三安打开了死结,站起来,“那你们先吃着,我去给你们弄吃的,先吃先吃。”又想起了自己媳妇今天一大早天还是黑的就出门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就随便整了点吃的,连个菜都没弄,饭也吃光了,就说道,“今天真是,我先去把火生起来把饭煮煮起来,再去买两条鱼买虾来弄,你们等一下啊。” 她有点局促地,“额,也不用那么麻烦……” 三安立刻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过年这时候鱼啊虾啊多的很,要不了多久的,你们先吃点橘子花生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弄。”又向着女儿说,“六梅,给小徐吃东西啊。” 她剥着橘子皮,“我正不是剥着嘛,爸,你赶紧去弄吧,我们都饿了。” “行,行,我这就去弄。” 三安急着出门,他看着走的那么急那么瘸,都害怕会摔了,见着人出门了放下心接过了女友递过来的橘子瓣,“哦,谢谢啊。” 她笑道,“我们俩这样像相亲对象第一次出去见面一样,不熟还客客气气的。” 他吃进橘子,“是有点,主要我第一次来你家有些……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又疑问道,“我是不是要去帮你爸忙啊?就真的在这坐着?” 她笑着吃橘子,“原来徐哥哥你会弄饭啊?” “我不会啊,我要么在家里吃,要么吃食堂,要么去外面吃点。” “那你要帮什么忙?” 他放下还没吃完的橘子瓣,“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光坐着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你是来的客,我们这没有让客人帮忙弄饭的,就好好坐着吧。”她关心地问着在摸着扶着的男友,“你怎么了?徐哥哥,我吃着橘子挺甜的,你吃着酸吗?” 他解释道,“橘子是甜的,就是……我肚子真的好饿,吃了冷的水果肚子有点难受。” “那吃花生吧,这是水煮了晒干的。”她正准备去剥花生就叹气说道,“我差点忘了你花生过敏。” 他揉摸着肚子笑了下,“你还记着呢。” “我当然记着啊。”她责怪着,“我爸妈真的是,我明明在信里写了什么时候带你回来,他们居然没去拿信,弄得这么……” “他们可能太忙了,而且主要是我们在车上等太长时间了。” “是啊,本来我还想带你去吃镇上那家好吃的包子铺的,被吓着上了车,结果一等等那么久,又不好下车。”她看着他,再次关心地,“你饿的难受吗?” “是有些,不过也怪我,早上的时候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就……”他苦笑着说道。 她站起来,“那我先去灶屋给你煮碗鸡蛋面吃,不能让你这么饿着。” 说完她就急忙走了。 这下剩他一个人,又不能在这干嘛,觉得无聊又闷地走出房门,在地坝里转转 正好这时候六梅从那个小泥瓦灶屋里出来透透气,大安和张涛浑身起着虱子还在地上躺着不肯动。 六梅身上也有,但戴着个别人不要的烂毛线帽子,头上看不大出来,但身上的盖不住,一手挠着脖子,一手拿开到处是枯草的衣服挠着肚子站在小灶屋门口看着他这个新鲜人。 他发现了六梅在看着他,出于礼貌和觉得离女友家这么近应该是亲戚之类的就笑着打招呼,“阿姨,过年好啊。” 六梅瞧着他主动打招呼搭话,欣喜地走过去想跟他说话,因为都好久都没人主动跟她打招呼了,走到他面前笑着,“你也过年好啊,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我看着你好面生,没见过你。” 他有点尴尬了,因为闻到了六梅身上的臭味儿,尤其是从嘴里钻出来的酸臭味儿,以及离的近看到了她有些发黄的眼睛沾满泪的一大坨眼屎,出于学中医,直觉这位老妇人身体应该是有病了,但临近过年,说人家有病人家会生气,就尬笑了下,“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你是城里人吧,我看你模样说话文嗖嗖的,跟村里人很不像。” 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是因为我还是学生吧。” 六梅眼里闪了下光,“学生?是大学生?学什么的啊?” “我是学医的。” 六梅大笑着夸赞道,“学医好啊,你好厉害啊,你是学医的,将来当医生。” 他不好意思地,“也还好,还好。” “哎哟,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六梅又突然下降语气,伤感地,“要是我儿子也像你能上大学学医就好,可是上不了学了,还有一个小儿子在坐牢,一点信儿都没有。” 听到这些话,他吃惊地,“啊?坐……坐牢?” “是啊,他是个好的,被人害了。” “额……”他皱眉,理不清好和坐牢之间的联系。 六梅又开始要对人说起她的苦难史,苦哭着脸,“我也是被人害的,被他们张家人一家子害的,他们太坏了,把我骗到这里来,害惨了我,我这一辈子就是被他们害了,苦啊,小伙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苦啊,一想起来他们是怎么骗我来的,怎么一家子欺负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还是想哭啊。” 他提取到了一个关键字,骗,问道,“你怎么被骗的啊?你是被拐卖的吗?” 六梅抹了下泪,懵懵地问道,“啥是拐卖啊?” “就是被骗被卖到这里来。” “哪里能称的上卖啊,他们那时可一分钱没给我,没给我娘家兄弟,就是用骗骗到我,你看我这样,我很老是不是,别人说我看着像六十几,我才五十,就是让他们给害的。” “谁骗你啊?” “就……” 三安站在了灶屋门口,叫着,“小徐,快进来吃面。” 他回看了下,看着女友跑过来说道,“给你把面煮好了,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在里面,快去吃吧,你不是饿的难受嘛。” “哦,好,好。”他看了下六梅,“那阿姨我先去吃东西了啊。” “走吧。”她把男友拉过去走着,还回头瞪了六梅一眼。 第97章 丑陋家族(九十七) 小六梅把男友拉进灶屋后,就指着桌子上的煮好的面条,“刚出锅的最好吃,快吃吧。” 他走过去坐下来,轻问道,“就我一个人吃吗?你跟叔叔不吃点?” 三安道,“我吃过午饭的,小徐你别不好意思,你吃你的,我把饭蒸上了,去弄鱼和虾来。” 她端了碗面过来,催促道,“爸,你快去吧。”又坐男友对面温声道,“我陪你吃。” 他有些安心地,“嗯,那好啊。” 三安走出灶屋,看着六梅还在灶屋近处张望徘徊着,就有些气,“你别在这盯在这看,有什么好看的,大过年的,别惹起架来吵。” 六梅也来气,转过头,“我不盯我不看,但我就要站这,你们养的鸡在地坝到处跑,凭啥我不能站这?” 以前六梅有养猪的时候,因为占用的猪圈是茅房里面的,茅房是两家共用的,所以就来换三安家的鸡在地坝随意养,但大安一家人还是不许超过三安家地坝的那条线,现在六梅没养猪,就不管不怕地在地坝四处走。 “行,你站你站。” 三安急忙走了,不想现在跟六梅吵起来,让小徐看见不好,但心里想着等小徐走了以后,再来扯一下这个地坝的事。 他在里有听见六梅的叫声,伸头往外面看了看。 她敲着桌子,“有什么好看的啊,快吃面。” 他看见三安走后,就缩回了头,拿起筷子,“你们吃饭是在做饭的地方吃啊?” “嗯,对啊,我们这很多都这样,免得惹虫子老鼠什么的到别的地方,不过有些家里地方宽的,就不会在灶屋吃。” “哦,这样啊。”他用筷子挑着面吹起来吃着,才吃了两口就提声说道,“嗯,好吃,是你做的?” 她抿笑着,拿起筷子先吃荷包蛋,“嗯,对啊。” 他开心地看着她,“那我以后有福了,你手艺这么好。” “那是你现在饿,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而且我上大学后就没怎么做饭了。”她低着头,“还有以后不饿可别说味道不怎么样。” 他吃着面,“那不会。” 她抬起头,“也别光吃面,那荷包蛋也是我做的,你尝尝。” “哦,好。”他吃着荷包蛋,“嗯,也好吃。” 她笑了,“你觉得好吃就好,以后我多多做给你吃。” “额,好吃但我也不想只吃这个。” 她嗔道,“会给你做别的,傻瓜,你以为我就只会做这个啊。” 他乖张地笑着边吃边说,“那我就期待别的啰。” 之后,两人没说话了,自顾自地吃着碗里的面,吃完后她把碗筷收了,坐在灶台那看着柴火。 他坐旁边,闻着米香味,叹道,“锅蒸的米饭好香,小时候我妈用烟煤蒸饭,我最喜欢吃了,但没吃多久就没吃到了。” 她用火钳夹了两根木柴进灶火里,“为什么啊?” “因为后来用煤气罐了。” “哦。” “感觉柴火蒸的更香。” 她笑了,“那个蒸出来的饭锅巴更香呢,每次我爸妈都留给我吃,知道我喜欢吃那个。” 他手肘蹭了下她胳膊,笑着,“那等会儿我也要吃,看看有多香。” 她调笑着,“好啊,我给你吃一点,然后再想吃的话就要看你能不能抢的过我啦。” “还要抢啊?” 她呵呵笑,“我爸妈肯定会帮你抢的。” “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笑了笑又不说话了。 他无意间看到了六梅就站在了灶屋门口,盯着他,他叫了声,“阿姨,你吃饭了吗?” 她惊觉往后看,看见六梅一副想张嘴说话的样子,就蹭的一下起身,气鼓鼓地走过去,瞪着眼,“快走,别走到我家屋了,各是各家的,”说完不管六梅什么样子直接就把门关上了,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他看着有些惊恍地张着嘴,好一会儿后才问道,“六梅,你为什么要这么凶地对你家亲戚啊?” 她回头看着他,“我有凶吗?” 他点下头,“嗯,你刚刚挺凶的,你为什么要凶那个阿姨啊?她年纪比我们大很多,也是长辈了,还是你亲戚。” 她认真解释道,“她不算我的什么亲戚长辈,我对她有些凶是因为我们家跟他们家是有仇的,很大的仇,她又来走到我家屋门口了。” 他疑问,“有仇?有多大仇啊?” “这个说起来就麻烦了,反正在我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们两家就是水火不容了,她人很坏的,把我家的家事到处跟人说,让我爸妈好长一段时间在村子里不好见人,先前我爸妈还有个女儿,很小的时候不小心出意外走了,我爸妈难过的很,她就高兴地哈哈笑,还有我爸被摔伤成瘸子,她也到处笑,说我爸摔的好摔的活该,别人跟我爸妈说的,你说她人坏不坏?” 他恍然地,“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继续说道,“还有啊,我家的房子都是被她家连累给烧掉的,她家的三女嫁了个老光头,她家拿了老光头两百多块给四儿子上高中,就相当于老光头跟她买了个媳妇儿,她卖了个女儿,但不知道什么情况人给跑了,老光头就来闹事要人,人要不到钱也没了就气的要烧她家的房子,结果因为我们两家连在一起的,就这么也给被烧了,家里好多的东西还有钱都给烧了,还有那些证件证明什么的,补办可让我爸妈跑断腿。” 他惊道,“那你们没报警吗?” 她叹了下气,“我是想报的,我爸妈不让,说是怕那个老光头坐完牢出来报复我们家,那个老光头就是个无赖,也没钱赔我们家的损失,被我们找的村长村大队施压下拿出了可以种十年的田地来赔,结果后面被她家那个混的打死了人被抓了,村长又说她家可怜,逼着我爸妈又给了一半的田地给她家。” 他听完皱眉惊呼,“天哪,还有这么多复杂的事啊。” “嗯,我们也没想到那个老光头被她家那小混儿子给打死了,看着挺凶挺壮的。” 他想着,“额,感觉出了这么多事,人没房没的,说到底就是因为那两百多块,要是那个阿姨能拿出这么多钱,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 她冷哼道,“她可不止一次卖女儿了,三个女儿都是给卖出去的,全是不管对方什么人只要人给钱就给卖的,但天不遂她的愿,卖了一次又一次女儿,得到的结果是人没了,钱也没了,房也没了,我爸妈说她的那个大女就在本村的,结果她家里成这样,愣是一次没来看过。” 他嫌恶地,“啊,这样啊……” “是啊,你别光看着她看着可怜的样子,其实她很坏的。” 他皱着眉,“哦……她今天还跟我说她是被骗来这的。” 她闪了下眼睛,“这个我不知道,反正我从我记事起,我们两家就已经结下仇了,你也不要跟她搭话了,我不想你跟她搭话,我不想你跟我家的仇敌搭话。” 他沉思了下,“嗯,好。” 她牵着他的手放腿上握着,看着他柔声地,“抱歉,跟你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本来你到我家来应该开心才对。” 他勉强笑了下,“这没什么的,我不至于这都承受不了,而且我觉得我了解你更多了,之前我只知道你家房子被烧了,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事。” 她有些伤感地,“那些事我不想回忆的,也不想想起那晚的大火就在我眼前烧掉了我的家。” 第98章 丑陋家族(九十八) 小六梅男友抽手出来搂抱着她,宽慰道,“那些跟你没关系的,你不用去想,现在也建起了新的房子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这多亏有你的帮助,我很感激你,我爸妈也很感激你。” 他笑笑,“这个,我很高兴能帮你度过难关的。” 她亲了下他的嘴唇,“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我真是幸运。” “我想能成为你的丈夫。” 她笑着,“我也想成为你的妻子啊,我们这不是在朝着目标一步一步前进嘛,快了快了。”然后分开他,“我得看下火了。” 锅里蒸的米饭越来越香,三安也回来了,左手提着一塑料袋的活鱼,右手提着一塑料的活虾,说道,“怎么把门关上了?都不透气,烟闷在里面。” 她淡淡地,“那就把门打开嘛,先前有不想看到的人。” “谁啊?” 她用火钳搅动着灶火不高兴地看了下爸爸,“除了那家的还能有谁啊?” 三安明白地,“哦哦。” 他从坐的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三安面前,伸出手,“叔叔,给我提吧。” 三安把手往后缩,“不用不用,你坐你的,去那个屋坐嘛,吃橘子吃花生,这里烟大。”又向着女儿说,“六梅,你也出去吧,你都没系围裙没带袖套的,等下衣服全脏了。” 她把火钳放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那我走了啊。”又叫着男友,“走,我带你去外面逛逛。” “对,去外面逛,逛完回来我就差不多弄好了。”三安把活虾倒进一个塑料盆里说道。 他被女友拉着,说了句,“那叔叔我们走了啊。” “嗯,去吧去吧。” 他们走了后,三安就开始忙活了,看着饭蒸的差不多了,就把柴火往全推了进去,然后就去地坝里杀鱼了。 这时候六梅不在地坝里了,在小灶屋里跟大安张涛骂着小六梅是野种贱种,一个读再多书还不是要嫁人的赔钱货也那么大脾气,等嫁出去后三安老两口没了后人还会不会敢跟自己硬气,就会老死病死烂了臭了在家里都没人埋,但没人理,又想起了那个为自己出头的幺儿大江如今坐着牢,不知道牢里什么情况有没有被欺负,想着想着就给流了眼泪。 小六梅跟男友并排在村子里逛溜,双手都是放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里,但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用着好奇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有些不自在,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把他带去了河边,说她小时候经常去河里玩的。 这时候的河里其实没什么人的,但她偏巧地看见了阳阳背着家孝挠起裤腿站在河里洗衣服,虽说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可她站在河岸上头还是认了出来,因为在她眼里阳阳十几岁的时候就是那副丑模样,现在只是更老而已。 阳阳没注意到有人来,专心地洗着衣服,又不敢用力刷,怕把本来就缝了补巴的衣服给刷烂了。 她在河岸上头跟男友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两人就呵呵笑,又指了下河里的阳阳对他说,“你猜那个女人多大啊?” 他看了下阳阳,“应该有四十吧。” 她忍不住笑了,没有说话。 他疑问道,“你笑什么?我猜错了?” “你猜的错远了,她是我跟你说的那家人的大女,好像就比我大个两三岁吧。” 他有点惊地,“啊,这样啊。”又说了句别的,“那样背着小孩弯半腰不会把小孩掉出来吗?” 她回道,“不会啊,村里女人都这样,背着小孩干活,我小时候也是被我妈背的。” 他皱眉,“额额,我不想站这看了,看着总感觉小孩要掉下来到河里去。” “那我们走吧,沿着河边往上走。” 他们一路沿河边走着,看着没什么人了,她就挽着他的手,还把手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握着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看甜蜜地笑着走着。 她撒娇地,“徐哥哥,你的手好暖和,都在口袋里怎么你的手就那么暖和啊。” “可能你的衣服比我的薄吧。” “哼,你这回答真没趣。” 他笑笑,“那我要怎么回答。” “你应该说因为你在我旁边,我就心跳加速,浑身发烫才对……”她偏头看着他,“难道我没有这个魅力吗?” 他有点害羞,“没有,你有,只是这个话我说不出来,但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她开心地呵呵笑。 而三安那边把豆腐水煮鱼煮好后,就开始剥虾壳准备等下和着鸡蛋炒,就听见了媳妇儿的喜叫声,“嘿,你在里面干嘛呢?” 三安看见媳妇儿叫道,“你赶快来帮忙啊,还站门口,小徐人来了。” 三安媳妇走进来,惊问道,“小徐?闺女那个对象啊?现在就来了?” “早来了,你不在,六梅还不高兴呢。” “那他们人呢?我咋没看到。” “饭没做出来,出去逛了,别说话了,快干活。”三安催促道。 三安媳妇卷起手袖子,系了个围裙,洗着土豆削着,问道,“你杀鸡没?人家来得炖个鸡啊。” “来不及杀和炖了,他午饭都没吃,六梅煮了鸡蛋面让他垫了下肚子,饭没有,菜没有,啥都在现弄,又是我一个,你人都不在。”三安一边剥虾一边怨道。 三安媳妇也是一边切土豆丝一边道,“那我又不知道他人来,这不是去城里卖橘子嘛,橘子好卖挣钱的很,今天的橘子全卖光才回来的。” “卖光挣了多少钱嘛?” “总数不清楚,反正我弟分了我三十四块。” “这么多啊。” “是啊,可挣钱,过年时候最好挣钱呢,那些城里人讲价的又少,涨价卖翻倍卖都能卖好多,就是我们自己种的橘子还结不了果,不然能挣好多好多钱。” 三安问道,“那给小徐二十块红包行不行啊?我怕给少了,人家今天提的酒我以前在店里见过,不便宜呢。” 三安媳妇已经切好土豆丝了,开始洗白菜,“等晚上跟闺女说下,看给多少行。” “那行。” 两夫妻也不再废话了,只干着活,三安剥完虾后就去煮腊肠来切着,三安媳妇备好白菜后,又去洗藕切藕片,本来这些都是给年夜饭准备的,今年还说好了请自己娘家人一家人都来吃饭的。 夫妻俩把做好的菜,豆腐煮鱼,腊肠炒土豆丝,炒白菜,炒藕片,鸡蛋炒虾仁摆上桌后,小六梅他们就正好回来了。 三安媳妇笑着亲切叫道,“哎哟,闺女,小徐啊。” 他笑着走进来打招呼道,“阿姨,你好啊,你从城里回来了。” 三安媳妇笑脸向着他,“回来了回来了,一回来闺女她爸就埋怨我说小徐来了你不在家,哎哟,我怕的呀,生怕你觉得我怠慢了你。” “没有的,我知道你在忙。” 她在一旁打趣道,“妈,你现在是怠慢了我,你不跟你闺女笑跟你闺女说话。” 三安媳妇亲昵地捏了下女儿的脸,“你快快舀饭吃饭吧,小气人。” 她撒娇似地哼了下,就去拿碗舀着饭。 三安媳妇向他笑道,“小徐,你快坐下来,别站着。” 他见没人坐不好意思坐,看着桌上的菜赞叹道,“哇,这么多菜啊,看着就好好吃。” “我们要知道你今天来啊,肯定就不去城里了,还要杀鸡买猪肉再买菜的,要做满一桌子菜才行,现在菜有些少,你不嫌弃就好。” “哪里会,这么多菜呢。” 她把每个人的饭都舀好摆好后,坐在了妈妈的旁边,眼神示意着他坐她爸爸旁边,他看懂照做了。 第99章 丑陋家族(九十九) 四个人落坐好这个圆形木桌上,再客气了几句话才开始动筷吃饭,期间三安媳妇给女儿男友夹菜时,被女儿制止道,“妈,你吃过的筷子不要给别人夹。” 三安媳妇讪笑地缩回手把菜放进自己嘴里,对着他,“哦哦,那小徐你吃,随便吃,不要客气。” 他端着碗回道,“没有客气,阿姨,我觉得每样菜都很好吃。” 三安媳妇又问了他读书的事,他说道自己准备再接着读下去读研究生,这样将来的发展会更好,升职也容易些。 三安媳妇就夸他厉害能干,还说让他放心读,以后结婚了六梅会照顾好家里体贴他的,让他放宽心。 他就说道,“我爸妈在等叔叔阿姨你们去见面商量我跟六梅结婚的事情,你们一直不去,我还以为你们对我不满意呢。” 三安媳妇笑道,“满意,我跟你叔叔都很满意你的,你学问好家教好,又是个斯文忠厚人,对六梅有心又好,就是太忙了,又请人盖房子又跟着他舅舅种橘子卖橘子,一天一点空闲都没有。” “那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呢?” 三安媳妇看了下丈夫再说道,“过完年后的两三个月吧,这段时间橘子卖的好,趁这时候挣钱呢,也是想给六梅挣点嫁妆出来,本来之前给攒了点,可惜被火烧了嘛,这现在攒不说多少,总归得有点,以后嫁给你了不至于让她害怕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他认真地,“我不在乎嫁妆的,我对六梅是真心的,想和她结婚,然后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他的话让三安一家都开心地笑了,她更是笑的低下了头小口嚼着饭。 三安媳妇喜笑着,“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也懂的,我跟你叔叔年轻时也有这么好的感情的,也是有那种真心在的,现在过了半辈子了,也是好好的。” “那我们就以你们为榜样。” 三安媳妇笑的合不拢嘴,“哎哟,小徐你人真是好,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快多吃菜。” “嗯,好。” 可他才夹上一个虾仁,就被三安问道,“小徐,你要不要喝点酒啊?” 他吃进虾仁有点惶恐,“我不会喝白酒的,叔叔……” “那你喝什么酒?” “我……我不怎么喝酒的……喝一点就醉了。” “那个醪糟酒你吃不吃?用米做的,不醉人。” “那吃一点吧。” 三安媳妇道,“我去给你们舀。”说完就起了身,舀了四碗醪糟酒放桌上一人一碗,叫着他喝看好不好喝,说今年是第一次做,手还不熟。 他喝了一口,“嗯,挺甜的。” “你要喜欢喝,等你回去的时候我装一罐给你带走。”三安媳妇再指了指盘中的腊肠,“还有这个,你觉得好不好吃?喜不喜欢?喜欢也给你装些带走。” 他受宠地,“好吃喜欢也不能都带走啊。” “带走好,你带回去也给你爸妈尝尝。” “额,那好吧,谢谢阿姨。” “哎,没事的。” 三安媳妇一直都是笑着在说话,饭都没吃多少,被女儿提醒着别光说话也吃点饭。 三安媳妇笑道,“我就是太高兴了,我太满意你了,小徐。” 他回笑着,“阿姨,你高兴我心里也高兴。” “高兴高兴,你吃菜喝酒,喝完这个酒你晚上睡觉都能睡得好。” 他又喝了口酒,“好,好。” …… 快临近晚上的午饭就在这么愉快的氛围下渐渐结束了。 吃完后,他们就围着烧水那小灶烤着火聊天,一半话都是三安媳妇在说,说他好,说女儿好,从小就很听话懂事,会帮着家里干些活,学习也不耽搁,他们夫妻都是文盲,全凭她自己学,很能干地考上大学,又遇上了他这么好的人,眼里嘴里都是骄傲的样子。 他就基本上就是在附和着说话,笑笑和点头。 后面,三安媳妇又让他来看看身上有没有病。 他问道,“阿姨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精神特别好。” 三安媳妇回道,“也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腰有些疼。” “除了腰呢?别的地方疼不疼?是碰了才会疼还是不碰就疼啊?” “别的没哪里疼,干久了活就不碰也会疼,少干就不疼。” 他轻回道,“那就少干活吧,既然是这样。” “少干也不行啊,我们就是劳碌命,要真停下来说不定还会这疼那疼呢。” 他没回话了。 之后又闲聊了些别的,水烧开后,就忙着洗脸洗脚,一个一个地找新盆新帕子。 他被三安媳妇带到了二楼原本给女儿睡的那间房里,让他跟三安睡一起,因为没有别的地方睡了,他就只能随从着女主人的安排了,跟准丈人盖一床被子睡下,因为也没有多余的被子,这床还是从原来三安老两口睡的两床被子分出来的。 本来这个村里没有第一次见女方家里见父母的男方要睡在女方家的,一般都是吃个饭回自己家远的话就去哪个亲戚或者介绍的媒人家睡一下,但他是从别的市里过来的,那么远回去是不可能的,亲戚媒人是没有的,所以三安媳妇就这样安排了,而且存在着一点让别人知道已经确认好婚事的私心。 也大概是今天坐车太累和喝了两碗醪糟酒的缘故,虽然准丈人睡在旁边,他竟然没闭上眼睛多久就入睡了。 而另一间房,躺在床上的小六梅母女可是关着灯也说的热火朝天。 她抱着妈妈问着,“妈,你真的觉得他特别好,哪哪都好吗?” 三安媳妇道,“是好啊,就是个子不怎么高,模样嘛,跟相片上差不多,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不过嫁男人嘛,最主要是家里有钱,婆家穷的苦我可受太多了,人有本事,对你好大方,长相不重要的, 他人说话是斯文,就是有些太斯文了,少些汉子气概。” 她笑着,“什么叫汉子气概啊,会动手打人打老婆的那种?我可不喜欢,我觉得能有心担事的才叫有汉子气概呢。” 三安媳妇也笑了,“我不会说哪种,反正是那种男子汉,壮的有力气的,小徐看着人软绵绵的,不像你爸年轻时那样。” “哦~”她拖长语调,“原来妈还是喜欢爸那样的。” 三安媳妇有些得意地,“不喜欢我能嫁给他,你爸年轻时可不止我一个人喜欢呢,还不是被我拿在手里了,我还跟喜欢他的打过架呢,打的人嗷嗷哭,打的人见了我就绕道走,哼,还想跟我抢。” “我爸有那么好嘛?” “有,我们那会儿能吃些啥,米汤稀米菜藤藤,吃树皮的都有,就这样他长的那么高,还壮,有鼻子有眼睛的,力气大,肯干活,看上他的不少呢,就是让我最先出手拿下了。” 她笑着问道,“那你是怎么出手拿下的啊?” 三安媳妇笑了几声才说道,“我看你有对象要结婚了才跟你说的啊,就是就直接拉他,跟他说,我看上你了,我想跟你睡觉,生娃,你想不想,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睡。” 说完三安媳妇自己都蒙着脸呵呵笑了。 她则是手捂住双耳,说着,“妈,我不能听你说了,不然我都要不好意思看我爸了。” “哎呀,这有什么啊,你都要结婚了。”三安媳妇拿下蒙脸的被子,换个正经的口气,“妈认真问你,你不要不好意思说啊,这是跟你以后的日子有很大关系的,不是在说着玩啊,那小徐看着软,对你有没有硬的时候啊?” 她羞愠地,“妈,你怎么这样问,人家是对你们有礼貌,是他有素质,你非说他软,而且他今天饿着在车上站了那么久,还提两个皮箱走一路,很重的,有点疲惫样很正常。” 第100章 丑陋家族(一百) “哎哟,提两个箱子算什么呀,在村里这都不算活的。”三安媳妇急切,“妈也是为你好,你说到底有没有?” 小六梅争道,“他是拿笔用脑子的,村里的怎么跟他比,还有他当然有啊,他每次抱我亲我都有的,我感受得到的……”突然有些害羞地,“他还说过想快点结婚也是想能跟我有夫妻的事呢,因为很喜欢我。” 三安媳妇放心地笑了,“那有这样就行了。” “哼,妈你说他我不高兴。” 三安媳妇打趣道,“哎哟,还没嫁人就这么护了,嫁过去了怕不是要把爸妈丢一边去了。” 她抱着妈妈,“不会的。” “那你这么护,明天给他的红包你说给多少满意?” 她想想,“嗯……我第一次去见他爸妈的时候,他妈给了我六十,你们没那么多钱,给三十吧,也不能太少了。” “好,行,听你的,今天卖橘子卖的好,也挣了三十几块。” “我上次寄的车钱你们是不是用去修房了?” “那没有,给你存着呢,本来你寄回来的一千五是够修房的,就是我想着要住那么久的房子就修好,就把给你舅舅的三百块又拿回来,还跟着人借了钱,但你寄回来的没动,想给你当嫁妆。” 她笑笑,“那妈你要给我多少嫁妆钱啊?” “我说不准,反正等你结婚那会儿挣了多少就给多少呗,他家要给彩礼的话,给多少我都还给你,让你在婆家好过些。” 她感动地,“妈,你对我真好,等以后我挣了好多钱,我把你跟爸接到市里去住。” 三安媳妇欣慰笑笑,拍着女儿手臂,“你有这个心就好,只怕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在村里住着也行,你们要有空回来看看,让人知道我女儿女婿是记挂我们的,那就不会受欺。” “他很有包容心的,不会那么心狠把老了的你们就让给丢在村里的。” “那等以后再说吧,我跟你爸还能干,等干个十几二十年实在干不动了,你有孝心,他有好心,那我们就去你们那吧。”三安媳妇又叹气地,“要不是你爸腿摔瘸了,家里用不上那么苦,我也用不上干那么多活,不过今年你舅舅教我们种橘子了,就在那个老光头无赖的地里,你舅舅说那地适合种橘子的,可惜给了一半给那老母猪一家。” 她没有了笑意,“今天她跟我对象说她是被骗到这里来的。” 三安媳妇警觉,“她说这个是要干嘛?小徐有没有问你什么?” “问了,被我一顿说说过去了,不会跟她说话再问了。”她有些得意地,“我很会拿捏他的。” “你要真能拿的住才好。” “我拿的住呢,这辈子我都能拿的住。” 三安媳妇摸了摸她的头,赞赏道,“好闺女,你有这样的能耐妈信你以后一辈子都能过的好。” 她翻了下身平躺着温声地,“我肯定能过的好啊,我虽然一开始对他没有喜欢的那种感觉,但跟他在一起后,我越来越喜欢他了,他性格温和不乱来,能担事有责任心,对我又大方随和,能和条件好自己又喜欢的男人结婚真是太好了。” “是,你比妈要好多,你爸是妈看上的要嫁的人虽然过了这么多年的穷苦日子,但心里还是觉得好,到你就是两样都有了,又有钱又喜欢。” “嗯。” 三安媳妇又有点气地,“那个老母猪肯定没安好心,明天看着小徐,别让老母猪跟他讲话,等小徐走了,我要跟她吵一回,骗骗骗,二十几年的事见人就要说,见谁都要说。” 她愤愤地,“我也讨厌她这样,小时候在村里上学,别人说我是骗子的女儿不想跟我玩。”又神气地,“不过那些人现在也够不上跟我玩了,我瞧都不会瞧她们一眼。” 三安媳妇越说越气,“我们一家因为她没少被人说被人计较,以前你还是奶娃娃的时候,你爸想去跟人学个手艺能比种地强,别人就不收他,说他会骗人,骗人的人不行不要,弄的你爸就只能灰溜溜地种地,还有她把你爸不能生头先那个女儿不是他的到处说,弄的我跟你爸被笑话了好久,想起这些我都想打她,她现在还想来坏你的好事,我真的得收拾她一顿。” “要不是今天他在场的话,我都要跟她吵一架。” “那老母猪真是气人,动不动就说我们骗她来这,谁稀罕骗她啊,她是个什么东西啊,还不是她那个老公猪当年死乞白赖地要我们帮忙讨老婆,还叫着他妈又是哭又是跪的,你爸看不过去才干的,结果一干干出事了,他有了老婆,我们背了恶名。” 说起陈年旧事,三安媳妇说的又气又来劲儿,“老母猪还真瞧上你爸,还送鞋,呸,你爸还去接了亲接她来,还请了几桌人,我那时候就是挺着肚子啥也没有,房子床凳子都是我娘家拿钱办的,公猪母猪还睡在我的床上办好事,凭啥我受这种委屈这种气啊,凭啥啊,凭啥我们有了恶名啥也没落得啊,结果那灶屋还是我争过来的,老公猪还有他妈都没有主动想给我们,真的是让人很气,到最后嘛,还是我跟你爸把他妈埋了葬了办了丧。” 她宽慰着妈妈,“妈,别生气,反正她家惨的很,我们是越来越好。” “不气不气,她家永远赶不上我们,先前修了个砖房就在我面前神气,其实好多都是木头做的,不然火能烧那么快,几百块就想修个砖房?她永远住不上好房子,就适合窝在茅房边上的泥巴屋里跟她的老公猪小公猪挤一块。” “就是就是。” 这样说,两人都笑了,然后也觉得说的太累了,给抿抿嘴准备睡觉了。 说的久睡的晚也没影响三安媳妇早起,起来做好了早饭,才叫了女儿和她男友起来,这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三安媳妇怕他尴尬,还解释了说是自己习惯天还是黑的就起床了,他起的不晚。 他吃过早饭后就打算回去了,三安媳妇装了两蛇皮口袋的东西,里面有腊肠腊肉,橘子花生醪糟酒,他推辞着太重了提不了,也吃不了花生,就给减少了一袋,让小六梅舅舅送他到进城,在离开张家村之前,塞了个红包给他。 他道了谢,走后,三安老两口跟六梅吵架,在地坝里各种骂,扎心六梅只配有打骂丈父丈母烧房子的女婿,只配有不回家的女儿,没用的坐牢的儿子。 把六梅气地端起板凳要出门去砸他们,结果才出来就被三安泼一身的洗脸热水,还嘲讽说是给帮洗澡了。 这一泼热的水浇透了六梅,又给回屋了,自己哪能打得过三安一家,自己家那两个男的就是整天无力躺地上卷着破被卷着枯草,除了开口说哪里不舒服和说饿,是什么都干不了的。 想来也是,毕竟他们父子俩本来就是皮包骨没力人,前些天还不知什么缘故半夜一起呕吐,把肚子都吐的水都没有了,又不好去赤脚医生那里看,因为欠人家的钱一分都没还,更给不出新的钱,所以哪里还能责怪埋怨指责他们啊,就只能忍,何况就算他们没这一出,估计也是不会因为这个骂和泼水出头的。 而三安夫妻觉得骂够后,就回了家各干各的事了。 六梅就在那小灶屋里一边换下湿的衣服穿上黑脏的衣服,一边抹着泪神情复杂地看着闭眼皱着脸的大安张涛。 在这年后的五个月后,三安老两口才抽出了时间去了女儿上大学且目前已经在市第一医院做中医科护士的市里,准备着见准亲家商量两家的婚事。 而在这同一天,大江走出了少管所的大门。 第101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一) 大江出少管所的这天是阳光明媚的,可他的心情是低落的,一方面他并不想出少管所,外面的世界让他感到迷茫,另一方面是跟他同天出来的人都有人来接,只有他是一个人。 走之前他只跟2099告了别,并承诺会在其出去的时候来接,不会让其是一个人。 2099跟他拥抱了下,并轻声地告诉了自己的名字叫陈大军,他也说了他的名字是张大江。 他依依不舍出来的时候被要求换下所服穿上最开始自己被抓时的衣服鞋子,告诫他出去后好好做人,他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 他依然还是寸头,可他长高了脚长了,鞋子穿不上,衣服穿不了,看着天也热,就裸着上半身,裤子撕了一半穿着,光着脚在城街道游荡。 这县城刚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新鲜美丽,看了些时候就觉得不好看了,像个蒸笼,在蒸着他,让他满身的汗,喘不过气。 他随便坐在了一个路边上,看着汗水一滴一滴滴在石路上,想到了这时候少管所应该吃午饭了,但现在自己不知道上哪里吃饭去了。 他想到了自己先回家,回到家里吃饭应该还是会有的,可是他没钱。 他又想到了那个帮自己辩护的律师,身上还有律师的名片,以及跟他说的出来后再需要帮忙可以去找。 这激起了他的斗志,站起来照着名片上的地址一路一路地问人,终于走到了那个地方,像学校办公室的小地方,还就在路边上,他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律师,高兴地,“我出来了。” 律师看了看他才认出来他,“哦,你是张大江对吧?” 他点头,“嗯。” “你长的真快啊。” 他笑笑,“在那里比在我家还好呢。” “但你还是应该回归正常生活的。” “嗯……” 他问道,“我能在这跟你干吗?” 律师惊慌,“我这这么小,要不了人的,还有你这么小,我也不能雇佣未成年人做事啊,你应该回去读书才对。” 他皱眉烦道,“读书我读不下去,家里也不会有钱让我读了,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家里情况的。” “哦哦~”律师恍然地,“想起来了,可我真的雇不了你,我这就这么大。” 他泄了气,问了句,“那你能给我点吃的吗?我今天都还没吃东西。” “好,我找找啊。”律师翻找着,找出了一小半瓶汽水和两包黑芝麻饼干给他递过去,“我这也没什么吃的,这个你拿着吃吧。” 他接过,“谢谢啊。”又闪烁着眼睛,“我……我想回家,但我……没有钱。” 律师又从身上掏出五块钱给他,“那你拿着坐车回去吧,回去能读书还是读书吧。” 他又接过了钱,“我要有钱了我来还给你。” 律师笑笑,“好,你要能记着还也行。” “嗯……那我回家了。” “嗯,回去吧,别再犯事了啊。” 他没应,转身走了。 才走没多远,就忍不了地打开那汽水瓶把瓶里的汽水一饮而尽,那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水滋味,透着嗓子的爽凉意,真是好喝,喝到把剩了的瓶底下一滴一滴地都给仰头倒完喝地一滴不剩了,瓶子都舍不得扔掉。 他也撕开了黑芝麻饼干嚼着,这个也没吃过,吃着香脆香脆的,一边走一边吃,连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的两颗芝麻都蹲下来捡起来吃掉了,在还没有觉得吃的塞紧牙缝两包饼干就没了。 他自然也没有填饱够肚子,饿着肚子,又是一路问着人在哪里坐大巴车问到目的地,上车时没了座位,给了五块车费,被车票员找零了一块回来,站着回了镇上,走路回了村里。 久未回家,快走到地坝的时候,他的心跳动地很快,激动慌怕,因着对家里的情况不知道。 他到地坝时,看到自己原来的家已经是夷为平地了,还长出了不少草,而旁边那座平房的灶屋是砖房,紧隔着是两层楼的住房,也是砖房,看着很新很漂亮。 再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茅房和自家的小灶屋,还是以前的破样子,就是自己看着要小一点了,可能是因为自己长高了吧。 他叫着人,“妈,妈,爸,哥……”边叫边要小灶屋的门,结果推开后里面没人,就是一团乱一通臭,让他想起了在拘留所的味道。 大小土灶台上都有烧过火煮过饭的痕迹,上面还摆着东西,木柴非常地少,主要是就在小灶台边上的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烂的被子衣服鞋子吃过的碗筷,窜来窜去的虫子杂乱的枯草有污水的桶黑乌黑的帕子在黑乌黑的塑料盆里,烂纸屑烂碎布黑棉花,这些全都裹在一处,还有一滩一滩黄白的污迹,他也不知道是啥,也没凑近去看仔细,站门口看着就恶心。 而再加三个长板凳两个圆凳子,还有点农具什么的,就是这个小灶屋的布局了。 他从住了一年的709号房出来,见到这场面真有些不适应,想着家里人居然在这里窝着过了一年半的生活就心有点难受,真的如自己所想,他们的日子比自己难过很多。 他出了屋,在地坝里惆怅徘徊着,为自己和家里以后该怎么生活下去的生活苦恼着。 邻居看见了他,打着招呼,“哟,大江回来了。” 他木了下,走过去,“嗯……我妈他们呢?” “你爸妈借了我的拉板车把张涛拉到赤脚医生那里去了,说是吐的脸都像死人白了,我这拉板车可救了你们全家几次命了。”邻居说完情况不忘在最后说了句实诚功劳话。 他听了有点惊恐,“这么严重啊,那我……现在去看看……”然后就要跑了,说了句,“谢谢啊……” 他奔跑到了赤脚医生家住处,那里既是住房又是治人的诊室,这么多年村里人一般都去那看,看不了的才会去镇上城里,可那说是不正规的,好多年了还是个赤脚医生,但一直在村里开着,都说那医生会治病人又好。 他跑到那里去的时候,那里围了好几个病人,他走进房内才在一根长板凳上看见家里人,张涛坐边上头躺靠在墙上,脸色发白出汗,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爸爸坐在旁边看着,妈妈站在旁边拿着根棍子上面挂着吊瓶也看着,都没注意到他人。 还是有个病人认出了他,问了句,“你是大江啊?你人出来了?” 第102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二) 六梅这才循声看去,看到了他,鼻子一酸地出了声,眼里一下泛了泪,“幺儿……你……” 他走到妈妈面前,看见那瘦弱苍老苦丑的面庞,就这一年半的时间,妈妈就跟他记忆里的面容差了老了很多,不由得声音也发了酸,出了声,“妈,我从里面出来了。” 她哽哑着声,“你今天就出来啊?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要好几年才出……” “哪有,就今天,就我一个人出来的。” “出来好,我看见你人了。”她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原因,手拿棍子都拿不稳了,吊瓶摇摇晃晃地,但眼睛沉稳地盯着他,“你人瘦了,高了。” 他拿过妈妈拿的棍子,一只手拿着,“我是高了,不瘦还长肉了,先前穿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她抓起他的一只手,望着他,“我看着还是瘦。” 他眼睛红了,“妈,我看你才是瘦了很多。” “妈……妈瘦啊……苦啊……” 她说着说着就流眼泪了,坐在大安起来的长板凳位置上抹着泪,“我苦啊……我太苦了……” 大安看见他,也是一副眼红鼻酸的模样,弯驼着背望着他,“幺儿啊,大江啊,爸可算看着你出来了。” “爸……”他看着爸爸背更驼了头发更少还白了不少,心酸叹气地,“你……唉……爸……” 大安听见他叫了爸以后,就也跟着六梅抹起了眼泪,嘴里细语地,“幺儿……幺儿……” 这时有个病人嬉笑了声,“哎,是你亲幺儿嘛?” 大安回叫道,“咋不是,这就是我亲儿子。” “儿子比老子高一半,大象能是老鼠的儿子啊?哈哈。” 大安气道,“咋不能,龙生九个儿子都有像老鼠的,那人生了几个,有个像龙的不是很对嘛……” “像老鼠的那个龙是母龙跟老鼠睡了生下的吧,哈哈……” 那病人笑得大声,别的病人抿着嘴笑,气恼了大安六梅,想骂人又羞恼,一时张开了嘴却没有说出骂人的话,反倒是听了话的大江心酸的眼红变成了凶狠的眼红,脱掉张涛的一只鞋就往那病人砸过去,砸到了人脸上,凶叫道,“你他妈再狗叫一句,我弄死你。” 这时赤脚医生拍桌叫道,“不要在我这吵架打架,不然我一个都不医了。” 这才把双方震慑住,但那病人还是把张涛那只鞋丢到了门外去。 赤脚医生接着写药方,就起身去柜台里抓了药包好给刚看好的病人,告诉了怎么吃后再收了钱让下一个坐下凳上看。 大安去房门外把那只鞋捡了回来给张涛穿上,问道,“好点了没?” 张涛闭着眼无力地点了点头,“嗯,有好点……” 他问道,“爸,哥这是咋了?” 大安叹气回道,“唉,别提了,他那身体比我这老骨头还差,快过年那时候我俩都吐过,后面烧了开水后,我没吐了,他倒是又吐了两回,今天吐的太厉害,吐的脸上像人死了几天那样,我跟你妈怕的也顾不上脸了带过来医了,给了挂了瓶后,现在看着脸没那么白,那先前白的太吓人了。” 他担忧地,“那没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说没得,说他体质太差了,又天天都是喝白稀饭,让以后要喝别空着肚子太久喝,别喝冷了的。” “哦……”他啧啧道,“家里这一年半都是喝白稀饭啊?” 大安重重叹气没回话,六梅还在抹眼泪哭着,语腔里全是委屈,“那不喝白稀饭喝什么啊?你爸以前还干点活儿,从我出了卫生院就说是不下一点地的,说是下不了了,身上好没力背也痛,一动力骨头都会垮掉,你哥就跟你爸是一个样的,我一个人能干多少啊?” 她越说哭的更厉害了点,“换以前还能干些,也是没钱还没治好就出了院后,就这眼睛疤上这里啊,时不时地就痛起来,弯腰啊蹲不了多久头就晕,有次痛啊晕啊好像要死在地里了,也干不了了,大多的地都给别人种了,别人给点米,我自己只能种点菜捡点柴,种的菜还拿去卖了,总得有点钱买要用的东西啊,要点蜡烛要烧柴啊,棉花也要啊,不然冬天我们会被冷死,你说除了吃稀饭还能吃啥,我啊就是贱命,他俩没干活的吐,我这干活的还没吐。” 他听了觉得他们苦也觉得烦,皱着眉欲言又止地,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却开始源源不断地倒起了苦水,“大江啊,你不知道妈有多苦,从卫生院回来看到家里那个样子我都不想活了,就是怕死了你和你哥没妈难办啊,你爸是那个样子的,后来嘛村大队地帮了忙,算是能憋着活了,水又给停了,说是水费欠了,要交完才有水,我们是一点钱都没有啊,那水是隔壁那家坏种救房子把水给搞完了的,他们还只愿意出一半的水费,我能拿他们怎么办,后面就一直是去井里挑水,也是我一个人去挑……” 她缓了缓气才接着哭着说,“后来就一直过着不像人的日子,这村里哪家都没有像我们这样的,只有讨口子才跟我们像,好嘛,那家坏种房子烧了还更好了,在那盖砖房了,还盖两层楼,盖完以后整天喜洋洋地,我看着就觉得我更苦了,明明是他们跟你爸把我骗过来害我欺负我整治我……” 她一说到骗字这上来,大安就苦叫,“哎呀,这个事你要念好久啊?念好久?我听的耳朵都想不要了……” 第103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三) 一直头躺在墙壁虚弱地闭眼的张涛也在这时睁开了眼,苦叹了气,出着愁烦的声音,“哎呀,妈,你能别说这个了嘛,我听的,我听的人喉咙有东西想吐出来了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吐出来……” 赤脚医生在这插了句,“你好好输液,不要说那么多话。” 张涛没说了,大安继续说,还气着,“就这个事你要说到死啊?” 六梅叫道,“我就要说,说到你死了我死了,嘴巴张不开了就不说了,为啥我不能说,就是你们骗我。” 大安嗤道,“哎呀,过了二十多年了,小孩都一窝长老高了,说这些有意思嘛……” 她蹦出了鼻涕,哭叫着,“我就要说就要说,有没有意思我都要说,我被你们害惨一辈子还不让我说,你们张家那么霸道啊?” 大安有些气急,面相都凶起来了,指着她,“所以你好多打都是自己找来的,都嫁过来了嘛,就好好过嘛,非要揪着这事不完说说说,你被隔壁家的骂也是活该,见着哪个人都要说这事,我现在听你说还想打你……” 她站起来,胸挺着前,握紧拳头一步一步向前凶叫道,“你打啊,你有本事就打啊,你打我打的少啊?年轻时把我打成什么样我都没忘呢,你现在又要打我了?我不怕!” “你……” 那几个病人忘记病痛似地有劲儿地看着他们。 赤脚医生又拍桌叫道,“不要在我这吵架了,都没法看病了,你们还想不想看病?再吵我就把针给拔了,别输了,你们一家回去慢慢吵。” 他俩都噤了声,不敢再张嘴了。 医生就对病人温声说道,“你还说你哪里不舒服?” 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张涛全程皱眉,想呕吐的感觉在爸爸妈妈停止吵架那刻立马消失了,这么的迅速,以至于怀疑自己一吐再吐都是因为听他们吵架听来的。 在这上面,张涛真的很讨厌妈妈,在他的印象中,小时候爸爸是有打过妈妈,但后来基本上是没打了,是他们两个互打和吵架,但每次都会听见妈妈说骗那件事,每次都有,真的听的想吐,觉得好多次都是因为妈妈说这个才会引发争吵打架。 尤其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家里过得很惨,妈妈就说的更多了,就算没人听她说没人理,对着灶台板凳都能说,听的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甚至会出现希望妈妈变成哑巴的念头,但这念头一出来又马上痛苦内疚,因为那是自己的妈啊,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可真的心里好难受,难受到在隔壁家骂她泼她水的时候觉得有人能教训下她让她要能不说或者少说点也是好事,但事实并没有,她还是那个样子。 大江对于爸爸妈妈这样的争吵也是从小看到大了,除了在所里那段时间,难受倒还好,好像免疫了,毕竟跟自己有关的嘲笑争吵打斗自己都是从小在听在经历了,显得这个也没那么有什么了。 他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因此,像类似刚刚那个病人嘲笑的话他听的实在太多了,他每次都会回击或者打过去,让人闭嘴,有时候是跟别人打架的时候,别人打不过就拿这个攻击他,野种杂种这类都算轻的,他受不了的是别人攻击他用他妈妈是跟野人日本人汉奸跟猪跟狗交配才生的他,他听见就要火冒三丈高怒不可遏,把人打骨折打落牙的都有。 别人有找上门让赔钱的,但反正家里是没什么钱的,又是互打且拿各种这样的难以入耳的话攻击他的,他也有受伤,闹到哪儿都不会赔钱。 于是,村里好多大人不许孩子跟他接近跟他玩,他才不在乎呢,要玩的也有人玩,不理的就不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有那么几次也会吵到这个事,他记得有次晚上爸爸从外面回来,妈妈就生气骂,“又是把钱拿出去找女人睡觉找女人嫖了,岁数大了哪天死在鸡婆身上,我是不会去收去埋的。” 爸爸让她别在他们睡了别吵这个把人吵醒,妈妈不听,还说的声更大吵更凶,爸爸就气的说,“你就会说我去嫖,你没去啊,你嫖一次的钱顶我几十次了,大江是咋个来的,你不清楚?不就是你嫖来的嘛,你还在这说我,你哪来的脸啊?我还没有去嫖个娃出来抱回来让你养呢。” 这些话把妈妈怼的气愤地拿扫把打爸爸,爸爸也争抢着扫把还手打,都没有注意到他就躺在床上根本没有睡着,听着他们的用他的出生相貌来互相攻击谩骂打架,后来他们吵累打累,分开在床上睡了。 后面又是照旧地过,过着过着又吵,吵累了又停,又照旧过,一年过去又一年。 他没有去纠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他觉得爸爸说的应该就是事实,就是个鸡公罢了,他也不想去想妈妈和那个鸡公过去的事,因为那是自己的妈,还有已经过去了,想过去干什么,他才不要成为妈那样的人,对于过去的事揪着想着。 他问着话,“妈,你说隔壁那家骂你,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们不是好多年都没什么了嘛。” 她一听到有人问有人关心她被骂的事,激动欣慰地急忙说,“还是幺儿好,还记着我被人骂,他们俩就在那理都不理的。” 大安道,“还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骂,跑人来的客面前说那点事,人家还没打你呢。” 她跟幺儿说,“你看你看,你爸就是这个样子的,还说人家没打我,以前那家人用拳头用铁铲打我,打成这里流血那里肿包绿的你爸也是这样的。” 大安气道,“那也是你到处去说这说那的,你自己那张嘴要去说,你要是嫁过来不说话你不知道你要少挨多少打,你就坏在你那张嘴上。” 她回看叫道,“你干的出来,他们干的出来的事还不许人说,阎王都没你们霸道。” 这回不等赤脚医生开口,他先叫住,“不要吵,在问事怎么又吵起来,就说事行不行?” 他俩又噤了声。 这个家突然之间最小的他变成他最大的了。 张涛这时对他说,“他们就是这样,特别你进去这时间吵的比以前还多。” 他没回话。 她把眼泪抹干净了才说道,“就是今年快过年的时候,隔壁那家坏的就来骂我,就因为我去跟他们的城里来的准女婿说了几句话就来骂,骂了好久,你爸你哥就在屋里像听不见一样,我听不下去了,一出去就被他们泼了好大一盆水,还在那笑话说是给我洗澡,我……” 她说着说着又觉得想哭了,“这么多年了,没跟他们说一句话,没过他们那里一点,结果他们还是想弄我就弄我,想欺负我就欺负我……” 他气道,“妈,别哭了,老这样哭哭哭,别哪天把眼睛哭瞎了,他们人呢?我去弄他们。” 她很不爽地,“他们进城啦,天天笑的开心呢,跟人说那个女婿有多好多好,多看重她闺女,催着他们进城到什么市里,哼,昨天就走了。” “那等他们回来了,看我怎么弄他们给你出这口气。” 她听到这话,很难得地开心的笑了,“还是带的幺儿好。”然后现在才问道,“你咋没穿衣服没穿鞋啊?这么大太阳晒的你不难受啊?” “穿不了了,就扔了,我懒得拿。” 她笑着,“你就是长的快长的高,还长的好,以后不会愁讨不到老婆的。” 他撇了下嘴没回话。 第104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四) 张涛输完液后,赤脚医生再给开了点药,大安一家就这么拿了道了谢走了,没有付一分钱。 他们确实没有钱付,心里也不好过,也知道欠的钱都没有还一分,可只能就这么厚着脸皮了。 大安六梅曾经说要把家里的田地换给赤脚医生家,可他们自己的地都转了不少给别人,除了医生老婆种点菜外,医生是只看病挣钱的,家里的孩子在上学也不种地。 他们就是拿了几次的一点米一点菜给医生家,来表达下感谢,然后再表示自己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欠的钱以后有钱肯定会还的。 医生拿他们也没办法,就只能收下米和菜,表示再宽限宽限下,这次还是没忍下心,救治了下张涛。 张涛回家走路都费劲,被爸爸妈妈两人扶着走的,大江就拿着那个汽水瓶子走着路,想着家里以后怎么办。 回家以后,他不想进那个小灶屋,六梅收拾了一番后才他才进去,问着他在牢里怎么样的?吃啥喝啥?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说了下自己在所里的生活,还说自己不可能被人欺负,谁欺负他他就要还回去,跟人在拘留所打架有,被欺负没有。 她听了夸他厉害,还说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性,让她放心和骄傲。 她煮了白稀饭让一家人吃了个一家团圆饭,大家脸上都有了那么点笑意。 他突然想起了问他的两个姐姐阳阳和求儿,问她们有没有回来过。 这问话让除他以外的三人都来了气,纷纷愤愤骂着这两个姐姐是白眼狼和害人精,两个都没有回来看过一次,甚至有那么几次在路上在河里遇见过阳阳,对方都当没看见一样,照面都不打一下。 有一次,她忍不了地把见到的阳阳打了两个巴掌,还表示从今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儿了,以后有什么事大家就各管各的,以后就各死各的。 阳阳就哭着诉苦了一番,说自己在张贵家活的太艰难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能管娘家,也知道自己只回家不帮忙肯定也是要被打被骂的,就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听这些,就是一个劲儿骂阳阳白眼狼,不孝女,会被雷劈天收的。 阳阳就是一边逃一边哭,她在后头追着骂,从这以后再看见阳阳,阳阳就会直接跑开了。 求儿则是一点信儿也没有,家里没人见过,消息倒是有一点,有人曾经对他们说过在去城里医院看大病的时候,看见个女的很短的头发但挺像求儿,可一走过去人家就跑了,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就这个外,也没别的了。 他们三个一致认为那不是求儿,说求儿肯定死了,不会还活着的,要活着就太没天理了,把娘家里的爸妈弟弟祸害的不成样子的人就不该活着,活着干什么,他们想着求儿死,要不死也得脱层皮地活着。 说到此,情绪最激动的是张涛,对求儿咒骂的也最狠。 他听了,也骂着这两个姐姐一点良心都没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心,连畜生的心都比她们好,因为畜生都会护管着自己的爸妈护自己的小崽子。 这四个人在骂阳阳和求儿的时候倒是团结一致的。 骂完后,这一家的团圆白稀饭才结束了。 晚上的时候,他一个人睡在地坝里的,觉得凉快宽敞,不想去挤小灶屋,就那么点位置挤了三个人,跟在拘留所挤的位置差不多,一这么对比,他真的觉得709的床好宽敞舒服,能伸直腿翻来翻去的睡。 回家的几天里,他没有干活,也没有闲着,找着以前“大江帮”还在的且还愿意跟他玩的两个人在村里镇上混着,连饭都没回家吃,就跟人混着吃点,三个人还商讨着要弄些钱才能混下去。 要弄钱是最主要的事,他其实有了主意,就是先偷别人的钱,再有了钱再去做别的不用偷摸搞钱的事。 他有听2099讲过老师讲的偷钱犯例,想着自己也可以从例子里学啊,毕竟听2099讲说偷钱比抢钱罪名低好多,且安全系数高,一般要是没被人察觉钱是被偷了的话也不会报警,会觉得是不小心掉了。 可他到底也没实践过啊,就跟那两个人装被偷和偷钱的练习着。 而他想弄的三安老两口可把女儿的婚事商讨出结果回村了。 第105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五) 小六梅的婚事结果非常让三安夫妻满意。 他们俩去市里的时候换了个全身新,连头发都洗了两遍,就这样,再见到了小徐父母的时候还是有些自惭形秽,没底气的抬不起头,饭局上基本都是在听人说话。 但小徐父母的话让他们听着开心,首先是女儿的工作已经安排好做上了,不会辛苦劳累,还有婚礼酒席全包,包括他们在村里的办嫁女席,彩礼给三千,买五金,一对金耳环,一条金项链,两个金手镯,一个金戒指,房子是独立婚房。 但房子这里有点曲折,因为小徐父母的大儿子先结了婚,所以分配的多一套就给了大儿子,现在市里在试点买卖商品房,已经看好了地段和房子正在施工装修,一百二一平方米,加上其他杂费,可以用两万块买到一百五十平方米带阳台的房子,家具再会另外买。 可这要搬进去没那么快的,除了装修好后办理好手续交房外,还因为新房子就住人对人身体不好,最好先要放个两年,所以小六梅婚后要跟公公婆婆住一段时间,婚礼预定在明年初的时候。 他们听着有些听不大懂,什么分配啊,试点买卖啊,商品房啊,还有说的以后很可能会取消分配房子和工作啊这些的,而且数字大的让他们惊讶,但都同意了,还说了彩礼等小两口结婚后会还给女儿的,还会出一份嫁妆钱。 嫁妆钱多少他们不好意思说出口,原想的尽最大力凑个一百八十块给女儿的,这个数目在村里在镇上都是一笔很高很高的嫁妆钱了,别说这么高的,就是会给的都是少数人家,但在小徐父母说的三千两万下显的连看都不够看下的。 但他们心里都非常为女儿的婚事感到满意,这可真算是山鸡嫁到了凤凰家了,而且小徐全家说话都是斯斯文文的,想必嫁过去就算跟公公婆婆住女儿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商量完婚事后,他们还在市里玩了几天,住在旅馆里,白天夫妻俩自己出去瞎逛,市里太大太大了,比城里都大上许多,道路也宽广些,他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就光在路上走啊都觉得好玩,晚上就被女儿带着去哪里哪里简单玩一下,百货商场啊,公园啊,公园里还遇上了免费公映电影的,他们看着都不想走,有次准女婿也跟着一起玩,四个人还去照相馆照了好些相片。 他们也去了女儿上过的大学,工作的医院,在装修的房子,看见女儿高兴地说将来会跟小徐还有两人的孩子住在这里就也感到很高兴,还说这里附近有学校,接孩子上下学就方便很多。 他们笑道,“孩子还用接啊,你说这么近了那不会自己回家啊,你读书的时候都是自己回家的。” 女儿回,“那不一样,在城里再近年龄小都得接,各个养法不同。” “那养着得累了。” “累也要养也要生啊。” …… 在他们走的那天,女儿还给他们买了些穿的吃的让带回家的,并且说嫁妆钱就不用真给她了,让他们走个过场,然后再拿回去,他们攒钱不容易,她现在工作了挣钱比他们容易,可以不要他们的钱了,以后挣多了钱就买个离的近的房子让他们住着养老。 他们听着是大喜过望啊,喜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就会说,“好好好,好……好啊……好……” 总之,这是一段特别高兴愉快的旅途和经历,玩的都有些不想回村里了,哪怕坐上车要回家了,嘴角也依旧还带有笑意。 哪里会想到,才走到家的地坝那,就被人迎面泼了一桶的冷脏水,嘴唇上沾着有泥巴和草,鼻子还闻到一股尿骚味,连带着女儿买的东西装的那一包也泼上了。 大江泼完放下桶,用同样的话嘲讽回去,“就当给你们洗澡了。” 他们气的要命,抹开眼睛放下东西后就要打他,他却快速地先把放地上的扁担拿起来撂他们的腿撂在了地上倒着,拿着扁担朝他们的肚子腿打着,边打边喝呵道,“你们还敢不敢骂我妈了?还敢不敢?” 他们没回,三安把扁担抢住拿手里后,三安媳妇爬起来抓住他一胳膊就狠咬下去,他就把扁担放开,一脚踢在了三安媳妇肚子上把人踢开一米远,人疼的嗷嗷叫。 他皱眉看了手臂上的咬痕,挺深还带着点血,他吐了口口水在上面,才抹一下,就被子爬站起来的三安一把推倒在地,刚要被扑上来打的时候,他又是一脚踢到三安瘸的那只腿上给撂倒在地。 他爬站的很迅速,对着这老两口是一人一脚地踹肚子踹腿,也不说话,就纯发力。 六梅在地坝里看着很高兴和爽气,就差拍手叫好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人给她出这口心里积压太久的恶气了。 大安和张涛却脸上带着愁色,还互相推诿着让对方去劝劝他。 推诿来推诿去,还是大安去拉着了他,劝说道,“幺儿,别打了,别打出事来了,他们比不上年轻的了。” 他停了脚,对他们恶狠道,“这就算了,再来欺负我妈我把你们给弄死。” 他们被踹得肚子大腿痛的站都站不起来,嘴里骂着他咒着他,在地上躺了些时候,才两人勉强相扶站了起来,撩开衣服,发现肚子都是一圈的青紫肿红了,咽不下这口气,去找他一家赔钱看伤。 他不让家里人说话,自己冲他们叫,“我们一分钱没有,除了命啥都没有,你们要再来惹,我就把命给你们拼了。” 他们嚷着要找村长报警,把他再给抓进去,还骂他这种野种混账就不该被放出来,就该关一辈子。 他听着只是冷笑,嘲讽地,“你们家那个才是野种吧,都不知道是哪个生的,你们俩也是混账,干的混账事不比我少,要报就去报,我不怕,在警察来抓我前,我要么把你们给弄死,要么把你们房子烧了,要么就都干了,你们要去就去。” 他们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但又打不过,他长着高个壮身,还是正值力气大的没处使的时候,他们却老了,瘸了,只能气地自己先互相扶着去看了伤,又去找村长要说法要人去找他们要治伤和女儿给他们买的东西钱。 村长听着也烦,象征性地去口头教育了下他,让他给他们道个歉就算完事,毕竟他一家的情况是了解的,是真的一点钱都没有,连欠自己垫付的医药费用都没还一分,家里又是那个惨样了,连用东西换的都没有。 他们不接受只道歉,要赔偿,不然就要去报警。 村长摆烂似的,“那你们去报吧。” 他们越想越气地还是不辞辛苦地去镇上报了警,警察看他们也没受很大的伤,就给来调解,但他家没钱赔,他也装模作样地道了下歉,警察让他写道歉信和检讨书,他也照做写了给当他们面念了,于是警察觉得调解结束,让他们人都回家去。 他们心里堵着气地回到家,他却嬉皮笑脸地又朝他们家门口泼了一桶脏水,叫喊着,“我跟你们俩混账道歉,我错了,你们原谅我吧。” 他们气地又想打他,三安去拿起扫把一瘸一瘸地走上前要打他,结果见他拿着把菜刀举上前,面露凶相地,“你要再过来,我就把你的头砍成两半。” 三安见状,停了脚怔住,三安媳妇赶忙上前拉住丈夫,“千万别去,他坐过牢是个混的。” “你们知道就好,再敢来欺负我妈,我就要你们死,哼。” 他放下狠话,收了菜刀回了小灶屋。 他们就缓缓坐在了地上,互贴着寻求安慰,缓着气,觉得刚刚躲过了要掉命的时刻。 第106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六) ilwxs.com 从这天过后,大江就暂时放过了三安老两口,两家就又过上井水不犯河水的平常日子。 他依旧是天天光着膀子天天混,但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和目标,那就是搞到钱,钱可太好太重要了,尤其在城里被关以后,那些跟他一样被关的人就因为家里给寄钱就能吃的好些穿的暖些,自己没钱就不能,而且他住过709以后,才知道睡在一张正常的床上是多么舒服的事,回家后每晚睡地坝上都睡不踏实,做梦都梦到在709床上睡觉。 还有他非常想念汽水的味道,特别是热的烦躁时,真的好想能喝下几口汽水,让身体能从内而外的爽凉着。 而要得到这些,就得有钱。 所以他跟“大江帮”唯二的两个人练习偷钱练好些天了,为着能偷到钱。 但练的时候感觉很顺手,就是迟迟没有真实践,可再不弄到钱,就没法混日子了,他决定开始实践。 首先挑好一个日子,当然挑在了镇上赶场的时候,那时人多人挤的很,很方便操作的,而且既然是赶场那人身上肯定会带钱,成功率会很高。 其次就是挑目标,他经过观察分析人,决定把目标放在成年男人身上,一是小孩身上一般不会有有钱,二是年老的喜欢把钱用塑料袋一层一层的包起来放在裤子里口袋里,他妈妈就是这样干的,那就很难能偷到,三是女人出门通常会拿袋子,袋子那么大还会杂七杂八的东西在里面,难的往里偷,女人还比较敏锐,有男的在旁边走啊蹭啊会提高警惕,要是还没偷就被先被叫耍流氓那就会比较麻烦了。 而成年男人呢,赶场喜欢背背篓,那手就容易不灵活,人比较马大哈,对男的也不会有多大警惕心,钱还喜欢放裤兜里,上衣口袋兜里,这样偷钱会容易些。 最后,就是实行时一定不要露怯露怕,镇定最重要,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他以前偷过别人家的菜和作业本之类的东西,但那都是要么在晚上少人和要么没人在的时候,而他所设想的偷钱,可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人物众多之时,心理那关很难过。 就因如此,在一个赶场天,他们三个在街上逛溜了好些时候都没有动手,后面饿的不行了,必须得有钱买吃的意念催使下才开始动手。 他们挑在了一个最挤的一条街,三个人眼神交换定好目标人物后,就心照不宣地去挤在那人旁边,他手心里拿着镊子,去装作不经意地挤了那人一下挤到同伴身上,同伴就踩了下那人的脚,故意发生着口角,他就趁这时候挤近用手心的镊子伸进了那人的裤口袋里,四秒钟的功夫就把钱偷进了手里然后拿给了另一个同伴,自己装作常人一样地就走开了,并给同伴使了下眼色表示成功了,随即在争架的同伴就随便再吵了几句也走了。 他们三个人走到一处汇合后,他激动地问拿到钱的那个同伴,“我夹到了多少钱?” 那同伴同样激动地,“有十块钱,太好了,我们第一次弄就弄到了这么多。” 他握紧双拳举过肩膀,笑着,“耶,耶。”又跟同伴们拍着手,“走,买东西庆祝下。” “行,走啊。” “我们买汽水喝,那东西可好喝了。” “我没喝过。” “我也没。” “我喝过,真的好喝,走走走。” 他和着俩同伴开心地一路奔走到镇上最大的商店里,买了三瓶瓶装汽水和三块口香糖,剩了九块钱,他们就一人分了三块分了。 三人一出店门,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汽水瓶盖,碰着瓶干着咕咕喝了,都发出声地感慨着喝着真爽真凉啊,且还都舍不得现在喝完,就嚼着口香糖一起一路走回家了,路上说好了下次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碰面。 他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饿的肚子都扁了的地妈妈,“妈,有吃的没?” 六梅淡然地,“锅里有稀饭,这个天你吃冷的也行。” 他苦叹气,“唉呀,怎么还是稀饭啊,吃的我想拉稀了。” 她不爽哼道,“现在多了一个人吃饭,活还是我一个人干,有稀饭吃就不错了。” 他回怼,“那你天天都在干,怎么还是只有稀饭吃啊?” 她叫道,“我能干多少啊?我现在可干不了多少了,等以后我一点也干不动了,你们三爷子稀饭都没得吃。” 他实在太饿了,不想再争了,自己拿了碗从锅里舀了稀饭来吃,坐着吃了两口,就嗤说着躺地上的张涛,“哥,你天天这么躺不怕把骨头躺化了啊?爸还出去走走呢,你才多大就像植物人一样天天躺着。” 张涛平躺在地上的草席上,无力地看他一眼,“不躺怎么办?我一点力都没有,一起来就头晕想吐。” “你说不定就是躺太多才这样的,起来走走还好些,要不明天跟我出去吧。” 张涛摇头,“我走不了,真的没力气,也不想喝稀饭了,要不是为活着我都不会喝了。” 她坐在凳子上,带着气地,“你们就是假把式,像以前我们有稀饭天天吃都不错了,还有煮草啊吃树根的都吃过,你们还不想吃了。” 他在张涛说话前就啧道,“妈,你能不能别老说以前那些事,我们现在这样还不够惨啊,还要拿以前来比,有什么好比的啊。”又叹气,“唉,我回家了才觉得我真是瘦了,天天都这样。” 她更气了,“我一说就个个吵烦了,那你们就别光说也去干啊,像隔壁的火烧了房后日子还比之前更好了,还不是别人肯干。” 他喝完碗里的稀饭递给妈妈让又舀一碗说道,“他们比我们好的多,还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多能挣钱的人,多多东西,光在地里干活能干出啥来。” 她一边气一边又站起来去给他舀稀饭,“人家干出来个大学生啊,我养五个一个都出不了。” 张涛一听这话来了气,“出不了还不是因为那个死求儿,就是她把我们家的运败坏了,我要看见她我要把她打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冷笑嘲道,“你先从地上爬起来走两步吧,还打别人。” 张涛闷气地无话可说,翻了下身背对着他。 她把剩下的稀饭全舀给他吃,还问他够不够? 他喝了两口才接过碗吃着,“不够也没别的吃了啊。”又突然抬头想着,问道,“妈,为什么他们家的灶屋比我们的大比我们的好啊?” 她坐回凳子上回道,“别人有钱修的好呗。” “不是现在,之前的就比我们的好,我们这这么小还在茅房旁边。” 她回想往事叹气,“那是以前你爸他妈给分给他们的,分了好多年了,像还没你的时候还就在茅房里做饭呢,那日子,味道才长呢。” 张涛翻了身问道,“有这样吗?我咋没印象?” 她楞了一眼,“你那时候还是个吃奶的娃能记得啥。”又看了眼,“今天你想起来问这个了,以前我跟你们说的时候你们一个都没听吧。” 他不爽地,“因为你总是把你那个骗你来的事说在开头,本来听着就烦了,谁还要听后面的啊。” “那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嘛?分了那么多年了。” 他抹了下嘴角的米饭粒进嘴里,自然地,“当然是想找他们要钱了,我们是两家,他们占了好地方还大的灶屋该给我们钱才是。” 他如今的心里就想着要弄钱。 第107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七) 六梅没信心地,“哪里要的了钱,都分给他们二十多年了。” 他放下碗喝口汽水,舒畅下这不爽的心情,“没去要怎么知道要不了,他们拿了好灶屋就该给我们钱啊。” “那屋子是你爸他妈的啊,当年就分给他们了,还去找了村长村大队搞了证明什么的,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要的了钱啊。” 听到这些话,他有些泄气,“额……那为什么你跟爸会同意啊?这不明显他们占便宜嘛。” 这下她可有的说了,哼了下算是做准备,“我过来的时候可是被他们一家子人欺负,打啊骂啊笑啊,一点都说不上话,他们要要那个灶屋,争啊吵啊,你爸他妈就给了,你爸一句话都不说,因为拿了他们手短,我就是他们帮着你爸骗过来的,就这样给了他们,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便宜占尽啊,那有啥办法,你爸什么样你看的到……” 她轻蔑地又哼了一下,“他就会欺负我,跟我就能吵能打,跟别人嘛……哼……又被他们拿着是为了帮他忙讨老婆,拿的死死的,让他话都说不了一句,他们占便宜的事还多的很,那灶屋给了他们,但你爸他妈可大多时候都是跟着我们在吃,住也是跟我们住,住院了也是我们拿钱,他们一分钱都没出,最后死了嘛,也硬要我们管,说是什么在七十岁前是不归他们管的,他们条件比我们好,不管,还有你那个二叔,你也见过一回的,赘到别人家了条件也比我们好,现在条件就更好了,搬到镇上去住了,那时也说赘了就算是嫁了,就送个礼也不管,合着就要我们这家条件最差的来管,最后你爸可算争了吵了,还是出了点钱让了点地让他们给埋了,就这一样事,他们可是到处说是他们管的后事,好像我们就一点没出一样……” 她说起过去的事越说越想哭,越想哭越说的起劲儿,因为幺儿这回可是在认真地听她讲,“你爸他妈死了后,我们两家算是彻底不搭边了,各过各的,还有我一次都没去烧过纸,我烧啥烧,那也是害我欺负我的,骗我打我,还帮着他们把我户口上的名字给他们看,给他们那野种闺女取了个跟我一样的名字来借寿命,哼,估计也会是个短命的,就这样,他们这样子坏我欺负我,我想也给你们取他们同样的名字,你爸跟他妈都不干,不让我取,我还挨了打,他们都打我……” 说起这些往事,她禁不住地掉眼泪,哭着声,“妈这这辈子挨的打太多太多了,受太多苦了……” 他听着眼神显着怜悯,“妈,别哭了,以后谁打你我就打谁,不会让别人打你了。” 她破涕为笑地抹着泪,“你光是说这个话妈听着就高兴。” “以后我给我小孩取他们的名字,借他们的命,让他们早死。” 她赞成地,“好,好,就该这样。” “嗯……”他想着,“他们叫什么名啊?” “那坏女的我不知道,以前没怎么听到别人叫她啥,有了娃养以后就管她叫六梅妈,这不也是在压我一头嘛,男的叫三安,应该跟你爸是一个字的,排行老三。” 说起叫的名字,她就又在气了。 他把放地上还没喝完的汽水递过去,“给你,妈,这个好喝,喝完你心都凉快了,别气。” 她笑着接过,“啥好东西还晓得拿给我喝,妈能不能喝啊?” 他蹙眉,“喝个汽水有什么不能喝的,你喝呗。” 她放下心来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地,吧唧下嘴,抚着胸口,“是好喝啊,喝着感觉心都舒服了。” 他笑道,“现在都温了,刚拿出来冰的更好喝呢。” 她抿了下嘴唇还想喝但又递回给了他,“这好喝,你给你哥喝一下,他整天说他想吐,让他心也舒服下。” 他不高兴地,“那你自己拿给他就行了呗,干嘛还非要让我来过一下手啊。”一把拖过来盖上瓶盖,扔在干了张涛身上,“给你喝。” 张涛迷迷糊糊地,“什么啊?”拿起汽水瓶,“哦,汽水啊……”看了下他,“给我喝的?” 他轻蔑地看下去躺着的张涛,“嗯,你不会喝个水也要躺着吧,天天躺,人还瘦的跟骷髅头一样。” 张涛一脸苦地,“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一点力都没有,心里也难受的很,时不时就想吐,又吐不出来,要真能吐出来说不定还会好些。” 她在一旁斥道,“瞎说,你上次吐的一副要死了的样,还吐,再吐就让你吐死算了,还想人家医生一直给我们不要钱的治啊。”嘴上这么说,却站起了身过去把张涛扶坐了起来,喂着喝了汽水,问道,“喝了是不是觉得好些了?” 张涛叹了下气,“有好点吧。” “那就把它喝完吧,也没多少了。” 张涛艰难似地仰头把剩下的十分之一喝完了,喝完又躺下去了。 他楞楞眼,烦气地问道,“妈,医生真的有说哥没病吗?没病怎么连村口的九十岁老头都不如,别人还能坐着呢,我回家好些天了,就看他除了上茅房外就没挪过窝。” 她叹气回道,“医生上次没说啥啊,你们不也在嘛,他就是跟你爸一个身体,以前你爸干半天活就要睡半天。” “哥以前也不这样啊,还上学,还能跟我跑,怎么现在就这样,要不我们再去找医生看看吧。” 她带着烦恼的语气,“看?没钱去看啊?上次都没给钱呢,我没脸去了,就是有脸去人家也不会看了,不然大家都学我们不给钱就去看病,他开的下去啊?” 话才刚说完,张涛就抓着她衣服,急着,“妈,我要吐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去拿桶接着,张涛就已经哇哇地吐在了地上,她在旁弯着腰给拍背,“哎哟喂,才说,又吐了。” 他看着眼烦心烦地,走出了小灶屋,打算去向邻居借拉板车,结果没看到人,就自己拉走了就放在地坝里的拉板车,把吐完后又是一脸惨白的张涛扶到了车上拉到了赤脚医生那里去看,还跟妈妈说自己身上有三块钱,先去看了病再说。 她没问钱从哪里来的,反正他打小就会搞一点点钱在身上,她从来都不管的。 医生给张涛看了看眼睛嘴巴,问道,“你有没有尿血?吐几回了?” 张涛坐在凳子上,头倒在妈妈肚子上被抱着,难以说话,只能出着小声气,“我……我……我一直都想吐,今天吐出来一……一回了,尿有没有血不知道……茅房暗我又没注意看,就是尿着有痛……” 她忍不住在旁边说,“医生,你再给他打个吊瓶吧,你看他这样,我们今天带钱了。” 医生摆手道,“输是没必要输了,带他去镇上卫生院看吧,挺严重的,我这看不了了。” “啊,这……这……”她忧愁地望着他,“这可咋办啊?” 他烦着,“先回去再说吧。” 他把张涛又扶回了拉板车上拉回家了。 等大安从外闲逛回来,她就一见到面就说了张涛的事。 可大安也是没有钱的啊,家里成这样,还欠着那么多钱,谁还会再肯借啊。 她就骂着大安是嫖狗,在鸡婆身上花了好多钱,现在儿子有病拿不出钱了。 大安被骂的气得手发抖指着她,“你你你这嘴巴就会说这种话,你就该被人打,下次再有人打你我就站那看到你被打死,打死才会算了。” “你就……” 她正要回骂,就被他大叫打断道,“都别吵,你们干嘛一说什么就吵架啊?吵架能吵出钱来吗?” 第108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八) 大安六梅看着幺儿大江的脸色不吵了,他看着躺倒在地上席子上生病的张涛,随时要吵和就会吵架打架的爸爸妈妈,拥挤脏乱的小灶屋,看着一切的人和物,都觉得烦躁忧愁的不得了。 他摔门走了出去,她问他去哪里,他只凶叫了回去,“不要管我。” 她就不敢再问一声了,却又在他走后,骂着大安接着吵架,还是那些老一套,张涛即使再没力都翻过了身,拉着被子把自己全盖起来,锁在被窝里蒙住了双耳。 他走出地坝后,开始跑起了步,跟在所里时那样,月满星稀下,他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但此时的他真的有想回到所里,这样就不用面对这烦糟糟的一切。 他跑的满身汗淋淋腿无了力才停下来,然后转了下身,往回家的方向走着,想着怎样才能弄到钱,好能给张涛去镇上治病。 他在路上看到了两条小野狗在打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但两只狗好像意识到有人在看它们不好意思再打了似的休战了,他一下想到了个弄钱的主意,就蹲下来把这两只狗抱着慢跑着回家了。 他给这两只狗取名为三安和三安它老婆,尽管它们都是公的,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栓了两根细草绳在它们身上,就在三安老两口的家门前叫着,“三安,三安,三安它老婆你们俩快给我叫两声,让我听听你们的叫声。” 这时候三安夫妻都已经在楼上了,听到了这刺耳的声音,打开门往阳台下看,看到他用他们的名字在地坝里逗笑着俩狗,气的三安媳妇在上面骂道,“小野种,你叫你妈呢。” 他没回骂,冲到他们大门那踢着门叫嚷着让他们下来赔钱。 框框砸砸的声音到他们的耳朵里反而不敢下去了,害怕他会干出见血的事来。 他踢累叫累后,也没见人下来,就躺在了地坝上睡觉。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抱着那两只狗堵着他们的大门,等大门一开,见到人的那一刻,他就迅速把两只狗扔在了他们的脸上,把他们惊吓地叫了声还跌倒了在地上。 他在门上捶了一拳,满脸的凶恶,“拿钱来,赔钱给我。” 他们还没缓过来,跌坐在地,三安喘声道,“你……你上次把我们打了都没赔钱,还来叫……叫我们赔钱,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啊?” 他凶着,“那天下也没有白拿的道理,你们白拿白叫我妈的名多少年,给我一年一年的赔。” 三安媳妇爬站了起来,把瘸腿的丈夫也扶起来,气道,“那名你妈叫了别人就不能叫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那都要给谁钱啊?” 他争辩着,“你们是在压我妈借我妈的寿给你们那短命的野种女,多亏了我妈是命长的人那野种女才活的长,就凭这个你们就得给我钱,拿一百块来。” 三安媳妇呸了一嘴口水过去,“呸,不给,没有这样的事,还一百块,你去抢好了。” 他冲走过去,抓起三安的衣领提着,瞪着,“问你,给不给?” 三安朝着他脸喷了下口水,“呸,我给这个给你。” 他眯缝了下眼睛,松开手把脸上的口水擦了下,就被三安媳妇用着扫把打了下,“快滚出去,我家不要你们那一家的进。” 他瞪着他们,“我就不信你们不给,三安,三安它老婆,我们走。” 他把那两只狗抱走了,去村里养殖猪场那里买了点给母猪吃的催情激素药,又去找着母狗,在母狗身上拔了不少狗毛,然后回家等着三安老两口回来做午饭吃的时候。 她小心地问着,“幺儿,你是想干嘛啊?” 他还是保持凶样,“你不要管。”又问道,“我爸人呢?” “他去镇上去找你二叔了,去求一下能不能借点钱出来给你哥看病。”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那那个二叔会借钱给我们吗?” 她苦叹气地,“唉,难,以前借过我们一次钱,他说因为借了这次钱他媳妇儿跟他闹了好久,不许他跟我们来往,说以后不要再找他借了,唉,现在又没法了,你爸厚着脸去了……”又恨恨地,“那家人是一点也不贤惠好心的,在村里盖着好房子,又在镇上盖着好房子住,有钱还把你二叔的一点钱看的死,出一点点都是不得行的。” 他气道,“那爸还去,肯定借不到了啊,你说那二叔就在镇上住,那你住院的时候他有露脸吗?” “没有,那时候你爸都去找过他借钱了,没借到一点,他这次也不想去的,就是没一点法儿了嘛……” 她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了,“苦啊苦,我命苦啊……” 他皱眉,“妈,你能不能别总是哭啊哭的,看着都烦了……” 她抹着眼泪,“你以为我想啊,净是倒霉惨的事……” “啧,唉,我不跟你说了,你也不要跟我说话了。”他走出小灶屋门外在门口倚着。 他就在那等啊等,等着他们人回来,等到妈妈开始生火做饭了,才看到了他们扛着锄头的人影。 他就给那两只狗喂了母猪催情药,还大声地叫着,“三安,三安它老婆,你们在这呢。” 他们瞪着眼瞪他,他瞪回去,“看我干嘛?我叫我的狗呢,你们是我的狗啊?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 三安气道了一句,“没人教的野种。” 三安媳妇也气道,“就是,就是家里死完了才会有你这样的野种。” 他很生气,直接进屋把给张涛吐的那个桶提着提出去就往在往他们在灶屋门口走路的他们背后一泼过去。 他们惊叫了下转身,丢了锄头地摸了下背后的呕吐物张着手,恶心地,“这啥啊这是……” 他没回,把桶朝他们扔过去,他们下意识地闭眼睛张着臂膀躲避,他就冲上去狠推一把三安,再一推地把人推到了地上,压在其身上掏出了裤口袋里的母狗毛往人衣服里面抹。 一旁三安媳妇抓着他耳朵使命拧,他忍住不叫疼,觉得抹差不多了才抓住了其手腕一扭,又起身把剩下的母狗毛塞进其上衣口袋里,最后踢了下肚子踢开人。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锄头,狠锄着地坝几下,吓着他们,然后看着两只狗急跑了过来,就知道是药效来了在发情,就把自己裤子都脱了丢在了三安脸上,赤条条地退到了一边去。 “三安”跑来一下扑在了三安的脸上,把三安惊吓地一把抓起丢飞到一边去啃着那条裤子。 而“三安它老婆”也跑到了三安媳妇身上挠着咬着。 三安媳妇啊啊惨叫着,用手打着“三安它老婆”,“滚开,快滚开。”再抓起来给扔砸在地。 三安爬了起来拿起了锄头一锄头锄死了“三安它老婆”。 他在旁叫道,“哎呀,三安它老婆被三安锄死了。” 三安不听那些,再去发狠地“三安”也一把锄死了。 他又叫道,“三安把三安锄死了,三安死的太惨了。” “你……”三安气得往他人那里锄,他却惊奇地接握住了锄头把,狠瞪着眼,“它们借了你们的寿,你把它们弄死了,你们是不是也快要死了啊?” 三安眼睛气得血红,“你……你才要死,你才该死!” 三安媳妇凄声叫道,“她爸,救下我……” 三安听到声,放了手急瘸着走过去看还跌坐在地上的老婆,急切地,“你咋了?” 三安媳妇一手捂住右腹,一手张着沾着点血的手,虚着声,“那畜生刚把我咬出血了。” 三安就赶紧把自己老婆扶起来,扶着走着,“那先去看,去看先……” 他们到赤脚医生那里抹了药缝了针还打了针,跟人哭诉着他的恶事。 回家后的他们又被他挂着灶屋门上死了的两只狗吓了一跳。 他们受不住了,怕了这个混的,想过安生的日子,商量着给他钱,把所有的事端都了结掉。 商量好后,就找到了他,表示可以给八十块,但要他赌咒发誓答应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找他们事了。 他看了下地上惨白脸上透着一脸急需要救治的张涛,就答应了下来,发誓只要他们不会再惹他就绝不会再去找麻烦,做不到就会立刻被雷劈死。 他们不甘心又不舍又好像无可奈何地给了他八十块。 他拿到了钱,立马去借了拉板车,把张涛扶上去躺着,让他妈妈坐上去把着人,自己一个人拉着跑着在黄昏下,往着镇上奔去。 第109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九) 张涛被送到镇上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医生先简单看了下,就让住院治疗挂吊瓶,等白天时再好好检查下。 大江的八十二块就这么全交了,本来还要先预交一百二的,因为他们只有这么多才作算。 晚上的他和妈妈就守在张涛的病床旁。 等第二天张涛做完抽血,血尿和b超检验后,被医生定为了肾炎和重度贫血,开了三天的住院,两天的输血治疗和吊瓶,并让他们交钱,八十二块是不够的,至少得两百三十块,因为出院后还要吃很多药才能治好。 他们只能说着会凑够钱交齐的,让医生一定要好好治,然后紧急想着能有什么办法借到钱。 大安在这时候来了,带着借二安的五十块。 这钱借的很不容易,几乎就是大安丢开了老脸就堵在二安家门口,大半天地哭啊求啊,二安才给借了,而二安脸上还带着伤,被老婆打的,这老婆还把大安骂了一顿,并表示再看到人来借钱就把二安扫地出门。 大安觉得二安这个上门女婿做的很难,都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已经当了爷爷了,还要被老婆这样对待,但又庆幸自己还是借到了钱。 借到钱的大安是先回了家,被邻居告知张涛已往镇上送了,可这一天实在太累,还是在家睡了一觉才为了省钱走路来的,一听说要二百三十块,顿时眼眶里有了泪,辛酸地,“这可咋办啊?哪还能借得到钱啊?” 六梅哭着对着空气骂求儿,骂了几句白眼狼和千年祸害精外,直接就是咒着求儿要马上死,死的要连渣渣都不要有,要被老鼠啃被虫子咬,下辈子投胎当猪当狗被人又打又杀。 她被一个护士叫着不要在病房哭闹后,禁了骂声,坐倒在地上,嘴里哭着嘟囔着,“都是那个祸害啊,人不声不响地跑了,把家里害成这样,她要不跑哪有这些事啊,大儿好好上着学吃着饭哪有这些病啊,这一下这一家还咋活的下去啊?祸害啊祸害,我怎么生了养了那个祸害啊,要来害死这一家人啊……啊……” 他苦叹着气,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在凳子上坐着,安慰的话也不想说,这时候任何话都没有意义,只有钱才有意义,所以就说了句我去找人借钱后就走了。 他回村找到了那两个一起偷钱的同伴,说了自己亲哥生病住院要用很多钱,问他们借钱,表示不管能借出多少,自己后面会双倍还的。 俩同伴是愿意借钱给他的,但他们家里也是穷的,不然也不会就读个初一就开始混了,所以只能把上次分的六块和以前有的四块,凑了个十块钱给他。 他拿到钱后表示了感谢,还说自己会说话算话,将来会还二十块给他们。 可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他又去找了以前相识的“大江帮”的其他人,一个一个地问借钱,都承诺自己会还双倍的钱,把欠的钱写双倍的钱在借条上。 有人借了有人没借,但总归是借到了二十块,加上俩同伴的,共三十块。 借完钱后的他,蹲在地上拿块石头在地上面做着加减法,看还差多少钱,算出还差七十的时候,心都好像停了一拍,苦叹着气,“还差那么多啊,唉。” 他走回到卫生院的时候是晚上了,这一天他连一点东西都没吃,把钱给了妈妈后,就只能在院里喝着温水饱肚。 她经过这两晚的哭泣叹气,思前想后地决定回一趟娘家找哥哥们借下钱。 这娘家她二十多年没回了,从被骗了后却被哥哥们不让住在娘家,说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不能赖在娘家的,因这她就再也没回去看过。 如今,为了要给大儿凑治病钱,她凭着年轻时的记忆和路感,摸到了回娘家的路,并见到了已经都是些老头子的哥哥们。 而她的五个哥哥已有两个不在人世了,其中一个就前晚走的,另外三个哥哥见到认出了她,还以为她是来送丧礼吃白酒的。 她白事酒席是吃了,因为也饿的很哪,丧礼没有出,给去世的哥哥遗像磕了头上了香,然后哭了一顿自己的大儿要是拿不出钱治病就要没命活了,哭求着这三个哥哥让借点钱吧,说自己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大概是人老心也软了,三个哥哥虽也不宽裕,办这个丧事都是几家凑钱办的,也都借了钱给她,一人借了十五块,还说着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如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让她能把他们当个亲戚走动来往下。 她嘴上心里都应下了,觉得最后还是自己的血脉亲兄弟帮了忙,也是该放下该有个来往了。 她跟这三个哥哥说了好久的话,说了这些年过的苦日子,现在经历的惨日子,说着是频频抹泪,最后是用塑料袋装了两袋剩饭剩菜才告别走了的。 这剩饭剩菜自然是给大安张涛大江父子三人吃的,那么久没吃东西,他们都饿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现在就还差三十二块,他们一家在想着办法凑钱,大安说起了村里有些这时候要请人割稻谷的人家,先请人借下钱,再让大江去做事抵这个钱。 她担忧地,“别人肯不肯啊?幺儿又没割过谷子,那个累啊他干得下嘛。” 大安烦气地,“那你说咋个办嘛,你说个凑钱的法子嘛。” 她不安地询问着他,“幺儿,你说行不行?” 他疲惫地,“行啊,只要人肯拿钱出来,我就去干。” 她放下心,“那你说行,我们就去问别人肯不肯。” “嗯。” 他和爸爸一起回了村,去找了几家问要不要他割稻谷的,可人家都说已经找好人在割了,用不上他,倒是有一家,算是同情他们吧,愿意先给钱,让他今年先干着些,明年从头开始干。 大安给激动地语无伦次,只能听的清谢这个字,拿到了三十五块后,才把话说清楚了,一个劲儿地嘱咐他要好好给人干,一定不要偷懒,这是救你哥命的人。 他就是低着头嗯声点头,不想人看见他那有些烦乱的脸。 总之,他们终于是凑齐了钱,张涛也是顺利地在卫生院得到了救治,救治效果良好,出院时,他给领了一大袋的药,又把妈妈和张涛拉了回家。 回家后,他就去给钱的那家人里割稻谷了,偷钱的事暂时跟同伴告一段落了。 第110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 这家人也是姓张的,家里条件还不错,有两间砖房修的两层高,下面砖上面木,猪圈还是单独的,养了四只猪,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女二女都早早没读书了,在家帮着干农活和喂猪喂鸡,小女出生的晚,现在才刚上小学三年级。 大江去这家干活的第一天,就被给了两件旧衣服穿上,不然在烈日下暴晒割稻谷的话后背搞不好会脱皮。 他其实有点紧张的,虽然长在农村,可他却从来没干过农活,也不想干,光看着都不想看的,但现在没办法,拿了别人的钱,自己也答应干那就只得干了。 叫他来是说割谷子,但也不止干这个的,早上要在鸡叫时就起来,出门去掰苞谷挑苞谷回来,一来一趟地要挑两筐,这家的苞谷地又很远,干一上午到回来吃午饭都才挑六筐,要走很久的路才到,差不多是走到去镇上的一半路那里,他可一点懒没偷,都在尽力干着,一两个来回后,衣服汗得像过了水似的,一拧全是水,拧干了又穿上去。 这家的男女主人和大女是在一起跟着干的,只是男的用箩筐挑,女的用掰苞谷,干到一半时大女就背点苞谷回家跟二女一起烧饭了,而先前请的那个人在他来时就不让做了,理由是要一个人干就行了。 吃午饭前,大女会打盆水让他洗个脸擦下身,然后问了一下他,“你咋不穿鞋啊?” 他洗脸时淡淡回了句,“我没鞋穿。” “可你不穿鞋那个谷叶子很割人的。” 他有点烦地,“我不是说了我没鞋穿嘛。” 大女就讷讷离开了。 他确实没鞋穿,从所里出来就没穿过鞋了,他的俩同伴有旧的鞋,但他比他们高,脚也大,所以根本穿不了,而且他也挺喜欢光着脚在泥土路上踩的,特别是太阳狠狠晒过的,踩着有种舒服的感觉。 吃了午饭,在这家的堂屋里铺了个烂凉席睡了午觉后,男主人给他双胶鞋让他穿上去割稻谷,但也小了,就用家里的枯草给他简单粗陋地编了双草鞋给穿上去割了。 只有他和男主人去,女的全在家剥苞谷粒子,用着洗过的干净胶鞋,坐在堂屋里剥,地坝太晒了,会把剥好的苞谷粒子拿去晒。 他才没割多久,一对比,觉得掰苞谷挑苞谷算挺轻松的了,割稻谷最累的就是要一直弯着腰,割了一圈下来,腰就开始酸痛了,然后接下来每割一把稻谷都是在忍着酸痛,忍着越来越酸越来越痛的酸痛。 太阳火辣辣地晒在他背上,帮着汗水浸痛着他的背,割完一圈一圈地下来,他都没精神拧干衣服了,还是男主人帮着他拧干的,还让他休息下喝带来的温水壶里的温水。 喝完水后 ,休息好后,他跟男主人背着堆的老高的稻谷穗到没多远的打谷场那,然后就是男主人在这用石滚子碾压脱粒,他就去一背一背地背,背完后跟着男主人脱粒,等把所有的稻谷穗脱完粒后,天都差不多就黑下来了,这时女主人和大女二女就背着背篓来帮忙背谷粒回去,他也和男主人挑着筐把剩下所有的谷粒都背走。 回到这家后,他就一下把上衣脱了,觉得粘着难受,又是大女打盆水来让他洗脸擦身,然后就开始吃晚饭,冲个澡,这里能用着肥皂洗,身上都觉得舒服的很,依旧躺在堂屋的烂凉席上,休息喘气,连换下来的衣服裤子都是大女洗的,男主人还宽慰他说干习惯就不会有那么累了。 他嘴上应着嗯嗯,心里想着,“我才不要干习惯呢,又累又苦还没什么钱。” 他这一天真觉得累惨了,所里所谓的惩罚做俯卧撑蛙跳他觉得不累,甚至做久了还觉得像玩一样,而今天干的活可是累上个上百倍的,要是所里拿这个当惩罚的话,他应该会好好听讲做题了。 所以今晚他立刻就进入睡眠,睡到第二天鸡叫时就带着上身哪哪都酸痛的身体重复着干同样的事,每一天都是差不多的。 就这样干了十来天后,确实有感觉每天在轻松一点了,这下能在冲澡时在厕所窗户上看到自己的背居然有点弯了,意识到应该是干这些天活导致的,就在每晚睡觉前做个五十来个俯卧撑再睡觉。 他可不想弯腰驼背地,他爸爸妈妈都是这样,村里很多年纪偏大的也这样,他最奇怪的是张涛,明明年纪轻又没干什么活,也会有背驼的痕迹,这一大群体看上去让他觉得老,没精气,一副衰样,令他讨厌的很,他不要看到他讨厌的样子。 这个家通常是大女收拾完家里才最后上楼睡觉,就有看到他在练俯卧撑,笑问道,“你在干啥呢?还不累啊?” 他练习的时候没空也不想理人,但是大女在问他又不好不回,就随便说了句,“我弄着玩的,你不用管我。” “那你玩吧。” 大女说下这句就上楼睡觉了,以后的日子里,看到他练也不问了,就抿嘴一笑上楼。 他一共干了二十二天,包括后面把谷粒和苞谷粒挑去粮食站去打成米粒和苞谷面,再给挑回来,这是只有他和男主人干的,做完这一切后,就在这家结束了今年的割稻谷农活了,临走时他还是光着膀子光着脚,草鞋被他穿烂三双了,不过那条被狗咬烂有洞的裤子却被大女缝着补巴补好让他穿上了。 他见此说道,“谢谢啊。” “这没什么的。”大女微笑地,“你明年要早点来知道吧?” “嗯,知道,我会的。” “那你按时来。” “嗯,你们一叫我就来。” 他跟这家的男女主人打了下招呼就离开了,大女还在带着笑地看着他古铜亮色的赤背,被一旁看在眼里的二女打趣道,“姐姐,原来你想老牛吃嫩草啊?” 大女一下脸红地去打闹着二女,“我打你,我打你,你乱说什么呢。” 二女笑着,“就是嘛,我都看出来了。”又伸头朝着自己爸妈说,“爸,妈,你们明年就要有小女婿啰。” 大女羞叫着,“你还说,我真的要动真劲儿地打你了。” “嘻嘻嘻。” 两个姐妹就在堂屋里打闹笑着。 第111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一) 大江回家后在家休息两天后,就去找了俩同伴,接着开始按照先前成功的方法偷钱,并且是成功了一次又一次,把同伴的钱还完后,再偷的分到的钱花了五块钱就给自己买了双镇上很热尖的自己喜欢的黑色帆布鞋。 买完鞋后,就打算着要是再偷到钱,就去还其他人的借债,但这次却惨遭了滑铁卢,动手的时候那个男人眼疾手快手劲儿大,尽管他动作很快且已经娴熟了,可还是被当场抓住个现行,还被那男人叫着的周围人一起扭送到了派出所,理由是他小小年纪不被好好管教,将来大了会危害社会。 他在派出所面对警察态度很良好,但被偷的那男人不依不饶地,他就被关了二十四小时后才被放走。 扭送他来的人中有个是张家村的人,也认出了因为“打死”了何大勇进去了的“大名鼎鼎”的他,回了村后就把他偷钱的事四处传播,这村里坏事传的非常快,到他回家时,他家里人就在跟他说这件事,他听着烦,让他们闭嘴,他们就真闭了嘴。 好半晌后,六梅才说道,“妈说你不是怪你的意思,知道你也是为了给你哥凑药费跟人欠了钱才会干那种事,就想让你知道家里都不怪你的。” 张涛也说道,“是啊,我知道的,我们是不会怪你的。” 他很烦地,“怪不怪都不要说,我不想听。” 家里人就没再提这件事了。 他不能再去偷钱了,这件事传播的太快太广了,甚至有些家里掉了钱的也怀疑到他头上,背后嘀嘀咕咕地。 这事他就一个人扛了下来,没有说了那俩同伴,也许出于感激,他们给还回了他多还的双倍的钱,还有给送了套长衣长裤,说是天要渐渐冷起来了,他要只光膀子会受冷的,虽然是都烂的无巴可补的衣服,但有总比没有好,他还是表达了感谢收下了。 不能偷钱了,他也没荒闲下来,干着别的事挣钱。 他跟同伴去把计生办给每家每户发的盒装避孕套去卖给镇上的鸡婆,按个卖,一个就卖三毛钱。 这些鸡婆的位置是他问他爸爸而知道的,但他爸爸告诉他以后强烈否认了自己去镇上嫖过,只是听别人说过而已,并嘱咐他千万别去,他人还小,身体会被搞坏的。 他就回了句,“我才没有心情搞那些,我是想要钱。” 在他这个年龄,很多人的脑子里百分之七十想的是女人,但他却并不怎么想,脑子里百分之九十都在想钱。 因此在计生人员上门发避孕套时,想到了这个主意。 避孕套卖的很好,全部卖光后,他们三个都非常开心,这简直就是无本只赚的买卖啊,可惜着发的少,说是就四个月每户两盒而已,计生办的人还上门讲解怎么用,并强调着要人做好避孕措施,不能偷怀超生。 他厚着脸皮在第二次上门发的时候,问着,“能不能多给一盒啊?” 计生办的人瞪着他,“你多大啊?又没结婚的要这干什么?” “我……我……”他不能说拿这个卖给鸡婆赚钱的事,就硬要道,“你就多给一盒吧。”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虽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多给了他一盒,并在走之前说这是最后一次发了,以后不会有了,想要用就去买。 他对此感到些许伤心,少了个无成本的赚钱买卖。 但他还是发现了商机,那就是这个镇上没什么卖避孕套的,最大的原因是镇上还有各个村里的男人不想用这个,觉得戴着又不舒服,还要花钱买,这不是既丢西瓜又丢南瓜的事嘛,要女人怀了嘛,要生的那就想方设法地生,不生嘛就去打胎就行,反正现在打胎上环还不用钱呢。 但避孕套对鸡婆来说是非常必要的,除了防怀孕也是为了防疾病,所以他决定去城里买,然后再转卖给鸡婆,赚取差价。 这个方法确实让他赚到钱了,但对他来说是很辛苦的钱,因为要付出成本钱还有自己慢跑去城里的劳力,且最后也不能卖贵了,卖的贵是卖不出去的,还有那些鸡婆让他费心力。 他不喜欢接触她们,她们的面容永远是厚粉白扑扑的,胸也总是露出一大半,他觉得像女鬼,身上还有股说不出的浓霉味,让他觉得难受,搞不懂为什么那些男的还要花钱跟她们睡觉,她们就是给他钱他都不愿意睡,而且她们有些人确实会说以给他睡免钱的话,听见这样的话他就来气,要不为了挣钱他才不要这么辛苦干这个跟她们有接触交流呢。 除了这个以外,他还靠给受欺负的男女学生出头威慑打架给挣钱,那些学生呢,受欺负了也不会还回去,跟他家里人一样,他就收钱干这个事,不用动手的一次五块,要动手的一次十块,虽然价格高,但找他和同伴的还是有的,他还会把他哥张涛也叫着充个人数吓唬人。 就靠这两样事,他把欠其他人的钱都双倍还完了,信任度还拔高了,想着以后要再有事要钱跟人借也更容易了。 他还在去城里进避孕套的时候,去蹲守到了那个律师回来,把当初给他的那五块钱要还过去了。 但律师看他在寒冷时穿的那么单薄,就没有要,说自己也不缺这五块,让他去买个外套穿一下吧。 他就笑着说,“我不冷,我是跑着来的,我再跑回去就暖和了。” 律师还是坚持不要,说自己当初就是给的不用还,要是实在要还等他以后有钱了再还自己再收吧。 他就道谢走了,在城里摆地摊的上面买了个件棉服,还价成自己只有五块给拿下了,然后发现这地摊上卖的东西比镇上还便宜呢。 之后,他就在城里的一个桥洞下盖着棉服睡了一晚上,跟着其他在城里无家可归的,流浪的乞丐睡的,到第二天吃了有人以为他也是乞丐给的俩馒头,给慢跑回了村。 而在新的一年又开到时,他见到了隔壁家在地坝里喜气洋洋办着嫁女席,跟他妈妈同名的那个六梅出嫁了,但新郎新娘人都没有回村里来,是在市里先办的婚礼,后面三安家回来办的席,请着些亲戚和村里有人情来往的人。 但他们这家理论上是近亲的一家,是就在小灶屋那裹着用黑棉花装成的烂被子和枯草取暖而望。 不过,他不是很在乎这些,他最想的还是要有钱。 他在靠那两个方法赚钱期间,那家张家人来叫了他去插秧。 他是不想去的,说的割稻谷,结果还要干其他的活,连插秧都算在里面,觉得简直就是欺压人,可他爸爸妈妈都在求着他去,说是割稻谷的活就包括插秧,村里是这么算的,而且人家先给了钱帮助他们,他要不去,以后村里谁都不会帮他们忙了。 他敌不过爸爸妈妈的哀求,尤其是妈妈一求起来,就要翻出骗的那件事来来回回地说,他在家听着觉都睡不好,最后还是去了。 在去之前,他爸爸妈妈还嘱咐着他要他好好干活,说话做事态度也要好,人家是帮助他们家的人。 他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就离开了小灶屋。 他这次去插秧,开始觉得那家的大女对他有些异样和奇怪,跟上回不大同了。 第112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二) 大江依旧是住家干活的,只是大女给他用木板加一张看着没咋用过的席子当床,还给了他枕头和一床薄被子盖,笑着问他,“你觉得好不好?” 他讷讷地,“额……挺好的。” “枕头你有没有觉得高?要觉得高,我就把里面的谷子拿出来些。” “额……我都行,我睡觉不咋挑。” “嗯,那你还有什么要要的,就来找我跟我说就行。” “嗯,行。” 一开始他并咋当回事,虽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想着应该是他上次来时干的好,所以人家给他提待遇了。 后面一样一样事让他觉得并不是因为这,事情也并不简单。 他在这干插秧,又是除了这个外,还有别的活,就是拔干地里的草。 这个活就只让他和大女干,而干的时候,她就又是笑着问他,“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要回了要喝水,她就会笑着给他倒温水壶的水笑着看他喝。 他要回不想喝,她就会笑着手袖给他擦汗,“那你想喝跟我说,我给你倒。” “我自己会倒的,也自己会擦汗。” 他走到一边去,跟她保持着距离拔草。 在她要回去做饭又笑着问他,“大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呗。” “那你觉得我做的饭好吃吗?” “干活干累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能吃饱就行。” 他一边拔草一边回答她。 她笑着回去了,而他回去吃饭时,她会给他舀饭,还笑着小声告诉他碗底有肉,是她给他留的。 他吃到碗底时,果然吃到了几块肉。 更加搞不懂她是想干什么。 而后还有她问他,“你觉得我给你洗的衣服洗的干不干净?” 这个问题问着是干什么呢,他不懂且烦,“干活的衣服再洗还不是那样,能穿就行,何况又不是我的。” 他穿的还是她爸爸的旧衣服裤子和编的草鞋,那双黑色帆布鞋,他可舍不得穿来干农活。 而在他说完这些话的几天后,她就给了他一双新的胶鞋,说送给他,让他穿穿看合不合适。 他不喜欢胶鞋,他宁愿穿草鞋,就说,“不了,我不想白拿你东西。” 她很失望地,“可我都买了啊,你不要就浪费了。”又坚强作笑,“你不想白拿,也可以送我东西还一下啊。” 他有点气地,“我干嘛要送你东西啊?也没什么浪费的,你留着剥苞谷粒不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出门干活了,而她的眼角滑落了两滴泪。 但之后,她还是对他保持着笑容,问他要不要喝水,给他的碗底里藏着肉吃。 肉他吃了,她的意思他也明白几分,她应该是看上自己了。 但他没有看上她,也对她没有感觉,连偶尔无意瞟到她那因汗湿凸出的大胸时想睡一觉的想法都没有,最大的原因倒不是她不好看,客观来说她圆圆的眼睛圆圆小小的脸蛋还是可以的,而是她身上有股像他妈妈姐姐的味道,喂猪的味道,她一靠近些,他一闻这种味道,就会觉得她不是个女人,是符号为妈妈姐姐的人,还有她的挺矮个子有些弯的腰背,就更是像了,觉得她那大胸也是用于给小孩喂奶的,但他又不是小孩了。 除这以外,他觉得她身上还有股腐朽危险的味道,即是如果要跟她睡了一觉,那就意味着这一辈子都会跟她绑定在一块了,不会有一点呼吸的空间了,他可不想一辈子跟她绑着。 所以,他打算干完插秧后,就在后面赚到钱了就还些钱给这家人,割稻谷的时候就不来了。 虽然肉是照常吃,但跟她的距离是搞的很远了,拔草的时候离的远,吃饭时离的远,自己坐门口去吃,一句话都不说了,甚至连换下来的衣服裤子也自己去河里洗了,抹点肥皂踩两下下水两下就拧干算了事了。 他在洗的过程中有碰到过他姐姐阳阳一次,俩人就离的很近,但彼此就像陌生人一样连个眼神都没有对视。 他洗的非常快,走了后,阳阳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没什么表情地继续低头刷衣服了。 就这样,过了些天后,他想她应该也会明白他的意思了吧,觉得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就都好,不用把难听的话说出来搞得大家都难看。 她也不是傻子,见他如此心也懂了,知道了他没有意,伤心落寞地每晚埋在枕头里悄悄落泪,但她还是每天都在他碗底藏着肉给他吃,直到他干完插秧的那天。 也是这天吃晚饭时,他在了桌上吃饭,郑重地向男主人表达道,“张叔,你在我家很困难的时候出钱帮助我们,这个忙我们都记在心里的,但我就是觉得割谷子太累了,我想我还一些钱给你,然后到时就不来了,我想先跟你说,你好早找人。” “这样啊。”男主人有点不高兴地,“那你什么时候还?还多少呢?” “我在割谷子前肯定能还,还多少张叔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男主人笑了下,“我说全数你也肯?” “肯,那时是救命的钱嘛。” 男主人摆了下手,“开个玩笑,你都来干了些时间的活了,哪里能让你全还,就还个十六块吧。” “行,谢谢张叔。” 男主人笑道,“我看你做事说话都不咋冲啊,怎么就能搞出那些打死人偷钱的事啊?我说话说的白啊,你别记恨。” “哪会记恨。” 他重新动筷吃饭了,不想去说这两件事。 男主人却还在问,“那你是在干什么能有钱还我啊?” 他挣钱的那两样事他不好跟人在饭桌上在还有好几个女的面前说出口,只含糊地,“反正我会还的。” 男主人喝了口白酒,叹了下气,“我是想跟你说,你别看自己有体格,就去干卖血的事挣钱,那样是害了你自己。” “我没有去卖血,也不会去。” “嗯,那就随你吧。”男主人看了下眼睛红红的大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没想到你觉得割谷子累啊,我还想过招你上门来呢。” 他直言道,“我不想干田里的地里的家里的伺候女人的活,上门是不会想干的。” “那我就把话说白了,你家现在的情况条件,娶媳妇是不可能的,你要上门还能有个家住,有个老婆呢。” 他自信肯定地,“我现在就想挣钱,也能挣到钱。” “哦,那行那行。” …… 两人没有再说话了,饭桌上安静如丝。 大家吃完晚饭后,就轮流着去洗澡,他是倒数第二个洗的,洗完澡洗完衣服就在床上做俯卧撑,最后就是大女在洗完碗后洗了澡,出来看着他忍住要哭的模样跑上了搂,跑到自己和二女的房间里,一下倒在床上被蒙住脸地哭着。 第113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三) 二女去叫来了爸妈,让他们劝慰姐姐。 她的妈妈抱住了她叹气虚虚地安慰着,“别哭别哭啊。” 她爸爸就有些气愤地站旁边,“你俩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你哭个啥嘛,像什么话。” 她哭噎着,“我……我就是……就是……想跟他……” 她爸爸更气愤地想打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人家躲着你,不想上门,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是个女娃家啊……” 她妈妈也生气地推开她,“你也争点气,有什么好为他哭的,他有什么多大了不起的啊,家里那个样子,他还坐过牢,我们不嫌弃他上门,他倒还不想上,你条件差了?我们家条件差了?愿意上我们家门的有的是,你别哭了。” 她抽泣着,“可我就是看上他了,我觉得他好。” 她妈妈气急,“他好个屁,男的长的好不算好,人好才是,他打死过人坐过牢啊。” “那是他不小心打死的,还有他打死的是男的,又不是女的,他在我家干活都没有打人骂人啊,他还会跟我说谢谢呢。” “他连男的都打的死,要是打你你一拳都遭不住。” “他没有打女的啊,我看他不像会打老婆的,还是那男的干的事太气人,他才去打的。” “那他还偷钱呢。” 她为他辩道,“他现在没偷了,那时肯定是他家里很难,没有饭吃他才会那样的。” 她妈妈越听她说话越气,“那他对你没那意思,他不想上,他都说了。” 她的抽泣声小了,“他说上门是伺候女人的,我可以跟他说不用他伺候,我还可以伺候他。” 她妈妈手指气戳着她额头,“你啊你啊,你听听你说的话有多掉价,哪有上门女婿还当大爷的,你这话要跟他说,我就打烂你的嘴,要是他拿出去到处说,你的脸,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 她哭着,“可我……我……就是想跟他啊……” “他不想啊,你还能绑着他啊?” “我想……想去跟他说说来我家上门不是他想的那样,可……可能他会多想想的。” 她说这些话时都没有底气。 她妈妈叹气,“唉,那随便你,你不嫌丢脸你就去。” 她爸爸气恼地,“看你这样就气,一点骨气自尊都没有,一个女娃家上赶着,你要不成会被村里笑话几十年的。” 她呜呜大哭着。 她妈妈对她爸爸叫道,“哎呀,你让她去嘛,让她撞回墙就知道痛了,省得她天天哭。” 他爸爸气得要走,“随便你随便你。” 他爸爸走后她妈妈也再次气戳了下额头也给走了。 二女安慰着鼓励着她,让她去试一次,不行就算了,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于是,她决定鼓起勇气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把眼泪都抹干净了才下楼,开了灯,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轻悄悄地坐在他床边上,看着他的脸,他裸着的上半身,就有些心跳加快,拿起快掉在床下的薄被给他盖上,尽管她很轻,还是惊动了他。 他一睁眼一握拳就要挥过去时,看到是她,就收回了拳头,烦气地,“你不睡觉坐我这干嘛?我差点拿你当贼打了。” 她惊缩了下,“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平躺在床,双手靠在后脖颈处,啧了一声,“你要说什么?觉都不睡。” 她侧了下身,眼睛却看着他,“你……”顿了下,“你觉得我人怎么样啊?” 他不爽地,“你不是有话要说嘛,干嘛来问问题啊?” “就是……”她缩了下身,垂了头,“从去年,今年,我们也处了段时间,你也看到这个人是怎样的,我长的在村里还算是可以的,人是个勤快脾气好的,做饭也可以,我看你每次吃饭都吃的挺香的……” 他打断道,“要我上门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不会上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是因为觉得上门会受欺负会伺候人?但我不会要你做家事的,那些都我干,我虽然是比你大六岁,但我年纪并不算大,大的要让着小的,我会更照顾你啊,也会打整好你,给你置办衣服鞋子,还有我爸妈脾气也不错,你在这里干活也看到了,受欺的事不会存在的。” 他冷笑一声,“你是非要我把话说难听给你听吗?大家留个面上的好不好吗?” “你这什么意思?” 他坐起来,紧盯着她,“意思就是我不想上门是因为我没看上你,我不想跟你过日子。” 她心痛着却还不放弃着,“为什么啊?我哪不好了?哪配不上你了?” “你……”他开始觉得她无赖了,“跟你说这么直,你还问我什么。”且再也不管什么她家帮了忙要有好态度的态度,狠瞪着她,“你身上有股味你不知道吗?特别是现在重的很,你一靠近我就闻到了,我就讨厌的很,你以后都给我离我远些。” 她震惊错愕羞气难过,“我哪有味儿啊,我晚上才冲过澡啊,你也用不着编这样的话来说我吧。” “我觉得有。” 她忍不住哭出来,“那是你鼻子有问题,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身上有味道。” 他楞了下眼,烦气地,“是,我有问题,我都有问题了你还来跟我说什么,你没自尊 吗?” “我……” 她妈妈从楼梯那走过来,手指着她气道,“我都叫你别来说别来说,现在好了,被人这么说你高兴了?问你高不高兴?” “我……我……” 她无法为自己辩驳什么,只是羞愤地哭着跑上了搂。 她妈妈凶瞪了他一眼才跟着上楼,想去她的房间却被发现门被关了,怎么拍门叫人都没应,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就回了自己房。 她在房里哭着把着二妹的胳膊认真地问着,“我身上真的有味儿吗?” 她妹妹懵懵摇头,“没有啊,我天天跟你睡一起,没有闻到过什么味儿啊。” “那他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呢?” “就是他乱说找借口。”她妹妹宽慰道,“姐,你别把这种坏话放心上,他这样说你就说明他不值当,算了,有的是人想跟你在一块呢。” “那些我都没看上,我就看上他了。” “你就看一两面看不出什么的,多说话多走动才能看出来呢,说不定就看的上了。” 她放下手摇着头感伤地,“不,不是这样的,他第一天来干活的时候我就看上了,那些人,我想就是看个一年两年也不会看上的。” “不会的,处久了就会有感情了,就像我跟他一样,处了半年也看他越来越顺眼了。” 她妹妹要比她小两岁,但已经订了亲,因为她是家里的老大,爸妈是准备让她招赘的,所以她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对象。 而她爸妈挑赘婿的眼光要比挑女婿的眼光要高,理由是招进来的赘婿是要住家的,那就得比嫁女的女婿好才行。 这个好,是指赘婿这个人本身,会上门的男人家里条件都没有好的,好的也不会不用上,所以只能把条件放在人身上,要求是长的可以丑,但身体一定得健康,人个子不能太矮,得有力气干活,人也要勤快,懒汉是不行的,最基本的人情话要会说,不能一说话就把人堵死或者半天闷不出一句话的,性格不能太软,但也不要太强,软的怕他们老了可能会被外人欺负,太强的又怕直接会做了家里的主,他们镇不住,人也要有责任心,不能想着当了赘婿后就把孩子扔给他们不管…… 就是这些种种要求,导致她这几年已经见了三十几个,本村的外村的,甚至外镇的听说她家招女婿也来的,她既是一个没看上,她爸妈也同样,觉得大多数人都是要么太矮,就是太瘦感觉一阵大风就能吹走的,要么太软了说个话都大声不起来,还有一看就没责任心的,以及小部分是有病的,想来治病养病的,这个就被他们骂走的。 去年,大江在这干活的时候,她就在相过两个了,可这一对比,她更加觉得他好了,在过年时就说出自己不想跟人相面了,想让他上门的话了。 她爸妈除了对他打死过人坐过牢不满意外,其他都是满意的,又听人说他打死的人是烧了他家房子的人,就想着这个也算是有个原因,不是随便乱打死人的,就说服着心把这个忍下来,但他们一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反而是他没看上她,不想上门。 “我除了看他,别人都不顺眼。” 她妹妹的安慰话一点作用都没有,她哭的厉害,鼻涕都给甩了好几次。 “可他那样说你,你还看他顺眼啊?” “我……”她趴倒在床,头埋进枕头里呜呜哭着。 她妹妹只叹叹气,再也没有去安慰她了。 直到半夜,她俩都睡的模糊,她妹妹起夜的时候,发现她发起了高烧,脸烧的通红,急忙着去拍爸妈房间的门,叫道,“爸,妈,姐发高烧了,你们快起来。” 第114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四) 这家男女主人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地下了床开门,去看着自家的大女儿确实发着高烧,把她背了起来,嘱咐着二女在家看好小妹妹,就急踏着步去找赤脚医生治疗。 大江睡的深了,对这些动静都没什么反应。 倒是二女气不过,看着小妹是熟睡的,就下楼把他薄被给扯了在他身上打了两下,大叫道,“不要睡了,不许睡了。” 给他弄醒后,他气愤地抓住薄被把二女扯下摔到床边上半趴着,举起拳头,凶狠地,“要不是看你们帮了我家忙,你这个样我要给你一拳。” 二女推了他一把,“你打啊,我姐都因为你生病了,你还睡得着啊你?” 他气道,“我干一天活儿了,鸡叫我就起来干了,还不让我睡觉,你们是什么周扒皮啊?” 二女有点哽咽地叫道,“是我姐发烧了,因为你说她身上有味道,这样你还睡,你还是人吗?” 他一下无语了,“这也要怪到我头上?我又没给她泼冷水。” “就是怪你啊,你说的太难听了,哪个女孩子能听这么难听的话。” “那还不是她一直在那说说说,都说了不上门了,还在那说。” “那你来我家干活,我姐自己都舍不得吃肉,把肉挑出来给你吃,还对我姐说那么难听的话,怎样都是你没道理,没有这样做事做人的。” 他又气又恼,恼自己嘴巴馋肉,让人家给抓住嘴短了,“不就是那么几块肉嘛,以后我还,你对我又打又推的也够了,别他妈来烦我了。” “那我姐……” “你姐跟我没关系,别来吵我睡觉,再来吵别怪我把你牙给打掉。” 他凶了这下后,就翻了翻身继续睡了。 二女气哼了下上楼了。 大女在赤脚医生那里打完了吊瓶退完了烧才跟着爸妈回家来,这时候他正好起床,看见他们有些讷讷地,“张叔,张婶,我……我干完了……也不吃早饭了,就回去了……” 女主人手指着他教训道,“你这样做人是不行的,我们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帮了你家,你还来害我女儿生病,以后你们家再有什么,你这样做人,没人会帮的。” 他冤屈地,“她生病怎么就能怪到我头上啊,我又没让她生病,我都说了我不上门了。” “那你不能说些好听的啊,说那么难听,她一个女娃娃家受的了,要有人那么说你,你也会不好受。” 他冷哼一声,“我听过的难听话可多了重了去了,就昨晚那两句对我就跟挠痒痒一样,没什么感觉。” 女主人非常不高兴地甩下手,“那她是女娃家嘛,跟你能一样嘛,把她搞成这样,也不说个对不起的话,就说要走。” 他很烦地又无奈地走上前,面对她肿着的悲伤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几句话,那都是我急起来编的,你不要多想。” 她一张嘴说话,就是哭哑的声音,“嗯……那你割谷子的时候还来吧,我们可以再多接触。” 她爸妈一听她说这话,脸就气的一副要揍人的样。 他断然拒绝,“不了,我已经说好不来了,我会还钱的。”再看了眼她爸妈,“我真走了。” 他越过他们身走出了大门。 她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又哼哼唧唧地哭泣起来。 她妈妈就一只手戳着她额头骂她没用没出息没自尊。 她爸爸就上楼去叫二女下来做早饭,今天她是做不了了。 之后,他就先回了趟家,拿了一大黑塑料袋的避孕套去镇上找鸡婆卖了。 这镇上大多数的鸡婆都在那半条街上,附近有个迪斯科和溜冰场,这俩场所开的很近,然后鸡婆就在这边的小巷子里小木房里住着接客。 他到那的时候才中午,鸡婆们才睡了觉起来吃饭。 他走进巷子上了木房楼最高的一层最边上的一间房,拍着门,“红姐,红姐,开下门。” 没一会儿,这位红姐给他开了门,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随意穿着已经起球的廉价吊带红睡衣,大半个胸都露出来了,不过人也并在意,倚靠在门边上冲他慵懒笑着,“好久没见你来了啊。” 他淡淡地,“在忙着给人家里干活呢。”然后笑一下抖抖手中的大黑塑料袋,“怎么样?红姐要多少啊?” 红姐弯腰看了下,伸手拿了两盒出来,不大满意地,“怎么还是这个啊?我觉得以前的那个蓝色包装的好用些。” “那个要贵啊。”他心里这样想道,嘴上说,“我忘了,我下次买你说的回来,这次你买多少啊?” “买多少?”红姐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调笑着他,“这个要看你啊,你要让我亲两口,我就把你这一半都买了,你要亲我两口,我就把这全买了,哼哼哼。” 这也是他烦跟鸡婆打交道的一个原因,那些鸡婆总喜欢这样子来占他便宜,但他又不能生气,因为这些他瞧不上讨厌的鸡婆是他的顾客,他靠着她们挣钱的。 他只能把红姐的手轻轻拿开,“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饭都还没吃,想卖完有钱买点吃的了,你就说你要多少吧?” “那你让不让我亲两口?” “我……不了吧。” 他当然不愿意,这个地方无论什么杂话都会在鸡婆堆里传,今天让红姐亲,明天绿姐就要亲,一天天下去,自己就跟她们一样成卖的了,不至于为了卖避孕套把自己连带着也卖了。 红姐听见他的回答还是笑着,“那就买两盒吧,上次买太多都还剩好多呢,你们男的又不喜欢戴,” “两盒那就是六块钱。” 卖久了他算数算的很快啦。 红姐笑着要关门,“我可是为了不想你白来一趟才买的。” 关门,他又等了十来秒后,门开了,手里拿着六块钱放在他手里摸了他两下手。 他不高兴,还是说,“谢谢了。” 旁边的房门一下哐当开了,出来个也是穿着起毛红睡衣的鸡婆,叫道,“你人来了啊,快过来,我要买,正好今早用完了。” 他兴冲过去,“你要买多少啊?” “我买六盒。” 他高兴地数了六盒递过去,“一共十八块。” 这鸡婆接过后,“等着啊,我去拿钱。”又把门哐当一下关上了,之后又开了,拿着钱要给他的样子,看他准备接又把钱收回去,也调笑着他,“诶,我这么照顾你生意,你不照顾下我生意啊?” 旁边的红姐都没有进门,站门口看着笑着。 他有些窘迫地,但也调回去,“我……不了吧,我人小,你们经验这么老道,我怕给我搞废了,我还想要娶老婆生孩子呢。” 这两个鸡婆都笑的很大声。 这个鸡婆把钱给了他,笑着,“我哪里会搞你,是想让你开开荤练练手,不然以后娶了老婆,在床上像嫩瓜一样会被嫌弃哦。” 他拿了钱就再不想多说一句话,丢下一句谢谢,就要下下一层楼了,这层就这两个。 她们就在门口笑说了几句话,各自进了门。 她们很喜欢调笑他,来这的人虽说也有年轻的,但极少有像他那样长的好身还板正的,人还不愿意开荤,调笑他就像男人调笑那些正经的良家妇女,从被男的吃,到成了把男的当菜吃。 大江下楼给四个鸡婆卖了避孕套出去,但数量才只有五盒,且都被说他现在卖的这个没以前那个好用,还有个让他带一袋垃圾下楼的。 他就开始在脑子里算着,以前那个蓝色包装的平均一个是两毛钱一个,现在这个是一毛五,所以可以多赚五分钱,但既然那么多顾客说不咋好,要是不换的话,以后生意怕不好做了,想来想去,也觉得还是换回以前的那个比较好一点,因为他不能涨价,三毛一个已经是极限价格了,好些鸡婆还会跟他还价要少钱呢。 他是在城里的每个有卖避孕套的商店百货里买的,去的多了,人家都看他眼熟奇怪了,但为了挣钱他也不在乎,何况他是去买的,又不是去偷的。 他有想过要直接跟生产厂家买,可那包装纸盒上写的地址并不在本城,甚至不在本省,所以他根本没法弄,只能维持这样。 他差不多是十天半个月才会慢跑进城进货,然后再来售卖一回。 卖完回去,就喜欢算自己挣了多少钱,算这个会让他感到很开心,开心完后又会怅然,因为知道这个做不长久,他完全是靠镇上并没有什么卖避孕套的才能有从此赚差,且鸡婆们又会随时随地面临扫黄,有一次扫完黄,他一个月都没生意,不过后面又补回来了。 所以他有时也在想着,要不要去做个别的生意,可要做什么,他也想不好,毕竟他的运输全靠他的两只手两条腿来免掉这项成本,避孕套轻,好运输,要是再重些的,他也很难运输啊,只能先能干多久干多久。 他把这栋木屋的鸡婆都问遍了,都还是没有卖完,就打算去另外些平房屋,去一家一家问着卖,不卖完他不会回家的。 他下楼走的时候,张涛在后面看到了他的背影,吓得一溜回到了刚嫖完的那个鸡婆房里,还把门关上,拍着胸口地,“哎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ilwxs.com 这房里的鸡婆从厕所里出来,疑问道,“你咋又回来了?还要来啊?” 张涛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刚刚见到个人,我来躲。” 鸡婆害怕道,“你见到谁了?不会是警察吧?” “没有没有,是个……熟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来这。” 鸡婆放下了心,“这样啊。”又松弛地收拾着床面,“熟人有什么怕的,叫他一起来啊。” 他不想去解释那么多,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我再坐坐,等他人走远了我再走。”看见鸡婆弯腰下的白腿又伸手去摸,被鸡婆狠打一下手,警告地,“都完事儿了,别来乱摸啊。” 他笑笑,“先前摸你的时候你还叫着好舒服呢。” 鸡婆冷哼道,“想那样就得再给钱,这里没有免费的,什么都得给钱,想不要钱的,回去摸你老婆吧。” 他变了脸,冷冷道,“我要有老婆还来你这啊。” “来这多的是有老婆的,免费的不香,香的不免费。” 鸡婆收拾好床铺后,就让张涛走,不要影响接客。 他还是赖了些时候才走的,仍然小心翼翼地下楼,到楼下没看到了弟弟的影子,才松口气地大胆走路起来。 他其实是第八次来这嫖了,每次来都会错开大江来这边卖避孕套的时间,只是今天还以为人在插秧呢。 他本来是不想来这的,村里也有鸡婆,比这还便宜,但不想让人知道才来的。 他也知道村里很多男人都有在嫖,但他是个还没结婚的,就觉得有些丢脸,还有怕别人会知道到处传到处说,那他更难有老婆了,村里什么杂事都传的快,人当天去嫖出来就能被看到,然后到处说,包括那里的鸡婆也喜欢说谁谁谁来嫖了,没什么羞耻心的。 他真的不想来嫖的,真的是憋太难受了,也压不住身体,现在的他到了一见到女人听到女人声音,哪怕是想到出声的女人,就想要的程度了,根本控制不住不想,也怕憋坏了才来的。 钱用的是他跟妈妈有时候去卖菜得来的钱,他也跟妈妈说了自己要拿钱干什么,不然是拿不到的。 妈妈当然骂了他,骂他跟他的嫖狗爸一个样,但还是给了他钱,因为他说自己没有老婆来解决这个问题,一直不解决反而身体会坏下去,以后弟弟到了他这个年纪没老婆也会去嫖的,要想他不去,那就给他娶老婆吧。 他妈妈一听到要给他娶老婆就愁的给了他钱,并且嘱咐他千万别让大江知道。 他应下了,当然他也不敢让大江知道,他现在有些害怕弟弟像害怕一个严父,尽管他比弟弟大几岁呢。 他跟大江的关系小的时候就是玩伴,玩的也好,还会打打闹闹的,再长大些,他就变成弟弟了,基本就跟在弟弟后头了,不论是去河里游着玩捡石头玩,还是去镇上乱逛乱看玩,还通常是跟在最后头的,因为跟的近的是“大江帮”的。 而且最让他像弟弟的行为是,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太会还嘴还手,还要去跟大江说,然后大江像比他大几岁的大哥一样替他出头,他对此也是有点羞愧的,但又是只能接受这样的状态,也庆幸着有这样的一个弟弟。 他也想过,将来读了书出来有个好工作好前途,要是大江需要帮助,那自己肯定会帮的,然后那时自己就会像个哥哥了,毕竟自己唯一比弟弟优势的就是自己学习成绩好些,有些时候弟弟的作业都是自己帮写的。 但家里出了祸害,让家里一片凄惨,满目疮痍,负债累累。 而大江在想着办法做着事地挣钱,总是在晚上跟他们说着今天有多少收入,到时候怎么还钱之类的话,所以他不敢让弟弟知道他拿钱出来嫖,要换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他花钱也就花了,弟弟根本不会说什么,搞不好还会调笑他几句,但现在家里的情况,弟弟很可能会大发脾气,甚至气急了揍他都有可能。 现在的大江在家完全一副老大模样,就算是爸爸妈妈有事要他干什么,都得是好声好气地求着干才行,比如去让插秧的事,就是给求了一两天才去的。 而他今天来镇上的目的不是为了专门来嫖的,是来卫生院来买些铁剂片维生素片来补血的。 家里依旧是吃着白稀饭,偶尔加些没卖完的白菜,但是妈妈已经非常害怕他会再住院了,就在稀饭里放了点猪油和盐,但也没多少营养,他就得吃这些片剂来补充,是医生建议他吃的,不然又要生场病了,家里可再也禁受不住了,好在这些片剂便宜,拿一次还可以吃好几个月,但只要饭餐营养有了,就也不用吃不用担心贫血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有营养的,连什么时候能吃上干饭都不知道。 现在的他好想有老婆,像以前好想去上高中一样,只是读书是肯定读不了了,家里欠太多钱了,连最基本的户口本都还没有去补办过,因为除了要给补办钱外,还要让村长开下证明,可又欠着村长钱,要开也要先把钱还了,但他们没有钱,所以读书只是一场已经碎的彻底的过去幻影。 于是,他就在想要有老婆,有老婆真的是非常地好,他现在欲望太强了,有老婆就不用去找鸡婆解决了,鸡婆肮脏又无情,要先给钱再许睡,睡完立刻变脸,不管睡的时候身体贴的是那么的紧,情话说的是那么的好听,交易一完连再想摸摸都得让人再拿钱出来。 老婆就不一样了,是会干净有情的,不会像鸡婆那样跟哪个男人都睡,给钱就睡,也不会动不动就是开口要钱。 老婆还会给做饭给他吃,洗衣缝衣给他穿,干活维持家里生计,哪怕是像妈妈那样被爸爸骗过来还心里一直记恨着会吵架打架的,但他也从来没看到爸爸做过一次饭洗过一次衣服,妈妈是依旧干了很多活,在没有去住院前,田地里的家里的都有干,还会做各种咸菜吃,家里先前还喂着猪赚钱。 在妈妈这么多年来绵绵不绝地诉苦过去中,他有知道爸爸一直没对妈妈好过,年轻时还非常差,但他看到的是,尽管如此,妈妈作为爸爸的老婆,依旧是什么活什么任务都干了。 所以,他太想有老婆了,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会打人的人,他除了想打求儿外,没有想打过别人,老婆更是不会打了,那自己就会比爸爸妈妈的婚姻更好。 但如今他家里的情况,他又长的矮脸又丑的,娶老婆是不可能的,要是他长的高些也好点,但他的个子在从家里出事到现在就没再长过了,他的鞋子都还是那双上高中时买的那双帆布鞋。 只能去当上门女婿才会有老婆。 他其实对这个没有一点所谓的,有老婆就行了啊,老婆家里要好的话,自己还能跟着过得好些呢。 可要招赘的家里没有人愿意让他当上门女婿,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生了那次病以后村子里不知怎么就传出了他是肾上有了问题,干不了男人那事也难生娃,这个他有去跟别人说过,他肾上没问题,能干那事能生娃,说的人是少了,可这个谣言已经传出去了。 二就是他确实干不了什么农活重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是跟着妈妈卖菜,都是妈妈拿多的菜,他拿少的,要招赘的人家说,不能干活的是不要的,哪怕他说他可以干些轻的也不要。 就这半年,村里的要招赘的都全说不要他,包括大江去干活的那家。 妈妈为此也是担忧的很,生怕他会像他爸那样岁数那么大都还没有老婆,那日子就很难过,男人没有老婆是不行的,一个家没有血脉后代更是不行的,走路都抬不起头走路,会被人欺负死,老了没人管,死了没人埋。 妈妈还举例说自己生了他和大江两个儿子后,在他们渐渐长大后,就没什么人敢欺负她了,爸爸年轻时打她那么凶,现在是不敢动她,因为她有俩儿子护着,别人要欺负她,儿子就要跟别人拼命报仇,这就是有后代的好处,没有后代会被人欺负的渣渣都不剩。 妈妈努力着让他有老婆,卖菜都是主要就是跟别人说话,打听哪里有要上门女婿,然后带着他去的,心是这么好,可却没有一点用,但不灰心,说是要再多打听,看看外村的有没有能要他去的,他只能听从妈妈,并希望能成吧。 他在走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大江,这次就去碰头打了下招呼,一起并排走着了,只是走着走着,他就落下一大截,就看着弟弟的背影,再走着走着,连背影都看不到,只听见一句,“哥,我先走回家了啊。” 他神情落寞地低声喃喃道,“哦……好……” 第116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六) 大江到家后,就端了个板凳,把兜里的钱都放上去,自己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起来,一遍一遍地数,数着数着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旁边站着的六梅见此笑道,“幺儿,今天又赚钱啦?” 他嗯了一声,就起身从被窝下的垫着的枯草里拿出一个皱巴的本子和铅笔,又盘腿坐回去写下今天所总得金钱数字,并开始记账,想着还花出去了多少钱,这是他开始做“生意”后得来的习惯。 她又在那问道,“你今天去镇上有没有看见你哥啊?他今天也去了,去拿药。” 他勉强应付回道,“在路上看到了,我先走回来了,他后面回到的。” “哦,唉呀。” 他烦道,“妈,你一下又叹什么气啊,我听到你叹气就烦。” 她去坐在了另一个凳子上,离他更近了说,“我愁啊,我愁你哥老婆孩子的事,他也不算小了,年纪越大越不好有。” 他更烦了,大叫道,“我们家什么鬼样子啊,你还想老婆孩子?有了睡哪?睡灶台上吗?然后翻一个身就掉到灶里面去。” 她啧道,“哎呀,我是想让他上门去,可别人不要他啊。” 他这下语气好了些,“那你就让哥多干干活,以前你总说爸懒,干半天休半天,他连半天活都没干呢。” 她为大儿辩解道,“他是身体不好嘛,你也看到他的。” “那就不要怪别人不要他上。”他不想说这个事,转换了话,“我爸呢?怎么我每次回来都见不到他人啊?” 这个话就让她来了精神,瞪着眼,“哼,你能看到他人?他去哪儿啊?不是去什么面馆饭馆凑堆听人吹自己吹话,就是去看别人打牌,要不就是去找鸡婆啊。”骂了句,“老不死的东西。” 他反问道,“以前的就不说,现在他哪里有钱去找鸡婆?” “他……他会偷钱啊,他以前就会从我身上偷钱,我睡着的时候,他还不承认呢,我钱都少了。”又啐道,“饭不吃都行,就要去干那个事,满足他那个瘾……”手指头举着颤着,斜看着他,“你说他是不是老不死的,一说就是我没有满足到他,没有跟他睡,没……” 他有些气地打断道,“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这些,我就问他是不是还会偷你的钱去找,要是,等他回来我直接把他扔在鸡婆家,让他给鸡婆入赘以后就住那里吃那里,别再回来了。” 她哼叫起来,“哼,你说话搞笑的很,他个死老东西,人家会要他啊?不给钱话都不会跟他说一句。” 他面色黑着,盯着她,“妈你不要说别的,我就问你他现在是不是还会偷你的钱?” 她低下了头双手放在膝盖里夹着局促地,“现在……现在没有了,他不敢了,他现在怕你,知道我会跟你说的。” 他这才没盯了,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写我的账。”低头弯腰拿笔写道,“今天花钱出去的,买了两个菜包……菜……菜是有草字头的那个吧……”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可爱,就慈爱笑着去摸他的后脑勺头,才摸了两下,就被他闪躲开,烦着脸看她,“妈,你摸我头干嘛?我在记账呢,不要来烦我。” 她被嫌烦还是笑着,“看你那样好看嘛,你读书的时候这么认真就好了,那时候让你写作业你都不肯写,让你哥写。” “那我现在写你又来烦我。”他重新坐好,“还有我也不小了,不要乱摸男人的头。” 她笑的更大声了,“哎哟,你在妈面前算什么男人啊,别说你现在还没结婚,就是以后结婚了有娃了以后还有孙子了,妈要没死的话,那你在妈面前都是小孩子。” 他这次倒没怼了,也是难得看见妈妈在这小灶屋里高兴的笑,平和地,“妈,我今天去交了水费,你去看下水来了没。” 她惊讶着脸,“你交水费啦?你还会交水费啊?” “交个水费有什么难的。” “你能干,都会交水费了。”她边说边起身去外面,拧开外面的水龙头一看有了水,又马上给关掉回去开心叫道,“有水了,有水了。” 他嘴角微扬道,“有水了,你以后就不用去挑水了。” 她笑着赞扬道,“幺儿好,幺儿晓得心痛妈。” 他拿起笔,“那你别来烦我了啊。” “不烦你不烦你。” 她去拿走一个木桶放到水龙头下,小心地开着一点一滴的水滴在桶里。 这是村子里的惯用水法,也不知道谁第一个这样想这样做的,反正家家户户有水龙头的都这样做,可以减少水费,但每个月至少要交五毛钱的水费,不管水表有没有跳到这个数。 他们村是少有自家去镇上交水费,一般都是交给抄水表的人员,让带过去交了。 所以她对于自己幺儿能自己去交水费非常惊讶,这可是非常能干的举动。 在她滴水的时候,张涛缓步走来,累着声音,“妈,有吃的没?” 她楞一眼,“有啊,在锅里,自己去舀。” 张涛撇撇嘴进去,去锅里舀了碗还是温热的白稀饭,问着他,“大江,你要不要吃?” 他把今天的账写好了,把凳子上的钱放回自己裤兜,“不吃,我吃过了。” “哦,好吧。”张涛去坐在凳子上,喝了口稀饭,明知故问地,“你今天就去卖了啊?” “嗯……” “你老往那里跑的话,久了会被人传出闲话的,说你年纪轻轻去嫖,到时会没人跟你说媳妇的。” 张涛关心着他这个弟弟。 他不在意地,“我都中午去的,那时候没什么人去嫖的,还有就算传也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不大想有老婆,村里的我也一个都看不上,传我嫖比传我去挣钱好,不然搞不好还有人来跟我争这个生意呢。” 张涛笑笑,“你啊脑子里想的都是钱,还怕别人跟你抢钱挣。” “不想钱想什么?我们家就是没钱才这么惨,你看我今天一把水费交了,水马上就来了,钱就是好啊。” 张涛一口一口吃着,“钱是好啊,我也想有钱啊,但我更想有老婆孩子。” 他冷哼嗤道,“没钱老婆孩子哪里来啊?” 六梅看他们在说话,也进来说,“有了老婆孩子就会有钱了。” 他听这话笑出声,“那我爸有老婆有孩子,那我们家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啊?钱在哪里啊?” 她来了气,“那还不是那个死求儿,要不是她家里会是这样?我过来的时候你爸住的是茅草屋,后面不是越住越好了,那跟以前比那是不是有钱了?又不是说跟多有钱的比,那个死求儿害死我们全家,不然我们还是住着砖房的,你哥又好好上着学,要考上大学了,我养猪再跟你爸厚着脸去跟人借些也能供出来,你嘛,学不好就去当兵嘛,你会长,个高又壮的,那家里就都好了,那以后是不是都有钱了。” 他竟然有点无法反驳,想了好几句要反驳的话都觉得不足以反驳妈妈。 她得意了,“我说的有道理吧,有老婆孩子就是会有钱的。”又认真地,“没钱娶的老婆才是最好的,看上的就是你的人,有钱了看上的就是你的钱,你最好早点弄一个回来,我是不会答应你去上门的。” “谁说我要去上门啊?” 她一边向他走近一边说,“要你上门的还挺多,我都给挡了,就那个村里搞养殖猪的就要你去上呢,还有你去干活的那家,今天还来找到我,我没答应……”去坐在他旁边,笑着,“那家那个大闺女真是看上你了,后面还偷偷地拿了双胶鞋和一套衣服让我给你。” 他转头问道,“你不会要了吧?” “我没要,我不是说了我没答应嘛,那个大闺女看着都要哭出来了。” 她说这话时脸都笑开了,“哎呀,其实那个闺女挺好的,一看就勤快会过日子,还能奶好几个娃,你要是想办法让她带着钱过来修房子住,就跟隔壁以前那样的,那就好了哦。” 他不高兴地,“我不想,房子以后我会修出来的嘛,还用的着为了这个把我给搭进去。” 她语重心长地,“你一个人挣又能挣到什么时候,挣到的还要先还钱,不然人家什么证明都不帮你开,她带钱过来修多好,以后你们两个人挣多好,她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我没看上她,我不想跟她过。” “以后过着过着有娃了就看上了。” 他这次反驳道,“那你没看上我爸,跟我爸过了那么多年你看上了吗?你不是天天在那里说着我过得苦嘛,我可不想这样。” 她叫道,“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能一样?男的能吃亏?” 他带气地,“亏,我不想就是觉得亏。”腾地站起来,“我懒得跟你扯这些,以后也别在我面前说她,听着就气大。” 他大步往外面踏,她在后问道,“你又要干嘛去?” 他头都没回地叫道,“你别管,在家待着烦,听到你说那些就烦。” 她小声嘟囔着,“整天都是别管别管,不是你妈谁想管。” 张涛没出一句,默默地把锅里的稀饭都吃完了。 他在村里跑着圈,跑到估摸真那家张家人要吃晚饭了,就从兜里不舍地数出了二十块,去找到那家人,拍了下堂屋的大门,“张叔,张婶。” 这家人正在吃着饭,男主人说道,“大江啊,有没有吃饭啊?” 他走进去,把钱放在男主人面前的桌上,“张叔,我来还你们钱,多的是当我付的医药费,我不是故意的,是当时嘴贱,以后有事你们再招呼吧,上门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又去看向眼里还是伤心和有期待的大女,“嫁娶的话也不用说。” 他说完还没等他们这家有回话就走了,一出地坝就开始跑,心想着,这下总算是做了个了断,他不会再同这家的大女有任何来往了。 第117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七) 求儿在那家诊所已经待了两年多了,从到这里做事开始,待的越久越不想走,比在这任何人都希望诊所能一直开下去,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她在诊所刚做一个月的时候,挣了二十七块六毛,是走废了腿,说废了舌,还挨了不少的骂换来的,且为了能住在四楼的诊所“员工宿舍”里,她是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一边“拉客”,一边打扫卫生,每天累的一倒床上就秒睡。 挣的这些钱,还要交出了两块五的水电费,八块钱的伙食费,而伙食只有诊所病人吃的白稀饭,不像梨子她们有别的饭食吃,都是她们外出买的菜肉做的或者罐装袋装的咸菜或者包子馒头面条之类的熟食或者回家去亲戚家跟朋友外面吃,她舍不得钱,不像她们是诊所的真员工,不用出伙食费,就没有花过钱,开始她们会叫她吃一点,过后就没有了。 但过了这个月后,每个月的提成就能有上百的钱,甚至高达两百的都有,她就也舍得花钱了,且越花越多了。 事情是这样的,由城至村实行计划生育,即一对夫妻生育一胎子女,但像农村一胎是男孩的二胎就是超生,是女孩的可以再生育二胎,后面再生才会再发现后被强制堕胎,且已经超生生下来的也是罚几百块的罚款,虽然她知道这对于在农村家庭已经是笔大数目了。 可城市对此的管控力度远远大于农村,除一胎是有严重疾病或者残疾才允许生二胎外,再要生育一经发现即刻让夫妻下岗,收回已分配的房子,还要罚款上万,罚不到上万的就把所有的存款都罚掉搬走家里值钱的东西,生育一胎后强制上环或者结扎,若没有工作做生意个体营业摆摊的,只要一发现,就要罚款翻倍的钱,再会收走贩卖的东西,停业整改,直到什么时候通知可以再开才许再开。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反而迎来的赚钱的春天。 来诊所躲生偷生的非常非常多,城市的农村的都有,即使在管控力度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依然有人顶风来偷生或者投机取巧地生,即把偷生下来的孩子给上到农村亲戚的户口上,这样子就只按农村的交几百块罚款就好了,孩子要么给村里带要带在身边的就对外称是亲戚家的孩子。 农村的宽松管控下,一样很多来偷生的,一胎已生男孩的,觉得一个实在太少,至少要生两个,一胎是女孩的,就是要生儿子的,就像她妈妈,必须一定要有儿子才算有真正的孩子。 诊所原来生孩子是极少的,在这后,多到院长夫妻给增加了三十个病床,放在走廊和大厅上,且手术后只要能走路就让走,好留给下一个,哪怕在这里生孩子的全是剖腹产,且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从一开始的两百到两百二到两百五到三百。 还有来这里查验胎儿是男是女的,这个多到她每天都能拉到人,有时候还能一天拉两三个来,价格同样一路涨,由一个人二十到二十五到三十到三十五,但一般不会直接说男女,是男孩就说你该准备蓝色衣服了,是女孩就说粉色。 她对每个拉来的人都希望是女孩,因为查出来是女孩的话就有一半的几率会堕胎,自己可以再赚一笔堕胎手术的提成,城市的可能会想把这个宝贵的一胎名额留给下一次可能会怀上男孩,有不会打掉的,也是怕打掉后难以怀上和到底是个孩子会有些不忍心,农村的那就是一定会把女孩打掉,但不会在这里打。 来这的都是在乎怀中是男孩女孩的,要是不在乎的就不会来交钱查,还会骂她没有心,不把女孩当作孩子当作人。 挨骂嘛,她早就免疫了,做久了看人脸色不对劲都会马上走了,才不会像傻子似的愣在那听人骂,包括白眼啊嘲讽啊,她都能当看不见听不见。 为了能挣这份钱,她的脸皮就像城墙那么厚,从她逃到城里,就知晓了一个准则,要想活,就要有钱,没钱,就没法活。 除这两种的,还有来取环的,因为还想再怀或者觉得身体不舒服,取一次三十,这个就涨过一次,一下涨到四十就没涨了。 来这堕胎也是只多不少,堕一次两百,这也是涨价的结果。 囊肿手术院长就不做了,诊所里忙不过来了,还给专门雇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和两个护工,以及一个护士,院长已经让助手操刀手术了,不然根本做不过来,她就专门搞拉客,每个月交二十块住宿费给院长老婆。 院长夫妻从早忙到晚,把药品的价格也是翻上一翻,赚数不清的钱,却还不忘收她的二十块,在诊所这么忙碌的情况下,给员工就涨了一点点工资,她听梨子抱怨很多次了,还说她挣的钱比自己多多了。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大舒服,但是不敢说出口的,害怕传到院长老婆耳朵里,就不让她住“员工宿舍”了,这每月二十块比起刚进城在那个所谓的陈叔那一天五块钱,那可真是慈善家价格了,她也意识到,刚进城的自己是被一坑又一坑。 她也不能搬到哪里去住,她没有户口本,没有办法以自己的名义租房。 她还不能把挣来的钱到银行里存着赚利息,她开不了账户,有次她撒谎说自己户口本丢了,工作人员就冷冷地让她回出生地让户主补办好了再拿来,她就只能丧气地出了银行的门,她回不了家。 于是,她就听取了梨子的建议买金首饰,不会亏钱,说不定还会涨,要是想再换钱也容易。 她就每两月就买一颗金珠子放在从诊所里拿血容器瓶里,看着金珠子一颗一颗地占面越来越大,她就越来越觉得满足和幸福。 在梨子一个生日那天,她送了一条两颗金珠子串成的红绳手链作为生日礼物,既是表达情意,也是表达感谢,在这城里,她真的受到了梨子许多帮助和照顾,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梨子当初让她来做这“拉客”的活,她就没有办法在城里生活下去。 她也去公安局找过那个曾经给了她钱的小警察,想把钱还回去,但没有找到人,连墙上的警务人员板上都没有看到那个警察的照片了,她就只能这么算了。 除了花钱买金珠子,她在生活上方方面面的地方都在花钱,吃食上和梨子她们一样了,还买了一个大水杯挎在自己身上,路上渴了就好喝水。 她也会在地摊上买应季的四季衣服鞋子帽子,会穿胸罩内裤,回回还都是买多砍价,为了方便,她自己把头发剪成了男人那般的短头发,洗了用毛巾擦几下去阳台吹吹风就干了,天热戴草帽天冷戴上毛线帽。 唯一不在地摊上买的就是一件深枣色的长款羽绒服,是和梨子在逛百货商场时一眼看上,穿上去就觉得舒服地不想脱下来,咬牙花了三百八十块买的,买回来后,爱不释手地当晚穿着睡觉,在闭眼前,感慨万千,她被家里人用两百多块卖给了何大勇,可如今自己能挣钱穿上三百八的羽绒服在身,这算作什么呢。 这件羽绒服除自己喜欢外,冬天穿的频率非常高,除了下水洗了外,能穿一个冬,还都那么轻和暖和,就是容易钻毛出去,总体来说,她觉得还是值得的。 她也学着梨子,在脸上手上身上抹着雪花膏,让皮肤保持着湿润,在外头拉客天天被风刮的好干燥,要是秋冬天还会被吹的疼。 为了更方便拉客,她买了辆自行车,摔了几跤后就会骑了,这样她可以把一些客直接载到诊所去,不用去等去坐大巴车,还省了些车费。 她不仅仅去医院拉客,还会去车站,去守着那些从车里下来的女人,她的眼睛能看出是怀孕还是胖,猜出一半是不是来治病的,一觉得有戏就去拉,会去些比较破旧的居民楼,管的不严的,去那拉城市的,还有人多的公园,以及哪里人多的街道,只要能拉到客的地方她都去,只要不是下大雪或者下大雨她都去,用她那张梨子说的农村朴实脸和磨破嘴皮的嘴巴。 但这个活在今年就越来越赚的少了,从跌破一百后,这两个月就只有几十块,也有半年没去买过金珠子了,且觉得物价也在上涨,拿她的自行车来说,当初买的时候是一百五,现在同样的款式就卖一百八了。 她做的时间太长了,脸是特别熟现在脸了,她可以厚脸皮,不顾人地去拉,但不论在哪里,好多人都能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了,以及最主要的是还有别的诊所和私人小医院在开起来,人流分流了,院长老婆都开掉了那两个护工,病床也回收了一半,只是价格还是给每样涨了一点。 她怕将来再也做不了这个活挣钱,就去先求了院长老婆,让她以后可以在这里做打扫卫生的活,因为离了这里无地可去。 院长老婆答应了她,但那时只会愿意给她十二块的工资,免了她的住宿费,她充满感激地道了谢,想着以后只要有地住,自己还可以去捡垃圾挣钱呢,她知道哪里有收废品的。 一天,她在把一个孕妇拉来查男女后,在大厅里看到了正在前台做登记的何成军和小梅,她惊愕地愣在原地。 第118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八) 当求儿反应过来时,瞬间就跑去了厕所关门躲了起来,背对着门心跳加快地消化着,脑里闪着些念头,“他们来这干嘛?他们是知道我在这吗?他们会不会是来帮同村的何大勇来抓她的?是何大勇还在跟人找她吗?” 各种念头扰乱着她的心智,这两年多来,她时常都有做梦梦到自己被何大勇抓回去,把她绑着撞她的头凶狠质问孩子的事,然后强奸着她又让她怀上孩子,绑着生孩子,生完又强奸,一直怀一直生,身上围一圈像何大勇的娃叫着她妈妈、妈妈,这样的噩梦惊醒过来时额头后背就全是一水的冷汗。 她是完全不敢回去的,回去后像噩梦中这样的画面绝对会成为现实,她就是宁愿在城里捡垃圾都不会要回去的。 她在医院车站都有见到过张家村的人,一看到就会远远地马上跑开,有的她没认出来,有人好像认出她来问她是不是跑掉的张家的求儿,她就会不理睬或者摇头说不是,然后再跑开。 而何成军和小梅是能确定她人的人,还和何大勇同村,先前偷了她的钱,就说明不是会帮她而是坑她的,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帮何大勇。 她这样越想越觉得害怕,蹲下来手蒙住脸地抗拒着脑子在想关于他们的猜测。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话声,“里头有没有人啊?” 她没回,不知道该怎么办。 结果就是被一直喊叫,“快出来吧,我都要憋不住了,出来,出来。” 她被催着起身开了门,一下就看到了门外的小梅。 小梅看了她几秒后,也认出了她,惊叫一声,“啊……你是求儿吧?你活着在这儿?” 她不知怎么,也不怕地,“是,我是求儿,你是小偷,你偷了我的钱。” 小梅有点慌乱,眉眼乱飞,“额……这……这……我……我先……你先……让我尿个尿……” 她让小梅进去了,脑子里瞬间通透,自己得把他们偷自己的钱要回来,那可不少,现在拉客挣钱也难,不能就这么把钱放走了。 这样想着,她就手插在腰间,做出一副凶架势堵着小梅。 小梅一出来见她的样,还惊了下,她就叫一声,“小偷,把偷的钱还给我。” 小梅叹了下气,“唉,出去再说吧,我身上也没钱,钱在我男人那,我让他给你。” 她想了下同意了,但抓着小梅的手腕,凶道,“你别想跑。” 小梅淡淡地,“我不跑,我早想把钱还给你的,走吧。” 她不怎么信,就抓着小梅出了厕所,去到大厅,见到在一排椅子上坐着的何成军,也叫道,“小偷,还钱。” 小梅这下不高兴地啧了一声,“你不要再这样叫了,我们会还钱的。” 何成军见老婆被她抓着,急忙赶过来推了她一把,凶着她,“我老婆怀着呢,你好好说话,要动手就来我跟你动手。” 她仗着诊所人多且这里自己熟,凶着叫回去,“那你们就还钱啊,你们敢偷不敢认啊?” 他举着拳头要揍她的模样,她往后缩了下,却被小梅抱着拦下,“别,别,你把钱拿出来给她就是了。” “哼。”他放下拳头,解着上衣纽扣从里面摸出一个叠着方块的黑小塑料,“到个人少的地方给你,这里人好多。” 她就让他们跟着去了四楼,就在自己“宿舍”门口,“现在给吧。” 他慢慢打开,慢慢地,数出了七十六块钱递了过去,“给你,一分不少。” 她不爽地哼了下,数着钱,“过去了那么久,钱都不值那个钱了,你们还该给利息呢。” 他瞪着眼,“你也别太过分,我们是讲良心才还你,要是不还你你又能拿我们怎么着?” “我就跟你们拼一死。” “哼,那你还是去地底下跟死赌鬼拼吧。” 她疑惑了,“你这什么意思?” 他没瞪眼又没回了,去拉小梅的手,“走吧,去把肚里的娃看了先,下面还在排队呢。” 小梅看了下她,吐出句,“何大勇早就死了。” 她震惊,“死……死了?” “嗯……我们去看了再跟你好好说,其实我们真的早就想把钱还给你了,只是找不到你人,还去过一开始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没看到你,就也不知道怎么还你了。” 小梅说的这段话她都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那句何大勇早就死了,心里有种呕吐感来袭,拍着胸口缓和着。 “走了。” 他直接拉着小梅下了楼,在诊所里的b超室门外排着队,排着排着快排到时,又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她,对他们说,“我等你们查完,我有话问你们。” “嗯,行。”小梅应了声。 他们再等一个人出来后,就一起进去了,还关上了门,等再次出来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她就知道小梅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一般怀男孩的出来都会笑。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个,她要的是知道何大勇的死是怎么回事。 她把他们带进了“宿舍”,自己那个小房间,她和小梅坐在床边上,他坐在一个小塑料凳上。 她认真地听着小梅缓缓说道。 原来他们从城里回到何家村后,两家人都是欢喜地喜极而泣,儿子女儿都失而复得了,并且马上同意他们结婚,一分钱彩礼都不要了,为的是他们不会再丢下家里人一走了之,而她逃跑的事在村里也一下传开了,且传的更开的是,何大勇把她妈妈打成重伤烧了她家的房子,她弟弟去把何大勇打死被警察抓了。 她听到这里,瞳孔睁大,惊恐地手捂住嘴,睁大好几秒后睁出了泪,讷讷地,“这……怎么会……会这样?那我妈她……她不会也死了吧?” 当说出最后那一句后,她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点呼吸不上来。 小梅见状连忙拍拍她后背说道,“你妈没死,现在活着呢,就是脸上有块疤难看,我听别人说的,我没见过。” 她听完话,这下有呼吸过来了,大喘着气,“那……那好……那好……”又问道,“我弟弟?我哪个弟把人打死了?” “听说是小的那个,还因为年纪小,都没坐多久的牢就出来了,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家里这些事,在你们村我们村都传了好久。” “小的那个……”她心想道,“那就是大江了,也是,张涛哪里能打死人,他不被别人按着打就不错了,别人一拳都能把他打倒在地爬不起来。” 小梅继续说道,“你家里挺惨的,听说没了房子就挤在一个小破屋里住着,还欠了好多好多的钱,你妈脸上那个疤就是因为没钱治了给留下了,冬天的时候一家人身上都是枯草,没厚的衣服穿,连饭都没得怎么吃,一家人瘦的跟干骷髅一样,就最小的那个有肉,听说是在牢里吃的,我们把钱还给你了,你回去看看给点钱,买点吃的吧。” 她听着听着眼泪就一行一行地掉,摇着头,抽泣着,“我回不去的,他们肯定恨死我了,肯定会打我……” “怎么会?我们那时候也是觉得回去肯定会被打,结果他们见到我们人高兴的很,婚事也一下就搞定了。” “那不一样的,你们家里都没出事,我家里出那么大事,他们肯定觉得是我给害的,会把我往死里打。” “额……”小梅不赞同,“不会吧?养了你那么大,你好久没回家,好不容易回去打你干什么,家里都已经是那样了。” “他们会的,他们肯定会的,当初我不愿意嫁,他们就把我绑着嫁过去的,现在这样子,指不定要怎么弄我呢。” 她一直哭着否认小梅劝说的话。 他坐在那看着听着烦了,起身催着小梅,“走吧,钱也还了,事也告诉她了,还呆这干嘛,走。” 小梅也起身,“那随你回不回吧,钱你自己拿好了啊。” 她自然没有挽留,倒在床上埋头哭着,原来她一直最害怕的是何大勇,一直因为这不敢回去,可如今,这个人死了,她好像也回不了家,变成最害怕家里人,可家里又这么惨,心里又觉得内疚,她原以为两家只是会打一架,爸妈再赔些钱给何大勇,结果却演变成这样,种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哭声不止。 小梅何成军夫妻俩就这么看她哭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地悄悄走了,他们没有告诉她,之所以会想着还钱,原是因为他们从结婚以来已经胎停流产四次了。 小梅就以为是他们当初偷了她的钱让她没钱可能死在城里了,心生着害怕觉得是来索她孩子的命,才一直给怀了就给流了,跟他还一起去烧香拜菩萨,表示着自己要见到她一定会还钱,要是得知她真死了,一定会给烧足够多的纸钱的。 也许拜菩萨是真的有用,这胎没有胎停,正巧来城里有事,想着就来查一下是男是女和孩子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结果就在这遇上了她,把钱还了以后,他们觉得这次应该能平安生下儿子了,俩人都是带着笑地离开了这栋楼房。 第119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九) 求儿冥思苦想三天后,还是决定回家看一趟,还带上了自己攒的金珠子,如果家里人不恨不打自己,像小梅他们父母那样高兴孩子回来了的话,她就把这些金珠子给妈妈拿去给家里还债,要有剩的就交给妈妈保管,现金就不给了,自己也就和家里人和解了,依然是可以有家的,然后继续在城里挣钱,但若有气或者打的苗头,自己马上就跑,为了跑方便,她带上了自行车。 在上大巴车前,她买了点吃的,芝麻饼干和麻花,放在自己的黑色书包里背着,这个书包早买很久了,背带自己都用线缝了两回,冬天用的次数最多,几乎要出门的话就会背着,好装水,背着背也暖和。 大巴车还是跟她第一次进城来的时候一样,等装满人后才发车,一段路平一段路晃地开着回镇上,好在她上车的时候是有靠窗座位的,可以随着车动看向窗外的路边风景。 一到镇上,她就让车票员把自己的自行车从车顶上取下来,一路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骑着。 她骑的很慢,思绪良多,奇怪着自己两年多没回来了,对路还是熟悉的,好像只是走了两天多一样。 她骑到张家村后,心里忐忑地不敢进,坐村口的有个老大姐认出了她,对她笑着说,“你是求儿是不是?你人回来了啊?” 她讪讪地,“额……是……回来了。” “你回来就好塞,刚才你爸还坐在这里耍诶。” 她从车上下来,推着走往前走近,问道,“我爸他咋样啊?” “他还是那个扯样子塞,就是老了。”老大姐又笑道,“不过人嘛都会老。” “我家里是不是出了很多大事啊?”她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也是有点侥幸地希望小梅说的夸张了。 老大姐道,“你难道还不晓得吗?别人都说你是晓得才躲在外头不回来的。” 她面容忧伤地摇着头,“我这几天才知道,以前不知道。” “你回去看下就晓得了。” “哦……嗯……” 她重新骑上车,这次骑的很快骑走了。 这个老大姐往后见她骑远了,就对旁边的人说道,“估计是在外头卖,当鸡婆,不然哪有钱买自行车哦,多贵的东西。” 另一人回道,“就是,女的一个人在外头不是去卖,那能干啥子哟。” 老大姐呵呵笑道,“还把头发剪那么短,像个男的,也不晓得是哪些男的喜欢这样的哦。” 另一人也笑了,“估计就是有人喜欢这种短的,有些男的就是有些怪癖好,像我屋隔壁那个……” 这两人就开始嘴对耳地蛐蛐地哈哈笑。 求儿骑到自家地坝下车的,驻足停看着眼前,一边是两层楼高的砖房,一边是杂草有一米高的空地。 小梅说的是真的。 她脸上的忧伤更忧伤了,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小灶屋,泥瓦房顶上铺着一层红白蓝彩条布来遮雨,看着好像挺新的,而墙壁的土比她印象中稀薄了很多,好像刮阵大风就能把它刮散开,木门歪斜地开着。 她离门站地挺远,叫着,“妈,妈。” 可出来的人不是她妈妈,而是她弟弟大江。 大江看到她,先冷峻地看了她几眼,再扭头冷笑道,“你人居然回来了,你居然有脸有胆子回来啊?” 她一下觉得紧张地握紧车手把柄,咽了下口水,“我回来怎么了?你们是不想看到我回来吗?” 他又冷笑几声,“想看到你回来,好把你打死。” 说完他进了屋,躺在了地上的床窝上,昨晚他发了高烧,他妈妈去找邻居拿了半块酸萝卜给他擦后背擦了好久,烧退了,但头还是晕晕的。 她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可脑子在想,脚却在往前面挪动,挪到门边上,看了下里面的环境,皱着眉,“大江,妈他们呢?” 他语气依旧冷冷地,“他们不在家。” 她不满地,“两年多没见了,你就这样跟你姐说话啊?” 他腾地起腰而坐,瞪着她,“我还要怎么跟你说话?我没给你两拳都不错了,家里什么样你眼睛看不到啊?” 她来了委屈,“这又不是我想的,也不是我把房子烧了的,是你们先把我绑着逼着我嫁给那个老赌鬼混蛋的。” “敢情你觉得还做的好啊?” “我逃了是好啊,那个何大勇能烧房子的,我要不逃,我哪天肯定就死在他手里。” 他气着大叫,“你逃你就一声不吭地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人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来干嘛的,都没好应对,妈一下就被他用铲子铲倒在地上,要不是那医生人好,借了三轮车急着拉去镇上救,妈命都会没了。” 她一下哭着声也叫道,“那这也不是我想的啊,我根本就不想嫁的,还跟张涛说让他帮我,结果他就是去帮着来绑我,我要吭声,我还逃的了吗?你们管我的命吗?你能把他人打死,那我被他绑被打被他强奸的时候你咋不去打他啊?” 他叹气解释道,“我没有把他打死,是他自己踩在棍子上给摔死的。” 她抽泣着,“别……别人说你把他打死。” “没有。”他气道,“大家都那样传,我说不清就懒得说。” “就算不是你打死的,那你肯定也去打他了,那当初我被绑着嫁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不是出去玩过吗?你的作业我也帮你写过啊,你跟人打架受伤了,我还用口水帮你抹过呢。” 他深皱着眉,“我那时候才多大啊?你要我我说什么?你们女的不都是要嫁人吗?只是那时候哥要上高中才急着嫁你,家里说都是他一辈子的事嘛。” 她气道,“张涛上高中是一辈子的事,我嫁人就不是一辈子的事了?还是个家里那么烂人也那么个烂的赌鬼。”手指指着他,“我就问你,你肯不肯给个大你二十几岁,头光的丑的女的上门,会把你绑着打你扇你强奸你,把你当条狗一样扔在地上整天绑着,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跟个这样的女的,你愿不愿意伺候这样的女的?你会不逃吗?你不会吗?” 她挣着脸脖子通红,眼里的眼珠子都看着像红了的。 他欲言又止地难回答,回答不了就干脆低头闭嘴又躺下去,缓了缓再说道,“这村里……不是这村的,是这镇上,就没几个男的是好的,也没几个男的对女的好,少的很,有几个不打老婆的?就隔壁那个算一个吧,那也是因为那女的给建的房子嫁过来还有那男的不能生,后面还是个瘸腿的,像你长那么矮那么丑,就不可能会有好的男的对你好,你嫁给何大勇王大勇都一个样。” “你……你说话真是气死我了。”她气得捡了块地上的小石头给扔过去,“在外面没人说我长的丑,你倒是把话说那么难听。” 那块小石头扔在了他胸口上,他来了火气,腾地起身冲向她,拽抓起她衣领子把她人都给拎起来了,凶恶地,“你是觉得我不敢打你吗?你信不信你的脖子我都能给你拧断。” 她捶打着他的肩膀,叫嚣道,“你把我放下来,我不认你这个弟了。” 他把她放下再推她一把,让她差点没站稳摔地上,看了眼摔地上的自行车,再瞪着她,“谁稀罕你认不认啊,你把家里搞这么惨去外头躲着过好日子,回来也没什么好事,你滚远些。” 她把书包拿下放面前打开让他看着里面的东西,“你看,我本来是买来想给你们吃的,你这样子,我喂狗都不给你吃。” 他冷笑几声,冷静地,“哦,那你拿去喂狗好了,哼。”又倚靠在门边上问道,“你在外面干什么呢?那么挣钱能买这买那的。” 她想了想,“我不告诉你,谁让你这样子对我。” 他态度好很多地,“嗯……三姐,跟我说说呗,我也想挣,家里欠好多的钱,我才还一点呢。” 她得意地笑了,收起书包背着,“跟你说了你也做不了,做我这个的都是女的。” 他挑了一边的眉,边想着边说道,“什么都女的做男的做不了啊?你不会在外面卖身吧?” “你……”她刚降下来的火气立刻又上来,凶叫道,“你真是说不出一句好话,你才在去卖呢,外面也有男的卖的,你去卖好了。” 他也有气,“你叫什么啊?你不说出来,说些有的没的,我只能那样猜啊。” “我不说我不说。” “不说算了。” 他转头进了屋,这次坐在了凳子上,对着那辆自行车看了又看。 她走过去把车扶起来,向他问我道,“爸妈他们人呢?” 他啧了下回道,“爸不知道去哪里瞎逛了,妈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有家人在招上门女婿,带着哥去见面了,人还没回来,不过也快了,都快中午了,也该回来弄饭了。” 她哼道,“那你就等着妈回来弄饭啊?你都长那么大人了。” 他回怼道,“你不用来管我弄不弄饭,我一辈子不弄饭都不会像你把妈把家里害的惨的想不活惨的一说起来就想哭。” “你们就是觉得是我害的是吧?” 他哼道,“不是吗?至少一半是吧?” “那你们咋不觉得你们要不是逼着我嫁,哪里来的何大勇来打妈来烧家里的房子?” 他回避这个问题,只叹了下气说道,“你还不走啊?你不会还想在这吃饭吧?你不会觉得我跟你说的他们想打死你是跟你说着玩的吧?哥可是一说到你就是要用那副骨头身拼命的架势呢。” 她吸了一口气,“那你也那么恨我?不想认我这个姐了?” 他看着她,“我也恨你啊,特别是吃稀饭吃的半夜肚子饿的睡不着,起来找吃的发现米油盐这些都让妈给锁了,还有一到下雨天,这个屋子就上面左边右边都飘雨,地上浸着雨,虫子都能在嘴边爬,我就更恨你,但没什么用啊,恨再多也恨不出钱来。” 她感到心酸同情,“我也没想到家里会变这样的,我也不想的……” 然后她低下了头落泪,之后头被猛击了下,她惊地啊的一声叫,再往旁边看去,看见了张涛拿着扫把眼里腥红脸上憎恨地,“好啊,你人可算回来了,我总算能打死你了!” 第120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 求儿随即就是被张涛用扫把打了好几下的头,再给反应迅猛地一把拖过了扫把反打回去,“我让你打我,我让你打,你凭什么打我?” 张涛就捂住头地低着叫喊道,“大江,快来帮忙啊。” 大江慢悠悠地烦着脸出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扫把扔掉,再一把推她,吼道,“赶紧滚。” 张涛叫道,“不能让她走掉。” 他一眼瞟过去,嗤道,“再不让她走你就要被她打死了。” 张涛生气,“那……那你不能帮我啊?” 他叫道,“我现在就是在帮你啊,我要不帮你你这副骨头都要被她打散了。” 张涛跺脚指手,“我是让你帮我打她。” 他一眼向她瞪过去,凶道,“你怎么还不滚啊?都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快滚!” 她气愤地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你们别后悔,我是想回来帮家里的。” 张涛气极,嘶吼道,“你还要帮什么?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你拿什么帮?” 她吼回去,“我还不是被你毁了,要不是我命大命好,我都要死在城里。” 三安老两口从外面地里回来,看见地坝这一幕,两人非常默契快步走到自己灶屋那,不急着做饭,端起板凳坐下兴致勃勃地看戏。 张涛胸口抖着,“你毁了我,你毁了我,我要打死你!”说着就往她那里狠扑去,结果被她一下躲开了,人给扑到了地上,像只瘦癞蛤蟆扑空惨叫一声。 三安夫妻看到这又默契地捂了嘴开心笑着。 张涛翻转了下身,摸着嘴看见有血,对他咧开嘴,“大江,我好像磕到牙了。” 他的脸越来越烦了,摇了两下头,凶瞪着她。 她瞪回去,“你老瞪我干什么?你没看到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啊。” “你滚不滚?你是非要我给你两拳啊?” 她鼻子有些发酸,“好,你们都这样子,我走,我以后不回来了,你们别后悔。” 他哼道,“谁要后悔?快滚吧你,再不滚我把你那车都给全卸了。” 她气哼一声,走过去骑着车走了,才骑出地坝,就迎面看见了缓慢走路的妈妈,一下刹住了车,停下,还抱有希望地叫了声,“妈。” 六梅刚开始那会儿还没认出她,一认出她后面相都凶起来了,骂道,“你个害人精还知道回来了,害死个人的祸害,还知道回来啊你……”骂着骂着就上前推一把自行车把她摔了下来,对着她的脸就是猛捶打,完全不听她一声一声叫着妈。 她在一下一下地被妈妈的捶打下,狠了心地推了一把妈妈,把人推翻在地,自己迅速爬起来,又再脚猛蹬着车飞快地站骑着蹬开远了。 六梅被摔的屁股痛,大叫着,“大江,大江啊,快来啊,妈要死了。” 正在给张涛看牙的他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扶了妈妈起来,问了句,“妈,你没事吧?” 六梅抓着他手臂,急切地,“快,快去抓她回来。” 他疑问,“抓她回来干嘛?” “哎呀,别管,你先把她抓回来。” 他烦道,“那抓她回来干什么嘛?” “你抓回来再说,快去吧,妈求你了,你快去。” “哎呀,好烦哪,老在那说求求求的。” 他嘴上这么说,脚上却行动了,迈着大步跑着去追,但她已经骑很远了,他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 他就去抄着小路,跑上坡去再一直边往下边看奋力跑着,跑着看到她人了,就滑跑下坡,跑到她后后面后,捡了块比较大的石头,朝着她的车后轮扔了过去,车一下就倒了,她人也一下摔了下来。 他就跑上去,一把把她提起来,一只手拧起了她的手臂胳膊,叫道,“别想跑了,跟我回去。” 她叫道,“你刚不是让我滚吗?现在又叫我回去算什么?” “妈让你回去。” 她哭了起来,“我不回,我后悔回来了,你们个个都恨我打我骂我,这下我死也不愿意回去了。” “先回去再说,妈找你。” 她大叫道,“我不回,你要抓我走一步,我就把舌头咬断,反正回去也会跟死差不多了,还不如我自己来个痛快的死。” 他不大相信,拉扯着她走,她就真的开始咬舌头,他看见不对劲就去扼住她的喉咙,扼了几秒又放开,双手都放开了,叹下气,“你干嘛啊?”再插着腰,烦着,“哎呀,你们真的好烦,本来我就头晕想好好睡一觉,你一回来我什么觉都没睡成。”再叫道,“你走你走,别再让我看到你。” 她看了他一眼,就去扶起车准备骑,可她刚刚摔那一下,把她右边腿给摔青了,都使不上劲儿踩轮子了,只能一边崴着走一边推着车。 他看了会儿,想了下,放下在插在腰上的手,走上前一把拿过车坐上去,“我拉你走,你坐后面。” 她疑问,“你会骑?” “我看过别人骑过啊,这个有什么难的,有两条腿就行的事。” 她半信半疑地坐在后座上,车一动起来,歪歪扭扭着,她有些害怕地抓住了他衣服,被他叫,“你不要抓我衣服。” 她没理,也没放,等车骑的稳了,她才放了手,听他抱怨道,“你这车买的什么呀,那么矮,我都不好放腿蹬。” 她回怼,“我买来是给我骑的,又不是给你的,当然是要我觉得好蹬啊。” “哼,多少钱嘛?” “一百多,还是牌子货,你知道什么是牌子货吗?” “知道知道,我都进城好多次了。”他感叹道,“看来外面很好赚钱啊,你都能有钱买车。” “我挣的很难很难的,别以为我是在外面享福呢。” “哼……” “你哼什么?” “没……你闭嘴吧……” 她生气,“你……你真是……我刚要觉得你是个还行的弟你就让我气的想打你。” 他冷笑,“我人今天不舒服,不然你要被我打的走不了路。” “那我祝你天天不舒服。” “哼……” 两人有一段路都赌气不说话,等他骑到离镇上差不多三分之路时,停了下来,脚往前转下了车,对她冷冷道,“你自己骑吧,都这么久了,我回家了。” 她说道,“大江,我这次走了,可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他淡淡地,“哦,那你最好说到做到,那个小灶屋再也分不出多一份的白稀饭了,也再也挤不下一个人睡了。” 她突然哽咽道,“你们以后会后悔这么对我,我这次是真的想帮忙的,是你们推开了我。” “哦……”他嘲讽似地笑了下,“你的帮忙指连怎么挣钱都不愿意告诉我的帮忙啊?那还是算了吧。” “我……” 她还想说什么,他就已经转身返回了,她也不想去叫住他人了。 她低头抹了下泪滴,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就骑上了车。 她再也不会踏上这条回家的路了,她没有家,原来从她那个夜晚逃离时,她就只能是孤身一人了。 第121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一) 大江回家后,六梅一边给他递碗一边问他怎么不见求儿。 他知道很难撒谎说没追上人,因为他骑车拉求儿的时候,周围都是有人看着的,就说道,“我让她走了,还让她别回来了,她在外头欠了黑社会的钱,回来借钱的……”又很夸张地,“黑社会啊,会砍人的,砍手砍脚都有的,我就不许她来了。” 她听到黑社会三个字就吓得直摆手,又一向非常相信他说的话,“唉呀,那……那好那好,你放了好,黑社会惹不起的。” “嗯……” 他去舀了刚煮好的热腾腾的白稀饭站着吃着,旁边坐着的张涛虽然不咋信,但又不敢提出异议,怕他生气,就诅咒了句,“希望她哪天就被黑社会砍死,砍成渣。” 她去坐在另一个凳子上,吹着稀饭,“我们收不了她,天会收她的。” 张涛没有磕到牙,但确实磕到嘴了,暂时吃不了烫的,就只能等着饭冷了吃,去拿了个凳子让他坐下,“大江,坐吧,你今天人不是不舒服嘛。” 他自然地坐下了,问道,“你今天相亲怎么样啊?有戏吗?” 张涛脸烦地,“唉,别提了,提起这个就烦。” 六梅不爽道,“那个女的长那么胖,还看不上他人瘦,见到面了连话都不说两句就摇头上楼了,我看着真是气,她是嫁人还是招人啊。” 他笑道,“那她家有不少肉吃吧,没肉吃还长不了胖,哥要能过去能吃上肉,身上长肉也好啊。” 她带着气,“女的胖就是难看,难看还挑挑挑,就她那样的嫁出去都难。” 他嘟囔了一句,“女的再难看都嫁的出去……” 她越说越气,“那她指定是会嫁给什么瘸子聋子,她挑个屁啊挑,气人的很,她就算没看上也要有个礼数嘛,我人在那,那算是她的长辈了,招呼都不打一下扭头就上楼,什么人哪……” 他正色看着妈妈说道,“妈,哥相亲你干嘛也要去啊,你这样显得他很没有担当,不像男的,人家就算招上门的那也是找男人的,不是找小幺儿的。” 她气叫道,“有担当的男的会上门?对上门的还要求那么多啊?是个男的又不是残疾就行了嘛。” 他来气,“那你去跟那些女的这样叫啊,冲我叫,又不是我要招上门的。” 张涛气虚着,烦着,“唉呀,你们不要吵,没什么要吵的,我不想跟人相亲了。” 屋子一下安静了下来,没有了人声。 半晌后,六梅才平和着声音说道,“那你不相亲哪里有老婆,除非你能去外面骗一个回来,像村里那个谁,去那个省打工就骗回来个外地女的当老婆,大着肚子结的婚,你行不行嘛?” 张涛欲张嘴要回答就被六梅按下自己说,“你肯定不行,人家那个嘴巴很会说的,会哄人的,你看着就不会哄女的。” 这下张涛火气蹭的上来,“我咋不会哄女的了,是那些女的都没等我说几句话就不跟我说了,那些相亲的女的就是最他妈贱,一个个气性大的很傲的很,都是农村的,家里种地的,他妈的傲什么呀,就今天那女的,身上的肥肉一圈一圈的,走路腿都是叉着走的,就这鸡巴样还在我面前神气的很,看不起人的很,我他妈都想给她两拳。” 他嗤道,“你能给谁两拳啊?先前一直说看到她人就要打死她,你今天看到她了,她啥事没有,你反倒把嘴磕流血了。” 她冲他叫道,“那你不咋帮忙啊?帮你哥打她啊。” 他想了下回道,“她也是个小身子骨,我怕我两拳下去她就要起不来,我们还得养她。” 她气道,“养她个屁,养出这种白眼狼祸害出来,她今天还推我,我真想她明天就被黑社会的给砍死。” 这时,大安从外面回来,什么也不说,径直走向碗柜去拿碗筷,她就哼道,“哼,吃饭的时候就晓得回来了,给了鸡婆钱也吃不到鸡婆的饭。” 大安一听她说这话就想发火,舀着锅里的稀饭叫道,“天天就是鸡婆鸡婆,好久前的事也在那天天说,我一回来听到你说话就……就想打你。” 她瞪着眼,“你想打我就别吃我做的饭啊,我对你是说不了好听的,鸡婆会说,但你就是吃不到鸡婆的饭。” 大安对着他,“大江,你看,我回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你妈就这个样子,你说你要有这样的老婆你打不打?” 他喝完碗里的稀饭后,看到他们吵架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沉着声,“妈是我妈,不是我老婆。” 大安不放弃,“那你要娶到了你妈这样的呢?你就说你会不会打?” 他烦气地,“妈不是被你骗过来的吗?你算什么娶啊?” “你妈不被我骗,那也会被别人骗,说不定别人还不如我呢,你看看你妈这样,二十几年了说不了一句好话,对我就会说让人气的话,还要来怪我说我打她。” 他彻底来火了,吼道,“那你就不要偷钱去嫖啊,你以前把我妈卖猪卖粮食的钱偷了多少拿去嫖啊,拿去在鸡婆那装大方啊,你要不去嫖,说不定就有钱给哥去上高中,我们家也不用成这样。” 大安被吼地手直哆嗦,饭粒都撒在手上了,还在哆嗦地说,“嫖……嫖能嫖多……多少钱啊……哪有……那么多……钱……”哆嗦完把碗放在灶台上,手指头抖指着他,“那也是怪你妈不让我睡,你们也知道你妈什么德行,挨都不让我挨一下的,我都是没得办法才去的,你们要怪就怪你们妈,一个女的不让自个男的睡,那男的不去嫖能咋个办,你说……” 他苦气地,“你不嫖你会死吗?你这几年没去不也活着吗?” “那现在就是活着没以前有意思啊,人又老了,你妈不是几年不让我挨,是除了生你们的时候让挨了其他时候都不让挨,这么多年,是个男的他都忍不了,你以后有了老婆,像你这么容易来火又脾气冲的,说不定一天不让你挨,你都受不了要打人,你不信你就试试看,你也是男的,等到那时候你就晓得我的苦,你就晓得你妈这样的老婆是有多坏多差。” “那我也不会偷钱去嫖的,你要是能自己挣着钱去我都会高看你一眼。” 这话让大安说不出话来,六梅就高兴得意地笑了,幺儿帮着自己把人怼的闭嘴了。 在大安端起碗准备出去吃的时候,他叫住人,严肃着脸,“爸,以后别动不动说要打我妈,你要敢动手就不要怪我揍你。” 大安苦脸道,“我早就没打你妈了,你都看到的呀,都是你妈老在那说那些。” “那就别再跟我说你们那些杂荤的事,我不想听。”他去瞪着妈妈,“妈,你别笑了,你听到了吗?我不想听。” 她一下不爽地,“你还会瞪妈了你,谁教你的?谁生的你?谁养的你?” 他收回眼神,揉着眼,“反正以后别在我面前说。” 大安哼道,“你妈不说我是一句都不会说的。”说完人就出去吃了,吃完一碗后放碗在灶台又走了。 他坐着看张涛吃完后,就一起也出去闲逛,留着她一个人洗着碗骂咧咧地,“一个个地就会吃,吃完就晓得走,啥忙都不会帮一下,老婆又整不到一个,就是光我干。” 他们走在村里的泥巴路上,吹着还算柔和的风,说起了进城和去G省打工的事。 他有些想进城,觉得求儿都能挣到钱,自己会挣更多的钱,再抽空卖着避孕套说不定挣个一年两年的就能把家里的债还完和重新盖房子。 张涛不想进城,说是学历低和自己没什么体力又不认识什么人很难找到合适的活,而且G省的打工工资很高,一个月都能有一两百块,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妹,那些小妹多的是单纯善良性子好的,很容易就能到手,可以拐回来当老婆,这都是听那些出外回来的人说的。 他随意说了句,“外地的没有本地的好。” 张涛就情绪激动地,“本地的才不好,就我相亲那些女的,真的好差,还看不起人,就今天那女的胖的眼睛都是一条缝,鼻子有猪鼻子那么大,那么个丑鸡巴样,还看不起我,我再也不想见本地的女的了,农村的都这样,城里的就只会更是了。” 他笑了下,“有那么丑嘛把你刺激成这样。” “真的好丑,是我见过最丑的,之前的那些好歹不胖。” “那外地的也有丑的,不可能就只有我们这有丑的啊。” “丑的小妹我就不会去搭腔啊,像那个大着肚子结婚的,那个小妹就很好看啊,说话还细声细气的,那男的家里也没多少钱,人长的也不好看啊,都能搞到好看的,我好歹还读完初中了的,那男的就小学,把那女的搞怀孕结婚了。” “嗯……那女的确实挺好看的,比我们村里的都好看,可惜是别人的大肚婆了。” 张涛笑笑,“你能搞到更好看的,随便搞不说话就站那都能搞到。” 他笑了笑,“可比起搞女人,我更想搞钱啊,不然就算搞到手了,还不是过苦哈哈的日子。”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挣钱一起生活,再苦都觉得甜,我真的好想有老婆,我真的好想去G省。”张涛丧气地,“就是去不了啊,家里欠这么多钱,户口本没补上,车费钱更是没有,去那还要给介绍费还要先出生活费,这得一大笔钱才够。” “那我们就先进城啊。” “进城……唉……” 他瞧见张涛唉声叹气的模样就不高兴,“你不想那我就自己进了。” 张涛点头,“嗯……等你挣到钱了,熟悉了,能帮我找个我能干的活我再去吧。” “嗯,行,那你就在家好好帮妈卖菜吧,你也要有架势些,看着爸,别等我走了妈的钱就又被他偷了拿去嫖了。” 张涛表情一下有些不自然,“哦……我会的。” 他没注意看,自顾自地说,“那样我回来我真的会揍爸一顿的。” 张涛讪笑道,“你要这么说爸肯定不敢。” “他最好不敢。” …… 他们转完了村子才回去,晚上他在地坝里坐着透气乘凉的时候跟妈妈说了他想进城的话。 六梅不大愿意,说,“我怕你在外头过不好,怕你被人骗。” 他笑笑,“再不好应该也不会比在家还不好了,我不骗别人就不错了,谁能骗到我啊。” “我就是……唉……担心你啊……” 他温柔地看着妈妈笑着,“是不是还舍不得我啊?” 她看了他一下,“舍得是舍得的,你都大了,就是放不下心。” “可你不是说我是男的不会吃亏吗?” “那外头人多人杂的,唉。” 他一只手去搭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妈,我是去挣钱的,我会挣很多钱,然后把房子盖起来,盖的比那家还要高还要好,让你住进去,让你睡一个房,不跟爸挤一块了。” 她听了这些话高兴地咧开嘴大笑着,去摸着他的头,“哎呀,妈的幺儿太好了,我能靠到幺儿享福啰。” 他不大高兴地躲开,“妈你说话就说话,不要摸我头。” 可她依旧看着他笑着,一口一个好幺儿叫着。 他轻笑了下,打算着过两天就去城里闯荡下。 第122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二) 求儿一边骑车一边推车到镇上的时候,运气好的赶上最后一班去城里的大巴车,在车上吃着原本给家里买的芝麻饼干充饥,回到“宿舍”后,她都没有心思去“拉客”了,在房里往自己的右腿青了的擦着酒精碘伏,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效果,觉得擦得越多越好,反正都是从诊所里顺走剩下的。 她躺在床上,心情很复杂,她为家里人那样对待自己感到伤心气愤,但又有种无负担的心理解脱,不是自己不帮忙,不是自己大不孝,是家里不要的,可算是和家里彻底决裂后,她又觉得十分地落寞和悲伤,也害怕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孤身一人的人,也要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户口要怎么解决。 没有户口太难了,她没有办法找其他工作,如果自己再也拉不到客了就会生活困难,消费一旦上去就难下来。 也没有办法租住房子住旅馆,要是院长老婆不允许她住这里的话,她就会完全没地方住,要么就是像刚进城那样被宰才能有住的地方或者去找警察住收容所,可那种地方肯定很差也不会让住多久。 她不能去银行开户存钱,攒着金珠子时常害怕会被偷被丢,自己这间房以前是个杂物间,外门没有锁,里面的锁都是自己买的锁栓锁扣安起来的,这个“宿舍”里住着好几个人,她时常害怕自己的金珠子会被偷,每次回来第一时间就是看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箱里的金珠子在不在,每次一出门也是看还在不在。 她又不能带在身上,因为外面的小偷抢劫的挺多的,她在路上被偷过五块钱,有次梨子请她吃烧烤晚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抢劫她们的,梨子吓的把身上的钱都给出去了,连带着脖子上的金项链一并给,只求别强奸别要命,她那时身上没带钱,还被搜身确实没钱才放过了,事后她们也没报警,梨子不让,害怕就是周围附近的后面会来报复。 从这以后,梨子被吓得不轻,下了班都不敢出门,出门也是会很早回来且要有好几个人一起才敢出。 她也同样在晚上不大敢出门,且金珠子的事只有梨子一个人知道,她相信梨子,可不相信别人,尤其是后面住进来的两个人,总觉得她们时常在盯自己,疑心她们是不是知道自己有金珠子。 她想着户口的问题,想着想着越想越心烦意乱,就不想了,打算睡一觉,算是休息半天,明天再继续挣钱。 她睡到晚上被敲门声吵醒,还有梨子的声音,“求儿,我能进来吗?” 她揉了揉眼睛,起了床开门,“进来吧。” 她看见梨子一脸伤心,还提着用塑料袋装着的啤酒,关了门惊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啊?” 梨子把酒拿出来一瓶一瓶地放地上,又拿了两张旧报纸放在地上坐下,“你陪我喝点吧。” 她向着梨子面对面坐在旧报纸上,关心地,“你怎么了?” “我……”梨子直接开了瓶啤酒仰头喝一口,“我就是想喝,想醉一场。” “那你是出什么事了嘛?” 梨子又开一瓶递给她,“给,陪我喝。” 她摆手,“我不能喝,我怕明天起不来。”又挠开她的右腿裤子,“还有我这还青着,我不敢喝。” 梨子收回酒瓶,疑问道,“你腿是怎么弄的?” “就是……” 她把今天回家发生的事同梨子说了,说完忍不住了落了泪。 梨子却挺淡定地边喝酒边说,“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别回家,你家里都能卖你了,你回去肯定也不会落到好,你还好没被抢车。” “我就是心里放不下,听到他们惨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我真的不想我就真是一个人了……” “那样的家有什么放不下的,而且你以后再结婚就不是一个人,你有新家。” “结婚?”她叹气摇头,“我不想再结婚了。” “为啥啊?” 她不想看着梨子一直喝酒,就把包里的麻花拿出来放在小塑料凳上让梨子一边吃一边喝。 她自己也吃着麻花说着话,“我很害怕要是结的人又是个坏男人,那我就完了,这世上坏男人太多了,像我们那吧,打老婆的去嫖的,好多好多,好男人嘛,我觉得我没那个命能遇上。” 梨子才喝一瓶半,已经喝的脸和脖子都胀红了,有些醉醺醺地握着酒瓶头靠在酒瓶上,“是啊,坏男人太多了,没几个好的。” 她小心翼翼地,“你……你是因为院长才这样的吗?” 梨子苦笑了下,再哽咽着,“他……他说要跟我分开,他要把我甩了。” 她皱眉,“额……唉……” 梨子和院长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以她知道的那天算起的话,应该是有一年半了。 那天晚上她上完厕所回房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梨子开房门叫她过去,她过去时就从开出的门缝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裸着上半身的院长,她吃惊地想叫出来,被梨子瞬间捂住嘴巴,让她不要出声,再帮忙下楼去买一下避孕套回来,那时的她们还没有遭遇抢劫。 她实在太无语了,就把梨子的手撇了回房了。 后面又害怕梨子生气不理她了,主动去道了歉,梨子大方地表示没怪她。 之后,再看到院长出现在梨子的房里就是件稀疏平常的事了,也不止她知道,住在这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但没人去跟院长老婆说,最大的原因就是说了没好处还应该会被院长开掉失去工作。 而她本人比梨子还害怕院长老婆会知道这件事,害怕梨子被开除离开掉诊所,这样她就会失去在城里唯一一个相熟的朋友,就不会有人和她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买东西,一起谈话聊天给她出主意。 她也不明白梨子为什么要和院长在一起搞破鞋,院长不仅有老婆有孩子,人也四十岁了,在村里生娃生的早的,都是能当梨子爸爸年纪的人。 可梨子却轻松回答道,“我喜欢他啊,我们是彼此的情人。”还笑着说,“有时候我也会管他叫爸爸。” 她理解不了,人怎么会喜欢大自己岁数那么的,更理解不了梨子就这么大胆在人家老婆底下给人当姘头,就也问过,“你不怕吗?院长的老婆看着就不好惹。” 梨子冷笑道,“不怕啊,她能把我怎么样啊,最多打我两下啰,就算在这干不了了,院长也会给我补偿的。” “可我不想你不在这,我就你这一个朋友。” 当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时,梨子就只是笑了笑没回话。 她嘟囔了一句,“院长天天做手术看女人下身,没想到还能对女人有想法啊。”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她又问,“你喜欢院长什么啊?” “嗯……”梨子在认真地思考,“嗯……我就是喜欢他,他人看着那么严肃,对我却私下那么亲近,对我也很好啊,给我花钱买东西,买贵的东西,他也喜欢我。” “那他会离婚跟你结婚吗?” 梨子就呵呵笑,“那不会的,他说过他不会离婚的,离婚太麻烦了,孩子房子诊所存款全都要分,脸面不好看,孩子老人那也很难处理。” “那他就不是喜欢你,喜欢你就会跟你结婚啊。” 梨子听了她这话,脸色非常不好看,让她害怕是生气了,小心地,“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啊。”梨子冷眼盯着她说道,“男人想跟你结婚就是喜欢你吗?你之前的男人要跟你结婚他那是喜欢你吗?你觉得是吗?不是,是能从你身上得到许多的好处,男人真正的喜欢是愿意给你花钱,花很多的钱,花的越多越是喜欢,再最喜欢的就是不仅给你花钱,还会花时间花心思地陪你,哼,你这辈子大概都体验不了男人对女人真正的喜欢。” 提起她的过去,她觉得梨子的话是有道理的,何大勇花了一笔钱买她结婚当老婆,不是喜欢她,是为了能有个可以睡可以打可以生孩子养孩子还要能干活的女人,好像爸爸对妈妈也是这样的,耍着手段辛苦地把人骗过来结婚,不是喜欢,是梨子说的能从中得到许多的好处。 为了不惹到梨子生气,她从这以后就再也没问过有关他们之间的事了,倒是梨子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说院长给她买了什么金项链金耳坠啊,买了大衣长靴子,带她去了哪里的饭店吃饭啊,时不时就给她钱花,都是上百上百地给,说这些就算了,她能能微笑着嗯嗯应付下,可梨子还要说他们在哪里哪里睡觉,睡了几次,还会夸张地表示院长精力旺盛,根本不像个中年人。 她不想听,又害怕说不听,梨子会不高兴会生气,就不跟她说话了,那她就会失去这个唯一的朋友了。 所以每次都会依从着梨子听下去,她觉得梨子是个很不错的人,没有瞧不起她这个农村逃出来的家穷复杂没文化的人,愿意帮她,愿意跟她做朋友,就除了和院长这件事不好外。 而从那次被抢劫后,梨子就不咋说院长了,话都少了许多,看见院长出现在梨子的房里次数也少了。 她其实心里是希望梨子和院长结束这段姘头关系的,然后能安稳在这工作,但看见梨子现在伤心的模样,她又不敢把内心表现出来,想安慰又不知道安慰什么,就是吃着麻花,说句,“你别喝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啊。” 梨子是没听的,仍然喝着酒,还哭了起来,“他……他就那么……那么没心,我一说我怀孕了……” 她惊讶,“你怀孕了?”夺过酒瓶,“那你还喝酒,你不能喝的。” 梨子阴笑了几声,“我没怀,我诈他的,结果他一听先怀疑是他的吗?……哼……呵呵……我跟他的时候明明还是个处女,就只跟他一个……” 她舒口气,“那你干嘛诈他,你不是早知道他不会离婚的嘛。” 梨子哭的大声,“因为那晚我很想他陪我,可他就是不来,我就说我怀孕了,他就一开口说孩子是不是他的,然后就提了要跟我分开,可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她过去抱着梨子拍背安慰着,“算了,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以后会有更喜欢你对你更好的。” 梨子一边在她怀里抽泣一边说,“我……我不答应他分开,问他要……要五千块补偿费,我……我以为他听我这么说,就不会……跟我分开了,但他同意了……他就只是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那你有这么多钱也好啊,你以后还能正常结婚呢。” “可是……很难遇到自己喜欢的。” “时间长,会遇到的。”她问道,“他真的给了吗?” 梨子耸了下鼻子,“还没有,他说我什么时候离开诊所,他就什么时候给,要是我还想做前台护士的工作,他可以帮忙到别的地方安排。” 她慌了,“那你真的要离开这吗?” 梨子点头,“嗯,他一定要分,我不拿钱走还能干嘛呢,看见他我也会心难过。” 这下轮到她想喝酒了,她伤心了,她很快要失去她唯一的朋友了。 第123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三) 大江在进城前去问过自己的俩同伴要不要一起去城里,他们都畏缩地不想去不敢去,只祝他能赚到大钱,以后见面了还一起玩,他也就没勉强,毕竟自己也不大知道去到城里后要做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他先前和同伴搞帮学生出头挣钱的活,但这个村它怎样就是个村,帮的差不多了就没什么人来找他们了,就不挣钱了,他的俩同伴就有个在家里干农活,有个就要去给亲戚学手艺了,这也是他想进城另外找钱挣的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家里,那个小灶屋真的太挤太破了,天热的时候他能到地坝里睡觉,天冷或者下雨就必须得回去睡,他妈妈又不肯挨着爸爸,要让他和哥哥睡在中间隔开来,从他们小就这样,现在他们都已经是十几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要跟父母这样子睡,他真的受不了,何况有时候他们会有生理反应,想动手弄都没法弄,挤的很,父母就在旁边,也是非常尴尬和压抑。 但他要说他不肯要睡边上,他妈妈就要开始念,从骗婚念到生娃养娃,他听着也好烦躁好来气,又不能打自己妈,就只能依从她,只求她能闭上嘴。 这点上,他有时候觉得妈妈挺可怜的,可更多的时候是觉得好烦好烦,搞不懂过去的那一些事为什么能念那么那么久,搞得他有些理解他爸爸,这样让人烦的老婆真的想让人揍一顿,不过那是妈妈,自己长大了,当然不能由着爸爸打妈妈了。 他妈妈也给了他老婆阴影,他特别不愿意跟有点他妈妈影子的女人处对象结婚,长相不好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唠叨絮叨,反复念不好的,哭多板着脸拉着脸多,笑是很少的,对丈夫更是一个好脸色都没有,跟人就会吵和指责要么就打,也不会说好听的,行事说话也不温柔。 他觉得和像他妈妈的女人结婚,一起生活的话,那么过的每一天都不会有一点快乐,只有压抑气愤痛苦,他宁愿不要老婆,不要婚姻,也不会就这么将就勉强自己。 但这个村子里呢,好像有一半上了年纪的都挺像他妈妈的,身上仿佛有很多怨气,年轻的,没结婚的还好些,还有些少女的温柔美好气息,结了婚的就会一年一年地消失掉这种温柔美好,不管是村里结的,还是外村嫁过来,尤其是手上牵一个背上背一个孩子的女人,一身的黑气,像头上顶个乌云,特别是他偶尔看到他大姐阳阳时,就完全是像看见了年轻一些的妈妈。 所以,他完全不会想找村里的女人当老婆,他也不急着这个事,毕竟他也才十几岁,还是先挣钱要紧,他着急还债和修房子。 那个小灶屋住久了,他爸爸妈妈时不时就说腿疼,却也弄不了药,忍着,爸爸除了吃饭睡觉在家外,基本上都在外头混,所以腿要好些,妈妈待的时间久,加上又要干活,腿膝盖弯曲的厉害,头又容易晕,是被何大勇打伤又没有钱治好给留下的后遗症,就是上茅房上久了都要头晕,得有个凳子放那趴着,不然都起不来,为着这个,他从来都没后悔过让何大勇丧命,也恨着求儿就算要逃也应该跟他们说一下,这样就不至于完全没防备。 钱钱钱,他的脑子里装着的就是钱,想着有钱家里能好过很多,还可以带爸爸妈妈去拿药,身体腿疼会好些。 他走之前把卖避孕套的钱都给妈妈保管了,留了五块钱在身上用,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去城里会被偷,因为他打算在找到活之前睡不要钱的桥洞里,也怕会花钱花的快。 可他在城里转了八天后,都没有头绪,就只有花钱买吃的份,这里少有厂房,就是有也不招像他这种没有户口和没人介绍的,倒是修建房修路的多,他跑去问人家要不要人,人家就问他有没有师傅有没有哪个亲戚在这做,他一说没有,那些人就笑他那他还想在这干和调笑他让他当场磕头拜师,他就只能带着闷气走开了。 他又去过什么商场百货店铺,倒是有人愿意要他,没有户口没有介绍都可以,许他做临时的,工作是让他卖东西,他刚开始非常高兴,后面听说条件就笑不出来,因为要做的前提是先交几十块的保证金和不管吃,这就让他不想做了,不是拿不出几十块块,是觉得自己来干活的目的是为了挣钱,怎么还要先交钱啊,压工资就算了,还得交钱,还要解决自己的伙食问题,这算什么来挣钱。 后面他转的人累心累了,就真的像住在桥洞里的人一样当乞丐了,觉得也没什么丢脸的,反正城里也没人认识他,这样还能有别人给的吃的和钱,比妈妈做的白稀饭好,一般都还是包子馒头这类硬食,就坐在路边上就能有,还真给挣到了四块钱,给他的一般都是老人和年轻女人。 后面,到了要去镇上卖避孕套的日子了,他就回家了,家里问他在城里干什么呢,他不好意思说没找到事在当乞丐,就只是说还在找。 他卖完避孕套后又进城,这次想起了在城里的地摊上买了些牙刷塑料杯子塑料盆刷子头绳夹子袜子之类比较小又轻的生活用品,提着走一天的路,边走边啃别人给的馒头回到了家,在镇上赶场的时候拿去镇上摆摊卖,一次又一次地干,也赚到了钱。 这样,他就有了三个营生,在城里当乞丐,给鸡婆卖避孕套,摆着小摊卖小东西,每样都能赚到钱。 他记账就要记三个账了,记了三个以后越记越乱,通常手中的钱都对不上自己记下的账,或者花出和收入自己记不清,有些卖避孕套赚的钱又拿去给买生活用品,就会给记岔,搞得他越记越烦,干脆不记了,反正自己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就行了。 就这么过了半年,他手里就已经有五百一十二块六毛,这让他非常有成就感,却也不舍得一下拿出去还债,还是打算再多挣些再还。 不过他还是先带了爸爸妈妈去镇上卫生院去看了下腿,医生说没什么病就是老了和住的地方应该潮湿,让换个好些的地方住着就会好些,开了些缓解疼痛的药,他再问了下他妈妈容易头晕的症状,医生就也只是再开了点缓解头晕的药片。 看见花出去的看病钱药钱,他想修房的心更加强烈了。 出了卫生院后,他妈妈夸他孝顺,是几个孩子里最孝顺的一个,他就难为情地回着只是怕他们生更严重的病,花更多的钱,但他爸爸就哭的流鼻涕,问是怎么了,就说有他这样好的儿子是好好的福气,他就没有做什么回应。 他去城里久了,也知道了哪里有搞批发的,只是批发的要买的数量很多,他起先没那么多钱,现在钱够,想在城里摆摊,这样能赚更多的,而且一直靠双脚双腿两边跑也是非常累,他的脚底还起了好多次泡,让妈妈用针刺破后,抹了点碘伏晾着包着点洗了又洗的纱布又继续奔跑奔走,他始终舍不得花钱坐车进城。 但东西多了量大是没地方放的,他在城里没地方住,也没办法弄回家,那么多东西他不可能提的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城里找到一个活儿干才行,这样就可以有地方住,东西可以放起来,然后晚上再出去摆摊,赚双份的钱,如果赚的够多后固定的话,那就应该可以在一年后就还完钱开始修房了。 可在城里找活儿真的太难了,这半年他也没有真的就甘心当乞丐,也还是去找过活,但要么就是要学历,要么最多的就是要有人介绍,这两样他都没有,他在城里就认识跟他住桥洞的乞丐和那个帮他打官司律师。 他辗转反侧几晚后,就想着去找一下律师帮忙自己找活干,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也要求得一份工作,求得一个地方住。 第124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四) 大江进城先去百货商场里买了箱牛奶,再去找律师时却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人回来。 律师还记得他,看他提着牛奶还笑着问他是不是日子越过越好了,他说明了来意,表示自己完全改过自新了,在努力想法挣钱生活,想能在城里有事做,就能挣到多的钱帮家里重新盖起房子住,做什么事我都会好好做,只要有钱有地住有饭吃。 律师见他态度诚恳,爽快地答应了帮忙,只是让他把牛奶拿回去再回去等一天再来,自己要去跟那边通好气了再带他去。 他笑得灿烂,语气激动地说了好多声谢谢,然后放下牛奶,跑走开了。 这份激动到他回家还是在的,眉飞色舞地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家里人拉着他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什么在哪做事啊?做什么的啊?工资多少啊?会不会累啊? 这些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只说能有事做就行,他相信律师不会害他。 家里人就害怕起来,尤其是他妈妈,怕得让他不要去干,别把他拐走卖到外地黑煤矿去,村里就有男的这样人给没掉的。 他就有些不高兴地说人家那是正派律师,帮他打官司都没要钱,还给他路费让他回家,还说自己根本不会出城,只会在城里做事。 他妈妈就扯出一些别人会把他打晕拖走的话,他越听越烦,觉得本来一个高兴的事,说给家里人听反而搞得他心情不好了。 过了一天,他没听妈妈的话,自己去进城找了律师,还是破天荒地坐车去的,这次没等直接见到了律师人,两人说了点话,律师就带着他去坐了大巴车,去到了一个他曾经去找过活儿干的厂房区中,但他没有吭声,只是跟在律师后面走着。 走到一栋挺破旧的楼上了二楼推开门进了房,见到了熟悉的东西,纸盒子,是他在少管所经常见到和动手折的东西,数了下,好像有十二个人在里面做事,大家看着都很忙碌,没什么人说话,手动的快,又听律师说了,“这是一个小纸盒厂,是一家人开的私人的,我曾经接到过他们的法律咨询。” 他只是简单哦了一声,没一会儿他就被律师带着去见了厂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是来做事的,人是勤快能吃苦地,希望能收下他。 厂老板就看了看他,问了他多大叫什么名字和认不认字,他如实回答后就让他开始跟着一个做熟了的工人做事了,工作内容就是把已经做好的成品好的纸盒装箱封箱再贴上这个厂厂标,归置到成箱的区域放好,等要出货时要一箱一箱搬下楼去,要是有纸箱来的也要搬上去。 纸盒中有食品,玩具的包装盒,礼品袋子盒子和少量铁盒,每种类别每种款式的装箱数量是不一样的,装好后要记数,字要写的好看些,至少得让人认出是什么字,也要记好,不要记错,记错了会很麻烦。 他很快就上手了,觉得这个非常简单,只是过了些时候,才知道还有其他事要做,就是装好箱没箱装后,要去帮负责生产礼品盒的那里沾胶水,因为这个比较难,要把纸皮严丝合缝地沾在半成品礼盒上,不能有一点翘边鼓包,露出来的胶水还要擦干净,做出来的成品就会比较慢,做的人做不出来,需要人帮忙。 这个他上手就难了,又不敢胡来乱动,必须得专心细心手巧,不然沾上去又没沾好,就算报废了,报废了的要自己赔,这个是带他的熟工人说的,从押金和工资里扣。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这做事也要先交押金,可厂老板还没让他交,他也自然没去问。 很快就是吃午饭的时间,是在楼上三楼,一个房间是食堂,另外两个是宿舍,分男女住的,这里是包吃包住的,但只包午饭和晚饭,住也是要每个月交六块钱住宿费,从工资里扣,饭餐食只有白米饭白馒头煮面条,菜就只有炒白菜和炒土豆丝,这都是带他的人边吃边跟他说的。 他就问了下这里的工资多少,带他的人没说数字,只说这里是私人老板开的,做的每个人工资都不是一样的,全看老板怎么给,让他去问老板,但每个人一样的点在每月月底才会发工资,要压一个月工资,还要交押金,押金得是你不做以后才会退的。 他听了后人有些焉了,那不得好久以后才能拿到挣的钱嘛,但也决心做下去,哪怕为了有地住有地放东西和吃的比家里好也要做下去。 午饭的吃饭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可大多数的人连三十分钟都没要上,吃个十来分钟就上楼接着做事了,他第一天来自然就跟着大多数人做了。 到了下午,他干了些时候的事情后,厂老板就把他叫到这间厂房的办公室里,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干下去?” 他点头,“干啊。” “每个月六十,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五点半下班,每个月休两天,每个人轮着休的,你们老板娘会安排的,就那个红头发脸最凶的那个,工资也是老板娘发,工资压一个月月底发,有什么事也是去找她,不要来找我。” 他挑了下眼,“那……我的工资是多少啊?” “你做的这个活一个月是七十块,你要住厂里就是要扣六块钱,你要没沾好那礼品盒,废一个是一块五啊,做事要小心些,做的好就不会被扣,还有早上迟到也是扣钱的啊。” 他丧气地,“哦……” “你要住厂里吗?要住现在就搬进来,你今天是没工资的,就是看一下你做事行不行,我看你做事还可以。” “我住,那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啰?” “嗯,回去吧,记得明天别迟到啊。” “额……我能后天来吗?我家在张家村,这下午都没有车来城里了。” “那也行。”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就是我那个押金?” “哦~那个啊,带你来的人替你交了,五十块,你就不用交了,等你不做那天,会退给你的。” “哦,好,好。” 他嘴上虽然说的平静,内心却是震惊的,律师对他真的太好了,他打算发了工资就最先去还了这钱,再到过年时买些东西去看望感谢下。 他跑路回家后,兴高采烈地跟家里人说律师真的帮了自己找到了活儿干,就在一个纸盒厂,没有把他卖到外地去,自己以后就在城里住了,还简单说了下厂里的情况。 他妈妈既高兴又难堪,“还肯给你出那么多钱啊,那还真是个大好人。” “我都说了他是好人。” “那就好,你走以后我也能少弄一个人的饭了。” “等我在那里做熟以后,把哥也介绍进去做事吧,那样就是两个人挣钱了,那里吃的也比家里好,说不定哥能多长点肉。” 他这话并没有让张涛高兴,皱着眉喝着粥,“我去行不行啊?唉,我主要是没什么力气,干不了力气活。” 他在地上做着俯卧撑,“那里除了我那个是力气活其他都不是,都是手上的活,就是工资应该没我这个多,不过总比你在家一点钱没有好。” “G省一个月有一两百呢。” “那我们去不了啊现在。” 张涛叹气,“你那有没有就写东西的活啊?” 他嗤道,“你这个就不要想了,就是老板娘都在厂里做事呢。” “说是手上的活,一天做那么久站那么久,时间那么长,干下去也肯定也会这痛那痛了。” 他不爽地,“那挣钱就是这样啊,哪有不费力光躺着就能有钱的事。” 他妈妈帮他说话,说着张涛,“你就听你弟的,我卖菜又用不上你,你要是能挣到钱了,说媳妇也好说,说不定就有人肯给你当老婆了。” 张涛难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第二天,是镇上赶场的日子,他去卖生活用品,卖到中午没卖光,去剃头匠那里剃了个寸头,大半年没剃,头发都长了好多,他回家一直是这样,几个月剃一次头发,剃就是剃寸头。 再拿了衣服还有卖剩下的生活用品就搬到厂宿舍了,还自己去买了新的被褥被子铺上,都是很便宜的,但当晚睡的不错,像回到了少管所,包括宿舍布置都很像在所里,就是要大些,有十个床铺,还有个钟看时间,但他不会看,听别人教了才会看,他这个房还没住满人,他的上铺是空着,他想着正好放东西。 到正式早上班的时候,七点五十分左右大家都到厂里了,然后排站着队,老板娘点着名,没点到的就是迟到,会被记下扣钱。 上班每天就是重复,重复他试工那天做的事,为了不被扣钱,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大粗男的他没有报废掉一个礼品盒。 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肩痛背酸,十来天后就习惯了,晚上还出去闲逛看哪里摆摊适合卖东西,还能每晚做完俯卧撑睡觉,以保持自己不会弯腰驼背,上到一个月后,休息的那两天他也没休息,还是回镇上卖避孕套。 这时候,他觉得身体也算空闲了,就去搞批发进了原先在地摊上买的那些东西外,还加了镜子梳子钢夹小袋的洗发水,东西多到钱都花的只剩一点了,又没办法,因为批发就是要买的多才会有低价。 他是专门在女人多的地方摆摊的,当然这里除了他还有很多摊贩,他总是抱以灿烂的笑容吸引那些女人来买东西,也会说些恭维的话,类似于你们看上去不像妈妈和女儿,看着像姐妹,你戴上这个钢夹看着像刘晓庆之类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刘晓庆是谁,就是听宿舍里的人聊天说的是个很漂亮的女明星。 但这样说的效果非常好,钢夹批发的最多卖的最快,可惜得把其他东西再卖卖才能去批发。 他就这样一边白天上班一边晚上摆摊,休息时回去卖避孕套,一点一点地累计赚着钱。 他不觉得累,反而充实愉快,因为手里的钱是越来越多,尤其是过年前后那里,什么东西都卖的快,涨价地卖,先前看好进的红袜子,差不多就是三倍的价格全卖出去了,那段时候,数钱都数的呵呵笑,让他头一回体会到了过年是多么快乐幸福的事。 年后,他也带着五十块,两箱牛奶去找律师,他说自己赚挺多钱了,律师都没收,让他能穿的好吃的好时再送自己就会收下了。 他笑着表示自己一定会的。 牛奶就这么提回家了,爸爸妈妈不舍得喝,还让多买一箱带着他和哥哥去了妈妈娘家那边走亲戚和还钱,这样就算有了来往。 而赚的钱他不敢把钱放在宿舍里,觉得宿舍人太杂了,虽然平时大家什么都说,尤其喜欢说跟女人有关的荤话,但觉得是信任不了的。 于是,就让他妈妈在衣服裤子里面缝了个口袋,每天带在身上和拿了一些给妈妈保管,打算挣到年中,就去还钱好把户口补办了,然后再去存到银行里吃利息,等吃到一年利息后就取出来修房子。 等修好砖房,他觉得他人生中第一个目标就算是达成了。 第125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五) 炎炎夏日,张涛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汗水湿黏着背皮肤又痒又难受,他跟着弟弟大江在这个纸盒厂上班两个月了。 他不想来的,但家里人都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软硬兼施逼着他来,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来这了。 他在这做的事就是每天站着给半成品礼品盒涂胶水和没得涂就去切纸皮,除了中午吃饭那会儿能休息下外,每天都是一进厂就开始站着低头弯腰干,老板娘天天都在瞪着个大眼睛盯着,不能有一点空闲,还必须是站着,有凳子是给她自己坐的,别人是不要想的。 他做到三天的时候就不想干了,觉得实在太累了,干一天下来眼睛是痛的,肩膀是痛的,腰是酸的,腿脚是又软又痛的,是一回到宿舍躺在那硬木板上像躺在云端里舒服,一闭眼想睡觉却因为痛的睡不下,跟大江说,“我太痛了,给我买点药来擦一下吧,不然要动不了了。” 大江虽然嘴上在抱怨他一来就是花钱,但还是去给他买了药酒来擦,他就靠着每天擦药酒才能在这一天一天撑着身体干下去,还要被弟弟嘲讽像个老年人。 他的押金是大江交的,一样的五十块,让他以后发了工资还,可他的工资一个月才六十,还要扣六块的住宿费,也就相当于干三个月是白干的,见不到钱的。 每每想起三个月的白干就心烦心恼心怨,觉得这厂老板夫妻俩实在太压榨人了,压榨着他的时间身体,就换来这天天累死累活的上班生活。 也有些怨弟弟还要让他还钱,可嘴上又不敢说,也难占理,因为早之前生病住院的花费都是相当于大江出的,家里的欠债也让大江还完了,还给爸爸妈妈买了竹木板当床睡,不用睡在地上,也出钱去给家里补办了所有的证件证明,说是这样大家都有户口身份,也好将来修房。 大江整天都在想着修房,因为年纪还没到,就去给妈妈开了个银行账户存钱,存单是放在妈妈那,但一回家就要看,就要算要存多少钱就修房。 他看着不舒服,在这做着也不舒服,觉得自己要有个好学历,根本就用不上在这被人压榨,会有份拿着报纸混下班时间的好工作,轻松体面工资还高,而这本该在将来会有的,就因为求儿那个该死的祸害,可求儿就是不死,他在街上曾碰见过,想打,对方一看到他就跑了。 他早就知道大江说的求儿跟黑社会欠债的话是骗妈妈的,可知道又不能拿人怎样,去问过两回有没有在城里见过求儿,大江都说没有。 他就知道大江在骗他,他在城里两个月就见到了求儿,他在城里大半年还经常出去摆摊会没有见过吗? 他知道,但他不敢去质问,且觉得就算去质问出来有见过,那又能怎样,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闷着。 他现在更闷的是,他上班后又产生了重新要读书的想法,虽然他快二十一了,文化方面的几年下来荒废了不少,但还可以交钱读一下初三再努力努力考个中专专科,读个三年出来再工作,工作肯定比现在这个好很多,那时娶老婆都不会是难事了。 可有次他在家里假装无意提起时,家里人都不搭腔,没人理,他就正式起来,严肃地表示自己还是想去读书,大江还奚落他是不是上班不够累,还能想些没用的。 他回怼,“读书怎么会是没用呢,我努力一年考个中专是不会有大问题,读完出来以后就会有好工作,就不会做这么累的压榨人的工作了,也用不着跟什么丑八怪相亲,好工作是一辈子的事,你们不要那么短见,就看眼前。” 大江就扯着脖子跟他吵,“那家里房子怎么办?难道还要再窝好几年在小灶屋里,让爸妈的腿越来越疼?让被虫子咬的没有好肉?以后疼的生场大病出来谁来拿钱医拿钱管?你难道不知道生场病要花多少钱来医?你现在不还在时不时地吃什么铁片剂吗?要是大病得拿多少钱去医你就不想一想吗?以后要是妈疼地难干活难走路那又是谁来医谁来管啊?” 房子房子房子,又是房子,之前是房子,现在又是房子,为什么他们总是把房子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他读书放在第一位,为什么他们就是只喜欢看眼前,不看以后的十年二十年。 可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不敢冲弟弟说出口,大江脾气不咋好,怕说了会揪着他打,而且他也确实不能保证爸妈一直住这小灶屋不会出问题,妈妈今年来也喜欢捶腿和尽量不在家待了,总往干燥的地方坐。 他没出声后,大江还在带着气说,“我存在妈那的钱就是要拿来修房的,还要修三层,还要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弄的像个人住的房,而不是狗住的窝,你要想重读,就自己挣钱攒钱去读,你要觉得我带你干的活太累钱太少,那你就自己去找个轻松钱多的,我找不到那样的。” 他听着气,就闷气出去门口坐着了,在那还听到大江说,“妈,我的钱你要拿好,要让我知道你把钱全取出来给哥读书用,那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我。” 他没看见妈妈脸,听声音就听出来被吓惨了,连忙着唉声,“唉呀,唉呀,你说这个,你们俩大了,钱肯定是要分开的,我不会干那种事的,你不要说这种话吓妈,妈哪里能没有你啊,你是幺儿啊。” “你不干,我就不会那样干。” “不会的不会的。” 他只听到妈妈和弟弟在说话,爸爸这个本该是一家之主的人一句话都没说。 那晚上他闷气地一晚上没睡好,还跟大江十来天都没说话,哪怕他们就住在一个宿舍房里,大江也没找他,让他更郁闷了。 后来,是他发工资了,主动去还了五十块,两人才开始有说话,可他心里还是闷气。 又干了一个月后,他的身体非但没有习惯,反而更痛了,每天擦药酒都没什么用了,他就更是不想干了,每天都在煎熬着自己上班,让他想去死,可又怕死。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是这样的,脸丑就算了,个子还矮身体还差,他的鞋码数没有换过,大江是越穿越大,还整天精力十足,上完了班还能去摆摊,摆完了摊回来还能在走廊里做蛙跳在宿舍里做俯卧撑,而他光上个班就已经是副濒临死亡的状态了,觉得自己就是在拿着命去换那一月六十块。 第126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六) 宿舍里还有个人还戏称他们兄弟是武大郎和武松,笑着开恶俗玩笑他将来要有了老婆千万要看好,别像潘金莲那样给看上他弟弟了,想尽办法去勾引他弟弟睡觉,他听着来火,可别人只说在开玩笑让他别那么小气开不起,但大江就直接把那人给抓住按在墙壁上手臂抵着威胁着不要再乱说乱开这种只会让人气的玩笑,那人就表示不会了,这反而让他更挫伤了,这搞的他俩好像确实如那人所戏称的那样。 这搞得张涛有点怨恨他妈妈,为什么不在生自己前就去偷人生娃呢,为什么要跟爸爸生了自己后才去,让自己好像成为一个破烂破败的礼品盒子,但他不是盒子是人啊,盒子坏了能算报废直接扔了,自己怎么扔了自己。 他休息回家时跟妈妈诉了苦,说自己再在那做下去会死,真的非常想去读书,只有读书没那么累,看着还光鲜,将来还有前途,说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妈妈都说哭了。 但妈妈又来跟他诉苦,说自己这辈子是有多惨多可怜,因为他爸爸骗了她来让她过的惨。 他听着听着就难流泪了,好不容易听妈妈把以前那些烂谷子的事哭说完,说到读书正事上时,妈妈就只会摇着头说,“妈没办法啊,没办法,我要把钱给了你,你弟就会不认我这个妈了,你俩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没办法啊。” 接下来再任凭他哭他求,他妈妈就只会说没办法没办法,还哭的声音比他大。 他又去求了爸爸,让爸爸拿出一下一家之主的态度来去跟弟弟说一下,爸爸却更是摆脑袋,“你弟那个人我管的了啊?他都说过他要动手揍我的话呢,我这把老骨头禁的起他打啊,你读不了就读不了吧,这都是你的命,没办法的。” 他气道,“没办法没办法,你们就会说没办法,就会让我一辈子干这种没有钱的苦力。” 他爸爸却淡淡地说,“那我跟你妈还是一辈子的农民呢,一辈子都在地里,你们都还进城了呢,当上工人吃食堂饭了,我们不做饭能有现成饭吃?你都是已经比我们好了,等你以后有了娃,你再让他读嘛,一代会一代好的。” 他叫道,“在那里算个屁的工人啊,你当是吃国家饭呢,那里就是被那对周扒皮公婆吸血的,换过去他们都要挂灯的,现在又神气起来了。” 他爸爸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没得他们开厂你跟你弟一分工资都没有。” “你们哪你们哪,就是永远看不到后面,就会看面前的房子房子房子。” 他爸爸就不跟他说话了,给走出门了。 他气得在家摔凳子,把凳子摔烂了一个又被他妈妈哭着可惜好好的凳子坐了那么久就给坏了,哭的他烦,承诺下次去镇上赶场买一个回来,他妈妈才没哭了。 而他在这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想死和不上班的念头来回折腾,折腾下来的结果还是每天正常上班。 他也有想过去G省,可那里太远了,光坐车的车费都要两百多,要是跟去那里打过工的同村人去,人家介绍去做事是要先给五百块的介绍费,不给是不可能给介绍的,那里还也要压工资的,听说晚上还要接着干活的,这样他根本就没有那个钱去,也怕身体会吃不消,还有可能会水土不服先生场病,这样子得花好多好多钱,感觉得上了一年班才能攒下钱。 等攒个几年下来,他都二十几岁,跟十几岁的人同坐教室,想想也是好笑,就算他不怕别人笑,那时候自己上太多班,还能学进去吗?还能考上吗?现在上几个月的班脑子都觉得有点钝了。 更重要的是,之前读专科是不收学费,只有书本伙食住宿杂七的费,现在就在开收了,后面费用会越来越高,就像村里读小学初中的费用也是相比以前越来越高了,以后东西也会越来越贵,可攒下来的钱是不会变的,而大江也许在修好房以后就要张罗娶老婆生孩子的事了,毕竟攒一年的钱修一年的房后大江都十九岁了,说不定买各种各样的东西还要花不少钱,哪里还会顾他这个哥。 他越想越烦,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搞不懂自己想读个书怎么就那么难,他看别的有些人家要是有一个想读书肯奋力读的儿子,一家人都会一起拼了命地供出来,怎么他家就不行。 求儿嫁人后跑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惨摊子,最主要的是搞的妈妈还不像以前那样能干活了,大江现在挣的有钱也不肯拿出来,不肯边挣钱边供他读书,爸爸更是弄不出一点钱来。 “好气啊,真的好气啊。” 他心里时常这样说道。 又是煎熬两月后,大江就更让他生气了,原因是村里开养殖猪场的家里小女儿看上大江了,说是人高又好看还有上进心勤做事,喜欢得很,甚至愿意拿钱过来修房子嫁人。 这下他觉得房子的问题解决了,那就有钱给他去读书了,他同意了,他爸爸妈妈同意了,大江却不同意,理由是没看上,说自己能挣到钱,不用为了修房就去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绑定结婚生娃,那样会过得痛苦。 爸爸妈妈也在劝大江,说这个就是很好的,越往后说不定还越不好,抓紧着结婚,错过了那就难回头了,还说之前那个张家的大女都在今年已经招好赘了,村里的年轻女娃一要结起来那都是很快的,让不要再挑剔了,更不要那么看外相,娶老婆最重要的是娶贤惠持家,不是娶好看的,不丑就行。 大江一开始还笑着说,“要天天晚上睡一起的老婆你们让我不要找好看的?又不是跟你们过,是跟我要过的人我当然找自己看上的喜欢的啊,不喜欢的话怎么会过的开心过的好啊?” 爸爸妈妈不听这些话,反复地劝,可大江就是不同意,最后还发脾气再要听见爸爸妈妈说这件事就不回来看他们了。 爸爸妈妈一下就被吓得听了,不敢再说了,他们怕大江怕的很。 可他看着气得发狂,又摔凳子,把家里凳子全摔烂了。 他不懂那个养殖猪场的小女年纪就二十来岁,是个女大三抱金砖的好年纪,个子不算矮,人也不丑脾气也不算差地,人家都肯倒贴了,大江怎么就不肯娶,怎么就不能过日子了,只要人不丑不坏,住一起住着住着不就会有感情了嘛,就只要娶了不就都好了嘛。 于是,他觉得大江就是在故意不让他去读书,见不得他将来读了书后过得好,当这个念头一出来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在厂里对着正在弯腰封箱子的大江挥了一拳。 第127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七) 张涛这一拳挥到了大江脑袋上,事出突然,但由于本身力气小,没给人造成多大伤害。 反而在大江反应过来后,他被一把拎起掐了几下脖子丢开,被骂道,“你他妈发什么羊癫疯啊,我干的好好的来打我。” 他人倒在地眼神抬着凶瞪着质问道,“你好好的,那你干嘛不娶她啊?” 大江在疑惑他在问的这叫什么问题,“我娶谁啊?我娶谁跟你有关系吗?” “人家都肯拿钱来家里修房嫁你了,你还不娶,你想干什么?” 大江气上头地去给了他下巴一拳,“是你想干什么啊?我要娶谁当老婆用的着你来管吗?我娶不娶她跟你有屁关系啊。” 这时厂里的人都被吸引住停下来看他们了。 他的下巴被打刺骨的痛,感觉好像给歪了,觉得气愤,还这么多人又觉得丢脸,不肯落下风地对着大江的腿扑上去咬,才刚咬上,就被一脚踹开。 众人的哄笑让他无地自容,又打不过大江,就给一下跑出厂了。 大江没去追,接着做事。 在办公室里的老板娘凶恶恶地走出来,“不干事看什么呢看,再看,一个个地都扣工资。” 大家就纷纷开始动手干活了。 老板娘去问了下别人什么情况,了解清楚后,就指着大江叫道,“你哥人呢?” 大江边干边带着气回,“不知道。” 老板娘放下手指抱着双臂歪着头凶狠叫道,“无端出厂算旷工,扣三天工资,三天内不来的,就算自己走了,一分钱工资都不会发,押金都不会退。”又手指指着大江,“你惹事出来让大家不做事,扣五块,要做事就好好做,我这不是你们菜市场吵架打架的地方。” 大江低着头没吭声。 老板娘又抱回双臂,“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干啊?不想干就滚,我这有的是人来。” 大江压着气,“干,你说扣就扣。” “哼。” 老板娘走开了,在厂里转来转去地盯着人做事。 大江心里一肚子气,可只能被压着,虽然摆摊挣的钱比在这上班多,可这毕竟也是一份收入,有现成的饭吃,住的地方离街道也近,还可以就在附近的厂旁边摆摊,没什么人来查的,离开了怕难找到合适的,只能忍了,想等到以后不在这干拿到所有钱的那天,一定要对老板娘说一句,“你看着像五十。” 老板娘不许他们说话,但自己成天会问别人自己今天看着像多大的,别人当然会恭维,大江也一样,但心里却觉得老板娘像老巫婆。 厂里在照常运作着,张涛走没走都没差。 而他人走到街道上去买了瓶汽水喝压制住心中的火,火是压下去了,下巴肿疼起来了,胸口也疼,像有人时不时就踹他那样疼,又舍不得花钱去看医生买药,回到了宿舍躺着。 等到了吃午饭时间时,他就去食堂了,看到了大江就握紧了拳头想去揍,可下巴和胸口的疼让他松开了拳头。 他坐下来时,大江就来坐在了他面前,黑着脸问道,“你还要不要在这干啊?” 他吃着盘中的饭头没抬一下,带着气地,“我干不干地跟你有屁关系啊。” 大江生气地捶了下饭桌,“没关系,没一点关系,就是跟你说一下,你不干不去跟老板娘说的话就会一分工资都没有,连押金都没有了,你自己看着办,老板娘已经算你今天旷工了。” 说完,大江就去到另一边的桌上跟别人吃饭了。 他思量思量着,既然这样,就干脆不干了。 一想到此,他就把在这把肚子给吃到撑得想吐,觉得这是最后能捞回点本的手段了。 食堂空无一人后,他才去的厂里,结果一去就被老板娘尖声怒吼,“你还来这干嘛?不做就滚!” 他给吓得人都畏缩着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老板娘又再次抱双臂怒吼他,“滚啊你,赶紧滚!” 他畏缩地后退了几步,心里委屈极了,他在这里累死累活地干,还要被这样吼,真的一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了,他下意识想立刻离开,可大江的话让他站住了,他不能走的,走了自己累的这几个月都算白累了,就张开了嘴,哆嗦地,“我……我是来说……我我不做了的……” 老板娘叫道,“你在那说什么玩意儿?大点声。” 他咬了咬牙,鼓足气地,“我不做了。” 老板娘就着近扔了个报废纸盒过去,扔在了他脸上,叫骂道,“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你是什么狗东西啊,当我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走就自己走,自己滚到别家去,看谁要你这个长的跟老鼠一样的东西。” 他被欺负的想哭,觉得这世上一点天理都没有,自己来这付出了血汗,拼命地干,就是为了那点工资,结果工资才算拿到两回,就要被这样对待。 他看向了弟弟,想从中能得到帮助,就像以前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大江就帮他出头一样。 但大江并没有管,只是跟其他人同样地冷漠着脸干自己的活儿。 他感到失望伤心,自己的亲弟弟就因自己打了挥了一拳给这么像外人了。 老板娘还在叫着他滚,为着对工资的渴望,他就是忍住了不走,还叫了一声,“你把工资和押金给我,给我我就走。” 老板娘没叫了,哼了一声,“跟我过来,我来给你算。” 他一下就松了气,跟着老板娘进了办公室。 老板娘坐在办公椅子那,拿出一个本子翻着,翻到一页上停了下来,拿起圆珠笔按一下就开始在页面上划线写东西,嘴里说道,“这个月还没到月底,你已经休息两天了,又不做了那就要从工资里扣两天的钱,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不做的那个月休的那两天要扣钱,还有六块钱住宿费是要扣的,还有你今天旷工要扣十五块,那就是这个月……” 老板娘就要笔简单地算了一下,就说道,“这个月就算二十八块,加上压的那个月和押金一共就一百三十二块。”又抽出个纸条子,写了几个数字,扔给他,“签字。” 他手没动,嘴动一下,“你还没把钱给我呢。” 老板娘把手里的圆珠笔朝他身上扔过去,叫骂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蠢货啊?在这几个月了不知道工资是月底发吗?我还要为了你这么一个蠢货专门取钱给你发啊?蠢的要命,难怪考不上。” 这下戳进了他的心窝,戳的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那你……那你就好声说不行吗?干嘛总骂人,你是开厂挣钱的,我是卖苦力挣钱的,有必要这样来骂我嘛,你以为我想来你这嘛……要是能有书读我会来这嘛……” 老板娘却一下冷笑出了声,嘲讽道,“就你这样的老鼠头老鼠身还想卖苦力,卖苦力都轮不上你,之前也是你弟来跟我说好话来求我给扣半个月工资,我才肯要你的,还卖苦力。” 他哭着叫道,“你不要再骂我了,别再骂了。” 老板娘站起身,“懒得理你,我忙着呢,月底过来拿工资就行了,你快走,别在我办公室待了。” 他边抹眼泪边抽泣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厂房,去宿舍房里大哭了一场,这是他长这么大头回这么哭,觉得今天自己整个人的尊严都被践踏了。 哭着哭着就觉得头晕地睡着了,睡醒后下巴更肿了,肿得难张嘴,就去外头医院里看了病拿了药,吃的擦的都有,等大江摆完摊回来问着要医药费。 大江反问道,“那你打我的怎么算?” “你又没受伤。” 就这几个字他都难说出口,呜呜咽咽地让人难听清。 大江叹了下气,手抬起来指着他,认真地,“行,单子给我我给你,但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什么事了,你也不要再来问我什么事,我们俩不搭架了。” 他把从医院那里开的单子给了大江,大江看了下,掏钱把钱都给了。 当晚,两人就再没交流。 过后的几天时间里,依旧没一点交流,他赌着气地不跟大江说一句话,但看到大江没一点要找他的意思,他又有些发毛,有些闷气。 他住到月底,发工资的那天晚上,老板娘特意让他最后一个进去,等所有人领了工资走人后,他才进去,就领了一百二十八块,因为老板娘说这是他这几天在食堂吃饭要扣钱。 他来气,又没办法,只能拿了钱签了字走,心里诅咒着老板娘一辈子都不会赚到钱,厂子今年就会倒闭。 他回宿舍冲完澡出来时,看到外面的大雨还没停,甚至还在打雷闪电,就有点担忧在外面趁着下雨卖伞的大江。 他心里叹了叹气,觉得自己还是拿大江当弟弟的,想着等人回来,就去关心一下,毕竟是亲兄弟,一直僵持也不好。 可大江回来后,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候,“人回来了,打着伞还湿了,快去洗澡吧。” 大江却瞪他,“别来管我。” 这就让他生气了,“不是你哥谁想管你,这里住的人会管你吗?” 大江吼他,“闭嘴,再跟我叫我就再给你一拳。” “你……不管不管,以后你死了我都不管。” 大江推开他,叫他滚开,然后就去厕所洗澡了。 他好气,气地捶床,没人理他。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搬东西坐车回家了,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鸡婆,特地找了一个跟老板娘同样红头发的鸡婆,一边骂一边脱人衣服,红发鸡婆推开他说道,“你这样是要加钱的啊,五块钱,不许打人啊,也不许骂爹妈骂孩子。” 他惊叫,“五块?这才多久没来你们就涨价了啊?” 红发鸡婆穿着衣服,“你嫌贵就不要干,最讨厌你们这种叽叽歪歪地。” 他讲价,“少点吧,下次我还来找你。” “你要骂人一分不少,我还要白挨你骂啊。” 他郁闷地想了想同意了,“行,五块就五块。” 他给了钱,就又去脱红发鸡婆的衣服,给当作老板娘一口一个贱货贱货地骂着,在床上干完后,他觉得身心舒爽地笑了。 第128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八) 张涛回家以后就在家里躺着了,要么就是像爸爸那样去看别人打牌,或者就在人多的地方跟别人说话,说他在城里怎么被压榨和欺负的事,骂着老板娘,时间渐渐过去,对有老婆的事有些感到无望了,村里年轻的女的不爱搭理他,年纪大的他不爱去搭理。 他也不跟妈妈去卖菜了,妈妈也不要他跟着去,说是本来就一点,要不了两个人,以前是为了好跟人打听哪里有招上门女婿的,可打听那么多别人不要他当,那就还是好好攒钱娶媳妇吧,让他再去找个活儿,可他怎样都不愿意去了。 在纸盒厂上班加老板娘的谩骂侮辱让他再也不想进这类夫妻或者个人开的小厂小作坊了,包括饭店之类的也不想去,觉得只有在国家单位或者至少是大厂才算是工作,其他的都是给人欺负的打工狗,是跪着的干,爬着走路的,用命和尊严去换那一点点钱的。 他跟妈妈说了这些,妈妈好像听不懂一样,说着他,“只要人能发工资,有吃有住就行了,人家骂你当听不见嘛,干活哪有不累的,你像我们种庄稼的那肯定比你那个累的多,一个月能有几十块啊?你那个还不晒太阳呢,你就该好好做,你弟都在里面干的好好的,你咋就干不了,又不用你搬东西,他还要搬东西……” 他妈妈一说起来,就要唠叨个不停,他就会远离妈妈,不然耳朵会听出问题的。 他妈妈不止说了几百次他应该别走在里头干,还说了让他也去学弟弟去卖点东西。 可他卖什么呢?他的本钱不够,运输也没法运,他又不能像大江那样靠腿在城里镇上来回跑,那样跑他会死在半路上。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喜欢卖东西,不喜欢那种来来往往的人都能拿像看猴似的眼神来看他,不喜欢面对客人招呼客人,像是低人一等,有的客还喜欢问了又不买,有的会嘲讽贬低卖的东西不好别的人卖的好,不喜欢在外面灰溜溜地坐着晒或者天黑就起床准备卖,这都是跟他妈妈出去卖菜所遭遇到的,要不是为了有老婆,他也不会去的。 他也提过去读初三的事,可妈妈只同意他去读初三,说是反正他有拿到的工资那就自己去读一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是真考上高中或者中专什么的,那也不会供,没那钱,大江的钱是不敢动的。 他说他可以出钱去买小猪仔让妈妈养猪,等养一年卖掉就会有钱了,以前不就是这样有钱让他们读小学初中的嘛。 妈妈却连连摆头,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有他姐姐们帮忙喂猪干农活,卖猪加卖粮食才有的钱,还有她们出嫁的彩礼钱,现在就她一个人干,还干不了多少了,还什么东西都一年比一年贵啦,在村里读书花的钱少,去外头读花的钱就多了,还一年比一年贵,特别在城市里读更贵,花的钱更多…… 妈妈这样说,让他后悔求儿回来的那一天自己没有追出去,让大江把人给放跑了,要是自己去追到,绝对不会放,何大勇已经死了,求儿可以再嫁人,现在的女娃要的彩礼钱都已经比前几年翻上一倍两倍了,翻三倍的都有。 可他那天就那样看着大江追出去,空着手回来,唉。 他还跟妈妈说过大江故意放走求儿的,什么黑社会欠债根本没有的事,可妈妈就是信大江的话,还说了一大堆黑社会恐怖的话,会把人弄死弄残给卖了,千万不要招惹上。 总之,妈妈就是长篇大论,唠唠叨叨一大堆,就是不肯去供他,让她去求求大江让给钱也不肯去,因为大江的那句敢给他就不回来不认妈。 而大江俩月都没回来,不像之前每月休息那两天都会回,更是让妈妈害怕,觉得大江肯定会说到做到,连存钱单子都不给他看,那个小灶屋就那么小,他翻来倒去地都没翻出来,他也没想怎样,就想看看到底存了多少钱了。 如今的他,就这么混一天算一天,打算把钱混完了再说吧,他时不时就要去找鸡婆,去的次数多了,跟人就熟了,那些鸡婆看到他去都会笑着打招呼,亲热地挽着他手,他还能挑跟哪一个睡,睡的也开心,鸡婆是专业有技术的,就除了要花钱和加钱买服务外,真的就挺好。 他也给全家都买了衣服裤子鞋子,包括大江,想等着人回来,让彼此的关系缓和下,恢复到从前。 他后悔去打大江了,那时真的心里由于各种事和情绪累计着给冲动下去动了手,更没想到,就因为这,大江从此就不拿他当哥哥了,人也不回家,爸爸妈妈总念叨着,担忧着,还整天叨叨他让他要给弟弟赔罪道歉,弟弟在他生病时想办法凑钱给他治病,让他在家休息那么长时间,又出钱出力地让他有活干挣钱,就是弟弟犯错了都不该打,更不要说根本没有也没有干一点对不起他的事,打弟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一定好生道歉,寻得弟弟的原谅。 他嘴上心里都答应了,就等着大江人回来。 他这一家等啊等,终于在他回家三个月后,都过完年以后,才看到大江提着两袋大米两袋面粉到家门口。 他们都非常高兴,尤其是妈妈高兴地都给走不稳,差点给摔倒了,被他扶了下,拉着大江的手臂眼里含泪地望着,“幺儿啊,你可回来了,妈想你啊,盼你啊,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妈了。” 大江笑了下,“怎么会呢,妈。” “那你咋不回家,这过年都没回。” “回来又没什么事,我又在忙着上班摆摊,过年最挣钱了。” “那你也该回来说一声啊,弄的我总在想你在城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有的,我一男的能出啥事。”大江提高了下手里的东西,“妈,给家里的。” 妈妈拉着大江往屋走,生怕会给跑了似的,“哎,还买什么东西啊,浪费钱,那些卖东西的最喜欢在过年加价了,比你平常买要贵。” 大江把东西放下后,尴尬地笑笑,“那都是这样的,这也不是我买的,今年厂老板大方了,发给我们的,去年都没有。” 一听是没要钱的,妈妈就高兴地笑了,“发的啊,那行那行。”又冲他叫道,“你看你人不做了,你要做下去,不也有嘛。” 他悻悻地没回话,只是去找了给大江买的衣服鞋子给过去,“大江啊,哥给你的,照着你穿的给买的,当给你赔礼的,那天就是像撞邪了,你要收下啊,以后咱哥俩还像以前一样。” 妈妈帮着他说话,“是啊,亲兄弟,别一点争架打架就不认人了,我跟你爸都说了你哥好多回了,就是他不对,他也知道了,你也不要一直生着气。” “我早没生气了,我不会为一点事一直怄气的。”大江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谢谢哥。” 妈妈笑道,“这就对了嘛。” 大江试了下就给直接穿上了,旧的丢外边桶里,等着以后妈妈洗,转身严肃地对着他们,“爸,妈,哥,你们都坐吧,我有事跟你们说。” 他们不安地找着凳子坐下,大江没凳子,坐在床边上,表情像是在酝酿该怎么说。 他混插打科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外面耍朋友搞对象了?” 大江回道,“那没有。”长闷声呼气,“嗯……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先说出来比较好。” “那你要说什么啊?搞得这么严肃。” “因为事就挺严肃的。”大江沉着声,“我打算今年夏天就修房子,爸妈在家看着,我继续挣钱拿钱回来,修高些修好些,能住好能住久,然后就是想把宅基地划分一下,我跟哥各修各的。” 这话让他们都给惊住了,好半晌,妈妈才最先问,“你们还没结婚就分家啊?你在外头是不是有女娃在耍了?她这样教你的?” 大江否认,“没有,我一直在忙着挣钱,没空耍,是我自己要这么想这么做的,我跟哥早晚都会结婚,都要分家过的,不可能带着老婆孩子还挤在一个房里住,还不如先分了吧,省得后面扯不清,扯得凶,反而伤感情。” 他爸爸难为的样子说道,“还没结婚就分,别人看着也不好看,等哪个先结了婚以后再分吧。” 大江却不容商量地,“我现在就要分,不然房子修起来了,要算我一个人的,那哥将来结婚怎么办?住哪里?我们不可能一直住一起的,现在分了才好。” 他冷哼一下嗤道,“你是怕我会占你便宜,要住你房子吧。” 大江看着父母的眼睛看向了他,沉静地,“是啊,我出钱修了房子你要住着,你不就是占我便宜嘛。” 他来气,眼里带着怒,“你不是说你早没生气了嘛,打你一拳至于嘛,你又不是没还手,是你没事,我伤着了。” 大江眼里也带着怒火光了,“这是两码事,分了是不想给以后留麻烦,不可能我一个人出钱我们两个人来共用一个房。” “那……那我也出好了。” 大江冷笑了,“你出钱修你的房就好了,我不想房子共修共用。” 他叫着声怼道,“那你之前说什么给家里修房啊,不就是给你自己修嘛。” 大江站起来叫道,“给我自己修?爸妈不住吗?他们要住的话不就是给家里修嘛,倒是你,什么时候能修出房子来让爸妈住啊?光在家躺着等着天上掉房子下来啊?还是等着鸡婆给你送房子啊?”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去卖套的时候都看见你了,还牵着俩鸡婆的手笑嘻嘻的,看你发的工资用完了,她们还会不会对你笑。” 他羞怒地说不出话,连带着他爸爸妈妈都觉得羞耻地抬不起头来。 大江继续叫着,手插着腰,“反正宅基地我分定了。”又冲着爸爸妈妈,“爸,妈,你们要不给我分,那我就去上门给别人当儿子,我不回来了,你们就让哥这一个儿子养老送终。” 他这次憋气了一句话出来,“你就会用这个来吓爸和妈。” 大江瞪过去,“不分我就是要这样,我不会让我老婆孩子跟这么个嫖鬼挤住在一块,我也不会让你一直占我便宜,你都在家躺几年了,干几个月活就嫌这嫌那地不干,我还要专门修个好房子让你舒舒服服地躺啊?你别那么会想。” 他吼道,“我他妈花你钱躺了?我花你一分钱了?你狗叫那么凶。” 大江去揪着他衣领子,瞪着,“那你他妈就把医药费吐出来啊?就把我给妈拿来买油买盐买农药交水费的钱吐出来啊?那你就分啊,你不分还住我房不算花我钱啊?” 他踢了下大江,叫吼道,“分就分,谁不分谁是狗。” 大江扔了他下来,拍了下自己腿,“那就分好。” 他流了泪,没想到大江回来是来闹着要分宅基地的,但事已至此,就只好分了,流泪是伤心他跟大江这个弟弟还是散掉了,可能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吧,不像小时候,就算打了一架,当晚就和好,能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第129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九) 阳阳这几年的日子都没好过过,在她上了环以后,下面就开始痛,每个月还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流血,就是流的少,可裤子迟迟就干净不了,搞得身上总是有股血腥臭味,她去卫生院问过医生,医生就用刚上环有些症状很正常,要几个月后还这样再来看,就这两句话就把她打发掉了。 等几月后她还是这样,就再去找了医生问,这次医生给她看了,说她感染了要打针吃药,并且叮嘱她绝对不能再有同房的行为了。 可到了开完单子的时候,她问着医生,“这是要收钱的啊?” 医生就有着火气地,“你要拿药吃要打针,肯定就要收钱啊,哪有免费治病的啊。” 她辩道,“可这不是因为你们要上环才弄出来的嘛,就该不收钱啊。” “上环是上环,上环又没要你钱,你这个纯粹是上了环又不讲卫生搞太多给弄出来的脏病。”医生有些气愤地,“别怪我把话说难听了,流着血还要搞你不生病谁生病啊?” 她冤屈地哽着声,“还不是我家里那个非要来弄我,我不让弄就打我,就抓着我硬来,我也不想的啊。” 她一点也不想张贵碰她,不想到希望他在外面有姘头,他去嫖村里的那几个鸡婆,他像前夫那样嫌恶自己,只要别来碰她就好。 在这点上,她觉得她比妈妈要惨上许多,妈妈从来不让爸爸挨,爸爸就是出去嫖,没有强迫妈妈,可她就是说出口地让他去嫖吧,他都不愿意,说要花钱,说给她娘家的彩礼钱还没从她妹妹和她身上弄回来,怎么能放过呢,要想他不弄,就从娘家拿钱回来。 她也就吭不了声了。 医生是这下语气有缓和了些,“那你就跟你男人说再弄你人就要没命了,会死了,这也不是说假的,要一直这样你命难保,去交钱吧。” “我……我没钱啊……” “没钱那就没办法,你出去吧,外面那么多人在等着呢。” 她抹了眼泪,抱起放在诊床上的家孝出了诊室门,走路回着家,每走一步下身就磨着痛,弄得她要走一段路就要坐着路边上休息下,对着家孝哭着说,“我的儿啊,你快快长大吧,你长大了妈妈才能好过啊,妈妈就指望着你了呀。” 她是实在忍不了才来卫生院看的,以为是上环后出的身体问题能不要钱,结果还是要要钱,她没有钱,家里的钱都在张贵那里,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用,还时常骂她的爸爸妈妈收了太多彩礼是猪狗不如的老东西,她也没法回嘴。 开始上环的那一个月,他没有弄过她,但也没少打她,后面他就忍不了要搞她,她哭着说自己在血没流干净求着放过她,但他不管压住她整个身地蛮力弄,她哭的越凶,他反而更用力,搞的她连哭都不敢。 后面,她就只能没一点反抗地任由他想来弄的时候就弄了,因为不管是用力回绝还是哭着求都没有用,他会更暴力地对待她,时间还会更长,好像她的反抗她的哭求让他更加地兴奋和残暴了,如果就那样像个尸体样躺着,还会快点结束,自己能少受点苦受点罪,就是每回结束她都会挨他一巴掌,挨完她挺高兴地,意味着今天的磨难没有了,她可以抱着家孝睡觉了。 这样地一次又一次,造成的后果就是她忍不了病痛地来看病,又没钱治给一无所获地回家。 回家还要被他打骂饭弄迟了,她偷着懒躲着懒不好好干活,她就跪在地上,求着他,求着他的大哥大嫂,给些钱让她治病吧,不然就是个死了,这是医生说的话。 可他求的那些人根本不相信,还骂医生就知道吓唬人让人拿钱,这样就有提成工资就高,张贵大嫂还说自己也打过胎上环了,还不是好好地在下地干活,什么事没有,到她就是一副要死的模样,说她是在装病,想偷懒。 她被逼地脑子手都不受控制了一样,把裤子脱了,光着个下体,指着裤子上的血,哭吼道,“你们看哪,我是在撒谎,是在装吗?”还叉着两腿,“你们看哪,看,我是不是在装?” 他看不得她的疯样,一脚把她踹倒,让她嘴里吐了血,狠骂着她,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没一会儿就晕了。 她晕了后,是张贵大嫂怕她像她妹妹那样又给横死家里,搞得家里的运差的很,短时间俩老人相继去世,要收成的稻谷被闪电火给烧了,偏偏别人的就没事,心里就有些怕,就把她裤子穿上,好说歹说地让他给背到村里赤脚医生那里去看看。 他不情不愿地背着她去了,一去就是被看了一下就让他到镇上去,说治不了。 他只好去求了下附近有三轮车的,让帮忙给送到了镇上卫生院,在卫生院住了两天院治伤治病,拿了一袋的药和取了环才走。 这是他在那闹出来的结果,又摔凳子又摔枕头,大叫一切都是上了环才搞出来的病,让给把环取了,不取就要找到那个给她上环的人把人给杀了。 卫生院的人也是给怕了,急忙着就给在病床上躺着的她取了环,就连住院费医药费都没收齐,只能自认倒霉,在院里所有人都达成共识,以后再看到这对夫妻来治病,都说治不了,让去别的地方或者城里。 环取了,药吃了,她也有几个月没被他弄,身体就恢复了,就是会因为她治病花了钱被他时不时就骂就打,不过她也就忍下了,只要他别来跟她搞那种事就行,反正她也知道他下手不会狠到把她打的做不了事。 只是,正当她才好没多久,她就又遭受他的“磨难”,只是没有在她流血的时候弄,她只能顺从,顺从到她再次怀孕。 她告诉了他,他就只是淡淡地让她去找计生办的照旧把胎打了就行。 她就第二次被计生办的人带到镇上卫生院打胎,这次是做的手术,术后,也没人让她上环了。 而没上环的后果,就是在她一次又一次遭受他的“磨难”下给又再怀上,打了第三次胎,且也是做的手术,因为她是到了肚子隆起来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的月事从上完环后就不准了。 经过这一系列地打胎生病又打胎再打胎,且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没一天停下来干活,地里的家里的都在干,冷地手发抖,还被他赶去河里洗衣服,不让烧热水,说是浪费柴浪费水,打骂也没有少过,都是硬抗过去,没有治过,没有钱治,只有赤脚医生心好给了她瓶碘伏让她擦外伤,但也被他拿去用了,还不准他用,这日积月累下,让她更加苍老了,身体也差了。 她的手会在天冷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要站久了,小腹就会坠痛,皮肤常年干蜡黄,没什么血色,月事流的血只有指甲盖那一丁点,还一两天就结束了,听别人说,月事流血流的越少天越短就说明越容易老,流血多的就会显年轻,她这样说不定十来年后就会没有月事了,到没有了就会急速地老,她看着河里面自己的倒影上的面容,觉得别人说的是对的。 可她也抱着家孝偷偷地哭,哭到眼睛都难睁开,像她妈妈一样只要有人跟她说话就会诉苦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多苦,婆家是穷的叮当响,但要养四个孩子,自己男人更是堪比阎王下的鬼小兵,折磨的她不成人样像没有人气,娘家是一点也靠不了的,当初还是他们让自己嫁的,自己给不了帮助是没法走回娘家的路,还要被娘家记恨是白眼狼,爸妈看见她还打骂过她,弟弟看见她像没看见人似的走远远,弄的她只能忍着过这生不如死的日子。 别人就安慰她,用她的儿子家孝安慰她,让她忍着赖活着,只要她儿子大了,自然就会好过了。 这个点道理她是知道的,也只有家孝会让她笑,让她觉得活着有希望。 特别是看着家孝一天一点地长大,会爬,会走路,会看着她笑着叫妈妈,还会用小手帮她抹眼里的泪,吹她脸上被打的伤,她就觉得,日子是有盼头的。 第130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 阳阳的两个继子已经在家里有余裕的情况下去上了一年学了,他们岁数不同,却在同一个班,是班上年纪最大的两个学生。 她不喜欢这俩继子去读书,因为这样家里会更难过些,钱都要紧着他们用,家里能吃干饭的时候就又变成了吃稀饭,还少了人陪小芳和家孝玩,家孝正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喜欢跑喜欢玩,她整天干着活,难以陪好,小芳是个闷头枪,天天低着头畏畏缩缩地,闷不出什么话来,看着就讨厌。 小芳五岁了,小小的头小小的个,她看着有些像小时候的不不,虽然她也记不大清不不小时的模样,但觉得小芳就是像的,但别人说是长的像她,长相表情走路的姿势都好像,她就很不高兴,觉得她俩一点也不像。 她现在会带着小芳一起干活,比如煮饭的时候让淘米让摘菜,让扫一下地坝,让会站着凳子上给家里一大群人舀饭,给家孝喂饭,洗衣服时让洗点袜子,让给家孝洗一下尿片,家孝晚上还攒不住尿,系着尿片,这个活就让小芳干了,还有家孝的鞋子也是要刷的,没刷干净,她就会上手打小芳的手,教训着话,“给你弟弟刷个鞋都刷不干净,你能有什么用啊?那是你弟弟啊,你要会用心用力,你用不好我就打你,打到你会用。” 小芳就会低着头点点头,连句知道了都不会说,她看着就来气,拧着耳朵质问,“你是不是哑巴啊?你是不是?” 小芳耳朵疼,就憋嘴说道,“不是。” 她就会放了手。 小芳不敢哭,哭了她会发更大的脾气,打的更凶,她讨厌看见小芳哭。 她也讨厌看见小芳笑,在小芳三四岁的时候,那时还是个会笑的小孩子,但有次她在房里被张贵“磨难”后,就冲出房,对着在跟俩继子在地坝玩狗尾巴草笑呵呵的小芳,拎起来用竹篾筷狠力地打小芳的屁股,一边打一边发泄道,“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看见我受苦受罪你就觉得好笑是吗?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笑啊?我让你笑,我让你笑,我打不死你,你个小贱种。” 小芳被打地哇哇哭哇哇叫,手脚乱舞乱蹬,还蹬到了她身上一下,她就把小芳放在地上,脚踩着小芳的小背上,再用竹篾筷打着脚,满脸凶光,“你个小贱种,你也敢来打我敢来欺负我了,我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俩继子都看不下去了,大继子去拉着她手用力拉,嘴上让她别打别踩妹妹了,妹妹会被打死的。 小继子去咬了下她的腿,她给疼地松开了,就赶紧把小芳抱走了。 她也没办法找这俩继子的麻烦,因为张贵虽然也会打他们,但她要打那就是不行的,那次就这么放过了小芳。 而小芳的屁股和脚被打的又肿又红还有血,被俩哥哥去偷用了碘伏天天擦天天给趴着才渐渐给好了,可从那以后就不敢笑出声了。 再到后面,哪怕是没出声是脸上嘴角的笑,她只要一看见就会上手打,打屁股打脚,并呵令,“我不准你笑,我都没笑,你笑什么,你笑我就要打你。” 就这么,她就没看见小芳笑了,哭,小芳也是很少的,只有被打的实在太疼了,才会忍不住哭两声,然后招致更多的打。 所以,小芳的头总是低着,她觉得是在害怕她看见是哭还是笑,这让她很满意,这个家也有人怕她,也有她能欺负的人。 可小芳像个哑巴的样子,又会让她气让她害怕,害怕这样给将来嫁不出去没法要彩礼换钱给家孝用,那不是白养一场嘛。 现在村里年年涨彩礼钱且涨的幅度非常的行情让她决定要狠狠握着小芳在手上,比如她所了解的隔壁家的女儿,去年相亲的时候要的是一千块的彩礼,今年一下就一千八给嫁出去了,让她打定了要把握到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要个高价彩礼,并且是绝不允许以后去上学的,别像求儿那样给跑了,那就全是一场空了。 为了不让小芳成哑巴,她除了打和教干活外,也会好好地温声细语地跟小芳说话,诸如: 你要对你弟弟好,你弟弟是你最重要的人…… 弟弟也是妈妈最重要的人,他过得好,你和我才算过得好…… 弟弟要过得不好,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好,你一定要对他好…… 你现在在家要好好照顾弟弟,以后嫁人了也要顾着他,有多的钱有好吃的都要想着他,你对他好就是对妈妈好,你对妈妈好妈妈就不会打你了…… 无论说什么,她都会在最后问小芳一句,“妈妈跟你说的你知道了吗?” 小芳要不回话,她就会变一副凶恶的脸扯着小芳的头发拽上扬头,在耳边吼,“我问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要是小芳低着头点头回道,“知道了。” 她就会像个慈爱的妈妈一样轻柔地摸着小芳的头,“真乖,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小芳当然喜欢后者的妈妈,就总是回,“知道了,妈妈。” 她就会很满意,一是小芳会说话,不是哑巴,她也不需要小芳会说多少的话,只要会说就行,多话的女娃可能不好嫁,少说话多做事的女娃更好嫁。 二是小芳很听话,家孝将来有多一个人全力帮助,肯定会过得好。 毕竟家孝是自己在这的盼头,如果不是生了他,那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她觉得她会像不不那样死在这里,她想着如果当初不不看见自己生的是儿子,那就不会死,不忍死不舍得死,只可惜生的是个女儿,所以就忍不了痛苦地死了。 而她在每晚抱着家孝亲吻着他的脸睡觉的时候,就想着自己一定要活着,无论日子有多少磨难多少艰苦悲惨,都要活着,要活着看着陪着家孝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她要他们母子永远不分开,因为没有谁会比她更爱他。 第131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一) 这个年过完以后,在张涛大江吵着分家后,阳阳的这第二段婚姻就岌岌可危了,起因是张贵大哥突发恶疾。 有一天晚上,这大家子人都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呢,张贵大哥就总不睡,还吵着胸口痛背痛,起初没人当回事,在村里干农活的有几个没个痛的,连本人都只是摸摸胸口深呼吸缓解缓解,后面越摸越觉得痛,还感到心慌,难呼吸了,就拉着睡在旁边的媳妇儿让送医。 张贵大嫂睡正香被拉醒,心不爽的很,但起来点了煤油灯看着丈夫呼吸不畅憋胀的红脸时,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叫醒了张贵让帮忙。 张贵就和他大嫂急忙出了门,敲着别人的门借三轮车,可车才开到家地坝那,进去准备拉人走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 人死的时候,阳阳和孩子们都还在睡梦中,被一顿哭声叫声给吵醒,醒后发觉自己跟个死人睡一块给吓得掉下了床,掉下床的那刻,下意识地看了下在怀里的家孝,庆幸着自己是抱着睡的,所以没有被摔到。 后面,人都醒完以后就没人睡了,哭的哭,茫然的茫然,找人的找人,忙活到天亮。 张贵大哥的暴毙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死的,但丧事办的隆重,买了棺材买了石碑,摆了三天的丧席,请了人唱笑歌搞了纸房子纸金元宝烧,总之,在村里算是非常排场的了。 排场过后,就是两家的钱都用没了,但又觉得值,不然会害怕张贵大哥死后在地下过的很差会来找麻烦或者不保佑家人。 她对此没什么感觉,反正钱她是花不到一分的,有没有都没差,少了个人,床的位置还能宽敞一点,睡觉能稍微伸直点腿。 但她没想到的是张贵大嫂却把死了丈夫这件事怪到了她头上,理由是从她嫁进来后的这几年就没什么好事,好好种的稻谷被闪电闪火烧了,死了三个人,还有死掉了三个胎儿,那就说明她是个不祥的人,她克人。 这些话她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打丧事结束后,张贵大嫂就躲着她,一句话都不说,还把她和家孝小芳推回了张贵的那间空屋里睡,她搞不清缘由,听别人说了才知道原来如此。 被贴上了不祥克人的标签,她有些气不过地去找张贵大嫂对质,结果一说起话来没有凶气反而是心酸委屈地哭了,“当初是你们去我家打啊闹啊的要我嫁的,我嫁过来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过,反倒把死人倒霉的事往我头上扣,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天上的电去电哪里啊?我要有这么大本事我还会受欺负吗?不是想让谁死谁就死吗?老了的人年纪大了死了不是很正常,这一下得病死了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打胎还不是他让我怀上让我去打的,这哪能怪上我啊?” 她哭的很凶,眼泪鼻涕都在流,旁人有安慰她的,有准备看戏的,但张贵大嫂一句话都没回,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还不许张贵去睡了。 他觉得在春寒时没床睡都是她的原因,狠扇了她好几个巴掌,嘴角都渗出了血。 她的俩继子把小芳拉走了,害怕妈妈被爸爸打了后很可能去打妹妹。 家孝就在旁愣呆着,见着爸爸走了,才走到妈妈旁边,给跪坐在地上的妈妈吹着脸,天真地说了句,“吹了就不痛了。” 她感到欣慰地笑了,把家孝抱在怀里,“你看你爸打妈妈,你以后长大了要帮着妈妈好不好?” “好。” 稚嫩清脆的声音给了她心稳定的力量,她亲着家孝的脸,“妈妈就知道你最好,你对我最好,你长大了也要对妈妈好知不知道?” 家孝又是天真地,“知道。” 回话是简单的两个字,却令她在被打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之后,张贵就因为进不了大嫂那边的房门,天天晚上拿她撒气打她,打了一个月后,有天晚上还把四个孩子赶出房门,用着煤油灯“磨难”她,听着她的惨叫,小芳家孝都在门外哭喊着爸爸不要再打妈妈了。 他却听着烦,事结束后,暴力地用脚踹着小芳家孝,大儿二儿不敢去拉他,只能把妹妹弟弟一人拉一个给拉开了,当晚都没进屋睡觉,去到茅房里躲着四个人抱团取暖地靠在墙上睡了一觉。 而她这晚后,被“磨难”地躺了一天才能勉强起身走路,也产生了要离开的想法,她觉得她忍不了了。 可她一想到,她离了这没有地可去,自己和家孝会被冷死在路边上的,就给又打消掉了,想着再忍忍就好了,忍到家孝有个十来岁大,能帮着自己了就好了。 而他的离婚想法却悄然而起,且越来越强烈。 当他把她被他弄的没法起身的“功绩”向他大嫂当投名状投了以后,就被允许进房上床睡了,睡着睡着俩人就睡到了一起,睡一起后一天一天地过去也信了她不祥克人的枕边风,就想把婚离了,他可不想被克死。 他也觉得既然父母大哥都死了,那就两家并一家是最好的,他一直觉得大嫂是个非常好的老婆,模样说话都比自己娶的这三个老婆好,又身体好勤快,干再多的活都不会叫一声累,还精气十足。 不像不不,生个孩子就死了,不像阳阳,就打了几个胎而已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本来就不好看看着还像当奶奶的人了,大嫂呢又不愿意改嫁,生的都是儿子不大不小地也不好嫁,怕别人不会真心对待全心付出,就和他是不谋而合。 离婚他是一点没有对她和小芳家孝有留恋的,这俩都不像他,他们的妈妈也是让他讨厌的,这对姐妹那可是花了他好多钱,还克人,就想着把怎么把给出的钱能收回来,收回就离,让她带着这俩娃滚。 他左想右想地,想出了一个主意,旧壶新装,让她当鸡婆跟人睡,自己收钱,收到三百块就拉她去离,觉得这都好几年过去了,那也得收个利息,不能光回本就算了。 这个想法一出,他就去和大嫂合计该怎么实施成功呢。 而她还沉浸在因为他和大嫂搞在一起就没再“磨难”她的喜悦中,对即将要来的暴风雨丝毫不知。 ilwxs.com 第132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二) 阳阳是最晚知道张贵和大嫂搞一起的,差不多到了周围都传了个遍,传到她耳朵里她才知道的,然后才后知后觉知道为什么他就没来弄自己了,光这点上,她还挺感激大嫂的,觉得总算是有人算把她从这惨坑里拉出来一些了。 外头的风言风语她一点也不在乎,随便怎么说,又不是她搞破鞋,什么自尊不自尊的,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他拿自己当空气,就算是对她好了,能让她活的轻松活的久。 可在有一天,她被他拉进大嫂的房里,关着门,特意把孩子们挡在门外不让进,她看了下坐在床边上的大嫂,有些害怕地,“你们……要干嘛啊?我又……不理你们的事。” 他却很温柔地对她说,“阳阳,你觉得跟我过得好不好啊?” 这样的他让她给懵了,她从嫁给他就没听见过他这么温柔的语气,不清楚他是怎么了是想干什么,模棱两可地回道,“就那样呗,日子谁家都这么过。” 他啧了下声,“我觉得跟你过我不好,我想跟你离了,你跟你妹生的两个娃我都不要,你带走。” 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只是这温柔中她听出了惊悚,她震惊,从来没想过他会跟她提离婚,一直以来她认为的一个非常差劲儿没有一点好的男人居然会不要她,她以为是她自己在忍受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是自己在竭力控制住自己为了孩子为了有地住跟他过下去,结果他居然提了离婚。 她又要不被人要了,谁都不要她,哪怕是张贵这种家里穷的至今没有床睡,年纪大不好看,死了两个老婆,有着几个娃,抠搜到见不到他一分钱,脾气坏爱打人,爱“磨难”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差的男人都不要她。 这种挫败让她的鼻子发酸,低下了头哽着声,“唉,都是这样的,都不想要我,去哪里都是这样。” 但她转念一想,她还有家孝啊,家孝是不会不要她的,也许离了这还是一种解脱,就抬起头,耸了下鼻涕,“好啊,离吧,就按你说的来,两个娃我带走。” 他一下换了阴笑,“离是要离的,你把钱还给我了就马上去离。” 她疑惑,“我有拿你钱?从我嫁给你你有给过我一分钱吗?连我身上穿的这几件破衣服还是别人家不要给我的。” 他的脸上连阴笑都没有了,只有瞪眼压迫,“你没拿,你那猪狗爹妈拿了啊,你不知道啊?到现在加上利息得有三百块,你给。” 她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那……那你去找他们要啊,我又没拿你钱。” 他一下快上手掐住她脖子,把她的头摔在门上抵着,叫吼道,“我就问你拿,你怎么弄出钱来我不管,只管你拿给我。” 她的头被摔痛地嗡嗡响,咧着嘴哭颤道,“我……我没有钱啊……我哪里能……弄到钱,我娘家……也没钱啊……他们都那么惨……” 他大叫道,“你没钱你有逼啊,你就去卖啊!” 她一下哭的撕心裂肺,“你不是人,你把我弄成那样,还要逼我去卖,你是不想让我活啊?你想让我跟不不一样死在这里啊?” 这时他大嫂说话了,“他都那么久没碰你了,你有什么不能卖的啊,你不想卖就回娘家要钱,你妈到处说她幺儿要修房子了,会没有钱吗?不去要,那就绑都要绑着你卖。” 她凄声地,“我妈……我妈就算有钱也不会给我的。” “那你就卖好了,什么时候卖到三百块什么时候就离。”话才刚说完了他就抓着她的头往门上猛撞一下给她撞晕了。 他大嫂就气定神闲地拿出藏在床底下的绳子,和着他一起把她绑了起来。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就已经在被一个丑男人蹂躏,她被惊吓着,想动力推开,却看到了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她动不了,额头还痛着,身上也无力,就嘴上哭着说,“求你下去吧,我……我……我是有病的。” 她确实有病,从那晚被他用煤油灯弄了后,下面就总是干刺的痛,像是有把生锈刀在磨似的,连拉尿都只能几滴几滴地尿,她想去看病,可她没有钱,只能忍一天过一天,庆幸着他跟大嫂搞一起后没去管她了,少干活了都没发现,能让她能缓一天一天地自我恢复。 可没想到他还是要想法地“磨难”自己,她太痛了,像那把生锈的刀插了进去,在一刀一刀地插。 那个男人听说她有病,给吓得萎了倒下来,急问她道,“你有什么病啊?得不得传染的?” 她哭着,“是传染的吧,我也不知道,我男人都不挨我了。” “妈的,他耍老子。”那男人气的穿起了裤子往外面冲,一打开门给守在门外的张贵一拳重抡过去,叫骂道,“你个狗东西敢耍老子,有病的老婆也叫出来卖,你是找死啊你。” 他被那抡的那一拳从凳子上抡倒在了地,牙齿有颗都松了,流出了血,他捂着嘴巴,惨声道,“唉呀,我的嘴,我的牙……” 那男人不管,还踢了他一脚,“老子要有事,杀了你都敢。”再呸了下口水才气愤地走了。 他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了起来,晃悠着往房里走,朝着她的脸吐了一口血水,叫着狠,“好啊你,你还会整我啊……你看我要怎么收拾你,我要让你想死的都死不了,就是求着要死都不行。” 她的嘴里还溅着他的血口水,她忍着恶心开口道,“我回去要钱,你放了我吧。” 到这一步,她觉得能离开才是最好的,不然她会没有命,就是活的再艰难在煎熬,她都想活着,因为她有家孝啊。 他冷哼了下,“这下肯去要钱了,可你不是说你妈不会给你钱嘛。” “我去求,我去磕头也把钱要回来给你,我俩离了吧。” 他去给她解了绳子解了绑,她慢慢地穿上衣服裤子,抹了脸上的泪脸上的血和口水,向着站床头的他,“家孝人呢?我把他带回去,应该能好要些。” 他扇了她一巴掌才脸露着凶露着狠回说,“家孝小芳都让她带回娘家了,本来是想给你腾地方好卖的,现在这个样,你要么拿到三百块给我,要么我就把他们卖给人贩子。” 她惊恐着面容惊叫道,“不要不要,家孝不能卖的,那是我的命,那也是你儿子啊。” “我又不是没儿子。”他又扇了她一巴掌,手指指着她威胁道,“你就给我记住了,拿不回钱给我,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人。” 她低头抽泣凄声地,“别,别,别那样,我现在就回去……” 他抹了下嘴上的血,“快去快去,我也受不了跟你过了,你是真的克人,我哥才死多久啊,今天我就给见了血。” 她下了床,没找到自己的那双都缝补巴了三次的黑布鞋,光着脚往外走,一边蹑着走一边抽泣,心里却抱着必定要要到钱的决心,这是在救自己,救家孝。 ilwxs.com 第133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三) 阳阳一路蹑着脚忍着痛往娘家赶,她不知道大嫂的娘家在哪里,她害怕家孝会出事,那俩人为了钱真是丧尽了天良,强迫她卖身,还想卖了他自己的亲儿子。 她这一路上一心只想着能要到钱离了婚,带走家孝,从今以后娘俩就相依为命地过一辈子,不论谁让她嫁人再怎么说怎么逼都不会再嫁了。 当她来到几年都没有回的娘家时,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就看到了原来的房屋那块地已经夷平了,看来确实如大嫂所说,家里要重新盖房子了。 彼时已是下午,她是又饿又痛又焦急,在地坝里喊着,“妈,妈,爸。” 邻居在自家地坝里喂鸡,看见她人在喊,叫了句,“别喊了,他们不在,你喊也没有用。” 她走过去,“那他们去哪儿了啊?你急着找。” 邻居指了下她的额头问道,“她头上怎么鼓了包啊?” “我头上?”她却满头满脸乱摸着,在额中摸到了个大包,这一路她都没意识到,苦笑了下,唉声道,“这不说了,说着不好。” “我来给你按下去。”邻居放下手中小盆,在手心上喷了两下口水搓两下在往她的额头上一转一转地转摸几下再给一使力按下去了,“好了。” “谢谢了。”她落了泪,“我……我……” 邻居不解,“哭啥啊,这有啥好哭的?” “没啥。”她摇头,“我就是……就是……我妈人呢?你知不知道啊?” “你妈不知道,你爸你弟应该是在看别人打牌,你去村里那几家天天都有人打牌那里去找,应该能找的到。”邻居嗤笑了下她,“你是不是有事才回来的啊?都几年没见你回了,你妈都说你不认她了。” “我是有事……” “真有事那我就劝你别去找,你这在一个村的,家里出那么大事你都不露一个面,现在有事就来找,他们不理你都算好的,搞不好还要打你。” 邻居看似在劝,但表情语气都充满着嘲讽的意味儿。 她哭着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不认,是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我一天不干活都不行的,身上也没钱,怕回来家里人只会嫌弃……” 如果不是有事,她是不会回来的,她不想回,也知道不会有人欢迎空着手回来的她。 但现在关于要钱的事不找他们找谁呢,都是他们当年收了钱把不不嫁过去,不不死了,又叫着自己嫁过去,才让自己受尽惨痛。 邻居弯腰端起小盆,继续从里撒食给鸡吃,“那你去找吧,看会不会像我说的理不理你。” 她抹了眼泪,转身要走去,才走到那小灶屋那,就看见妈妈背着背筐缓步走来,妈妈显的好老好小个,背筐像山石一样压在妈妈背上,这一幕人像,让她感到心酸,想到自己要来问妈妈要三百块更觉心酸。 她直接跪了下来,不管妈妈有没有看见。 六梅是看着脚底下的地走路的,一步一步走到家门口放下背筐在门口的凳子,喘了几下气,才看见跪旁边的阳阳,气不打一处来,叫道,“你来干啥啊你,还跪着,又没死人,到一边去。” 她抬头向着妈妈哭着哀求道,“妈,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儿子吧。” 六梅觉得奇怪又气,“你们干嘛了还要我救啊?你是嫁了的人,有啥找你男人,找我干嘛,还有我那时候住院那么严重你都不看一眼,几年不露一个面,不打一个招呼,还好意思来找我啊,快走,快回你家去。” 她悲愤地叫哭道,“就是他要我去卖,我不卖就要卖我儿子,他大哥死了,就跟他嫂子搞上了,要跟我离,让我拿三百块还给他,就是你们以前让我嫁给这种男人,那时候我都不想嫁的,都是你们非让我嫁的。” 一下这么多信息让六梅的老脑袋没转过弯,唯独听清了三百块三个字,“你在说啥啊?哪里变出来了个三百块?哎呀,你说个话都说不清。” “他要跟我离,让我给三百块给他,说是还他的彩礼钱。” 六梅听清了话,气的瞪眼,叫道,“他啥时候给了三百块啊?哪有还彩礼的,又不是没生娃,嫁了他两个女,都生了娃,他还厉害呢,人要了俩,死了一个,还问要三百块,哪有这样的道理啊?走到哪都没这样的理。” 她哭的一抽一抽地,“他不讲理的,他就让我拿……三……三百块给他,不然……他就卖我儿子,我也不想……想跟他过了,给不出他肯定要磨死我的,我身上……已经是有烂病了……还说要让我死都……不能死……” 六梅越看她越听她说就越气,气骂她,“哭哭哭,你来我家哭丧啊,你这副没用的贱样子看着就气,小贱样……”找着周围能有什么能打人的东西,没找到,就顺势用手去打她的头,“赔钱货,生的几个女都是赔钱货,不认个人,一喊人就是要钱,要三百块,走,我没钱给。” 她没还手,也没站起来,就是下意识地护住头,“妈,你要打我出气就出气,只要你拿钱出来救我们娘俩的命” 六梅停了手,喘着气,“我没钱,你年轻的都没钱,我老的会有钱啊?还有……我有钱也不给,没有这样的道理,嫁两个女,生两个娃,还要要回多多的彩礼,我不给,你嫁出去了,你过得好是不好跟我没关系了,卖不卖的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又是不认我的,我也不稀罕你,我是有儿子的。” 她凄声地,“是你们不认我,我就知道我空着手是回不来的。” 六梅哼道,“你哪里是空着手,你是要要钱,要喝血的,三百块啊。” “我不想的我没办法。”她给妈妈磕着头,“妈,妈,求你了,救我吧救我儿吧,求你了。” 她一响声一响声地磕着头,六梅不要她磕,她执着地就是一个劲儿地磕。 邻居看了好些时候,这时候小跑着过来,拽着她胳肢窝拉着她起来,“赶紧起来啊,等下把你头磕破了,破了你就完了。” 她不起,撒着泼,“我完了,我完了,没儿子我也不活了,没人救我儿子,我早完了。” 邻居看着六梅,“这咋回事啊。” 六梅楞一眼,“她说他男人要卖儿子,让我给三百块就不卖,我不给。” “唉呀……”邻居劝说道,“哪有随便卖小孩的,不行的,你去找村长,这是不行的。” 她的额头已经是血窟窿了,血顺着她眉心鼻子嘴巴脖子流着,无力地,“不行说不行了,他要卖了我又从哪里找啊,没了儿子我怎么活啊。” “你这人咋不听人说啊。”邻居放了手,“让你去找村长啊,带着村大队的人去找你男人啊,他敢当着村干部卖?” 她顿了顿,“那他会想法地折磨死我们的,你不知道他那人,他坏的很哪,这次他说了给了他钱就离,让我把娃带走。” “那你先起来好好说嘛,老磕头干嘛,起来说,还是要去找下村长,大家一起给你想个办法。” 她正预备着起来,六梅就扬了手气呼呼叫道,“想啥办法我也不会给钱,怎样都不会给,都嫁了,又是不认人的白眼狼,死也好卖也好,都别想叫我给,没有这样的事,不得给。” 她听着眼睛在花了,呼吸都难了。 第134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四) 阳阳身感无力心感绝望地倒在了地上,哭声呜呜地,像是在念什么咒语,邻居也不去拉她了,帮忙去找村长了,六梅就自个进屋准备做饭。 六梅是很烦恼她的,一边生火一边在骂,骂她当白眼狼就当一辈子,别回来整事,好不容易养出个幺儿要修新房了就要来整出事端,骂张贵是畜生,就给了一百多块不到两百块的彩礼娶了俩老婆生了俩娃还要要回三百块,畜生才干的出这种事,骂大安,把自己骗过来过一辈子的苦日子,大安是个坏东西,种也是坏的,生的养的几个女都害人,不不也就是死了,要活着也会害。 她麻木,把妈妈骂的话听成像蚊子在叫,只一味呜呜念咒似的哭。 邻居把村长找来后,村长叫了她起来她才起,不过也还是坐在地上的,哭诉着自己的种种悲惨遭遇,村长就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他男人卖儿子的,会让她离婚,这才让她放下了些心又感激地对着村长磕头,村长赶紧拉她起来,说她再一直流着血是不行,让六梅带着去村里赤脚医生那里看,那里收费便宜。 六梅不咋愿意去,被村长吼着才带的,主要害怕露了钱出来就被她盯上,要给花钱,要死要三百块了,在拉着她去看医的路上,还说几遍自己是没有钱的,钱都是大江的。 她就问,“那大江人在哪儿啊?” “在城里挣钱啊,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毛地挣,像你啊,光着手张个嘴就要三百块,好像娘家的钱都是去捡来的一样。”六梅还不忘嘲讽她说道。 她冤屈地,“不是我要,是他要,他要跟我离,要钱。” “他找你你就来找我个老的啊?” “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要不……先当我借的吧,先把婚离了,娃带走了,我以后会想法还的。” 六梅甩开她,气哼道,“不得给,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给的。” 她苦叹了气,没有再说话,跟着妈妈去看医。 到了赤脚医生那,医生给她洗了伤口抹了碘伏抹了药用纱布包着,让一天一换,换个十来天就会慢慢好了,她趁此说了自己下身的病,医生就给她开了洗的药和吃的药,药很多让她一定要吃完,别不痛了就不吃了,特别嘱咐一定要爱干净,最好一年内都不要有同房的事,看她体虚的很,喂了支葡萄糖给她吃,她吃完不仅觉得嘴巴甜,心里都舒服些了。 就是一说到要二十一块,她就又不咋舒服了,妈妈在骂人,当然不是骂医生收钱多,这里不是村医,但村里的人都爱来这,就是因为收钱价格低一般不重的病都能治,就是医生不是正规的学医医生,不过村里的人也不在乎,反正能治收钱低就行了,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医生姓什么,因为个子高一开始出诊就被叫高医生,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了。 妈妈是对着她耳朵骂她,她把耳朵蒙上,又被妈妈拉扯开扯着她耳朵骂,被医生拉开了,骂骂咧咧地还是给了钱,拉着她走了。 看完医后,她就跟着妈妈,村长,村长带的人,一行人回了家,人一多还是来帮她的,她就有底气了,让张贵把儿子交出来。 但张贵没理她,反而跟村长诉苦,说是自己倒了大霉才娶了她当老婆,几年的功夫他爸他妈他哥都给克死了,自己今天就受了伤,这都是她克的。 她觉得冤枉地叫道,“你卖老婆被人打了怪我克的,你哥病死你爸妈老了死了这怪的上我?我要克人我该最先克你啊,你咋是好好的,你咋不说你前面死了俩老婆克人啊。” 他要伸腿踹他被人拦了下来,叫骂道,“烂婊子,大克星,你就是克人,你要还不走,就是要把我克死。” 她对叫道,“你把儿子还我,我马上走,你以为我想跟你这种人过吗?跟你过一天我都要少活一天。” “拿钱来,拿三百块来。” 六梅忍不了地去打被人抱住的他,“你个畜生,你连狗都不如,你还想的好哎,老婆要了俩,娃儿生了俩,跟你睡几年干活干几年,转头还要张口要三百块,你是个好会想的畜生。” 村长拉开了六梅,叫道,“你们不要打,也不要吵,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吵的,都先静下来不要动。” 之后,张贵,阳阳,六梅被一人一个拉着,房门口也站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叽叽歪歪地。 村长先质问了他,“你把小孩藏哪里了?” 他还没回,她开了口,“他今天说让他嫂子带到娘家去了,我不晓得在哪儿,不然我就自己先去找了,我一天没看到我儿子了。” 提起这,她干掉的眼睛又冒出了泪。 看热闹的人中里有人说他大嫂娘家不是本村的是外村的。 她就急着问,“是哪个村?离这远不远?” 村长道,“你不用那么急,晓得人在哪就能把人带回来给你。”又转头教训着他,“听说你要卖儿子啊?你这样是不对的,只要有心的人就干不出卖儿子的事,你丈母骂你是畜生就没骂错。” 他气鼓鼓地,“我没有丈母,那是老猪狗,给的彩礼都不回的。” 六梅呸了下他,“给彩礼要回?我白生白养女送给你啊?哪有这种事?你也是个骗子,你要一开始说给彩礼是要回的,你看我给不给嫁女。” 他叫道,“不回你就是卖女,你就不要管我会怎么对你闺女。” “现在是你们要离,来问我要三百块,来站我头上欺负我。” “你们俩不要吵。”村长道,“我不是来听你们吵的。”手指着他,睁着压迫的眼,“你们俩过不过得先不说,先去把孩子带回来,不带回来是不行,卖儿子我是看不下去的,走。” 他悻悻然地,“没去她娘家,就是去山坡上了,天都黑了,估计快回来了,我说卖儿子是吓她回去拿钱的。” 六梅一叫,“不得给,你俩咋过我是不管的,要让我拿钱,没门,我凭啥拿啊?”又冲拉住胳膊的人叫道,“把手放了,我不在这待了,我要回去吃饭了。” 村长道,“你先不要走,听我说。”摆着两手,“你们夫妻要不过,过不了那就不过,多的话我也不劝,但这个要回彩礼的事,我得说几句……”头向着他,“你当初给都没给到三百块,咋个还能往回要个三百块?还有她跟你住几年了,儿子生了带了,还带你几个娃,再离再要回彩礼是站不住脚的,是没理的,要实在不过就扯了证,各回各家,各找各过的。” 他嘣了句,“那我家里人都被她克死了啊。” 六梅叫道,“那我二女死了你咋不给我钱,你咋来闹着还要我嫁一个?” 村长啧了句,冲着六梅,“你不要插话。”又冲他,“你说的都是没法证明的,人死了不是她杀的就怪不了她,不然就先要怪你克死人家闺女,先给人家钱,你要钱是没理的,你要真觉得她克人,你就赶快离了,省的你天天害怕被克死,你觉都会睡不好。” 他辩嘴,“那就算给不了三百块,那也要给点,给个五十总行了吧?” 六梅叫道,“不给,一分不给。” 这时,站门口的人群里说道,“人带起娃儿回来了。” 她一听,立刻就撇开人穿出人群,张开手臂蹲下来,热泪盈眶地,“家孝,快到妈妈这里来。” 家孝跟小芳是她的俩继子牵着的,看见她,家孝跑了过去,扑抱在她怀里叫妈妈,她紧紧地抱着亲着。 小芳抬头看了一眼,就把头又低了下去,离着自己的大哥哥更近了。 张贵大嫂看见自己房门口围那么多人,还在纳闷什么情况,钻进去又看见好些人,更纳闷了,去走到他旁边,悄声问,“这都是来干嘛的啊?” 他烦着,“别问了,烦的要命。” 他大嫂就闭了嘴,听着村长说话,“要多少钱都不合理,你问谁,你让谁说都没人觉得有理,你看看你的那些事,大哥才死,你转头跟嫂子搞上了,你老婆还跟我说你逼着她去卖,她都是有病的人啊,还是被你搞出来的……” 村长开始扯谎骗人威胁,“你这算杀人啊,跟杀人没区别,要把你带去派出所,你是要按杀人罪判刑的……” 他被吓唬到了。 村长见状继续,“她有病你强迫她绑着她去卖,你这就是在干杀人的事,要查起来,十年二十年跑不了,你就趁她不懂不知道,就把婚离了,你俩就散了,不然她听人一说,真去闹到派出所那,那你就绝对要被抓。” 他被吓得愣愣点头,“那……那离吧,离。” 村长缓了口气,“那你俩的儿子都说好是给她带了啊?” “给她给她,她妹妹生的那个也给她,我不要。” “那行,我去外头跟她说,你们明天就去离。” 村长让围观的人都散了,自己去找到一直抱着儿子不放手的阳阳,说了整个事的经过,让她不用拿钱不用担心孩子被卖,明天去镇上离,两个孩子跟她。 她感激涕零地说着谢谢谢谢的话,村长疲累地点点头算接受了。 这下好了,她算保住了自己和儿子的命,但就又有一个另外的难题了,那就是她能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娘家住吗?娘家的妈妈爸爸弟弟能容的下吗? 第135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五) 阳阳当晚就带着用两个塑料袋装着自己和孩子的衣服鞋子回到了一开始的家,想一家子商量着今后安置他们的事。 她和妈妈回到家时,爸爸和弟弟张涛都已经吃完晚饭了。 邻居告诉过他们今天她来的事,问过他们要不要去走一趟,他们都不想去就没去。 看见她带着两个娃回来,更是没好脸色,六梅也是自己端碗自己舀饭吃,没有叫她一下。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手推着家孝小芳,“叫外公外婆和大舅,叫人啊。” 小芳一直是低着头的,嘴巴张不开叫不出,家孝没底气地小声地,“外公,外婆,大舅。” 他们没一个应声,家孝抬眼看了妈妈也低下了头。 她咽了下口水,说道,“爸,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不不嘛,小芳是不不生的,你也不看一眼啊?” 大安这回开口了,只是是叹气道,“唉,人都死几年了,说这些干啥了,还有不不也是为了生她给死掉的,也算这女娃害的。” 一直在打骂打压磋磨下的小芳已经是能听懂大人说话了,头是低的更下的,鼻子微微抽动着,但话是没说一句。 “那毕竟是你外孙嘛。” 六梅坐凳子上吃着饭哼道,“外孙都不知道外到哪里去了,你都是个外的,有事要钱就知道回来了,之前面都不露下,是生怕我们找你要钱吧。” 她哽着声,“妈,我没钱,从小你和爸没给过我钱,嫁的第一个也是没有钱,这个就更是见不到钱的。” 六梅瞪她一眼,“你没钱都不回,有钱更是会躲到一边去吧,你说是不是啊?” 她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我没钱,我没钱,我从来都没有钱。” 六梅凶着她,“你没那个心,跟有钱没钱都没关系,你嫁了人就不想管娘家,管我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 她叫道,“那你咋不说你们不想管我呢,不不明明都死在他家了,还推着我嫁过去,你们这又是什么心呢?” 六梅凶叫道,“我是坏心行了吧?你觉得我们坏你回来干啥?你就跟我们断干净,不要见面啊,你回来干啥?还一回就花了我二十几块。” 她今天哭的太多,其实已经不想哭了,可这情景她还是忍不住地掉眼泪,“妈,我不回你要让我们上哪儿啊?让我们死在外头吗?” “你爱上哪爱死哪儿我不管,我生的几个女都是赔钱货白眼狼。”六梅突然失声哭了起来,“别人那些人生的女又是多勤快给家里干多少活的,又是帮给钱帮修房的,帮家里兄弟上学的,嫁了人的回娘家就带这带那的,帮着娘家干这干那的,我生的这几个就是害人的,一个害死一家人跑了,一个嫁了人就不管,一要过点好日子了,嘿……人就带着俩娃回来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又啐了大安一口稀饭,“都是你,骗我过来害我,牵头害我的命害这么苦……” 大安又烦又无语,“在说她呢你说我,别什么都扯我头上。” “就是你害的我,你说你是不是骗我过来的嘛?” 张涛烦叫道,“哎呀,妈,说那些干嘛?说点有用的行不行?就整天说那些。” 六梅转头骂着他,“那你说什么有用?你跟你爸一个坏德行,正经事不干,就晓得干那些坏的。” 他来气,“那你说读书是不是正经事?你们让我读了吗?别人家要有个想读的,全家都会想办法供上去,就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地不肯不行,家里这么多人都供不出一个学生。”眼瞪着她,讥讽道,“别人家的姐姐是帮弟弟,就我家的姐姐是反吃弟弟肉的。” 她气着反驳道,“我吃你什么了?你有给过我钱?你小的时候我还带你呢,这不叫帮你?” 他冷哼道,“那是你在帮妈带,不是帮我,帮我是要帮我去上学才是帮我。” 她哭着声,“家里不就是只有你一个人读完初中还去上了半年高中嘛?也只有我一个人一天的书也没人教,是个文盲,我嫁人过的日子都不是人过的,你要过半天你都受不了,还要我帮你去上学,要不是生了儿,我都要去跳井死了算了。” 他争起来,“初中小学有什么区别啊?都一样吃不到国家饭,都一样只能给那些私人老板打工,被当作狗一样对待。” “再没区别也比我这个文盲好。” “你……哎,跟你真的说不清。” 大安和他都不说话了,用同一个盆洗了下脸脚就躺床上睡下了,六梅洗着碗也没理她了,洗完后看着还站着门口的她,没好气地,“我这你看到了,睡不下人的。” “那你们之前睡四个人咋睡下的,我和俩小孩加起来也就比大江一个人吧……” 六梅凶道,“睡不下就是睡不下,你自己去找地睡。” 家孝一下哭出来,看着头,“妈妈,我好饿。” 她急忙去给家孝擦眼泪,柔声地“不饿不饿,妈妈给你想办法找吃的。” 她看向妈妈,哀求道,“妈,给我娃一点饭吃吧,他这么小,受不了饿。” 六梅回绝,“不给,我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给一点饭给我吃啊,看不得你这种娘家有事是躲远的,自己有事就要厚着脸回来的。” 她凄着声,“我在那也是没吃饱过的,我哪里给的了。” “要想给总会有法的。” 大安叫道,“跟她说那么多干嘛,理都不要理,一回来就是三张嘴,谁给的起饭养的起啊。” “我们吃的很少的,我和小芳也会干活。”她再次向妈妈哀求,“妈,给点吧,我们都能帮你干的,你也轻松些。” “我不稀得你帮忙干,唉,正要轻松些的时候你就来整事了。” 六梅就是不给她吃的,还把煤油灯吹了,房间一下黑下来,只有月光透着点亮,一句再未说地躺倒在床。 她叫了好多声妈爸,都没人理,悲伤地带着俩娃去到外头拔了些草,抱回到地坝里铺着,拿出衣服准备着将就睡一觉,现在的天不冷。 可家孝一口一口地说好饿,还把她手拿着让摸自己肚子,“妈妈,我饿的都没有肚子了。” 她摸着家孝凹进去的小肚子,心感到痛,可怜着儿子,“你等等,妈妈等会儿就给你弄点来。” 家孝点头,“嗯……我等……” 她是等到小灶屋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呼噜声后,靠着那点月光亮摸进去,幸运地在今晚六梅忘锁的碗柜里偷到了一碗剩下的白稀饭,然后就全给家孝吃了,她是忍饿忍习惯了的,小芳嘛,她觉得是不需要的。 家孝吃完后终于不叫了,饱了也累的才睡地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就抱着亲着脸,亲着亲着感到内心满足,满足到好像吃了一大碗饭装满了肚子一样地那样满足。 而躺一旁的小芳眼睛虽闭着人却没有睡,在感觉到妈妈弟弟都睡着后,才爬起来把放地上的碗端起来,嘴巴舔着那碗里剩下的十几颗米粒,还舔一下就去看一下妈妈,生怕妈妈醒了被发现,心惊胆战地舔完后放下碗,离妈妈远地睡下了,因为妈妈她说过不喜欢自己离她近。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跟妈妈说了自己昨晚拿了一碗稀饭吃的事,在意料之中的被妈妈骂了一顿。 但挨完骂以后,妈妈就让她来生火弄早饭了,她感到高兴,觉得这算是许她留下了了。 第136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六) 阳阳和张贵非常顺利地扯了离婚证离了婚,顺带着把小芳家孝的户口都给迁到爸爸妈妈的户口本上,她原先结婚的时候并没有迁走。 离完婚后的她并没有能住进家里的小灶屋内,而是拿了小灶屋头顶上的彩条塑料布,砍了别人家的长竹子给支在宅基地上,搭着布就算有了个“房顶”,带着俩孩子在里住着了,仍然是睡在铺着草的草床上。 她跟着妈妈去下地种菜和喂养弟弟张涛花钱新买来的小猪仔,以及和小芳给全家做饭洗衣,换来了和家里人一起吃饭。 要是下雨的话,她和孩子也会躲到小灶屋里挤着睡,就是要受着家里人的白眼,还要等雨停了过几天才能去拔干掉的草去铺新的草床。 她在家里住着不舒服,不过比起在张贵家跟他在一起过的日子已经算可以的了,至少没有被打,没有被“磨难”,额头上的伤下身的病按照医生所说所做的都渐渐好了,只是有时下身还会隐隐作痛罢了,但她觉得也挺不错了,也不打算去接着看病,反正她不想结婚,不想再跟男人有关系了,日子长了就会全好的。 回家住的时间里,她还有个高兴的地方是家孝在这晚上能攒住尿了,不用再系尿片,每天早上都会自己去茅房尿尿了,这让她觉得儿子长大一点了,她的好日子就近了一点。 住着住着,离妈妈说的弟弟大江回来盖房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就越感到不安和兴奋,听妈妈说,她的弟弟已经分好了宅基地,要各盖各的新房,她现在住的挨着隔壁的地儿是大江的,大江一回来她就住不了。 可她又想跟他去城里纸盒厂挣钱,能有个人带才好,她没有进过城,又是文盲,不敢一个人去,别说城,就是镇上她都是极少去的,张涛嫌累嫌老板娘凶给不干了,她不会嫌的,再累不会有下地累,再凶不会有张贵凶,能挣到钱比什么都好,她也想过能有钱花的日子,不想永远低着头看别人求别人丢点吃的用的,想和家孝有个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不用担心会被人不想她住就不许她住。 可她跟大江是挺陌生的,小时候带过几年,讨厌小时候乱窜乱跳吐口水的大江,她还记得他向她身上吐过口水,是在被李大强强奸过后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强奸,只是心里身体都非常难受,可家里人没一个关心她,还被隔壁那家嘲笑,被妈妈打骂,被小弟弟吐口水,被妹妹弟弟们漠视,那时的情景,至今过去有十年之久了还记得,但说现在还要记恨那天的吐口水,觉得也实在小气,就是陌生尴尬,没几分姐弟情意,人回来了不知道好不好说话。 她嫁人后就和家里人没什么交集了,偶尔回来也是跟妈妈有话有事说,跟妹妹弟弟是没什么的,自己离婚,不不嫁人,她忙着干活帮做事翻修房子,那三个妹妹弟弟是在一起玩,不咋理会她的,再嫁张贵后,就更是连妈妈都没有交集了,妹妹弟弟出的事就全凭听别人说,毕竟她家里的事在村里都挺有名的,包括她自己,离婚两次在整个镇上都是头回的,别的是离一次都罕见。 两婚两离,有人讥笑她,有人责难她,也有人羡慕她。 有个她经常在河里洗衣服遇见的女人,是外村嫁到这里的,比她小个四五岁,但要洗全家上下四辈人十个人的衣服,天天都要伺候这十个人,不准回娘家一天,有一个人说不好的话就会被丈夫打,是求着丈夫离婚都不离不肯放人,还恐吓要是敢跑就会杀光娘家所有人。 以前她们算是同病相怜,现在当她带着小芳在河里洗衣,让家孝在河岸边玩的时候,这女人每回见到她,都会说,“你真好啊,你那个肯跟你离,我那个要是肯跟我离放我走,就是让我少活十年二十年都愿意。” 她不会安慰人,也觉得自己不是过得最差的有点小得意,每每就只是不回话或者叹两口气。 而现在嘛,她已经经历了两段一段比一段惨的婚姻,有了四岁的儿子,已有二十八九岁了,第二次离婚回家来住,弟弟们都长大到了要娶老婆的年纪了,宅基地都分了,自己长住是不可能的,就住这三个月中听了妈妈好几次让她还去嫁人的话,说别人看到不好给她弟弟们说媳妇,姑娘家一看到大姑子带着俩娃住在家都不会肯来的。 她一说她不想嫁人了,就要被妈妈说,“哪有女的不嫁人,一直赖在家的啊?你不嫁你弟弟咋办?会有人肯嫁啊?你想让他们打光棍没娃娃啊?你是想害死他们啊?” 她说她不会一直住家里的,要是大江肯带她进城进厂,一有了钱她就会带着两个娃到城里去住,不会害两个弟不好娶老婆。 头回说的时候妈妈应下了,后面妈妈像完全忘记了一样又来说,她就又只能重新回,妈妈又再应。 妈妈能应下,说是因为房子还没盖起来,留她可以在家帮下忙,盖房的时候要还在家也多一个人帮忙给工匠人做饭,要是房盖好了还住家的话,那绝对不会答应的,爸爸也这么说,还说那时候她是嫁谁都必须要嫁,不嫁就自己找地方住,不然就会直接拿扫把撵她,不可能让她影响他们的儿子娶老婆生娃的,儿子生的娃才是张家的香火血脉。 她没有反驳,只说自己能在城里挣到钱就不会在家住了,让爸妈也能好好跟大江说说把她带进城里去。 但妈妈却说,“说是会说的,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他现在有脾气要做主,就是他肯,上次把你弟介绍进去,你弟又不在那干了,这回介绍你,不知道那个老板娘肯不肯收啊,你又是不认字的,那里会问人认不认得到字。” 这话戳到了她的心痛处,她是个没去读过书的文盲,在她这一年龄辈,村里的是很少的,怎样也会读个小学读个一二年级,她一天都没有。 想起小时候,她和不不哭着要去上学,却被妈妈打一顿没让去的事,她就心酸心痛着和恨着,可这般的痛楚她只能自己抚平,因为没有人在乎她痛不痛,爸爸妈妈会害怕担心大江不回家不认他们,盼望着他回家看到他,而对自己是刚好相反的,害怕担心她会赖在家,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会不认他们,如果自己不去抚平痛楚,那这份痛只会伤着自己。 而她是在心里发着誓一定会让家孝去上学读书的,绝不会让儿子来承受自己这份痛楚。 这一天傍晚,她在地坝里给家孝用肥皂在盆里洗头洗澡的时候,看到了从分完宅基地就没回来的大江向着家走来。 第137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七) 大江久未回家,见着阳阳在家地坝里挺惊疑,他还没问出口,她就先笑着打招呼道,“大江,你人回来了啊。”又叫着家孝,“这是你幺舅,快叫。” 家孝听话地,“幺舅。” 他皱眉没应,问着她,“你咋在这儿啊?你不是不认我们了吗?还带个小孩来。” 她没了笑,“我又离婚了,就带着娃回家了,我也没有不认你们啊。” “啊?又离?”他嗤一声,“家里出那么多事你都不看一下,这不就是不认嘛。” “嗯,离了,俩娃的户口都迁过来了,他不要。”她解释道,“我以前很难的,不是不想看,你没结婚,又不是女的,不知道遇到那种坏男的日子会过得有多难。” 对于他来说,阳阳上次离婚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都记不清他那时候多大,没想到好久好久以后,还能碰见她再次离婚。 他很不高兴地,“你又能有多难啊?你去看下妈他就能把你弄死啊?是你不想看吧。” 她哀伤地,“唉,我什么都没干,天天地干活带娃,没个歇的,他都把我弄个半死了,还要让我去卖,给他弄钱,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那你……那你……”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还有离婚是他说的,说他爸他妈他哥死了都是我克的,就要跟我离了,唉,离了日子还好些。” 他们的说话声引出了小灶屋里正在做饭的六梅,六梅拍了下手高兴地笑叫道,“幺儿啊,你总算是想的到妈,人晓得回来了。” 他勉强笑了下,“妈。” 六梅边走边问道,“你咋现在才到家?你没坐到车啊?” 他回道,“额,我走路回来的。” “哎呀,你省那几块钱干什么,走路要走多久哦。” “又不急着干嘛,就走呗,现在车费涨了,从城里坐到镇上要六块,镇上坐到村要一块,这我都能买双鞋穿了。” “就知道涨价,这么涨还有谁会去坐啊。” “多的是人呢,每次车都把人装满的。” “这些人好有钱啊。” “坐个几块钱的车就是有钱了?你是真没见过有钱人。” “妈一辈子在村里见不到。” 六梅看了下他脚,“你还是光起脚走的啊?你没鞋穿了?” “鞋在路上给坏了,反正也穿好久了,我就给扔了,今天又是太阳天,脚踩在泥巴土走起路来也舒服。” “那也不能没鞋穿啊,明天赶场,妈给你买双。” 他这下真开心了,“那好啊。” …… 他跟妈妈说着闲话,在旁看着的她觉得落寞,自己无论哪次回家,妈妈都没有这样亲近过,不过她现在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了,只想能跟自己亲儿子好好的就行了。 他们说话,她也不好插话,就接着去给家孝浇水洗澡了。 六梅拉着他进小灶屋,一进去对在给灶口递柴的小芳凶叫道,“有人来了你都不知道啊?你眼睛耳朵都长哪里去了?” 站着的小芳被这突然一凶,惊吓地小身板抖了一下,稍微抬了下低着的头就一声没吭地又低了下去。 六梅叫道,“你幺舅回来了你都不晓得叫一声啊?” 小芳张了嘴,嘴型上是“幺舅”两个字音,但实际没人听见声音。 六梅对他抱怨道,“你看看,你二姐生的女,就为了生这个娃人死了,这个娃又是这副样,整天话说不了两句,那个头像有人站在她头上一样,天天头都是掉下去的,看个人都不晓得看,唉呀,整天看着就恼火。” 他没理会这些,而是问别的,“我爸呢?哥人呢?” 六梅一下就有了气,“你爸那个人你不知道是啥德行啊?不到吃饭的点就不会落屋的人,你哥在茅房洗澡。” “哦,唉,家里一下多了几个人。”他找了个凳子坐下,“凳子还是三个啊。” “要那么多凳子干啥?屋里这么点地,就这几个塑料凳还是我买的,你哥上回把凳子摔坏了,说买,一个都没买,就知道花钱去找……” 六梅气归气,说到关键处还是住了嘴,怕他等下又跟他哥吵架。 他猜也猜得到,脸露鄙夷地,“等钱花没了,看还能拿什么去找鸡婆。” 六梅讪笑地,“你哥这几个月都没去了,还给家里买了小猪仔喂呢。” “真没去吗?是他在喂吗?” “是你姐在喂呢。” 他哼道,“想也知道不会是他。” “你姐在家又没啥事,不干活谁来养她的三张嘴。” “那他在家就有事了?”他烦了口气,“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反正以后也是分开过了。” “分是分了,但他是你哥,你俩是亲兄弟,还是要有来往,能帮的还是要帮一下。” 他哼了下,“我还要怎么帮啊?找的活儿他不干,不是在家躺着,就是去找鸡婆睡,我天天跟陀螺一样地转着忙,也没有去找过什么按摩小妹来来放松放松下,他的日子比我过得爽呢,还要我来出钱养着他啊?” “他有想去外省打工的,就是钱不够。” “他不去嫖就有钱了。” “唉呀,那个……唉……” 在这点上,六梅很难为张涛说话,只想着以后娶了老婆有了娃就好了。 阳阳给家孝洗好后进屋,问着妈妈,“妈,今晚炒个莴笋行吧?” 六梅回道,“炒,炒,把那个鸡蛋也给烧个汤,你幺弟人回来了。” “哦,行。” 她开始去削去洗去切莴笋,家孝去蹲在他旁边,望着再叫道,“幺舅。” 他这回应了,“嗯……”又问道,“你几岁了?” “我四岁了,比去年大一岁,我妈妈说的。” 他笑了下,“那你明年呢?” “明年是……八岁了。” 这下几个大人都笑了,小芳没笑,不敢笑。 张涛这时从外走进,看到他,淡淡地叫了声,“大江。” 他也淡淡地回了句,“哥。” “你回来盖房了?” “嗯,是啊,请了假回的,东西我都清卖完了,前面我来买下东西,也盯一下嘛,把地基盯好了我就去城里接着挣钱。” 她在菜板上切着莴笋问道,“你那个厂好请假啊?那老板娘也不凶嘛。” 他回道,“凶啊,厂里谁都会被她骂,我也被她骂几回,我都怀疑她有病,整天凶巴巴的。” “那她也同意你走了啊。” “请假早跟她请了,请一个半月,工资押金都在那押着呢,给她赔笑脸赔几次,又说好话哄她,她就同意了。”他不爽地,“她是真有病,一把年纪的老女人说个事还要哄她。” 她在想着怎么提让他带自己进城进厂的事,可又觉得现在就说太快了,就没说。 张涛道,“可能她身体有毛病吧。” “应该吧,她骂起老板来也很凶的。” “那老板不打她啊?” 他忍不住笑了,“他俩是对打,有次在厂里打起来了,那个沾了胶水的盒子都沾他们脸上了,太好笑了。” 张涛喜色笑了笑,笑完又想起来东西说道,“额,大江,就是你那块地,姐姐他们晚上睡着呢。” “是吗?”他看向妈妈,“妈,是这样吗?” 她抢先说话,“是在那睡,你盖房我就搬进屋跟爸妈挤挤呗,我也干些事帮着你盖。” 六梅叹气,“又要来挤啰,我这辈子都没睡个好的,都是挤好几个人睡卷着睡。” 他沉声说道,“等房子修起来了,就让妈你睡一个房一个床,还让你最先挑房。” 六梅听这话高兴了,脸笑着,手却摆着说道,“哎呀,我不挑,你挑好了我睡哪个房都行。” “那不行,你就得最先挑。” 六梅笑的合不拢嘴,“我不挑我不挑。” 第138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八) 大江再说道,“我想修个三层,然后再把这个屋也推了重新修下,里面看着破,外面看着像要倒了,不然我都不急着回来修。” 六梅笑道,“行行行,你说怎样弄就想怎样弄,还有啊,你别看着破,这个屋也用了好多年了,比你岁数都大呢。” 张涛听到这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的钱都多到能修三层房了,都不肯拿钱出来给自己去读书,脸黑了下来,又不想别人看见,就一个人走出了屋门。 他看见了,没有管没有问,接着跟妈妈说,“我想底层就是弄个堂屋吃饭啊,打个灶,放东西的屋,二层就让你跟爸住,你们两个人年纪大了,以后更老,楼梯要修的矮些宽些,你们爬楼也好爬,三层就我和以后娶的老婆孩子住,二层三层弄个阳台好晒些东西。” 她说道,“二楼那里要有个茅房厕所,我看别人新修房的都那么搞,现在人修房子都不爱在外头弄茅房了,隔壁家从修好房住后,茅房都没去了,都是我们在用了。” 他顿了下,“那要不跟他们说就是把茅房那地就给我们了,反正他们那两个屋本来就比我们大,也算占了那么多年便宜了。” “那要说你去说,我跟他们没话说。” 他没好气地,“你当是说话聊天打发时间呢,这都是正事,你不说你跟爸也要出面啊,这是你们的地,茅房那地那个奶……奶奶又没给分,你们共用的。” 她凶叫道,“你还管那个死婆子叫奶奶啊,都是她出的坏主意把我骗过来,也是打我欺负我,她也没管过你一天,她死再多年我都恨她。” 他也叫,“那我要叫什么?我说到这个人了我总得有个称呼啊。” “你也叫死婆子。” “那我这么叫我怎么跟人要地啊?占理吗?什么人去要一个死婆子的地啊?” “人死那么多年地已经是我们的了。” “对啊,你们跟隔壁那家一起的,我就是去找他们让他们全给我们,我叫死婆子那我哪来的资格要呢?” 她回答不了,就说别的,“你去要人家也不会给,你忘了他们跟我们什么关系啊。” “不给就不给再说,先去要。” “那你去,我是不会去的,我跟他们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叹气,“行行行,我去。” 她说她自己关心的,“哦,我想起来了,这个二楼我们住的一定要有茅房,像我们老了,晚上要有尿的话,爬下楼上楼好难爬哦,像我又生了你们五个娃,以后六七十岁就容易攒不住尿了,你看村里那些岁数好大的女的,你离近些就能闻到味儿,那就是尿味儿。” 他听完有些烦,“唉呀,每层都这样弄就是了嘛,要吃饭了,你跟我说这些,实在不行就去找医生拿药吃好了。” 他有时候很烦妈妈,净说些倒胃口让人烦的话,尤其喜欢说爸爸跟鸡婆那点子事,让她别说了,当天说以后不说了,后面又当他没听过一样又来说,他没回家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听妈妈叨叨这些有的没的。 她还继续说着,“这个没有药吃的好的,人老了,娃又生的多的,打胎打的多的,那就是会那样,所以说人要老了就没什么意思,身上都是尿味儿,别人闻到了都躲着走,像现在那些年轻岁数女的打胎像吃饭一样,上个月打了下个月就又怀,怀了又打了,以后老了那就知道坏处了,你姐也是打了三个还是四个了。” 预备炒莴笋的阳阳听了这话,叹气道,“妈,你这样说好像是我愿意的一样,你说修房就修房,咋说到我头上了。” 她被阳阳说就不高兴了,怼回去,“说个闲话你插什么嘴啊,还有你愿不愿意不都是打几个胎娃了嘛,打都打了还不让人说啊。” 阳阳感觉无奈,欲言又止了,去了碗柜里拿鸡蛋。 她又向着他说道,“你以后可不要找打过胎娃的,现在好多女的打,听人说那个卫生院打胎都打不过来了,都不让人住那里打了,打完就让你走。” 他皱眉,“那是结了婚的吧,没结的少。” “没结的也不少,有些女的被男的哄几句就去睡了,睡了怀上了男的就跑了,人就去打了,我们村前些天有个结亲的,那女的就打过几次,贴了钱才给嫁出去。” “额……不是妈……”他有些烦了,“我们不是在说修房的事吗?怎么你给扯到什么别的女的打胎嫁人那里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跟我扯这些。” “你到要结婚的时候了嘛,二十了,村里的你不喜欢,是不是喜欢外面的?我倒觉得外面的不好,是不是跟人睡了?打没打过胎娃?你都不会知道,人家能骗过你,别人知道的也不会跟你说,容易当冤大头啊。” 他开始来火气了,“我十八岁你说我二十,跟你说修房你去扯打胎,不跟你说了。” 她苦气,“哎哟,差那么两岁有什么分别嘛,幺儿啊,妈是为你好啊,怕你被别人骗了,我看你就是想找好看的女的,就那种最会骗人了,找个长的一般般的过日子才最好,这种老实。” 他叫道,“你不要来管我找个怎样的,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说的老实就是丑,就是闷闷傻傻,就是干坏事都是闷着干的,还来跟我说老实,我不想听你说。” 她有气,“不说就不说,看你能找个啥样的,你不听老一辈的话,后面有你苦头吃。“ 他冷笑一声,“你都吃了大半辈子苦头了,让我来听你的要找什么样的对象,你找的我爸好吗?你不就是吃苦吃在他身上了吗?” 她气叫道,“你爸不是我找的,是他骗我来的,我就是也怕你被人骗。” “呵,我不骗人就不错了。” “那女的跟别人睡了你能知道?打过胎娃不告诉你你能知道?” 他哑言了几秒,才说道,“额……哎呀……我不想跟你争这个了,明明我回来是修房的,你来跟我掰扯这些,我不跟你扯。” 阳阳弄好了两个菜,叫道,“吃饭了。” 话音刚落,大安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看就瞪眼嗤道,“跟长了三只眼能看到饭做到哪里一样,只要饭一好,人就落屋了。” 大安不理会她,知道一理会她不管说什么,她都会越说越多越唠叨,然后再给说那些烂谷子的事。 他看到爸爸,打了下招呼,就说起了修房的事。 大安就边从锅里舀饭边跟他说,“修房啊,我找好匠人了,早跟人说了,就怕临时找不好找,还让人看了日子,那天是个好日子,动土开干好。” 他心里感到欣慰,爸爸整天出去溜逛,总算是有干正事了。 他接过阳阳给他舀的饭菜,问道,“那你找了几个啊?一天多少钱啊?” 大安坐下来吃着饭,“我找了两个,他们问我要修几层,我说我儿子说要修三层,哪层都要有房,是娶媳妇用的,他们就说那至少十个人啊,我就说我家现在我和儿他妈能当一个人干,还有个大女也能帮忙当一个人,还有我儿子也会回来干一下,他们就说那也是最少要八个,说我们做个饭,是要包两顿饭,稀饭不行的,得是干饭,不然会没力气的。” 他喝着稀饭,“那就是加上那两个一共八个是吧?” “是是是,八个,小工一天十块,大工一天十五。” 他听了瞳孔震惊,声量拔高,“你说多少?” 不止他,阳阳张涛都给震惊到吃进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第139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九) 大安坐在凳子上,孩子们的震惊反而觉得奇怪,“你们干嘛做起那副样子啊?” 大江急气问道,“爸,你不会诓我吧?一个小工一天十块?” 大安有点气,“我诓你干嘛?我还诓自己儿子啊?我有这么不是人啊?这都是我给别人讲几次讲好的价,还要一个周结一次的钱。” “一个周就结钱?”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说着,“不对不对……”没了心吃饭,把碗放灶台上,正对着爸爸说,“我在厂里要交押金要押一个月工资,要干两个月才有一个月的工资,怎么到做这个就一周就给结钱啊?那结了钱人走了怎么办?再不好好干怎么办?” “是一周结一半的钱,人家也怕你到时候干完了发不出钱,这样子价钱也能低点。” 他在想在算,皱眉道,“那这样……每天光工钱就要……个……十……就得一百来块啊,那这样……修不起房啊。” 大安嗤他,“你咋个算出一天一百块这么多的,这么多谁都不要修了。” 他啧了声,“不是你说大工十五,小工十块嘛,八个人,一天不就得这个数嘛,差不多。” 大安认真正色道,“是一共八个人,你以为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干啊,有的干这样,有的干那样,有的还有别的地方有活干,两边在干的,哪个是哪个,哪个干哪一天的你都要记好,这样才好算钱,算好了才是那一天的,你懂不懂?到后面可能就一天两三个人一两个人,我们自己跟着干。” 他恍然大悟地,“哦~懂了懂了……”但皱眉更深,“那就算这样一天也要几十块啊,我在厂干一个才六十几,怎么他们干活这么高工资啊。” “别人干的这个一般人也干不了,要力气有技术的,都是这个跟那个有关系,那个又是被哪个带的,还有这几年年年都在涨工资,就是去年小工一天就是八块钱。” “他们涨了,我没涨啊,今年去年都是七十一个月。” 大安问道,“那你没去问过加工资?” 他轻哼了一声,“就我们那老板娘,不扣你钱都烧高香了,还加工资,唉,我主要是为了有个食堂吃有个地住,好放东西,摆摊比上班挣的多多了,我今年又进了些衣服裙子卖,卖的挺好挺赚的。” 他又叹着气,“但我没想到修房子光工人钱就要这么多,还以为会有多的钱,现在看起来应该还不够钱。” 六梅哼道,“你以为修个房那么容易啊,就是我们以前那个木头加砖头的一个房,一个就是就一个房的平房都花了我跟你爸不少心力和钱,那时候瓦片还是原来旧的,那时候工人就要了三个,好多事都是我们自己干,还是一天就五毛钱,给饭吃,那我们都是掏空了钱掏空了心才弄出来的,结果嘛,一把火没了。” 大安回嘴道,“就是木头多了才容易烧了,真是砖房也烧不了容易,木头比泥巴都差。” 他垂着头,“那为什么现在就要这么多钱啊?” 大安道,“现在兴修一层一层啊,兴砖和水泥啊,又喜欢搞的好,你不是也说了要每层都要有几个房嘛,那跟以前就一个房的平房能比啊,那个技术那个难度都不得一样,还要拉线什么的,还有现在什么都涨价涨的很快的,你是摆摊的你还不知道啊?” 他烦道,“我是卖那些家里用的,女人用的穿的,跟房子有关的我又不知道。” 大安嘲他问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修,我以为你都知道呢,那水泥啊砖头啊沙啊铁啊那些价钱你知不知道啊?听人说砖头要好几种呢,你知不知道要哪些啊?你是要我们自己买还是他们买来你出钱啊?” 他有些无力了,“不知道……让他们先给个价,然后我再去城里看城里问,哪边好哪边便宜就怎样搞呗。” 大安把碗递给他让给再舀点蛋汤,他顺手接了舀了又递过去。 大安再认真问道,“你确定好你要修不修啊?这个修房子不是开玩笑的诶。” 他带气道,“谁拿这开玩笑啊?修啊,今年不修,明年又什么都涨了,花的钱还要更多,说不定这破屋都倒了,你们腿更疼了,不如今年拼一拼修好算了。” “那你跟爸说下你有多少钱啊?别修到一半没钱了,人家不会肯修下去的,那就难搞啊。”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盯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说了,“我把东西都卖完了,现在身上有个两千五百多块吧,多的给妈存着的。” 张涛听到后咬牙切齿地憋了气,心想道,“两千多块是够自己上完学了,你就藏着,妈那里还有,这都不肯供自己,真的是一群自私自利到极点的。” 阳阳心想道,“天哪,摆摊太挣钱了吧,这是怎么挣来的啊,天哪天哪。” 大安倒是挺淡定地喝了口鸡蛋汤,“哦~,那加起来有没有一万嘛?你这个至少得拿一万打底,是要一万往上的。” 他想想,“没,没那么多,我以为要个六七千就够了。” 大安啧啧道,“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修房是过家家呢,光想光以为。” “那再挣就是了嘛,又不是一下就要掏一万出来。” 她试探性问道,“那要不等你挣够了再修?我们在这住了这么久了,再等等也行。” 他却决然地,“我不想等了,就现在修,爸不是说看好好日子了嘛。” 大安道,“哪年都有好日子,明年也会有的。” “但是明年价钱又会变又会涨了,那就总是要差钱,你们再在这个小破屋住下去搞不好要生病,那又是一笔钱,就算不病,明年身体精神也不会有今年好,不如拼一把,今年就把房子的事解决了,你们住的好,我也放心去闯。” 她疑惑,“你还要闯什么?你不是说修房娶老婆嘛?你不娶了?” 他这回是肚子饿了,端起灶台上就吃了两口的温温的剩饭吃起来,“娶啊,只是修房,钱都不够,后面要挣回来,娶老婆又要花好多钱,彩礼啊摆酒啊行头啊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有了老婆就会有娃,那就又要花好多钱,我想等闯够了,挣钱够了,就能娶了。” 她听着来气,凶着他,“你傻啊你,这也花钱,那也花钱,你不晓得骗一个回来啊,你还不会哄女的啊?你嘴巴不是挺会说的嘛,你把女的哄的跟你睡了怀上了,她还要你钱啊?她还要拿钱让你娶呢?你爸把我骗过来结婚一分钱都没花,那时候啥都没给我。” 他眼里忧伤地看着妈妈,“可是妈你不是总是在说你过得有多惨有多苦吗?” 她沉默了片刻,才闷了口气说道,“我过得惨过得苦,你爸过的好啊,他这一辈子你是看到的,活是没干多少的,现饭是天天吃的,家里出钱出力是少的,鸡婆是嫖多的,你是我幺儿啊,你过得好那就是好,我觉得好,你又是男的,想过差都难,除非你自己非要吃苦头。” 他苦笑了下,“我怎么就非要吃苦了?” “之前那个家里开养猪场的,人家都说拿钱过来修房子嫁给你你不要,非要去要花那么多钱的,你不是非要吃苦头啊?” 他不高兴,“你又说这事,不是让你不许说了嘛。” 她撇了下嘴,“我没说,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他叹了下气,沉声道,“我不喜欢那个人,为了房子就跟她在一块,我会过得痛苦,我过得不好就不会给她好脸色,那她也会不好过,然后就说不定会觉得是我害了她,就会像你一样天天说自己多苦多惨,我不想有个这样的老婆,你懂我意思吗?唉,以后我俩我们家都不要说起这个了。” 第140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 大江说完话以后,房里顿时一下静了下来,静了好几秒,他想再说点什么也觉得累了,自己站着把饭吃完了。 凳子上坐着六梅,大安,张涛三个人,阳阳等他们吃完后,就把碗收了放在锅里温水泡着,等有人起来后,就让小芳站着凳子上把碗洗了,她站在旁边教怎么洗。 他就拿起纸笔坐地上,在凳子上算着自己有多少钱和大概算一下工人的开销,毕竟除了要付工资外,还要吃饭,家里这几年就种点菜,米都是把地给别人种换的来些,就够家里做稀饭吃的,工人来了就得买米买油了。 但他也没有去买过米啊,就起身去问在屋外洗脸的妈妈,“妈,那个米是怎么卖的啊?” 六梅想了下,“不晓得,没买过,家里也没卖过,以前种谷子的时候就种的少,你爸不干,都是我跟你姐她们干,她们嫁了嘛,就是我一个人干,哎呀,干的好费力啊,你爸他……” 他烦着打断道,“问你个事你又扯到哪里去了,你明天就去打听下哪里买便宜些,把价钱跟我说,你知道了吗?” 她回道,“知道知道,我去问嘛,你要买米是不是也要买茶啊?我看别人家修房都要烧茶水给工人喝,现在天气又大。” “行,行,买。” 他正要进屋,就被妈妈拉住,“那烧水的壶,保温壶,也要买,家里没有的,还有碗和筷子是不够的,也要买,那人家工人干起活来喝水都是咣咣喝的,你到时候跟着干也是那样。” 他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一下又多出这些要买的了啊?” “这你就不高兴了?我看你就是把修房想的太容易了,这才还没开始呢,等开始了这里要钱那里要钱,人家要什么你就得拿出来,不是买就是看借不借的到别人的,不然房子就修不起来,修个房不容易的,幺儿啊,就我们以前那个房,我们都打算修完住着养老的,谁知道你还没结婚就要跟你哥分家了,现在嘛又是一种修法一套规矩了。” 他叹气道,“我现在知道不容易了,唉,就难也上吧,反正哪年修哪年都会难,不会后修就容易,说不定越后修越难,规矩越多,买的东西以后放家也是用的上的,你说买什么就买什么,买完把价钱给我,我记下账。” “哎,行,我明天去镇上赶场买。” “嗯……额……”他疑问了下,“我问下啊,妈你没去取钱乱给乱用吧?” 她马上否认,“没有,你给的都是存起来没给人看的,就是剩的散的我就给家里用起来的,上次给你姐看病都花了二十几块呢,我就跟她说,不是我的钱,是你弟的钱。” “她什么病啊还要花几十块?” “唉呀,就是她那里痛,那个时候走路都是蹑起脚走的,跟医生说她痛的要命啊,跟她以前那个男的睡觉搞出来的,药给弄完了她还说有时在痛,我就说我没那个钱,你弟的钱我不能乱给别人用的,不然你弟知道要来找我麻烦的。” 他顿了顿,有些气地手插在腰间上,“不是,她男的搞出来的病为什么是我们出钱治啊?她那男的咋不出?” 她皱着脸连连啧啧道,“唉呀,你还想他出钱啊?他还要来问我们要三百块呢,你说说这种男的这种人都有。” 他大声地,“来要三百块?妈你给了?” 她连声道,“没有没有,我会给啊?我又不是傻子,就是傻子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怒目圆睁地,咬着牙,“他真是够鸡巴坏的,我真想去揍他一顿。” 她拦道,“别去别去,他俩都离了,你可别再去掺一脚。” “我要去把那二十几块揍回来。” “唉呀,你去干嘛啊你去。” 他已经在往外奔了,“你别管我。” 她连连叹气,知道拦不住。 夜晚的月光照着他前走的路,但他好几年没去过阳阳前夫家那,摸了好些时候才摸准了路。 等摸到张贵那家时,他们一家都睡下了,他这时候也没那么气了,又想到自己是回家修房的,觉得不应该惹事,但又咽不下气,且人已经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吧。 想了想,他就在周围捡了几块石头拿手里,然后把自己衣服脱了下来,站在地坝里,往一个好一些的房子那投石敲门,猜想张贵应该是住这个房的。 他都快把石头投完了,张贵终于是忍不住地要出来看看情况。 他听到了拉门栓的声音,全神贯注着,一看到张贵开门,就一下冲上去用衣服把人的脸包住,再往人脸上狠揍了一拳给揍到地上后,又给揍了两拳,揍完一句没说拿起衣服就快跑下坡了。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张贵被揍的痛,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都见不到一个人了,一时间还以为见了鬼,可又不相信鬼会揍人,但又实在找不到是谁。 张贵爬起来回房,原先的嫂子,现在的老婆听到动静,在床上眯着眼问着,“是咋了?谁在敲门啊?” “不知道,我还被打了,脸好痛,好像还有血。” 张贵老婆顿时睁开眼,去摸着黑点了煤油灯去看自己男人的脸,“你这个是有血,红了一大块,估计明天一早就要肿起来,谁打的啊?” 张贵苦气道,“不知道,我一出去就有个东西往我脸上一扑一盖,我啥都看不见,还懵着呢,就被打好几下,再睁眼看的时候啥都没看见了。” 张贵老婆担忧道,“不会是他知道我跟你好上了,气不过上来打你啊。” “唉呀,你别神神叨叨的,就是真有鬼,鬼还能上阳间来啊?” “现在不是晚上嘛,又不是白天,白天鬼才怕呢。” “不是,肯定是哪个人。” “那你说哪个?你不是啥也没看见嘛,我看就是他气,哪天我们去他坟前磕头烧纸,跟他好好说说,我们俩也是为了娃,让娃好才在一块的。” 张贵无奈,“好,你说咋弄就咋弄。” 张贵老婆忧戚地,“唉,从那个女娃生娃死在家里后,就总是日子不太平,你又娶了她姐,更是不好,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同意她进门了,你哥是个好的,对我对娃,以前没听过哪有病,突然就病死了,唉,要不也给那个女娃烧下纸吧,去去邪。” 张贵摸着越来越痛的脸,面露痛苦地,“好,你说烧就烧,你出钱买出钱烧就行。” “嗯,我出。” “这时候医生估计也睡了,我明天再去看,真痛啊,下手有力的很。” “你哥力气就是大的,唉。” 张贵老婆说着说着掉了两滴眼泪,又不想被看见,吹了煤油灯转身睡下床了。 他揍完张贵后倒觉得神清气爽地一路小跑回家。 回到家,家里人睡了,妈妈没有,问他是不是真去揍人了? 他脱口而出道,“没有啊,我没找到地方,人也累就转头回来了。” 妈妈就表示放心了,随后就要睡下。 他不想去挤在爸爸妈妈中间睡,就去到外头,在阳阳和俩孩子睡觉那地方,在离他们三个人远点的地,连草都不铺,直接就倒地入睡了。 他要保持好睡眠好体力了,因为从明天起,他就要开始修房了,就在他躺着的这块还散发着温热的地上。 第141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一) 大江是被妈妈拍脸拍醒的,那时的天还是灰黑的,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妈妈的脸,烦地,“妈,你干嘛?天这么黑,我还在睡你就来弄我。” 六梅直起腰来道,“我要到镇上去,去的早车里才有位置坐,去晚就没有了。” 他更烦了,叫大声,“那你就去嘛,这也要来专门跟我说一声。” “我是想跟你姐和她那小的去,买的东西多,我一个人不好背。” 他坐起来,垂着头,盘着腿,怨气大地,“那你们就去好了,为什么还要专门把我叫醒来跟我说啊?” 六梅认真地,“我是想跟你说,你去里头睡,别跟你姐睡一块,你们大了,不是小娃娃了,别人要知道说出去多难听啊。” “我都被你弄醒了哪里还睡得着,我也没有跟她睡一块啊,都隔那么远呢,还有我和哥跟你们挤一起睡那么久,说出去也挺难听的。” 他妈妈却不以为意地,“跟爸妈睡一起有啥啊,那没结婚不是很正常,谁会说啊?你跟你姐才不能睡一起,你是男的,她是女的。” 他来气,“没有睡一起啊,妈,你真的好烦。” 六梅气道,“好烦好烦,你对妈凶什么凶,我还不是怕别人说闲话,你要娶老婆的,她也要嫁人的,你说这样别人说起来好不好嘛。” 他叹了叹气,“那以后就让他们三个去里面挤着睡嘛,我一个人睡外头,这都要开始修了,行了吧?” “唉,反正你们别睡一块就行。” 六梅说完话后,就去和阳阳他们在地坝里洗个脸,梳下头发,嘱咐着小芳要煮好饭,就背着背筐往前走,家孝因为要去镇上赶场而高兴地蹦蹦跳,可以坐大巴车了,还可以在镇上街上逛。 小芳在用火柴生火的时候,大安张涛还在睡,等把火烧起来,就往锅里倒了水,再拿个盆去碗柜那有个装米,只从米袋子里抓了五把手的米,外婆说过煮稀饭不能抓多了米,淘完米后就给站凳子上把米倒进了锅里,盖上了厚重的木锅盖,小小的手得用上两只奋力才能举拿地起来,再用淘米水手洗了脸,这是妈妈教的,要节约水节约水费钱。 柴块越烧越多,米饭的香气味叫醒了张涛大安起床,差不多每天都这样。 她默默地煮着饭,大安说道,“你去外头喊一下你幺舅进来吃早饭。” 她就默默地出去了。 大安啧道,“这小娃儿话都不会说一句,头都不会点。” 张涛看着锅,手拿着碗筷,准备着,说道,“就不是哑巴这样下去也会是个哑巴。” 大安担忧地,“是个哑巴就不好嫁哦。” “女的是啥样都能嫁出去,男的就不行,我看女的比男的更挑更无情,招赘的也要挑这挑那。” 张涛还是有些不满这镇上的村子里没人要他当上门女婿的事,自己身上买了小猪仔后就没什么钱了,天天都只能在家里吃,也找不到鸡婆,那些鸡婆真是一见人没钱脸色都难看的很,赊都不让赊,看见自己没钱就让滚,之前给钱的时候都笑嘻嘻的,他时常在心里暗骂这群烂婊子。 小芳出小灶屋后,就在他睡觉的旁边蹲着,不敢动他,也不说话,就用手指在地上呆呆地划着圈,划着划着,他这个睡回笼觉的人自然醒了,一眼睁开看见了她的光下身给吓了一跳,一手蒙住眼,又站起来把手拿开,居高带气地,“你怎么连个裤子都不穿啊?光着啊?” 她穿着她妈妈的破烂灰布上衣当“裙子”,脚是常年光着的,就是天冷的时候都没鞋穿,用些旧布包着细麻绳捆着当鞋了,年年手上脚上都会长冻疮,没人注意,没人管,因为带自己的妈妈和“那里”的哥哥也一样在长。 身上总是脏兮兮,妈妈也不给她洗澡,只有实在太脏,脏的发臭了,妈妈才会用肥皂洗一下,下手用力的很,搓的她皮又红又痛,却也不会吭一声,怕妈妈会生气,生气就会打她骂她,怕不给她洗澡了,头发就是妈妈不想洗,给一下用剪刀剪的像癞头,长长了就剪,她自己会在河里洗一下。 面对他的发脾气,小芳惊吓到了,抱紧身子缩着,觉得他这样像她“那里”的爸爸,一动气就是要打人。 他见人这副样,把她给提溜了起来,语气有好点地,“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没裤子穿?” 她还是被惊吓状地,侧身对他,头低着不回话。 他疑问道,“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她保持着原样。 他没有了耐心,转身往小灶屋里走了。 而她却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吃饭,就又蹲了下来,这样低头头会轻松些。 他跟着爸爸跟着哥一起在地坝里坐着吃饭,没有人去管她。 他关心着修房的事,问着爸爸,“爸,你说看好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啊?” 大安回道,“过了昨天,那就是还剩四天。” “哦,那你让师傅明天来下呗,我们也问下房子怎么弄才好,要买些啥,还有那些水泥啥的他们是要多少钱,我等下进城去打听问问价钱,看看东西,到时候明天比一下价哪里好些嘛。” 大安吃完了饭,抹下嘴,“行行行,我今天去喊,只要你确定好就行。” “确定了呀,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都让妈去镇上买些要用的东西了。” “那就行了嘛。” 张涛问了一句,“那你钱不够怎么办啊?” 他想了下回道,“我先在家修着嘛,后面再去城里挣呗,让爸妈看着,反正一两个月地也修不出来。” “要不跟银行借?” 他怀疑地,“能借到吗?不知道啊,去试一下行不行吧?” “你去借下呗,不行就算了。” “嗯,行。” 张涛犹豫着问道,“你……要不要我帮忙干些啥啊?” 他给一下呛住了,咳了好几下,摆着手,“不了不了,干这些活儿的都是些体力活,你这身子,手上的活你都说受不了,别你干个几天干住院了,我还要贴医药费进去。” 张涛悻悻然地轻咳了两下,端着饭碗进屋了。 大安放好碗从屋里出来,冲着小芳喊道,“嘿,你回来,去把碗洗了,我们都吃完了。” 她呆呆地,都没听见有人叫她。 大安走过去,凶叫道,“喊你你听不到啊?还傻起。” 她又被外公提溜起来,赶着她进屋洗碗。 大安皱起眉,背着手,啧啧道,“唉呀唉呀,不不就生了这么个傻女娃给死掉了,霉呀霉呀。” 大安说完叹叹气地走开了。 他也在吃完饭后洗把脸就去慢跑着进镇进城了。 张涛没出门,回去躺在床上,指挥着她把剩下的稀饭舀起来放碗柜里,再洗碗,碗要洗干净,说昨晚的碗都没洗干净,今早拿着个碗上面还有颗饭粒。 她只是听话照做着,哪怕自己肚子空空。 ilwxs.com 第142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二) 大江去到城里,分别去了砖窑厂,水泥厂,沙石厂,虽然地方小还在不同地方,但其实是同一个老板开的,再去实地看了看生产出来的东西,他怕别人觉得他年轻就欺喊高价,所以从头到尾都皱着眉,摆出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他是买东西的人,当然不会像摆摊那样对人笑脸相迎。 他把价钱都问好了,记在心里,没有一下就讲价,说自己就只是在村里建三层房而已,会回去想想再看,但带他看的人要他留个名字,他就留了。 他走之前,带他的人再说了最后一句,“现在天热的时候买就是最划算的时候,要比平常便宜些。” 他就只是点点头,“哦,好,好。” 但心里在暗喜,没想到就这么盲打盲算地省了钱。 忙活了这一阵后,他就回到工厂食堂宿舍吃饭休息了,睡到晚上外面热闹时,就出了门,去逛地摊,给自己买了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当场就和着老板送的袜子给穿上了,在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卖儿童服装的地摊,就去看了下,随便挑了两条花裤子买了提走了。 在宿舍睡了一晚后,他才在第二天一早给跑回家,穿上新鞋比光脚跑的快些。 快到家的时候,看见了爸爸正和人在地坝里说些什么,想着应该就是找来的师傅了。 大安一看到他,就笑着说,“人回来了,正好正好。”又对着师傅说,“我幺儿回来了,你来跟他说,他人多聪明的。” 他快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道,“师傅,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大安跟他介绍,“这个师傅是姓吴,吴师傅。” 他向着这位吴师傅道,“吴师傅好啊。” 吴师傅看着他笑道,“你人去哪儿了?一身的汗。” “现在这天去哪儿都是汗。” “热啊,干起活儿来更热了。” …… 两人简单寒暄了下,他就开始切入了正题,“吴师傅,你帮忙看下我这地,这房要怎么弄才好,我年纪太小了,没啥经验,我爸妈他们以前修那平房跟现在又不一样了。” 吴师傅认真地面向地说道,“你这个地,听你爸说是跟你哥分了一半,那就是太窄了,要往前面推,每层楼最多就只能弄个两个房,小个小屋,那个小屋看你们是要弄成摆东西的,还是弄成厕所,但要往前面推的话,这个就有可能超出了宅基地的范围,要是超了,你要去向乡政府申请下才得行。” 他听完顿了顿才说道,“不要摆东西,就弄厕所,我爸妈他们以后年纪大了下楼难,还有超宅基地的那个东西,我不太懂,吴师傅你跟我好好讲讲。” 吴师傅身正对着他,一手抱着膀子,一手举着指着,“一个村,一个人,一个户,修好大的房子面积那都是有要求的,不可能让你多修,不然个个都乱修了,你没结婚只有一个人,要修的话好像只许修八十的面积哦。” 他有点懵,“不……不是我一个啊,我爸妈哥也在啊。” 吴师傅有点不高兴地,“你跟你哥不是分家了分了宅基地嘛,你又没结婚,那就算你一个人,懂了没?” 他勉强地,“算……懂了吧,那师傅你帮我量量这八十有多大,划出来我看下。” 吴师傅从腰间的黑腰包里拿出卷尺,去给在宅基里左量右量地,先从中间划了一半,用石头划了条线,再从前后量好,各自划了线,划好后收了卷尺,对他说,“你看嘛,这就是你的地面积。” 他站在划线中间,左右看了看,“我觉得这也不算小了,吴师傅,你看着怎样?小吗?” 吴师傅道,“你要一个人住当然不算小,就是要你妈你爸啊,还有以后的老婆娃儿住的话,就有点小哦。” “修三层也小吗?” “修三层可以,但我要跟你说下哈,可能说起不好听,你爸六十几,年纪算比较大的了,以后活个十几二十几年,要是还活起,可能爬二楼都会困难,一楼还是要留个住人的屋才好哦。” 他皱着眉,“那就是去申请,能申请下来吗?” “你就说要给以后的屋头老人住,好好说,一般可以申请下来个十面积,这个哪个屋头都会有老人的,人都会老的,然后你上面楼就可以再加个小屋摆些东西啥子的了。” 他松口气,“行行行,那就再这样办好了,唉呀,还是师傅你有经验足,这些我是真不知道。” 吴师傅笑笑,“你年纪这么轻,不晓得很正常,就是年纪大的,要是不修房也会不晓得,我们都是专门干这个的。” 他夸奖道,“师傅你是真好,真好,我爸找你真找对了。” 吴师傅呵呵笑了笑,又问道,“你一个人的户口本在你身上嘛?” 他疑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分家分宅基地盖房嘛?那你就要拿你自己的户口去申请面积啊?这是你一个人的房子面积,你要是还没分户,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面积,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房子,是你们一家的。” 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不是……不是……师傅你说的我咋有些听不懂啊。” 吴师傅啧了啧声,“哎呀,就是你们说分家,不是在自己屋头说了分家就是分家了,要把户口证明弄好了才是分家,不然房子修出来,不是你一个人的,是算你们一家的,这么说你听不听的懂嘛?” 他恍然地,“哦,懂了懂了,那我要怎么弄呢?” “你一个人弄不起来,你要去找村长村干部,要先让你爸妈签个同意书,把地给你,然后拿起地,拿起这个证明再用这个单独开一个户口本,有了一个人的户口才能去申请一个人的房面积,你要跑趟,要让他们帮你弄你才弄的出来,你自己是弄不出来的。” 他听着开始头有点痛了,万万没想到不止修房不容易,就是在修房之前都要干不少事。 他懵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你可以一边办,一边把你这个地上的草啊石头啊都弄干净,然后把水泥,沙子,石子那些都准备好,我们就可以来打地基了,你是自己买,还是我们买你付钱?” 他问道,“你们买是多少钱啊?” “我们买是可以用多少买多少,水泥的话,现在是一百四一吨……” 他一听这个价钱比他在城里的问的多十块,就没听完就说,“我自己买吧。” 吴师傅怔了下,“那行那行,你自己买也行,你买了东西要找地方放啊,至少要弄个大的厚的塑料布给撑起来支上,不然要下雨了,给打湿冲了就不好了,我们买的话可以用多少买多少。” 他给犹豫了,“那我……先自己买些,以后有要的再找你,行不行啊?” “行,行,都行。” 他们说到这,大安就来招呼他们道,“走,去吃饭了,饭弄好了。” 他就对吴师傅说道,“那就先吃饭吧,吴师傅,今天你说的对我太重要了,太谢谢你了。” 吴师傅轻笑了下,“那走嘛,正好也饿了。” 第143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三) 阳阳把昨天去镇上买的小木桌摆好在地坝里,端着炒好的炒白菜,炒土豆片和青菜肉汤在摆好在桌上,这都是因为来了人特意做的,又端了三个塑料凳和三个矮木凳出来,招呼着下坐下后,就自己进了小灶屋,和小芳舀着一碗一碗干饭出去,跟着人一起坐下来吃着饭,俩小孩小芳和家孝夹了菜在屋里吃。 昨天她和妈妈带着家孝去镇上赶场买了不少东西,小木桌,矮木凳,一把高粱草高扫把,两把棕毛矮扫把,二十个搪瓷小碗,八双木筷子,十张薄红帕子,两双胶鞋,一个烧水壶,一个大顶罐,一包老茶叶,一个背筐。 光把这些东西背回来,她们都费了不少力,还是妈妈先在车里占位置,她背了两次才背完,还要牵一个不愿意走的家孝,家孝在吃包子的馆子里看那电视上播放的孙猴子走都不肯走,被她硬拽着走的,被拽走以后又在路上安慰着以后自己会给他买一台新的电视机,让他看到把孙猴子看腻,看到不想看。 家孝喜欢看那只孙猴子,但家里是没电视机给看的,确切地说,是连个属于他们母子的家都没有的,她只不过是带着儿子暂时性寄居在兄弟家,因为俩弟弟分家了,能寄居多久是难说的,肯定是不会长久的。 她就等着这几天,跟幺弟大江说说,让把自己带到城里介绍进了厂上班挣钱,但好像又没什么说话的时机。 比如现在在吃饭的时候,她好像是无法插话的,也不好说这件事,大江一直在跟修房的师傅说话。 这个小木桌是方形的,她跟妈妈坐下边,爸爸和吴师傅坐上边,左边是大江,右边是张涛。 他就问着在旁边的吴师傅还要哪些要准备要买的,他好去置办。 吴师傅就说让吃完饭后他给个纸和笔,写给他,还说有些工具是他们自带来的,就用不着他准备。 两人就边吃边闲聊着。 “你有没有自己耍朋友啊?” 他笑笑,“没有,都没空耍。” “在挣钱哈?” “嗯,挣啊。” “你年纪这么小就可以自己修房子了,还是能干。” “能干有一点,主要还是运气好。” “有运气也要有本事才能挣到钱,莫太谦虚了。” 他轻轻地哈哈笑了下。 吴师傅咕噜地喝了一大碗肉菜汤,对他说道,“我给你说个媳妇嘛,我晓得有个女娃多好的,长的有那么高,跟你站起配的起。” 他一下有点惊到,怎么说着说着说到这上面来了,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吴师傅继续说,“那个女娃儿真的多好的,听你爸说你在城里面白天上班晚上摆摊,多辛苦,成了嘛两个人一起干,人也轻松些,钱也多些,一起奋斗把日子过好那多安逸啊,你说是不是?” 他想了想回道,“我还没挣够钱呢,想以后挣钱多了再耍朋友。” “钱是挣不够的,等你挣钱多了,好的又是让别人挑走了。” “人多的很呢。” “你是不是要求高嘛?你问下你爸妈他们想不想你早点娶媳妇。”吴师傅看着大安六梅问道,“你们是咋想的呢?” 六梅叹气了下回道,“我们当然是想他早点有老婆有娃儿塞,年纪越大越不好,他就是挑塞,不喜欢村里的,先前有个肯拿钱过来修房的要嫁他,他都不要,也不晓得他要个哪样的,能找到个哪样的,说不定最后还没得现在的好,像我们村有个光棍,年轻的时候也是长的好,要求就高,挑挑挑,现在好嘛,四十岁了,还是一个人,要我说……” 他妈妈一说话就是叨叨叨,叨一大堆有的没的,换平常他肯定要让住嘴,但此刻嘛,有妈妈的叨叨,自己就不用应付吴师傅说的说媳妇的事了。 六梅从本村的光棍说到了别村的光棍,最后话锋一转,转到了大安身上,“这个人以前也是个老光棍,娶不到老婆的,没得哪个肯要他,他又要想有老婆,结果嘛,就把坏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和起他妈,他三弟三弟媳妇就来骗我……” 张涛一听到这,就烦地自己起身进小灶屋了。 大安不耐烦地气道,“你在说个啥子嘛,别人是师傅,你也要来说这些,你说这些有啥子用,锤子用都没得。” 六梅拍下碗拍下筷子,气吐出了饭粒,“你怕我说,你们干的坏事情,就怕我说啊?我就要说,跟师傅,跟哪个我都要说,事情是你们干出来的,你们怕,我是不得怕。” 他叫道,“妈,你不吃了就进去。” 吴师傅来劝着,双手抬着摆着,“不要叫,不要吵,好好吃,一家人,不要吵。” 大安不爽地对六梅,“别人在说正事,你就来说些扯的,一个事情说了有三十年了还在说。” 六梅瞪着眼,恨恨地,“莫说三十年,就是五十年,八十年,我都记得起你们是咋个骗我的,咋个对我的,我不得忘。” 吴师傅认真地,“别吵别吵,吵架影响房屋风水的,你们幺儿要修房诶。” 有吴师傅修房的权威,这话一出,他们就都闭了嘴,饭桌上,就只有各自嚼饭嚼菜的声音了。 大安午饭吃完后,就去问了六梅要钱买烟给吴师傅。 而吴师傅写了一页要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他,然后再说些闲话家常就要准备离开了,在走之前,大安就把烟递了过去。 吴师傅收了,再说了句哪天要打地基了就通知人会带着人过来的,然后人就走了。 他看着这纸上的字,他就头痛,还有几个都不认识,给哥哥看了下,给学了下认识了,心里叹叹气,“这修个房,真是花钱像花纸一样。” 他打算明天去城里买,现在先带着爸爸妈妈,拉上哥哥,去找村长村干部,去先问下吴师傅说的同意书的事情。 这一跑趟,就是光把人找齐,就是到下午了,然后又听这个人那个人地这个事情,听着大概就是要先准备好宅基地证明户口证明,还要有复印件,这个就要到镇上去,村里没有,再把人当事所有人,村里干部当证明人,签写赠与协议,签好后再去乡镇府盖章,剩下的可以交给村长去办,办好再拿新的证明给他,之后就是像吴师傅说的那样,再去开新户,申请修房面积。 理清楚事后,他头昏昏胀胀的,像被人打头打了好几圈一样,最后离开村长家的时候,都已经天黑了,今天是干不了事了。 他回家,记了妈妈买东西的账,因为家里本来就挤,多了东西后,更是挤的难下脚,走几步都会踢到一个东西,他看着真是闹心,把有些东西给搬到外面去。 阳阳担忧着问了句,“这样会不会被偷啊?” 他烦气地,“我就睡外头,谁来偷啊?这屋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了。” 她悻悻然地噤了声。 他双手叉腰地左看右看,问道,“唉?我今天买的东西呢?怎么没看到了?” “是那个黑袋子吗?今天我看你们走了后,就收了,你要的话我拿给你,我都没有看是啥。” 他长呼气,“哦……那里面就是两条裤子,你给那个小女娃穿上吧,她……她是叫啥来着?” “叫小芳呢。” 六梅在旁哼道,“你还想起来给她买裤子,我生你养你,你都没给我买过东西。” 他转头烦道,“那我不是给钱给你了嘛,你要没裤子穿就去买呗,这也要来说,我也是今早看到她光着吓一跳才买的,她就蹲在我头旁边,不然之后还有工人来,那么多男的,她就那样到处蹲着,什么都露出来了,像什么样嘛。” 六梅怪气地,“她就一个小女娃娃,露出来看到就看到了嘛,她懂个啥,又不是大女娃,像你们姐弟几个小时候还不是天热就光着,那时候一家里都好几个,有几个家有钱个个都有裤子穿啊,不也一样好好地大了。” 第144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四) 大江道,“就是啊,我们大了啊,又不是小孩了,还有我就花了一块钱给买了那两条裤子,就一块,她穿上了,我们也好干活嘛,不然一下看到了,唉呀,真的……好烦……” 六梅叫道,“那就让她不要在人前蹲就好了嘛,一块钱一块钱,你以为一块钱少,你在外面挣钱不觉得,我们在家没得钱挣的,一分钱那也是钱。” 他来气地,“都买来了,给她穿上就行了嘛,说那么多干嘛?都拿回家了,不穿难道拿去扔了?” 六梅撇了下嘴,“那我还不是心痛你,心痛你挣钱嘛,我是舍不得买东西的,你没发话我都不敢花的,就你姐那次花了多的钱,其他啥时候我都是不舍得用,怕你气我乱花你的钱。” 他缓了缓气,“那那个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那你就算要说也是去说她,又不是我有病,我跟你爸早好多年就不睡了,他嫖那么多鸡婆,就是没有,就没有病,给你省钱了。” 大安叫道,“你又在乱扯,这村里有几个鸡婆啊?” 他很烦苦地,“你们干嘛就扯鸡婆啊,我一回来就要听你们说这个,你们烦不烦啊?我回来修个房,事多的我一个头两个大,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找话找事来烦了?” 六梅看着他,眼里可怜地,“好,妈心痛你,妈不说了。” 他摇摇头,“妈你最好真不说了。” “不说不说。” 他顿了顿,看看周围,“咋没看到那个小芳呢?” 阳阳道,“她跟家孝去外头睡去了。” “让他们进来,你们三个在里头睡,我一个人在外头。” “家里好难挤啊,我们进来睡,也都是趴在凳子上睡,家孝还喜欢在外头睡,能翻来滚去地睡。” “那就我和那个家孝在外面睡吧。” “那不行的。”阳阳一下紧张起来,“家孝没我挨着睡不行的。” 他皱紧眉地叹叹气,心里油然生起一股冒火气,为什么自己好久没回来,一回来家里就更让人心烦了。 他最后语里很疲惫地,“那……那我就在屋里挤挤睡吧,我想先睡了,明天一堆事要干呢。” 阳阳想说下让他带自己进城进厂的事,可看他一副谁都别想再来找自己说话的样子,就说不出口,想想还是得再等等。 而他还是被妈妈按在床中间睡的,尽管睡在的是竹席床上的,但他还是觉得在这个热夏天夜晚闷热烦躁压抑,不像他睡在地坝睡在宿舍的床,可以一躺上去没一会儿就能睡着了,他睡不着,却也想翻个身都翻不了,紧锁着眉头到深夜才睡着。 睡完一觉的他,就起来开始跑趟,去搞那些杂七杂八的证明材料,搞完后,听了爸爸的话,去买了些烟,再去找村长村干部,把地的事落实分好了,交给了村长去申请新的地证明。 就光忙活这个事,他就忙活了几天,忙完后,他才开始进城去买吴师傅写的纸张上的东西,东西太多了,他就给放在外头地坝里。 后面把清理宅基地地面上的那些杂草杂石之类的东西清理干净后,把阳阳弄的塑料雨布给弄到张涛那块地前方的空地上,还给加弄了两张,为了能放置材料好防雨。 在去通知吴师傅打地基的时候,吴师傅过来看了下他地面打理地怎么样,看见支着那么多塑料雨布,问他,“这些你是要干嘛的?” 他就讷讷地,“不是师傅你说的要弄防雨的嘛?” “这太多了,影响做事,你弄一个就好了。” “哦,可我怕东西运回来了没地方啊。” “你可以先就买打地基用的啊,看行不行,打完以后要放一个来月才能建房的,到时候你再买呗。” 他恍然地,“哦~原来是要这样啊,那行那行,谢谢师傅。” “这没什么,还有打地基的时候你要天天晚上守夜睡啊,这是个说法,你是这个地这个屋的男主人嘛。” 他纳闷,“这又是什么说法啊?” “没得啥子说法,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他应下了,“哦,好,好,好。” 从回来准备修房,他的脑子常常处于头大头痛和脑空空的状态,他一直以为没知识的自己还是个聪明人,现在嘛,他觉得自己像傻瓜,什么都不懂,只能听着别人说就怎么做。 不过,打好地基后要放一个月,他觉得也是好事,可以趁此去城里挣钱,如今自己和妈妈存的钱,是绝不会够修房的。 之后,他进城买了修房材料后,就把东西堆在茅房和塑料雨布下方,他没买多少,还付了运输费十块,这让他决定就把采买的事交给吴师傅,价格差不多,自己少跑些路少操些心。 在打地基的当天,吴师傅就带着四个人来了,他就要记好哪个人的姓名,是小工大工,记好后,他就跟着他们一起干活,在吴师傅测量好后,就听着指挥地开始跟工人一起挖坑。 人多,东西多,让平常空旷的地坝给显得拥挤了。 他头戴着草帽,肩膀上搭着红帕子,脚上穿着他不喜欢的妈妈买的胶鞋,在挥洒力气和汗水的时候,以前和他一起偷钱的同伴之一来找到了他。 他挺惊喜地,因为好久都没见面了,他这次一回来就在天天忙着房子的事,这刻即使手上忙着活也停了下来,去打着招呼,“你想起来找我了啊。” 同伴先递给他支烟,他不会抽也收了,夹在耳边上,同伴就拿出打火机,点上火,“来,帮主,给你点火。” 他笑笑,“别这么叫了,以前闹着玩,现在不闹了,我混的差,不会抽。” 同伴收了火,“也不差了,都在修新房了。” “差一大截呢,还在想怎么凑钱呢。” “差多少啊?” “差的多呢,还没去银行问能不能借到钱。” “我要是有多的钱就借你了,就是我家给了彩礼,要办喜酒了,就没什么钱了。” 他有点惊愕,“办喜酒?是你结婚?” 同伴笑着,“是我啊,我来请你喝我喜酒的,就五天后,记得来啊。” “来,来。”他喜悦地拍着同伴的肩膀,“你要结婚了,恭喜你啊。” 同伴笑道,“喜,喜,你也快点结吧,好也喜。” “我连朋友都没耍呢,结婚,难。” “想结就快了,我这个就是相亲见了两回就定下来。” “两回就定?新娘很好看吧,是我们村里的吗?” “不是,别的村的,那个村比我们村的彩礼要的少,早晚都要结的,早点结会省很多的。” “那这样也挺不错的,你小子挺有福的。” “嗯……” …… 他们闲聊了一阵后,同伴就以还要去通知别人为由离开了,他就继续回去干着活了,心中对同伴要完成结婚这件人生大事的感叹因为一颗颗汗水的增加,而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第145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五) 阳阳这些天都是在帮着给打地基的工人做饭和烧茶水,用顶罐和锅做,顶罐比较省柴,锅会拿来炒点叶子菜和青菜肉沫汤,她也算是跟着吃到好的,用不着天天喝稀饭,就是妈妈整天都要在她煮饭的时候看着,要她多加点水,别煮的太干了,唠叨着自家都是穷农家还买米吃,米都是要花大江的钱才能有的,一家子人种不出来米,净会张嘴吃,那么多人吃,一个人挣哪里能糊的了那么多张嘴。 她天天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家是没吃过一天白饭的,都是有在干活,教着小芳勤快干活,负责每天的洗碗,可妈妈就喜欢天天唠叨,有时候还骂她带着娃趴在娘家和幺弟身上吸血,尽管她都是只吃饭不吃菜的,只是会舀一勺的青菜肉沫汤给家孝吃,因为家孝很瘦,像个瘦猴子,她看着不忍心,她又难以回怼回去,她没有安身之所。 越在家待一天,她想出去进城挣钱的心就越强烈,可幺地大江天天都看着很忙,不是跟着工人打地基,就是去外头跑趟,一到了晚上就是灰头耷脸的疲惫不堪样,一去到外面就是砖头上睡觉都马上能睡着,她就也不好去打扰。 她就是天天盼望着,盼望着打地基结束的那天,他就要进城了,她就可以有话头的提出来了。 于是,她天天都要去问他一嘴,“什么时候弄完啊?” 他的回答就只有,“快了,快了,还有几天吧。” 可几天又几天过去,地基都没有打完,一是有遇到雨天,哪怕那块地上搭了很大和三张叠加的塑料防雨布,可一下雨就没法施工,必须等天晴再干,二是听大江跟家里说他打算把地基打厚实打好些,让建好的房子能住一辈子,至少让爸爸妈妈住到老住到死。 时间越往后,她就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烦恼,就越不想在家,妈妈说的没错,如果她过得好,有地住有饭吃她是不会回家的,不想回来的。 家带给她的除了过日子难受,还有伤心,有一次,爸爸妈妈很平常地吵了起来,起因她忘了,只是清楚记得爸爸很生气地当着大江的面就说出了他是妈妈去偷人去嫖而生下来的娃,妈妈却理直气壮地表示没大江爸爸这辈子都住不上房子,还说了就是拿放初预备给她和不不去上学的钱找的人怀,是做的很对的事,有了大江还没让她们去上学才是好事,不然像求儿那样读了书给跑了害人才是坏事。 他们吵完好像才意识到说错了话,禁了声,惶恐地去看着双手插着腰一脸铁青一言不发的大江,完全没有注意在角落旁落泪的自己,她以为她不会再为家人伤害自己感到伤心了,可她还是为了原来妈妈这么多年都把她没去读书当作好事而伤心闷哭着。 一照如常地,家里人没人在乎她是否会伤心难过,只有家孝来抱住自己的腿,用天真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脸,仿佛就是在安慰自己,她感受到了关心和爱,她要以十倍百倍的爱去爱家孝。 她就这样等啊,盼啊,终于是看见工人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干了,说是在收尾,为省工人费就自己干,等干完后再让吴师傅来看就行,她就很高兴,总算是要结束了。 又等到吴师傅来验收,验收成后,他就在那天晚上跟家里人说,“我明天就回厂了,地基就你们看下吧。” 他瘦了,语气都是疲惫的,在家里修房比他在城里白天上班晚上摆摊都累的多,既要干,又要操心,光申请多的盖房面积他都跑了三趟,还要去找足够的村民签名,下雨天不干活儿了也没有闲着,坐车进城去给人卖雨伞雨衣,进了避孕套回来给卖给镇上的鸡婆,他累的人都不像之前有朝气了。 那时,正是一家人都围坐着小方桌在地坝里吃晚饭,他和妈妈坐在左边,她和家孝小芳坐在右边,他俩是面对面地,她急切地等不到爸爸妈妈开口说话就自己先说,“那你把姐也带去吧,我老早就想进城了。” 他却嗤道,“我不是进城玩,是去干活挣钱的。” 她立马解释,“我也没想玩啊,我是想跟你一起在厂里挣工资挣钱。” 他听明白了,放下碗筷,“你想去我那厂啊?” “是啊是啊,我好早就有这个想法,就看你一直忙就没好说。” “可我那厂工资很低的,一个月几十块钱,听那些工人说现在就一个最普通工的工资最少都是上百,我这次去都想不做了,再干一个月走人。” 她嚼着饭,“低就低嘛,总比我在家一分钱没有的强,你看你外甥脚长大了鞋子就没得穿了,我想买都没有钱,我先去混个熟也行,我没进过城。” 他皱着眉,手指了下坐她旁边的家孝小芳,“那你走了这俩小孩咋办?我那厂可不许带小孩住的。” 她有些没底气地看了下面带凶气的妈妈,“就……先放在家里让妈让爸看下,他们几岁了不用咋管。” 结果她话才说出口,就见妈妈狠力拍下筷子,凶叫道,“我不得给你看娃儿,你要走就把娃一起带走。” 六梅喷出的饭粒都给有个喷到她脸上了,她也放下碗筷,抹了下脸,语气哀地,“妈,你看到的,他们两个都挺乖的,家孝嘛小芳会带着下嘛,小芳还会干活,用不着你操多大的心,还有小芳是不不生的,你们咋都把她算作我的了。” 六梅就反驳她,“你那个男娃乖啥子乖,喜欢跑到别人屋里看电视,我还要管吃饭洗澡,走哪里都要带到起了,我不想管,又不是我孙子,他爸也不是个东西,以前还打过我还想要我们的钱,这种人的娃我是不想带的。” “那我跟他说让他别去看了,让他乖不要闹你,我挣了钱也会给你的。” 六梅不屑地哼道,“哼,你又要好久才能拿到钱哦,就是拿到钱给我那也是给你娃用的,是不得给我用的,我还不晓得你的心,你是没把我当妈的,要用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有好日子过是不会想到我的。” 她眼里浸出泪,破声地,“我有过什么好日子啊?哪一天?你说我哪一天的日子是好的?” 六梅气道,“那我过过好日子吗?我从嫁过来几十年我哪一天的日子好过了?你来说嘛,你走了屋头的猪也是要我喂了,事情又多了,屋头到时工人来修房子事情多的很,还要给你看娃,我没得儿子嘛?以后会没得孙子看嘛?要来看外孙,我不得看,我凭啥子给别人看娃啊?你说小芳不是你生的不算你的,那好嘛,我来看,那以后她大了的彩礼就是我来收!” 大安这时说道,“就是,不不生的女娃我们来看,彩礼我们拿,你生的男娃带起走,我们不给看别人儿子生的儿子,没得用。” 六梅搭腔,“还说给钱,你能全给我吗?你在城里要用钱,还要给你儿子存钱,又能给我多少钱?还不晓得看好久,你又不说好久嫁人,你还想和你娃一直住在你弟兄家啊?你帮不了家里,帮不了你弟,你还要来坑你弟啊?” 大安语重道,“你说个好久嫁,我们看个半年一年就算了,你说也不说,别人到时候还以为这个男娃是你弟要管,都不好娶媳妇了,我们对你们不错了,你就看这个村里有哪个女的能带起娃在娘家吃住半年的,哪个女的能吃到弟兄一个月的饭,你弟挣钱也辛苦啊,不是在城里捡钱啊。” 第146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六) 家孝虽小,可这些争论这些话并不是一点都听不懂,瘪着嘴地哭了起来,向着妈妈,“妈妈,不要把我丢了。” 阳阳抱着家孝,温柔有力地,“妈妈不会丢下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嗯……” 她给家孝抹了眼泪,“不要哭,妈妈在这儿。” 六梅又在那气问道,“你到底嫁不嫁人啊?什么时候嫁啊?” 她哽咽着,“以前没娃的时候都没嫁到好的,现在只会嫁到更差的,我不想跟那种坏男的过日子了,妈你要能给我找到好的,你让我嫁我就嫁,你找不到,就别问嫁不嫁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赖在家,赖在你弟这里了?” “我没有赖啊,我不是说我和大江一起进厂挣钱嘛,是你们不肯帮我看下人,哪怕我说我给钱,我又不会让你们看很久,最多让你们看个半年,我能缓过来了,就把家孝小芳带着,小芳我都带了好几年,我得带着,以后彩礼我来拿。” 她说完就看着大江,“你说呢?你肯不肯带我去你厂?” 他烦道,“都不知道厂还招不招人,我也好久没去了,上次我可跟老板娘说了好久的好话还让少了半个月工资才把哥介绍进去,结果他人又不干了,我再去说可能老板娘还要把我骂一顿。” 张涛一下给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她哀求道,“大江,你帮帮忙嘛,我不是那种怕累怕被骂的人,我就是想挣点钱,挣了钱我也不用住在家,就不会影响你娶媳妇儿,帮帮姐。” 他皱眉摆头啧了下,“那你儿子呢?是确定好放在家了吗?” 她看向爸爸妈妈,“妈,爸,你们就帮忙看下半年吧,我以后有了工资就拿一半给你们,最多就半年。” 大安起身,“你自己跟你妈说,反正你就是给钱也是给你妈,给不到我手上。” 她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爸爸转身就往小灶屋里走了,就求着妈妈,“妈,求你了,就带个半年吧。” 六梅却更气了,“求求求,你求个屁你求,说是带半年,就是不说啥时候嫁人,到时候半年完了,又赖着不走。” “不会的,就半年,我不会赖在家的。” 六梅在想,突然想到了非常重大的问题,瞳孔都睁大了,“不带不带,半年也不带,万一你去到城里,在城里找了个新男的,这个娃你就不要了,那我不是栽了。” 她觉得无语,“哎呀,妈,我哪里会这样,我不会不要家孝的。” “那你就自己把他带起走,又不是没得这种情况,这两年出去打工的多,男的女的都有在外面找人然后不要娃的,我不得干,我才不得给别人带男娃。” 她哽着声,“妈……” 六梅决绝地,“你哭也没得用,不带就是不带,现在让你住在这里就是恩情了,我看你好像也是一点不记恩的,等房子修起来,你还想住是绝不可能的。” 她失声哭着,“妈,你不给我活路啊妈……” 六梅扯着喉咙,“啥子叫我不给你活路?我把你养大还欠你的吗?就要让你一直住到家里,就要给你带娃,我欠你的啊?” 他坐在那非常地烦躁和郁闷,可他又无处可去,沉声地,“别吵了,要吵等我走了再吵吧。” 六梅心痛他,就没有再说话,开始起身收拾起碗筷桌子,进了屋里对早就进来正坐在灶台边的小芳说,“别坐了,起来把碗洗了。” 小芳就立马站起来,踩在凳子上,等着外婆把碗放进锅里后,就开始机械般的洗碗。 屋外的阳阳还在没有放弃地哀求着大江,“你帮下姐嘛,看在你小时候我也带过你几年的份上,你那时候比家孝难带多了,我都在带着抱着背着你,现在你就拉我一把吧,让我缓一阵,过了就好了,求你了。” 他有些烦苦地,“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啊?你小孩妈她又不看,带到城里谁来管啊?就算你要进我那厂,也得让我先去问下老板娘要不要人吧。” “你只要肯帮我就行,你先去问吧。” “我那厂不许带小孩,你要不去找个能带小孩的厂吧,就那种小作坊。” 她皱紧了眉,哀伤地,“那我不知道去哪儿找啊,我从来都没有进过城,身上又没有钱,带着娃,我怎么找嘛。” 他叹了叹气,沉思了好半晌才说道,“我进城了抽空找下有没有这样的吧。” 她惊喜地舒展了眉舒展了脸,“那能找到就太好了,大江,以后我们会谢谢你的。” 他没应声,两人的对话暂时结束了。 这一晚,这两人觉都没睡好,她在屋里趴在凳子上睡,心砰砰砰紧张地跳的厉害,担忧各种事,他会不会找不到那种可以带小孩的厂,还有那个老板娘可能也不要人,可能他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不会帮自己跑趟去找,要是自己还是进不了城挣不了钱咋办啊? 而他呢,就睡在地基的旁边的剩下砖头上,头枕着自己的几块帕子,越想越觉得委屈,他十三岁被关拘留所少管所,出来后就一直在想法努力搞钱,但这个那个都能说是在养他带他带的,难道他就是在欠别人的嘛?他又没有得到过什么好的,反而年纪很轻很轻就在挣钱了。 这样想着,他有点后悔说去帮她找能带娃的小厂了,但话又说出去了。 两人都没有睡好,但都起的早,她想跟他说话,看他脸色不好看就没说,在最后他要走的时候说了句,“那就拜托你了。” 他的没应声,让她更是紧张担忧。 随后的时间里,她天天都在翘首以盼地盼着看到他回来的身影,晚上就睡在外面看着地基,可直到十一天后,她才看到他人回来。 她兴奋激动的心都展现在她的脸上。 第147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七) 大江从回到纸盒厂的第一天就去向老板娘提了辞工不做,老板娘却在他意想之外的没有骂他,反问他,“做的好好的,怎么就要不做了?” 他直说,“工资太低了,就不想干了。” 她就骂起来了,“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好意收留你做事,给你吃给你住给你钱,一请那么多天假也准了,现在就来说工资低,就想不干,真是要条狗做事都比你忠心。” 他拳头硬握着,压着自己内心的气,因为工资和押金都还在老板娘手上,不能冲动,得拿到钱的,“就是不做了,你看你什么时候给我结下钱吧。” 她随手去拿了一个报废的纸盒往他胸口上砸,叫吼道,“你不做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啊?滚远些啊?别来脏我的眼。” 他闷怒着声,“我是要来拿我工资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拿我这当家呢?” “你也可以不要我干啊。” “哼,早知道你就做个这么短时间,我就不会要你。” 他嗤道,“我也做了一年多了,你总不能要我做到老做到死才不算短吧。” 她又用着报废纸盒砸了他一下,“你做到这个月底,工资一起结,干活去。” 他憋着一股气去跟人一起搬箱子去了。 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憋气煎熬地上着班,晚上也没有去摆摊,而是在宿舍里跟舍友打听哪里有可以让人带小孩做事的厂。 一舍友打趣他,“回家两个来月就有小孩了?这么快的吗?” 他解释道,“不是我,是我姐,她带俩小孩。” “哦……哦……” 这个舍友就不说话了,反倒是另一个舍友说道,“我有个表姐就在这附近一个小厂里做玩具手工,那里许带小孩,就是工资太低了,比起来我们这都算大的都算工资高的了。” 他欣喜地,“在哪里啊?能带我去下吗?” “行啊,明天吧。” 后面,他去请了这个舍友下馆子吃饭,才被带去看那个小玩具厂,果然没错,比起来他这个纸盒厂确实算大的了。 这玩具小厂就一个店铺面积的厂房,一个大长桌,上面是些小玩具零件,那几个工人就动着手组建出铁皮青蛙和小模型人,工人加上老板娘一共才四个,同样是夫妻开的,老板娘管厂里,老板管外面不常在厂,一个月四十五,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中午有一个半小时吃饭睡午觉的时间,有宿舍住不扣钱,但不包吃,不用交押金,但也是要押一个月工资的,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带着孩子在这做事,所以这三个工人都是女人且带着孩子,孩子也能在宿舍里住,挤一个床铺上。 他打听好后,就说着下月初就把自己姐姐带过来做事,这个老板娘不大喜欢说话,就点了点头,说了俩字,“行吧。” 他离开这小玩具厂,心里松和了许多,了却了一件正事。 在挨到月底这一天,他开心地控制不住的时不时露出笑意,结果上完一天班以后,到最后一个他进办公室领工资时,老板娘却对他说,“给你加十块,继续在这干吧。” 虽然老板娘是坐着,他是站着的,高出了一大截,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老板娘那居高临下还带有施舍人十块钱的不屑,他回道,“不了,我不干了。” “不是说工资低嘛,给你加十块了还想怎样啊?” “就是不想干了。” “那你要去哪里做事啊?” 他带气地说了句,“这个用不上跟你说。” “你这么年轻就跳来跳去的,是存不到钱的,只有安安稳稳地才能存到钱,知道吗?” 他心中想道,“你费那么多话干嘛?把工资和押金给我,你算什么东西啊来教我这教我那的。”但还是压着嘴上说道,“我不做就是不做。” “哼,不识好歹。”老板娘翻眼哼气道,“行,看你能去哪里干,我这有的是人来干。” “嗯……那很好啊……” 老板娘翻着本子拿着笔认真地算着他工资,边算边说,“你请假的时间没住宿舍,但按规定还是要扣住宿费的,那就是要减去十二块,还有你人不做了,那今年过年时发的米和面粉也要扣钱,我是不会给不是自己员工送东西的,那就是再减……” 他低头瞪着眼,心里诅咒着老板娘永远发不了财,送出去的东西都还要扣钱。 老板娘算好了,说道,“一共是一百一十二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子,甩给他笔,“签字。” 笔掉在了地上,他去弯腰捡起来,照老板娘说的签了字,那上面都是离职或者辞退的人名字。 他签好字后,伸出手,“把钱给我。” 老板娘这时候却笑了起来,双手叉臂放胸前,“嫌在这里做工资低,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工资高的?” 他什么都不想听,只想拿到钱,加重了语气,“把钱给我。” “好好跟你说话咋不听呢,你这样可就只能卖苦力,挣不到钱的。” 他忍不了地气道,“我现在就要我的工资,我的押金,快给我。” 老板娘站了起来,“会给你嘛,急什么,我们先说点别的,你要把我说高兴了,我就多给你钱。” 他烦着,“我不想说话,就想要我的钱。” “钱钱钱,咋说一句话就是提钱啊,你在这做的一年多,我对你可不差。” 他无语地发笑了,“你对我……对我……” “对你是不差啊,我都没有扣过你钱,也很少骂你,我只给你批过那么长的假,你却一回来就要不做了,你不觉得你对不起我吗?” “你刚刚还扣我钱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走,你要不走我再给加,一个月五百块,怎么样?” 他震惊了,“什么……东西……五百?” 老板娘满意地,“对啊,五百,想不想拿?”又笑着,“你家里修房子差钱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啊,就看你肯不肯啦。” “你是说我继续做这个,一个月给我五百?那我肯啊。” 她啧了下,“你这人看着聪明,咋不会脑子转弯,给你那么多钱当然不是让你封箱子搬箱子了,让你干别的。” “干别的?干什么?是厂里的活吗?” 她笑了笑,“不是,是让你到我床上去卖力气,你在哪不是卖力气啊,不如到床上去好了。” 这回他听懂了,这个有病的老板娘看来是病情加重,开始发淫疯病了,跟这种人上床,给五千块都不知道能不能硬起来,他瞪着眼,“我不干,我什么都不想干了,你把我的钱结给我。” 她黑下脸,“你不想想?” “我不想,我就想拿到我的钱。” 他要不是为了这辛苦钱,他就不会那么能忍。 她无视,“那你说你为什么不肯啊?你们老板在外头能找几个女的,那些女的咋就肯啊?” 他再也忍不了了,手锤击了下办公桌,凶狠着,“把钱给我,你俩什么破事我都不想听,给钱!” 她淡淡地,“跟你说话你突然凶什么?我又不会跑,会给你的。” 他想了下,语气缓和了下,“你先把钱给我我再听你说,听你慢慢说。” 她哼了下,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数了一百一十二块甩在桌上,“拿去吧,一点点钱也在那一直叫,给你五百又装清高不要。” 他拿了钱放身上,就想着要去嘲讽她,“不是装清高,是没法跟你这老女人睡,你看着像六十,你去花五百块吃点药吧。” 可这总归是想,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再想一想也许可以从她身上再得到点钱,就说道,“我听你说行,但我听一分钟就收一块钱,按墙上的钟来算。” 她气道,“光听你还想要一分钟一块,又不是在床上干。” 他嘲道,“你这么抠还想包人啊?说不定老板就是大方花钱才找到女人的,你这里扣钱那里扣钱,钱都还是别的女人花哦,你就只能光生气。” “你……” 他得意地笑了下,“不给算了。”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那拉着门,往里叫道,“你看着像六十的老女人。” 正当她甩办公桌上的笔筒过来时,他就把门一关,喜色跑掉了。 他离开纸盒厂后,在桥洞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了家,看到姐姐阳阳一脸露出八颗黄牙的笑还有点不自在。 第148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八) 阳阳在得到了幺弟大江自己给她找好工作的消息后,高兴欢喜地就要跳起来了,当即就用个塑料袋装起衣服裤子就要跟他走,他却阻拦了,表示她带着俩小孩走不到城里的,等明天坐车去。 她听从了他的安排,嘴里一直说着谢谢他的话,他听多了就让她别说了,警示着她,“那里工资很低诶,你去做了以后可别来怨我活累钱少。” 她摆摆手,“不会不会,我哪会怨,我能有钱挣就好了,还能带着娃,我真的好谢谢你,以后也攒上钱了,我就报答你。” “嗯……只要你别怨就行。” 张涛在一旁听着不舒服,说道,“大江,我也没有说过怨你的话啊,我都是说那老板娘,还有那里不合理的压榨。” 他疲惫地,“是,压榨,我也没干了。” 家里人都挺惊讶,六梅最先问道,“你不干了?真不干了?” “嗯,不干了,钱都结了。” “那里不干你要干嘛啊?家里又在修房子。” 他认真地,“我想先去跟银行借钱,借不借的到,我都在家先修下房子,然后再去G省,那里比我们这发展好的多,应该有机会挣多的钱,到时候你跟爸在家看着修,我寄钱回来。” 六梅听了却不咋愿意,唉声叹气地,“唉呀,你去那么远干嘛啊,你在我们本地不也在挣钱嘛,去那么远,都难得有信了,有啥事你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你啰,不像就在城里面,抽个空就可以回来。” 他翻了下眼,烦道,“去那里挣钱啊,在这能有多少钱。” “我看挺多的,你摆摊不是很挣嘛。” “那去那里摆会更挣啊,再干点别的,房子修起来后,就能换个新样了。” 六梅语气夸张地,“我就是不想你去,我听从那回来的人说,那里乱,走在路上就有抢劫的,还有人扯耳环,把耳朵都给扯烂了,还有杀人的啊。” 他要没了耐性,“你说的我们这也有啊,哪个地方没有抢劫杀人啊?那都不要出门了,就天天窝在村里窝在家,村里都有杀人的呢。” “你看你对妈又凶,妈是担心你,怕你出事啊,你要出事了妈都不知道要咋个活了,没得点指望啰。” 他看妈妈面露伤心,就语气好了些,“妈,我是男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啊,我在城里睡桥洞那么多次都没事。” “我们这里都是本地人,那里就到处哪个地方的人都有,听别人说,你到了那里就要小心了,不要睡桥洞了。” 他应下了,“好。” “也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给的水,别人会下药,把你药晕了就把你拉起卖了。” 他感到无语,“你这是听谁说的啊?” “就是听那些打工回来的人说的塞,都有女的就是这样被卖了,在外面千万不要相信认不到的人,很可能就是要骗你卖你的。” “那我又不是女的。” “男的女的都要小心,也没得哪个女的一个人跑出去打工的,都是跟人一起的。”六梅突变了脸,恨恨道,“就我们屋里的那个千年祸害精一个人跑起走了,村里头就她一个人这样干。” 他不想听妈妈说求儿,他觉得妈妈是个会很容易一直陷在一些已经过去所发生的苦难上,心不会向前,爸爸骗婚的事几十年了都深刻记着念着话,求儿的事又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看妈妈的样子,估计也是要记着念着几十年。 大安倒是说他是个年轻壮男的,出去闯闯走走也好,像自己活六十几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也是一种可惜,还感叹现在国家发展好快好快,都能让农村里的年轻人去到外省了,像以前进个城都困难,现在自己去坐个大巴车就能去城里了,说到最后有点难为情地笑着说,“我其实还挺想到城里去看下的。” 六梅没好气地哼道,“是想去找城里的鸡婆嘛。” 大安一下恼怒了,手指头抖着,跟他告着状的样子,“你看看你妈,你说说你妈说话难不难听?我在跟你好好说起话,她就插个让人听起很不爽的话,你妈这辈子没跟我说到一句好话,就是遇上我,要是真遇到个脾气差的,她都要被人打死。” 六梅凶叫道,“你年轻的时候打我打少了啊?你后面是怕我幺儿以后弄你你才不打我了,你跟你那个死妈都是坏的很的人。” “那也是你在那里老是说骗骗骗的话……” “你们就是骗了我!” …… 他的爸爸妈妈吵了起来,他们吵的实在太多太多,无论开始说的是什么,但说着说着他们就会吵,他都已经懒得让他们住嘴了,摇摇头地就转身出了小灶屋,反正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哪里能改变活了五六十年的人。 其次张涛,阳阳都走了出去,小芳呆呆地掰着捡来的树枝柴,家孝听的少,还觉得挺有意思,坐在凳子上看他们像老妖怪在“斗法”,脑子里自己变身为小猴子去像齐天大圣报告此地有妖怪。 他们吵完后,小灶屋又回归平静。 晚上,大安找到在外面地坝里正准备要睡的他,先说了些谈心的话,什么爸爸这么多年都是拿他当亲儿子看,什么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会有担心他之类的话。 他听着没什么感触,反而有点想笑,“爸,我不是明天就去G省,我还要在家修一段时间房子的,你说这些早了点吧。” 大安就有点尴尬,接着这个话说,“那你走了,这来修房的工人工钱你让你妈给啊?她不认字的,还有些要打发人和买东西的,她也记不来账。” “那就你记她给啊。” 大安皱起脸,“哎呀,你妈那个人你不知道啊,我跟她说点啥她都要跟我吵起来,就是没说啥也会吵,” 他冷笑了下,“那你们吵就吵啊,你们这辈子不都在吵嘛,你是想干嘛呀?” 大安轻咳了两下,“我是想你把修房的钱寄给我,我就省得去问你妈要钱了,跟你妈那个人太难说话了,你看到的,我不得拿你的钱,你是我幺儿。” 他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我想想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那你想嘛。” 大安就这么回屋了,留下他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隔天一大早,他就带着早就蓄势待发的阳阳和俩娃去坐大巴车了,准备进镇进城了。 她和家孝都难以藏着兴奋,这是他们母子第一次进城,而她更兴奋的点在于,她终于能干活拿到钱了,能支配钱了,不会像过去二十几年天天都在干活却没有一分钱,还要被打骂被嫌弃被折磨,工资虽少,但觉得也能让自己的生活开启新的向好的篇章。 第149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九) 阳阳坐上车很久了,车都还没开,兴奋的心都没了,而家孝因为起的太早和在车下玩了一阵,睡意来袭地在她怀里由她抱睡着了。 她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这里是无论车挤的再厉害,都不会被挤到,她旁边坐着大江,抱着小芳,小芳头低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这里的大巴车规矩就是,小孩不收车钱,但要单独坐一个位置的话,那就得收钱了,所以他们姐弟俩是一人抱一个在身上。 待到天大亮,车里挤满怨声,车才终于启动了。 摇摇晃晃的大巴车,让他们也产生了睡意,渐渐地睡了过去,待到别人叫醒下车,他们带着俩小孩下车。 在镇上,他买了包子给大家吃,然后才去坐往返城镇的大巴车,这回是没等那么久人就挤满给开了。 家孝双手扒在窗户上,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地问,“妈妈,那是什么?” 她被问了好些遍,渐渐地就没了耐性,“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山啊树啊水啊鸟啊那些。” “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就是这里的水要看着浓些,我们那条河要清些。” “不是这个不一样。” “那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不一样了。” …… 她和家孝在说着话,内心只想快点到城,感觉车坐久了,头就有些昏昏胀胀的。 她问了下这回坐前面的幺弟,“大江,你晕不晕啊?” 他懒懒地,“还好,晕你就睡。” “睡不着了,没有那么多觉。” “哦……” 就说了这么简短的几句,两人就没话说了。 她和他从小就没什么话,除了有事说外。 当车到达城里时,家孝头像陀螺似地转着看来看去,她都要时刻提醒着,“家孝,要看路。” 家孝不理会,还蹦蹦跳跳地,“不一样,这里不一样。” 她也觉得不一样,这里的天看着要亮些,房子看着要高些,还一排排的,路要光滑些,是小石子路,路边栽着树,大路中间都是一辆一辆的车,汽车,摩托车,自行车,这让她觉得有种紧张害怕,怕会被车撞,所以她虽是头回进城,却一点提不起兴致观赏城风景画面,神情紧绷地拉着家孝的手走在路边上。 一路上,她和他都没有说话,她就只是跟在他后面,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小芳,小芳照旧是低着头。 小芳的头难得会抬起,开始是受阳阳的影响,后来她离婚后,对小芳的打骂苛刻就有少些,也有教过让抬头,可习惯已经养成,她就也懒得管,还有在村里时,就有调皮的男娃女娃去朝着扔东西和躲背后大声吓唬,给吓得抬头后,那些人就会大笑道,“她把头抬起了,抬起了。” 这让小芳觉得自己抬头就会惹人笑话,更加喜欢低头了,低头的时间越来越多,头低着不觉得不舒服,头抬着才不舒服。 在她被他带到那个小玩具厂时,她心就给澎湃起来,她要同从前不一样了。 这里的老板娘她看着就三十来岁的模样,白白胖胖的,跟她简单地说了下厂里的情况,基本上和他告诉的差不多,她就只连连点头,然后再把她带到宿舍里去,就离这厂一百来米,是个泥瓦房,跟村里的旧房没什么区别,现在村里都兴新修红砖房和混水泥蓝砖房了。 她看着老板娘用钥匙打开木门上的锁,推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张铁架双层床和些塑料袋子,红的黑的塑料袋鼓鼓的,挂床边的,放地上的,都有,她想着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拿来装东西的。 老板娘指了离厕所最近的那张铁架床上铺,对她说,“你就睡那吧,就空这一个位了。” “哦,好,好。”她把自己的两个鼓塑料袋丢在那上面,塑料桶盆和卷起来的席子放在下面,这是以前大江用的,说道,“这上面还有东西啊。” “等晚上她们都回来的,你让她们收下就好了。” “哦,好。” “这里是没有热水的,只有冷水,水电费是我在交,但超过十五块的就要扣你们钱了,但目前为止没有超过,你们三个来了也要省着用。” 她露出点担忧,“那冬天也没热水啊?” “屋子外有个炉子,你们要热水就烧煤,但要自己去买的。” 她有点忧伤地,“那好吧。” “你还有没有问题啊?” “没……没有了。” 老板娘从钥匙圈上取下一把钥匙递过去,“这个给你,别弄丢了啊,弄丢要赔。” 她赶紧接住,保证地,“不会不会。” “嗯,我这按天算的,今天你就休息下,明天八点上班,你不会看时间的话就跟她们一起来就行,反正就这点距离。” “哦,好。” “行,我那我过去了,你要出去要把门锁了啊。” “哦,好,好。” 老板娘走了以后,他就在门外叫道,“姐,你出来。” 她一个人出去了,“叫我干啥?” 他面对面她问道,“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老板娘让我明早去上班,今天不用上。” 她脸露着窘迫烦愁,想让他看见,又不想让他看见,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地。 他没怎么关心注意这个,“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她叹了下气,“那好嘛。” 她没有钱,在这不管吃,她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她张不开口问他要钱,他已经帮自己找到可以带娃做事的工作,今天进城的车费也是他给的,她觉得不便宜,一个人进镇一块,进城五块,她同样知道他很多时候都是走路往返城村的,她想以后没什么重大事情,是不会舍得钱坐车回去的。 他在准备走的时候,从身上掏了五十块递给她,“姐,你拿着吧,你们三个前面两个月要吃饭。” 她不知怎么的推辞道,“我不要,我不要。” 他纳闷,“你不要你怎么吃饭啊?在城里什么都要用钱买。” “我……我不好意思要……” 他嗤道,“那你要靠不好意思挨饿两个月?光喝水是会喝死的。” 她想了下,伸手接了,“那姐算借你的,以后有钱了我还你。” “嗯……你什么时候有钱还都行,我走了,还有事呢。” “好,你忙你的。” 她目送他离开后,就转身回了宿舍。 第150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 阳阳只上了十来天的班就适应了,对她来说是不累的,就是头垂久了和屁股坐久了凳子会让肩颈和屁股有点痛外,其他都没什么的,她还有小芳坐旁边帮着拼斗小模型人,减少了工作量。 这个小玩具厂其他三个女工人都是带着小孩来这做事的,有一个是跟她一样带两个娃的,那两个是带一个,小孩也同样会帮着妈妈做下事,要么就在厂门外玩一下,不会走远了。 她们都会在宿舍里抱怨这里的工资真的太低了,除开用的吃的,难攒下一点钱,唯一的好就是能带娃,她们都和她一样,没有人帮忙带娃,在村里山里又难呆下去。 她的开销除了每天吃面和给了三块的煤费,十块钱的瓶装油外,五毛钱的一袋盐,一块钱一块用来洗头洗澡洗衣服的肥皂,一块钱两大包方面纸上厕所外,暂时没有别的,面是给煮清汤挂面的,两块钱一大卷纸把,放一两滴油多加点水煮一大碗三个人可以吃一顿,一天吃三顿水汤面,算着都能吃个十来天,是最划算的吃食了,煮完后的面、油是要收起来的,这里住的人都这么干,她跟着学的,好在她来之前就知道不管吃,就给从家里“偷”了碗筷放桶里带着来,不用再花钱去买。 她只能“偷”,她是知道她别想能从家里拿走一点东西的,她妈妈要知道肯定要唠叨好久好久,就那次生病妈妈掏的二十几块治病钱,都差不多是隔个两三天就说骂她一回的,她也不能有一点还嘴,因为她没有钱,如果有钱,就直接自己付钱了,不用求谁也不用挨谁说骂。 她看着别人有用牙刷牙膏刷牙,晚上穿凉拖鞋洗澡,用个木梳梳头发,她想用都不行,再也舍不得花钱买东西了,非常害怕要是钱撑不到发工资的时候,那会面临怎样的情境,所以就用水漱下口,把鞋放在厕所门外,光着脚进去冲洗了下再穿就是,头发就手抓抓着用细绳子捆扎起来,在家里就是这么干的,没必要到了外面就变了,当然如果有钱的话,她就愿意变,可没有。 煤费本来是不想给的,但不给就煮不了面,更连水都没得喝,就只能给了专门去买煤的人,因为这里的水是要烧开才能喝的,不像村里可以直接喝冷水。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自来水,村里的能直喝,城里的反而不能了,但她们说这里不喝烧开过的就会闹肚子,那时候看病吃药的钱绝对不止三块,她害怕地只能给了。 天热的时候,外面的炉子是只能用来烧水喝和煮面吃的,天冷要热水洗澡,就不只交三块了。 她也是在这做了些时候后,才明白大江为什么说不要怨他给她找了个工资低的,因为要在城里生活花销的话,四十五块一个月真的很低。 她带着俩娃只是为了维持能有吃住,连想给家孝买双鞋都不舍得花钱,打算等到天冷再买,第一天来不知道煮面的时候,去买的那个泡巴卖的都比镇上的贵,镇上十个才一块,这里八个就卖一块了,可这已经是卖的最便宜的熟食了,也就是说,她什么都干不了,就只能为了活着而活着挣。 这让她由第一天来而澎湃的心给下宕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唯一的好就是不用挨什么说骂唠叨,只要做好事就行了,没有寄居在别人家的感觉,住宿舍是相当于用劳动正当换取的,同样的干活,在家就是跟在外面不同。 除此外,这里住的房子虽然要比家里的小灶屋要好些,但也同样的拥挤,大家都带着孩子住,东西也没地方放,都是用塑料袋装起来挂在床架上,有时候就会碰到,地上硬土泥地还总是湿哒哒的,被人从厕所里带出来的水,导致虫子也多会被咬,那就用下盐水肥皂水抹抹消毒,上铺会被咬的少些,像睡下铺的,脖子手啊都被咬的一块一块的,水也是一滴一滴滴着接着省着用的,滴的声音在床上听着都睡不咋好。 那个床也很窄,睡三个人十分困难,家孝又喜欢翻身叉开手叉开腿,她为了能有地,就让小芳坐床脚抱着腿睡,她有时坐有时侧躺,就跟在家里很像,只是这里没有凳子趴。 她之所以这么由着家孝,是在村里的时候听人说,小孩就是要放开手放开脚睡觉才能长的高,缩手缩脚睡觉是长不高的,她觉得很有道理,印象中,她家里人睡觉都是缩着挤着睡的,睡的位置窄人又多,家里人还真是都矮个子,大江小时候睡觉调皮,又跳又伸腿的,就长的高,她也想家孝长的高。 在这做事有个很好的点是,老板娘不凶,不像在家听张涛说的那个纸盒厂老板娘凶神恶煞的,没有一天不瞪人不骂人的,这儿的老板娘是安静的,不咋喜欢说人,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干用塑封袋把她们拼出来的玩具成亲给包装起来和写记一些东西,她不知道在记什么,记的那些本子或者纸张啊都会被老板娘收起来,但就是给在她眼睛前看她也会不知道,她又不认字。 这儿是个加工厂,老板娘的丈夫从别的原厂拿货,然后再拿给她们拼斗,所以价格是一层一层的压。 这是在宿舍听那三个工人说的,她一开始都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听了好几次才半懂不懂的懂了,她觉得是自己文盲的缘故,不大会听和理解稍微复杂的话或者说城里的话。 她想让家孝上学的心由此越来越强烈,在村里还不咋觉得,一到城里才知道,文盲连听人说话都会有难,像她在城里不知道路的,问别人哪里有买东西的哪里有卖吃的,人家说哪条路哪条路有路牌,哪里的门牌上的什么什么字卖的东西好吃,她都听不懂也看不到牌子,要人带过去才知道路,她真不想家孝也这样。 她想着一定要攒下钱,让家孝到上小学的年纪时就去读书,她也给家孝一次两次三次的承诺过,她不会像让他像小时候的自己,被爸爸妈妈说明年就让她去上学了,可没有自己去上学的明年。 第151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一) 大江在那天把姐姐阳阳送到小玩具厂后,就去了少管所,在门口等待着,等待着,等到2099从大门里走出来,笑着双手举起挥舞道,“嘿,军哥,我在这呢。” 2099陈大军看到他,很惊喜地笑着跑下楼梯到他面前,“你真的来接我了?” 他拍了下大军的肩臂,“当然了,我不是说我会来接你出来的嘛。” 大军轻笑两声,“那也没想到啊。” 他从里面出来的这几年,他只去看望过一次,但他记得大军说的什么时候期满出来的日子。 他搭上大军的肩,“饿了吧?去吃饭吧。” “我不咋饿,知道今天要走,早上吃了好多好多。” “打饭的肯给你打那么多?” “嗯……肯……” “那多走几步就饿,我知道有家饭馆挺好吃的,我们去那吃吧,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只要不是白菜和土豆都行。” “哈哈……”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路上去到那家饭馆时,因为正值饭点,人满为患的,他们就在周围逛溜了几圈,再折返回去,发现空了一桌,就急忙去坐上了。 两人点了三个菜,准确来说是两个,红烧豆腐,青椒肉丝,白菜汤是送的,这家饭馆是这样的,点一个素一个荤就送一个白菜汤,还要了两瓶汽水,他们在等菜上前先喝了两口。 大军喝完打了个嗝…… 他笑了下,“觉得好喝吗?你不会喝不来吧?” “没……咋能喝个水都喝不来,就是不习惯,喝是好喝的。” “我出来的那天就喝了汽水,那时我头回喝,觉得好好喝,后面再喝,就怎样都没有那天的好喝了,但还是好喝的。” “吃啥都是最先吃的好吃。” 他蹙了下眉,“是……吧……” 大军看了下四周,“这里来的人这么多,看来很好吃啊。” “好吃,我来吃过的。” 大军着,“跟谁啊?你对象吗?” “没有,就跟厂里男的,我上次见你不是跟你说过我在个纸盒厂上班嘛。” “那也过去挺久了,我还以为你找了呢。” “没有,忙的要死,你没发现我都瘦了嘛。” 大军打量了下,“嗯……是瘦了,人也高了,忙啥呢?比在所里整天受惩罚还累啊。” “那个不累的,就光做就行了,我主要操心操瘦的,我家里好多事。” “啥事啊?” “修房啊,唉呀,事太多了,我事先根本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的事,跑来跑去地,看这个人脸色,跟那个人说好话,跟工人一起干,家里人还要给我找事,唠叨啊吵架啊,特别是我妈,真的好唠叨啊,一天天地,她要不是我妈,我都要一拳头揍过去揍出血,让闭嘴。” 他在发着牢骚,大军却露出了落寞的神情,“有妈唠叨是好事,说明你妈关心你。” “她关心是关心,她是那种让人烦的关心。” 这时点的菜都端了上来,他就叫了米饭,边吃边说着话。 大军夸赞道,“嗯……真的好好吃啊,好吃好吃。” 他笑道,“那你吃下这个白菜汤看好吃嘛。” 大军就舀了一碗白菜汤喝几口放下道,“这也不错,跟所里的白菜不是一种白菜。” “所里的没放盐。” “哈……油盐都没有,就是白菜水。” 这给戳中他笑点,笑了好一会儿儿,才把筷子夹的豆腐给吃进嘴里。 他问着大军以后的打算,这让大军脸上起了忧愁,筷子都放下了,垂下了头,“我不……知道,以前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出来,还有里面之前说我表现好,可以提前放我出来,我都没要,因为我不知道出来要做什么。” 他鼓舞道,“这几年发展很快的,去哪里都能赚钱,我相信你肯定能赚到,你是我见过很聪明的人。”又纠正道,“也不是聪明,就是那种脑子里有东西的,叫什么,叫……” 大军回应道,“智慧?” 他一拍桌子,手指着下大军,肯定道,“对,智慧,你就是我见过的有智慧的男的。” 大军笑了笑,“我还担不上这个词,我就是因祸得福,在里面反而给读了好几年的书,就是没有学历。” “我一直都挺佩服能认真看书的人,就我看那些一排一行行的字,我看着就头晕。” “那些是教材,你要是看小说的话就不会了。” “小说?没看过。” “那你要看了可能会上瘾。”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抹嘴笑道,“我不可能会对书上瘾的。” “小说写的就是故事,你要是喜欢听故事,那就会喜欢看小说。” “那我……”他居然在认真地想着,“好像……就还行吧……也不咋喜欢,唉,我家里故事太多了,有时候听别人聊,听着听着就发现说的是自己家里人的事,就什么故事都不咋想听了,我家在我们村很有名的,你要是来找我,就问个两个人就能找到了。” 他苦笑了下,“好,我记下了。” 两人都把盘中的菜都吃光了,他付了钱后,他们把没喝光的汽水拿走了。 出饭馆的路上,大军说着自己得最先回家看一看,他就拉着快走,“那我们得走快些,不然会赶不上车的。” 大军一路被他拉着,不识路,感觉眼睛和腿都不是自己在支配了,给拉到大巴车那里,车上就剩一个位置,就把他推过去,“你坐吧。” 他说道,“你坐,我不坐车,这天还早,我能跑回家的,你出来第一次回,还是坐车吧。” 大军惊愕,“你跑?用腿跑?” 他笑了下,“不用腿还用手嘛,我经常这样的,习惯了,你坐吧,我去给你付了车钱就下车。” 大军拉了下他,“那我也不坐了,我们一起跑好了,我们一个镇上的。” 他想了下,“那就下车?” “下下下,一起下。” 两人又给下车了,售票员翻了下白眼,嘴里嘟囔道,“俩神经,上了车不坐。” 开始他还是在快走着,消化着吃饱胀大的肚子,边走边说,“你知道吗,以前你跟我说你家在陈家村,我回家以后才知道,那个村是我妈老娘家的村。” 大军有点惊道,“是嘛?那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嗯……” “不过为什么你那时候才知道啊?” “我妈以前跟我那几个舅舅怄气,怄二十几年都没回去,后面我哥生病了,家里实在是凑不出钱,她就给回去借钱了,之后就每年过年有事啥的都有来往了。” “哦……那多了亲戚来往也不错……” “嗯……” …… 他们说了些话,然后就迎着还算炙热的阳光,放开腿地并肩跑了起来,就像在所里时那样。 第152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二) ilwxs.com 大江同大军跑的满身满汗跑到了镇上,在此就分别了。 后面他没去陈家村找过大军,忙着自己的事,他想大军应该也会有很多事忙的,都七年没在家了。 他先是在宅基地新证明到手后,就去办了单独的户口本,正式和哥哥张涛分户而过。 拿到新的户口本后,他感慨良多,他的名字在上面显的孤零零,但因为在第一页上,又显得很霸气,很霸气的一户之主。 之后,他又去镇上的银行申请借贷,一开始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就是抱着试试,试一下不会少块肉的想法去的,结果没想到被银行工作人员告知可以去信用社,有个专门用于建房子的贷款服务,他是能借到钱的,他欣喜地说了谢谢的话,又急忙跑到信用社那里去。 他去了后,这里跟他对接的工作人员确切地告诉他确实有关于农户建房贷款服务,但要求他提供农村户口证明,宅基地证明,工作证明或者存款证明。 他听了后问道,“我现在没有工作能行吗?” “那你有没有存款吗?” “这个有。” “这个有就行,但得有五千,有的话你把单子拿过来,还有上面我跟你说的证明拿过来,我帮你办。” 他仔细想着,“五千……五千……是有的,就是单子是我妈的名字,这行吗?” “这个不行啊,得是你自己户头上的存款。” “可钱都是我给她的。” “这个我们不管啊,就得是你的才行,你让你妈把钱取出来存到你头上就行。” “就是有些利息可能都还没到。”他皱眉,“好烦哪。” “那你到底要不要办?” “办办办,我先回去跟我妈说,让她取钱转钱嘛,然后我再来。” 他起身要走,工作人员对他说,“我跟你说下利息吧,让你想好。” 他又坐下,“那你说。” “这个建房贷款能申请下来的额度是比较低的,大概就六千左右,以第二年起还款,还款时的第一年时是利率是百分之八,第二年是百分之十,第三年是百分之十二,所以你最好能在第一年就把钱还上,那样只需还四百八十块的利息就好了,每个月还五百四十块,而且今年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你可以在明年开始的时候申请,这样还款的时间会长些,你想清楚吧。” 他想着说道,“可明年我就没有五千存款了。” “这个就看你怎么打算的吧。” “还有那个每月还五百四的,是必须每个月还吗?不能一年还六千四百八十吗?” 工作人员肯定地,“不能,是每个月还,不然利息会逐月递加的。” “加多少?” “加百分之二,按第二年的利息率算。” “哦,我知道了。”他又提出新的疑问,“那我要是不在这,我在外省我怎么还钱过来啊?” “你可以让你的家人来这里还或者在你所在的省份城市找邮政写汇款单。” “我不会写这个啊。” “到时你把你要办的事跟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会帮你的,你看你到时怎样方便就怎样做吧。” “哦,好吧,我知道了。” “那你?” “我回去找我妈先。” “那好,你要是确定要办的话,那还是要来找我,好吧?” “好,好,找你。” 这回他再也没有问题地回了家。 回家后,他就趁着爸爸和哥哥出去闲逛的时候,就让妈妈把存单给他。 六梅疑问,“给你干嘛?你放在妈这儿还不放心啊?还觉得妈会用你的啊?” 他真的很烦一让妈妈干个什么就要说好多问好多,但他就只能把今天去贷款的事跟妈妈说了。 她听了后,叫道,“要那么多利息,心好黑,比存的利息都高,心怎么那么黑啊。” 他感到心疲,“你叫这些没用,就要这么多。” “唉呀,太多了太多了。” “多不多你不用管,我会还的,你现在把单子给我,我看下到底有多少钱。” “有那么多,没有少你的。” 他开始来火了,“我让你给我,你给我就行,你说那么多干嘛?” 她停下来洗碗,手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不高兴地,“我给你嘛,你生怕我会用你的。” 她要往屋外走,他问道,“妈,你去哪拿?” 她回道,“我去茅房拿,我藏在那里的。” 他感叹道,“妈你可真会藏,藏那里面。” 她神气地,“我不藏那里,早让人翻出来了。” 她把存单藏在茅房里猪圈门下,挖的坑埋住,为了不怕给湿掉,还用他以前喝剩下的汽水瓶子装起来,再用塑料袋缠着。 她把瓶子挖出来后,就把坑填了踩平,拿回屋丢在他脚下,带气地,“给你嘛,妈你都信不过。” 他捡起来,“我不是信不过,我是现在要用,你扯哪里去了。” 她把门关上,他坐在凳子上,把折起来的存单一张单一张单的打开抹平地看,看完又找出纸笔来算。 她坐在旁边说,“每次都是你一给我,我就去存起来了,就剩点零的来用,我可没有多用你的。” 他烦道,“别唠叨烦我,我在算。” 她像听不见,“你算你要把利息加上,那样才能算对,不加是算不对的,有的利息没到,你就取出来就没利息了,就当白存了。” 他叫道,“我又不是傻子,这我还能不知道嘛,你先不要说话。” 她哼了下,别过了身不看不说。 他算了一次又一次,粗略地省下利率小数点,算出来的数字是五千七百块。 他笑着心想道,“这够了。” 第153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三) 大江带着妈妈去银行把钱转移到自己账户上后,就去信用社申请了建房贷款,等钱到手,所有的事情完成后,地基也晾地差不多了,他就跟着吴师傅带来的工人一起干活了。 去河里挑水和水泥,挑和好的水泥去拂砖,搬砖,切砖他都干,操心的事完成后,他就只需要听从吴师傅安排怎么干怎么干就行了,不用操心,不用动脑,不用跑趟,他已经把买材料的事交给吴师傅了。 身体上的劳累阻挡不了他的心干的起劲儿且有满足感,看着一块一块的砖变成了一层层的砖,油然升起这是在建造自己房子的喜悦和自豪。 唯一心情不好的点,就在于每天记工人工资,妈妈采买米菜油,吴师傅采买材料的账,发现要支出一笔又一笔钱,包括水费都是翻数十倍时,就会有心在疼的感觉,是真的有感觉心口在疼,疼的多了,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不会是生病了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么高大强壮有力,怎么会有病呢,都是看数字和出钱整出来的。 为了减少这种心口疼的感觉,他没闲下来挣钱过,除了定期干给镇上的鸡婆卖避孕套外,还有会在镇上赶场的时候去摆摊卖一上午的东西,下午就回家接着干活,有时候晚上还会去鸡婆居住附近的溜冰场赚钱。 溜冰场卖的吃的用的东西是多又贵又好,他看出来这是个巨大利润场,但他不能在这卖东西,这里的生意都是有专门混黑社会的包了的,他一个人是不能跟一群混黑的人对抗的,所以他就只是在这去教一些结伴而来的年轻女孩溜冰啊送人回家啊来收取费用。 不过这个活他没干多久就没干下去了,觉得利润太少太少了,却要耗费大的心力去陪那些女的,有个女的还把他当作了对象,他一跟别的女的接触,就在那又吵又闹,俩女的还打了起来,他看着烦,然后就不打算做这个了,且也不去溜冰场了。 可他没想到,为了溜冰场的这点钱,反而把他的老本行卖避孕套的生意给搅没了。 原是一个女的见他没去过溜冰场,就一直在附近蹲守他,蹲到他去向鸡婆卖避孕套回家时,就把他抓住,说可以一个月给他一百块让他随便花,只要能陪她溜冰陪她玩就行。 这个女的他觉得挺年轻挺好看的,脸上的肉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他觉得挺不错的,就算睡了自己都不会亏,本想答应,可一听她说在这附近白天晚上都在守,守了他好久终于给守到他时,他就被惊吓住了,连连摇头不答应,这可是个会纠缠不清的。 他那天走的都费了好大的劲儿,女的拉着他不让他走,他是给推开快跑到某一个鸡婆的房里躲了起来,这女的为了把他找出来,居然去向警察举报这有人卖淫嫖娼,他就是在这个空当下跑走坐了车回家,但那个帮他的鸡婆被扫黄抓了,后面那一片的窝点在严打扫黄下给端了。 他就这样失去了这份从拿到免费避孕套起,而最开始积累下金钱的生意。 “鸡窝”点被端了以后,他还伤心了来着,既为了失去一份钱,又为了过去了的初挣钱岁月终究是过去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辞职回家后的三个月,此时的风都不是带热气而是带凉气的了,他准备着去G省打拼挣钱,看看那个在从那回来的人们口中说的挣钱攒钱像吃饭一样容易一样难的省市。 当他在晚饭桌上跟家里人说,“我打算明天就去买票去G省了。” 六梅大安张涛三个人先是愣了愣,好半晌都没人回声。 他就再说道,“我明天去买票要走了,你们没听见吗?都不说话。” 六梅开了口,“幺儿,你真要走那么远啊?” 他笑了下,“这个肯定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 她放下碗筷叹气,“唉,看到你在意屋里待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走了。” “我不走去外面挣钱的话,欠下来的钱谁还啊?房子怎么修的起来啊?就光花钱可没有那么多钱够花。” “你走太远了,要我说你就像以前那样在城里就好。” “但我想去外面更大的地方啊。” 她突然就哽了声,眼里有了泪,“是,你年轻,要去外面,像我就去不了,我也不想去。” 他像是安慰地,“那我以后挣了钱,带妈你去外面看一下玩一下吧。” 她连忙摆手,“我不走哪里去,我不想去,我不喜欢去外头,你有了钱就给我,我给你存起来。” “可我已经能自己存钱了啊。” “你年轻,你存不到钱的,你给我,我不得花你的,我就是想给你存。” 她不想花,但她想看到钱,看到自己手上拿的有钱,拿的有存钱单子吃利息,这会让她心里舒服。 他想了想说道,“修房的时候我把钱寄给你跟爸修房用,修完以后给你的钱就是给你花的,你不用给我存,我自己存我自己的。” 大安忙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幺儿,我不得乱用你的的。” “那爸你要记得每个月去帮我把信用社的钱给还了啊。” “好,好,我记得到。” 她却不高兴地,“你把钱从那么远寄回来,钱都是他在领了,我又是不晓得领的人。” “爸领了,你们俩一人一半呗,我走了,爸要来记账出些钱了,手里有些钱要好些。” “我是怕他拿起钱给鸡婆用。” 大安一下变脸凶起来,“你看你说的是些啥子话,我是好大岁数的人了,我也好久好久没去找过了。” 她回怼,“那是你没得钱嘛,岁数大又咋样嘛,村里头还有八十几岁的都有去找鸡婆的,你们这些男的,都老起走路都走不稳了,都不忘过下面的瘾。” 大安气着手指头一抖一抖地指着她,“你这个嘴哦,这个嘴哦,我都想给你撕烂。” 她不落下风地叫道,“你撕嘛,你当到我儿子的面撕嘛,我要是没生两个儿,你早就把我嘴巴撕烂了。”又向着他告状,“幺儿,我跟你说,以前没生你们的时候,你爸还说我要不是生不出儿子,还要把我下面都撕烂,说谁让我下面生不出儿子来。” 他气烦地把筷子摔在桌上,“我还在吃饭啊妈,你……,你能不能……哎哟我的妈……” 大安气叫道,“我好久说过这种话?好久说过?你在那里编瞎话。” “你就是说过,我生完三女娃的时候,你看到又是个女娃,就打我骂我,你就说了那些话,我不得忘,别以为你老了,我老了,就记性不好给忘了,我不得忘你是咋个对我的。” 张涛直接端碗筷进屋了,一点也不想听他们吵,一点都不想听妈妈说过去好多年前那些遭遇的苦事。 他也同样不想听,这其实他决定外出省的除了挣钱以外的一个原因,他真觉得受够了眼睛看见他们吵耳朵听见他们吵,他想让耳朵眼睛都受到清净。 于是,他大声叫道,“你们再吵,我就不寄钱回家了,我人也不回来了…” 他们两个就闭了嘴,他就重新拾起桌上的筷子吃起饭来。 第154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四) 大江在第二天上午准备去镇上买车票的时候,被妈妈阻拦了,拉着他进屋,“妈求你个事,你答应嘛。” 他一听就甩开妈妈,皱着眉,“有啥事就说,回回都是求求求的,烦不烦哪。” 六梅叹了叹气,“妈也不想这个样子,就是,唉……” 昨晚烦今天就又开始烦了,他一脸不耐烦地,“你要说就说,不说我走了。” “唉呀……我说……”她也是皱着眉地,“就是我昨晚上想了一晚上,想起想让你把你哥带起走。” 他惊疑问道,“你让我把他带去干嘛?” “让他一起去挣钱嘛,他去打个工也能挣到钱,比他天天在屋里躺到起好,他这个样子,村里头没得女的愿意跟到他,他二十一二岁了啊。” 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话都要说不清了,“我……给他……以前那个……他就觉得累的很……我能找什么……” 但她却听懂了,“他那是觉得钱太少了,你去那里工资高,那些回来的人说一个月可以挣几百块。” 他带气道,“谁说的让他找谁去,我找不到那种一个月拿几百,就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写写字的工作,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她拉着他坐下,“你不要气嘛,有什么好气的,都是亲兄弟,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能帮的还是要帮。” 他气叫道,“我帮不了啊,我没法找到他想要的那种活儿,我自己都做不到那种。” “唉呀,不是那种那种,唉呀,你把他带到那边去了,让他自己去找。” “那他不去找呢?他要是又干几个月不干了,我要怎么办啊?光去那里的车费都要几百块呢。” 她岔开话,“要几百块?这么贵。” 他耐着性,“大巴车,是要个两三百的,加上路上吃的话不止,火车我们这没有,得去隔壁那个市里,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我早去问过了,现在票价便宜些,这时候出去的人少。” 她就只重复着,“唉呀,这么贵,这么贵……” 他觉得妈妈难以说点有用的话,不想再说下去了,就要起身走,却又被拉下,他气道,“你还要干嘛?” “你先别去买票,等中午你哥人回来了,你们两个好生说下,把话说开。” “我跟他没什么要把话说开的啊,以后都是各过各的了。” “要说要说,你等他嘛,让他跟你说他会去找事情干,不会再说累,不会再说不做了。” 他越来越烦了,“他干不干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要去管着他,去管一个比我大好几岁的人。” “不是让你管,是让你帮下他,唉呀,你先不要去嘛,我现在就去找他回来,他应该是在看别人打牌。” “你不煮饭了?” “煮煮煮,我要不了好久就会回来,你等下嘛。” 她急忙着出去,自以为走路走的很快,但在他眼里其实很慢。 而他在屋里是连连叹着烦气。 当她把张涛拉回家时,他已经烦的屋里烦的转来转去,甚至想砸东西了,可家里东西都是花他钱买的,他又下不去手,就给去淘米了,一抓一把的米,让他有种解除烦恼感。 她看到他淘米,弯了下腰拍了下手,大笑道,“哎呀哎呀,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了,幺儿都在淘米啰。” 他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把手上的米弄干净,转身道,“到底要说什么?” 她见着他脸上的气烦样,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了,推着张涛向前,“你去跟你弟说,说你路上跟我说的话。” 张涛已经对读书不抱一点希望了,没人肯供,弟弟大江能借贷几千块修房都不肯供,就认清了现实,就只能跟着现实走,那就是挣钱,娶老婆生孩子,有个家庭,做一个正常人,让孩子成为新的希望,可以像爸爸说的那样,一代比一代强,能成功地让自己安享有脸面的晚年。 张涛就垂头啧啧了几下,再抬头看他,“大江,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丧气地,“去干嘛?” “我去那边找厂干,一直待在屋里,我也待烦了,没钱待着也没意思。” “你去找什么厂?干什么?” “都行啊,那边工资高,就是累,我也会忍的。” “那你……唉……” “那个纸盒厂主要还是工资太低了。” 她在一旁说动着,“你看你哥都这么说了,你就带起一起嘛,说不定他还能在那边哄到女的结婚生娃呢,外头的又不晓得屋里的情况。” 张涛也同样是这么想的,外头的女的,尤其是年纪很小的小妹儿,是很容易哄的,村里出去的男的都是这样带着怀了的小妹儿回来结婚的,彩礼钱都不用花一分,不像在村里相亲,不把彩礼先说清楚,连定亲这个环节都过不了。 他无语地笑了笑,“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外地的媳妇嘛。” “我是想让你找个本地的,你哥,本地的又找不到,那不是只有找外地的了,他有了老婆有了娃,就是两个人挣钱两个人干了,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他无话可说了,答应道,“好,我带,但车费算是借我的,以后要还。” 张涛道,“这个肯定,我会还的。” “那我们吃了饭一起去买吧。” “好。” 她这下高兴说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第155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五) 阳阳在小玩具厂待了段时间后,终于拿到了四十五块的工资,第一时间就是给家孝在地摊上买了鞋子穿,害怕天冷起来会被冷着。 她现在知道哪里摆摊卖的东西便宜了,还知道另一种赚钱的方法,就是去偷铁。 这方法是偶然知道的,就是带着家孝去买鞋的那个晚上,她看见了宿舍里跟她一样带两个娃的,是和她比较熟的人,也是大江问宿舍那个男人的表姐,岁数比她小四岁,就管叫四妹的。 她见着了,就想上前去打个招呼,结果四妹就一直急着往前走,她觉得有点奇怪,鬼使神差地就跟在了后面,跟了一路,跟到一个正在修房的房前,就躲后头看,看见四妹叫着自己俩孩子去偷铁丝铁条铁块,她当即是很吃惊,然后拉着家孝跑了。 过后,她跟四妹就当平常一样接触,没说没露话自己知道这事,也没去打听,而是想着自己也可以这么干,小芳六岁了,让去偷铁就算被抓住了,谁又能拿一个小女娃怎样,说不定四妹就是抱着这样的打算,才让自家小孩去偷的。 当有了这个想法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实施着,这可都是钱啊,早一天挣,早一天有钱。 她就在晚上八点下了班以后,不回宿舍了,而是带着家孝小芳两个去寻找哪里在修房,个人家修的,大工程工地上的,找到哪里,就让小芳去偷,几岁的女娃本来个子就小,小芳更是瘦小了,像工地上有关门的,也能从门下缝隙里挖挖坑给钻进去,之后在里面找着铁偷出来,为此,她专门缝了个布袋,好让小芳装。 小芳每每偷出来铁,她都会很高兴,会夸着小芳,表示做的很不错,然后再一路问着摊贩路给走回宿舍,隔天中午就拿去卖掉,卖掉铁得来的钱就自己拿着,打算给自己和家孝买冬天的衣服裤子,还有冬被,还有给存着家孝以后去读书。 时间长了,她也用不着去问路,对路况都熟悉了,就是有时候,小芳也偷不出铁,要么是没找到,要么就是被抓住,但对方确实不能拿一个话都说不出只会低着头的小孩怎样,就是把铁收回去,嘴上警告着下次别再这样,就给放了,她没见到铁,就会生气拧小芳的手臂胳膊,觉得今晚给白走一趟了。 虽说有时会落空,但小芳偷到手的铁卖出去的钱那可比她的工资多多了,她数了数,就这么一个月的工夫,就能有一百三十二块,她想着要是每个月都能有这么多的话,那她和家孝母子俩的生活就会渐渐好过起来的。 所以,即使会有落空,她还是天天带着两个娃出去,就是下雨也打着伞出去,不像四妹要隔个两三天才带娃出去一趟,她感觉四妹是知道她也同样在偷铁的,只是没说,那对方都不说,她也就装傻不说。 偷铁的时间长了,她的钱越来越多了,多到她还专门请假带着家孝坐车回家了一趟,因这个小玩具厂是天天都要上班的,只有一个月是三十一号那天会放一天假,可她回趟家必须是要两天的,小芳就拜托了下四妹看两天,她又没办法抱两个娃坐车,带上两个就得给两个人的车费了,她舍不得。 她回家问妈妈要了户口本办身份证,然后回去城里开了账户把钱存起来,她是问好了的,镇上的那家银行没有城里的银行利息高,本来想还大江五十块钱的,但却得知她俩弟弟都已经去外省了,就想着只能等下次还了。 她问要这个户口本,妈妈还问自己要了三十块钱,说她都已经挣了钱,就该把以前给她治病的钱给还了,再应该给点钱孝敬下,毕竟养她这么大还在她两次离婚后都收留了。 她听着很有气,她回家本来就买了芝麻饼干带给家里人吃的,结果妈妈还是嫌不够,要让给钱,她不想给,可不给妈妈就不肯拿出户口本来,她就只得给了。 不过,拿到身份证后,她心踏实了很多,不用再被妈妈用户口本拿来“要挟”问要钱了,妈妈也只问了要钱,没有问一句其他的话,连她会不会在过年回家过年都没问。 这算是在她意想之中,只是她并不想家孝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过年只能跟妈妈孤零零地窝在宿舍里,宿舍那三个人早说了过年会回家,她想带着家孝能在家里过年,但又实在不想回一个没人欢迎没人想她回去的家。 她就想着,在过年时大方一把,让家孝能吃好穿好,让觉得就是在外面宿舍里过年也很不错,只要是有妈妈在的地方。 可大方就得有钱,没钱是大方不起来的,她的钱都存起来了,存三年定期,利息率有一年百分之八点二,这样她觉得非常非常满意,正好存到家孝要上学时备用,过年要大方的钱,只能重新攒,大头还是小芳偷铁。 可小芳被抓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了,因为个人修房的人家铁是很少的,看的还紧,大工程的工地,这小玩具厂宿舍距离比较近的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个,远的他们光靠走路是走不到的,所以去的次数多了,被抓住的概率也就高了,就没有那么多铁卖那么多钱了。 钱少了,她对小芳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就是成功偷到铁了也不会再有夸奖,而是指责偷的太少太没用了,要是没偷到,一顿拧手臂一顿打屁股是少不了的,还不许吃早饭面条,以此来训诫小芳。 有一回,小芳在偷铁回来的时候,脚不慎踩到了颗钉子,为了怕出大事,她给背着带去了一个诊所看医取钉子,取完后包扎了脚,花了不少的钱,还短时间不能去偷铁了,她给气的在宿舍拿着衣架往小芳身上一顿抽,被宿舍里的人劝下来了,不然她要把小芳抽得全是红条印才会消心里的气。 在这回后,为了不再发生这种事,她给小芳买了双花布鞋,鞋子大的要垫三个鞋垫,还让小芳要省着穿,下次再有鞋,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即使这样,小芳拿到鞋还是很高兴的,低下头的脸面孔有上翘嘴巴的笑意。 第156章 丑陋家族 阳阳等待到小芳脚好了以后,就又是在晚上下班后去工地那,自己和家孝在远远的地方等着,小芳就熟练地在关着的门下挖坑,然后钻进去。 可这晚的小芳很倒霉,才进去没多久,还在拿着布袋找铁呢,就被两个巡夜的工人抓到了。 巡夜是这几天才开始的,因为近段时间丢失的铁太多了,工地就开会安排了每晚两个工人轮回巡夜,这俩一个戴蓝帽子一个没戴的人,才刚拿着手电筒巡呢,就给抓到了个小偷,确切地说是熟悉的小小偷。 他们不是第一回抓到小芳了,戴蓝帽的就很凶地推了她一把给推到了地上,“你这小孩有完没完啊?一次又一次地来,是真觉得我们不敢弄你啊?啊?” 没戴帽的,去捡起了她的布袋子,往里摸了摸,没有摸到东西,就给扔到了地上,“你怎么老来偷啊?你爸妈呢?没人管你吗?” 她轻声说了句,“他们都死了。” 这话是阳阳今天教她的,要被抓住了就说自己爸爸妈妈都死了,这样别人会觉得可怜放过她。 阳阳是觉得这话是没有错的,她亲生妈妈不不确实死了,她那亲生爸爸坏的死了都要比没死好,咒就咒了。 这两个工人听了后,有那么点恻隐之心,没戴帽的把她给从地上牵了起来,“你会说话啊?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她没回话了,低着头,等着他们放自己走。 戴蓝帽的说,“你没人管那你咋活着的?”又用手电筒扫了扫她的鞋子,“鞋子看着还像新的,没人管哪来的?” 这些问题超出她的脑子所接收到的东西,就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回不来话。 戴蓝帽的继续问道,“是不是哪个亲戚在管你?让你来偷铁的?” 她知道妈妈和弟弟在工地外面远处等自己,不想他们也被抓了,听妈妈说过,大人被抓住是要被抓去关起来的,关起来就她和弟弟就没有妈妈了,就会是街上没人管的野孩子。 她就摇摇头,“我来偷的。” 戴蓝帽的不依不饶地,“你这么小能知道偷铁?能知道铁会卖钱?肯定有人教你。” 她又不说话了,眼泪在眼里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戴帽的对戴蓝帽的说,“你问也问不出来,她偷也没偷到,让她走吧。” “那她下次还会来啊,次次都把她放了啊?” “那又能怎么弄她?你送到警察那里人家说不定还觉得是我们拐卖呢。” 戴蓝帽的踢了她一脚后,就凶道,“快滚,快滚,下次再来就把你拿去卖给人贩子。” 她得到话,捡起布袋子就转身跑了,跑到大门那,钻出去把坑给埋了,才给往妈妈那里跑。 这两个工人其实是在后面跟着她的,看到她是怎么出去的后,才恍然地知道近段时间的铁是怎么丢失的,联想到抓住的人除了她这个小女孩外,还有别的小女孩小男孩,给清楚了人是怎么在大门关闭的情形下进来偷铁的。 两人就在走回去的路上商量着明天给工头报告,让把大门围栏的那一条的下缝隙用水泥给填了,这样就不会有小孩钻进来偷了。 而她在空手回去后,不出意外地被妈妈给边骂边拧了胳膊。 她就忍着疼,忍疼忍的习惯了,很难感受到疼了,尽管她的手臂胳膊上多是淤红淤青,少是好的肉皮肤。 她跟着妈妈回宿舍后,宿舍是漆黑一片了,那些住的人早就睡下了,她摸着黑,爬上了上铺的床,坐靠在墙壁上睡着觉。 她睡觉有时会做梦,有时不会,但她挺喜欢做梦的,梦里有另外的世界,梦里白天的天空白的很亮很亮,夜晚的天空蓝的很亮很亮,没有星星,只有弯弯的很大很大的月亮,白天的草地上长了很多很多黄色的大花,到了晚上这些花儿就关上睡觉了,而她是长着绿色的小翅膀在白天飞来飞去,飞过一朵一朵的花,飞上天又飞下地又飞上天,晚上就坐靠在月亮上睡觉,要睡到黄色的大花慢慢脱落花瓣,长出白色的花瓣,天才亮了,不像这个世界,白天很长,晚上很短,晚到睡一觉就是白天了。 白天,她觉得挺好的,她喜欢睡觉做梦的晚上,可她对每个白天都喜欢,因为白天妈妈都是在很忙,忙着拼玩具,忙着跟别人说话,忙着煮面吃面,就忙着不会有时间有气来打骂自己了,自己可以安安静静的拼斗着那些小模型人,她也不羡慕在小玩具厂门口跟人玩石头玩草玩画片的弟弟,一点也不,那些是不好玩的,有翅膀飞来飞去才是好玩呢。 这晚上,她如愿地在梦里飞来飞去,飞到月亮上睡觉睡醒以后,她人也给在倒在的床铺上醒了来,一醒就被妈妈带气地说,“你看你,睡个觉都不会睡,睡着睡着就倒下了,睡那么多回了都还不会睡,你是猪变的啊?” 她照旧是低着头,知道白天妈妈是不会说她太久的,是要在起床以后,急忙着抓头发洗脸,煮面吃面,然后带着她和弟弟去厂里上班的。 阳阳也确实如此,说了话后就去忙着做每天都在忙的事了,到了厂以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还是在拼着那些不变款式的小模型人,拼着他们的手和脚,突然想起了自己对小芳说的猪,由这个字联想到了家里猪圈里的猪,又给想到当自己是个懵懂女孩子时,下身流了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为是自己要变成猪了,变成只会吃和睡的猪了,告诉自己的妈妈,却被说猪是比自己好的,自己比不上猪重要。 想到过去往事,阳阳不觉给分了神,不过一会儿又给回了神,把拼错了的小模型人返工给拼对了。 第157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七) 阳阳自从尝到偷铁卖铁所得来的高额金钱后,就对在小玩具厂上班的心懈怠了,也理解了张涛不肯在那纸盒厂做下去,得到的钱和付出的时间精力完全不成正比,这里还不管吃,挣到的四十五块也就能管个三个人勉强活着。 她又不想只是为了能活着来城里挣钱的,她想能有钱能多攒钱,让自己和家孝的生活越来越好,能过上有自己房子住,而不是居无定所寄人篱下,能有饭有肉有菜吃,而不是整天整天地吃水煮白面条,能有衣服鞋子穿的暖和且有多的换来换去地穿,而不是捡着妈妈不穿的别人小孩不穿的,都洗的垮大脱色破洞都还在穿身上的,能让身上干净利落,而不是头乱遭身体脏臭的,她的病根本没有治好,只是相对从前没那么痛了,可依旧是时不时隐隐作痛,每月流的一点点血还是腥臭的,让她感到恶心,让她恨着张贵,恨着他过去对自己作出的非人磨难让自己染上病。 可她舍不得花钱去买些另外吃食,舍不得花钱去买新衣服新鞋子,舍不得花钱去买宿舍里的人用的洗发水香皂,舍不得花钱去看病,因为对她来说,她害怕将来会没有钱去让家孝上学,她存着的钱,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肯动的。 不过,她还是决定在这月发工资后,就带着家孝去买新衣服买好吃的预备着过年,要是在临近过年时买的话,价钱就会变贵。 她在当天晚上下班后,照旧是让小芳去偷铁,只是换了个工地,这次倒是偷到铁了,她就感到高兴,没有去责怪和拧小芳。 她想着,偷来的铁越来越少,长久下去就会没这份钱了,这样不行的,就开始在琢磨别的法子。 她又请了假,在白天去另外找工作,去问着附近的小作坊工厂和别的规模较大的工厂,看能不能找到工资能高些可以管吃住可以让带着娃的活儿干。 她去找了两天,是一无所获,大点的厂是不要,不仅是她要带娃还为着她是文盲的缘故,小作坊跟现在做的这个小玩具厂条件差不多,她没必要去。 她就在两天后,又重新去上着班了。 但她找活儿的事,不知怎么老板娘知道了,在她做事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气,问着她,“你不想在这干了?去别的地方问。” 她先是很惊讶,然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要说不说地。 老板娘就生气地丢下话,“你不想干就做到这个月底吧。” 她马上说道,“没有不想干,老板娘,我就在这干。” “你说有急事我才批你假的,结果你就是去找别的活儿,别人都告诉我了,你要不想干就走,我这不缺你这一个人干,别在我这骑驴找马。” 她一听清楚了,原来是自己在附近找,有人就告诉了老板娘,她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笨。 她说了很多自己想在这里干下去,求着老板娘的话,才终于把这场风波摆平了。 可她仍然没有放弃过要多有钱的想法,就是脑子暂时想不出别的。 而一次意外,让她想到了别的,这依然是由小芳而来。 事情是这样的,小芳在那几个工地上往返偷铁,即使是被水泥填了门缝的那个工地,也找到了个狗洞能钻进去,但被抓住的次数太多了,已经是到了偷十次被抓八次的地步了,甚至有一次被抓住后,被对方忍无可忍次次来偷给殴打到吐血才放了,她又花了钱去治,治好后越想越气,气的鼻孔冒烟,谁都没拦住她拿着衣架把小芳的屁股打的出血,宿舍里有个人实在看不下心,给了她五块钱让别打了,她拿到钱的那刻,突然就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她下了班以后,不去让小芳偷铁了,反正偷也偷不到什么,而是把家孝留在宿舍,去让小芳在人多热闹的街道,光着下身趴在路街上,露着胳膊屁股上的伤乞讨,她就在旁跪着,说着,“麻烦各位好心人给点钱吧,我闺女被人打的受伤,我没钱带去看医生,给点钱吧。” 这个方法果然如她所想地奏效了,路过的人来人往中,就有人几分几毛一块地给,也有人问了下情况地去药店买了些碘伏药膏来,还有人去摸着小芳受伤的屁股然后一脸邪笑地给了钱,她知道男人那种笑是什么意思,她见到过,但她不在意。 她看着膝盖面前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嘴角都快要止不住笑意了,钱是一把一把抓到裤子里的口袋里装起来,跪到差不多没什么人的时候,她就起身给小芳穿好裤子拉着往宿舍走了。 路上,她带着哀伤的语气对已经没拉了手低着头的小芳说,“妈妈过得好苦啊,腿都跪痛了。” 小芳没应声。 她继续说,“妈妈不是想打你的,是你没有偷到铁我才忍不住打的,你看你偷到的时候,我就没有打你,我就是太气你花了好多好多钱去看医生,攒点钱是好难好难的,一下就给你花出去了,你说我能不气嘛。” 小芳还是没应声。 她哽咽着了声,“我太想有钱了,我都是为了有钱才什么都丢下了,有了钱多好啊,我们可以吃好点穿好点,你弟弟也可以去读书了,我就是个没读书的,人家那些大一点的厂都不要文盲,天天地拼那么长时间玩具就拿四十五块,还得是求着老板娘才行的,我太苦了,太苦了。” 小芳这回应声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跟弟弟一起读书?” 她一下就露了凶相,“你连话都说不来几句去读什么书啊?你去读人家会笑话你是哑巴的,你没去读都有人笑话你,你去读天天都会被笑话。” 小芳没回话,眼里的泪已经是一滴一滴滴在了自己的小手上。 她哼了一声,催促着小芳,“走快点,我跪了那么久走的都比你快,你趴着还走那么慢。” 小芳的脚步加快了,不过是被她拽扯着走的,她有些急切地想回宿舍去数今晚挣了多少钱了。 她们一回到宿舍,家孝还没有睡,大声地叫道,“妈妈,你回来啦。” 她嘘着声,让不要出声,吵到别人就不好了,自从她天天晚出晚回后,宿舍里的人对她就很不满意,因为觉得出了门宿舍的门从里就没法关了,有安全隐患,她就一口咬定没有事情发生就不要来说她,但她也不想去惹了众怒,毕竟是白天在一起做事,晚上在一起睡觉的人。 家孝懂事地没出了声,见着妈妈回来了,心也安了的闭眼入睡了。 而她是在厕所里,开着灯,把钱都数好了才安心上床睡觉的,不止是安心,还有欣喜,这一晚就挣了三十一块六,赶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当晚决定以后天天晚上都这么干了。 第158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八) 求儿在诊所里不知不觉待了五年多了,这五年多来,她都没想过离开这里,哪怕是从回家以后,自己就是在做搞卫生的活,一月三十块的院长老婆口里的“高”工资,也没有想过离开,因为她没有地方住,她没有户口不知道能去哪里做事。 自从回趟家再回来,不好的事就一桩接一桩,梨子离开了诊所,自己难拉到“客人”,渐渐拉不到后,院长老婆就不让她出去拉给安排做搞卫生的活,还是给专门为病人收拾病床上屎尿恶露那些脏东西和搞厕所的卫生,那些拖地擦椅子墙壁的卫生是另外的人干,还碰到过张涛,自己眼快腿快地给跑了,更是生了一次病,咳嗽了好些天最后去医院输液一天才好了。 这一桩桩事,像是在一次次抽取她的精气,让她的精神都越来越差了。 梨子走了,她在这没有了朋友,她觉得好孤独,虽然有和另一个搞卫生的同事渐渐说话渐渐熟起来,可总是心里不舒坦,因为她总觉得这个比她大八岁叫春花的同事是在向她打探东西,眼睛里透着精明和算计,说话听着也不舒服。 可在这她只有春花跟她说话来往,其他人往往就只有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别的就没了。 在拿了院长五千块走的那晚,梨子还请了“员工宿舍”里的所有人在饭馆里吃饭,表示着以后交情不要断,再见着了就是缘分,她听着话哭的稀里哗啦的,让在座的人都尴尬了,梨子还安慰着她,以后还会是朋友的。 她不以为是安慰,当了真,有次在街上碰到了梨子,两人还高高兴兴地去逛了街,说了许多的话,她知道了梨子原来去另外一家男科诊所里当前台护士,两家隔的并不远,让她有空可以去找着一起玩。 她就应下了,真的是有空就去找,开始那两次,梨子都和她见面笑着聊天了,还跟她说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对象,是家里亲戚介绍的,条件特别好,长的高长的帅还开着药店,非常能赚钱也大方舍得给花钱,她听此由衷地为梨子感到高兴,可后来就没有了笑容,没有了话,甚至还把她送的金珠子给还了回来,并且让她不要再去找了。 她问为什么,梨子没有正面回,还说让她做人不要做的太过分,她更是不明白了,她没有对梨子做过任何伤害的事啊,可梨子就是不回答她的疑惑,还把她从男科诊所里赶了出去。 她之后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后来,她憋的太难受了,跟了春花说了这些事,春花就笑她,“你真是傻,人家现在找到条件那么好的男的,肯定不会跟你有来往了啊。” “这个跟我没关系啊,我又不会去抢。” 春花就嗤她,“你抢?抢的到吗?别人怕是正眼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和她差那么多,她长的多好看,你呢,哼,她是怕你把她以前跟院长那点烂事跟那男的说,搅黄她的好事。” 她感到伤心,她没想到梨子居然会那么想她,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她连看都没有看到过那个男人,只是听梨子嘴里讲。 她把这个话跟春花说,春花就继续嗤她,“说你傻你是真的傻,也是二十几岁的人,咋还不懂些人心啊,你短时间是没见到,时间长了,总会见到的,就相当于一个地雷,她觉得你随时会爆,所以就不让你去,她走的时候请我们吃饭,为啥请?也是想堵我们的嘴,让我们别说,吃人嘴短嘛,还你金珠子就是想跟你两清,谁也不欠谁了。” 她失声地,“可我真的没有想去说啊!” “你现在不想,说不定以后就会想,她就是这样想的,像我说的,你对她来说,就是地雷。” 她没有办法相信事实情况就像春花说的那样,也没有办法就这么任由此失去一个好朋友,可当她再去那个男科诊所时,想跟梨子说明自己的心,保证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关院长那件事说出去,但却没有见到了人,新的前台护士告诉她,梨子不在那做了。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见到过梨子的人,她只能相信春花所说的,也不管事实如何,她都确实失去了梨子这个朋友。 想到和梨子的种种,梨子对她的好,她伤心难过了一阵,但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伤心难过的数值点一点一点地减少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麻烦,那就是有关于金珠子的事,她攒的有金珠子和送梨子金珠子本来是只有她俩知道的,一直嘴严地没告诉任何人,可自从把自己对梨子的疑惑告诉了春花,过程中没注意到她说了送金珠子的事,之后发觉没有用了,话已经说出去被听到被记下了心,因为从那后,春花就时常装作无意地打探她,好像在打探她到底有多少金珠子,所以她不太喜欢春花,她也不傻地永远回复就只有那两颗。 失去梨子,她伤心归伤心,但不至于影响生活,可在她一月一月拿三十块的时候,是真的有影响她生活,她不够花,她有住的地方,可她不想天天吃白稀饭,就要花钱去买点别的,衣服那些没有买了,但纸巾牙膏洗发水肥皂雪花膏等等生活用品是要买的,她用上了,就再也回不到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得从以前存的钱里拿出来贴补着花。 ilwxs.com 求儿是去问过院长老婆的,让涨点工资,可院长老婆凶巴巴地表示已经算是给她高工资了,完全是看她可怜才收留下来的,不然这一个诊所要一个搞卫生的就可以,用不上两个,要是她再来提工资的事,就立刻收拾东西滚。 她见着院长老婆的雷霆大怒,再也不敢提涨工资的事,隐约觉得院长老婆可能知道了院长之前的事,这一年来脾气暴躁了不少,不像从前要温和些,诊所的生意虽然因为诊所开的多了而减少了,但总的来说病人还是有的,有时还要排队呢,所以她觉得应该是因为院长的问题。 这样,她看着攒下来的钱一点一点花出去,她还想过要卖掉自行车,不去拉“客人”都不咋骑了,就放在宿舍里,还被其他人说占地方,可她就是舍不得卖,折旧卖出去的话只能卖很低的价钱,但现在跟这辆自行车差不多的款式,店里卖新的价钱已经比当初自己买的翻了三倍了,要是以后要用的话,再买就买不起了。 放着就放着,被说就被说,只要脸皮厚,这些全可以当耳旁风,毕竟自己拉客时被骂都被骂了不少了,被说比起来算不的什么。 原来攒的钱越来越少,让她倍感焦虑,焦虑到每晚睡都睡不好,白天精神也不好,成天唉声叹气的。 她想过趁下了班去外面捡垃圾去,可她从经历和梨子一起被抢劫后,晚上不大敢一个人出去了,很害怕再遇到坏人,她有要买东西的时候都是白天出,晚上从梨子走后,基本不出了,出也是被春花拉着去逛地摊,且是正值热闹的时候,要是时间晚人少,谁拉她都不肯出去的。 她除了有碰到过张涛一次外,也有碰到过大江,就是有一回在跟春花去逛地摊的时候,他居然在摆地摊卖东西,她很远就看到他了,不想上前,却被不知情的春花硬拉着过去。 她看着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对着春花又是笑又是夸的,让人给买了两套裙子三袋牙刷四十小包洗发水,都不知道要用到何年何月,她那时都在想这真是他吗?在家当山大王的居然能有那样好的笑容和会说出温柔好听的话语。 可她见到他的脸面孔和对自己带有冷和恨的眼神,她就知道那还是他,他对自己没有变,那个家对自己肯定也没有变。 春花买完东西后再跟他调笑了几句话才跟自己离开那个摊位,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她没听进去什么,她却被突然问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事啊?” 她惊愕地,“啊?我跟谁?” “就那个摆摊的小弟啊,你俩不对劲儿,我看出来了。” “啊?” 春花兴致勃勃地,“一般来说,卖东西的不会对一起来逛的人区别对待,都是客人,就算是纯逛地,那也会问几句,可他对你,不止一句话不说,眼睛都不往你这看,对我跟对你态度差太大了,这个他不对劲儿,你呢,也同样,表情也不对,不像是看着一个正常没见过的人,他长那么好看,你看着却像吃了苍蝇一样,不对劲儿,你俩有事吧?跟我说说啊。” 她见着春花又在打探,她就很不爽,她不明白春花为什么就盯着自己打探东西,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有有有,你跟他绝对有,我猜你俩是不是以前睡过,然后后面给分了。” 她心中想道,“嗯,睡过,小时候在一张床上睡过,后面是分了,各走各的路,他们一家都恨我。” 但她没有说,她不想把自己什么事都跟春花说,自己又不知道春花什么事,只知道结了婚有小孩在村里公婆在带,别的就没了,连有几个小孩都不知道,可自己是逃离婚姻丈夫进城被偷了钱,一个人打了胎,因为没户口只能屈在诊所的事宿舍里的人都知道。 春花却一直在她旁边问个不停,“说嘛说嘛,是不是我说的那样?你俩是不是睡过?看着就很像是睡过的?你俩咋在一起的?他是怎么看上你的?你是骗了他吗?你是不是因为他打了胎啊?那个孩子不会是他的吧?” 她听着都来了火气,叫道,“别问了,都说没什么了,还问个不停。” 春花因为她发了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后来,她没有在跟春花去逛过那条街的地摊了,就也没有再见过他了。 她不想见到他,不想见到张涛,不想见到家里任何一个人了,从那次回家后,她就知道她没有家,没有家人,只有恨着,拿自己当仇敌的一群人。 她那次的发火没有阻止春花向她打探的心,只是问的没那么直接,而且旁敲侧击地问,“你喜不喜欢年纪比你小的?你觉得哪种男的最好啊?要是给你找个年纪小的对象你答不答应啊?你打了胎后还想不想再要一个啊?你怕不怕自己不能生了啊?你有没有觉得女人为了个男的打胎是不值的啊?” 她被春花问的很烦很烦,一律说不知道,有时候都不想人理自己,就让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可那样,又真的好孤独,不仅被家里家人抛弃了,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的怪人。 而且主要是春花是有好的地方,那次在医院输液就是陪着自己的,还会时不时给自己带夜宵东西吃,春花经常在外面跟同乡和朋友吃夜宵,有些需要的又不想出门买的,叫帮忙买回来也会帮,让她能感受到温暖,她不想自己完全一个人孤立无援无助。 因如此,她忍受着春花爱打探自己的性子,觉得自己只要闭嘴不说就是了。 后来,在钱渐渐快没了的时候,她就焦虑慌张地想找人说话,这个人只有春花愿意听她念念叨自己的焦虑和困境,别人是听都不愿意听的。 春花不仅耐心听她说,还宽慰着她要实在没钱可以先借她一些钱用,她给感动了,觉得春花是继梨子后第二个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就说出了自己的事,“那晚摆摊的那个是我亲弟弟,我有俩弟弟,他们都恨我,我爸我妈也恨我,他们以前就逼我嫁给个老赌鬼,我跑到城里后,老赌鬼就把我妈打伤把房子烧了,他们就把这些怪到我身上来,我知道老赌鬼死了后,就给回去了一趟,结果他们都打我骂我,让我滚,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是声泪俱下地说出自己的辛酸过往,春花只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啊,就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慰着,像一个知心的大姐姐。 第160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 从求儿坦心露腹说出自己所有事后,春花就对她越来越热情了,开始叫上她一起去吃夜宵了。 她不大想去,吃完夜宵后都是很晚的时候了,她依旧对自己和梨子被抢劫是在晚上吃夜宵回宿舍的途中发生的事有阴影。 春花就打趣道,“你不敢去啊?你是女的,我是女的,我还能把你吃了啊?” 她回道,“不是,我就是心里怕,怕抢劫的。” “哪有那么多抢劫的啊?我去吃了那么多回夜宵,一次都没碰见过,有人送我回来的。” “谁啊?是你老公吗?” “不是,是我那些老乡朋友,他们经常请我吃。” “都是男的啊?” “有男有女啊,一群人呢,你说这么多人送,抢劫的看到就怕了,你还怕啥?” 她还是拒绝了,“那那么多人吃,肯定要花很多钱吧?你叫我去,我哪里吃的起啊,我不去。” “有人请呢,不用你出钱。” “那我白吃也不好啊,你自己去吧,都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啊,咱俩都这么好了。” “我都不认识怎么算我的朋友呢。” “去了就认识了啊。” “不去不去。” 春花见说不动她,脸上不高兴了,一个人出了宿舍去吃,回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给她带点。 她并没在意,照旧睡觉,睡完起来去上班,焦虑地上班。 可下完班以后,春花又来叫她去吃夜宵,还说地方不远的,走路几分钟就能走到,吃也不会吃很晚的,价钱也很便宜的,不用她担心是白吃,没人会计较她一个人吃的有多少。 她还是说不去,春花就半威胁地,“你要不去,你就不要说是我朋友了,让你去吃个夜宵都不去,好像我会把你卖了一样,这么的不相信我。” 她妥协了,“那好吧,我去。” 春花就笑了,“你换件衣服去啊,出门玩不要穿的太差了。” “嗯,好。” 她换下了灰棉衣,穿上了那件枣红色羽绒服,说起来,她的衣服中,就这件是最好最能穿出门的了。 她跟着春花出了宿舍门,戴着个橘黄色毛线帽子遮风,被一路带到了个烧烤摊前,这确实离宿舍没多远,而且周遭有好几家开烧烤的,她害怕的心有减少些。 春花先点了些,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她摆手说道,“我都行的,我也吃不了多少。” 春花就没再点了,跟负责烤的人说,“那就先这些吧,先烤着,我们等会儿还有人来的。” 她被春花拉着手,坐到一张长条空桌前,她问着正在拿桌上纸巾擦拭桌子的春花,“我们坐长桌啊?有很多人吗?” 春花一边擦桌一边回道,“有很多,十来个呢,所以你不要担心钱的事,你一个人吃的那点钱,人家不会跟你算的。” 她担忧地,“那人家都没见过我,也会请我吃吗?” “请啊,这有啥啊,你不要想那么多,闷声吃就行。” 她心不安地在那坐着,春花时不时伸出脖子探头看,看到谁了,就起身招手大叫道,“在这呢,在这。” 迎面过来的是一个女人,年纪看着和春花差不多,她看着她俩笑说着话,觉得身上不太自在。 春花跟那个女人介绍着她,“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跟我同住宿舍的,叫求儿,姓张,今年二十三岁了,过完年就二十四了。” 那个女人就意味深长地说了声,“哦~听你说几次了,这下看到人了。” 她感到不舒服,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年龄多少别人知道了,可那女人的春花却没说,自己并不知道,更主要的是那女人在用眼睛上下扫视着她,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似的。 她就像是在回击,语气带着质问,“你叫什么啊?” 那女人就在春花旁边坐下来,随性地,“我比你岁数大,你叫我美姐就行,我就喜欢别人说我美。” 说完话,这位美姐就爽朗地笑了两声,然后接着和春花说话了。 她一句没说,就听她们在说了,都是在说些跟男人有关的,对话中,她们是起来了一次又一次,人是一个接一个地到,可再也没有女人了,都是男的,都是看着比她们年纪都要大的男的。 一个一个地落座后,她默数了下,是有十个人,分坐在两边,她对面坐的全是男的,抽烟的抽烟,说话的说话,叫着点菜的点菜。 她左边坐着的是春花,右边的就坐了个男的,也是在跟人说话,这条长桌上闹哄哄的,就她一个人闭着嘴,不知道该说啥。 她坐着的期间,旁边那个男的的手碰到她手两次了,她有些反感,拉了下春花在其耳边说,“我们换个位置吧。” 春花却叫了出来,“换什么换啊,就这样坐着,挺好的。” 她皱着眉,“可是……” “别可是了……”春花转话说道,“哎,菜上来了。”跟对面地一个男的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动筷了,老板。” 那男的就大声说,“大家吃着吃着,别风给吹冷了。”又冲着正好端上一盘烤豆腐皮的人说叫道,“拿十个啤酒来,一人一个。” 她急忙嘣了句,“我不喝酒的,不要算上我。” “哦,那就先拿九个来。” 没一会儿,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了一瓶啤酒,除了她,也是除了她外,大家都去敬这个叫啤酒的,应该是请客付钱的人,她就尴尬地低着头,闻着烧烤的美味香味却没有一点胃口,只想快点结束这顿烧烤回宿舍睡觉去。 第161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一) 求儿和烧烤桌上的热闹格格不入,她一个人闷闷地吃着烤豆腐皮,也不好意思去拿贵点的吃,一旁的春花在跟人打情骂俏火热的很,还跟一个两个的人喝交杯酒,仿佛是在一次性娶几个老公。 那个美姐也是在同那些男人勾勾手指喝喝啤酒又哈哈笑,她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就默默看着吃着,内心想着以后无论春花怎么说自己都不会再出来吃夜宵了,觉得没有意思还不自在不舒服,因为别人做什么自己不会去管,可就是有人要来管她。 坐她左边的男的,身体总是在往她这边靠近,她往春花那边躲着都不行,鼓起气说了句,“你不要挨着我。” 那男的倒是听了没有再靠近她了,可又在问她,“你想不想吃那个烤茄子?想吃我给你拿过来。” “我不想。” “那那个烤五花肉呢,想不想吃?” 她烦着,“我不想,我不想,不要来问我。” 她一脸的烦,那男的还笑着说,“出来玩就不要板着脸,要开心嘛。” 她瞪了一眼过去,“不要来理我。” “脾气还有点凶嘛,也是,长的好看是会有脾气的。” 她知道自己长相不好看,听男的这么说,她不开心,反而觉得恶心,“我不好看。” “好看,我觉得好看。” 她气道,“你不要跟我说话了,我不想跟你说。” 说完就放下了签子,起身走到了远角落的一张空桌上一个人坐着,打算等春花吃完以后,就一起回去。 春花却过来劝她,“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你懂不懂人情世故啊,别人请你吃东西,你还摆谱。” 她带着气,“我不用别人请,我就吃了两块豆腐皮,我把钱给了就是,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春花也有了气,“你怎么回事?你搞得好像有人欺负你一样。” “没人欺负我,我不喜欢男的一直问我这问我那的。” “人家那是照顾你,对你好。” 她叫道,“我不要,我就坐这,你吃完就走。” 在场的人有往她们这看的,春花憋了气地,“那你就在这等吧。” 春花返回了烧烤桌,开始是在说话,后来她看见那男的在春花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春花就点着点头。 她感到不安,可她又不敢一个人回宿舍,想起几年前她独自在冬天的夜晚从何家村走跑到镇上的情景,她就起鸡皮疙瘩,自己曾经居然胆子是大上了天,敢一人逃跑,那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和勇气啊,而现在大了几岁,反而没那胆子了,她觉得是那晚没有碰到过坏人的原因,要是碰到了,会有什么后果,她是连想都不敢想下去的。 她就这样呆想着呆想着,那边烧烤桌上的聚会也结束了,春花来找她说一起回去吧,她就总算是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回宿舍的路上,是人群浩荡的,这一行十个人都在往她的宿舍那走,说话声是没停过,而那个男的还是在她旁边走着,而春花还把自己往他那挤,她生气地,“你干嘛一直挤我?” 春花笑着,“保护你啊,我们把你挤在中间保护你。” 那男的也在说,“对啊,我们保护你。” “我不喜欢这样。”她把那男的推了一把推开了,发着气,“都说了别来挨着我。” 可这下大家都笑了,她的生气是被人觉得好笑的,还有人笑着叫道,“小两口打架了。” “越打情越好。” “打完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群人的哄笑的脸,让她看着觉得惊悚,也看着快要到宿舍了,就给撒了气把春花也给推开了,奋力地往前跑去。 她跑到宿舍楼下,是一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打开宿舍门后,一下就跑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给锁上,她不想洗脸洗脚,更不想在今晚理春花了。 在她躺在床上出神发呆的时候,门外的重拍门声把她给惊吓地抖了两下,是春花的声音,“求儿,开下门。” 她回道,“我要睡了,不开。” “有好东西给你。” 她冷淡地,“我不要。” “你出来看一下嘛,看了你就会喜欢的。” 她带气叫道,“我不要,我不看,我要睡觉。” 春花踢了下门,气道,“你真不是个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公主啊,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条件,二十几岁的人你以为你还小啊,还打过胎死过老公的,人家都不嫌弃你,你还瞧不上人家了。” 她在里面气吼道,“你管我什么条件,我就是瞧不起,我就是不喜欢,我就喜欢一个人。” 春花在外阴阳怪气地,“好好好,你一个人,一个人。” 这声落了后,她听见春花脚步离开的声音,自己就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越想越气,气到最后闷气睡下了,毕竟第二天还要上班。 到第二天,春花又来笑嘻嘻地跟她说话,还跟她道歉,她想想接受了,但没有收下春花说的是那男的给她买的汽水牛奶。 后面,春花无论怎么跟她说叫她去吃夜宵,她都态度坚决地不去。 春花就笑着问她,“那你不喜欢他,是喜欢咋样的?我给你介绍啊,我认识很多人的。” “我说了啊,我就想一个人。” “一个人一辈子吗?你会老的,老了你咋办?别说老,就是你现在,要是钱没了你就没法活了?” “那我就像以前那么过啊?反正这里有住有稀饭吃,不会死的。” “那那样的日子过着有啥意思,就为了吊口气活着啊?你要一生病你就完了,还有你要在这干不了了,你也是完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 春花把她拉在自己床边上坐着,像善解人意般,“我是拿你当我妹子啊,才为着你打算的,你不趁现在还算年轻,能嫁人不嫁,后面岁数大了,想嫁都嫁不了,会吃很多苦头的。” 她深沉地,“可是嫁人也是会吃很多苦头的,不然我怎么会跑呢。” “谁嫁赌鬼都会吃苦,可这个男的别说赌了,他烟都不抽的,你也看到了,还在工地上做工的,一个月能有好几百块呢,年纪也就比你大个七八岁,长相嘛,你看到的,说个实在话,跟你那是配的上的,就挺不错的了,最主要是他舍得给你花钱,那天晚上,你走后我一开玩笑说你跟他吵嘴嘴巴肯定都干了,他就去买了东西让我拿给你,女人嘛,嫁汉嫁汉,那就是穿衣吃饭,嫁个能肯舍得给你花钱的男的,你日子再差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162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二) 求儿还是摇头,“我不想嫁人,我不觉得我会比我妈我姐她们运气好,能有个好的男的。” 春花劝说,“他就是个好的,他就是你的,他喜欢你,看上你了,以后绝对对你好。” 她坚持地,“不要,我就是不要,我不想嫁人。” “不要那么快说不要,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出去玩一玩,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的。” 她依旧坚持,“我不要就是不要,你不要再跟我说他了,不然我不会再跟你说话,因为你是在帮他,不是在帮我。” “我是在帮你啊,想给你找个能依靠的,你一个女人是不行的。” “没有什么不行的,我一个人都过来这么多年了。” “那是你还没到岁数。” 她起身,“我不想听你说了。” 她当晚没有听春花的劝,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也不大理会春花了。 但春花却想出了一条“计谋”,正在实施着,先是去跟那男的确认,“周国富,你是不是要定她了?是不是我给你帮成了给我两千块?” 这时是在她们宿舍楼下,周国富是想来找求儿的,打算在下面守一下看能不能守到她下楼来,却等到了春花,他人也挺高兴的,想着至少能打听到一些情况了,没想到却被质问了,想了想后回道,“当然啦,肯定会给的。” 春花叹了一下气,一脸困难的模样,“她怕是搞不定,我跟她说了你后,这几天话都不跟我说了,唉,还是算了吧。” “别啊,别算了,唉,你再说说嘛。” “她都不理我了,我怎么说?” 他皱着眉头,“唉呀,你跟她在这上班那么久了,总比我好说啊。” 春花摆摆手,“两千块,我不想干这个事,天天看她脸色,热脸去贴着她那冷屁股,我也是没那么贱的。” 他好像明白了意思,说道,“那我给你加钱吧,你辛苦辛苦,给你加两百。” 春花却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三千块,还要先给我一千,不然我不干。” 他惊愕且不愿,“三千?你这也要太多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又那么熟了,是不是要太多了。” 春花带气地,“就是同村的才肯帮你,不然别人给我一万我也不干的,这个活儿不好干的,光给你找个合适的都费了好大的力,她还不愿意,这得费多少心多少力,你要觉得钱要多了,那你就别出,自个儿找。” 他连忙安抚,“别生气,别生气,我给我给,我现在没带那么多钱啊,谁把一千块带身上啊。” “那我们明晚去老地方吃夜宵的时候,你就把钱给我,然后我给你想办法把她弄到手。” 他叹了叹气地答应了。 “你也别老叹气,你这情况,三千块找个老婆不算多的。” “是,是。” 他和春花是同一个村的,老家不在这个城,是跟着队来这个城里在工地做工的,工程结束后,就要换一个地方了。 他一月的工资不算少,如果不是因为家里,他不会很难找老婆的。 他的爸爸是瘫痪,家里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是瘫的,还需要吃药,因为这,妈妈又管地又管爸爸给把他和弟弟艰难拉扯长大,导致家里在他没干工地前就很穷很穷,两兄弟从小到大和着一条裤子穿,谁出门谁穿,两人是换着去上学的,就上了四年级就没上了,房子就是个土屋。 他常听在世的妈妈说过,是为了给他减轻压力才养了弟弟的,这样等他长大后,妈妈人死了后,两个人管爸爸比一个人管好。 但这个弟弟不仅没给他减轻压力,反而带来了灾。 在妈妈长年累月地劳累下给累病倒了,在给拉去卫生院的路上都给死了,在这后,连说媒的人都没有了,只要知道他家情况的,就没人愿意嫁。 后来,他跟着人干工地,干一年就有了些钱后,就花八百块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老婆,老婆年纪小又白净好看,他喜欢的很,尤其是听人贩子说还是个高中生时,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可这老婆对他不满意,刚开始还想跑,被他给用狗链子日日夜夜的锁着才没有跑掉,他心里是心疼的,但想到一解开就会被跑掉就给狠着心的没解,就真的没解开过,锁到老婆怀孕后,他就去外面工地上做事了,家里就交给了弟弟管。 等他回家时,老婆已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高兴的不得了,但还是没打算给老婆解狗链子,想等到人完全不想跑以后再解,村里就有买来的女人,生了几个娃以后就没有想跑了,跟正常嫁人一样好好过日子。 而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在老婆给喂奶的时候给用衣服闷死了,他气得差点把老婆掐死,被弟弟用已经死了一个,再死一个钱就彻底白花了给劝了下来,而那次后,老婆的精神就不大正常了,天天呵呵的傻笑,问啥说啥都是在傻笑。 他没管,也管不了,他得挣钱啊,让老婆又怀孕后,他就又外出工地了,家里照旧给弟弟管,再回来时,弟弟和老婆都没看到了,就看到个瘫痪的爸爸,还有来帮忙照顾爸爸的大表嫂子。 大表嫂子说就在他回家的两天前,他弟弟带着他老婆给逃了,一开始有人看到他们的,但想到是他自家弟弟就没去拦,结果就这么一走就没回来。 他当时气的简直要七窍生烟了,他的弟弟抛下瘫痪的爸爸,带着他花钱买来的老婆跑了,这就是妈妈口中会帮他减轻压力的好弟弟。 第163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三) 周国富在失去老婆和弟弟后萎靡了好一阵,但为了生活,还是得重作精神地挣钱,家里的瘫痪爸爸就暂由了大表嫂子照顾,他每月会给三百块钱,生活吃药那些是另算的,还是好说歹说才让人给同意的,只是个瘫痪老人也吃不了多少穿不上啥,但也还是因此,家里的屋子还是土屋,没有修起来房子。 这两年,他一直在努力着娶老婆,是娶,不是再买,买来的不肯好好过日子,让他没了儿子没了钱最后也没了人,没了两个人,他也不想找个好看的了,觉得好看的放家里不安全,自己长时间在外的,买来的那个就因为好看把弟弟都勾引到弃家而逃,他想找个不吓人能看的过去,这样的过日子安稳。 他就想能找个不会想跑做事勤快脾气随和能安稳过日子的人,他要是没那瘫痪的爸爸,早就娶上了,可他就是有,而且爸爸瘫痪归瘫痪,但人却一直在坚强的活着,他也没有放弃过爸爸,因为这算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在工地上是接触不到什么女人的,老家又是知道他家情况的,没人说媒,就是有,也会是要好高好高彩礼的人,他不愿意,觉得这样的女人家要么就是家里有无底洞,要么就是有表面上看不出来的大缺陷,他知道媒人最会是帮人隐藏缺陷的,再要么退步来说家里身上都没什么大问题的,那也是不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因为要是愿意跟他的,就不会要高彩礼,所以,他就只能向同样出来做事的近乡同村的女人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为此,他经常参加饭局聚会什么的,请客花钱都花了不少,搞的他一月有事做就拿六七百的人,却没攒下来多少钱。 他真想快点有老婆,三十二岁的他年纪算大的了,跟他岁数差不多大的,小孩都是两三个能跑能跳能上学了,他还是个光棍,连个睡觉暖床的人都没有,倍感凄凉。 现在都凄凉,以后老了就不是凄凉,而是凄惨了,他爸爸有儿子有人管老,他要没有的话,指不定以后有多惨多惨,他总是这样在想。 再者有了老婆,要能挣钱一起挣钱攒钱更容易,就是不能挣,在家里管着下爸爸,自己也省去了每月给大表嫂子的钱,不仅是要给到一月三百,过年时那也要送不少东西给小孩红包,给的还是挺心疼的。 但更让他心疼的是,春花居然提出了要给三千块的帮忙费,他其实都没这么多钱,甚至全身上下就有个一千多块,而这都要先拿出个大头来,他是真万分舍不得,可又无可奈何,他确实觉得那个叫张求儿的女人是最合适不过他的老婆人选了。 他第一次听春花说起这个人的时候,就感上了兴趣,刨根问底下,了解了她所有的情况后,更是只想了一晚上,就决定了要娶她做老婆,尽管那时连个相片都没看到,可他就觉得她非常好非常合适。 第一就是她已经跟家里所有人都翻了,连回去都不想不敢了,就是在街上看到亲弟弟了两人就都拿对方当陌生人了,这样她跟了自己后就会全心全意在自己家了,就算是起了想跑的心,都没有家可以跑。 第二是她符合自己找老婆想要的条件,年龄是不算大的,比自己小个好几岁,二十几岁正是好生养的时候,相貌是不算好的,放家里放心,做事是勤快的,春花都看的到,还能吃苦,就天天收拾那些病人病床上的脏东西一月就拿三十块都干了两年的时间,那照顾自己瘫痪的爸爸也不会觉得有多苦多累了,脾性是好的,据春花所说,她是个只要你对她好些就容易相信你拿你当自己人的人。 第三她还有额外的“嫁妆”,春花说,她送给一个叫梨子的女人两颗金珠子,后来这人又把金珠子还了回去,他仔细想想,那她绝对不会只有两颗,送人东西就算是再好的交情,那也不可能把全部身家都送出去,所以绝对还有更多的金珠子,她还有一辆自行车,是她原来挣钱多的时候买的,要是把她娶了,那这些不都是他们俩一家的了嘛。 至于她打过一次胎,这个他没什么介意的,又不是打多次不能生了,没了小孩才好呢,算没有拖累,以前那老公死了更好啊,没有了后患,省得会生出事,她就是能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在他回工地宿舍的时候,他就在路上想,只要春花把事办成了,三千块就是借都要借过来给。 而春花呢,在跟他确认好有三千块的报酬后,就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即让她失业,她没了这里的工作,就等于无地可住,那让他趁虚而入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一盘算好,春花就说干就干,去单独找到了院长老婆,先说了梨子以前跟院长搞破鞋的事,再栽赃求儿曾经让梨子牵线搭桥也能搭上院长,她们很要好,还送了两颗金珠子来办这件事,事情虽然最后没成,但她是有那个坏心的,想做院长的小,拿院长的钱花,梨子以前就花了院长好多的钱,临走时还要了五千块走,她是很羡慕的,一直都在想办法能勾搭上院长,跟自己说了好几次。 说完,春花看着院长老婆铁青的脸,要掰断圆珠笔的手,心里暗喜自己的计谋一定是要成了。 果然,院长老婆在听完春花说完后的一分钟后,就去找到正在弯腰刷厕所的求儿,一脚踹在腰上,“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我滚!” 她惊叫了一声,摸着被踢到的腰转过身,看见怒不可遏的院长老婆,疑问满满,却一时不知道问啥。 院长老婆凶叫道,“你看什么看?叫你滚你没听到吗?现在就滚。” 她满脸委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提涨工资的事了。” “你想做做的了吗?也不看看你那副模样,居然也想做勾搭人的事,你配吗?” 她更委屈了,“我天天上着班,跟男的话不说眼不看的,怎么就说我勾搭了,我没有干那种事。” 院长老婆凶瞪着她,“你没有干是因为你干不了,来我办公室,给你把钱结了,你立刻给我滚。” 冷哼一声后,院长老婆就转身走了,背着声说了一句,“你要不来,那就当你不要工资。” 她就把刷子手套都取下来,洗了下手,抹了下眼角的泪,跟着院长老婆去到了办公室。 第164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四) 其实院长老婆早就怀疑梨子和自己丈夫之间有坏事了,尤其梨子在干的好好的情况下突然提出离职,原因不说,丈夫还给点名要让走人,但诊所里的人事其实都是自己在管,丈夫这一举动是反常的,本来想留着梨子多观察下,结果被丈夫直接同意了辞职并马上结了工资,后来,在一次又一次地追问下,丈夫承认了。 从那以后,院长老婆就看诊所里的女员工谁都不顺眼了,恨不得去把那梨子给千打万扇,还要让把钱给吐出来,只可惜找不到人了,只能拿着在职女员工撒气,谁来问啥都要训一通,发工资都要凶巴巴地发,更是没给一个人涨过工资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敢勾搭人,是自己对她们太好的缘故了。 求儿不甘心自己被开除,百般解释着自己没有完全没有一点想勾搭院长的心,只是想能在这里做下去住下去。 院长老婆反问道,“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贱梨子的事了啊?怎么不来跟我说啊?收留你的人你是以为是她不是我啊?” 她回答不上来。 院长老婆就吼道,“说不出就滚,我不要胳膊肘往外拐的,我给你发了那么多钱的工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赶紧滚!” 院长老婆给了四十块拍桌上让她拿着上楼收东西马上离开。 她还是不想走,哭着说道,“我没有那个心啊,他们的事跟我也没关系啊,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在这里做事的都知道啊,怎么就开我一个人啊?” “就开你,你知道你不来告诉我,别人已经来跟我说了,你跟她交情好是吧?滚去找她吧,我这不差你这一个。” “现在又没交情了,以后我要知道院长跟谁,我肯定跟你说。” 院长老婆不想再听她说了,拍了一桌子,站起来,“你还想他有啊?给我滚,再废话,我把你的东西都给你扔了。” 她无奈拿了钱,出了办公室,春花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问她,“你咋了?怎么在哭啊?” 她哭着摇摇头,委屈地说不出话。 春花又拍拍她的背,“那你先上去,等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听你好好说,我给你想想办法,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她点了点头,上楼回了房间,哭着收拾东西,收拾收拾着,觉得不对啊,自己什么都没说,春花怎么就说不会让自己睡大街的话,这不对劲儿啊。 她开始停下手,坐在床边,好好地想着院长老婆和春花说的话,她想到也许就是春花去告的密,让自己被开了。 她本来想等到春花一上来就质问,结果春花一见到她,还没等她问,就自己承认了去和院长老婆告密的事,这反倒让她给难以问话了,只叹气地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去说这个啊?” “因为我要去找她涨工资啊,这点钱够谁花啊,她不涨,我一气就把那事说出来了,我也没必要一直给走了的梨子瞒着啊。” 春花回答的理直气壮,她看着来气,“可你这样都把我搞走了,我要没事做,没地去了。” 春花慢悠悠地喝着稀饭,“就这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就一个月给点几十块工资,别的地方还有奖金什么的,我都不想在这儿干了。” 她咆哮地,“你是你,我是我,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么多朋友,有出路,我连户口都没有,你让我去哪里啊?我真是……真是恨透你了。” 春花淡定地,“就这你就恨透我了?我本来还想帮你的,你要不要我帮你啊?” 她抹了抹眼泪,尽量冷静下来,“那你说你要怎么帮我。” “我有个朋友,人家是俩夫妻在外租房子住的,我可以先让你过去住几天,让你不至于没地睡,你也可以趁这几天去找另外的活儿干,你在城里好几年了,以前还到处走拉人来呢,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啊?像那些小作坊其实都不看你有没有户口身份证的,只要你能做事就行,说不定你还能找个比这工资还高的呢。” “我以前拉人也是去车站街上人家住的地方,也没去什么小作坊拉啊,哪有这些地方啊?” “有,你要不知道,我明天请假带去,你这活儿没了算我欠你的,肯定给你找到个新的。”春花拍着胸脯保证,喝完最后一口稀饭后,还从裤兜里掏出十块拍在她手上,“你拿着,你没找到事情做前,生活费我给了。” 她对于春花的行为情绪复杂,一方面她不想再相信害她没工作的春花了,另一方面她看着春花好像也不是故意的,还在尽力弥补着自己,帮助自己,让她觉得不能去恨的。 她接受了钱,“那你一定要帮我。” “我肯定帮你啊,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把稀饭舀过来,你不吃就浪费了。” “嗯,好。” 春花笑着出了她的房门,给她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上面还有咸菜,“这是我给你的。” 她说了声谢谢,就接过去吃起来。 “那你吃,我来帮你收拾东西。” 春花热情地挠起衣袖准备开收,但她害怕被翻出来自己藏的金珠子,就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出去吧,现在我不做了,卫生就是你一个人搞了,你现在就得去了。” 春花不想引起她大的反感,就听从了,“那行,我先去了,我还得找下她,这回她还不给我涨工资,我马上就不干,看她急不急。” 她冷冷地,“哦,你去吧。” 春花就转身了,一背过面,脸上就露了下阴笑。 第165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五) 求儿在宿舍里赖到了晚上,才收拾起了大袋大包地绑在自行车上跟着春花下楼,春花帮她提着塑料桶盆那些东西说着带她去朋友家,那里离这是有点远,但没有很远的话。 一下楼,她们就遇见了周国富,他依旧是特意在这守的,从给了春花一千块听了计划后,就天天下了班在这守了,这回终于守到她了,他的脸上藏不住的笑,还赶紧去伸手上前,“我来吧。” 她见到他本就烦,又见他上手,更烦了,“不用你。” 他有点尴尬地缩回了手。 春花在旁笑着说,“她不要你,你来帮我,我要你帮。” 他看了眼她,就去拿上了春花手里的东西。 春花就去帮她推车,“不用他,用我吧。” 她从心而身都觉得烦躁,她讨厌起他,也讨厌春花了。 她就是讨厌别人撮合她跟男人好,跟男人结婚,跟男人生娃。 她始终觉得好的是轮不上自己的,能轮上自己的绝对不会好,眼前的这个男的肯定哪里是有问题的,没问题的话这个年纪早就结婚了。 像自己的爸爸,明眼人一看就看的出问题,而这男的长得普通个子不算矮,还一个月有几百块的收入,那就绝对有隐藏下的问题,春花绝对是帮他的,所以没有告诉自己实情。 但她没有抗拒春花的伸手帮忙推车,嘴上也没说什么,打算等人带自己找到活儿后,就不联系了。 她跟着春花一路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再穿过小巷,走到了一个尘土大的马路边上,除了些稀稀拉拉的土屋外,就是些一米两米高的草,还有些在屋外坐着说话和打牌的人,她感到有些不舒服,尤其那些人还盯着自己看。 春花倒是和那些人有说有笑的,说笑完,就带着她跟着一对男女去到了一个土屋,招呼着她进了门,她就讷讷地站一边,又看着这几个人说话,心中想道,“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说啊?” 见他们说着,突然话头就说到自己身上了,春花向她说道,“求儿,你不是那个镇上的嘛,他们也是的,你们一个地方的,过来说几句话嘛。” “我不知道说什么啊。”她心想道,嘴上却说了句,“我肚子饿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嘣出这句话,但说完这句话,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了几秒。 几秒后,那对夫妻中的丈夫说,“那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们都是在厂里吃的,家里不做饭的。” 她连忙说,“那不了不了,不那么麻烦了。” “那你不是饿了嘛。” “我没关系的,我明早再吃也行的。” 好几个人去外面吃,想想都会很烦躁,还有就是她可没钱请别人吃饭。 但是那个丈夫却坚持着说去外面吃,不能饿着她,然后除了她都同意了,她又不敢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就只好跟着去了。 又是走了一路,心里烦的想打人,特别是到了一家饭馆坐下,那个男的还是坐在自己旁边,春花他们又在呵呵笑。 他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她身子侧着远着他,“不用问我。” “要问你,想让你吃到你想吃的。” 他这话一出,她看着春花他们笑的更厉害了,春花还说,“你这人还挺会疼人的,以后可要好好地疼老婆。” 他看着她笑着,“那是肯定的。” 她再也受不了了,站起来,“你们吃吧,我在外面等你们就行,我不吃。” 说完,她就冲走了出去,春花追了出去,拉着她,带着气地,“你这人是干嘛啊?你是多大的人了?怎么像个小孩一样什么场合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小孩都不像你这样垮着脸走。” 她甩开,怼道,“我就是不想吃,我不吃都不行啊?你还要逼着我吃啊?” “别人请你吃饭,你一次又一次这样,以后谁请你。” 她的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大叫道,“我不要别人请,我不要,你在干什么,安的什么心,你自己知道!” 春花整张脸都带着怒,跟她吵起来,“我安什么心了?你说说,我安什么心了?我又是带你逛又是给带东西又是带你去医院的,我对你安了什么心啊?你给了我什么啊?你是公主,我是你丫鬟啊?就得伺候你是吧?你跟我吼几次叫几次了啊?我就得给你赔着笑脸伺候你啊?你是什么东西啊?” 她一瞬间什么都不顾了,就在这饭馆门前,冲着春花吼,“你就是没安好心,跟你说几次我不嫁人,你还把他拉过来,你们是一伙儿的,你帮着他坑我。” “你……呸……”春花向她啐了口口水,“你不知好坏,不识好人心你,看你可怜巴巴一个人才想给你介绍对象的,你就觉得我坑你,你有什么好坑的啊?你给过我什么啊?就你这样的,难怪没朋友,难怪被开除,说你忘恩负义真是说对了。” 她来气地推了春花一把,“你管我是不是一个人,我用不着你管,你别想来管我,来让我嫁人。” 春花反推她,“呸呸呸,谁要管你啊,我不伺候你了。”转身冲着那对夫妻叫道,“走,我们去把她东西扔出去,都别管她,让她睡大街被人拉走卖了去。” 那对夫妻看了眼他后,啥也没说地起身和春花一起走了。 他人挺淡定地走出这家饭馆,蹲下来对着抱着膝盖哭泣的求儿说,“别哭了,我会管你的。”又去拍她后背,才拍一下就被打开了手,他轻哼了下,“你干嘛那么讨厌我啊?我人对你也不差啊。” 这话让她感到恶心,她瞪眼过去,“你觉得不差,我觉得差,谁觉得你不差你找谁去啊?我就是再丑再差,别人也别想来逼我嫁给谁。” 他淡淡地,“我觉得你不丑也不差,我觉得你好。” 这家饭馆老板这时来烦叫了一句,“不吃就到别的地方去,别在我这又吵又闹又哭地。” 他回头,“好,我们马上就走。” 他拉拽起她的衣服,拉着她走,被她大力推开,“别来碰我,我自己会走。” 他随意地,“好,我不碰。”摸了下额头,“那我陪你过去拿东西吧,他们人都走了,你一个人过去多危险啊,我保护你。” 她生气地,“不要跟我说保护两个字。” 他笑笑,“说保护你你为啥还生气啊?女的不是都喜欢被保护嘛。” “那我生气你干嘛还在笑啊?我生气有什么好笑的啊?” “我就是搞不懂而已。” “我还搞不懂你为什么就要来缠着我啊,我根本就不想,我根本就不想!”她情绪失控地哭叫道,“你不要来缠我,我不想嫁,我不想嫁,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啊?” 第166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六) 周国富看着求儿失控的样子和拒绝的话语并没有一点想放弃的意思,反而觉得她越是哭的大声就越是虚弱,虚弱就代表很快就能弄到手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干嘛不想嫁人啊?女人都要嫁人的,男人都要娶老婆的。” 她失声痛哭地,“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都不行啊,我不想嫁是惹到谁了啊,都要来逼着我嫁,以前被逼着嫁,好不容易跑出来,还是有人要来逼我嫁,我是惹到谁了啊!” 他没听进她的话语,只看她哭的厉害,就要过去抱她,又是被她推开,就站着看着她哭。 她哭久哭累后,想到天已经晚了,自己从诊所宿舍出来天都黑了,这搞了这么大一圈,估计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确实不能再哭了,得考虑现实的问题,最先面对的就是自己今晚住哪里啊? 她想着怎样也得拿到自己东西先,就往那对夫妻住的地方走去,他就在后面保持着距离的跟着。 她当然知道他在跟,跟他叫几次让别跟着他,叫一次他就停下来一下,不回话,看她的脚再走,他就又继续跟着。 她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走自己的,等走到那条马路边上时,已经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扔在了路中间。 这条马路上有一晃而过的摩托车路过,她害怕被人给抢走,赶紧跑过去,把东西给弄到了路边上。 这回,他走到她旁边总算是说话了,“你要去哪里啊?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去找地儿住太危险了,你没有户口的话也住不到旅馆的。” 她之前是觉得他讨厌,现在看着他在夜色下,在这路边唯一的一盏橘黄路灯下,他的面容是觉得恐怖的。 他看出来了,想缓和她的心就笑了下,“你不要怕我嘛,你干嘛怕我啊?我喜欢你,你还怕我啊?” “你喜欢我什么啊?我们不是才见面两次嘛?我对你又没好脸色又大叫地,你还说你喜欢我?”这是她心中的疑问,嘴上却问道,“春花是不是把我的事都跟你说了?” “是啊,都跟我说了。”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他否认,“我跟她不是,她有老公,当时在村里,我还去喝过喜酒呢。” 他以为他回的风趣,她会收起对他防备的面容,但她没有,反而退了好几步。 他就上前几步,“跟你说别怕我就别怕我,我也可以跟你说我的事啊。” “我不想知道。” “你还是怕我,我是真喜欢你。” “我不要你喜欢。” “那你也要让我帮你啊,你没有户口,我可以帮你弄个,你以后就有了,干啥也方便了。” 她这下提起了兴趣,“你……你怎么帮我弄?” 他笑着,“我们进屋我慢慢跟你说。” “进屋?” “嗯,我在这租了房子,我带你去,你今晚就先住着,我回宿舍里睡。” 她害怕犹豫,“我……我……我不想……” “那你不想那你去哪里啊?你是女的,要是晚上没个地住,坏事多的很咯,东西被抢都算是最轻的了,严重的我怕说出来就能吓着你,去我那住,你放心,我今晚绝对走,要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摔下楼摔死。” 她被说动了,她知道女人不能在外面街上过夜的,她也想听听他要怎么帮自己弄户口。 他见着她要松口的样子,就去推着了自行车,就剩了桶盆,“你就拿这个就行,跟着我,就在前面。” 她一只手提着桶盆跟着了,那些在屋外打牌说话的人没有了,她想应该确实很晚了,自己不跟着他,再找地方也难了。 她跟着他走到一个土屋前,看着他开锁门,发现这屋子就是她最开始进的那对夫妻的屋子隔壁,问了句,“你们几个是不是都认识啊?” “哪几个?今晚去吃饭的?” “嗯,认识啊,认识好久了,这个屋就是他们介绍租下来的,省去我找租房的时间了。” 屋门打开了,他开了灯,她看着里面灰土土的,就一个木凳子和一张又矮又窄的木板床靠在土墙边上,另外一面墙上有个起锈的水龙头,然后就什么都没了,也没有多大的空位置,就能并排放两张床的程度。 他看着她脸上的嫌弃,就说道,“这个屋你别看是这样,一个月还要十块钱呢,水电另外算,我就是专门来租给你先住着的,你要是跟我好了,我就去找个好些的房子住,我们俩一起住。” 她懵了,“我啥时候说要跟你一起了?” 他笑道,“你不跟我在一起,我怎么帮你弄户口啊?我干嘛帮一个又不是我什么人的人啊。” 她抿了下嘴,“那你先说你会怎么帮,你别来用这个诓我。” “没诓你,有办法的。” 她带着烦地,“那你就说啊,你不说我就走,我不想跟你好。” 他去把门关上,看着她,脸上带着认真,“我村里有些女人跟人跑了,不回来了,可能也死在外面了,但她们的户口还留在那的,我想到时候回去,找个年纪模样跟你差不远的,我给些钱,然后就让你顶下那个户口,拿着去办了身份证,然后就等于你是那个人了,你就有了户口身份。” 第167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七) 求儿听了后,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在想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都没注意到周国富人都已经离她只有几厘米近了,当她意识到时,就把他推开,“你别离我这么近。” 他笑笑,“你今晚都推了我多少次了,你数过没有?” “我没数,没心思数这个。” “那你觉得我说的这个方法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晚上想想,你先走吧。” “那我明晚上来找你,想一晚上想一白天,应该能想好吧。” “额……”她提出了问题,“那你说的这个那人家要回来了咋办啊?” 他笑道,“不会回来了,就像你跑了不也没回去了嘛。” “那万一呢?我其实也回去过的,是他们不肯认我,恨我。” 他想想,“那就找个已经死了的吧,村里好多人死了都不会去销户口的,我妈死了都是有人来催着我去搞这个我才去的,找个死了的,把户口办了,然后就说人没有死,谁来管啊,一家都是好几个的。” “这样行不行啊?”她担忧地,“我总感觉不好。” “这没什么不好的,这户口身份就是在外头要用,像有的没上户口的,就待在村里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她忧伤地,“我还是想要我自己的户口。” “那你不是回不去嘛。” “唉,你说的这个我怕出事。” 他不以为然地,“那能出啥事啊。” “不是自己的,总是不好的。” 她不想去做这件事,她害怕未知的代价,可她真的需要户口身份。 他见着她脸上的犹豫纠结,就说道,“那要不,我跟你回家一趟吧,给钱给你家里人,让他们把户口给你去办身份证。” 她哼了一声,“我家里恨我恨的很呢,恨不得要把我打死,你跟我回,连你一起打,还有我也不想见他们了。” “打就打呗,挨顿打又算啥,大清白天的,他们还真能把人打死啊?不想见把身份证办了就不见呗。” “我弟真的打死过人的。” 他慌了下,“真假的?” “真的啊,你怕了?” 他信誓旦旦地,“不怕,为了你我不怕。”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柔和些了,“现在好晚了,你回去吧。” “行,我回。”他舒缓地笑了笑,“你看,你要不怕我,我俩还不是说了这么多话了。” “哎呀,你走吧你,我想睡了。” “好,我走,就是跟你说下,这屋没厕所的,你晚上要么憋着,要么就用盆装下吧。” “啊?”她不爽地,“这里还要这样啊?我在村里都没用过尿盆呢,这还是在城里。” “是晚上嘛,这条路上,你一直往前面走,有个公共的,就是那里比较脏。” 她发着牢骚,“就这种土屋,村里住的都少了,人家还有茅房呢,我家那么穷的,好几年前都给推了修木砖房了,这城里还在有,还得一个月花十块钱才能住,真是够亏的。” “城里也有穷的嘛,就是在城里,土屋也值钱。” 她叹气地,“唉,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那我明晚来找你?” 她想了下,“嗯……” 他满意地,“行,那我走了,你晚上把门关好啊。” 他人走后,她马上就去关了门,用个木栓栓上了,再去收拾了下床铺,就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今后要怎么走下去。 她确实非常需要户口身份,她不想一直打黑工,工资那么低只能窝在宿舍还要担惊受怕地,别人一不要,连个地方都找不到住,受制于人,只能依靠别人,别人还是有所图的,她不知道在图什么,而这种不知道,就是她害怕的根源。 她不大相信那男的是真喜欢自己的,她又不好看,男的会喜欢不好看的女的吗?要是会喜欢的话,那从妈妈起就应该不会过的差了。 不过,他说的话确实给自己提了醒,让她又重新在考虑回家的事了。 带个男的回家应该会好些吧,毕竟家里人绑着自己嫁何大勇就是为了钱为了嫁出一个女,可有个男的愿意给钱,愿意娶自己,那他们会不会就不会再卖了自己了呢? 想着想着,她就想去上厕所尿尿,可她不想上在屋里,又不敢出去,就心想道,“刚刚应该陪着自己去上了再让他走的。” 她这样想着,突感惊恐,自己居然真的在想跟他好上了,跟一个就见过两面还不知道叫什么的男的,一个绝对有事瞒着自己图自己有什么好处的男的。 她越想越想哭,觉得自己是有多孤独啊,多想能有人喜欢自己,能陪着自己啊,多想拥有一段长久稳定的感情,而不是像和梨子,春花那样说断就一下给断了的感情,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容易地在考虑人,她就越感到伤心和悲哀。 她是憋着尿给睡下了,也是被尿胀给憋醒的,起来时,外面路上人挺多走着,她感觉应该都是去上厕所的,就在后跟着走,结果,果然如她所想,她到了公共厕所后,顾不得里面脏的下不了脚,踮着脚尖去上了。 出来后,她碰见了昨晚那对夫妻,他们好像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跟她打着招呼,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躲着人,快步离开了。 这一白天,她就骑着自行车在城里找哪里有春花嘴里说的小作坊,但没有找到,倒是在一路找寻的路上捡了大半袋子水瓶子,给拉去收废站卖了,还得了一块二毛钱,让她感到开心,比自己在诊所搞卫生搞一天得来的钱还多呢。 心中想着,在找到活儿干前,自己靠捡垃圾养活也是不错的。 她回那个土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那对夫妻的妻子也正好回来,又跟她打招呼,“人回来了,等会儿要不要一起打牌?给你留个位。” 她脚下了车,冷淡地,“不了。” 她不明白明明昨晚发生了不愉快,他们还把自己东西给扔到了路上,怎么今天就能当作没事人一样啊。 她忍不住地给问了,“你们昨天扔我东西,怎么还好意思来叫我打牌啊?” “那不是我们扔的啊,是春花扔的,她扔完还气的招呼都没打一下就给走了,是你们吵了架,又不是我。” 她感到抱歉,“哦,这样啊,那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那你要不要打啊?” 她拒绝,“不了,我没钱打,我今天找一天都没找到活儿。” “那慢慢来呗,不用急,有人养你的。” 她听见这话不大高兴,尤其看到对方还是笑着说的,好像已经默认她和那男的在一起了。 可能自己住进这个土屋,在别人看来,就是觉得她跟他已经是成了的吧。 她尴尬地笑了下,进了屋,关了门,坐床边,发着呆,想着事。 第168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八) 求儿想着要不要去找下大江问下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了,他们还住在那个小灶屋里吗?妈妈有没有提到过自己?是不是还想打自己卖自己? 可那天晚上的大江,都是一副不肯认自己的模样,话不说一句,眼神瞟过来都是带着恨的,去问估计是不会说的,估计还会发脾气让自己滚。 她越想越烦,越烦就越不想在屋里待,又开了门,骑着自行车出去逛溜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骑着骑着发现她骑到了,那晚看到大江摆摊的那条街道上,她的心忐忑地继续往前骑行着,骑到了街尾,都没有看到大江人。 “人是去哪儿了?他不在城里了吗?”她心里犯着嘀咕,倍感失落地回了土屋。 周国富则一下班就来这找她了,在这看了别人打了许久的牌,才看到她人,高兴地,“我等你好久了,可算看到你了。” 她疲惫地,“你等我干嘛啊?” “没干嘛,就是你饿不饿?我带你下馆子吃饭去。” “我不去,我很累,不想走了。” “那我骑你车带你呗。” “那我也不想。” “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买来给你吃?” “不了,不想花你钱。” 她推车进了屋,门却没有关,他顺势进了屋子,她也没有说什么。 此刻,他觉得他和她基本上就算要成了,不由得心中赞叹春花的主意确实是好啊,要是她一直在诊所里做事,一直都不肯晚上下楼,守再多天都守不到,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他坐在凳子上,离坐在床边的她很近,说道,“一天去干嘛了,那么累?” 她淡淡地,“就是累,心累。” “那为啥心累啊?” 她楞一眼,“你都知道的,你们是一伙的,春花帮着你,把我工作弄没了,然后你再来找我,别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 他顿了下,再好像为她打抱不平地说道,“那个没了就没了呗,春花比你干的轻松,干净,一个月拿六十五,那些扫大街扫厕所的大妈一个月都不止三十块,那就是在坑你,三十块,就是在欺负你不懂不知道。” 她哽咽着声,“我懂,我知道,可我能去干什么呢?我……我是个黑户。” “哎,你不要哭嘛。” 她发出不满,“就你们把我搞成这样的,我天天上班再脏再累我也没哭。” “那我给你找个活儿干就行了嘛。” 她定睛,“真的?” “真的,只要你答应跟了我,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办。” 她不爽地,“不答应你你就不会愿意?” 他诚实地,“那肯定啊,不是自己人,我才不会愿意又花钱又跑路呢,你看你要觉得这个屋不好,只要你说你肯跟我像两口子一样住一块,我马上就去找个好些的,十块钱丢了就丢了。” “你好大口气,一个月挣多少嘛?十块钱说丢就丢。” “额……这个春花没跟你说啊?” “就说了你一个月能挣几百,具体多少没说,我也不知道你叫啥。” 他撇下嘴,“春花这都没跟你说啊?”随即一下又想到可以用这个当借口少给春花钱,又忍不住笑了。 “她没说,但我的事我的情况,她肯定都跟你说了。” “那我自己跟你说,我大名三个字,叫周国富,前不久满的三十二岁,在工地上干切墙批灰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干些杂事,一个有五六百,但年年都在涨,像去年就没这么多,今年过完年后又会涨的,就是发工资不准时,有时一个月发,有时两个月发,家里就我和爸两个人了,我妈死好几年了,有一个弟……唉……他带着我以前的老婆跑了……” 说到过往,他垂头叹了叹气。 她听的认真,还在动脑子想问题,“那你这不算有老婆嘛?那你还找?要是她哪天回来了呢?” “她哪里会回来?”他叫道,“她从跟了我就是天天想跑,趁我不在家,勾引我弟,勾的我弟带她跑了,她不会回来的。” 她疑问道,“那这样说起来不对啊,她既然是跟了你在家,那又为什么会天天想跑呢?她要想跑就不会跟你啊?” 这可一下难住了他,他不想说以前那个老婆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怕说了她觉得他人不好,不说又回答不了她。 她见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气哼道,“我就知道你是有事瞒着我,你要是个好的,你早结婚了。” 这下他连忙说道,“你别生气,我跟你说,跟你说就是了,唉呀,以前我还在村里种地,没干工地的时候,家里真的是穷得叮当响啊,我家的屋子就跟现在这个屋差不多,就是有个三间,条件太差了,没人愿意来,我妈一死,连说媒的都没有了,就这样把年纪都给拖大了,更是难找了,后来我经人介绍,跟着人去工地上干活了,开始都是做杂工,挣的钱少,可也比在村里挣的多多了,有了钱,又打了那么多年光棍,我实在太想有老婆了,恰巧有个人贩子在脱手卖人,我看那女的长的白长的好看,就脑子一热就给买了,买了来,我是想好好对她的,可她人就是想跑,没有一天跟我好好过过,还把我的儿子都给闷死了,后来,我出去挣钱,她就和我弟给跑了,我也不想去找,也找不到,跑都跑了,能去哪里找,所以我也不想找好看的了,没意思,不会跟你好好过,我就想找个能踏实跟我过的,只要能跟我好过,我就会对她好的。” 第169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九) 求儿在边听边消化着周国富话里的信息,消化完问道,“你打过她没?” 他回道,“儿子死的那天有打过她,就那一回,我是太气了,气的不像个人了。” “那你就是会打老婆的?” 他急忙辩解,“我不打,我就是太气了,儿子死了你说谁不气,这都不气那就是傻子了,打完她以后,我还求她,求她就认了命跟我吧,她也不理的,唉,我是真后悔买了她,搞的我最后钱打水漂了,弟弟老婆没了,儿子死了,白费了那么多力气。” “那你买人就是错的啊,你要正常娶老婆就不会这样了。” 他垂头认了,“是,我不是说了我后悔了嘛,当时也是看到她确实好看,人贩子还说她是念过高中的,我就觉得是个宝贝,就……脑子一热心一横地给买了,我是知道错了,她跑了两年了,我也没想过再去买了,我想有个好的人……”抬头看着她,“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好的人。” 她心一慌跳,“我哪里好了?我也是个会跑的。” “那是那个人不行嘛,春花跟我说了,你先前嫁的那个人是你不愿意嫁的,又是个大你好多岁又赌又打你的,你才跑了的,那我又不是那种人,我会对你好的,我不赌,也不打你,还把钱给你管。” 她抿嘴一笑,“你挣的钱都给我管?” “给……你管一半嘛,我在外头混,身上得有钱,不然一男的,别人会看不起的。” 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要寄钱给村里的大表嫂子帮忙照顾着瘫痪的爸爸,这一点,他不敢跟她说,怕她一听到,就吓的会跑,像以前也有媒人给他介绍过一个的,看到他人是满意的,但一看到他家里的瘫痪爸爸,就马上走掉了,一句话都不肯跟他再说了。 她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没必要把一个男人的钱管的死死的,给留些空间,彼此都会好过些。 她又问道,“那你抽烟吗?春花说你不抽是真的吗?” “我抽,抽一点,以前是不抽的,就是去干工地了,别人都抽,我就跟着抽一点,但我抽的很少的。” “那……”她还在想着问题问,“那你说觉得我好,那你说说我哪里好了?” “我觉得你人很勤快,不偷懒,也能干,心也不坏,会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我就想找个踏实的。” 她听了不大认同,“可我不踏实啊,要是有不好的,我会跑的。” “没有不好,我肯定好好对你,只要你答应跟着我。” 她盯着他,“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没告诉我?” 他肯定地,“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 她再确认地,“真没有?我不喜欢别人瞒着我骗我。” 他心有些慌,但还是肯定地,“没有,真没有。” 她松了气,有一会儿才坦心地说道,“我再跟你说个事,我妈就是我爸骗来的老婆,我从在家里住到嫁人,就一直有听她念叨这个,我是很讨厌她这样的,也因为她我很怕嫁人,很怕过像她那样的日子,然后我也整天去念叨,我很怕,我不想。” 他干干地说一句,“我会对你好。” 她想想,“那你先帮我找到活儿干,不然我不信。” “嗯……行啊……就我那工地周围没多远很多那种加工小厂的,他们那些都不正规,不会看你身份户口那些,是看你人能不能做事。” 她高兴地,“那你带我去啊。” “现在啊?你不是说你累嘛。” “那现在不去,又要等到明天晚上了,你白天不是要上班嘛。” “那现在我骑车带你?” 她点头,“嗯。” 他笑着起身,“那走吧” “我正好看看你在哪里做事。” “行,这个不怕你看。” 他们都带着笑出去了,外头是打牌打的热闹,见着他们还闹哄了一句,“记得请吃喜酒啊。” 他笑回道,“好,到时候一定请。” 她坐在车后座上催促道,“快走吧。” 他就给一踩车脚蹬给踩着车走了。 路上,风吹的呼呼响,她低下头,说道,“现在风变大了,我出去的时候没这么大风。” 他戏谑道,“那你抱着我啊,别风把你吹跑了。” 她怼道,“别说这种话,还不到那地步呢。” “早到晚到有什么嘛,咱俩都成了。” “还不算成。” “不算成我干嘛带你啊?我只对自己老婆好,别的女的我可不会上心。” “还不是你老婆,别搞那么快,我上了班再说。” 他停了车,头往后转了下,“你上了班不会不理我吧?那这样我就不带你去了。”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我们才见几回,你总不能让我明天就嫁给你吧。” “嫁可以往后,但你得先答应我啊,不然我可不想平白付出,最后又是啥都没捞到。” “那我答应你了,你那个老婆回来了咋办?” 他气恼道,“她不会回来的,她是跑掉的她会回?还有说起来她都不是我老婆,我和她没有摆酒没有领证的。” 她没回话了。 他急着,“你答不答应我啊?回个话。” “不答应你,你就不带我去?不对我好?” “那不是废话嘛,谁要去对一个没关系的女的好啊,有这时间,我还不如躺在宿舍睡觉呢。” “嗯……”她沉思道,“那我先答应你,但是我跟你说你要对我不好要有骗我的,不管有没有嫁你,我都会跑的。” 他笑了,“放心,不会的。” 他再蹬着车继续前行了,心里想道,“这下好了,总算成了,等以后她生了娃,对娃对我感情深了,再跟她说家里爸爸瘫痪的事,那她也不会跑的。” 他自认为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买来的对自己不会有感情,她是自己愿意的,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的,有感情就会舍不得离开。 她虽然离着他那么近,可她只能听见他的话语,听不见他的心声,同时刻,开始刮起了大风,把车都刮的摇晃了,她就为了稳妥地给抱住了他的腰。 第170章 丑陋家族 周国富先是把求儿带到了自己正在那做事的工地上看了看,为了让她确信他确实在这干,他还把她带了进去,去了工地上搭建的棚子宿舍看一眼,看完以后,他才带着她在周围转了转,边转边说道,“这些房子你白天来看,就能看到他们开着门在干活儿了,你明天白天就来问,这么多,总会有人要你的。” 她大声回着话,“嗯,好,现在回去吧,这风大的吹的我脸都疼了。” “那你不吃东西啊?你不饿啊?” “我明早买两个馒头吃就行了,去饭馆点菜吃很贵的。” “那行吧。” 他们一路上再没有了说话,等他把她拉回土屋那才说,“我今晚睡这行不?” 她不高兴地,“才答应你,你就要睡了,你也太急了吧。” “不是,你看我宿舍离这也挺远的,我来回地跑,累啊,还有我昨晚走路回去的路上都阴森森的,我男的也是有点怕的。” “那你干嘛租这么远?” “这不是便宜嘛,又不知道住多久,你要是找到活了,是不是要搬到宿舍去嘛?” “那肯定啊,离的近方便,这里还连个厕所都没有。” “那这个屋的钱只能是丢了。” 他的心里叹道,“在找到老婆稳定前,真的要花太多钱了,有的还就是冤枉钱,这屋的房租费,给她买的水她不要,便宜给春花的买水钱,唉,这都是得花的冤枉钱,只能等他俩稳定了,就不会白丢钱了。” “那不住的话,房东不会退吗?” 他哼笑了下,“钱都交了怎么会退给你,只能是租到期了,你想不住下去才会退押金给你,为了你能有地住,我都先交了三十块,你没身份住不了旅馆,那种不要身份的,说实在的,我都不敢去住,搞不好一醒来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你不是说十块嘛?怎么又是交三十块?” “最少都要租一个月啊,这房东要让你交两个月的押金,你没租过房子不知道。” “我刚进城那会儿才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要我五块钱住一天我都住了。” “你那会儿还是个小姑娘,当然容易被人坑骗。” “现在可能也容易,你……”她忧伤地不信任地看着他,“你,我不知道该不该信,我害怕信错人,可我又容易相信人。” “你信啊,我有什么你不信地,那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两百块让你拿着花?” 她想想,伸手,“好啊,你给我啊。” 他一下给慌了,没想到不肯他花钱出去吃饭的她还真给应下来了。 但他还是给摸着外套里口袋掏着钱,掏出一把,都是零的,数着,“十块,五块,二十……”数完递给她,“给你,两百,拿好啊,别弄丢了啊。” 她笑着收了钱,“放心,不会丢的。” 他试探性地,“那我……今晚……就住这了吧?” 她嗤道,“你真是急,生怕不会给你一样。” “哎呀,我不对你干嘛,就睡觉,白天干一天活,晚上又跑来跑去,说这么多话,都累了,明早还得早起去工地。” “就算你不干嘛,你晚上睡在这了,别人看到肯定会以为我俩已经干嘛了。” “看到就看到了嘛,那反正我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嘛,这有啥啊。” “可是……” “没啥的,在外头,我们俩已经是对象了,住一起睡一起多正常,有的不是还不是一样住一块,像隔壁那屋,他们都不是两口子的。” 她吃惊地,“啊?他们不是吗?” “不是啊,男的有老婆,女的有老公,他俩是在一个厂里看上眼给搬到这来住的,对外就说是夫妻,只有我们这些知道根的才知道不是,在外头,这种事很多的。” “呃……那他们的老公老婆知道嘛?” “那谁知道,没有闹起来就当不知道,说不定都在外头有人呢。” 她皱着脸,“啊……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他笑道,“你干不出来那就好啊,说明我有眼光看上个好的。” 她嗔了下,“哼……” 他去走到床边坐下脱鞋,“那我就睡了啊。” 她叫道,“你在工地上干了不洗下脸洗下脚就上床啊?” “我在宿舍冲了澡过来的。” 她听了作罢,自己去拿盆拿挂在水龙头上的洗脸帕洗了个脸,然后再去拿放在枕头下的雪花膏擦着脸。 他躺着看着笑说,“你还会打扮啊?” “就抹个这个就叫会打扮啊?我是脸被风吹着干吹着疼才抹的。” “不会打扮好,我就喜欢不会打扮的,会打扮的会勾人,不是去勾人,就是别人看到了勾她。” “哼,你真是,说话不好听。” “不好听就是实话嘛,那女的打扮的好了,要么就是要看不上自家男人了,就是没有,外面男的看到了,那就会想去勾搭了。” 她不爽地,“那人家那些有钱的,让自己老婆穿的好戴的好打扮的好呢,这你咋说!” “有钱的那又不一样。” 她抹完放回去,“抹个雪花膏你这么多话,以后怕不是就要让我穿的像乞丐就觉得高兴了。” 他笑笑,“那不会,我就是随便说几句话而已,不是不让你抹。” “你不让我也抹,哼。” 她带着些气地去洗了下脚,洗完查看了下门有没有关好,再关了灯上床,裹着被子裹到里头去,在他另一头睡的。 屋子里安静了有几分钟,他的手到处摸着,摸到了她脚,才摸到就被她蹬开,叫道,“你干嘛呢?不是说不干嘛吗?” 他笑了下,“你看着小个,力气还挺大。” “你到底要干嘛?” “我就是想给你把脚搓热睡好睡,我看你洗的冷水脚。” “这个屋不就只有冷水嘛。” “所以我给你搓啊。” 他又去摸她脚,这回摸到手里了,没有再被蹬开,他搓着她冰凉的脚说,“你脚挺小的。” “人个子小,脚就小呗。” “小好……” …… 他们说了几句话,他就闭着了眼,还没给她脚搓热呢就给打了个大哈欠,手也不动地给睡了。 她问了声,“怎么不搓了啊?” 没听到回答,想着他应该睡下了,就自己也睡了,明早不只他要早起呢,自己也要早点起来去找活干。 第171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一) 在第二天的上午,求儿就找到了新工作,并且当即就在那上班做事了。 那是一家小文具加工厂,主要是加工铁文具盒和铅笔的,用机器在上面印上字样,外加包装好。 她运气比较好,这家是才开两个月的,只有老板老板娘和他们的一个亲戚在这干,所以当她一过去问要不要人的时候,当场就被要下了,让她马上就上手做事。 她就被老板娘教着手拿一把铅笔,一根一根地放在机器下的卡槽下,放好对准后,脚踩一下机器踏板,等印好字样后,就把铅笔拿出来放在一个白盒子里,等待着包装,等装满后,就去拿包装袋,十支十支装一个袋子放到纸箱里,老板娘再来点数封箱子。 这个活是简单的,就是要成天站着,还有拿机器压好的铅笔时会有点烫手,就要在双手大拇指食指那缠一下小布块,这样手会好一点。 她来做事后,就负责管铅笔,另外一个亲戚员工负责文具盒。 她闷头干到中午,老板娘说下班去吃饭吧,她才问了句,“在哪里吃饭啊?” 老板娘回说,“你自己去买啊,想吃什么买什么。” “啊?这里不管吃啊?” “嗯,不管,也不管住,但一个月给你六十五块,压一个月工资,月底发给你。” “啊……”她失望地,“这样啊……” “你去别的地方找没我这工资高的,算起来差不多,我们是没有多的房子,我们一家就在这房的二楼住,你要是想吃面或者要加热啥的,可以上去开火弄一下,但只要开了,每月就要扣五块。” “哦……”她仍然不大满意。 老板娘就问她,“那你要不要在这儿干嘛?不在这干就去找别的吧,我也不会拦你。” 她心想道,“不管吃不管住,难怪招不到人。”但想到自己没户口,可能再去找也不好找,即使不满意也答应了下来,“好,我干。” “那好,你干就快去买吃的吃吧,中午就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啊,上到晚上七点,早上是八点来。” “诶,好。” 她把因为做事热给脱下的毛线帽子重新戴上了,出了厂门,骑着自行车打算去买馒头吃了,她觉得所有的食物中,还是馒头最管饱。 她买了俩,就在店门口吃完后,就折回厂,趴在桌子上睡了下,就被老板娘叫醒做事了,还告诉她,墙上挂的有个钟,让她自己看下时间,不要每次都要被叫醒,她回答知道了,随即就再也没说话地重复机械的动作,这个事她觉得需要专注,不敢分心去说话,何况她也不知道该跟老板娘还有那个亲戚员工说什么。 她一直闷头干到晚上七点,下了班,在厂里从烧水壶里罐满了一瓶子热水,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才骑着车走了,这里虽然不管吃住,但还是管够水喝的。 在回土屋的路上,她饿的有些蹬不动车了,停在一家饭馆门前,进去光点了两碗白饭吃,吃完付了钱,整个人都有精神地蹬车蹬的飞快地蹬回到土屋了。 她没有在那群打牌和看人打牌的人中看到周国富人,心里还奇怪地,“今天他人咋不来了?” 但她也没想那么多,进了屋,就洗脸洗脚收拾下躺床上休息了,她不禁想道,“为什么那些人能有钱还不累地天天打牌呢?他们日子过得真爽快,不像自己,日子过得不好,还是以前挣钱多的时候日子过得好,买啥都痛快,现在花钱总心疼。” 她想着想着就翻个身就睡着了,上班的劳累让她很容易进入睡眠。 之后的几天,她都是在那个小文具厂上班了,她没有上去开火,就是用热水煨热下冷掉的馒头吃就行了,她也舍不得去点饭吃了,白米饭比馒头贵。 她和隔壁那对“假夫妻”中的妻子熟了些,管人叫香兰,她很惊讶香兰居然比她还小一岁,她之前都以为是比自己大的,还有两个小孩在老家村里公公婆婆带,可整天整晚都能潇洒地在门口支着桌子叫着人打牌。 有一回,她就不禁问道,“香兰,你要养两个娃,怎么还有闲钱打牌啊?我不养娃,都没钱打。” 香兰就笑着,“娃是他们爸在给钱养,我买几件衣服就行,打牌又要的了多少钱,又不是天天输,有时候还能赚呢。” “那你老公赚很多钱哦。” “还行吧,反正我是不出钱的,养活我自己就行。” “这样挺好的。” “那是,进了城我才知道日子有好过的,在老家,公婆恨不得长六只眼睛盯着你,一边盯一边说,这里没扫干净,那里没洗干净,盯着你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偷人,嘿,我在外头了,我想干嘛就干嘛,谁也管不着,要不是有小孩,要回去看,我都不会回去。” “是,我也觉得在城里好,不爱在村里。” 这是实话,在城里,就是住土屋,她也觉得比在村里好。 她和香兰确实是同一个镇上的人,可能也因此,她们能很快地走的近,香兰还跟她坦诚了,现在住一起的人是姘头不是老公的事,虽然她早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了很惊讶的样子。 香兰却很大方地表示,女人一个人在外头找姘头住很正常,不然别人看到你一个人就容易受欺负,没个男的也不方便。 她就低声问了句,“那为什么你不去找你老公住一起啊?” “他不在这里啊,他在外省,他在那头也有人的,我在老家的时候就知道了,人家还跟人出去吹呢,外头一老婆,家里一老婆,了不起,我是不管的,我自己也找。” “哦……”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就这么应付过去了。 但香兰对她挺热情的,让她可以去用土灶烧煤烧热水用,这是香兰姘头在他们屋门口搭建的,她一个月给点煤费钱就行。 她嘴上说了感谢的话,手里也给了钱,然后早晚就去烧热水用,手脚都给暖和了,尤其洗了个头擦了身后,整个身体都感觉轻盈了。 她都习惯从诊所出来在土屋生活了,就是从那天早上过后,她再也没见到周国富了。 她不知道他人是怎么回事,去过他带她去的那个工地上,想去问下又是关着门的,就跟香兰问了一嘴,没得到答案,还被调笑这么快就想男人想老公了。 后面,她也没问了,想着他不来就不来,横竖自己拿了两百块,又没有失去什么。 大概在她小文具厂上了半个月的班后,她才在回来的时候,在香兰屋门口看到了站着抱个手臂笑着看人打牌的周国富。 第172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二) 周国富看到求儿,连忙走过去,笑着,“你下班回来了,我还在等着你进屋呢,我钥匙给你了。” 她感到惊喜,但抿着嘴,“你要进我屋干嘛?” “这不是我花钱租的嘛,我还不能进啊。” “能进,就是……哼……” 她推开了他,推着车去开门,开门的时候,香兰在那边笑着喊,“你老公来找你了,你要高兴了,之前想着呢。” 当人那么多面,她觉得羞耻,“哎呀,你别乱说。” “还像个小姑娘害羞了。” “哎呀……” 她把车推进去,就要关门,被他手挡住了,笑道,“我还在外面呢,我进去你再关。” “进来吧。” 他侧了下身溜进去,关了门,开了灯,一把从后把她抱住,“求儿……” 她被突然一抱吓了一跳,但也没挣开他,“你一下抱住我,吓到我了。”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好多天没见你了。” “就是啊,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我是去跟着人找了个小活儿,晚上去给那批发市场给人卸货,干三小时,三块钱,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去挣点,干完又太累了,就在宿舍睡觉了,今天没人叫,我就来找你了。” “哦,这样啊……” 他放开手,面对着她,“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去了?” “我哪知道你的。”她又问道,“那你这个是以后经常要去吗?” “倒是想,是别人有叫才有的干呢,不然我也不会才跟你睡了一晚上,就没来了,挣钱的机会不是想有就有的。” “好吧,我知道了。” 他拉着她手,“我来的时候听香兰说,说你在想我呢。” 她羞气缩回手,“你听她乱说,没有的事,我才不想你呢,你来不来我都不在乎。” 他笑笑,“想了就想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没想就是没想。” 她去水龙头那接着半桶冷水,接好后叫他,“你把这桶水提到她那里烧去,我一过去,她肯定要笑我。” “行,我去烧。” “烧热就行,不用烧开。” “行。” 他提了水出去,她就忍不住地笑了笑。 等他提着热水回来,她已经洗好脸就坐在床边上,脱了鞋打着光脚等着泡脚了。 他看她泡,他也坐凳子上脱了鞋,把脚放进桶里跟她一起泡,桶的位置不够,他就让她踩他脚背上面,说她脚小踩着像没踩一样。 她笑道,“我要用力的话,一样能把你踩痛。” “那你肯定舍不得我痛。” “你不说我还舍不得,你一说我就要舍得了。” “那我不说了。” “哼……” 俩人默言了些时候,他问道,“你晚上都是在家啊?咋不跟他们一起玩一下?” “也去看过两次他们打牌的,他们叫我打,我不打,我怕输,他们打一把最低就是一毛钱,可我就是输一毛钱我也会一晚上睡不着的。” “胆那么小,不像是嫁了人敢一个人跑出去的。” 她沉声地,“那不一样的。” “嗯……”他转话说别的,“香兰说你在个文具厂上班,待遇咋样啊?是不是比在诊所强?” “差不多吧,诊所工资低,但它管吃住,虽然只管有白稀饭,但住的地方好多了,又近,下个楼就干活,这里我得骑车,上厕所太麻烦了,我都尽量在厂里上了,晚上也不喝水,怕有尿,我可不敢一个人晚上去公共厕所那。” “要是半夜三更的,别说你,我都不敢去,谁知道会撞见啥。” “嗯……就是那个厂它不管住,我就只能住这里了。” “那你实在不想住这里的话,就住完一个月,我去在你厂附近找个好些的房子租,然后我俩住一起,你看咋样啊?” 她仔细想想后说道,“嗯,行。” “等我攒到好钱给你把户口的事办了,把要给春花的钱给了,我就轻松了,就能光跟你攒钱过好日子了。” 她疑问道,“你要给春花什么钱啊?” “就媒人钱啊,她是我俩媒人。” 她不满意地,“她怎么就算是媒人了?” “没她咱俩又不会认识,不会在一起,那她就是媒人嘛。” 她一脸不高兴地,“那你要给她多少啊?” “原先是要给三千的……”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惊呼连环问,“多少?三千?她要的这么多?她怎么不去抢啊?你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啊?” “你先听我说完嘛,她是要三千,但我跟她说她没把我的基本情况跟你说明,后面又是我自己跟的,我又没多少钱了,说了一堆就给一千八,她也同意了,还说按规矩等我们摆酒的时候给她就行,她人也挺好的,说成几对了。” 她听了还是有气,“一千八也好多好多,怎么会要那么多,难怪她总是晚上出去呢,又爱打听别人的事,合着这成一对,就能抵上她两年多的工资了。”又冲他叫道,“你怎么不把钱直接给我啊?要给她这么多。” 他见她这么气,不好再说他已经给了一千的事和只有给他不好找的介绍春花才要了这么多,给别人是只有一两百的,只是说,“我想给你你人不肯出来啊,听春花说她跟你提我你听都不听,叫你好多次出来,你都不出还摆脸色给她看,说把你说给我真是太费劲儿了,我又是连个话都跟你说不上,你看你那会儿,总不露面躲一边去,我怎么给?我只能给她钱,让她给我想办法了。” 第173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三) 求儿气着气着都要气哭了,“太多钱了,给她那么多,我真的是气,太气人了。” 周国富连忙安慰着她,“唉呀,等过完年我就涨工资了,给她的钱就算少了,她是我村里的,以后摆酒那些,说不定还要请她帮下忙呢,这没事的。” 她已经在哽咽了,“一千八,你涨多少这都是多啊,要拿来买东西,得买多少东西啊?要拿来买馒头吃,那都能买大半辈子的馒头呢。” 他笑了,“谁一辈子光吃馒头啊?” “以前连馒头都没得吃呢,我家里人为了两百多块就把我卖了,你这倒好,给我给两百,给人家一千八。” “明年涨了工资起,我就把钱给你一半,哪里才会只一千八,不要光想这个了。” 她抹着眼泪,“你要不跟我说就好了,这下我可能晚上会睡不着了。” “这不是说到这话上来了嘛,没事的,能挣的回来的,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就行。” “一想到在挣钱给春花用,我就……我就气。” “你也别那么气春花,都是一个村的,少不了要打交道。” “打交道归打交道,但我不会跟她交心了。” “那就不交嘛。” 他们泡脚的时间久了,水不怎么热了,他们就擦了擦脚,她上了床,他提了桶出去倒。 她躺在床上嘴里念叨那一千八,念叨到他来挨着她了,她都把他推开了,带气地,“别来挨我。” 他一把把她压住,“不挨不行啊,我太想你了。” 她装作要推开道,“走开。” “不走。” “可你压着我,我不舒服,你先下来吧,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他下来抱着她,手已经穿进她里衣,摸着她肚子,“还有啥事啊?” “就是……还是我户口的事……” “这个啊……看你要怎么办啊。” “我想过了,反正你去找你村里的人,让我顶替户口是要给钱的,对吧?” “那肯定啊。” “找我妈也要给,还不如给我妈好了,别人的我用着也不放心,这都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一辈子呢。” “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回你家嘛,这个我觉得是小问题,恨个五六年也够了,就是再恨还会跟钱过不去啊,鬼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嗯……我想等香兰回去过年的时候,让她帮我去打听下我家里什么情况了,要是情况好些了,应该会少恨我些,看一下我那幺弟在不在家,他不在家没事的,像我爸我妈还有我那个弟,他们三个加起来是打不过我们两个的,我对他们会留心眼,情况不对就跑,不像那时候能被他们给绑了。” “行,按你说的来。” 他从她肚子上摸到她胸上,邪笑着,“现在正事说完了,该办正事了吧。” 她问道,“那你买套过来没?” “买套?买什么套啊?” 她一脸认真地,“避孕套啊,你不用的话,我不跟你办啊。” 他不高兴地,“用那玩意儿干啥?我没用过。” “避孕啊,你不用,我会怀上的。” “那怀上就怀上了嘛,还要用套。” 她把他手从自己胸上拉下来,语气不容商量地说道,“你不用就不办,我才找到活儿干,不想怀上生娃。” 他劝说,“那怀了生了也好啊,我三十二了,你要二十四了,年纪都不算小了,有个娃是好事啊。 “主要我们现在什么事都还没搞好啊,钱还没攒多,户口也没办,酒也没摆,就怀上了多不好,啥都没有,还有就算以后我们真的有娃了,我也想在城里带,不想跟你爸两个在老家村里,我不喜欢在村里。” “在村里怎么了?你不是生在村里长在村里的?” “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住着不喜欢。”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想继续去摸,被她打开手,喝道,“别来摸了,你不去买就别想来挨我。” 他很不高兴地,“那去哪里买嘛?那个东西我又没买过。” “药店应该有卖的,我之前那个诊所都把这个当药品卖的,你去看看。” “可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啊……” “还好吧,你骑我车去呗。” 他好像再也没有借口了,穿上外套打开被子下了床,要动身前,跟她耍着笑,“那你跟我亲个嘴,我再走。” “哎呀,你快走吧,买完回来再亲嘛。” “亲嘴儿又不会怀,亲一下。”他去俯身抱着她的头往她嘴上亲了两下,笑道,“你吃啥了,嘴巴还是甜的。” 她别过身,“没有啥,是你在那乱说,你们都喜欢乱说。” “你总不好意思,也不是处女了,还放不开啊。” 她叫道,“这跟处不处有什么关系,你赶紧走,弄晚了我可不想搞事了,明早上还得去上班呢。” “行行行,我去。” 他去推车要走出门的时候,她在后叫了声,“把门锁上啊,我不想下床了。” “行。” 他回了话,拿起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钥匙,把门拉上给锁了。 而她在床上,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念叨起那一千八一千八。 念着念着,她就比起春花更气周国富了,嘴里说着话,“为什么会答应给这么多钱啊?为什么又要来跟我说啊?我宁愿不知道,气死了,干嘛要跟我说啊。” 过了些时候,她没念了,觉得越念就越像她妈妈了,她不喜欢妈妈念叨的样子,她也知道家里谁都不喜欢妈妈念叨,反而是念久了,别人不觉得爸爸是先骗了人先对不起人,只觉得妈妈烦,她不想成为那个样子。 她就感到无聊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要往常她是已经闭眼睡了,可今晚她还在等她男人回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眨一眨地要闭不闭地…… 她不知过了多久,是被他给摇醒的,“求儿,你人咋睡着了?” 她揉揉眼,懒懒地,“我困了嘛,从早站着干到晚,手不停眼不停的,累啊……” 他一只手背着的,笑着,“我给你带了东西,你猜是啥?” 她听着来了精神,坐起身来,“什么东西啊?” “你猜嘛。” “嗯……你给我买吃的了?” “没有,不是。” “嗯……”她放弃思考,“那我不知道了,除了吃的我都不大想要。” 他脸很失落地,“啊……”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你不想要花啊?” 她看着眼前两只小玫瑰花,惊喜地笑着叫道,“花?你给我买花了?” 他笑了,“对啊,喜欢吧?” 她接过,闻了闻,“好香,我喜欢啊。” “你喜欢就行。” 她又问道,“这很贵吧?你花多少钱了?” 他坐在了床边上,脱着鞋,“还行,我是出药店有个光着脚的小女孩来拉着问我要不要买的,说我不买她会被打会不被给饭吃,我问了价,觉得也不贵就买了。” 他这回没说价了,怕说了以后她又不高兴了又气了,在那说花了多的钱多的钱。 她果然还在保持着高兴,“那行,我喜欢。”说完就去亲了下他的脸,然后下了床,去墙角处拿了个捡来水瓶子,去接了水把花插进去,看看四周看要放哪里,看来看去只能去放凳子上,叹了声,“可能明天就枯了。” 他说道,“那枯了你就拿来泡脚呗,不浪费。” 她笑了下,“我泡行,你泡不行,你泡是浪费。” “行行行,你一个人泡。”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盒装的避孕套给她看,“我买来了,快上来吧,办完事好睡觉,我还不是要上班。” 她人一过去,就被他压着亲嘴,她也回应他,之后,两人还研究了下怎么用避孕套,她看着他戴好后,才让他进了被窝里办正事。 她感到身心愉悦,因为她不是被绑着,也不是被强迫。 歪头看着了凳子上的两朵玫瑰花,她更感到愉悦了。 第174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四) 阳阳的口袋最近是源源不断的进钱,因为她又想到了个挣钱新主意。 这个新主意就是让小芳当卖花小女贩,提着个竹编篮子,里面装着花,去像那些街上的成对男女或者单个年轻男女售卖。 这主意也是在一次看到个向人卖花的小女孩得来的,想着既然别人可以,那自己也可以让小芳干。 于是,为了多挣钱,她去跟老板娘求了以后四点钟下班,一个月给三十就行。 老板娘也同意了,她连连说着谢谢,心里乐开了花。 她还继续在这小玩具厂干,主要还是为了能有地方住,能带着两个孩子,工资是觉得非常非常低的,尤其在见识到偷铁卖铁,乞讨一晚上得三十几块的超高收入后,这个小玩具厂就只能算多一份小小的但稳定的收入了。 偷铁卖铁已经基本不行了,乞讨除了第一晚得到的钱多外,后面就一晚不如一晚了,三十到二十到十到几块甚至到几毛了。 她在想,也许这个城里好心且大方的人是有限的,所以他们给了,就是会越来越少,更不要说,还有别的乞丐,并不是她一个人想到并来做这个挣钱的事。 但是城里那可比在村里好上太多太多倍了,乞讨能讨到钱,在村里能讨到饭就是很不错了,城里的乞丐是叫乞丐,村里的是叫讨饭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出村出的太晚了,要是能早两年出来,她都能攒下好多好多的钱了,可是那时候的自己没有想过出村进城,只是想着能少挨点打少受点“磨难”就很好了。 她开始四点下班后,就先带着小芳跑路去批发市场花卉场进玫瑰花,家孝就留在厂里和宿舍让四妹帮忙看一下,她不想让他跑那么多路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是怎么挣钱的。 那里进花是要一次最少进六十块的花才肯卖给人的,一只六毛钱算,讲价是不许讲价的,讲价会被骂的,她一开始就是给被骂了,然后想想还是咬牙给买了。 买了后,她就和小芳一个提一个竹编篮,在热闹的街道跪着,边卖花边乞讨,做两样生意,一只卖一块,有人不买花,来给钱,她都要问下,“要不要买花啊?一只只要一块,很便宜的。” 这样并没有卖出去多少,而花在过了晚上后,就会难看掉枯掉,就会一分不值了,她可不打算给砸在手里。 她就把小芳的鞋子袜子都脱掉,打着光脚,露出手臂上的拧伤,去向那些成对的男女卖花,这样会看着很可怜,卖出花的几率会高,而她就在后面跟着看着。 她让小芳要会开口说话,要会说话别人才会买,要会说,“哥哥,给这个好看的姐姐买两支花吧。”别人买了后,又要说,“谢谢,你们会一辈子幸福的。” 这都是她看别的卖花小女孩说的话学来的,她教给了小芳,还教道,“要是别人不买,你就要说,这个不贵的,买了姐姐会高兴,不买姐姐就不会高兴了,要还是不买,你就说要是卖不出去花就会被打会没有饭吃,你们做做好事让我能有鞋子穿吧,实在不买,你就抱着人腿哭着让别走。” 她教好后,小芳就去提着篮子看人去卖,脚冷的话都说不利索,别人还以为是结巴。 但小芳卖花卖的不快,她在后面看着急,眼见着天越来越晚,人越来越少,花还卖完,她就急着冲上去,把小芳的裤子脱了对着屁股猛打,周围的人有走开的,有看戏的,有拉着她让别打的,她就叫道,“她卖不出花,我就打,我的娃,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别人眼见拉不住,也找不到别的办法,就也走开了。 路人中有个年轻的女人去向她把篮子剩下的花都给买了,让她别再打了,她停了手,收了钱,又说着谢谢,给小芳穿了袜子穿上鞋给拉走了。 年轻女人的同伴说,“你这样也是没用的,她肯定还会挨打的,你花出去的钱是白花的。” “至少今晚有用,以后我再看到就走远点吧。” “你不走远,你还想把全部家当都拿来买花啊。” “走,下次走远。” …… 她在带小芳回宿舍的路上,又是哭着说,“妈妈不想打你的,真的不想,就是看到还有那么多花,再卖不出去就赔钱了,你以后要多努力卖啊,人家不买你就去抱人腿啊,你怎么不去抱啊?妈妈不是教你了嘛,下次要这样做,你知道了没?” 小芳依旧是标志性地低着头,小声回道,“知道了。” “你卖完我就不会打你了,不卖完赔钱了,你只能挨打了,没办法的事。” 从这后,小芳都是这样做了,遇到别人不买的先说自己会被打会没饭吃,一般会买一支两支,如果再不买就扑通跪下抱着人腿不让走,这时候就至少会买一支了。 她就跟在后面看着花越来越少,直到给卖空,她就过去让小芳把钱交出来,她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有时实在没卖完的,她就拿回去送给四妹,就当是帮忙看下家孝的好处。 就这样,她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多,她人就像有阳光洒在了她脸上,照亮了她原来阴沉暗淡衰老的脸,她也觉得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175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五) 阳阳有了许多钱后,花钱就没那么省了,会买包子馒头泡巴换着面吃,煮面条还会加鸡蛋了,是给家孝补身体的,儿子没从出生都没吃到过什么好的,她心疼。 她和小芳是不吃的,喝剩下的蛋味汤就行,也舍得买袋装的洗发水、梳子、头筋绳,天天把头发梳的齐整绑着,人都显的精神。 衣服裤子鞋子,她和家孝都是从里到外都换了新,把换下来不要的就给小芳穿了,这样能遮住腿更保暖,她还花了两百块在百货商场里买了件喜红色的羽绒服预备着给他过年穿,买的长款,想穿到他人去上学还能穿。 这是她和四妹一起去买的,她还给四妹的俩小孩买了裤子,好让四妹能在她出去的时候能继续帮着看下家孝。 她还去医院做检查看了病,医生说了很多,她没咋听懂,就是最后了一袋子的有洗有吃的药回去了。 她不打算再嫁人了,想着等药弄完后,自己的病应该就会好了,那时人身上也会舒服爽快了。 她也给了小芳看病吃药,主要是受冷感冒和因为老是在叫卖哭着让人买花嗓子沙哑疼,她还是不想把小芳给养成哪里有问题的人,不然长大后会不好嫁的,就不好收彩礼了,本身小芳长的就不算好看,人黄干巴巴的,三岁看到老,不会小时不好看,长大就好看了,像自己的幺弟大江,别说三岁,就是还是个喝奶的小奶娃的时候,就已经是同一家人完全不一样的好看了。 从小芳去卖花后,她就没去剪小芳的头发了,要留着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要让别人看出是女孩子,要还像以前那样是短头发,别人看到是男孩子,买花的几率就下降了,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但实情就是如此,也没有看到过小男孩卖花。 可即使扎着小辫子,她看着小芳也是没一点女孩好看样,就看以后个子会不会高些,毕竟亲生爸爸个子在村里那还是算挺高的,看能不能沾点这唯一的优势,要是个子还是矮人也不好看,性子傻傻呆呆的,恐怕将来就是嫁人也只能收到很少的彩礼,要不了高价的,就会像过了晚上的玫瑰花,给砸在手里了。 她预计再养个十年,就可以张罗小芳的婚事了,人本身没多大优势的话,年龄就是最大的优势,早嫁能收高的彩礼,晚嫁能难收了,也不想跟小芳住多些的时间,她只想跟家孝住。 她积累着妈妈,自己,不不,求儿结婚的经验,首先就是不能让嫁赌钱的,这真的是最可怕的,一遇到事情,直接把丈母娘给打进医院住院把房子给烧了,她可是受不起的,其次打人的脾气差的也不行,总是挨打谁过着都难过,还有要打听好人家里情况,借钱给彩礼的也不行,她可不会把拿到手里的彩礼再给拿出去。 可小芳条件差的话,也真的很难找到各方面顺心顺意,所以,她想着找个老头是最好的,最好是死了老婆的不大有力气的老头,那样子,人家是有钱拿的出彩礼的,人年纪老了,就是想打人都力不从心了,像爸爸,老了以后就基本没打过妈妈了,就是真打了,也不会多痛了,小芳日子能好过点。 她其实有在为小芳着想,她也不想小芳觉得嫁的人太差,然后像求儿那样跑掉了。 不过求儿会跑,家里始终认为还是读了书读了小学的缘故,这是她要吸取的最大的经验教训,那就是她不会让小芳去读书的,她不会许小芳能跑掉的。 她就是要把小芳能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不仅是现在赚钱,还有以后家孝读书,读好多年的书,还有以后工作了,要有房子,要结婚,生了孩子等等,都少不得要小芳帮忙了。 如果没有这些好处,她是不会愿意带着养着小芳的,她有自己儿子,有儿子爱,有儿子爱自己,这就够了。 第176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六) 求儿从那晚后,从心里已经接受了周国富,开始甜甜蜜蜜。 她天天骑着自行车去小文具厂里上班,到下班点的时候,他就来接她了。 他给了一千块给春花后,再要花些杂七杂八的钱,就没什么闲钱去跟人吃、喝、聚了,下班的时间又比她早,在宿舍冲个澡在附近转转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后,就来她厂找她,他们是在同一地带的。 当她看到他人来接自己,还带着温热的包子馒头或者鸡蛋糕时,她就会在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 在下班后,她坐在车后座,一手抱着他,一手拿着东西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回土屋,在那里有时候看别人打一下牌聊聊天,有时候就烧完热水直接进屋,收拾下办完正事后就睡觉。 她觉得这就是一种甜蜜的生活,也明白人为什么总是要找另一半,因为有人陪着有人关心喜欢自己的感受特别好。 有一晚,他们办完事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他就去摸着她的脚,说道,“我就这样握着睡。” 她侧身向里,嗤笑道,“你变态啊你,握人脚睡。” “握自己老婆的不是变态。” “还不是你老婆呢。” 他笑笑,“咱俩该干的都干了,住一起了,跟两口子没区别。” “没领证就不是两口子。” “差不了,以后会领的嘛。” 她换个话说,“这房子快到期了,你找到别的房子没?” “有一个我觉得各方面都可以的,是个平瓦房的,就是要跟房东合用灶屋灶台,房东是对老夫妻,女儿嫁出去了,儿子在省外挣钱,就腾出一间房出来出租的,你看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她转了下身问道,“嗯……那里有厕所吗?不会厕所也是合用的吧?” “有厕所,是单用的。” “有这就行,我好想能洗澡啊,在这就只能擦擦身,你明天带我去看吧。” “那里比这大呢,门前有个小地坝,你可以种点葱种点辣椒什么的。” 她笑道,“我都好久没种菜了,到城里来就没种过了,快忘了。” “这还能忘?就播种洒水的事嘛。” “不熟练了嘛。” “以后就熟了。” “那里是多少钱一个月啊?” “二十八块钱,水电煤另算,那里还有个电视机呢,是房东多的一个,我们以后下了班回来就能看电视,多好。” 她开心地抱住他,“那我们就租这个吧。” “行,明天就去租了,晚上我们搬过去。” “嗯嗯。” 她亲了亲他的脸,“有电视看了真好,有你陪着我也好好。” 他反应有些冷淡地,“嗯……嗯……” 她看出来了,有点不安地,“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说,又怕你不高兴。” “什么事啊?是一定得让我知道的吗?” “嗯,你得知道。” 她担忧地,“那你说吧。” 他抱着她,好声气地,“就是我过几天就要请假回老家一趟,可能要半个月才会来这。” “那时候都要过年了,你不过年回去,现在回去干什么?” “提前回去过年呗,到时候过年就在城里过,跟你一起。” 她笑了,“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啊,那你还说怕我不高兴。” “因为我想先不带你回去看。” 他还是怕她知道他爸爸瘫痪在床的事,他打算等她生完孩子后再告诉她。 她倒是爽朗地,“我倒也不急这个,我想你先去了我家,我再去你家。” “就按你说的来。” 她笑着,“你在这陪我过年就太好了,之前几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宿舍,她们都回自己家了,今年总算不是我一个人了。” “过年时我还好找点别的活干,可以挣钱。” “到时我跟你一起干呗,反正厂里会放假几天的。” “就几天,那你就休息玩呗。” “没什么好玩的,休息我也不想。” “一年到头了,不差那几天,你玩一下。” 她叹了下气,“可我真的不知道玩什么,在城里几年了,我都没去哪里玩过,最多就是逛逛地摊,以前挣的多时,还去商场里逛过买过衣服呢,后面钱少就没去过了,不好意思去了。” 他无语,“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现在都是人家做生意,你去逛人家也欢迎。” “才不会欢迎呢,以前我就试了件衣服,没有买,人家都瞪我呢。” “那下次我跟你去逛,看人会不会瞪你。” 她笑着,“那好啊。” …… 他们说着话,嘴巴都干了,舔舔嘴巴,两人都忍着不喝水,然后就说不要说话了,在睡下之前,他忍不住说道,“你看,我们俩不是很合的来嘛,每天有这么多话说,你之前还听都不想听我。” “好了,之前的事不说了,睡觉。” 他们就抱在一块睡下了。 接着就在第二晚就搬出了这间住了一个月的土屋,她唯一有感到不舍的就是香兰了,不知道香兰是怎么在这忍受了一年的。 她问了,香兰就回说,“我找的那男人没你好啊,肯去找好房子,我那个根本不肯去找,那我就只能住这里了啊,总不能我要去出钱吧,还有,住久了,也习惯了。” 听这么一说,这一对比,她对他就更有喜欢了。 她告别了香兰,说着以后还会过来玩的。 香兰招手道,“随时欢迎你来玩。” 她的行李还是只有带来的时候那么多,就是多加了一床他从宿舍里拿来的被子,他们两个搬一趟就搬完了。 搬去新租的房子那晚,她当晚就烧了热水,坐在盆里洗了个澡。 这房子,很多家用的东西都有,她都省了置办的钱了,那对房东老夫妻就住在隔壁房,有啥事都方便找,她觉得这里是真不错。 电视机就是在床对面上的桌柜上的,她洗完澡本来很兴奋地要准备看的,但是却一打开全是血花斜杠片,她就去让他去问下房东是怎么回事。 他去问完回来说道,“他们说是要看电视要交电视费的,我们这个房没交,我们要看就要交了才能看,一个月八块钱。” 她非常失望地,“啊……唉……那算了吧。” “你想看就交呗,我不是要回老家了嘛,你一个人没人跟你说话,你也会没意思嘛。” 她有忧虑地,“可是八块钱诶……你不是才交了房租嘛,是不是也要先交两个月押金?” “他们要我交一个月就行,他们挺好说话的,别的钱是没有了,八块钱还是有的,你想不想看嘛?想的话我把钱给他们,让他们帮忙交一下。” 她想想,点了头,“嗯……想……” “行,那我过去给钱,不过就是交了也是下个月开始才能看了,一月一月的算。” “好,我知道了。” 他又出了门,等他再次回来,她就去抱着他,“我觉得你对我好好,你回去了,我会好想你的。” 他把她抱紧,欣喜地,“你总算说想我了,你老是不好意思说。” “好意思,我就是好想你。” 他一脸笑意,“我听你这么说,我好高兴。” “那我天天跟你说,说到你走,等你过来了,我再跟你天天说。” “天天就算了,再好听的话也不好天天听,有时候说说就行了。” “哼,你这样说,我以后都不想说了,” “你今天说了就行,我知道你的心思了。” 他高兴地抱着她亲嘴,亲着亲着就到床上亲了,亲完就难舍得各盖各的被子各睡各的,她洗完澡后发现来了经期,就不办正事了。 她在新租房住了三天后,他就踏上了回老家村里的路。 她想去送,可她在上班去不了,当晚上下班没有看到他人来接时,她还有了点想哭的感觉。 她一个人神情落寞地骑着车在路上,有些不想回,觉得没有他,自己一个人会感到好孤独,就骑到摆地摊的多的街那边闲逛着,想吸收下热闹,这样再回去可能就会好点了。 才推着车没逛多久呢,就迎面过来个小女孩,拦住她,“姐……姐,漂亮的姐姐,买两支花吧,一支只要一块钱。” 第177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七) 求儿可没有闲钱买花,上次周国富给她送的花那么快就枯萎了,她还觉得可惜浪费钱呢,忙说,“我不买。”然后就一副急着的样子往前走了,却被那个小女孩一下跪倒在地的模样吓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没钱买。” 小女孩抱住她的腿,眼里带泪地,“姐姐,买两支吧,我一天都没饭吃了,我要卖完才有饭吃。” 她就把自己身上还剩的一个还有一点点温的馒头从口袋里掏出来,“那这个给你吃吧,我是没钱买花的。” 小女孩没接,依旧哭着让她买花,周围的人都时不时地往她这儿看。 她生气了,“你这小孩怎么这样啊?谁教你这样的?你说没饭吃给了馒头还不要,谁教你的?” 小女孩只一个劲儿地哭着,“你买两支吧,姐姐,我卖不出去会被打的。” “那我挣钱也很难啊,两块钱,差不多我要干一天才有这个钱呢,你把我放了。” 她不是很在意旁人的眼光,以前“拉客”的时候,被人盯被人骂多了,还被人赶过呢,但要自己花钱买花那是不行的。 她就去掰那小女孩的手,她到底是个大人,对方一个瘦弱小女孩抱的再紧也被她轻易掰开了手,然后就要骑着自行车打算离开是非之地。 可她才骑上车一会儿,就迎面冲来一个女人挡她的车,她一惊吓就给人倒下了车。 那女人抓着她车手柄,凶叫道,“别想跑,你打了我闺女就想跑啊?” 她叫道,“谁打你闺女了?是她抱着我不撒手。” 她抬眼向前看了看,对方也看着她,就这么持续几秒后,两人都惊住了,愣住了,她们都认出了彼此,虽然是好些年没见了,但她们的模样是早就固定了的,唯一变的就是有变成熟和衰老。 她讷讷地,“姐……姐……” 阳阳也讷讷地,“求……儿……” 两姐妹就这么意外地偶然重逢了。 可这重逢并没有让她们热泪盈眶欣喜非常,反而彼此都尴尬异常。 阳阳先尴尬地放了手,“额……你人……在这儿啊……” “额……嗯……” 随后两人就低着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要说些什么话。 她除了逃走的六年没见过姐姐外,其实从姐姐第二次嫁人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小时候姐姐有带过她没错,可并没有多大的感情,她印象中没跟姐姐一起玩过,都是和张涛大江玩,等姐姐一嫁二嫁后,更是连见面说话都少了,现在这时候遇到了,真的是找不到话说。 而阳阳也同样,甚至还记得当自己以前要嫁给张贵时,她那偷笑窃喜不是去嫁给那个坏人烂人的模样,也忿忿不平同样是女儿,她却因为出生晚几年那时家里条件有好些给去读了小学,是家里给付出最多的女儿,却给家里带来了最大的灾祸。 这时候小芳过来打破了她们僵硬的要走不走要说不说的尴尬场面,“妈妈,她不买,我跪了抱了也不买。” 阳阳这才拉过小芳,对着她说道,“求儿,这是你二姐死之前生的闺女,叫小芳,你还没见过吧?一直都是我在带。” 她回着话,“哦,小芳啊。” 她对不不这个二姐更是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长得像爸爸,死的早,生孩子死掉的。 阳阳对小芳说,“这是你三姨呢,叫三姨。” 小芳听话地但又没什么感情地,“三姨。”说完就低下了头。 “诶……”她简短地回了下。 阳阳没话找着话,“你这是下班了?” “嗯,从厂里刚下班。” “你在哪儿上班呢?” “就一个小文具加工厂,很小的,没名字。” “我在个小玩具厂,也小,就几个人,我们可能挨的近的。” “嗯,可能吧……” 阳阳看她这敷衍的态度,就打算走了,毕竟还有好多花没卖掉呢,自己又不是要靠她的,说道,“那你忙的吧,我也有事要忙。” “嗯,好啊。” 阳阳带着小芳擦过她身走了,她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到可以去向姐姐打听下家里的情况,就转头推着车跑追上去,追到后,喘气说,“姐……姐,我们去……找个饭馆吃饭吧……” 她不想让她们知道她住哪里。 阳阳很为难地,“可我这这么多花呢,这卖不完就亏大了呀。” “那……” 她也犯了难,她又不能把花都买光,就问道,“那你们要卖多久的花才能卖完啊?” “要很晚的,卖到十一二点都不一定卖的完。” 她惊道,“这么晚,你不怕被抢劫啊?” “我没遇到过啊,我们这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穷的揭不开锅的,不像你,还穿着羽绒服呢。” “我就这一件好的,还穿好几年了。” 阳阳有点不耐烦了,“以后遇到了再说吧,我这要抓紧去卖了。” “额……那哪天你不卖花啊?” “除了下雨下雪,都会出来卖啊,我要养两个娃,还有个儿子,那可得花不少钱呢。” “你都有儿子了啊?” 阳阳有些骄傲地,“早有了,都几岁了。” “那你是跟姐夫一起在城里挣钱吗?” 阳阳不高兴地,“我跟他离婚了,我一个人带两个。” 她惊讶,“啊?你又离了啊?” “嗯,离了,真不说了,真在忙。” 阳阳就又拉着小芳走开了,没空和她聊,也不关心她在城里做什么,心里早就知道自己是白带这几个妹妹弟弟的,他们可能就像张涛说的那样,都觉得是在帮妈妈带他们,是在帮妈妈,不是在帮他们,就大江还肯帮下忙带自己来城里。 不不呢,自己现在还在帮忙带生下来的孩子呢,张涛就不用说了,不来问自己要钱读书问要钱娶老婆就算好的了,眼前的求儿嘛,先前话都不想说,现在又来拦着,估计是想起来事情找。 阳阳心想道,“是啊,他们这几个姐妹弟,都是有事情才会互相找的,没事是不会找的,自己还不是,因为要离了婚才回了家,因为要生活,才去找了大江,没事情,谁会找谁啊。” 第178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八) 求儿放弃了,说道,“那好吧,下回见面有空再说。” “嗯,行。” 阳阳急忙说完话,快步走了。 她一个人转头看了看她们的背影,有些落寞地骑着车回新租房了。 之后的时间里,她倒是又在下班的路上碰见过姐姐四次,说来这真是奇怪,在城里好几年都没碰到过姐姐,一碰到后就总能碰到了,但每次就打个招呼,没有多聊几句,因为姐姐总是在忙着带小芳卖花,没有空,她也不能强留,她弥补不了耽误了姐姐赚钱的钱。 后面,她再看到,就当没看见一样骑着车走了,想着到时候还是让香兰帮忙打听下吧。 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也到了周国富该从家过来的时间了,她就心情倍好地等待着。 果然,就在她心数着那天的日子到来时,看到了他人来厂里接自己下班,还带着鸡蛋糕牛奶,她一天的劳累都好像抛到一边去了,对他盈盈笑着,弄的在一旁的老板娘还提醒着她,“上班就要好好做事啊,再怎样都不要耽误做事,有啥事下了班再说再做。” 一到下班时间,她就戴了毛线帽子,灌了热水,一脸笑着跟他出了厂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袋子,问着他,“你吃了没?饿了没?” 他骑上车座,笑着,“我吃了过来的,你吃吧。” 她坐上车后座,双手都抱着他,“我等下回去吃,好东西我想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他蹬着车走,“电视放的起来了?” “嗯,还能看几个台呢,搞的我上班都在想看电视,这几天天晚上躺床上裹被子看,有一天看着看着睡着了,电视没关,一早上醒来可心疼死了我,电费肯定要超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懊恼和悔气,他听着只笑笑,“电费超了还不算啥,你别人出啥事了。” “对欸,那天早上我一摸电视后壳子,烫的像烧了铁的一样烫,吓都吓死,害怕给爆炸了。” 他嗤道,“你说的,那么烫,你还能用手碰啊?那不得把你手烫出皮来。” “哎呀,就是那么说嘛,就是很烫很烫。” “那我回来了,就没有这个事了,我看着你关电视。” 她笑着,“好啊。”又问道,“你回家你爸没催你找老婆吧?” 他脸上的笑意没了,顿了顿,“催了啊,还不就那样,我俩又急不来。” “你有提起我?” “没,一提就要马上让我跟你结。” “你年纪大了是这样,像我还在家的时候,我们几个姐妹十几岁我妈都在急着让我们嫁人结婚。” “你家有俩弟弟是这样的,你们不结,他们就会娶不到。”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初中小学呢。” “都一样的,总会要结的,你们要不嫁,哪家的姑娘人家看你们几个姑子都住在家,肯定都不会愿意的。” 她感伤地,“要是我家一开始就生俩儿子,应该也不会有姑子了。”叹气道,“唉,我们干嘛说这个啊。” “不是你说到这上面来了嘛。” “那就不说这个了。” …… 他们默言了些时候,等她再开口说话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我又看到我姐了。” 这一句话可把他惊讶地手都乱摆动了下,镇定下来后,问道,“你说啥?你看到谁了?” 她闷闷地,“我姐啊,亲姐,这个月我见她几回了。” “那……那不去问一下?” “没什么好问的,她忙的很,说几句话都急的很,生怕说了这几句话,就能少卖几支花了。” “花?她在卖花?是在哪儿开店啊?我没看到哪有卖花的店啊。” 她哼笑了下,沉沉地,“她要是有在城里开店的本事,当初家里那就用不着卖我了,一个家要是老大有大本事,那这个家是差不到哪里去的,不管是自己有本事好,还是能找到个有本事的对象,而她呢,这两样本事是都没有的,她不是在开店,是在拉着外甥女走着街卖呢,教着外甥女别人不买就跪着哭着买,这套也就对那些脸皮薄的人有用。” “外甥女?是外甥女为啥是她在带啊?” “因为那是我二姐生的,生完就死了,人就交给她带了,也是管她叫妈。” “哦~你家事真的挺多的。” 说完话,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她的事她家的事再多,她能说出口,可自己家的事他却说不出口。 一想到这个,他就很忧烦,尤其是回趟家,大表嫂子闹着不想去帮忙照顾他爸爸了,说是本来就要管家里的地和三个娃,再多加一个瘫痪的老人实在太累太累了,他只好是说尽了好话,还再给加了一月五十块,才算安抚好了人。 只是大表嫂子最后还说了,最多再帮一年的忙,再帮到下次过年就说啥也不帮了,要去外省跟他大表哥一起去外省打工挣钱了,他只好说等下回过年他就带老婆回去了,这才给别人安了心继续帮忙。 可他跟求儿的进展又真的太慢了,没错,他们是睡一起住一起了,可离结婚真的太远了,她说是户口,攒钱多,摆酒都搞好了,才愿意领证结婚生娃,这些都得花好长时间,至少得有个两年,但他等不了了。 他其实在回家之前就已经涨了一百五的工资,可他不打算告诉她,他得有余下来的钱给大表嫂子,想着拖几个月后再去说只涨了五十块,反正她也不了解工地上的工资。 他打算要尽快让她怀孕了,怀上了,她可能会不高兴,但也不会去打了,因为她已经打过一次胎了,再去打她肯定会害怕会怀不上的,然后自己再多对她好些,事事都依着她,家务活也不让她干,自己抢着干,让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那时她会舍不得自己舍不得孩子的,自己也能跟她说家里爸爸瘫痪的事了。 他是在回家的车上就做好了这打算,得好好地对她好好地哄着她怀上,他也是一点也不想戴避孕套了,他看见那个就烦。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要咋样哄她的事,对她的说话都敷衍了,只是嘴上回着,嗯嗯,啊,这样啊的话。 第179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九) 等他们到了租房,周国富一把车推进房,都还没停好,就一把抱住求儿,嘴里急切地,“求儿,我可想死你了。” 自行车咵的一下倒在地,差点砸到了她脚上,但她还是笑着说,“你看你急的,灯没开,门没关的就要来。” 他就松了手去赶紧关锁上了门,一开了灯,她就去把车扶起来推到墙壁边上停好,被他冲上前又是一把抱住,手乱摸着,在她耳旁,“求儿,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我在路上都差点忍不住了。” 她呵呵笑着,“哎呀,你这么急干嘛?等等嘛,让我先冲个澡先,我都几天没洗过了。” “冲什么澡啊,等你烧完水洗完,我都熄火了。” “不用烧,房东老太太人好,这些天都帮我烧好水备着的,端来直接用就行。” 他有点吃惊,“她人这么好啊?” “是啊,还是她主动提的呢,说是在家闲着也没事,就顺手帮我烧下水,反正我是固定下班固定回来。” “那……那等我们弄完再洗嘛,我等不了了。” 她转了下身推开他,笑道,“哪就这么急了,你从老家回来,你也洗一下,我们一起,我给你搓后背。” 他笑了,“那好吧。” “那你去端水过来吧。” “行。” 他往外走,她就去按电视机上的开关键打开,然后扭着转台的按钮,转了两下就停了,再转着加音量的按钮把声音转到最大,里面播报天气的声音响彻整个租房。 她换上拖鞋的功夫,他就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水回来了,两人笑眯眯地进了厕所,笑眯眯地脱了衣服,互相给对方抹着肥皂搓着冲着水。 两人从厕所出来后,他说道,“洗个澡还是舒服。” 她回了句,“那肯定啊。”去坐床边的小木凳上,“这下可算能吃东西了。”先喝口袋装的牛奶,“嗯……好喝……” 他笑着上了床,“你觉得好喝那我以后多买给你喝。” “那好啊,就是看你口袋的钱够不够,你回老家一趟花了不少钱吧?” “那还好,唉,以前都是请人吃饭找人打听人花很多,现在我跟你定下来了,这个钱就不用花出去了。” 她问道,“那种要花很多吗?” “嗯……就请一顿饭够给你买大半个月的晚饭了。” 她疑惑道,“你为什么会那么难找啊?除了年纪大些还有以前买过老婆外,就也没什么了啊,难道你还有事瞒着我?” 他马上回道,“没有没有,别人挑我,那我也挑人啊,想挑个合适的,我就觉得你很不错。” 她笑了下,“我哪不错了?” “就哪都好,不是说哪里最好,就哪儿都是好的。” 她嗔了下,“你说话都让人听不懂了,你说绕口令呢。” 他拿着鸡蛋糕喂着她吃,她笑盈盈地抱在他怀里,他一边喂一边看着电视机,“这声音好大啊。” “我故意开这么大的,不然……”她有点害羞地,“等下我们那个的时候,声音大了我怕那屋听见,他们儿子从外面回来过年了,一家人都在,要见着了尴尬。” 他哼笑了下,“这有啥啊,听见了又怎样,谁家不搞那事啊,有问题的才不搞呢。” “哎呀,我不想嘛。” “行行行,你不想就不想。” …… 他们又说了点别的闲话,等她吃饱后,他又殷勤地给拿了水壶给她喝水,给她揉着肚子消化消化。 她喜欢这种贴心的照顾,也享受着,更享受着他揉完肚子的手在她身上各个部位上抚摸着,他的头还在她小腹那轻轻地拱着,拱得她呵呵笑,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脖子。 他还亲着她身上,亲的卖力,想着要亲到她让不用避孕套,让他能实现怀孕“播种”。 她开始在娇喘着气,说着,“我好想你……” 他就觉得他所想的会成的,就更是卖力了。 后面她受不了了,让他戴套开始办正事吧。 他一听,就好泄气,亲着她耳朵说,“不戴了吧,我们就这样搞,这样舒服多了。” “不要,我怕怀上。”她在喘但还是推着他,“快去戴吧。” 他继续亲着,“不戴了吧,不戴。” “哎呀,不行,万一怀上了怎么办啊?啥都没弄好呢。” 他有些气了,“我没买那个来。” “我买了,就在衣箱里角最下面那个小铁盒里,你去拿吧。” “你咋去买这个?” “前两天买的,算着你要回来了,就买了,还买了好几盒呢,够我们用些时候了。” 她一直是闭着眼睛的,看不到他这时候的脸上已经愤红了。 他强压着气,“就不用了吧 她睁了眼睛,“你不想戴,那我拿来给的戴,说完,就起了身,从床脚处的衣箱里,我出了避孕套,生撕开给他戴上后,笑着:“好了,这下好了。 他无奈,只能就这么跟她办完正事。 完事后的他抱着她,脑子里想着要怎么能让她怀孕的事,她是不知的,看着电视,看着看着就想睡了,让他去关了电视。 他叹了气地起来关了。 之后,他回到了工地上上班,没上几天后,工地就放假了,他就去了批发市场搬东西挣钱,她在放假后先去找了香兰,让回家过年时帮忙给自己打听下自家的情况,香兰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就有亲戚在张家村,去走亲戚的时候正好就能问了,她听了很感激,给香兰的俩小孩买了鞋子。 之后,她也去一起去批发市场,搬些轻的东西,他们两人一起去,一起回来,别人看着都说他们真是对又恩爱又会奋斗的好两口子。 俩人一起回到租房后,他即使再不想动,都是抢着做家务的,洗晾衣服,烧热水,煮白米饭,还学着烧菜,在床上更是百般尽力“伺候”她,甚至不借跪在地亲她的小腿,亲她的脚,就为了能得到她不用戴避孕套的允许。 而她呢,虽然床下床上都享受着的照顾服侍,但次次都是要给他戴好套或者看着他戴好的,她不敢松懈,真觉得现在还不能怀上孩子。 渐渐地,他觉得只能用些别的手段了。 他仔细地看着避孕套,研究着想着,然后找出了她用来缝东西的针,使偷偷地在上面扎着洞。 在电视上各个主持人微笑庄重地给全国人拜年时,他第一次用扎了洞的避孕套跟她办了正事,她却毫不知情。 第180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 求儿在批发市场帮忙搬轻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姐姐,她有点尴尬不自在,因为她是和周国富一起的,还有她和姐姐那种有着血缘却不亲近的关系,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的,但姐姐却头回热情地拉着俩小孩喜笑地向她奔来,她只能笑着打着招呼,“姐姐,新年好啊。” 阳阳碰见她真是非常高兴的,正愁找不到人带家孝呢,宿舍的人都回家过年了,自己又不想回家,家里的条件还没宿舍好呢,至少有个床睡,爸爸妈妈也是不欢迎自己回家的。 最重要的是过年放假玩的人多,花会更好卖些,挣钱能更多,这几天都是白天晚上都在卖了,尤其是过年时别人图喜庆,一看到小芳跪下来要哭丧似的马上就给买花了,就是可怜家孝小小的年纪小小的人儿要跟着自己到处走,现在好了,可以让她帮忙带着下了。 她问着姐姐,“你们没回去过年啊?” 阳阳回道,“没回去,没啥好回的,现在正是挣钱的好时候呢,回去就是花钱。” “哦,你还是在卖花啊?” “嗯,来进货,正好碰上你了,我正想找你呢。” 她疑惑且有点不安,“啊?找我干嘛啊?” 阳阳让小芳家孝先给她拜年,她勉强笑了笑,又说着自己出门忙,没准备红包的话。 阳阳笑道,“给啥红包啊,你又没娃,等你有了娃再给。” “额,那行…那行……”她不大想跟姐姐聊下去了,就说道,“那姐……你忙的话就忙你的吧,我也在忙呢。” “你忙什么呢?” “我……我来给人搬东西。” “你一个女的还干这体力活儿啊?” “我是来帮忙的,搬点轻悄的东西……”她指了下正在搬重箱的周国富人,“就来帮他,我现在的对象。” 她觉得正好碰见了聊起来了的话,就没必要瞒着姐姐了,反正她将来还要带他回老家的。 阳阳伸着头往那边看了看,长调着声,“哦……你现在有新的男人了啊……”又回过脸,“看着还行,挺踏实的,比以前那赌鬼好,你自己找的?” “没,别人介绍的,我上哪里认识男人去啊。” “他知道你以前那些事不?” “知道,他一早就知道了。” “他没说过啥不好的话吧?” “没有呢,我又没瞒他,我们现在挺好的。” 阳阳问出关键问题,“你俩没住一起吧?” “额……”她有点犹豫,怕姐姐觉得她婚前就跟人住一块是不好的,会说她。 但阳阳是不在乎这个的,只是想知道她要是有单独租的房子住的话,就能帮忙看家孝了,直接了当地说,“求儿啊,你要是跟他住一块,姐想求你个事,想让你答应。” 她惶恐了,上身都往后移了下,“啊?什么事啊?” 阳阳笑了笑,“没啥大事,你不用怕,我就是想既然你是来帮忙的,那就是可以做可以不做嘛,我不行,我得盯着小芳卖花啊,就想让你带下我儿子,就带完过完年,你上班了就不带了,他人挺乖的,不咋吵闹。” 她感到为难,“可我……” 阳阳见她不咋愿意,逼近着,“咋了?你不肯?带个几天都不肯?你可是从出生我都在带呢,那时候我也就几岁大,你现在还是个大人了,帮姐带娃就要不肯了?” 她心中想道,“那也是妈让你带的,又不是我让你带的。” 但嘴上这话是没说出口的,也没有答应下来,两人有点僵着了。 阳阳缓了下口气,“不让你白带,我给钱给你。” “这也不是钱的事……是我跟他两个人住一起,房租啥的都是他在交,我带个娃的话,我怕他有意见。” 事实是她和他正是激情正浓的时候,有个娃在身边不方便,她自己都想等个两年,两人没那么多激情的时候才要小孩呢。 “哎呀,又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过年这些天,厂一上班了,我就不用你了,你要是怕他不高兴,那我去跟他说,再说,我这儿子真挺乖的,吃奶的时候哭的多,现在都很少哭了,也不用你带一整天,晚上我卖完花了,就把他接回去。” 阳阳没儿子在旁边睡,会睡不着睡不踏实的。 阳阳没有等她回话,再问道,“你是住哪里啊?带我去看看呗,我们都在城里,能走动走动。” 她心里不高兴,“之前让你一起吃个饭都不肯,说没时间,现在就要去我租房那儿了。” 阳阳从她的脸上看出来她不高兴了,但不管,只想能让她带家孝就行,家孝这几天跟着自己大街小巷地走,小小的脚都出了水泡了,还说脚好痛,自己心疼的很,这下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就拉起了她的手,催促道,“走吧,走吧,看完了我好来进花,好拿着去卖。” 她嘴上说不出拒绝的话,想着毕竟还是姐姐,又同在城里,现在经常能碰见的,不想搞的太僵了,就说,“行,那你等会儿,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阳阳笑道,“行行行,你去吧,我等你。” 她去和他说了姐姐拜托自己的事,他人倒是没说什么不同意的话,说道,“这也行的,你天天上班,趁现在玩几天吧,我这我一个人就能行的。” 她撇了下嘴,“带孩子又不是玩,还有我啊是劳苦命,天天干活觉得累,可真要我停下来玩,我也不知道玩啥。” “那你以前在诊所放假的时候呢?” “那时候我就去捡垃圾拿去卖啊,不然就是在宿舍泡泡脚睡觉,孤零零的。” 他笑了笑,“那现在有电视,你就在家看电视呗,一个月交八块,你不看回来不是吃亏了。” 她笑了下,“那开电视也要电费嘛。” “要不了多少的,你看嘛,等过几天我也休息一天,我们去庙里拜拜菩萨。” “去拜菩萨干嘛?我们又不求子。” “又不是只有管生子的菩萨,还有管发财的呢,我们去拜嘛,保佑我们一年都发财。” 她笑道,“那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嗯,那你先回去吧。” “好。” 阳阳见着她脸是有笑意的,就觉得事肯定成了。 第181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一) 求儿是走路带着姐姐去自己租房那的,两地较远,他们四个人走了些时候,姐姐还时不时就要问下什么时候到,说要忙着进花卖花,她只能说着快到了快到了的话。 等一到了,姐姐在周围认了路,认了房,都没有进屋,就把儿子交给她了,说晚上忙完了就来接,家孝倒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对着她们走去的背影摆了摆小手。 她拉着家孝的手进了房,就打开了电视机,对他说道,“你坐凳子上看着,姨去煮个饭,你不要跑出去啊。” 他很乖巧地坐在了凳上,“好,幺姨。” “坐远点,别坐那么近,把凳子拿到床边上坐着,太近了看不好。” “好。” 他听话地起身端了凳子去挨在床边那坐下来,有些兴奋地,“幺姨,我想看齐天大圣。” “那个现在没有,有联欢晚会看,现在在重播。” 他不解地,“欢欢晚会是啥啊?” 她回叫了声,“是联欢晚会,春节的,那个好看。” “我想看大圣,大圣好看。” “那个没有啊,我又给你变出不来,就看这个,你看了下就觉得好看了。” 他嘟了下嘴,勉强地,“哦,好吧,” 她把声音调好后,就往外走了,边走边说,“你看电视就行了,不要翻东西啊,听到没?” “哦,听到了。” 她以防万一,出了门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去了灶屋,在里淘了米生炉子架了铁锅煮饭,现在自己不去干活,就不好意思让周国富回来弄饭了。 她打算弄三个菜,一个蛋花汤,一个炒土豆片,一个白菜炒腊肉,腊肉是去菜市场买的,比新鲜肉还贵呢,就是能放,加应个过年的景儿。 自从放春节假以来,她的伙食就好了不少,不像在厂里上班时,忙的根本没空买菜弄饭弄菜吃,这天天吃的有油水,搞的她总感觉自己身上肉多了些,连带着头发她都觉得长的快了些,她也打算留起来留长发了,觉得还是长发好看些。 灶屋里除了她,还有房东老太也在烧饭,跟她聊着闲天,“今天咋个换你弄饭了?” “他一个人干活,就该我我做饭了呗。” “哦……那也是,两口子还是一起干比较好。” “哎……是……” 虽然他俩还没结婚,但几乎所有人都把他俩当两口子看了,她也反驳不了,毕竟他们确实像两口子一样在一起生活了。 她弄好饭菜后,就把菜端进房,放桌上,用个塑料遮菜罩罩起来,等着周国富回来一起吃,从开始煮饭烧菜起,就置办了些不少东西,铁锅啊,锅铲啊,菜盆菜板菜刀啊,碗筷盘子啊,遮菜罩啊,刷锅把啊等等,都是新买的,因为房东那边不提供这些,只个多的烧水锅给他们烧热水。 当买完这些后,她都感觉像在这安了家一样,想着,至少得在这住个十年八年了。 她坐床边上,瞄了瞄已经看电视节目看入神了的家孝,噗嗤笑了下,问道,“你现在还想不想看大圣了?还是这个好看吧?” 他看的入迷,都没听到她的问话声,还一个歌曲节目结束后,也跟着电视机里的观众鼓了掌。 她看着觉得很是可爱地笑笑去摸了摸他的小圆脑袋。 他这下回过了神,问她,“幺姨,你干嘛摸我?” “姨觉得你可爱就摸了。” “哦……”他的脸露出苦恼的模样,“我想可爱,又不想人摸我。” “为什么啊?” “因为妈妈说,只有她可以摸我的头,别人不可以。” 她没把这话当回事,反而笑道,“那你以后娶老婆了,你老婆要摸你头怎么办啊?” “什么是老婆啊?” “额……”这可把她难住了,“就是……就是老婆媳妇啊,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就会娶了。” 他瞪着不算大的眼,“老婆好?” “当然好了,每个男的都想要,你说好不好?你长大了也会想要的。” “那我也要。” “你也要,你先长大再说吧。” 她逗外甥的时候,周国富骑着她的自行车从批发市场回来了,她笑着说了句,“人齐了,吃饭吧。” 他们三个人像一家三口一样,边看着电视,边笑说着话,边吃着饭。 吃完饭后,周国富抢着去洗碗,她开始说不用,后面抢不过,就只好随他去。 下午,周国富去干活,她和家孝还是在家看电视,看得久了,他们眼睛都觉得累了,一起躺在床上睡着觉。 醒来后,她发现了他脚上起着的水泡,问他,“疼不疼啊?” 他回道,“有点。” 她去找了针给他扎破,然后再给他涂了碘伏,说,“涂了这个就不疼了。” “嗯,这个我知道,妈妈给姐姐涂了好多次。” “她脚也起泡了?” “起了,好多,她不穿鞋,总是光着脚,脚烂了。” 她没咋注意看小芳,听他这么说,才想起来,每次见到姐姐和小芳,小芳都是光着脚的,今天也是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总是光着脚的,每到冬天脚都是烂脚,又痒又痛,还不能挠,一挠会更烂还会流血,而俩弟弟是有鞋穿的,大江还有帽子戴呢,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世界还是这样,姐姐没鞋穿,弟弟有鞋穿。 他继续说着,“姐姐老是生病看医生,妈妈说给她花了好多钱,我不生病,不花钱,妈妈就打她,不打我。” 她若有所思地,“你姐姐生啥病啊?” “我不知道,反正妈妈说她老是要去看医生花钱。” “挣钱不容易啊,看医生一下就花出去了。” “嗯,妈妈也这么说,还说以后让我好好读书,长大挣大钱,挣轻松钱。” 她笑了下,“那你要不要好好读书啊?” “要,妈妈说我明年就能去上学了,她现在给我存了好多钱。” 她起了兴致,“她存了多少啊?” 他掰着手指头,一副认真的模样“嗯……一……二……三……有三万……” 她听了无语地笑了,“你可真会说,都能说到三万了。” “反正就是有好多好多。” “嗯,好多。” 她敷衍着,心中想道,“卖花是不是很挣钱啊,姐姐过年都不停的,自己是做不了卖东西的生意的,厚脸倒是能厚,就是怕卖不出去,砸手里亏钱了,还是买金珠子好。” 第182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二) 求儿攒的金珠子已经有二十三颗了,她给串成两条金珠手链,用个纸包着红塑料袋包着,放在一个空药瓶里,藏在床底下用土埋着,谁也不知道,她谁都没说,包括周国富。 这是她的灵药,不论生活再怎么不好,只要想到自己还有金珠子,是死不了的,心里就会感到踏实。 她只要是有达到买珠子的钱,她就会去买,只是有好长好长一段的时间她都没有钱,他给的那两百块很快就拿去买了。 她其实觉得存银行更划算,银行利息很高,可她没有身份户口就存不了,只能买金珠子。 好在她发现金珠子的价格是在涨的,就说明她没有做亏本买卖,钱是花对了。 她想越攒越多,只留给自己,除非死了才给以后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啥的,看谁对自己好,自己才给谁,不对自己好,就不可能给。 她越来越抠搜了,尤其和他在一起后,基本上是不花自己钱了,大多数都是花他的,一要花自己的,就会心不大好受,一想到曾经居然还带着金珠子回老家打算给妈妈,她就想扇自己,心骂道,“傻傻傻,你太傻,脑子进水了,能想出干出这种事来。” 甚至还觉得梨子能把两颗金珠子还回来是好事,像是失而复得了宝贝,而不是像最开始收到还回来的金珠子是各种不好的情绪,虽然,她仍然会有点不舍可惜这段友谊,但更觉得还是拿在手里的金珠子重要了。 她觉得这大概是她挣钱太难太辛苦的原因,挣很难,花却很容易,只要想过得好点,哪怕是要稍微吃的好一点,那钱就能花出去她辛苦劳累一天的钱,她根本就舍不得了。 她想后面回老家要户口的钱也让他给,虽然还不知道妈妈会要多少,但她是一分不想给的,就当是他给彩礼钱了。 她觉得春花不是好人,但有些话说的是好的,嫁汉嫁汉,就是穿衣吃饭,汉子要养不起自己,那就没必要嫁,光睡觉光陪,那可是不行的,又不能只靠着这俩过日子,要没好饭吃,没好衣穿,没好药吃,靠光睡觉光陪着,又不能给变出来。 抱着如此的想法下,她目前觉得和他在一起还是蛮不错的,不是单独的一个人,有人陪,有人关心,有人一起生活,还有人养,自己挣的钱就负责攒起来就好了。 她正想他的时候,他就提前回来了,手里还提着苹果。 她笑问着,“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笑着,“我提前说了要早回家的,毕竟过年嘛,我们也出去逛逛呗,街上都很热闹的。” 她哼了下,“热闹?卖东西的也多,还会追着你买,我才不想当冤大头呢,这时候就是他们专门宰人的时候,我就在家看电视,谁也别想让我买东西。” 他把一袋子的几个苹果放饭桌上,“你这样说,你姐也是宰人啰?” “她也是,做生意的都是啊,大生意的,小生意的,都是要会宰人的,有良心的干不了做生意的活。” “嗯,说明你好有良心。” 她扭了下头,“我也没多大良心,我主要是怕亏。” “胆小。” “就是胆小。” 她起身去灶屋拿了菜刀来削苹果,削完皮,切成一块一块地分给他和家孝,最后才给了自己,嚼着问,“这买的多少钱?” “没要钱,今天给搬的那家老板大方,送的。” 她笑道,“那还挺好,我就说你咋有闲钱买苹果了。” 自从为了做饭置办了灶屋那一堆的东西后,她就知道他没什么钱了,得等到批发市场那结了钱,工地那发了工资他才会有钱了。 她也问过他怎么会没存款呢,就他一个人,在工地上吃住,穿的也没多好,就算跟人出去吃喝也不能都是他请客,那他的钱去哪里了。 他还是没把自己已经给了春花一千块和爸爸瘫痪的事说出口,只说刚开始做的时候没这么多工资,还有买了老婆啊,给老婆生活费啊,妈妈死了觉得可怜办了重丧啊,这两年花的杂七杂八还有给了爸爸钱啊,总之,就是没有存款,保证以后会好好存钱的,只要工地一发工资,就给一半给她。 她却在认真思考下拒绝了,没错,一开始她非常想他拿一半的工资给自己,可后面仔细想想,就觉得给了她后,她就会当自己的钱,舍不得拿来开销了,存的话,她又开不了户,还是让他自己去存到银行里吃高利息吧,反正她丑话说前头了,没有存到钱给她办户口的事,结婚那就是不可能的。 他也是笑着点头答应了,说有了她一定会好好存钱的。 他在吃完一块苹果后,调笑着摸她手,让她再切一块,瞪了一眼,看了下又看电视看入迷的家孝,对着他小声道,“你可老实点,有小孩在呢。” 他没回什么话,老实地坐在了家孝旁边,问着诸如你看的什么啊你觉得好不好看啊你想不想妈妈啊此类的闲话。 她在切完块苹果后,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喂进了他嘴里,就去热了下中午剩下来的饭菜,三个人给吃干净了。 外面响起了冲冲冲的放烟花的巨大声音,他们三个就丢了电视,出外面站门口,仰着天看烟花去了,开始看的有劲儿,家孝还跳着手舞着,他们也笑说着真好看的话,后面就疲乏了,无论什么样的烟花形状,他们都无法发出感叹了。 家孝进了屋,趴在饭桌上,一副想睡觉的模样。 他对着她耳朵问道,“你姐啥时候来接人?” 她回叫道,“我不知道啊,卖完花就会来了。” “那啥时候卖完?” 她又回叫道,“我不知道啊。” “哦。” 他不高兴地闷了下气,要是没有家孝,这时候的他们都在床上抱在一起边看电视边亲热了,怀孕计划可才实行昨晚一次,他可不想就这么中断了,可如今这情况,他除了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知道他想干什么,她有时候会觉得他欲望有些强,只要不是她经期,他都要跟她上床办正事,猜想也许男人都是这样的,像她的爸爸因为妈妈没有要一起睡,还在外头找鸡婆,至少他比以前那个人在床上温柔体贴许多,会顾着她许多,让她蛮享受的,就依着他了。 他们俩偷偷地牵着手,把门拉上,然后她倚靠在他肩头,两人看着天上的烟花,又笑了,又夸着,“烟花好好看啊。” 第183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三) 求儿正和周国富亲昵的时候,家孝突然推开了门出来,叫问道,“幺姨,我妈妈来了吗?” 他们给这突然一惊,瞬间地分离开,她缓了下气说,“没来。” 她拉着家孝进屋,“在这里不好玩吗?” 家孝回道,“好……玩,就是我想妈妈了……” “她会来的,等会儿就来了,你看会儿电视吧,我给你换个台。” “哦……” 她去调换了个台,家孝就又来了兴致。 她陪着家孝看着电视,眼睛却时不时往外面的他那里看,她看着他在郁闷地抽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是很少抽烟的,她今晚还是头一回看到他抽,他说他都是为了要跟人说话来往才会在人前抽烟的。 她心里也盼着姐姐快点来接外甥,不想一直陪着家孝,也不想真等到十一二点才睡觉,她通常都睡得比较早,他明天早上还要去批发市场搬东西干活呢。 就在她心越来越焦急地盼着她姐姐来的时候,姐姐还真的来了。 她一见到,就很高兴,露着笑,“姐姐,你总算来了,家孝都等不及了。” 阳阳先一把抱住了奔怀里的儿子,亲了两口,才回她,“我今天都算早的了,提前给卖完了。” “生意这么好啊?” “嗯,好,一天抵平常几天,我想明天还要再进多些花卖呢。” 阳阳的脸上流着神采奕奕的笑容,小芳则是灰暗地低着头,笑不出来。 她们再说了点别的话,阳阳就说要走了,她就把饭桌上的苹果给提着要送过去,“姐,把这个拿回去吃吧,我们吃过了,挺甜的。” 阳阳推辞着,“这个不了吧,你们吃吧。” 她把苹果放在了小芳手里让拿着,“拿着吧,好吃。” “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阳阳拍着小芳的后背,示意拿下的意思,还教道,“跟你幺姨说谢谢。” 小芳声音哑着,“谢谢,幺……姨……” 她没听清楚,就是也猜到在说的什么了,连说,“不用谢,不用谢,就是点吃的东西而已。” 她看着小芳是穿着鞋的,跟家孝和自己先前看到的不同,本来想问下姐姐小芳没鞋穿的事,就也没问了。 阳阳就打着招呼牵着家孝往外面走了,小芳提着苹果跟在后头,还说明天早上就把家孝送过来,她硬强颜地,“嗯,行。” 送走姐姐三人后,她看着他,笑着,“你还站门外面干嘛?快进来吧,我知道你急。” 他吐出口烟雾,“我还有几口,抽完再进。” “哼,好吧。” 他在外抽完了烟才进房,从温水壶里倒了热水喝几口,就去上了床,对着她又抱又亲,她笑说,“你为啥那么想啊,天天搞也不嫌累。” 他笑回说,“我都憋好多年了,有了老婆肯定要天天来啊。” “现在天天来,别以后腰都直不起来了。” “那不会,我有的是劲儿呢。” 她记得她还没嫁人逃跑时,在家里时不时就能听到妈妈骂爸爸搞鸡婆搞多了才把腰给搞弯了的话,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他们笑嘻嘻地在床上抱着抱着翻来翻去。 …… 事后,他抱着她,心里感到满足,“又成了一回了,再多来几回,应该就能怀上了。” 他嘴上说,“求儿,有了你才是真的有了老婆,像以前那个,我没有好好过睡过一次,没有吃到她做的一次饭,今天我一回来就看到有饭菜吃,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 “有现成的谁不高兴啊。” “我觉得这就是有老婆的好日子,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想的?” “看你对我好不好,对我不好我一样跑。” 他悻悻然地哼了下,“我肯定会对你好啊。” “嗯……”她打了个哈欠,“想睡了。” “嗯,睡吧,我也想睡了。” 照往常一样,他下床关了电视关了灯,两人相抱睡了会儿后,就松开手,只是挨近着睡下了。 第二,三,四,五天,姐姐都在早上把家孝送过来,当然也没有白送来,提了一袋米和一袋面粉,而她除了做饭给吃外,就是上午陪看电视,下午陪一起睡觉,晚上又看电视,看到姐姐来接人走。 到他休息没去干活的那一天,他们三个人才一起喜气洋洋地出门去了庙里拜菩萨,他们都上了香,许了愿望,不同的愿望,他许愿求儿可以在两个月内怀上他的孩子,她许愿今年可以赚到钱存到六颗金珠子,家孝许愿可以见到齐天大圣。 他们都看着非常虔诚,都觉得自己的愿望会被实现的,尤其是家孝,因为觉得自己拜的可是观音菩萨,大圣是很听观音菩萨的话的。 虔诚地许完愿后,他们就在庙周围逛了逛,给家孝买了个塑料孙猴子面具,家孝拿到手后,就兴奋地戴着围着他俩蹦跳着,嘴里还叫着声,“噔噔蹬蹬……噔噔蹬蹬……噔噔蹬蹬……哈……你们不许动!” 他俩讷讷笑着,搞不清家孝在干什么。 家孝定跳了下后,指着他们,振振有词地,“你们要在圈里不许动,动了会被妖怪抓走。” 他俩笑出声,她笑道,“哪有圈啊?我咋没看到。” “你看不到,我有金光眼才看的到。” “看不到,就等于没有。” “有。”家孝把孙猴子面具取下来,把她拉下蹲着身,给她戴上,“好了,现在你是大圣了,你能看到了。” 她开心地笑着,“那我看到了,然后我们要干嘛?” “不许动。” “那在这站一天?” “嗯……”家孝在认真思考,“嗯……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听我的,回家做饭吃。” “哦,好。” 她把面具拿下来给家孝重新戴上了,牵着手,“走吧,小大圣。” 家孝三步五步就要一蹦一跳地,她都觉得好笑,脸上总挂着笑。 他在旁看着,脸上也笑着,觉得以她现在对家孝的模样,将来肯定会舍不得打掉孩子,会好好生下来好好带着的,也就会愿意为了孩子在老家照顾自己瘫痪的爸爸了,不会跑掉的。 第184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四) 求儿在最后一天带家孝的时候,正好晚上周国富说有人请客,出去跟人吃饭了,她就觉得是个好机会,拉着来接人的姐姐坐在凳上,她坐床边上,“姐姐,你先别走,我有好多话想问你,我老就想问你了,就是你一直没空。” 阳阳又是一次早卖完花的一天,心情也不错,就笑回道,“有什么话就问吧。” “就是……唉……跟家里的事,现在家里啥样了?你知道的吧?” “家里?”阳阳没了笑,“我也有些时候没回去了,只能跟你说我知道的。” 她一副准备聆听的样子,“那你说吧。” “我上次回去的时候,爸妈还是那个老样子,动不动就吵,大江不在家了,他们更有的吵了……” “大江不在家?去哪儿了?” “大江,张涛都不在家,他们一起去了外省打工挣钱,爸妈他们就为了钱的事,吵的厉害,以前大江在家修房,钱都是大江出大江管,他俩插不上话,大江走了,哪里要出钱要开销,他们就吵,妈总怀疑爸私拿了钱去找鸡婆,爸又说没有,俩人就吵,我那次就回去了一天,他们吵了三次架。” “家里在修新房了?” “嗯……啧……”阳阳啧了啧,“也不是家里,是大江的,他和张涛分了家,各修各的,现在在修的是大江的,也都是大江在出钱,说是要修三层,搞砖房。” 她有些惊讶,“他们这么早就分家了啊?他们两个人都没结婚吧?” “都没结,早分了,我闹离婚回家的时候他们就分了,现在大江都是单独开一个户口了,听妈说,是大江要分的,不分不行,爸妈是要听他的,就同意了。” “那他还挺厉害。” “厉害,在家是老小跟老大似的,爸妈都怕他发脾气呢。” “爸妈还被他给拿住了。” “那可不,生怕他会不认他们呢,不像对我们,根本不在怕的,也是没啥在乎的,回去了就摆脸色说难听话,我都嫁两回了,两回都没嫁好过好,他们还让我嫁呢,生怕我会赖在家,会影响他们,影响他们俩儿子娶老婆,我提着东西回去的,一个笑脸都没有。” 阳阳说起这些话时,没忍住哽咽了,尽管在心里说了很多次自己也不在乎他们了,不是为了办身份证也不会回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哽咽。 她拍拍姐姐的背,以示安慰,等姐姐缓好了才说,“唉,他们这么多年,是一点也没变啊。” “没变,啥也没变,就是变老了,妈是变得更爱说,更会吵了,爸现在都吵不过,打又打不了不敢打,妈会拿大江堵他,说是敢打她一下,她就让大江回来打他,把他赶走,爸就是出门躲外面去,等吃饭了再回来。” 她摆摆头,“风水轮流转啊。” “是啊,老了老了,是妈的腰杆子硬起来了。”阳阳叹道,“这所以说啊,还是有儿子好啊。”再看着还在看电视入神的家孝,欣慰地笑了下,“儿子我也有,家孝好向着我的,听我的。” 小芳挨着她坐旁边的,低着头,别人看不出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人说话,有没有在注意电视。 她回道,“那也得看什么儿子,那要是妈只有张涛,妈肯定也没这么硬气。” “那也会比没儿子好,我记得张涛出生后,妈那会儿就少挨爸和奶奶打了。” “哎呀,不说这个。”她要问到正题上,既然家里条件好些了,在修房了,她就用不着想爸妈住小灶屋心里还很生气她了,“你回去有没有拿户口办身份证啊?现在在外面有身份证才行,才好。” “我那次回去就是为了这个事啊,早办了。” 她有些欣喜地,“那妈给户口本了?” “给了……”阳阳脸黑了下来,“我给了几十块她才给的,说我要不给钱,就不拿给我。” 她感到惊喜,原以为找妈妈要户口本的话,至少得被要上千块的钱才会给,没想到姐姐就给了几十块,那自己说不定也最多要个上百块了。 她忍不住开心,忍不住笑,“她给了就行,就怕她不给。” “张涛大江问她要,她就不会问要钱。” “那她是这样的人嘛,没办法。” “是没法,反正我是打算没啥事是不会回去了。”阳阳突问道,“你问这个,你是想回去拿户口?” 她承认了,“嗯,是,不拿不行,我一直黑着户,干啥都不好干,要是有了身份,我说不定能去找个工资高些的厂。” “那你啥时候回?” 她想想,“我不知道,看嘛,我也得跟他商量商量,我想他跟我一起回。” “哦……”阳阳没问她关于对象的事,只是恳切嘱咐她,“那你回去可千万别跟他们说我在外面卖花啊,我是不想他们知道的,他们要知道了,会觉得我有钱,我以后有事回的时候,肯定会我问要很多的。” 她答应了,“好,我不会说你的事。” 阳阳见她答应,就放下了心,又嘱咐她,“你最好也别说你有多少钱,你对象能挣多少钱,不然,不把你们身上的钱给搜刮早,是不会给你户口的。” 她哼一声道,“他挣钱?他挣的一分没存到,他们能搜刮出啥。” “反正就是说你们有多穷就行了,张涛想有老婆呢,他那条件是不好找的,给人上门人家都不要,妈急,大江的钱在修房,就是没修她也不敢动,年纪一年拖一年,我看到后面得出个上万块的彩礼才能有人愿意,你要说你有钱,你有多少他们都会要多少,所以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的事。” 她震惊姐姐说出的上万块彩礼,“上万?万?” 阳阳倒是淡定,“你别那么惊怪,现在的彩礼行情可不是我们说婚那时候了,这几年有几个家里光种地啊,都是到城里到外省挣钱去了,一有了钱,啥都涨,彩礼涨更快,现在村里就是个丑的性儿不好的,那都最少都是一千,带娃的丑寡妇要更多,最少两千,这只是彩礼,其他的像摆酒啊过客啊要大件啊要金子啊更多,张涛那样的,就是丑的估计都难让人愿意,他也不会想找个丑的,那就是得几千,等过个两年,行情肯定又是涨了,那要个一万两万也很正常,这还不算别的呢。” 她听了无语地喃喃道,“这……这……这太夸张了,那我……我那会儿两百多爸妈就要把我卖了,这算什么……” 阳阳叹道,“你那时候就是赶上张涛要上高中,急着用钱,你就是缓个半年,彩礼就不会是这个数,唉,你咋样是读过书的,嫁是不会愁嫁的,不像我啊……一天没读过……” “姐……”她垂下了头,“唉……” 阳阳感伤了起来,觉得外面也晚了,就起身道,“该说的,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带着娃回宿舍了,明天大家都要上班了,都早点睡。” “哎,行,你们路上小心点,以后有空来吃饭。” “好,好,有空来。” 阳阳应的爽快,再叫着家孝小芳,跟她打个最后的招呼就一起出屋了,小芳仍然是低头跟在后面的。 她送走他们后,一个人略显忧愁地待站了下,过会儿才回过神地去灶屋端了热水去厕所洗澡。 等周国富回来,她在被窝里都快睡着了,他叫着她想睡就睡吧,然后自己洗完澡,把衣服都洗好晾在外面墙高沿上的竹竿,晾完后,他才关了灯上床抱着已经睡着的她亲了几口才睡下。 她上了四天班后,就去了香兰那里一趟,香兰跟她说了很多她家里的事,但大多数都从她姐姐那里听过了,所以就只能乏味地敷衍应着,到了要走的时候,香兰送了她两节说是娘家妈妈做的腊肠,这让她感到高兴。 之后,她和他商量什么时候回她老家办户口的事,他们商量一通决定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回去。 第185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五) 大江和哥哥张涛来G省R市几个月了,目前他在这座城市挣到的钱根本抵不上他来这在这花出去的钱。 他们是坐大巴车来的,他付了他们的车费和在途中三个白天四个晚上的伙食费,这就花了近七百,因为在途中,车上所有乘客必须到指定的饭店进行吃饭,不吃的也至少要打开水,一瓢开水四十块,要不到一瓢的也按一瓢的收,若是不花费的,则会被不许上车。 停车的时间点一般在下午,晚上,半夜,而周围是一望无垠且陡高陡峭的山脉,所有的乘客都知道这不是在宰人,而是在在宰猪,可大家都花了钱消费,因为若是被扔留下了车,在这路上怕是会没有命活下来,所以所有人都要么乖乖照做要么叫吼了几声再照做,他是在后者中的。 他原本是打算不在路上花钱的,临走时准备好了芝麻饼干和一温水壶,他有听别人说过大巴车路上会遇到这种强制消费的事,但他以为只要坚持不办就可以了,可没想到是行不通的,他需要从闷臭的车上下去透气,他需要去下车上厕所,不然他会死在车上,而车是除了到饭店那里会停下来开车门外,其余时间是车窗全部关闭的,他必须只能在此下车。 饭店的热饭热菜一人份是要六十块钱,他舍不得这个钱,所以他只打了开水,这里的开水味道他喝着还有股怪味儿,但是他喝过最贵的开水,他想应该也是这辈子喝过最贵的了,他打算以后坐火车。 在到了R市的大巴车车站时,他们两个人是头手腿都麻乎乎的,张涛甚至在下车后哇哇一顿吐,把这两天吃的饼干全给吐出来了,好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并不是往返高峰期,车站那有不少座位,他们在那休息到了黄昏,才开动着脚步。 张涛是撑着身体在走的,只能提一个温水壶了,所有的东西都由他负责。 他的背上背了两个大黑色书包,两只手提着两个迷彩色行李袋,这也都是他为了远行买的,在出家门前他从妈妈嘴里得知了哥哥身上已经是只有六块了。 他没有心去欣赏这座城市的新兴发展的宏伟和美丽,他只想能在一张床上躺着睡一觉和暂时停一下花钱。 他们走了一阵,看到了住宿的旅馆,惊喜地去问价,灰头土脸地出来,住一天最便宜的二十,也许是一路花钱太多,尽管他身心非常疲累,他还是没有花这个钱,想找找更便宜的。 他问了旅馆的老板哪有更便宜的住宿,老板轻蔑地告诉他,要便宜的就别在市里,去周围的哪个镇上,就会有便宜的了,还用本地话骂了他们乡巴佬乡下来的,他听不懂这里的本地话,还因为老板回了他的问题而说了谢谢。 大城市的好处就是到了黄昏,交通依然能通,他问了一个年轻的女路人哪里可以坐便宜的车去镇上,他觉得年轻女孩是比较善良不会骗人的。 女路人就问他是要去哪个镇,他第一次来这,他不知道这有什么镇哪个镇好,就说离这近的就行,他觉得近车费也会便宜些,女路人就给他指着路,让他去哪里哪里坐公交车,还让他注意方向别坐到反方向了,坐几路的公交车可以到达他所说的最近的镇。 他说了谢谢的话,可是他的脑子越来越麻乎了,加上他对这的道路很陌生,也觉得这的路要比他老家的城里要宽大些,就说想请女路人带一下路,女路人也欣然答应,带着他们走,还问他要不要帮忙,她可以帮他背一个书包。 他表示不用了,他自己能行的,女路人把他们带到了站点后,跟他说就在这等十路来坐到一个名叫万家广场的地方就可以下车,说是那是那镇上很热闹的地,周围很容易找到旅馆住的。 他觉得她实在是太细心体贴人了,嘴上的感谢已经显得很干扁,看到前面不远处就有个便利店,就说道,“我请你喝汽水吧。” 他还是喜欢喝汽水,觉得汽水是很合适请人的东西。 女路人有点惶恐地摆手道,“不……不用了,就是……没什么的,不用了。” “有什么的,你跟我说那么多话,口肯定渴了,我光跟你说谢谢也解不了你的渴啊。” 女路人笑着,“可是……汽水不解渴啊。” “那你喜欢喝什么呢?我不知道女孩喜欢什么。” “我比较喜欢喝果汁儿。” “果汁?那好啊,那我们去吧。” “嗯,好吧。” 他对着张涛说,“哥,你在这守下东西,我去趟就过来。” 张涛感觉像要死了,就躺倒在了路边沿上,张嘴回了声,“嗯……” 他和女路人一起往便利店那走着,他跟她说着话,“果汁,果汁好喝吗?” “嗯,好喝啊。” “好喝等会儿我也喝,你要什么我拿什么。” “但可能你会不喜欢。” “不可能不喜欢,你看我嘴巴皮干的,就是给我杯毒酒我都会喜欢喝。” 她笑了下,“可我看你们有提着水啊,用不着喝毒酒吧。” “哦……那个啊……我坐车路上打的开水,味道怪就算了,还越喝越渴,我现在宁愿喝毒酒也不想喝那个了。” “额……这样吗……” …… 他们说着话就到了便利店里面,在里面买了东西后,女路人就同他分开了,他回到了车站,给张涛两块彩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哥,拿着吃吧。” 张涛拿在手里,疲累地,“这啥啊?” “巧克力,那女的说吃了巧克力会比较有力些,就是看你倒地上才在店里提醒我的。” “哦。”张涛剥开彩色纸,将里面的圆颗巧克力放嘴里,“嗯……甜呐……” 他在过来的路上就吃过了,现在在用吸管吸着盒装里的果汁喝,“你吃了就坐起来,等会儿车来了,你别赶不上。” 张涛起不来,被他一把手拉起来的,等车的时候,他问道,“你有好点没?” 张涛无力地,“好……有好点……” “你可别刚到这就生病了。” “没病,就是在车站吐了就人就不舒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要是就在头先那个旅馆住下,我们现在就在床上了。” 他有些带气地,“那里贵啊,大哥。” “那你跟人买喝的买巧克力就不贵了?” “那又不一样,还有我们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活儿干呢,多住一天旅馆就是多花一天钱啊。” “那可以住了一晚,我们休息好了再找别的旅馆嘛,你不知道,我这走路走到这里来,路上我都想死,你还跟个女的说说笑笑的。” 他生气地瞪着张涛,“那你现在是没力气站起来,有力气怪我,有力气跟我吵架,我本来就想一个人出来的,妈非让我带着你一起,你还对我有意见。” 张涛愁着脸,“我不是怪你,我对你也没意见,我是想说我们能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更好的办法啊?从那个旅馆走过来也没多远啊,你等下在车上不也一样算休嘛。” “算个屁休,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坐车了。” “那你不坐车,你自己回去住那个旅馆。” 他扔下这句气话后,张涛就没再跟他说话了。 等到十路车来的时候,他把张涛拉站起来,让先上了车,他才把所有的行李提到公交车上去。 他们坐到那个万家广场后,去找了个旅馆,住便宜的房,一天十块,两人住一间,在厕所冲了个冷水澡后,吃了还剩有的饼干,张涛是直接一倒床上就秒睡,他在睡前想了下今晚带路的女孩,心叹着她说话好温柔人也是那么地善良体贴,可惜就只是这么萍水相逢地见一面而已。 第186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六) 大江在旅馆睡了一晚后,就在外四处走走,熟悉着环境,等再过了一晚后,他就打算找个活儿先干着,至少先把自己的温饱吃住解决掉,然后再想着如何在这儿做生意的事,他没办法一开始就做摆摊做生意,他连最基本的在哪里进货都不知道。 他叫着张涛一起去找活儿,张涛却说,“我想再缓几天,急也急不来。” 他一听就来气,“你当然不急,天天出钱的又不是你。” 张涛哑了舌,好半晌说不出话,听着他一个人在那插着腰气说着,“你在家自己说的想出来挣钱,不想在家躺了,结果一出来还是想躺,那你干嘛说你想出来啊?是想指望我在外头养着你躺啊?那你就是在做梦。” 张涛讷讷回道,“我……我没指望你养,我没想过,我就是想缓个几天,我头还是晕的。” 他生着气,“那我找到了就去退房了,你自己出钱在这缓吧,随你缓到什么时候。” “大江……你……唉……” 张涛叹了叹气,就去床上躺着了。 他躺不了,他想养活自己,又想停止花钱了,从明年的一月份起,家里爸妈每个月都要等着他寄钱回去修房和还贷。 他出门就去找厂,现在并不是招工旺期,他问了三个厂都不要人,而这个地方又大,他就靠着脚走,才找问三个就中午了,他不想买东西回旅馆跟张涛一起吃了,就随便找了个面馆吃午饭。 这个万家广场周遭跟他老家的城里不太一样,饭馆很少,面馆很多,而且面馆外观内设都差不多,他怀疑是同一个人开的多家。 他点了碗青菜面吃,他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就是觉得价格贵,他想可能这里什么都比他老家那的贵。 吃完又接着找,找到一个厂,倒是在招工了,就是要加班,一般加到晚上十点,一天要上十二个小时,这是整上的,加上上下班时间,吃饭休息开会时间,他估算得一天要十四个小时都在这个厂里了,他觉得时间太长太长了,就不大想做,而招工的那个人告诉他,这边的工厂基本都是这样,他再去找也是一样,他听了想想还是走了。 一天要这么长的时间都花在厂里,他觉得只要一个月,他的脑子可能就会转不动了,就会不灵活了。 他在回旅馆的路上决定不进厂了,突发奇想地想去他见到的夜总会里上班,猜想那里上班的时间应该不会长,还能接触到各种人,打听事会比较方便,畅想着要是能接触到有钱人,可能做生意什么的会更容易。 一这么想,他就朝着那个名叫银色都的夜总会走去,越走近还忐忑了起来,他从来没进过这类豪华又带着些色情意味的地方。 他拉开银亮沉重的大门把手,带着跳动厉害的心,迈着他不自觉变小的步伐,向着那位在银色大椭圆圆桌穿着白衬衣的美女前台一步一步走近。 他走到前台桌那,居然有些紧张地说不出来话,这可真是前所未有,他可是在法庭上都能开口滔滔而言的。 美女前台露出职业微笑,“先生,请问你是来……” 他突然说出了话,“我是来问你们招不招人的。” 美女前台愣了下,再说道,“我们不缺人。” “额,这样啊。”他有些失望。 “你在我们这有认识的人吗?如果有的话,应该可以在这做。” 他瞄到了美女前台胸前的别着的徽章牌上有露露两个字,他就说道,“你叫露露,我知道你名字,我算是认识你了吧。” 露露噗嗤一笑,他也不禁觉得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可以跟你说我叫什么,我们就认识了。” 他说完更加觉得有种羞耻,垂下了头笑得止不住。 她笑着没说话,过后停止笑才说,“很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需要人。” 他还是保持着笑容,手肘衬在的前台桌上,腰有点弓着,对着她,自以为眼带深情地,“那能先认识你吗?你是叫露露吧?” 但她见过的像它这样自以为有戏以为深情的男人太多了,脸有点冷淡地,“嗯,我在这里是叫露露,出了这里就可以不叫了。” “原来这是你假名啊。” “不是假名,是代号。” “哦,代号,像是在搞间谍。” 她用食指放嘴上嘘了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笑了一下,“那你能告诉我你真名吗?” 她回绝道,“不能,我正在上班,上班时就是露露。” “那什么时候下班呢?” “嗯……我才刚上班,请你不要打扰我了。” “哦,好吧。” 他看到了她白色衬衣里的红色胸罩,他觉得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的衬衣太透明才看到的。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的不同了,他总想和年轻的漂亮的女人亲近亲热,像发情期的动物。 但他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自己千里迢迢地来到这座城市,是来挣钱,挣大钱的,可不是来找女人的。 可正当他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这家夜总会的经理过来了,小声问了下露露他是来干嘛的,她回说了他是来应聘的。 经理看着他,对他似乎有兴趣地,“你来应聘什么?” 他回说,“只要有事情做就行啊。” 经理眼睛上下打量了下他,“明晚六点来上班。” 他惊讶地,“啊?这么快吗?” “你不想来?” 他肯定地,“想。”又问道,“那这里有住宿饭堂吗?还有工资怎么算的?” “有宿舍,但没有饭堂,工资的话……”经理反问他,“你是想做高的还是低的?” “高的低的是干什么的?” “低的就是做普通的服务工作,高的就是做不普通的。” 他明白一二了,就说道,“我才刚来,就先做低的吧,一月多少啊?押多久工资啊?一天上多长时间?” “月五百,提成小费另算,只押半个月,每月十五号结,一般是一天六个小时,分班次上的,一个月休两天,还有问题吗?” 他摇下头,“没问题了。” “那就明天按时来吧。”经理指着他的头,“你把你的头发理一下。” 他摸了下自己好久没理的长到快要遮住眉毛的头发,爽快地,“行。” 经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抓紧说道,“不要寸头啊,会像劳改犯的。” 他点头应了,就笑着转身离开了,这次迈着大步轻快的步伐走出去的。 出了银色都,他整个人心情都很好,心中叹赞着,这里不愧是大城市,做工的工资直接就是上几大百,来这真是来对了。 第187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七) 大江随便进了个理发店理了个眼下时髦的郭富城分缝式发型,只是在剪完头发后,他再让人给剪短了些,他比较喜欢额头露出的多些,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但他自己还觉得挺好看的,高高兴兴地付了钱出门。 工作的事有着落了,这下他有心漫步在这座城市这个镇上的路上,慢慢悠悠地逛着转着,同时观察这里的地形和情形。 眼下正是下午,出摊和人流量在渐渐地多起来,他发现跟这里的摆摊跟老家城里的有些不同,他们真的有摊,不是有个小房间,就是有个像竹席的摊桌,或者是骑着个三轮车在车后铺个板子的,像他以前就铺块布在把东西摆上面卖的是没看到的。 不过,随着夜色渐黑渐晚,他也发现了有就只是摆在地上卖些小东西的摊,但好像买的人非常少。 他去逛了街头小食一条街,都快逛完了,才知道这条街是专门卖吃的,但还是有零星的其他生意。 各种炸串烤串,煎饼炸饼,烤肉烤鱿鱼,炒板栗炒瓜子,冰棍雪糕麻辣烫,混杂的各种飘香味让他的胃和舌都干燥难耐,每样他都想吃想尝,可想想口袋里的钱,他又犹豫着忍耐着。 他在银行把所有的钱取完后,就给全部带出来了,贷下来的款在临走前给了妈妈爸爸一人一半,以备他们在家修房和生活。 钱虽然是多,但花的也好快,尤其从打算要来G省后,就天天都在花钱,后面还要还贷,让他感到有压力,对钱就更是抱着能省就省的想法了。 他感觉逛的也差不多了,就打算回旅馆,在转回的路上,他的背被人拍了两下,他就转身回看了下,看到了亲切的面容,开心地笑着,“军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陈大军笑道,“我在后面看着背影像你,还真是你啊。” 他兴奋地甩手拍了下大军的后背,“真是你,真是,我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还没睡觉做什么梦啊。”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 “我也没有啊,你咋在这儿啊?你不是在家修房嘛。” “修房要钱嘛,我人光在家哪来的钱,就出来挣钱了。”他看了下大军握着的自行车,笑道,“军哥你混的不错嘛,都有车了。” 大军哼笑道,“俩轮子的算个啥,混的好的是有四个轮子的。” “那都不叫混的好了,那得叫……人上人。” 说完他们两人都笑了两声,然后他就被叫着去吃麻辣烫,坐在一个烫锅那,用锅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走了的人遗留下来的油迹。 老板娘给了他们两个不锈钢碗放在面前,让他们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大军不是头回来了,熟练地烫锅里拿着各种烫菜烫肉,然后分一半在他碗里,再把签子抽出来,还拿了辣椒油,问他,“你要吗?” 他看了下辣椒油瓶,皱了下眉,“算了吧,这看着好辣,我不太能吃辣。” “好吧。”大军没勉强他,在自己碗里滴了好几滴辣椒油。 他不知道麻辣烫是个什么吃法,他从前在老家城里从来是摆完摊就回宿舍的,不会花钱在外面吃东西或者玩。 他们开始动筷,边吃边说话,他先问道,“你来这多久了?” 大军刚吃就吃到了没拌均匀的辣椒油,给辣着了呛咳了两下,再呼着气回他道,“我到家两天,就坐车来这里了,那会儿刚好遇上我妹妹出嫁,家里收了彩礼,又听说这里工资高嘛,就直接过来了。” “那你是坐火车大巴车啊?” “我是坐火车。” 他叹气道,“坐火车好,我坐大巴车来的,路上被坑惨了。” “咋回事啊?” 他就把路上被强制在路上饭店消费一事说了,说完他眼里都带着点怒,“要不是我不会开车,我真想把他们都打趴下,我自己开车来。” 大军笑了,“你出来前没听人说起大巴车会有这种事嘛?我就是听说了,就坐的火车。” 他有点懊气,“听说了,就是想的简单,觉得只要不去吃就行了,火车车费要贵点,时间长点,还要到隔壁市里去坐,就不想那么麻烦嘛,大巴车就在我们城里坐就行了,谁知道呢。” “那就吃一堑长一智咯。” “不然还能怎么办,钱都已经花出去了,我还花的双份,我哥跟我一起来的。” “你哥没出钱?” 他烦道,“他什么都没出,就出了个要张嘴吃饭的人,让他去找活儿干,他就说他头晕,哎,不说他,提起他我就心烦。” “那你找到活干了吗?没找到可以去我厂里。” “我今下午找到了,在个夜总会里。” 大军纳闷地停下筷子侧看着他,“你去那里干嘛?当服务员?” 他想了想,“我还不知道要给我安排什么,不过应该是服务员吧,工资挺高的,有五百呢,还有提成小费。” “去那里……额……你干嘛不进厂啊?” “进厂时间太长了,我问了几个,整班都是十二个小时啊,一天天一大半的时间都得在厂房里,人都会上笨上傻的。” “我那个厂倒不用上这么久,一天十小时,早上七点钟就要到那里,一个月有五百五,待遇也不错,不住宿舍的,还一个月补五十呢,你要不别去夜总会,来我这吧,我这押工资就只押七天。” 他随意问了下,“你那什么厂啊?” “五金厂啊,就是也脏也累,你看我这身。” 他这才看了下大军穿着的橘黄色短袖工衣上到处都是黑油迹迹的,脸上也有,头发上都还有些白色点点,不知道是什么。 他笑了下,“十小时也很长了,我还是在夜总会吧,那里只有六小时,等我熟悉了这里,到时候我还可以干些别的,我不是怕做事做的时间长,也不是怕脏怕累,我是不想在厂里时间长,像我以前在那纸盒厂,每天都是重复同样的事同样的动作,话也不准我们说,这样干,时间再一长。”点了点自己的脑边,“里面的脑子会转不动的,人就会笨,人一笨,脸都会变丑。” 大军听了垂头呵呵笑,“好吧好吧,为了保持你的好脸,你就去夜总会吧。” 他没有回话,脑子里在想着要不要让大军给把他哥哥介绍到五金厂里,但想到自己曾经费力把哥哥介绍到纸盒厂,后面哥哥各种嫌弃又不做下去,弄得自己挨骂难做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军则在笑完后,说了下自己在这的情况,比如自行车买的是二手旧货的,一发了工资就把来时的车费生活费寄回家了给妹妹,还有刚刚在外面租起了房子。 他就说道,“你才发了钱就还钱回去啊,万一你要用没有就难办了。” “我那时候住宿舍呢,有吃有住的,不管别的花不到什么钱,我是做哥哥的,要从妹妹的彩礼钱里拿钱出来,我心里真过意不去,真不好意思。” 他哼了声,嘴里小声喃喃道,“我哥就不会不好意思用弟弟的钱。” 第188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八) 大军没听清他说的话,“啊?你说什么?” 大江晃了下神,“没什么。”又试探性地,“军哥你是跟嫂子住一块吗?” 大军笑笑,“哪有嫂子啊,我才出来多久,哪有那么快找到,我一个人,主要是为了好看书学习才搬宿舍在外面住的。”又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可笑?出来打工了还在要看书。” 他回道,“怎么会笑你……”拍了下大军的肩膀,“我都说过你是我见过非常有智慧有知识的人,我干嘛要笑话你看书啊。” 大军有点感伤地,“我在宿舍住的时候就被人笑,笑我看书文化人还在厂里干,看书的人咋和他们凑一块了。” 他气叫道,“那他们就只能是一辈子在厂里当个小厂工干啊,没眼光也没心。” “人各有志吧,能一辈子在厂里干也挺好,我是不想一辈子都在厂里,想着能去干点别的。” “你想干嘛呢?” “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想多看看书,以后说不定能知道了。” “你在看些啥书呢?” “就是像以前我们在里面的那些犯罪的,法律有关,也看点政治的经济的。” 他感叹夸赞地,“我的天,你这看的听着就好高深啊,你肯定会看出名堂的。” 大军笑笑,“也没有的,都是看点皮毛的,高深不到哪里去。” 他抽了纸抹嘴说道,“以后看多了就能看到高深的了。” 大军早吃完了,这下就结了账,起身问道,“大江,要不要去我那里看下玩下?” 他站起来笑道,“我不仅想去看,我还想去住呢,军哥,行不行啊?” “啊?你找的那个夜总会没宿舍住吗?” “有啊,但我想跟你住啊,我也不会打搅你看书的,我是晚上上班,回来估计都要倒床就睡了,房租啥的我跟你对半,行不行?” 大军笑着,“行,坐上车跟我走吧。” 他叉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大长腿无处安放,还要用力地提溜起来,说着,“你这车有点矮啊。” 大军蹬着车轮,“是矮,便宜嘛。” 他突然说了句,“有点像我三姐那个车。” 大军回了下头,“你谁?” “我三姐,她也有个自行车。” “你三姐?就是跑了的那个,让你家房子被烧,你去打死人的那个啊?” “嗯,是。”他哼了下,“我怎么会一下提起她呢,提起来就是气,但现在吧,是我哥最气。” “你哥没饭吃了自然会去找的。” “唉,不说他,说起他我烦。” 俩人一下又给没话说了,直到到了大军的租房楼下,才说,“到了,在八楼。” “怎么租那么高啊?” “难找到各方面都合适的,而且住的高也有好处的,晒被子好晒,白天光线好,要放假了,在家看书多好。” 他淡淡地,“哦~” 大军提着自行车往楼道里走,他奇怪,“你干嘛不放在这儿?” “放这儿?哼,一晚上就要被偷了,弄个锁都没用,人家连锁一起偷。” 他一边上楼,一边说,“这里很多偷的啊?” “多,来这里的人太多太杂了,偷的抢的都有不少。” 他这下心想着,“那自己最好还是把钱存银行里吧。” 他们一楼一楼地走,终于走到八楼,大军摸出钥匙,打开了803的房门,开了灯,房子就一个单整间和一个厕所,就放了个木架床和桌子,桌上在窗户下面,上面摆着一摞高的书,另一面墙壁那有两个木箱。 大军道,“就这么大位置,我一个人住嘛。” 他环顾看了下,“挺好的,我看床挺大的。” 大军笑了下,“对,床大,我们两个人睡没问题。” “那我现在就搬过来吧。” 大军惊道,“现在就搬吗?” “嗯,我东西少,一下就搬过来了,我一点都不想见到我哥了。” 大军有点不悦,“那你刚才在楼下不说,我把车都给弄上来了。” “我再弄下去就行了啊,这个又不费什么力。” “那行吧,你记得路吧?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记得,我一路过来就看着路的,我一个人就行。” 他说着就要推车,又问道,“这房租多少钱啊?” “四十二块一个月,水电另算。” “还挺贵的。” “这已经是我找的便宜的了。” “嗯,行,我先走了。” 他快跑着下楼梯,急着往旅馆那里赶。 他骑着车一路飞奔回到旅馆房间后,一看到哥哥张涛躺在床上就来气,“你在床上躺一天了?” 张涛转了下身,无力地坐起来,“我不躺怎么办?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也不管我。” “不是还剩的有饼干吗?你没吃?” “就剩了三块,那能吃饱?”张涛还很小声说了句,“我今天又吐了。” 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听见,“那你说你一天没吃东西。”又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边收边说,“我找到活儿了,现在就搬了,刚在下面给你交了三天的房费,你就趁这三天,抓紧去找厂进好搬宿舍住吧。” 张涛瞪大眼睛,“你这么快啊?你找到什么厂了?” “这个你不用管,从在那纸盒厂后,我不想跟你在一个地方做事了。” 张涛叹气,“唉,老说那时候干嘛,那里那时候是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就是压榨。” 他带气地瞪着张涛,“这里的厂一天要上十二个小时,你是不是更觉得压榨?你是不是更干不下来?” 张涛惊吓道,“十二个?那是人能干的吗?拿人当畜生使呢。” “里面都是人在干啊,钱不是那么好挣的,在哪都是。”又挖苦地,“但花钱找鸡婆爽就容易。” 张涛气怼他,“你干嘛跟妈一样来说这个啊,你到时候鸡巴难受又没有女的干,你还不是一样会去找。“ 他气道,“我他妈懒得说你,你要不是我哥,不是在花我钱,我他妈才懒得管你。” “不就是花你俩钱嘛,我又不是不还你,我会还嘛。” “那你什么时候还啊?” “我有钱了就会还啊。” “我……”他压着气,“我祝你能快点有钱。” 说完他就背着书包,提着行李袋就冲冲地往房门外走,在下楼了,张涛急慌慌地光着脚出来追上他,抓住他手臂,“大江,我……我还有事问你。” 他不耐烦地,“什么事?说。” “就是……唉呀……”张涛面露愁容,声音也低声下气了,“就是你这一走,我这手里也没一点钱,就是找到活了,那也要押工资啊,你看你再借我点生活费……” 他顿了顿,放下行李袋,在身上掏着钱,掏了个五十块出来,递过去,“我就借你这么多,你去找个管吃管住的厂吧。” 张涛连忙接过手,“哎,我谢谢你了,我有钱了一定最先还你。” “嗯,好。” “你看咱俩是兄弟,来这这么大地方,你跟我说你在哪上班呢,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不然我就是想还你钱,我也得找的到你啊。” 他想想道,“在那个银色都,是个夜总会。” “哦,行,行。” 他最后嘱咐道,“你多问几个厂吧,说不定能找到时间短点的厂。” “行,我多问,我明天就去问。” “嗯,你早点问,要是没住到三天,你可以去让退钱的。” “行,我知道了。” 他再次提起行李袋,“走了。” “你小心点啊。” 张涛回了房,他到楼下骑走了让老板看着的自行车,要去大军租房那住下。 第189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九) 大江去到陈大军住处时,大军正站在桌前看书,门没有锁上,他一推就走进去了,把书包行李袋卸在地上,笑道,“军哥,你怎么站着看书啊?” 大军却没有回应,还是在看着书,他就走过去,重力拍了下肩膀,这把大军给惊吓了下,“你……你啥时候来的?” 他诧异,“我刚来的,你连房里进人了都不知道啊?” “我没注意。” 他笑笑,“那要是进来个小偷把东西都偷完了你估计都不知道。” “我这也没东西可偷。” “你还有个车啊。” 大军笑了下,“那这个我应该能知道,追出去也追的到。”又看了下地上问道,“你就这么点东西啊?” “对啊,我一男的能有多少东西,就几套衣服几双鞋,本来背个包就可以的,我妈非要让我带床被子。” “她怕你在外面冷嘛。” “我来到这里白天还是热的,就是晚上会凉点。” “这里是这样的。”问他,“你要不现在去冲澡吧?要的话阳台那里有个电驴子烧热水,你会用吗?” “我……洗啊,天又不冷,我冲个冷水就行。” “那你去厕所吧,挂着红的那个帕子是我拿来洗澡的。” 大军不大想跟他说话了,想继续着看自己的书。 他去厕所发现已经有桶冷水了,就脱了衣服裤子鞋子,就用着窗台上的肥皂抹了头抹了身,随便搓了几下就用清水冲干净,穿着个凉脱鞋出来了,他忘记了拿衣服进去。 出厕所是光溜溜的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他俩都是男的,之前在少管所里还住在一起过呢。 他穿好了衣服,踩脚踩洗好了脏衣服晾起来,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躺床上后发现大军还在看书,心想道,“军哥跟以前一个样子,看书看的觉都不睡。” 他没有打扰,但想睡觉也没有睡着,对他来说今天是不够累,不够耗费他体力的,于是就在想着,“以后白天干嘛呢,总不能浪费时间吧,去干个什么好呢,找个什么事是就干白天的呢,干了白天和晚上就能挣很多钱吧,有了钱我要干嘛啊,房子也修好了,是不是该娶老婆了,嘿嘿,娶老婆……” 一想到老婆,女人,他的下体就自己给“膨胀”了起来,他最近这两个月起,已经到了什么都没干,只是光想下女人,就能有反应了。 这让他感到烦躁,爬起身下床在地上快快地做着俯卧撑,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多累累,从而产生睡意。 结果是汗水一滴一滴的掉,他非但没觉得累,还越做越有精神,越做越想女人,想到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下已经躺着一个冲他盈盈羞笑的女人了。 这让他晃了神,一下趴在了地上扑了个空,这令他感到羞耻,且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不会生病了吧,以前也没这样啊。” 这下他回到床上,下定决心明天一大早就去找个白天干的活。 大军走过来,把本书放在床枕头那,打算等洗完澡出来再看。 在大军去厕所后,他拿过书,想看看是啥书,翻了几页,没看出写的什么,倒是给看瞌睡来了,眼睛眨巴眨巴地就给放下手放下书给睡着了。 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大军已经在刷牙了,跟他说了下哪里有配钥匙的摊让他去配,之后就把钥匙给了他。 在大军要去上班的时候,他叫住了,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没有给的红包放在了大军手里,“礼钱,礼钱。” 大军纳闷,“什么礼钱啊?” “你妹妹嫁人结婚的啊。” 大军笑道,“那个都过了,不用给。”随后就要把红包给塞到他手里去,“你拿回去。” 他推搡着,“要给的,多少是心意。” 大军就还是要硬塞回给他,他给用力推回去,笑着,“不要再推了,等以后我结婚你再随给我好了。” 大军听进收下了,笑问他,“那你什么时候结啊?” 他叉着腰想想道,“二十五岁前肯定结啰,不然年纪大了不好娶了。” “那我没几年了。” “你抓紧啊。” “我……”大军笑笑提起了车要下楼,“我还是抓紧时间上班吧。” 大军下楼上班后,他一个人洗漱完就下楼,在附近逛溜着看着哪里有可以只白天上班的活儿干。 这时候,周遭有些摊车上在卖着早餐,有着店铺的早餐店里也是挤着人群或者排着队,看着人声鼎沸的。 他看着有家早餐店外墙上贴着个招工两个字,虽然看着像有好长日子的了,红纸都快给变白了,但他还是打算进去问问,因为觉得早餐店那肯定是只用上白天了。 他像是顾客一样挤着,挤上前后,买了两个馒头后,就问道,“这里是不是招人啊?” 老板娘看了他两眼,点点头道,“招招招,是你人要来做事吧?” “是我啊。” “那你先到我后面,我等会儿跟你说。” “嗯,好。” 他高兴去走到了早餐店铺门前,吃着馒头。 等才吃完一个馒头,老板娘就叫着从店里端了一摞高蒸竹笼的老板,“那个小伙是来做事的,你现在就带着他去干活,快忙不过来了。” 老板把蒸笼放好在早餐案桌上,回道,“好好好。” 老板往后看,看了看他,指着他,“是不是你要来做事的啊?” 他嘴里还嚼着馒头,“嗯,是。” “那你跟我进来干,我们现在忙的很。” 他惊道,“现在就干啊?我还在吃呢。” “那你快吃完啊,吃完就进来,快点啊。” 老板急匆匆进店门了,他也急着在塞馒头进嘴。 他吃完馒头后,一进店门还没问这店里员工的工资待遇上班时间,就被在厨窗台里煮着粉面的老板叫着,“你不要站着不动,去把桌上那些碗筷收了,桌子擦了,地扫了,搞快点。” 他心有点不爽,但还是照着话做了,觉得这里可能和当初的纸盒厂差不多,要看人做事好不好才决定留不留下人。 他照着老板指示,拿个木桶先把客人吃剩的汤汤水水给倒进桶里,等木桶装的差不多了再提到后厨房面的水泥垃圾箱里,然后就拿另一个红色塑料桶把那些脏碗筷给收拾装进去,去提到后面的木盆里,那里有好几个木盆,一个木盆里堆着碗。 老板又叫着让他先把汤碗洗出来点,快没有碗用了,并嘱咐了两声洗洁精不要挤多了,他回应了声好,就蹲在盆那里撸起袖子准备洗碗,可他从来没洗过碗,不知道洗洁精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怎样挤算挤多,就看着旁边有个黄色瓶子,上面有写洗洁精三个字,就给用手洗一个碗就挤上一挤,洗了十个碗,准备二次清的时候,发现要用好多水才能清干净,才意识到自己挤多了。 他从而有点慌张地全开着水龙头,想急忙着冲干净,好把碗拿出去。 好在这时候早餐店的人非常多,老板没有发现,他把清好碗把碗抱端出去后,老板就给放厨桌台上排成三把煮好的汤粉面依次倒进去,让他给端给客人,并且要他记住,哪个是要面,哪个是要粉,哪个是要素菜,哪个是要加肉或者加猪肝的,还有哪个是要稀饭,是要白稀饭,还是瘦肉沫稀饭。 他一下当然记不住那么多,都是两碗两碗端过去,问着人是要哪样,就给哪一样。 之后又是去洗碗,这回长了教训,根本就没挤洗洁精了,就用上次冲洗碗里的水拿来洗碗。 洗一点碗又出去端做好的汤粉面给客人,然后再端蒸好的包子馒头饺子啥的给让外门的老板娘卖,再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筷,擦竹蒸笼…… 忙碌到上班人员都上班后,店里就安静了许多,老板让他扫着地,这时候才问他,“你人有多大啊?有没有十八岁啊?” 他一边扫一边回道,“我有十八了。” “一个人出来的?我听你说话不像本地人。” “跟我两个舅舅出来的。” 他下意识不想只说是跟哥哥一起出来的。 “哦……那你要不要在我这里做啊?” “我想问你这工资怎么算的,还有一天上多长时间啊?” “我这都是做一天算一天,一天十块,要是只上到一半的那就是没有钱的,就像你现在要是不想做要走,那就是没有钱的,时间嘛,早上六点钟就要上,下午一点半走,我这也管中午的,不管住的啊,早上中午可以给馒头包子吃。” 他一边扫一边想要不要在这里做,因为夜总会那里十二点才下班,那这样算的话,晚上睡觉的时间有些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白天精神。 老板见他没回话,以为是他嫌弃早上时间早了,说道,“你不要觉得六点早啊,我们两口子三四点钟就在这忙了,六点都不算早了。” 他问道,“六点半来行吗?” 老板想了下,“行,但就是九块钱一天了,你行不?” 他笑笑,“行啊。” 一块钱能多睡半个小时,他觉得挺值的。 第190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 大江一早上都在这个早餐店里干了下来,过了忙碌高峰期不代表就没事做了,各种清洗打扫都要干的,碗筷勺全部都是他在老板的指示下洗的并整理好的,还有厨房的那些厨具,以及处理把先前装有泔水的水泥垃圾桶给拉到污水处理厂那里。 他是和开着三轮车的老板一起去的,去到那里后,把泔水垃圾桶放下来拖到指定的地点,在返回的路上,老板对他说,“你先看我怎么开,等过几天我就让你来上手开,你行不行啊?” 他回道,“我是行的啊,老板你别怕我开到撞树上撞人上就行。” “我会看着你嘛,一开始肯定让你在没人的时候开啦,我看你人挺聪明能干的,学个几天就会了。” 他笑笑,“老板,你说行就行。” “是嘛,年轻人学东西很快的,像我那个大儿子,买个摩托车,都没人教他自己就会开了。” “哦,那很厉害啊。” “厉害啥,不读书后就骑个摩托到处飞,让他到店里来帮忙都不肯,一点也不听话,像你我看着就很听话很乖,还会出来打工,我那个儿子真是……” 他没回话,心想道,“你要是知道我打死过人就不会觉得我乖了。” 他一路上都在听着老板说那个大儿子是如何如何气人的,读书时是逃课打架和不读书后就会要钱,一到店里来那就是来要钱的。 老板说完后,他随意地,“那你可以不给啊。” 老板苦笑道,“不给?不给他就会去偷去打人,那到时候就会给更多啊。” “哦,那就没办法了。” 他不大关心老板的家事,他自己是来给人打工的,就只是来挣钱的而已,老板说的再惨,终究是老板,自己永远比老板惨。 后面老板又问起他的事,“你是叫什么啊?家里有几兄弟还是几姐妹啊?你是跟你俩舅舅出来的,那你舅妈呢?你们是住一起?住在哪里啊?” 他好反感这一系列的问题,第一天来上个班就要把自己的家底户口都说清楚吗?还有看着老板的光头,让他恍然间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下的何大勇。 他乱编一着通,“我是叫张江,我家里五个兄弟,家里太穷了,全是光棍,我俩舅舅到现在还都是光棍,村里出去回来的人都说这里工资高啊,干个一两年就能有钱娶媳妇了,所以我就先跟着他们出来了,我们三个住一起。” 他撒谎是完全不脸红心不跳的,顺口就来,这归功于他在摆摊时无论是怎样的女人,只要来到他摊前,他都能说好看穿的好看戴的漂亮的话。 老板对他的话没有怀疑,还对他表达着鼓励,说他努力挣个两年钱,娶个老婆生个娃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他就浅浅笑着回应下。 到了早餐店后,老板就和老板娘一起坐桌前包着饺子,他不会,就站旁边看。 老板没让他闲着,让他拿着苍蝇拍打苍蝇,后面又让他洗菜,淘米,又教他开火炉煮白粥,说这是最简单的。 总之,他没有一刻是有闲着的。 等中午工厂的人员一下班后,店里陆陆续续地又开始人声鼎沸了起来,他就再继续像早上那样忙着,再店里没什么人后,他才吃了早上剩下来的四个馒头,收拾桌子洗碗啥的,搞到一点半他就下班了,店里老板两口子还是在的。 他下班后,就环绕着这里的街道迎着凉凉的微风跑着步,驱散着在早餐店的辛劳和不开心,不开心在那里洗洗刷刷,不开心被老板被顾客叫着干这干那要这要那,可上班就是这样让人不开心的,他在纸盒厂也很不开心,但还是干了一年多,所以这次也要坚持干下去啊,自己也可以坚持下去的,毕竟这里的工资是比纸盒厂高的, 他跑的浑身满汗淋漓后,心中的不开心就消散了,在走着回租房的路上,去配好了钥匙,并在洗澡后身心舒爽地睡了一觉后,就去了银色都。 那时候的露露正在接待客人,厅里的客人也有着三五成群,不像他昨天来的时候没什么人,每一个看着财大气粗的客人旁边都有漂亮的人挽着手臂,或男或女都有。 他在旁等接待完后,才去笑着说,“露露,我们是同事啰。” 露露白了他一眼,“不一定哦,你迟到了。” 他惊地,“我迟到了吗?” 她指了下上面墙壁上挂着的银色大圆钟,“已经都过六点半了,你这回才来。” 他抬头看了看,喃喃道,“哎呀,真迟到了。” 她问道,“你怎么回事啊?” “我下午睡了一觉,我看天我还以为来早了。” “你来晚了。”她看他不争气地,“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做?” 他马上回答,“想啊,不想我怎么会来。” “那你等下啊。”她弯腰快快地拨打着电话,电话接通后,小心地,“喂,经理,他人已经来了,他是人今天有点不舒服……嗯……是的……嗯……好的……” 她挂掉电话后,冲他笑道,“经理让你去四楼办公室找他,快去吧。” 他笑着就要走,又停顿了下,“我怎么去四楼啊?” 她拉着他,带着他去到了楼梯处,“你上去吧,楼最里面那间就是经理的办公室了,记得要敲门,其他的你可千万不要去敲门去打开门啊。” 他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不能去敲其他房的门,但时间紧,就没问,而是去搂了下她的肩膀,眉眼敲过去笑道,“谢谢你啦,露露。” 她拍打了下他的手,恼道,“把手拿开,一来就动手动脚的,流氓啊你。” 他笑着松开了手,“反正就是谢谢了,哪天请你吃饭。”之后他就一步跨三步地跑上了楼梯。 他按照露露说的去敲了经理办公室的门,里面出了声“进来”后,他就轻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可比他想的宽大多了,特别那个锈红色大长方办公桌,厚实厚重还气派,一看就肯定是要花高价钱的,搞不好比自己家修的房子都值钱。 经理仰头坐在皮椅上,手里翻着个文件夹,瞟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迟到了啊?” 他跟着露露一个口径,“我刚来这边,今天有点不舒服。”又补充了句,“我也没有钟。” “那就买一个吧,我不想再看到人迟到。” “嗯,好。” 经理从文件夹里面抽了一张纸,从桌面滑给他,“填表,自己拿支笔。” 他从笔筒里拿了支黑色的笔,弯着腰填着表,上面都是些个人基本信息之类的,他想到露露用的是代号,他就决定不写真实情况。 他写完后,递给经理,经理放下文件夹,边看边瞄着他说,“李叶……二十……男……汉族……初中……身高……身高为什么不写啊?” 他诚实回道,“我不知道我多高,我好久没有比过了。” 他上次比身高应该还是在少管所里。 “嗯……我看你……看你……应该有个一米八……二八三吧……”经理随便抽了支笔,“就给你写个一米八吧。”继续着,“在工地上干过活……干了多久啊?” “没干多久,就半年吧,没考上高中就一直在混日子。” “哦,那你会英文吗?” 他惊道,“在这干还得会讲英语?这里还有外国人?” “没有外国人,也不用会说,但得会听的懂一些简单的话,因为有些客人喜欢说话夹两句。” 他摇头,“这个我不会。” “不会肯多听多学吗?就只是些很简单的很日常的……比如get out,big,love这些,我觉得你多听再有心记就能行,你觉得你能行吗?” 他根本听不懂经理说的那几个词语是什么,但应了下来,“能行的,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经理盯着他问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来这里上班?” 他想想,很认真地回道,“因为我想挣钱,我还从小就很穷,我还想看看有钱人的生活。” 第191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一) 大江说完后,经理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你猜我为什么要留你在这儿做?我这目前真的不需要人手的。” 他直说,“我不知道。” “因为我一眼就看出你干这个会很有前途的,我看了太多的人了,有没有名堂我一下就能看出来,看你有没有悟性,你明白我意思吗?” 经理的话让他想起了纸盒厂老板娘对他说的话,“在哪里卖力气不是卖啊,去床上卖好了。”就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啊,你是想让我陪那些老女人上床。” 经理呵呵笑笑,“可不能说是老女人,那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是成熟富裕大方的女人。” 他嗤了句,“再有钱也是老啊。” “那年轻的也不会有钱啊,就是有钱也会舍不得给男人花,穷女人的钱你就不要想花,花一次,记一年,花三次,要你命。” 他有点不高兴地,“经理,我现在不想干那种事,就让我做普通的服务员好了。” 经理也没有勉强,“那好吧,以后你想做的时候再跟我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粉拍在桌上,“拿去一楼找个厕所抹脸上,你的脸……”看向他,“有些黑,抹白点啊。” 他惊道,“我是男的哎!” “男的也抹啊,做我们这行,面容是很重要的,要让客人看的赏心悦目,才会有消费的欲望。” 他泄了气地,“哦,好吧。”伸手去拿了粉,“谢谢。” “嗯,这盒里没多少了,以后自己买吧,你天天都要用的。” “嗯,好。” “那你下去吧,抹好了在前台那里等一下,我等下打电话让人去找你。” “好。”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向着经理诚挚地说道,“不管怎样,我都很谢谢你能给我个事情做,我想等我发了工资,能有机会请你吃饭。” 经理淡淡地,“嗯,以后再说吧。”躺倒在皮椅上,“出去吧,把门关上。” “好,好。” 这回他离开了,下去一楼,找到男厕所,进里面时没有一个人,他自己拿着那盒粉照着墙壁上的镜子,就用手挖了一撮粉在脸上抹着,语气不满地,“本来我脸就好看了,还要抹这些。” 他抹着抹着,发现越抹越不好看了,越不好看,他就越抹多,最后搞的脸像拍在面粉里似的。 这时,有个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他惊了下,问道,“你是今天新来的吧?” 他急忙回道,“是啊,是啊,我这脸……” “你抹太多了,这个不能抹多的。” 这男人把带来的衣服裤子挂墙壁勾上,皮鞋放地上,口袋里掏出纸巾打湿水,在他的脸上擦着,擦的差不多后,就用手沾一点粉给他抹好脸,“行了,你以后就抹我刚刚那么多,然后把脸抹均匀就行。” 他照了下镜子,叹气地,“还没我先前好看呢。”又马上对那男人说,“我不是说你抹的不好啊,我是说我们男的就不该像女的那样抹粉。” 这个男人苦笑了下,“这里男女没有分别,都是供客人玩的,但男的还是要比女的好,不用打胎,不用被灌避孕药。” “那个,我跟经理说了我是做普通的。” “来这里的男女都是啊,但干着干着没几个能抵住的,陪一次酒可能就是上百块,上一次床可能就是上千块,码一排的百元大钞,就为了让你脱一次衣服,你会不脱吗?” “我……”他艰难地回答不出来,“我……” “但你脱了一次后,就再也不会值那一排的百元大钞了,除非能有个有钱的客人包了你。” 他咽了下口水,“这个……以后再说吧。” 这男人把衣服裤子给他,“把这换上,皮鞋穿上,我在外面等你。” 他听话照做了,全身换好白衬衣黑西裤后,再照镜子,就觉得自己更好看了。 他出了厕所,跟着那男人边走边问,“我怎么叫你啊?” “叫我许领班就好,之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先找我,而不是去找经理。” “嗯,好,许领班。” 许领班对着迎面来的每个客人都抱以职业微笑,笑完后教着他,“你现在已经是银色都的员工了,那就要对看到的客人……”朝着他抿嘴一笑,“就要这样,明白吗?” 他应道,“嗯,明白。” 接着许领班就带他到了大门前,教着他在门口腿直背直地站好,站好后有客人来就打开门,并稍屈弯腰微笑道,“欢迎光临,里面请。” 他照样学样,并且觉得这个非常简单。 许领班边做边教,“除了这个外,如果看到熟客或者是打出租车来的,就要过去开车门,当然如果有人来招手,也要过去开门,开完门,如果是女客就要把人扶下来,男客就不用,女人就是喜欢这种,但是下雨的话,你都要去撑伞的,你要会说话就可以跟客人说几句,如果不会说,说句晚上好就行,但总之服务态度要好,因为这里是第一道门,如果客人没感到舒服或者觉得不舒服,那就不会进门了,明白吗?” 他顿了下,“明……白,就是我一开始我不知道哪些是熟客啊。” “我现在在带你啊,你就多会看多会记,主要要会记车牌号,要记熟,能做到吧?” “能,能,我能。” “今天我先带着你,明天我就把我们这熟客的车牌号本子给你,你要全部一个都不能落下。” “嗯,好,好,就是……”他提出疑惑,“我们为什么不每个来的车都去开门呢?” 许领班耐心地,“不是每个时候都那么有秩序的,比如现在没一辆车,但可能一会儿几辆车来,那当然就要照顾熟客了,还有如果你给每个客人的待遇都一样,会让那些常消费多消费的客人不满,这下你听明白了吗?” 他懂了,“好,我听明白了。” 许领班陪他站了些时候,从远处就瞧见了一辆汽车来,对他说,“这个是熟客,你跟着我,我过去开门,你把人扶下来。” “这么远你都能看到啊?” “你干个一个月也会这样的,跟着我。” 他跟着许领班走过去,车停后,许领班开了车门,他一时不知道该用左手还是右手去扶,就给一下弯腰伸出了两只手。 那位女客,笑呵呵了两下,把昂贵的手提包放到了手腕上,双手放在他的手上,走出了车。 他收回手,直起腰后,对着女客微笑着,“晚上好。” 女客看着他,“嗯……你是新来的?” “是,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难怪看着面生。” “以后你多来,就不会看着我面生了。” 女客伸手摸着他脸,调笑着,“多来看你吗?” “我刚来,能有你来看我来照顾我,我心都不知道会有多踏实。” “嗯,姐看你有眼缘,会照顾你的。”说着就从包包里抽出了一张二十块给他拿手上,“拿着吧,就当是给你的开工红包。” 他惊喜地,“额……谢谢,谢谢。” “好好干啊。” “嗯。” 他把这位女客迎进银色都门后,才兴致勃勃地问许领班,“这个我能收下吗?” “能啊,你干这个又没提成,小费当然可以收了。” 他开心笑着。 许领班却嗤他道,“二十块就至于这么高兴吗?” 他笑着回道,“这相当于白捡啊。” 许领班这回笑了下,“你要能保持好这样也是好的。”又问他道,“你是不是有搞过女人啊?” 第192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二) 大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是处男,怕会被人笑话看不起,就气势满满地回道,“当然搞过,以前的时候……”手下比划了两个手指头,“两个,还是一起搞的,我让她们怎样她们就怎样。” 许领班疑道,“真的假的?你年纪很小吧。” “当然是真的了,我也没多小,二十了,在我们那这年纪都能是两个孩子爸了。” 他只有十八岁,可不想把年纪说的小,十八和二十虽然之间也就差了两岁,但仿佛二十比十八就是进去了另一个年龄层。 许领班嗤道,“你那很落后吧,这岁数当两娃爸。” “也没有很落后,就是大家喜欢结婚结的早,结的晚的就容易结到差的了。” “哦……那你干嘛不结啊?” “我在我们那就是差的啊,家里可穷了,所以出来挣钱嘛,有了钱自然就好娶老婆了。”他朝着许领班挑眉笑了下,“你说是吧?” 许领班沉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如果一个女人真爱你,就不会在乎你有没有钱。” “但没钱日子不好过啊,会整天吵架的。” 想起他自己的妈妈爸爸,吵架闹架半辈子,归根到底还是没钱闹的,如果他爸爸有钱,妈妈被骗婚了过着有钱阔太太的日子,也不会对爸爸那么恨那么怨,但如果他爸爸有钱的话,也用不着去骗婚啊,就是要骗,也瞧不上去骗他妈妈。 许领班不认同他的话,“没钱吵架,说明那个女的就是不爱你啊,要是爱,你没钱她会鼓励你关心你帮助你,哪里会跟你吵架。” 他有点哑口无言,难以回怼,就认同了下来,“你说的也对。” 他们两个就是在那边说闲话边站着位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客人进银色都,到了后面他肚子因为他下午睡完觉直接过来上班而给饿了,许领班还让他去找个店吃点东西再过来。 等他吃完东西回来的时候,许领班还给了他一件西装外套让他穿起来,说到了后夜在门口吹着风会冷的。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的工作就不再是接客人进来,还有送客人出去,招呼着人慢走下次再来,有的客人还喝的多,喝的醉醉醺醺的,还要帮着给小心搭扶着给扶到车里面去。 然后大概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做了,他觉得干这个比在早餐店要轻松些,还能拿高额的小费,除了接待进门第一个女客人给了他二十块外,还有另外的一男一女给了他加起来二十五块的小费,许领班说他都可以自己拿着,这钱可比他两份工作的一天工资都高。 但他还是在心里决定要继续在早餐店里做事,他不想闲下来,一白天都闲下来的话,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一闲又容易想东想西的。 他干到了快一点钟才换回原来的衣服下班,弥补着今天的迟到。 等一到了租房,连澡都没洗,就困的一倒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都给睡过头了,到早餐店的时候都七点了,所幸老板老板娘忙的很,一看到他来,没有责备他,只让他赶紧做事。 在哪里的工作,一开始干是新鲜新奇的,再干都是重复的,他在早餐店做的事,也是同样只是重复着昨天,收拾桌子,洗碗筷,端老板做好的汤粉汤面稀饭,端蒸好的包子馒头饺子出去给老板娘卖,等客人消散的差不多后,就扫地抹桌子,跟老板去处理泔水,在去的路上才给有空吃了馒头当早饭,回来收拾厨房整理厨具,洗菜淘米煮白稀饭。 临近中午的时候,老板才问了他,“怎么今天迟到了?六点半你都来不了啊?” 他回道,“我昨晚睡太晚了,下次不会了。” “年轻人不要那么爱玩,要早点睡,才能早点起,我们今天三点半就起床了,你还不如我们年纪大的啊。” 他自知理亏,就只是听着老板说。 “迟到这个事这回就算了,下回就不会算了,你要记住。” 他应付着,“嗯,会记住的。” 中午的客人比早上少,基本上来吃汤粉汤面,炒粉炒面的,这个就是老板老板娘比较忙了,他就是给端过去和收洗碗筷。 时间一到一点半他就走了,是老板让他走的,说是他昨晚睡的晚今天就补下觉,这让他一下又觉得老板挺有人情味儿的。 不过他确实回去补觉了,睡到自然醒来,就去买了个闹钟,买完了吃完饭才五点钟,他又觉得闲,沿着街道慢跑着,跑完了这一个钟,到银色都正好六点。 他换好工作服就去门口站岗,许领班还是在带着他,主要是让他记那些熟客。 昨晚那个给他二十块小费的女客又来了,今晚就是要直接挽着他手进去的,还问他,“为什么要在门口站,不去里面陪啊?” “我觉得做这个就挺好的。” 女客摸着他的脸,“那好可惜哦。” 他歪头笑着看着这位女客,“不可惜,我在这你不是也一样会照顾我的,不是吗?” “嗯……是啊……就是想多照顾你。” “我不贪心,我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你真乖……” 他们调笑了会儿,女客进了门又给了他二十块,他依旧收下说了谢谢。 之后,许领班打趣他,“阿叶,你很适合干这个啊。” 他笑着,“不适合,不适合。” “她对你挺大方的。” “是吗?她以前没有对站这里的人小费吗?” “以前这个岗位是大家轮流在这干的,你来又不缺人,就安排你专门干这个了,她……反正是没给我过。” “这样啊。” “嗯……感觉我也不用教你什么了,你自己都会哄女人啦。” “女人不都是靠哄嘛,年纪小的年纪大的,说实话又不喜欢听。” “难听的实话男的女的都不爱听,女的还要比男的更好哄呢。”许领班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知道嘛,这里的女客人要比男客人出手更大方更阔绰。” “看出来了,我昨晚就看出来,那些女客人对我的态度都要比男的好。” 许领班把手放下,“也有很凶猛的女的,在床上跟僵尸吸血鬼似的,妈的,恨不得把你的血吸的一点不剩。” “你遇到过?” “在这干什么人都能遇到啊,这种女的你遇一次,你第二天都想出家当和尚。” 他笑道,“真假的……” …… 他们在这闲话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哥哥张涛,捂着胸口,弯着腰弯着腿,像是要被风吹倒似的,向他一步一步走来。 第193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三) 大江一看到他哥哥虚弱的样子,就急忙地跑了过去,问道,“哥,你来这干嘛?你怎么了?” 张涛滚动了下喉结,仿佛使出了所有劲儿,“我吐了两天了……”说完就倒下了,“大江……我……” 他惊吓地去拍着张涛的脸,却像拍一条死鱼般,怎么叫也叫不醒,这又让他感到烦闷,怎么人一下看到他就晕了。 许领班看到这状况,跑过来问他,“这怎么回事啊?这人谁啊?” “这我哥,我不知道他怎么就晕了。” “你哥?晕了?脸色那么白,那赶紧送医院啊,你把他背着,我去帮你叫个出租车。” “哦,好,好。” “等下不要说是人晕了,不然有的出租可能不会接,问起来就说人喝醉了就行。” 他点头,“嗯。” 许领班帮着他把张涛背了起来,就快跑去路边,招着手拦着出租。 出租车停了后,许领班开着车门让等了半分钟后,他才把张涛背了过来,送进了车里面。 许领班对司机说,“去一平大桥那,我们有客人喝醉了,麻烦师傅了。”又拍着大江的肩膀,“你好好看着客人吧,安全送到家。”小声地,“桥对面就是医院了。” 车门关上后,车子就发动了,张涛身上吐久了的味道很像臭酒味,司机没有所怀疑,还调侃地说着话,“你们这服务也太好了吧,还管客人到家。” 他没心情接受司机的调侃,他面对的不是醉酒的客人,是病晕的哥哥,且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很严重,要真很严重,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如何能承受。 他没回话,脸上愁眉苦脸地,司机又调侃道,“你是不是新去的?就给你安排个苦差事啊,欺负你啊?” 他这回苦笑了下,“是啊,苦差事。” “那你们这个车费会给报的吧?” “是啊……” …… 他看向了窗外,再也没理会司机,司机就觉得没趣地不说话了。 到达一平大桥后,司机转头过来对他说,“二十块八毛啊,表在这里,你看。” 他去看了司机手拍的表,第一反应是好他妈贵啊就这点路,可他没有什么心力争辩,付了二十一块,司机慢腾腾地数着就那么几张的钱,他不想再等了,如果是真送醉酒客人回家,那这两毛钱他一定要拿到手,可事实情况是他哥哥晕着,时间磨不起,就急着背下张涛小跑着奔医院。 他进到医院,随机挡住一个护士,急道,“我哥晕了,你们帮帮忙。” 这个护士就马上带着他去了急救中心,在那里张涛住进了病房,挂上了吊瓶,由医生查看着,查看一番后,医生叫了他去诊室,他急问道,“我哥他人什么病啊?严不严重啊?” 医生慢条斯理地回道,“初步查看了下,没有大的问题,应该是血糖太低才导致了晕倒,你不用那么慌怕。” 这话让他放下了大半的心,“哦……那好……那好……”又想起了东西,“可我哥说他吐了两天了。” “吐了两天?你们是外地来这的吧?” “是,我们坐车坐了几天才到这,他才到车站他就吐了。” “那很可能是水土不服,外地刚到这的,第一次来这的啊,很多都会有水土不服的症状,有的重有的轻,然后他吐了,估计又没有吃进什么东西,晕倒就不奇怪了,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输了液,等人醒了,你就给他喂些米饭,回去再按时吃我开的药就行了。” “那我也是第一次来刚来啊,我咋没有事。” “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啊。” 他松缓了下,“嗯,那医生你就开药吧。” 医生在开处方前,问他,“病人有没有病史?有没有什么药不能吃啊?” “我记得他以前有肾炎吧,那时候也住过院,吃了好多天药,不能吃的……我不知道。” “哦,那好……” 医生开好了药方,给了他几张单子,让他去收费处交钱,他交完钱,才知道急救中心的费用是比较贵的,就这么会儿,共交了一百一十二块五毛,而那个药钱,就才三块钱。 他愁苦着脸出了医院,打算去买饭,路上他心愁心哀,他明明是来G省挣钱的嘛,结果从一路来就是一直在花钱花钱,刚挣了点小费,就为张涛花了一百多,原本还想把之前剩下的钱去存个银行吃点利息,现在都快没多少钱了,毕竟给大军的红包礼钱就包了四百。 红包比治病费多,他包出去的时候,不觉得心疼,但今晚花出去钱他就心疼心烦心哀,大概是因为他讨厌为了一件坏事去付钱买单。 他今晚因为又收到了二十块小费高兴的心情彻底没有了,他只能用张涛幸亏没有大碍大病来安慰自己。 他买了饭回来后,张涛还没有醒,放着放着快冷了,他就给吃了,然后就坐在床旁边发着呆等。 等张涛醒了后,他问候了下,“哥,你觉得的怎么样?饿吗?” 张涛比刚到银色都那会儿有精神多了,“我好些了,想吃东西了。” 他站起身,“行,那我去给你买饭。” 他这回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两泡沫盒的白米饭都给张涛喂完了,张涛也没有吐,还说道,“肚子吃饱的感觉太好了。” “那你以后天天吃饱吧,别再给晕了。” “我要能吃进去肯定吃啊,就是不知道为啥吃啥就吐,从来到这就吐,一吐完整个人就没力气,门都难出。” 他不悦地,“门难出,但又能来找到我。” “我坐车来的。” “什么车?出租车?” “没,这里拉客的三轮车,出租车我哪坐的起。” 他忍不住地烦气道,“坐不起出租车,那干嘛不早点去找个诊所看看,这医生就说你是水土不服,你是吐太多又没吃东西饿晕的,你早点看我就不用花一百多块了,我还在上班,这一搞都不知道别人要不要我。” 张涛道着歉,“我对不起你,我记着,以后还你,我也是想着也许缓两天就能自己好了,后面感觉挺不住了,我也不想的,谁都不想生病的。” 他叹了叹气,很难去怪罪一个病人的,双手插着腰间,“那你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去看医生吧,别拖到后面。” “好,我听你的,我以后不拖了。” “我去问下医生你要不要接着住下去。” 他去叫来了医生,医生给张涛看了看,就对他说,“人醒了能吃下饭就表示基本没问题,把这瓶输完让护士给拔了就可以走了,然后就回去好好休息,吃好喝好吃营养,休息好了人再去做事,就不会有问题了。” 张涛听医生这话心想道,“我也想吃好喝好啊,谁来管我吃管我喝啊,还营养,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向医生表达了感谢,等医生走了后,他对着张涛愁叹道,“这样你一时半会儿又上不了班了,怎么弄啊?” “我不知道啊,那旅馆住一天十块钱呢。” 他双手蒙住脸,唉声地,“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弄才好。” 张涛试探地,“要不去租个房吧,咱俩住一起,能互相有个照应。” 他放下手,“我照应不了你,我白天也在上班,我干两份工。” “那这个又不耽误我们俩住一块。” “我在跟个朋友住,住的挺好的,我不想搬来搬去的,还有我没有那么多钱去租房子了,租房子最少是押一付一,得先交两个月的租金。” 张涛问询道,“那你还有多少钱?我这有你给剩的四十六块,加一起够不够租房子?” 他想想,“够是够了,但你吃什么呢?” 张涛啧啧烦道,“这可真不好弄啊。” 第194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四) 大江站在张涛的病床前想了许久,才说道,“这样吧,我先去给你租个房子住,先前给你的钱你拿着用,你休息好了再去找班上吧,不然你这样就是上了也上不下去。” 张涛立马点头回道,“那好啊,那好啊,那你找个楼低的房啊,高了我爬着累。” 他来气,“爬个楼你都觉得累,你要干什么不累啊?干鸡婆就不累了?” 张涛皱着脸,“哎呀,你老说这个干嘛,你说妈老念叨烦人,你干嘛和她一样啊。” “我听见你说累我就气,你人才多大,爸都没像你这样老是说累。” “那是他又不干活。” “那你又干了什么呢?” “我……”张涛哑舌,顿了顿憋了句,“他有人管嘛,我又没老婆管,又没人帮我娶老婆。” “还没有人帮?妈不是带你相了好多次亲嘛,是你自己不争气。” “哎呀……那些……搞不上,我是想出来哄个老婆回家的。” 他嗤道,“你没钱谁跟你回啊,你车费都出不起啊,你过来的车费都是我出的。” 张涛烦道,“哎呀,你老说这些干嘛,我都说了以后会还你嘛,你老说。” 他手指着张涛脸狠道,“你要不说那个累字我也不会跟你吵,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累,不然再听到我要给你两拳。” 张涛小声嘟囔道,“累还不让人说。” 他凶叫道,“你在说什么?” 张涛吓慌了下,“没……没什么……” 他压着气地出了病房,张涛望见他走远后才自言自语地,“对我这么凶,我是你哥啊,没大没小。” 旁边守病床的人向张涛搭着话问道,“那是你弟弟啊?” 张涛转过头回道,“对啊,我弟,家里最小的,是我家的山大王,脾气最大了。” “小的都是脾气最大的,家里最小最多人宠嘛。” 张涛有点不满地,“他小时候就是爸妈最宠的,大了爸妈又怕他,啥都他说了算。” “那他很有主意很厉害嘛。” “哼……厉害厉害……”张涛撇撇嘴,“他要真厉害到能让我去读书我也服他,他又不让。” “他不让你去读啊?” “嗯……他不让……他要拿钱修房子,要到这挣钱娶漂亮老婆。” “那你爸妈偏心啊。” “他们就是偏啊,什么都听他的。” …… 他们在这说着闲话,大江在医院附近走着路散着气,估摸到张涛的输液快输完了就回医院了。 他一回到病房就在门口听见张涛在说他,就没出声,在那听着。 张涛在旁人的眨眼提示下,回转过了身,瞧见了他,木讷谄媚地笑着,“大江,你人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他沉着脸,“你在说我什么啊?继续说啊。” “没……没什么……就跟人说两句。” “说我坏话?” 张涛大声否认,“没有,我怎么会说你坏话啊,我说你好话,说要不是有你在这,我都要死这里了,你帮了我大忙。” “说我好话那干嘛又怕我听见啊?” 张涛努力狡辩,“没有怕你听见,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回来了,我先前还在说你咋还没回来,我这吊瓶都要空了。” 他感到心很累地,“我去找护士过来给你拔针。” 他再次出去后,张涛高跳动着的心总算是跳的慢了些。 之后,张涛就被他问了个拉客的人力三轮车送回旅馆,送上车时还嘱咐着今晚要记得吃药,他自己则走路返回了银色都。 许领班看到他还惊讶着,“这么快?你哥没事了?” “他没什么大事,就是饿晕了,打了吊瓶吃了饭就回去了。”他又递过去一瓶玻璃瓶的汽水,“谢谢你帮忙啊,我那会儿真有点慌,不知道该咋办,幸好有你帮啊。” 许领班接过了水,“这没事,就是你哥为什么会饿晕啊?这到处都是店,他还不会吃东西啊。” “他是……医生说是他水土不服,他说他吃不下东西,一吃就吐,他都吐几天了,不去找医生看,要到要晕了就来找我。” 他真的很郁闷,“哎,不说他了,说起他我烦。” 许领班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他调整了心情上着班,对客人以微笑相对,温柔体贴服务着客人,但今晚可惜的是,除了那个女客给的二十块小费,就再也没有其他小费了。 夜里十二点,他下了班,回租房的时候看见大军已经熟睡了,他想来想去还是给打扰叫醒。 大军醒了后,他直言道,“军哥,我想问你借点钱。” 大军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咋了,你没钱用了?” “嗯,本来是有的,今晚我哥病了给花出去了,我还要给他找房子住让他休息。” “你哥什么病啊?要紧吗?” 他疲惫地,“这个就不说了,我不想说了,反正现在没什么事了。” “那你要借多少啊?” 他小心地,“五十……五十你有吗?” “五十我没有……”大军坐起来,“我把你给的红包还给你吧,你给太多了,我看到都吓一跳。” “红包哪有还的。” “那你现在不是要用钱嘛,我没有五十块诶,连十五块都没有,就等着发工资呢。” 他倔强地,“那……那也不能还啊,我去想别的办法。” 大军不高兴地,“你要去抢啊?你这人真是……”又好声气地,“我知道你心意就行了,这样,我还你两百,两百也很多了,老家都是亲兄弟亲姐妹才会送这么多礼的。” 他想想应下了,“嗯,行吧。”又补充道,“但我对你的心超过了亲兄弟。” 大军去翻着枕头,“你突然来这么句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笑着身搭在大军肩膀上,“别骗我啊,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起。” 大军叫道,“你起开。”找到了那个红包,抽出来两百,“来,给你。” 他接过放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大军躺下床说他,“快睡吧,别磨时间了。” “我去冲个澡就睡,明天去找房子。” “房子不用找啊,我们这栋楼就有出租的。” “那不要,我不想跟我哥住同个楼,我得给他找个远的。” “嗯……随你……” 他去冲了大军给他用电炉子烧好的温热水澡,冲完擦干头,调好闹钟就睡下了,有了闹钟响,他就没有在早餐店迟到了。 在早餐店下班后,他就跑步跑着远的地方去找租房,非常顺利地找到了一个三楼的单人房,问好了价,就跟房东说他明天带他哥哥来交身份证租下来。 第195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五) 张涛住进了弟弟大江付钱租住的房子里,房子就一个黑乎乎的又小又霉的泥瓦房间,厕所得下一楼的厕所里去上,这是房东一家人住的房,只是把三楼的他觉得像是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放了块厚木板就当床租人而已。 他是不满意的,尤其从住一天十块钱的旅馆出来后,可出钱的是大江,他就不好反驳提意见,而大江给出的理由是这里满足了他要楼层低的要求,还有他身体不咋好,跟着房东一家住,如果他身体出毛病又倒下或者晕倒房东不会放着他不管,以及房东家自己在做饭,只要交了伙食费可以跟着一起吃,他能吃的好些身体能养好些。 大江能言善道,一条条说下来,弄的他是一句话都不吭不了声,只说了句,“那真是谢谢你了。” 他心里也确实挺感谢大江的,大江给的那一个月的伙食费四十块都比房租贵了,看起来是真的想让自己身体好起来,他就是不喜欢人挤着住,他在家里从小就挤一堆人都受够了,结果出来还是跟别的一家人挤一块住,就是能有个单独的房睡觉,可隔音又不咋好,下楼的呼噜声听的清清楚楚。 住了一星期后,他心里就越来越不舒服了,这房东一家真的很抠又爱念叨,冲厕所用多了洗菜水一天都要说几遍,洗澡水也只许用半桶,夹菜夹了三块肉就要敲桌子盯着他说句夹三块了哦…… 诸如此类的小事一件一件地令他想跟房东一家吵一架,自己是交钱的,没道理交钱的还要受气。 可房东一家五口人,除了儿媳妇带孩子不咋说话外,另外三个嘴巴都是能说能骂的,这一家子自己大声说话的时候就很像吵架,就又让他把气憋回去了,最后想来想去决定去找一趟大江来说说问问怎么解决。 他去了银色都,走路去的,大江还是站在门口迎客,他就在路边上招了招手,大江很明显看到他了,迎完客人就跑了来,但表情很差,双手叉着腰,气瞪着他,“你又来找我干嘛?你当我没事干啊,我在上班。” 他悻悻然地笑了下,“我是有事才来的。” 一听有事,大江更气了,眼里都露着狠了,“有事?你又有事?呵……” “唉,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就是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弄,来找你商量。”他还没等大江开口问,就口快速地说了,“那房东他们老喜欢说我这说那,用个水吃个饭啊都要在那说,比我们妈还烦,家里是妈一个人说,那里三个人说,我们是出钱的啊。” 大江顿了顿,给气笑了,“你就这么个屁事也要来找我啊?” “再屁大点事天天都在出,人也受不了啊。” “受不了你就赶紧去找活儿干搬出去啊,一个月三十块的房租你还想当大爷啊?是我跟他们好说歹说他们才愿意收四十块加你吃饭的,你去哪个饭馆能只给四十让师傅给你做饭做汤做菜的给你吃一个月啊?”大江苦丧着脸,“哥,你早没读书了,出社会了,怎么好像你啥都不懂一样啊,一遇到一点点事就给担不下去。” 他是来大江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被弟弟一顿说的,很不高兴地,“哎呀,房东他们说我,你也来说我,我是来问你怎么弄这个事。” 大江气叫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要受不了你就搬啊,别他妈再为这点事来烦我,再来烦我就叫你滚。” 他也气了,叫起来,“别人给我气受,你也给我受,一个妈生的,你还要这样啊你。” 大江推着他,一边推一边又屈又气地喷叫着,“你他妈以为我没受人气吗?我天天早上被老板当牛给使唤着干,有的客人花一块钱买个面跟我摆一百块钱的谱,晚上跟这个人那个人赔笑脸,前晚还有个喝醉了我扶着还吐了我一身,你他妈是不是还觉得我在享福啊?我他妈受的气比你多的多,比你想的还要多的多!全都是我自己担着,全都是我自己放心里受着!我他妈谁都没说,还我他妈出来挣的钱花在你身上的比花在我身上都多!” 他已经被推倒在地上了,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大江气出完后,疲惫地,“你……你别来烦我,别来把我的事给搅黄了。” 他没应声,也不妨碍大江丢下他转身回银色都大门口。 他在路人笑话的眼神中灰溜溜地爬站起来,慢摇摇地心郁闷地往着租房的路走去,租房离这很远很远,他还是问着人路来,等再走回去,腿脚都酸软了。 他后面再休息了三天后,就准备着要找活儿干了,根据以前的教训,他不找小老板或者夫妻开的小厂小店,太容易被不当人被压榨了,至少得是一个中型或者大型资质福利好的厂才行。 他最想进的厂是电子厂,听村里过来人说,电子厂发展太快,正规的是比较多的,工资是很高的,福利也不错,有奖金啊有过节过年的礼品啊,还有很多年轻漂亮容易哄的小妹。 对于他来说,来G省,钱是其次的,小妹才是主要目的,听人说,那些小妹是只要多跟她们说说话请吃个两三回夜宵,就能睡到手的,睡完后,再把肚子一搞大,直接就能拐回家当老婆,一分彩礼都不用拿,比家里相亲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年纪轻的小妹还干净,是处女的可能性非常大,漂亮水灵的也有不少,只要开始多费点心费点钱就是了,但那可比找鸡婆划算多了,鸡婆都是被睡过百次千次的了。 别人还说,追小妹什么都不用,只要脸皮够厚就行,厚着脸送点棒棒糖送点水啊,要被拒绝了,继续送就行,送个几次人家就会收了,一收了,再去请吃夜宵,最多三回就能睡,容易得不得了。 他听着心动无比,那些话都是已经成功把外省或者外地小妹搞回老家生娃当老婆的人说的。 他太想太想有老婆了,有了老婆那真是会太好太好了,可家里相亲的都看不上他,入赘都没人要,他没有老婆孩子是不成的啊,他是一定得有的! 第196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六) 张涛在租房住了半个月后,终于出门找厂了,他的目标就是进电子厂。 他问过房东哪里有电子厂,是一大早坐公交车去的,去的是这个镇上规模最大的,名叫双联电子,可这个电子厂不仅仅只是他想进去的,还有很多人想进,一央央人都在大门口站着张望着,像是鱼儿迫不及待能有个鱼食扔进嘴里。 他也一样在伸头张望,踮着脚,其实不知道在望什么,但看到大家都望,就也跟着,想挤到前面去又挤不进去。 过了半晌,他踮脚也踮了,感觉望不出个什么东西,就挤出了人群,独自坐到了路边。 可他才坐没一会儿,双联电子的金属大门就打开了,人头蜂拥而上,他也急着起身往里挤。 有个响亮的女声呵止了他们,“往里挤的统统都不要,往后退!” 被这一呵,自然是没人敢往前面挤了,都在往后退,还有个人给踩了一下他的脚,他给惊叫了下,得到了别人的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他嘴上说着没事,实际脚痛的很,心里诅咒着人会撞到墙撞到头。 那个负责招聘的女人见所有人退的差不多后,就叫道,“男女分边站,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一排一排地站,一排站八个,不够数的最后凑一排。” 他给被挤着站到了最后凑排数的那排里,本来个子就矮,这下都看不见那个招聘女的模样了。 来应聘的人都站好后,招聘女就叫道,“初中以下学历的我们不要,今年过年要回家的也不要,不满十六岁的也不要,不符合的就自觉走。” 这一下男男女女都有走几个,他看着很不得劲,觉得走太少了。 之后,招聘女又让他们所有人把衣袖裤腿都撸上去,肚子露出来,她要看看有没有大面积的疤啊斑之类的东西。 这一番检查后,就走了三个人,他心里烦道,“哎呀,太少了,怎么那么少啊。” 招聘女等他们整理好衣服后,再叫道,“把你们的身份证和毕业证拿出来放在手上,我要一个一个查看。” 这两样他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毕业证还是特意在出来前找学校补办好的,兴滋滋地从裤兜里掏出来,丧丧地放回去,因为这一检查没有走一个,他心里纳着闷,“真有这么多读完初中的嘛,不会很多都是假证吧。” 总之,应聘的人还是很多,他开始担忧自己会进不了这个厂。 果然,事情在朝着他担忧的开始发展,听招聘女说,“我们目前要不了这么多人,男最多要三十个,女四十,我们厂是实行白夜两班倒制度,能接受的就留下,不能接受的走。” 这回他在期待可以走一堆人,结果一个都没走,他大失所望。 招聘女看着都叹了下气,说道,“那你们中间有哪些是有厂介绍人的站到前面来,要说出名字和在哪个部门或者哪条线上做事啊,不要撒谎啊,进去后我会叫人来对的。” 他的心下沉了,见着人一个一个往前站,心是越来越沉。 “还有吗?” 没人再往前面站了,他又看到了希望,大多数都是女的,男的好像就几个,觉得自己应该能被挑上。 招聘女在那数着人数,数完后对剩下的人说道,“女的已经够了,你们那些女的就别站这儿了,都走吧,男的还要二十个。” 他见着女的都苦丧着气离开后,人数一下少了那么多,更加觉得有希望了。 招聘女指了几个看着比较奇形怪状的男的走了后,再给他们发了笔,让他们在手上写名字,把写的难看的给叫走,而他就这么地给留了下来。 他跟那些有厂介绍人的一样进了厂门,到了一个有一张大长办公桌的会议室里填了表,填完以后,他以为可以就直接上班了,招聘女却在收了表后让他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安排他们做事。 那他只能是听话地走出厂门了,这回没什么人了,可以在门墙上仔细看着招工细则,尤其是工资待遇那一栏是看了又看,基本工资每月是三百块,无迟到早退请假旷工每人一月二十块全勤,除普工外的岗位有不同的岗位津贴,若员工当月表现优异有优秀员工奖五十块,一年拿三次优秀员工奖可参与年最佳员工十人评选,得奖者按表现评估有五百至一千五的奖励。 节假日是会发过节现金的,平时晚上加一个小时的班是两块五毛钱,星期六星期天是算加班的,每小时三块四毛,节假日上班算加班更是达到一小时五块一毛,夜班每天还有四块补助,有宿舍,宿舍里有开水热水供应,一月需要扣十块和平摊水电费,有饭堂,但每月伙食扣三十。 他看完一遍又一遍后,满意地坐公交车返回了租房,然后回三楼房间躺木板床上不断地在脑海里算着工资,越算笑的越开心,心想着只需要把挣的一月工资存一半,存个三年就也能修起三层泥砖房了,而那时自己估计就已经是孩子爸了,还有老婆跟自己一起挣钱呢。 他这会儿是真的开心,可到了再见到招聘女时就笑不出来了,这个女的让他们昨天那群没有厂介绍人的站在厂房楼下,对他们说,“你们要想在这里干,就一个人给我三百块介绍费,不想的话就可以直接走了。” 这话当然是让他们瞬间炸锅了,有的在交头接耳讨论,有的是愤恨的地骂着话离开,有的则好像事先就知道地给当场掏着钱上交给站到了招聘女一边。 等走的走,交钱的交钱,这群人中就剩包括他在内的四个人还无措地杵着了,招聘女冲他们叫道,“你们到底想不想在这干啊?” 他当然想啊,他心里也同离开的人一样愤恨,可他真的真的想进这个厂,窘迫地说出了句,“我没这么多。” 招聘女只是很冷淡地,“那你走吧。” 他急切地说道,“我明天早上给你行不行啊?” 招聘女想了想,问着另外三个人,“你们呢?” 那三个中的一个人说道,“我们也明早给你。” 这下招聘女说道,“那行吧。”说完就把交过钱的人领上楼了。 他走在那三人的后面,同昨天的心情是一个千差万别,他要怎样才能有三百块啊,左思右想,他想也只能等天黑后去找大江帮忙了。 第197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七) 张涛回出租房里后在房间里躺了一白天,除了下床吃饭上厕所外就没下过床,眼见着天黑下来后,才出了门,走着路,一边走一边想等见到了大江该怎么说那三百块的事。 上回大江对他发了脾气,他这几天都心有余悸,若不是真遇到困难了,他也是不想去找的,只能想着得求一下了。 一想到要求,他心里就不舒服,他是当哥哥的嘛,还要去求弟弟,他们这一家,不像别的人家,亲兄弟姐妹之间,一有困难只需要吱一声就能伸手全力帮忙,甚至有的呢都不需要吱声,还会主动问要不要寻求帮助,而他这家呢,连他读书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事都不会肯帮忙。 想着想着,他就给想到了求儿,想到他的人生就因为求儿跑了而彻底改变就来了火气,对着路边的树给用力踢了两脚,结果踢痛了自己的脚,叫了两声休息了下才继续前行。 他走到了银色都,这个时候挺热闹,门前停着几辆车,他看到大江在为人打开着车门,笑着恭敬地扶着人走下车,他心中轻蔑不耻道,“长的人高马大,就干这种伺候又老又丑女人的活儿,这种事我这辈子再下贱都干不下去的,对我们神气脾气大,对别人就这么笑呵呵,就脾气好的很。” 他看着大江在忙,就也没好意思上去打搅,等看到人忙完,去站在门口时,他才招着手叫道,“大江,大江。” 可这回大江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跑过来,反而给拉开门进去了,他感到气恼,可又不想搞出太大动静,只能原地等。 大江是看到张涛人的,一看到就心烦,才过去几天,人就又来了,实在是不想见,就给躲了进来,上了上厕所,补了补粉,又去四处转转找着许领班,见到许领班从一个包房出来,就上前,“许哥,我正找你呢。” 许领班疑问道,“你找我有事?” “有,有……”大江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纸币,拿上前说,“我刚收到了张这个,这是什么?” 许领班拿过来看了看,说道,“这是港币啊。” “港币?就是港那边用的的?” “差不多吧,在我们这买东西不好用,你得去银行兑换下。”许领班边说边把钱给回了大江,“你要不急着用可以多攒点再去银行,免得拿一张五十的过去人家白眼你。” “哦……”大江收回插兜,“这个值钱吗?” “跟人民币差不多吧,好像就高一点点。” “哦,那没亏就行。”大江笑笑,“我一开始拿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假钱呢。” 许领班调侃道,“那些人很喜欢你啊,你干这个都比在里面服务的服务生拿的小费高了,很有前途啊,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哎……我哪能比上许哥你啊,我多的是不懂的。” “不懂就问。”许领班改正色道,“你现在在上班,去做你的事。” 大江这下脸沉了,“额,好……许哥你帮我站下吧,我哥又来了,我得去趟。” 许领班皱眉道,“他老来找你干嘛?” “我不知道,可能又有什么事吧。” 许领班命令似的,“这次解决掉,不要再在上班时处理私事。” “好。” 大江一出去就直接拎起了张涛衣领子,拖行了一段路,拖拉到个阴暗角落,把他甩倒在地,凶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当耳边风啊?” 他气喃喃地,“就知道冲我凶,你咋不会冲别人凶啊。” 大江凶叫道,“说话说大声,有本事都把话敞开了说!就把脸撕破了说!” 他蔫了气,好声好气地,“唉呀,弟,都是亲兄弟,干什么撕破脸,咱们两个在外面得互相照应帮衬啊。” 大江气着,“狗屁帮衬,就你一直在烦我,在搞我,搞的我没活儿干你就会满意了?” “你这活儿也不是什么好活,妈要知道你这样都得哭。” 大江反击,“那你又在干什么好活啊?妈不是为你在家躺几年又没人要哭了好多次了嘛。” 他苦气道,“那还不是你们不让我去读书。” 大江瞪眼竖着手指气道,“我他妈真受够你说读书的话了,我他妈什么时候没让你去读了?你要去读就去啊,我他妈什么时候把你绑着没让你去了?啊?说啊?什么时候绑着你了?” “你们不肯出钱不就是在绑着我嘛,你要拿钱修房子。” “我挣的钱我想修就修啊,你凭什么不让我修啊?你凭什么让我出钱啊?出看不见底的钱去让你读啊?我生出来欠你的啊?你要读多少次考多少次才能考上啊?你考上了又要读多久多久才能出社会啊?出了社会你又要多久才会有工作才会有挣到钱?那时候估计小灶屋早就塌了,爸妈磨出一身病痛来,那时候我怎么管的了两个有病有痛的老人啊,你那时候会说什么?会说我在读书啊。” 他闷头闷言。 大江继续直言斥道,“你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你他妈也根本不喜欢读书,你要喜欢要有那个学知识的心这几年就会自己看书就会自己想法地学,而不是要么就在家里躺要么就去找鸡婆,你就是不想去低头挣钱,还想抬着头让人把钱给你,就用去读书这个看着好高大好高大的事来说嘴上,这样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说我在读书啊,我是要去干读书这个好高大的事啊。” 他苦着脸,吐着话,“没有,不是这样的……哎呀啊……你们啊……真的说都不清,你们为啥就是不懂这个读书的重要性啊……” 大江骂累了争累了,就说道,“我不想跟你扯了,你要是再来闲着没事找我,我就不在这干了,我让你别想找到我,还有我要早知道你出来是这个德行,妈怎么求我我都不会带着你一起来。” 他怕了,拉着要走的大江,“别啊,别啊,大江,读书啊以前的事都不说了,我这回来是真有事,你这回帮了我,我就好好在厂里上班了。” 大江唉叹气,“你这么说是你还没有去上班吗?” “没有,我以为今天能上到班呢,结果又……唉……” “你这什么意思?” “就是招人那个女的,说要给她三百块,才能把我介绍进去,今天好多人都给了,我没钱……就……” 大江定神想想道,“这三百块是干嘛的?押金?跟那个纸盒厂一样,以后不做了退给你?” “不是押金,就是给她的,不给就不让进。” 大江叫道,“这什么东西啊?干活还要先给钱才能干,我咋没这回事,军哥进厂也没交,你要交?那女的是骗子吧。” 他否认,“不是骗子,昨天你知道有多少人要争着进那个厂嘛,一百多个啊,双联电子,很大的,他们还能拿出身份证毕业证的,人家能找这么多人来骗啊?我们都进去填过表了,人家有人介绍的交过钱都被她带上楼了,待遇好工资高,跟你那什么军哥的厂不一样的,想进的多着呢。” “能有多高啊?有上千?” “那没有……能有六七百吧。” “六七百算高?” “还不高?你忘了那纸盒厂一个月才六七十块,这都上十倍了。” “我是说也没高到得交钱进的地步……” “还有其他福利待遇啊,人家是正规的,可不是什么夫妻店。” 大江嗤道,“正规的咋还要人钱啊。” 他叹气,“那没办法嘛,别人说了算。” “三百块……唉……”大江低头叹了叹气,又抬头指着他严肃问道,“你确定不是骗子?你确定能进厂?确定以后会好好上班?” 他点头,认真地,“嗯,确定,都确定。” 他放下手,“好,我给你。” 他松下气地抓着大江手感激道,“哎呀,谢谢啊谢谢啊,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大江抽出手,“你会还吗?” 他言辞确凿地,“会啊,肯定会啊,有钱了我就来还,我不来烦你了,我来还你钱,去请你下馆子。”又讪讪地,“就是时间得久点了,至少得明年四五月份了,你知道哪里都要押工资的。” “嗯,那行吧,你在这等下我,我去跟人借下钱,我身上没这么多。” “哎,好,我等你。” 大江回银色都问了许领班和露露借了钱,加上今晚得到的小费,凑够了三百块给他。 他拿到了钱,想数又不数地放到了裤兜里,想调一下情绪氛围,“我明天就上班了,以后没空来了,有那点时间得去约小妹了。” 大江来气地,“你又要一拿到工资就找鸡婆?” “不是不是。”他笑着,“是厂小妹,她们很单纯的,随便哄哄都能到手,比找鸡婆好呢,到时候睡完以后,再搞大肚子,就带回家结婚,你就喝我喜酒啦。” “是哄还是骗啊?”大江冷笑了下,提醒道,“我告诉你,你可别把自己把家里吹的多好多好,等到人一回家看到不是那么回事,到时候闹起来就麻烦了。” 他不以为然地,“要闹什么?再闹她也是个大肚子,她还得求着我结呢。” “嗯……然后结了以后,就像妈那样整天念叨整天怨,逮谁就跟谁抱怨,这种日子你天天过着就满意了?” “妈那种人一万个女的里面都没一个,别人都是嫁了人就会好好过了,还有我又不是爸,不会打人的,生女儿也没事的。” 大江不想跟他争辩了,“懒的跟你说,我上班去了,你最后一次,真的再来烦你绝对会见不到我。” 他爽朗地,“行,下次来找你绝对是来请你去馆子好好吃一顿的。” 第198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八) 张涛在给了招聘女三百块后,顺利进厂入职了,他被安排做了焊锡的事情,在各个种类上的线路板上一个一个地焊点锡,有的要焊大,有的要焊小,有的要焊线,有的不用,有的还要焊几条线,总之,他觉得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比起在纸盒厂,还是要轻松一些的,至少是有凳子可以坐了,也没有老板娘整天盯着不让讲话还骂人,这里是可以跟人说话的,只要在手上没多少货的时候。 他在这一天上十个小时,早上八点上班,上到中午十二点吃午饭休息一小时,一点再上班上到晚五点,吃晚饭休息一小时,六点上八点就是加班的两个小时了,八点后下班就是上夜班的来接班了。头一个月来的都是上白班,他会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上好夜班,不过听宿舍的人说,开始都会有点不适应,后面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实在不行,可以吃点巧克力补充下身体,坚持一个月后,就完全能适应了,这些话给了他安慰和鼓励,他也觉得自己能干下来。 他从一上班就退租搬到宿舍来住了,房东扣了点钱,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头的钱都让自己拿着了。 开始上班还是觉得很累的,尤其脖子手膀那里很酸痛,他还买了药来擦,上完班后就只想吃个夜宵洗个澡睡觉,其他的心思一点没有。 而宿舍的条件挺不错的,一个房就住上下铺六个人,他运气好一进来还剩的有下铺,每层楼都有水房,里面有六个水箱,开水热水都供应着有,不像那个纸盒厂,就是厕所的冷水,他去的时候是夏天,不知道秋天冬天大江是怎么在那住下去的。 饭堂的伙食也不错,有荤有素,有粉有面条,除了不能带走,在那吃不够还能让加,自己每天都能吃饱有力气,还没有人在那敲桌子在那“提醒”吃了几块肉,一个月才扣三十,真的是相当划算了。 上了半个月后,他确实有些适应了,觉得没有那么累了,而且他还得到了好消息,那就是他这条线给暂时取消了夜班,暂时都只上白班了,什么时候开夜班再通知。 于是,他就开始动心思,留意着车间厂里的年轻水灵的小妹,打算挑一个合适的下手,因为小妹实在太多太多了,他看都看不过来。 他在挑选的时候,跟个村里的同乡在饭堂相认了,这同乡也是姓张,大名是没人叫的,只叫浑名张二棍,是因为这人从小就老挥着两个棍子玩和打架,后面人大了不打了,大家也都这么叫习惯了。 他遇到张二棍还挺欣喜的,以前有听说人在G省打工,没想到就是在这个厂里,笑说道,“我要早知道你在这,就不用交那三百块钱了。” 张二棍也笑着说,“对,交一百我就把你介绍进来了。” “哼哼……你是在哪部门啊?我来这些天现在才看到你。” “我是品检部的,跟你应该不是同一栋楼的,不然我早看到你了。” 他来了兴趣,“你们这个活很轻松啊,我看那些人就到处走走看一下查一下就完事了,羡慕啊,我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你也可以干啊,只要你想。” 这话让他心满意,“我想啊,就是不知道咋能干到这个,你跟我说说呗,帮帮忙。” “看什么时候招聘呗,有招的时候我告诉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 …… 从这以后,他和张二棍就来往的密切,时常就出去吃夜宵,还知道了这里的鸡婆也管叫小姐的,是在哪里营业接客的,但他目前没有那个钱去嫖的,还开着人的玩笑,“你都有老婆了,还把宝贝给别人用啊。” “老婆在家带娃呢,难道要委屈了我的大宝贝啊。” 他俩哈哈笑,勾肩搭背地在烧烤摊上互相敬杯喝着酒,他说道,“老婆还是比鸡婆好的,你咋样也得留点过年回去用啊。” “我今年过年不回去。” “不回去?你不是过年那会儿结的婚嘛,这都不回?” 他记得摆酒那天,张二棍的老婆很明显是怀几个月了。 “回去干嘛?票又贵又难买,车上还挤,过年在这上班工资还高呢,有什么好回的。” “老婆孩子你不看?” “看也得有钱看啊,要没钱,女人就会给你摆脸色,结个婚都把钱花差不多了。” “也是,挣多点再看也好。” 张二棍叹了叹气,“拿你当兄弟才跟你说的,千万别主动提结婚,一主动什么彩礼啊金首饰啊都得给,给完就不剩什么钱了。” “那时候你老婆好像都怀了吧,这也要给?” “给,谁让我那会儿傻,一听到她说怀了,就马上说回家结婚,结果就被要了彩礼,像那个谁,人家等怀到五个月才商量婚事,女的拿着钱嫁,这多好,你可要记着我的教训啊。” “对啊,女的怀急的是女的,你干嘛急着说结婚,我肯定不会那样干。” “就是傻嘛,现在我不傻了。” 他笑笑,“傻一回就傻一回吧,反正老婆孩子都有了,你老婆还是挺好看呢,比村里的那些强,我觉得我们村就没有好看的女的,个个还挑的很,我看男的都从外面带人结,以后她们能嫁给谁。” 张二棍喝口酒笑道,“她们也嫁给外地人呗。”又苦笑,“老婆好看有什么用,你说老婆比鸡婆好,我觉得鸡婆才好呢,人家是笑着把你伺候舒服了才问要钱,老婆呢,哼……”伸出手瞪着眼,“老婆就这样伸着手要,好像我就该给她一样。” “女的都这样,你找个不好看的也是会要让你拿钱的。” “管她好不好看,我才不给呢,我给了她三千块彩礼,这两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她想用钱?等她以后自己出来挣。”张二棍带着点醉气地说道。 在他们喝酒聊天这时候,这个烧烤摊来了一群人,拼了三张桌子,热热闹闹地,他好奇地往后去看了看,发现是自己厂的人,有几个穿着厂服,还有四个女孩子,一个他认识,就是同在一条线上焊锡的,打扮了一番,比平时看到的要漂亮很多。 他跟张二棍说道,“那边有个女的,你觉得咋样?我想去搞她。” 张二棍抬着眼,“谁啊?” 他小心地指了指那个认识的焊锡女孩子,“就她啊,挺好看的吧?” 张二棍伸头看了看,摆摆手,“不行不行,你不行……”拍了下他肩膀,“拿你当兄弟才跟你说的,实在话啊,你不适合搞好看的,拿不住。” 他不以为然地,“哼,好看不好看不都一样嘛。” “那不一样,好看的,你喜欢,别人也喜欢,一般人,尤其像你这样老实的,真不行,武大郎知道吧?潘金莲多少人喜欢多少人偷,他最后命都没了,他的老婆要是个不好看的,这辈子就安分地过去了。” “那我也不想找个不好看的。” “丑的那肯定也不行啊,找个一般的就可以了……”张二棍拉着他坐一边,给他指了指那四个女孩中坐的最边上的那一个,“你看,那个女的就适合你。” 他去看了看,看第一眼就是,“唉,不好看。” “不好看她也不丑啊……”张二棍给他分析着,“你看她啊,那几个女的里就她穿着厂服出来玩,就她只捆了个矮头发,就她脸上没咋笑,坐的还那么畏缩缩地,说明啥,说明一,她很节俭,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爱买这爱买那个的,是会勤快干活的,二是,她不是那种爱玩会玩的人,会跟男的拉拉扯扯的,三是,你看那个桌上,都没什么人在意她,说明她平时就没人在意,你要一追,我敢说,追个三天就能追到,就能搞到手,就能搞到一个本分过日子的好老婆。” 他认真地听张二棍说完,觉得非常有道理,又再去看那女孩子,仔细地看,发现确实算不上难看,不至于会让人说他娶了个丑老婆,个子嘛,好像也不矮,应该有自己那么高,可能还要高一点。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五高,这是在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在学校量的,如今是好几年过去了,他是一点也没再长了,这也是他在老家相亲相不成的最大原因,那些要入赘的,丑的都能接受,就是接受不了矮的。 他就一直眼盯盯地看着那个女孩子想着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追她,盯的时间久了,别人也察觉到了他在盯,就给把头低了下去,他就觉得这应该是对自己有意思了,不好意思害羞了,这就让他下定了决心,就追她好了。 第199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九) 张涛从这晚后,就在上班时向那个焊锡的女孩子打听着对他有意思的那个人的事情,知道了原来她们是同一个宿舍的,她人叫王秀秀,今年才满十八岁,但在这个厂已经上一年的班了,在另外一栋楼里做测验线路板的,也果然如张二棍所说,没有见到人追过她,自然也就没有对象,人是真的勤快,宿舍的卫生基本她在搞。 他听着满意,尤其是听到她人在宿舍说话说的比较少就更是满意了,他可真不想找个像他妈妈那样爱说爱念叨的,最好就是少说话,多做事的。 他想立刻开始展开追求,可兜里没什么钱了,跟张二棍出去吃夜宵花的差不多了,只能等待着发工资,这个厂是只押十天的工资,他只要再等几天就好了。 在等发工资的这几天,他天天都给那个焊锡女买棒棒糖吃笼络着,好在后面能让其帮忙约王秀秀出来。 但一发了工资,他最先干的事不是约人,而是和张二棍一起去嫖了小姐,因为他太久太久没碰女人了,他想实验下自己的“东西”还好不好用,他们一共要了三个,折腾到后半夜才在小姐窝里睡了,睡到后来的大中午才起来,是特意挑的不上班的日子。 嫖的时候爽,给钱的时候就不爽了,这里的小姐比镇上的鸡婆贵的贵的多,一个一晚上就得要三十,三个就是九十块,虽说这钱是他和张二棍平分,但给完还是心疼的,自己从早上到晚,上一天都赚不了三十呢,小姐躺着就给挣了。 张二棍看出他睡后心不高兴了,搭搂着他肩膀,笑着慰道,“出来玩就要开心,不开心的话那钱就相当于丢水里啦。” 他哼了下,“这他妈好贵,都一样的逼,这里就高贵了,就卖这么贵。” “地不一样,就是会贵,这里还就是一个镇而已,你看这里的房子要多少钱?我们那镇上的房子要多少钱?小姐自然就也要钱多。” “要值也行啊,关键也不值,跟我在镇上的搞的差不多啊,就是年纪轻一点。” “值,你想啊,她们以后可是别人的老婆,别人的还没娶,你就先睡了,这样想是不是就值了。” 这回他总算是露出了笑脸,“说起来也是。” “就是啊。”张二棍放下手,“还有啊,她们也不算贵的,贵的一晚上几百上千都有,还有上万的,那种都是有钱人玩的啦。” 他惊讶,“上万?什么玩意能卖到上万啊?” “脸好的身材好的,有气质会说话的有才艺的,干净的处女,就能这么多啰,人家那些拉皮条的,可是特意把这种高级货色留着呢,这卖一个,顶十个百个。” 他摆摆头,“有钱人真是傻子,嫖个女人花上万。” “别人觉得值,有的是钱。” …… 他们一边说着杂话,一边找寻着饭馆面馆准备着吃午饭,找着找着,看到了大江人在一个馆子里面收拾饭桌,他本来想去打个招呼顺便就在那吃的,可一想到自己才嫖完,搞不好身上有小姐的香水味,她们那三个涂的香水可是浓到呛人,就没敢去,拉着张二棍快走了,只是走的时候记住了那家店的名字,弘记小馆。 他们随后随便进了家人少的面馆,点了两碗肉丝面吃着,他向张二棍寻求着经验,他打算要追王秀秀了。 张二棍边吃边笑说,“是不是那晚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嗯,就是她,我都打听好了,感觉挺可以的。” 张二棍嗤道,“追那种女的还要什么经验啊,都跟你说了,你随便买点吃的喝的,说几句好听话,弄个三天,再请她吃个麻辣烫,当晚你就能直接跟她开房睡觉。” 他有点不自信地,“真能这么快?我除了鸡婆外没搞过别的女的。” 张二棍力声地,“能,肯定能……”又皱眉,“你还没信心啊,那种女的真的特别好拿下,我在进这个厂之前,跟我那老婆好之前,就搞定过一个这样女的,真的特别好搞,搞完之后,她就对我死心塌地要嫁我了,不过我看不上。” 他这下有了信心,“有你这些话,我信,我信你这人。” 他信心满满地结了账,信心满满地买了玻璃瓶汽水,在一个星期一的晚上,让焊锡女回宿舍带给王秀秀喝,并给了十块钱的好处费,并许诺要能把她叫出来,自己会再给三十。 焊锡女收了钱办了事,还告诉他王秀秀收到他的汽水好吃惊好高兴,甚至连喝都不舍得喝。 他听了也好高兴啊,感觉能马上就能成,马上就能睡了,有了对象,自己就用不上嫖小姐了,以后还会结婚,还会生小孩,自己一辈子就有望了。 之后,他连着让焊锡女带了三天的汽水,次次都被收下后,就觉得是时候约人出来见面了。 约人是很成功的,他在厂门口见到了焊锡女和秀秀,就是她依旧是穿着厂服,面容朴实地在精心打扮了的焊锡女旁边像个丫鬟。 焊锡女今晚有自己的约会,一碰到面就说,“好了,人我带出来了,就要忙我的事了,就是你们两个要成了,可得要给我封个媒人红包哦。”眼看向他,“你说该不该给啊?” 他应道,“给,该给,一定给。” 焊锡女笑了下,“好吧,我走了。” 等焊锡女走出一段路了,他才靠近着秀秀,轻声问道,“你冷不冷啊?” 面对这声关心,秀秀低头笑了笑,“还好,我里面穿了毛衣。” “第一回听你说话,说话声音好好听。” 她疑问地,“有……有吗?” “有,真的好好听。” “我……还没人这么说过我。” “我就这样说,我就觉得好好听,好想听你多说话,我能多听。” 她心跳的有点快,惶惶地,“呃……你这样,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边吃边说。” 她点头,“好啊。” 他们往前走着路,中间隔着点只要走一步就能挨着身体的距离,他先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砂锅粉,这个我觉得挺好吃的。” “砂锅粉?这是什么东西?我没吃过。” “就是用砂锅煮的粉啊,里面可以自己加菜的。” “哦哦。” 他的心膛打起了鼓,“这个东西贵不贵啊?她不会仗着头回出来我请客就故意说想吃贵的吧?要不要问下多少钱啊?唉,可问钱的话又显得我小气了,不行,不能问,最开始是不能问的,贵就贵吧。” 第1章 丑陋家族(一) 许多年以后,我成为了家族里走的最远的人,这是在我幼时躺困在奶奶怀里打着蒲扇扇风所完全不会想到的。 但我更不会想到的是,我会被家族里的人痛下杀手杀害掉。 我的家族并不是富贵的,荣耀的,说家族仅仅只是人多而已,还是丑陋不堪的。 要说丑陋家族往事必须得从爷爷奶奶结婚开始。 关于这个,小时候我总是能听到我奶奶说她是被爷爷耍赖骗婚的,吃饭能听到,睡觉能听到,他们吵架时能听到,她跟别人讲话时也能听到,听到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了。 长大后,我就不在奶奶身边了,自然就少于听了,可每每回家时,还是继续听她说起这个,她的记性越来越差,有时会错认了我,有时刚吃了饭菜却不记得吃了什么菜,但这件事她却仿佛记忆定格一样,不会忘,年年都要提起来,时常上午刚说过,下午又来说。 奶奶远远不止跟我一个人说,而是跟每个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说,亲的,不亲的,熟的,不熟的,认识的,不认识,只要是人,有耳朵听,她都要讲上一遍,于是就有人调侃她就是进了棺材都不会忘了这件事。 她应该也确实不会忘,这是一切一切的开端。 我奶奶叫李六梅,在家当姑娘时排行老六,她还有一个妹妹叫七梅,往上就全是哥哥了。 她虽是家里的第二小,可却是最晚结婚的,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她的妹妹七梅就远嫁到别的镇上了,从此就没多少联系了,以至于在我跟我奶奶去吃幺姨婆结儿媳妇的喜酒后,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 在她妹妹结婚后的两年后,她的婚事还是没有着落,二十七岁的女人还没结婚,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且不寻常的,是被人笑话和嫌弃的。 她很小就没见到过爸妈,家里勉强算个中农,可上面有五个哥哥,哥哥们又娶了媳妇生了娃,这一层层下来,就也穷的很,没念过书,是个文盲。 可那时的姑娘是文盲的也挺多,不算是个差的,她没能结婚成老姑娘的主要原因是长的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个子不高,五短的身材,皮肤黑黑的,小眼睛,小鼻子,小薄嘴巴,嘴巴薄地在后面老了以后只能看见下嘴唇了,是七兄妹中长相最不好看的。 她的哥哥们着急,四处打听着有没有合适的结婚人选,也会叫她别再挑来挑去了,再挑连个来介绍的人都不会有了。 她虽然也着急,可是也不想将就给什么死了老婆带娃的鳏夫,四五十岁的老光棍,身体有残疾有病的,长得太丑吓人的,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她还是想找个相貌至少是能看过去能有力气干活的男人。 可上天给她嫁的男人,偏偏就是长的难看,身体不好,年纪大,家里没米煮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我爷爷。 我爷爷叫张大安,家里四兄弟,排行老大,却在弟弟们都结婚了,他三十五了还没有媳妇,也没什么人来给他说媒。 他长的很瘦小,瘦成像会动的排骨,干不了什么农活,干了半天农活就要回家躺半天,右脸上长了个大黑痣,还是鼓起来的,家里也穷的很,但他也念过几年书,认得些字,最小的弟弟早早送出去了,但命短,几岁大发次烧就死了,二弟去入赘,三弟靠着身材高大娶上了媳妇,娶了媳妇就分了房住,他跟母亲在一间草房里住着。 他没有媳妇急的很,总叫人给他说个媳妇,没没人说,他想去入赘也没人要,整天吵着闹着妈要娶媳妇,没有媳妇就不想活了。 他妈妈也就是我太奶奶,虽然我没见过面,但听说是活的很长寿才去世的。 太奶奶也是急的团团转啊,到处打听哪有没嫁的姑娘或者死了丈夫的寡妇只要没孩子,哪样的都成,打听来打听去,打听到了我奶奶。 爷爷和奶奶虽是一个镇的,但不同村,甚至按当时他们的主要交通工具是双脚来说,隔的还很远。 爷爷听了太奶奶说起后,连奶奶面都没见过,就闹着一定要娶她,跟太奶奶说再不娶她,等她嫁了,他就永远不可能有媳妇了。 可太奶奶也觉得难办啊,怕人一相了面,再被打听出家里的情况,就多半是不会成了。 于是他想出了个主意,让三弟替他去相面,等相成把人娶进来,生米煮成熟饭人也自然不会跑了。 太奶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毕竟三儿子确实长的高大强壮,力气大的很,就因为这个娶媳妇都没怎么花钱,三媳妇是自己怀着娃嫁进来的。 太奶奶就去找三儿子,也就是我三爷爷,说了这件事,三爷爷先是不答应,后来三媳妇三奶奶更是来跟太奶奶吵架,太奶奶自知没理,可又实在不想老大一直打光棍,就跪了下来哭着喊着求着,三爷爷两口子是又气又无奈地答应了。 他见着三弟答应了,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仿佛第二天早上就能去接亲一样。 太奶奶也很高兴,没有去找媒人,自己去奶奶家说亲。 奶奶先看了照片,很是满意,跟太奶奶说了有意向,就商定了哪天去家里看看。 太奶奶就连忙回去让三媳妇先抱着娃回娘家住些日子,还把屋子收拾了,看不出是两口子带娃住的木房。 到了那天,她是跟着大哥一起去的,天没亮就起床,走到中午才走到,见着了他的三弟,说了说话,心里脸上都是欢喜,就一口答应了婚事。 她大哥虽然是去外面打听了他家,可村里的,周边的虽是知道他家的情况的,可谁也没多嘴说上一句,一是觉得跟自家没关系,没说跟自己无关,说了落不到一点好反而会惹上麻烦遭记恨上,二是觉得他家一骗婚成了,后面指定出事,正好看看笑话。 而她的婚事定下来后,就做了两双布鞋送给了他三弟,这两双鞋也成为了后面妯娌吵架,被三奶奶拿来攻击捅她心窝子强有力的东西。 第2章 丑陋家族(二) 李六梅是在结婚那晚上发现跟她结婚的是张大安。 那早上张三安早早地去用拉板车去接亲接了她进门。 她穿着压了好几年箱底的红布衣服裤子鞋子,头上戴着朵小红布花,身上带着朵大红布花,跟着三安和人敬酒说笑,欢欢喜喜地进了新房。 可等到客人小孩闹完洞房后,人都走了,三安却说自己要去外面上茅房。 她没想那么多,看着三安拿着煤油灯走了,还关上了门。 而她就躺在木板床上,在漆黑的屋子里等待着新婚丈夫。 等了好久,新婚丈夫才进来,直接按了她身,脱了她衣服裤子,开始她有些不好意思,不好上手,后面亲热上手发现摸着不对劲,像是在摸一把骨头,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她身上的人就办完事了,且马上睡了。 她满心的狐疑和不安,可身上太累,除了睡觉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能干什么。 等第二天一醒来,发现三安的大哥睡自己旁边,还说昨晚跟她办事的人就是他,他们已经是两口子了。 她是又羞又气地跑了回娘家,但被他找上门来,白天到处跟人说他们已经睡过了事,晚上就睡她家门口。 她没脸出门,她的哥哥们也让她跟他回去,他们不在乎她到底嫁了什么人,只要是嫁出去就行了,不肯让她吃着住着,说哪有嫁出去的人一直住在娘家的。 她没法子,只能跟他回去了,心里揣着恨和心酸。 回去的路上,他就在她旁边一直说,“你这样的也只能跟我,你不跟我你还能跟谁啊,我俩该做的都做了,你还能再嫁人嘛,谁会要你啊。” 这样的话,她一路听了好多遍,听到最后她忍不了了,骂他是骗子,骂他全家都是骗子。 他听着生气地把她按在地上就又打又踹,叫嚣道,“老子不准你骂,你要是再听到你骂我,骂我妈,我就把你往死里打。” 她被打地受不了,忙说,“我不骂了,不骂了,你别打了。” 他停了手,拉了她起来,拍去她身上的土,“以后咱们就好生过日子,你要好生过,就能好过,你要不好生过,那你就别想好过了。” 她心里气,她被这一家骗了,可如今自己被他占了身,也被人都知道,被人看见进了他家的门,不跟他就是死了,不是没脸见人被人唾沫口水淹死,就是没地去冻死饿死。 她跟他回到张家村,觉得村上的人都在说她笑她,她就更气了,忍不住又骂了他。 他这下气得把她打到鼻子嘴巴都流血头昏脑涨才停了手,然后她就真不敢骂了。 她被他扶到了茅草房里躺在草垛子上铺了个烂草席的床上,大安妈给给她用热水擦了擦,“你刚嫁进来,我就让你一下,明天你就得去地里干活了啊,我这把老骨头干不了多久了,以后得指望你了。” 她没应声,就光睡着,睡着睡着发现挤的很,一睁眼看到大安,大安妈都睡了上来,他们三个就挤在这草垛床上睡觉,她难翻身,难伸腿。 第二天早上,她起了床,觉得纳闷,“怎么这间房和那间房不一样?” 大安妈笑着说,“那间房是老三他媳妇带过来的钱修的,我家老三最有本事了,不花钱娶媳妇生娃娃,还能让媳妇拿钱修房子。” 她憋回了话,想以此让大安妈拿钱出来修整这个茅草房的想法落空了。 之后,她就跟着大安妈去了灶屋,煮了菜藤藤来吃。 灶屋是有两个土灶台,一房一个,互不干扰,用了那边的一根柴都是不行的。 这是她的妯娌,三安媳妇瞪着眼说的,还让她把房里那张竹席子洗了晒了。 她心里堵气,自己为什么在三安媳妇面前要低一头呢,就说,“我不洗,没有大嫂还要服侍弟媳的道理。” 三安媳妇是个面凶厉害的人,叉着腰骂道,“你的脸让狗吃了吧,你们两口子去睡我的床我的席子,睡脏了还不洗,你说,你的脸是不是让狗吃了?” 她委屈,“谁要去睡你的床了,都是你们整出来,整我的。” 三安鄙夷地,“你就说你睡没睡吧?你睡的时候睡得不是挺开心的嘛,让你洗就不肯了?” 她还想回话,就被大安妈拉住手,“你别刚进门就吵架,就去把席子洗了,洗个席子费的了什么劲儿。” “这不是费不费劲儿的事。”她更加委屈,“是凭什么的事,凭什么我要去给她洗啊,我都是被骗的。” 一说到被骗这个两个字,大安立马就跳起来,抬起手就要打她,“老子不是让你别说了嘛,你还想挨打是吧?” 大安没打,大安妈抽了根木棍子打了下她后背,“你要说一次骗,我就打你一次。” 三安媳妇在旁边笑得开心,“打她,打她。” 大安妈又打了一下,“还说不说了?” 她含着泪,“不说了。” 大安妈放下了木棍子,三安媳妇不高兴蠕动了两下嘴,“记着把今天把席子洗了啊,今天太阳大。” 她还是答应不了口,觉得这一回低了,后面就是一直低。 三安媳妇见她不动嘴不动手,气得拿起木棍戳她后背,叫骂道,“你是死人啊?动都不动一下,赶紧去给我洗了,还要洗干净,洗不干净我还要弄你。” 她真是气,夺过棍子扔地上,“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么着?” 三安媳妇手臂交叉着放胸口上,呵呵嗤笑骂着,“你个丑东西,看上我男人,我男人瞧见你都想吐,你还做上想嫁他的美梦了,给他做两双鞋,呸,他拿到的当晚就往里面撒了尿,还说没尿就臭的很,现在在我屋子放着,你赶紧拿回去洗了洗了,给你自己男人穿吧。” 她被骂得心里气着身发颤抖,但又不敢再说是骗的话,怕被大安两母子按着打,堵着气堵着气给哭了出来。 三安媳妇见她哭了,喜的很,继续笑着嗤骂,“那两双鞋你要再不拿回去,我就要天天在上面踩,跟踩小人一样,你就是那个小人,还看上我男人了,你自己打盆水看看你的那副丑模样吧,哈哈哈。” 大安有些听不下去了,张了嘴,“你还没说够啊你。” 三安媳妇瞪了过去,叫道,“就没说够,你个当大哥的占了弟弟的便宜,还想占弟媳妇嘴上的便宜是吧,我们受罪帮了你的忙,你一声谢都没有,啥表示也没有,你还好意思回嘴啊?” 大安被怼得说不出话,蹲在门口闷坐着。 大安妈好言劝道,“好了,好了,你也别说了,等会儿我会让她去洗的,你别说了。” 三安媳妇还不住嘴,“就说就说,都是些什么人哪,老大没个老大的样子,就想着欺负弟弟,我要不说,我们都得被你们欺负死。” 大安妈唉声叫道,“哎哟,这谁欺负得了你啊,你一个人欺负我们全家。” “哟,当初我拿着那些钱过来修屋子的时候,妈你笑得挺开心啊,现在就说我欺负人了?” 大安妈也被怼得没话说,朝着她捡起木棍就打,想让三安媳妇闭上嘴,“你赶紧动着手去洗,快去,不然我就要打死你。” 大安也觉得在这件他娶老婆的事上,弟弟和弟媳妇确实帮了忙,欠了人情就落人话柄,然后站起来,脚踹着她腿地让她去洗席子。 三安媳妇就在看着拍手笑道,“打,打,打的好。” 她气啊委屈啊,可也无法,她一个弄不过别人啊,只能挂着满脸的泪水去那屋子里收了席子去河里洗。 而他们都扛着长柄锄头,背着背篓去干农活了,背篓里背着三安媳妇两岁大的女娃。 第3章 丑陋家族(三) 张家村有条又长又清澈的河,河水浅,下大雨的时候会涨大水,河里经常有结了婚的女人和没结婚的小女孩在这衣服,还有孩童在玩。 六梅从家里出来后,一路哭着走到河边,把竹席子扔在河里泡着,扔了块大石头在上面沉着,不让水流冲走,自己就坐一个石墩上,跟一个挠着裤腿脚的站在河里清衣服的女人哭诉心里的委屈和难受。 她不太认识那个女人,但知道是来吃过喜酒的人,叫了声张嫂子就开始哭着说,“我苦啊我,我被那一家人给骗了,用小的好的来出面骗我,骗到我进了门就把我给弄了睡了,我有冤没处说啊,我屋里的人也不管了,说嫁出去就嫁出去了,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骗的骗,打的打,骂的骂,一家子就欺负着我……” 那名张嫂子没怎么搭话,只是顺着说了几句,“是啊……是啊……你苦啊……” 哭诉完后,她的心情有好些,但想到今天被这三安媳妇欺负,大安俩母子还帮着来打自己,就来了气,向着那席子扔小石头,扔了些石头,解了下气,又不想回去,就一直坐那,坐到洗衣服的女人都回去了,她还坐那不动,发着呆,想着自己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就真的发着呆,三安媳妇来了她都不知道。 三安媳妇看着自己的席子被扔在河里用石头沉着,根本就没洗,左看右看地往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往她头上一扔,骂道,“懒东西。” 她被这一砸,摸着后脑勺往后一看,就看见了三安媳妇骂她,她见着没别人,忍不了也捡了河里的一块石头往三安媳妇那扔,不过被躲开了,她就捡了好几块,一块一块地扔,一点空隙都不给留。 三安媳妇觉得怕是要亏给跑了。 跑回家跟蹲在屋门给女儿喂稀米汤的三安哭道,“你老婆让人打了,你管不管了你。” 三安腾的站起来,皱着眉撸起柚子,“谁打你啊?我去找他。” 三安媳妇斜看了眼旁边的茅草屋,大声地,“你的小老婆打我啊。” 三安啧啧两声,“你在说什么屁话。” 三安媳妇继续阴阳怪气地,“人家看上你了,想嫁给你,跟你睡觉,不是你的小老婆是什么。” 三安气烦道,“你这什么意思,这事你当初也答应的,现在又来闹。” “你妈都跪那里哭啊磕头啊,我是怕短我的命才答应的,结果明明就是你们干的事,她反而来打我……”三安媳妇对着茅草屋的门叫喊道,“张老大,你要是管不了媳妇,就让她来给我男人做小好了,反正她看上的是我男人嘛,只要让她给我磕十个响头我就让她进门!” 大安躺在草垛子床上,越听越受不了,从床上起了身,走出门,手指着三安媳妇浑身哆嗦着,“你你你你……” 三安媳妇仰着下巴,凶巴巴地,“我怎么了?你还想对我动手啊?”向着自家男人,“张三安,你就光看着是吧?” 三安一脸烦地走过去,拉过了老婆,冲着大安,“你要敢动手,我就把你屋给拆了。” 大安放下手指,“我不动手,你让你老婆把嘴巴闭上,从早上就开始吵吵。” 三安媳妇在三安背后叫道,“你占了便宜凭啥不让人吵,你得了个老婆,我们得了什么呀,背了个骗子的名声,你就想让我们闷着口啊。” “你……你……你……”大安的脸是又苦又烦,但又拿不出什么来堵三安媳妇的嘴。 在灶屋躲着吃饭的大安妈算是听出了三安媳妇的心思了,颤颤地走了出来,两只手在脸前交叉大摆着,“不要吵了,三媳妇,你就说你想干啥要啥吧。” 三安媳妇的脸缓和了很多,语气也好了,“妈,老大结婚这事可传我娘亲那边了,我跟三安的名声都不好了,出门也是有人指指点点地,以前我们可没有这样的事,你总得拿点什么来弥补我们吧。” 大安妈叫苦道,“哎哟,我说三媳妇,我这老太婆有啥啊,家里啥情况你都知道的呀。” 三安媳妇指了指灶屋,“我想以后这间屋就归我们了。” 大安一听急了,“那你以后让我们怎么吃饭啊,让我们和妈饿死啊。” 三安媳妇撇撇嘴,挑挑手指甲里的泥,“你们在自己屋里弄就行了啊。” 大安听着来气,“我们屋都是枯草,火点着了万一烧了怎么办,你想让我们都死啊,你也太毒了。” 三安媳妇漫不经心地,“那就把那茅房改改,腾点地打个灶台就行。” 大安气得想打人,左望右看地找东西,看到把烂扫把,举起来就要打三安媳妇,被三安一把抢过推到地上,“你别想在我面前打我老婆。” 大安妈弯腰拍着大腿哭叫,“造孽啊造孽啊,亲兄弟来打架。” 三安媳妇叫道,“妈,你也别太偏老大了,你让我们做着坏人帮老大讨了老婆,这事就算完了?你要不给,我就抱着孩儿回娘家过去,我看你又让谁来帮忙再骗一个媳妇来。” 说着说着,三安媳妇就要去抱女儿,三安手拦着,“别这样。” 可拦不住,三安媳妇就是要去抱,三安只得抱住了媳妇,媳妇还一直挣开着,边挣边叫,“你们会骗,就再骗一个来,我走了以后,还要让人把这屋子拆了,我出钱修的,我乐意。” 三安看向了大安妈,一脸苦相叫道,“妈,你看看嘛。” 大安妈一拍大腿,痛苦地,“好好好,给你就给你。” 三安媳妇一听这话就没挣了,平常声说道,“把我放了。” 三安放了手。 三安媳妇双手交叉着放胸口前,“妈,那咱们现在就去村大队那,把证明弄好了。” 大安叫了声,“妈,你真给啊?” 三安媳妇往大安那啐了下口水,“这本来你是欠我们的,该你给东西给我们,你有东西给嘛你。” 三安叹口气,“就因为帮你这,搞得我,唉,叫我让人办个事人家都不理我了。” 三安媳妇哼道,“就是,我们亏了多少啊。” 大安这下也是没理没话说了,看着妈从茅草屋里出来后,跟着弟弟和抱着娃的弟媳去弄证明了。 而六梅拿着水沥沥的席子回来后,看到除了大安,其他人都不见了,问了句,“人都去哪儿了?” 大安心里本来就气就难受,看着她就想朝她撒气,一个箭步冲上去打了她一巴掌,“你个死人死哪里去了,还好意思回来问别人。” 席子掉在了地上,她摸着被打的脸颊,“我就问一句你就打我啊。” “我就打你,你是我老婆,我还打不得,都是娶了你个丧门星。” 她叫起来,“我这个丧门星也没让你娶,都是你骗我骗来的。” 他气急败坏,“妈的,老子跟你说的话当耳旁风啊,你还敢提这个字。” 他一脚往她肚子一踹又一踹,踹倒在地后,想着再打她就干不了活儿了,就没打了,但是去找了根绳子给她绑起来,拖到茅草屋里,“我就来饿你,把你饿服了,看你还说不说那个字。” 他回灶屋把他那个灶台给用锤子锤烂了,锤得他骨头跟散了似地躺地上,大喘着气,“我砸了也不给你,我乐意。” 第4章 丑陋家族(四) 等大安在地上躺到不喘气以后,也是下午了,三安媳妇笑盈盈地就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席子在地上也没发火,捡起来晾在竹竿上就是了。 大安妈去了灶屋,看见大儿子躺在地上,淡淡地,“别老躺地上,要躺回屋躺,这个屋以后是三安他们的了。” 他站了起来,“那以后我们真就在茅房那弄饭?” “那不然呢,你弟媳说的也是有理的,要不是他们帮忙你也讨不到老婆。” 他叹了气,“我这讨个老婆真是……” “谁让你没三安好,没三安强,自己就能讨。” 他有些气地,“那还不是你把我生成这个样子的。” 大安妈嘲道,“你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怪别人,怪妈,你要是个强的,你长再丑再瘦,一样有大把人排队嫁你。” “唉呀……”他叹了叹气,再也说不出话了。 三安媳妇板着脸,双手交叉放胸口地一步一步走进来,“老大,这屋是我们的了,你就别在里面待着了。” 他烦道,“我会走的嘛,你催什么催。” 三安媳妇叫起来,“你走了我就不会催啊,谁喜欢催人啊。” 他摇头叹气地出去了,大安妈面露可怜地看了看三儿子。 三安有点于心不忍地,“妈,这些天你先跟我们吃饭吧。” 大安妈挤出了个笑容,“诶,好。” 三安媳妇道,“等茅房那边弄好了,你还是和老大两口子吃啊,当初分家说好的,你和老大过,我们单过。” “我知道。” 大安妈对这个三儿媳妇不敢多说什么,怕真给抱着孩子走了,把屋拆了,自己的三儿子打光棍,但对新来的大儿媳就不同了,那个没地去,嫁进来就是死都是张家的人了。 所以大安妈在见到她被绑着,也没管,想着饿她一天,让她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把她给放了,然后让她一起去茅房,用被砸下来的土重新打个灶台。 她不愿意,想要跟三安媳妇吵,可大安母子都拦住了她,说是已经搞好证明了,那就是他们的屋子了,还叫她以后别去惹三安媳妇。 眼见着大安母子都如此,她一个被骗刚嫁进来的人又能怎样,咬着牙含着泪地去茅房打了灶台,用块大木板把茅厕给隔开了。 而后,让她咬牙含泪的事是越来越多。 她的丈夫大安每天是只干半天农活,大安妈见有了大媳妇进门,自己也少干了,田地里的活儿就属她干的最多。 光是这个就算了,一想到回来还要去茅房里弄吃的,她就恶心,可她不弄,就没人弄,大安母子就干等着她。 弄好之后,是去地坝里摆个桌子吃,那俩母子吃完以后,就把碗一放就走了,洗碗搞卫生的活还是她的。 这些也就算了,可那三安媳妇时不时上茅房的时候,就要在那蒙住嘴呵呵笑,冷嘲热讽地表示,“只有狗才喜欢在有屎的地方找吃的吧,做的时候要小心别把两样搞混了,吃进去就不好了。” 诸如此类的话,三安媳妇是一说再说,每每她想去争吵,都会被大安或者大安妈或者俩母子一起拦下来,说是说几句就不会说了,要吵起来又是吵不停了。 三安媳妇处处占强,连晒个衣服被子都要占满竹竿占着好阳光,等到不想晒了,才能轮上她,晒谷子,玉米啊,也是占大半的地坝,占太阳足的地。 有次实在忍不了了,上去理论,说着,“地坝至少得一家一半吧,没道理什么都让你占了去。” 三安媳妇就气凶凶地双手交叉放胸口,“灶屋是我们的了,那灶屋前面的地坝就是我们的,哪里叫占啊。” “这合着什么都是你们的呗。” “就是我们的,你去叫哪个人来评理都是我有理。” 她气不过,真去叫了附近的邻居来说道来评理,可那些人除了劝她们一家别吵架外就也不说什么,她堵着气,干脆去叫了村长来,结果村长帮着三安媳妇,她只得认了栽。 她嫁进来,都是在过憋屈的日子,除了这些外,她住的那个茅草屋,一到下雨就漏雨,下完后还要去打理下塑料防雨布,然后再铺上一些新的的草。 等到了冬天,雨水雪多了起来,这个茅草屋就是个水屋,她理也理不过来,只能什么都用塑料防雨布遮着,晚上也是在被子上盖一层的塑料防雨布。 而也是因为雨水雪多,她总是和大安在茅房里吃饭,大安妈有时候会被三安叫到灶屋里吃。 她在茅房里待久了,都快闻不出什么味了,有时候闻啥都好像是茅房的味。 过年的时候,入赘的二安回来吃了年夜饭,在三安两口子的屋子吃的,然后当夜又一个人走了,之后就不来了。 年夜饭她也去吃了,吃完想着去洗碗,被三安媳妇打了手,说不用她来洗,不要她动手,她没想太多,直到看到自己做的那两双鞋被三安媳妇在上面踩着玩,边踩边鄙夷挑衅似地看她。 这嫁进来大半年所忍下来的就再也忍不了,冲过去推了三安媳妇一把,把那两双鞋捡起来丢进火炉里给烧了。 三安媳妇则在她烧鞋后,打了她一巴掌,骂着她,“你个狗东西,说狗都便宜了你,你连狗都不如,让你进屋吃饭你还来推我,你说你是不是连狗都比不上?” 她也回骂道,“你就是个畜生,一水地来作践我。” 三安媳妇顿时大闹大叫,“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我好心弄了饭叫一家人来吃,被人推被人骂,你们都一个个光看着啊!” 三安拉了下老婆,劝道,“算了,过年,不吵架。” 三安媳妇捶了两下丈夫,“你也和着别人欺负我啊,你要这样,以后别想我弄饭了。” “哎呀。” 大安妈一脸烦苦地摆着手,“大过年地不要吵嘛,有什么都忍忍嘛。” 三安媳妇叫起来,“你要忍你自己忍,谁都别想让我忍,我给你们弄了饭吃,一个个地都不帮我,我以后就喂狗。” “好好好,我不说你,我们走。” 大安妈很无奈地回了茅草屋,她也是瞪了眼三安媳妇在往外走,结果才走两步,就被揪住头发往下扯,给扯倒在地上,直接用脚往她脸上踩,凶叫道,“我告诉你,你的脸就像你做的鞋那样臭,我都要踩。” 她也没有完全由着,手在不停挥舞着打三安媳妇的腿。 大安就在一旁皱着脸看,三安觉得自己老婆做的太过了,就把老婆抱开了,让别再打了。 这一下三安媳妇的怒火冲向了丈夫,一边手打着一边凶叫道,“你看上她?你看上她了?那你把她娶了跟她过,他们俩兄弟跟一个女人过,用同一个老婆。”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跟三安媳妇打架,被大安拉着走了,“算了,算了,回去吧。” 可他们走了以后,三安媳妇也没停止着手打丈夫,尽管丈夫一再说自己就是帮哥忙,根本就没别的意思,还是被不依不饶,后来就干脆坐板凳上,抱住了头,由着老婆打。 三安媳妇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听到别人说丈夫帮她提过一次一桶的衣服,虽然没亲眼看见,但还是很生气。 后面三安媳妇也实在听不下女儿一直哭了,就停了手去哄女儿,这场年夜饭闹剧才落下帷幕。 三安知道老婆发脾气的原因后,就再也没跟她有接触了,哪怕有什么话都让人传。 也是从这晚起,她就再也没踏进过那屋子一步了。 六梅也时不时就跟别人说起这晚的事,说完之后,就总用一句话来收尾,“我以后就是死,都不会踏进她那屋。” 第5章 丑陋家族(五) 六梅跟大安结婚一年后,没怀上孩子的她在家里和村上都抬不起头。 村民总是以看不出是真关心还是假意嘲讽地问她关于孩子的事,她每每都搪塞着话应付过去。 但家里可不好应付,大安妈骂她是公鸡,生不出蛋,骂她是狗,就会在茅房里找屎,不干正事。 三安媳妇也是时不时就要来嘲讽挖苦下。 大安呢,不动嘴骂,就只动手打,打着打着就不打了,还是怕打坏了人谁干活儿呢。 她没怀上的原因呢,她知道是因为没怎么跟大安睡,她和大安母子一直睡一张床,大安妈睡中间,她睡在床里缩着,生怕大安妈碰着她了,她讨厌大安妈,但更讨厌他,她宁可去睡茅房都不想跟他搞那样的事。 可这样下去,她怀不上没孩子也不行啊,可一想到要跟他睡,她就难受。 但他是不管的,他好不容易才能讨一个老婆,总不能还是跟打光棍一样,还没孩子吧,那自己在村里还能待得下去啊,指不定要被人欺负多狠啊,何况自己本身就已经是在被欺负了,分下来的地是差的,离家远,还总在半山坡上,小又陡,要真没孩子,估计老了不是在茅房里吃饭,是要直接被按在里面喝尿了。 他就趁着干了半天活回来躺着的时候,就把她拖到屋子,按在地上强硬着来。 她是不愿意,也只能半从,毕竟也确实不能没孩子。 就这样弄了两个来月后,她怀了。 怀了后的她,自然就有理由不跟他睡了,但除此之外,她的生活一切如常。 早起去茅房弄饭吃,去田地里干活,回来弄饭吃,再去地里或者去河里洗衣服,跟人诉苦,晚上就搞家里的各种杂物活儿,包括雨后给收拾房顶也是她挺着大肚子去爬木梯子上顶上弄的,因为大安怕高,大安妈说自己腿脚不好爬摔了。 这头一抬是怀了九个月还是十个月,她不清楚,反正是一个半夜发作的,她生的不太顺利,生到天亮太阳出来了才生下来。 因此这生下来的女婴,就取名叫阳阳。 这名是大安妈取的,她当时生的快晕过去了,不想计较那么多,觉得阳阳这名字听着也不错。 这接生也是大安妈接生的,在草垛床上铺了层土就开始,到最后咬断了脐带,说这样好,小孩不容易得病,张家村里的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这阳阳从出生到长到一岁,也确实没生什么病,就是长的和妈妈六梅一模一样,她就在这时候就开始担心阳阳会跟自己一样长大后,挑不到好的嫁,就更疼了些,晚上就抱着喂奶睡,有空就是抱着或者用根红背带背着不撒手。 也就在这时,她才和大安有了结婚证,上了张家的户口,阳阳就是这户口簿上的长女了。 可光有一个长女可不行,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没有地的,必须得生儿子才行啊。 于是事情再次上演,她又被他拖进茅草屋,按到地上,强硬着来,忍着难受半依半从地,然后再两个月后,她又怀上了。 就好像启动了一个复制按钮一样。 怀二胎的她,对着贴在门上的那个都黄的烂的看不出是什么神的神年画,一跪三拜三磕头地让保佑自己这胎是个儿子,要能是个儿子就不用再生了。 可到底是不是,谁也不知道,看到她的人,都说怀的是儿子,她听着高兴,也不怎么当真,她知道无论谁怀,别人都会说是儿子,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到怀到肚子圆滚滚的时候,出了件让她高兴的事。 那就是三安两口子的女儿死了。 是他们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就把女儿放地里玩泥巴,可玩着玩着不小心从坡地上摔了下去,还恰恰摔到块石头上磕着头,发现的时候已经一脸血模糊,咽了气。 死了女儿的三安媳妇是天天哭,天天骂丈夫没看好,骂大安妈偏心不给他们带孩子,还骂六梅是克星,嫁进来克了女儿的命,谁都骂,就是不会骂自己。 她听着不痛快,想去吵,被大安两母子拦着,说是让让三安媳妇,毕竟死了女儿,不要去计较。 她是没怎么计较,可她看着三安媳妇哭的眼肿鼻涕流的,心里高兴道,“你就是该,谁让你尽欺负人欺负我,报应来了吧。” 她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可脸上的笑意瞒不住,被三安媳妇看出来了,指着她鼻子骂,“你个坏东西,心都烂了,还笑笑笑,怕不是你咒的。” 她反击了,“你自己女儿没看好,怎么还怪上别人,管上别人了,就是皇帝的女儿死了也没有不准所有人笑的。” 她觉得自己反击的很好,但三安媳妇直接操起扫把打她。 大安妈怕三安媳妇气急了走人,为了消三媳妇的气,就帮着拿着扫把打她,三安也看见了她笑,心里也很是不舒服,虽然没有打,也是装着在拦架地抓住她的双手,让自己的老婆和妈能好好打怀着孩子的她。 而大安就躺在草垛床上,当没听见一样。 他觉得她是扛打地,自己打那么多次都没什么事,这次被打打也不会怎样。 而她也确实没什么事,胎好好得,人好好地照常背着阳阳下地干活,自从知道三安女儿怎么死的以后,她就再也不肯把阳阳放地里了,她家的地基本都在山坡坡上。 后来,她又生下一个女婴,同第一次一样,同样的半夜发作,太阳出孩子出,床铺土,大安妈咬脐带。 不过,这次的大安妈不像第一次那样给兴冲冲地取名字,还一脸不高兴地,“又是女娃,怎么娶回来的媳妇就只会生女娃,不像我,一生生四个男娃。” 大安妈不高兴,大安也一样,还生气,盼了一年,结果还是个将来养大要嫁人的赔钱货,不管她还流着一脸的虚汗,扇了她两巴掌,还扬言再生不出儿子就要弄死她。 她嫁进来本来就受多了委屈憋屈,心里好多苦和恨,这下她的苦恨情绪达到了最高点,吐了句,“那你就弄死我,我成了鬼就来弄死你。” 而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像头一次那样,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她没什么力,在床上躺了两天,给两个女儿喂奶。 大安妈却觉得她是想偷懒,向她叫道,“生两个女娃娃还想让我服侍你啊,赶紧起来干活去,我给你洗了两天衣服两天碗很对的起你了。” 她虚弱地,“妈,我是起不来,我腿没得力。” 大安妈不听,咬定她偷懒,去外头找了根木棍,一边打她的腿一边骂,“懒东西你再装,你再装,装我就把你腿打断,我看你起不起得来。” 而她的腿没力到居然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由着大安妈打。 从外面干完活的大安回来后,拦下了他妈,“妈,算了,她想多躺两天就多躺吧,真打坏了谁来管这两个小孩。” 大安妈想想有道理,但还是恨恨地,“好,我就让你几天。” 这一让就让了半个月,她才总算有了力气,才总算给二女儿取了名字,叫不不,就是不想挨打的意思,她心里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生这个时挨的打。 第6章 丑陋家族(六) 在不不三个月大的时候,又出现了件让六梅高兴的事。 还是跟三安两口子有关。 三安的女儿自从死了以后,这夫妻俩虽然伤心了好一阵,但总归是要往下去过日子的,所以就想再生一个。 但其实他们早就想多生几个地,可结婚几年了,除了在婚前就怀上的那个就再也没有过了。 没有也没勉强,觉得有个女儿也不错了,女儿长得漂亮又可爱。 如今是必须得生的情况了,于是他们努力着,天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到屋子里睡上一次,可尽管这么频繁了,三安媳妇的肚子一点都没动静。 这可急坏了他们,三安媳妇就去听那些年纪大的人说的偏方啊,有人说用月月红的根炖乌鸡能怀,她就肯狠了心得掏钱去买了乌鸡来炖,喝完以后还是不行,又说黄酒和着煮鸡蛋天天吃能怀,又狠下心掏钱去买回来做,这些都是不便宜地,还是到镇上去买了来,可吃了半月,还是没怀上,反倒把家里结婚后挣的钱给用完了。 因为这,三安两口子开始天天吵架,三安骂老婆不能生了还听人乱说乱花钱,败光家里的钱,三安媳妇骂丈夫没看好女儿,还说自己是生过的,那就是没问题的。 吵到这,三安气得脸涨红,“你的意思是是说我不行了?” “我的意思是有这个可能,该去想法子的是你。” 听到老婆这么说,三安气得动手打了老婆一巴掌,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对老婆动手。 “你敢打我你,你以后别想见到我了你。”三安媳妇给一下收拾东西往娘家跑。 大安妈让三安去追回来,他不去,犟脾气地说,“我是不要不能生娃的,她以后就一辈子待在娘家。” 她就在门口看着,捂着嘴地偷偷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还真没去接老婆,不像以前最多两三天就会去低着头去接。 她也算是过了点清净日子,没那个妯娌在家,自己用竿子晾衣服都能用得顺顺心心的。 她想着最好就永远别回来了。 可才一个月后,三安媳妇就自己回来了。 回来就直接问三安,“你想不想一起过?不想,咱俩以后就各过各的,路上见到了都当没看见。” 他看到老婆头一次低头,心里也挺过意不去地,何况这些天一个人过着确实没以前两个人好,什么都要自己干,在屋子里也没个说话暖床睡的人,冷冷清清的,就好言道,“我想一起过。” “那行,那咱们就好过,你也不许打我了,我也不动不动就吵着回娘家。” “嗯,行。” 他们和好了,没怎么提怀孩子的事,怕会吵起来。 三安媳妇回来后,她又回到从前了,天天都要看着那讨厌的妯娌。 过了两年后,三安两口子还是没孩子,双方忍不住爆发了争吵,吵得激烈时,三安媳妇说出了当初自己除了他外,还跟一个男的睡过的事,说不定之前的女儿不是他的,有问题的是他。 这一下,蔫了的人反而是他,他蹲在地上抱头哭起来,“你当初急着要嫁我就是因为这个吧?” 三安媳妇话软了下来,“当时是天黑,那苞谷地里黑乌乌地,我不知道来的那个人不是你,是第二天你说你昨晚没去我才知道,就那一回,我自然以为就是孩子就是你的,结果结婚这几年了,我都没怀过。” 他没再说话,只是哭一顿,哭自己养到三岁多的女儿居然不是自己的,哭自己老婆还跟别人有过,哭不能生育的是自己,但又能怪谁呢,老婆也不是故意的,有病的却确实在自己。 哭过以后,他挽留着老婆,拉着手表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他俩谁也不提,就好好过日子。 他不想去那个男的追究是谁,没意义,何况自己不能生,老婆不弃不嫌还愿意继续过已经是好老婆了。 可没孩子也是真的不行,两口子就商量着去捡个女婴养,也只能捡女婴,男婴要被丢弃的那肯定是病的残的,女婴会是健康的,那时候有太多被丢了的女婴儿了。 商量后后,三安媳妇有天就真的抱了个看着有几个月大的女婴回来了,他也高兴地认下了。 对外呢,三安媳妇就说自己生了那次后,身体有损伤生不了了,维护了他作为男人的脸面,他对此感激,下定决心这辈子都要好好待老婆,两人一起努力养大孩子。 可这个事,她在听到他们吵架的时候,是有听到了的大半概地。 想起这两口子对自己作的恶,她心里忍不下那股气,觉得这是报复他们的好机会,就把三安不能生,前面那个女儿是三安媳妇跟别人怀的事,给在洗衣服的时候跟人说出去了。 这一传十十传百地,他们就遭到了人背后或者当面的调笑,起先他听到别人说什么你是真男人啊真男人就是大度,他就是笑笑没当回事,后来笑的人越来越多了,老婆也是被嘲讽有本事啊能让男人趴在地上活,他们一问再问地,就知道了是她说出去的。 他们就那个气啊,一起冲到茅草屋里,不管里面的她在露开胸喂奶,直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对着她开打。 对着她又是打巴掌扯头发,又是踢肚踢屁股的,她一个人哪里能招架得住两个人怒气冲天地打,只是喊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而她的两个女儿阳阳和不不也是吓的齐声嗷嗷哭,阳阳还跑了出去,叫了邻居来,邻居一家来的时候,见着她被打地脸上地上床上都有血,赶紧把他们给拉开了。 她这才没被打死打残,不过这次也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还擦了药喝了药,是三安在村大队的出面调停下给出的钱,还外加道歉和赔偿两块钱。 三安两口子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要不给就要按公办,给弄到镇上派出所去,毕竟打得实在严重,这才不情不愿给了钱。 两家人当着村大队的面是握了手表示和好了,可实际上从这次后,这深深仇恨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先是三安媳妇不许大安妈去灶屋吃一次饭了,不管是下大雨还是天太热都不许,说那灶屋是他们的,没他们允许谁都不许进,有时候还专门在她弄饭时去上茅房恶心她。 之前要是雨下的实在太大,茅草屋挡不住时,他会让大安母子抱着阳阳不不去灶屋躲一下,从这以后,这样的话就没说过一句了。 其次地坝晾衣服的竹竿三安媳妇也不许大安两口子用,说竹竿架是自己男人弄出来的,就只能他们用了。 对于地坝也是管的非常严,以往对于阳阳在地坝到处玩,三安两口子当睁只眼闭只眼,从那以后,阳阳但凡有一点超过了,三安媳妇不是直接泼盆脏水就是拿着棕榈草扫把打,还骂着,“不要脸,别人的地盘也想来玩,有人生没人教啊。” 她看着气,但也没办法,只能也去打着阳阳屁股,“我让你去,我让你去,以后不许去听到没,再去我就要打死你。” 阳阳被他们吓得再也不敢超过那条灶屋的线一步了,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脚有没有迈过。 第7章 丑陋家族(七) 发生了这些事,大安倒是还高兴着,因为从小都比不上三弟,长大后三弟过得比自己好,可如今知道了高大壮实的三弟是个花架子,是个不能生的,这辈子都只能养别人那不要的女婴,没后代,而自己这个瘦弱排骨却能生,那比三弟要男人多少倍,从此心理上在三弟面前就像是高了好大一截。 而他想要儿子的心思也更重了,想着自己要生了儿子,将来老了,家里所有的地都是儿子的,等三安捡来的女儿一嫁出去,那就是不可能能被他们压一头的,还有等他们一死,那他们的宅基地啊房子啊田地啊,就算是自己儿子的了。 除了他有这个想法外,六梅也有,她也好想好想有儿子。 她不想被欺负被打了,觉得有了儿子,家里这几个人谁还敢再打自己,自己现在是被人按着打,等死的死,老的老,那自己就是主,三安两口子现在会打人厉害老了没有后人指不定多惨,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低着头夹着尾巴还求自己呢,让她行行好,让她儿子给照管下他们,能给送终烧纸,但自己只会看着他们求,一点都不会答应。 她是越想越爽,越想越觉得以后的日子有奔头,和着大安不谋而合地开始睡,尽管生了布布后,她就不让他碰了。 没多久,她怀孕了,她感到欣喜,觉得这胎肯定是儿子,可还没喜多久,就出了件让她又生气又郁闷的事。 还是她那讨厌的妯娌干出来的事,三安媳妇给了捡来的女婴儿取了个和她相同的名字,也叫六梅。 她开始那两年听着同音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脸上并没什么的,后来听人说,这小六梅户口上的字那就是跟她是一样的。 这下就不行了,怎么能给小孩取长辈一样的名字啊,这不是犯忌讳,还是三安两口子有别的目的。 这还真被她猜中了,三安媳妇就是故意的,取同样的名为的就是用她的寿命安在小六梅身上,想让她短命,让小六梅长命。 这都是三安媳妇听娘家人说的古方法,会很有用的。 三安一开始不同意,但想到先前那个女儿几岁就死了,这次可不想再禁受了,就同意了,给小六梅上户口的时候,专门让大安妈拿了户口簿出来,让人登记这一字不差的名字,只是是姓张。 这些她都是不知道的,如今听了别人说起,就一股火和气,这是三安两口子在算计着要自己命啊,他们太狠毒了。 她回家当着大安母子的面叫道,“咱们一起去找他们打架,让他们把名字给重新改了,你们要不去,我就不给你们张家生儿子了。” 大安妈唯诺地,“算了,都取好了事,改不了。” 她想哭地,“又是算了,怎么一到我这,有什么事都是让我算了算了,凭什么啊。” 大安叹气道,“那除了算了还能怎样。” 她现在觉得自己怀的是儿子,心气胆气都大你,推着他,“你这个软汉,除了会打我,你还敢打谁啊,你就会看着别人欺负我,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开始忍了,后面来了气,把她一把推在地上,“好久没打你了,你就要想爬到我头上,跟我撒野了。” 她就开始打着自己肚子,大声叫着,“我不生了我不生了。” 大安母子就看静静看着,因为知道她不会不生的,她比谁都想要儿子,这次能怀上,都是她主动找的他睡的多。 她打着打着肚子,发现没人理自己,除了阳阳哭着来拉她起来,她朝着阳阳发脾气,“没用,都没用。” 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忍了好几天后,听着三安两口子叫着小六梅,就越听越像在贴着脸咒她快去死,快去死。 她忍不住地上前对三安说道,“小孩取大人名像什么样子,你还是带着去改了。” 三安没理,看了下老婆,三安媳妇立刻起身去拿扫把打她,凶叫道,“狗东西,给我滚到你那边去,不许来我的地坝这,跟我的男人说话。” 她夺过了扫把不放手,正面刚道,“我是来说事的,你一开口就骂人,你们干的事是没理的。” “就骂你,谁让你来我地坝,狗东西,狗东西,滚到茅房里找屎吃吧你。” 她见骂的实在难听,咳了一口痰吐在三安媳妇脸上,“你个骂人精,吃我口水吧你。” 三安见着老婆受欺负,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把她打到地上,还解开裤子朝她身上撒尿,“你喝点热尿吧。” 三安媳妇在一旁看着拍手开心叫着,“尿的好,尿的好,你当初要真能嫁给我男人,怕是喝尿都行吧,哈哈哈。” 阳阳在地坝里哭着,想上去看看,但之前被打怕了,身体都不敢去过那条线。 大安母子从茅草屋里出来,把她拉了起来,说着叫你算了算了非不听,这下被整治了吧。 大安妈看了看周围都挤上了看热闹的,有端碗的,有小声说话的,有小声笑的,唉了声向三安说道,“好歹是你大哥大嫂的,也不要弄的太难看,让外人看着笑话我们。” 他跟妈叫起来,“我不怕什么笑话,我让人笑的还不够多啊,都是她弄出来的。” 这一下说的大安妈住了嘴。 三安媳妇双手臂交叉放胸口上,“就是,我们被她害惨了。” 大安道,“哎呀,算了算了,别说了,以后大家都别说了。” 三安媳妇瞪眼过去,“你们怎么都站到地坝来了,快滚回去。” 三安道,“我们这块的地坝谁都能来走,就是你们一家人不行。” 三安媳妇转身向着那些看热闹的人说道,“大家来评评理,这个取名字不是谁想取什么就取什么嘛,难道那两个字她取了就成她的了,别人就不能取了,那同村同名的多了,同姓同名的都有,谁来说是没理了,偏她来说我没理,还吐我口水,难道我就这样白让她吐?” 人群中有说是的,有说不是的,但谁都是说了几句就慢慢走开了。 他也就悻悻然地拉着她走了。 她心里恨恨道,“你们现在能厉害欺负我,但你们不能生,我能生,生出来了也取你们的名。”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要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就要开始苦着脸说,“唉,你们都是看到那家人是怎么欺负我的吧,我苦,我命真苦啊,我被他们骗来结婚,还这么地欺负我啊。” 她也经常跟阳阳和不不说,连带着以前那些事都说,说着说着就哭,然后她们也跟着哭了。 她自己哭着,却不许两个女儿哭,说是不许做个像她们爸那样除了对自家狠对别人全是软的软蛋,还要记住她受的苦遭的罪,要记住这份仇恨。 她们没怎么听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因为阳阳不想挨打也不想看妈妈哭,不不就看着姐姐点头也跟着学点头。 第8章 丑陋家族(八) 求儿就是在她遭遇了这些事后到处哭诉的情况下出生的。 她是一个太阳大的天走在路上的时候破了羊水,有人去叫了大安母子,然后再一起抬回茅草屋里生的。 这次倒是生的很快,还是给大安妈咬断的脐带,不过看清楚了还是个女娃后,马上就扔给了她,尽管那时的求儿身上还又是血又是屎的。 大安更是抓着她头按在墙上敲打,被阳阳叫喊着,“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 他看了眼阳阳,踢了一下,才松开了手。 她被打倒没觉得有什么,伤心难过的是自己生的三个全是女儿。 为了能有儿子,她给三女儿取名叫求儿,取消原本想叫三安或者三安媳妇的名字。 求儿满月后,她就去找大安睡了,她太想有儿子,她觉得只能有了儿子自己才不会被欺负被打,自己的日子才有盼头。 而这次睡了弄了半年,她都没有怀上,她觉得真是痛苦,跟大安睡觉是恶心无比的事,她在怀阳阳的时候就想着生了儿子后,就可以再也不跟他睡了,结果一连生三女儿,她就只能是一忍再忍地必须跟着跟他睡,每次睡完她都想吐,比在茅房吃饭都恶心。 终于在有一次后,她决定睡完这次后再也不睡了,再睡就宁愿让老天霹雷劈死她。 老天还是不想她死的,她怀上了,还怀了十一个月,如愿以偿地生了一个儿子。 这下全家都是喜笑颜开的,喜迎着这个男婴降临在这个茅草屋里的草垛子床上。 开始生下来的时候,还是她自己咬断的脐带,因为大安妈觉得这次也会生女儿,看都不看一眼,让她一个人生的。 等一看到那小鸡鸡后,马上就一把抱过去洗了亲全身,笑得脸都烂了,“哎哟,我们张家有孙啰,有后啰。” 大安更是高兴地头一遭地端了碗热水给她喝,还要自己亲自取个名字,取个好听响亮有出息的名字。 她却已经想好了,就取叫三安这个名,她还记着之前的仇。 但大安母子不答应。 大安妈知道三安媳妇的心思,小孩取大人名是在借用大人的寿命给小孩,不在乎她会不会真被借命出去,但三安是自己的儿子,那寿命可不能借,借给自己孙子也不行。 大安呢,不想再惹起什么风波,而且这回是儿子了,就想自己来取个名。 眼见着他们不同意,她就改口说取三安媳妇的名,但还是得到了反对,说是男孩子怎么能取个女人的名字,那不行的。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啊,就下了心的打算把求儿的名字给改成了三安媳妇的名字,反正也还没上户口。 可这事还没办,大安妈就去悄悄告诉了三安,三安又告诉了老婆,这下两口子又炸锅了。 拿着钢铁锹就对着在地里干活的她打,打得她趴在地里起不来,还吐了几口血,才被别人拦住了三安两口子继续动手。 这下村大队又来调停,还是继续那套说辞,三安两口子道歉赔了三块钱。 为了安息这场因取名惹来的风波,大安趁着她躺床上休养的时候,独自就去给求儿上了户口,就叫做求儿,也是觉得儿子因为求儿这个名字带来的,那就是不能改的,改了儿子说不定就没有了。 她知道后也没办法了,且这次是真被打怕了,差点要了命啊,她不敢去惹了,想着反正以后儿子长大了,就有人给自己撑腰了,他们早晚会来低头陪笑地来求自己。 就这样,两家也算是没一点来往了,连那几个小孩都不会在一起玩。 她生的儿子长到三个月了,名字都还没被取好,因为大安这也不满意那也觉得不行。 最后请了个算命先生取了个带水的名字,叫张涛,说是水是带财的,将来能挣大钱。 他觉得是有道理的,也觉得符合自己心中所想,好听响亮有出息。 等张涛的名字一取好后,他就给去上了户口簿,看着户口上有个男丁,他就笑着亲了好几下才揣了回去。 他也确实慢慢地没怎么打六梅了,因为他要一动手,她就要抱着张涛说,“你要再敢打我,我就抱着你儿子去跳河。” 没怎么打不代表就对她好了,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干了半天就回来躺着或者出去跟人听别人聊天吹牛,儿子女儿都不会带的,也不会做一点别的家务活儿,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这个人的身体累不得,累了就不得了,会喘不上气死掉。” 大安妈也越来越老,越来越会偷着时间少干活。 所以家里家外的活儿基本都还是她在干,她就是个扛累受罪的,她自己这样说,别人也这么说。 在张涛的户口上好后,阳阳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可家里穷啊,就没让去,一个老人,两个大人,四个小孩,就靠着她种地,大安两母子合一起算一个人。 小孩在喂奶的时候还好养些,吃奶水嘛,不喝奶要吃饭了,就不好养了。 这几个小孩只有在天冷的时候才能有衣服穿,其他时候都要么全光着,要么就穿条裤子,裤子还是来换去地穿,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穿的。 要是有哪个小孩生病了,就用坛子里的酸萝卜在背后胸口抹啊抹,抹个几天就能好了,花钱吃药啥的是万万不能的。 家里也尽是吃菜藤藤,红薯稀饭,白菜稀饭,咸菜稀饭,连干饭都一年吃不了几顿,因为打出来的谷子米和玉米都要大部分拿去卖掉,她想有钱能把茅草屋修成泥瓦房,想在那个地坝里单独修一个小屋当灶屋,她也实在不想在茅房里弄饭了。 孩子多了,那张草垛床也睡不下,尽管他们都长的瘦瘦小小的,但还是再弄了一张草垛床,大人睡一张,小孩睡一张,张涛是例外,是每晚抱着被她奶着睡的,求儿她是喂完奶就给了阳阳。 她有了这个好帮手,带着几个娃也轻松些。 阳阳一直没去上学,专门在家带不不,求儿,张涛,负责给她们喂稀饭,往往都是妹妹弟弟吃完以后才有得吃,然后抱着背着哄,带着一起在地坝玩,看好着妹妹弟弟别超过三叔三婶灶屋的那条线,只要不小心超过了,三婶就会泼盆脏水过来或者叫小六梅打他们,那个小六梅下手可凶,还喜欢打头,连最小弟弟的头也会打,打的时候三婶就会在一边看着拍手笑。 阳阳也不会去告诉爸爸妈妈,还不让妹妹不不说,因为说了自己还会挨顿打,会被教训怎么没看好妹妹弟弟。 阳阳和不不心里很苦,但连哭都不敢哭,怕妈妈看到后,就会凶她们是只会被欺负的软蛋。 其实阳阳和不不是不会去超过的,就是求儿好像听不懂话也说不了话,还就喜欢到处爬到处跑,动作还快,一个不注意就跑到那边去了,被人打了都只会傻笑,被小六梅笑话是个傻子。 所以阳阳就只能找根麻绳把求儿的腰绑住,自己拿着绳子,背后背着张涛,要是求儿硬要往那边跑,就会用力拉回来。 可这样久了,求儿的肚子上就有条深红勒痕,被六梅看见了,就叫阳阳别用绳子捆了,阳阳就说,“不捆她就要跑过去,会被她们打,还被她们笑是傻子。” 她听了无法反驳,只能任由这样。 阳阳长大到十岁时,她从嫁进来住了十二年的茅草屋终于修成了泥瓦房,还让木匠打一张大的木架床,可以睡一家七口,那两张草垛床就拉去烧了弄饭。 也修了一个小屋当灶屋,从那个茅房出来以后,她觉得自己的背都有硬了些。 也在这时她才注意到了阳阳和妹妹不不一样高,但都比她们岁数还小的小六梅矮,而小六梅已经去上学了,虽然实际年龄没到,但户口年龄到了也去上了。 她觉得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阳阳看着很可怜,就像自己一样的可怜,就想让阳阳和不不一起去上学。 可搞完这两件大事后,家里就没什么剩余的钱,只能想再过一年,就一定要让她们上学,可不能让她们也是文盲啊。 第9章 丑陋家族(九) 可一年过去后,阳阳和不不还是没能去上学,因为大安妈病了一场,到镇上的卫生所里住着院。 大安妈住院的时候,三安去看了一下,但三安媳妇和小六梅没有露一个面,基本都是大安在看着,医药费也是他在给。 这一给就把一年攒的钱给出去了,大安妈出院后一句话没说。 可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从她嫁进来,大安妈就一直跟他们吃住生活,干的活儿其实很少,孩子也没怎么看,但在三安媳妇的嘴里就变成了这是偏心,在给她带娃。 大安妈是大安二安三安共同的妈,可那个入赘出去了,除了过年时能见到一两回外是再也见不到人的,不用娶亲就好像不用养老一样,大安三安虽说在结婚后就分了家,但养老养病的责任怎么就是他们两个的呢,那三安两口子就一点也不管,这凭什么啊? 于是,她就先跟大安说了心里的想法,让他去找三安两口子把医药费给平摊了,没道理钱和人力都是他们出。 他唉声叹气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半晌后才吐出一句,“我先跟妈说说,看看她怎样想的。” 大安妈听了大儿子的话,连忙摆手说,“你们把钱给了就行了,还找他们要什么钱啊。” 她听了来气,“妈,你也太偏了,那三安也是你儿子,凭啥光我们出钱啊。” 大安妈就回说,“你是后嫁进来的,当年三安结婚那会儿,就说好的要分家,我跟大安过,也正是这样三安媳妇一家才同意嫁的。” 听到这么说,她多年来的委屈一下涌上来,抹着眼泪鼻涕哭说着,“那我结婚有啥,啥都没有,三个人挤在茅草房里,被搞去茅房里弄饭,被着你们几个人打,打到躺床上起不来都好几次,凭啥啊,凭啥我就这么苦啊。” 她一这样哭,大家都默默低头,没人说话,大安母子从她生了儿子后,对她的脾气软了很多,不像没生之前动辄打骂了,几个小孩更是在她面前没脾气,可她很讨厌,这一屋子的这样,一家子都软,撑不起家,只会被别人欺负。 她要去出头的话,大安母子就硬起来了,不过是对她硬,让着她不要去,看着她被打被侮辱,几个小孩也除了会哭,啥也不会干。 为什么她这一家是这样的啊,隔壁的三安一家,从大人到小孩全都强硬能打人,还一家子一股绳地对外,她这家就会窝囊巴巴地窝在家。 她真讨厌啊,她太讨厌了,她讨厌到想过把房子一把火烧了,大家都死了算了。 可她下不了手啊,不管是对房子,还是对自己,对小孩都下不了手,只能这样受罪憋屈的 所以,要医药费的事也就这么算了,毕竟大安母子两个当事人都不去要,她一个人去又能算什么,虽说这几年两家都不来往但也算没闹过架了,她还是对被三安两口子用钢铁楸按在地里打的过去印象深刻又害怕。 只是过了些天,阳阳找到了她,低着头哽着声,“妈,我想去上学,村里的小孩都在上学,就我这么大了没去,别人都笑我。” 她没好气地,“你想去上就去跟你爸说啊,光来找我干嘛,是他最孝顺,你奶奶生病他一个人出钱,把钱都花光了。” 接着她就开始说起以前的那些事,从她被骗婚开始说,说着说着就掉眼泪。 阳阳也掉泪,觉得妈妈惨,也觉得自己惨,妈妈的这些话从自己能听懂话开始就在听了,帮不了妈妈,也帮不了自己。 哭到最后,她又擦干眼泪,板起面孔,“你想去上,就去找你爸,再来找我,我就打你。” 阳阳哭出了声,抽泣着没有说话,因为在来找妈妈之前去找过爸爸了,爸爸只是一把推开,烦气地说,“去找你妈,有什么都去找你妈,家里的事都是她在管。” 阳阳没有把这个话说出来,因为之前跟妈妈说过,妈妈听了就很气地去找爸爸吵架,后面屋子里除了吵架声外什么都没有了。 阳阳只是哭着问,“那是不是我明年就能去上学了?” 她看着阳阳的哭相,就像看到自己哭起来的模样,看着就又烦又气,打着阳阳的屁股,“哭哭哭,就知道来找我哭,看到你哭就烦。” 阳阳挨了打以后就跑开了,然后再也没问过上学的话。 后面是不不去问的,去问的大安,“爸爸,我和姐姐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啊?” 他对不不比阳阳态度好些,因为不不长的像他,虽然也是不好看,但像自己啊,就说道,“明年就让你上。” 不不很失望地,“还要等一年啊,我都不想等了。” “一年两年地差不了那么多,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眨眨眼的事。” 不不眨了眨天真的眼,“我眨了,过去没?”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心里换了个主意,想去找三安把医药费平摊了。 他在第二天就去找了,故意挑在三安一个人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弟,妈前些日子的医药费我本来不想叫你出的,但是我又怕你心里会过意不去。” 三安听出了要钱的意思,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你也知道我家里的钱是谁在管。” “那你跟弟妹说下啊,女人最多管,家里拍板主事的还是得男人啊。” 三安没再理了,弄得他也尴尬,最后说了句,“那你回去好好跟弟妹说啊。” 说完他就悻悻然走了。 等晚上,他们一家人都在地坝上摆着的桌子上吃饭时,三安媳妇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站在屋门口大声叫骂道,“不要脸,一家老的大的都不要脸,把当着人面说的话全不算数。” 她桌上的一桌人全苦着个脸听着,没一个吭声地,她看了看大安,见他把头快埋在碗里了,想起来的心也给消散了。 三安媳妇接着大叫,“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说来的,你不到七十就不归我们管,你现在七十了没?就来找上我们要钱了。” 她看着大安母子闷着头不出声的样子就烦,她真的搞不懂这俩母子对她能打能骂地,对三安媳妇就是这幅窝囊样。 她窝气地站起身,冲着三安媳妇那边喊道,“那你们也是她的儿子儿媳妇,这医药费难道就不该给吗?” “不该给。”三安媳妇手夹着筷子指向大安妈,“她那时候当着大队的人,我家里的人说的,七十岁之前什么都不要我们管,哪怕是死了都不用,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那样。” 她皱着眉地看了下大安妈,“妈,是这样吗?” 大安妈很烦苦地,“哎呀,我都叫你们别去要了,你们咋就不听呢。” 她又气又烦地坐了下来叹气。 三安媳妇还在继续叫,“没那娶媳妇的本事就别夸大话,夸了大话还想不做到啊,当初我家要他上我家去你哭着闹着不干,不说出那些话我能嫁进来,我的条件嫁村里哪个人都成,再让我知道来要钱,你就是上七十了我们也不管,别以为就你们能说话不算话。” 大安妈还是一脸烦苦的模样手拍打着桌子,“唉呀,唉呀,别说了,别说了,我就是明天死了也不会找你们要钱的。” “你自己咒你的,可别说上别人。” “好了,好了,不说了,进来吃饭。”三安去拉了老婆进房,这场争闹才结束了。 但她吃不下饭了,看着这桌上的一桌人,不是就会欺负她的,就是只会跟她哭的,她想让阳阳和不不去上学,可谁能愿意跟自己一起努力呢,明明三安一家过得比自己好的多,可这出钱的出力的全是自己,她一下低头哭出声,哭着说,“我命苦,我命惨,被你们一家给骗过来嫁……” 其实骗婚这个事,她虽然跟谁都说了很多回,但这几年其实没在大安母子面前说过,因为记得以前因说这个被他们打了一次又一次的事,可现在不知怎么就忘了,又说了起来。 大安母子一听她说这话,烦苦窝囊的样子一扫而光,先是大安妈把手里的筷子扔在她脸上,“好久没挨打,皮就痒了想挨打啊?” 大安就是愤然起身地,拧起她衣领子,就打了两个耳光上去,凶恶地,“老子打死你,打死你以后看还能不能说这话了。” 她踢了下他腿,他更生气了,啪啪啪地扇耳光,边打边道,“你还敢打我了你,看我怎么打死你,真以为你生了儿子我就不敢打你了,你就是生十个儿我也敢打。” 大安妈一听这个话,也是起身抓起她手就开始拧,“你打我儿子,我拧死你。” 阳阳就去拉爸爸让别打了,求儿和张涛哭了起来,不不也挂着泪去抱着哄妹妹弟弟。 三安媳妇在里听到了动静,就端着碗去到门口笑着边吃边看,还叫上女儿小六梅一起来看,小六梅看的也是呵呵笑,引来了三安也过来端着碗笑看着。 第10章 丑陋家族(十) 六梅这晚被打得脸颊肿红,缩在床上,想起今晚的事,就产生了一个大胆又神奇的想法,她要有个别的儿子。 她想到要想不被欺负,就得有个能撑自己的儿子,这个儿子是不能跟张大安生的,跟他生的儿子张涛随他,是个软的,可能比他更软,被人打了都不知道还手,被那小六梅笑话是傻子也是笑,自己今天被打,也就会哇哇哭。 还有个原因,那就是张涛真的长很丑,她现在越看越不喜欢了,全身黑漆漆瘦小小的,大鼻子小嘴巴没几根头发,大安的唯一眼睛还算大的优势没遗传到,像她是个小眼睛,反而把那个脸上凸起来的大黑痣给遗传上了,是成了家里最丑的孩子,前面三个女娃脸上倒没长什么东西。 估计长了以后就是他的翻版模样,说不定还更难混出头娶老婆,毕竟比他更软,这世上能干的人没一个是软汉的。 她越想越觉得将来想指望张涛是很难指望的,得有别的儿子才行。 其实从张涛出生后,她就再也没有跟他睡过了,他也不勉强,因为觉得她原本就是算难看的,嫁进来后的这些年让她又老又更难看了,反正已经有四个孩子了,有儿有女,有没有那种事都没有关系了。 但这个没有,是指跟她没有,不是他自己完全没有。 村里有个张老汉,打了几十年光棍了,这两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个傻子媳妇,媳妇虽然是傻子但模样又年轻又漂亮,村里很多男人都看上,这张老汉就用来做“生意”,只要给一毛钱,就可以想怎么睡怎么睡,只是别弄坏了,这传来传去地,也传到他耳朵里,他就会偶尔拿一毛钱过去睡一回。 这事她也知道,听别人说的,村里好多男人都去找张老汉做这个“生意”,张老汉高兴的很,跟人说过这辈子有这个媳妇不用愁了,她知道后呸了两声骂了他一下,就也算了,懒得管,想着别来找我就行。 她如今有了这个想法,更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想着他能找别的女人睡,我也能找别的男人,借一个好种子,生一个好苗子的儿子。 有了这个心思后,她就开始留意物色哪个合适了,观察着村里的男人。 她想着这样的人选必须不能要老和丑的,体弱的有病的都不能行,必须得是年轻高大强壮性格莽的,她真的太讨厌和受够软汉了。 可她看了些天,突然想到,都是同一个村里的,要是被人知道了,她的脸还有将来小孩的脸上也不好看,所以不能在本村找,得去外头。 她想着要不回自己娘家吧,一想到这个,她才突然想起来,从刚知道被骗婚时回去过一次外,此后的十二年里就再也没回过了,娘家是没有自己的地方的。 她想来想去,决定去镇上找,那里人多能选的人多,地方远不容易被本村里人知道,这件事除了自己谁都不会告诉,也不会说出口,不会像三安两口子吵架把秘事说出来,那就是谁也不会知道的。 她想好后,过了秋收卖了粮食有了钱才去的镇上,对大安母子的说法是要回娘家,说好多年没回去过了,想回去看看,他们并没没有说啥就让她走了。 可家里的小孩以为她是回娘家玩,就也想去,几人推搡下就由阳阳去说了想跟着一起去玩,被她一巴掌打过去,凶道,“玩玩玩,就想着玩,就在家带好弟弟妹妹,别想着玩。” 阳阳撇着嘴要哭,心里委屈的很,明明大家都想去玩,自己最大来说了就挨了打,想到之前说想去上学也被打了,但不不去跟爸爸说就没被打,而自己说什么都要被打了,再也不想跟爸爸妈妈说什么话了。 而那几个小的,看见大姐阳阳挨打了,个个都不敢上前了。 她就这样很顺利地走到了镇上,早上天快亮时走的,走到时太阳是最毒的时候,她脸上全是汗地走在街上,看着有没有合适的。 可今天是个赶场日,镇上来逛街买东西的人非常多,人挤着人地,她看也不好看,反倒是走太久,肚子都给饿了,但为了省钱是一分也没花。 后来赶场的人要回去了,人就渐渐地少了,她就在街上更好留意人了。 她看了有一群人在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凑过去凑热闹地去看看,挤进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两个小伙子在打架,为的什么不清楚,反正她就看中那个骑坐在上头大人占上风的小伙了,这就是她想要的。 人群中有人拉开了他们,跟他们做着劝和工作,她都没听,就看着打量着那个看上的小伙,二十来岁的模样,眉毛黑眼睛大,长的还高壮实,一脸脾气躁不好惹的样子,更符合她心中的要求了。 他们两人各自散了以后,她就跟在那小伙后面,跟到个小巷里,那小伙发现她在跟,转身回头凶瞪着,“你他妈再跟我就一拳打死你。” 这一下她更喜欢了,笑着走上去轻声说,“我是有事想跟你说。” 那小伙疑惑地,“大娘你谁啊?” “不认识更好,我是想给钱给你。” “有病啊你。”小伙挥举着拳头,“不想挨揍就滚远些。” 她喜欢的不得了,她要的就是这种能在外面动手的男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能动手打人的,一点都不想看到在外窝窝囊囊的男人。 她完全不想错过,急忙说,“我给你一块钱。”说着就从身上的裤兜里摸出了由一张旧发黄的布,“我这里有钱,我给你。” 小伙放下了拳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就拉着小伙到一边没什么人的地方,有些羞地,“我是想给钱给你让你跟我睡觉。” “啊?”小伙又疑又惊,但并没有打人或者要走的意思,“你给钱能给多少?” 她脱口而出,“我给你一块钱。” 小伙不大愿意,觉得一块钱跟她睡自己有些亏了,“不行,至少两块。” “两块啊。”她露着舍不得的模样。 小伙一把推了她,转头就要走,她上前一把拉住胳膊,“两块就两块,我给。” “那先给钱。” “你先跟我睡,我还能不给你啊,你这么壮,我能赖账。” 小伙想想有道理,就答应下来,“那去哪里睡?” “去那里,我带你去。” 她知道不远处有个在新修房子的地儿,房子差不多修到一半,今天应该没人在,毕竟是个赶场日。 她把小伙带过去后,发现运气好的果然没人,两人偷偷溜了进去,脱了衣服裤子就开始干起来,干了两回后,她很满意地给了两块钱,还说下个赶场日还到这里来,问小伙还愿不愿意来,小伙看了看手里的两块钱表示愿意。 她走回去后,没人问她今天回娘家做了什么,大安母子不关心,小孩子不敢问,因为阳阳今天挨打了。 后来的两个月里,她去了五趟镇上,跟那小伙在同一个地方干了欢爱的事,每次都给两块钱,觉得这钱花的很值,因为家里的农活基本都是在自己干,大安干半天都是做轻悄的,不会做卖力地,大安妈从她嫁进来就开始偷懒不怎么干活了,生病住院后更是以此说自己干不了活了,再干活就要生病,阳阳在带妹妹弟弟,不不现在会洗碗,求儿和张涛都还太小,所以这钱就算是她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干出来的,花给小伙跟自己睡觉是值的,自己开心,还能有个好种子怀上好儿子。 她笃定自己能跟小伙怀儿子的原因,在于小伙说自己家除了妈是女人,其他全是男人,有五个兄弟,兄弟娶媳妇生的孩子也都是儿子。 在她估摸着自己有孕后,就没和小伙见面偷欢了,找了个时间主动跟拉着大安,把小孩都赶去外面地坝,在床上睡了一次,再过一个月后,就说自己已经怀上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很高兴地,四十几岁了,还给一次就让老婆怀上了,说明自己作为男人那是非常男人又阳刚地。 至于孩子的事,他没想那么多,反正生是老婆生,等生下来只要没病没灾自然就能长大地,有病有灾的话,别说小孩了,大人都不敢说自己是能活的。 但阳阳和不不就很不高兴了,跟妈妈怀孕没关系,而是她们明年还是不能去上学,妈妈说把钱都弄丢了,被爸爸奶奶两个人拿着棍子打后背,爸爸奶奶没打妈妈肚子,妈妈都还是捂着肚子怕被打到。 求儿和张涛在哭,阳阳和不不没去哄,也没去拉爸爸和奶奶不要打妈妈,她们就牵着手伤心流泪地看着。 第11章 丑陋家族(十一) 六梅被大安母子拿着棍子一顿打后,就失去了家里管钱的权利了,他们决定以后卖了粮食的钱就他们两个人一人拿一半地管。 她没觉得有什么,挨打痛过以后就没了,她也知道他们不敢重打,因为她怀孕了,因为自己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打坏了田地里的活谁来干,她就是拿捏住了这个,所以敢去找人偷欢偷种怀孕,也重打不了了,他们的身体都差了。 至于钱,本来也没多少,不管就不管,以后家里要买什么办什么也不要操着心省着买,挺不错地。 何况,她觉得大安妈活不了多久了,从从镇上卫生所出院回来,整天一大半的时间不是坐门口低着头打瞌睡就是在床上睡觉,感觉命气都没多少了,死是要不了几年的事了,等死了之后,家里的钱还不是要给她管。 但她还是想大安妈能活到七十以后的,这样不管是养老啊还是死后的事三安两口子也是要出钱出力办的。 她这次怀孕心情比前面四次怀孕都要好的多,尽管这次她的身体最难受,成天地晕和吐,可她的脸上总是眉开眼笑,觉得这是因为这次怀的是个厉害的,所以才能跟之前怀的四次没什么反应而不同的,那四个都是窝囊的,这个反应这么厉害,那说明肚子里的娃厉害。 她开心她欣喜,她觉得这辈子总算有指望了。 除了她以外,大安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个跟前面四个都不同,肯定是能有好出息的,这对没一点爱和情谊的夫妻头一次有了夫妻默契。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是个早产儿,在她怀到七个月的还在田地里挥着锄头干活的时候就给阵痛发作了。 她已经生过四次了,从下腹开始阵痛时就知道自己这是要生的迹象,顺着田坎坐下来躺着,沉着地一呼一吸地,等着时间流逝,等着羊水自破,就把裤子脱了,找着自己生四次时所用的力,两手里攥着土,咬着牙用着力消着时间就把孩子生出来了,生出来后熟练地咬断了脐带,就把裤子穿上,坐在田坎上喂奶了。 喂奶的时候,看了好几次那小鸡鸡,欣喜地想着自己果然没想错,是个儿子。 在喂奶的时候,她感到了这个儿子吸奶的时候力气大,更是喜悦,家里总算有了个力气大的男人了,也更为自己找高壮小伙睡觉借种是件非常正确又好的事,甚至还有点懊悔之前那四个都是跟大安生的,种子不行,果然生出来的也都不行,将来还不知道怎么弄呢。 那三个女娃倒是简单,能让上个几年学就上几年,让上不了那就上不了,在家干个几年活就让嫁出去就行,虽说长的都是小个加不好看,但这个世界是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自己当初还不是挑了,结果挑来挑去挑到年纪大了,被张家人给骗了结婚,娘家那跟是没有一样的,好像只要能嫁出去那就是好事,管那个男人那个家是怎么样的。 转眼过去这么多年,要轮到她来做主婚事了,她打算吸取自己的经验,趁女儿年纪小的时候就找个人家嫁了,留到后面只会有更差的惦记。 就是张涛难了,是个男娃,但是个遗传了父母身上最差的地方,最黑最丑最瘦小,还有脸上那颗黑大凸痣,估计也会跟大安一样是个瘦排骨没力干不了活的,还性子傻乎,这个将来和婚事就愁了,少不得要费好多好多好多的心力。 喂奶的功夫,她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几个孩子长大后的事,等到喂着新儿子睡着以后,就站起来抱着,一只手用着锄头当拐杖,一拐一拐地就往回家走,路上遇到了人,她就跟人说她刚刚在地里生了,人家就祝贺她又生了个儿子有福气,然后就在那聊上天,聊的差不多后她就继续走着回家,等走到回家时,天都快黑了。 她简单说了下下午的情况,就一句话,“我干着活儿就在地里生了。” 大安母子看见她抱着个光溜溜的孩子,赶忙上前看了看是不是儿子,看见是儿子,大安妈才抱了过来,笑嘻嘻地,“哎哟,我的好孙子哦,脏兮兮地,奶奶去给你洗洗。” 她就跟着大安妈进了屋子,用条帕子和新儿子一起用盆热水擦了擦,然后再换了条裤裆缝了两层布的裤子,前面生的四次都是这样做的。 大安去抱了抱这新婴儿,然后求儿和张涛觉得稀奇去在旁边逗着,阳阳和不不没去,只觉得烦愁,尤其是阳阳,心里叹着哀气,“又要重新带一个婴儿了。” 大安母子此时沉浸在喜悦中,暂时都没想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到了晚上,他才问了一嘴,“你怀几个月就生了?” 她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怀了几个月,没底气地说了句,“八个月吧。” 他惊讶,“八个月?哪有八个月啊。” 她盘坐在床上,露着胸喂着奶,仔细地想想,“额……嗯……那就是七个月吧。” 他不满地,“你怀多久生的你都不知道啊?” 她发着脾气,“唉呀,我都生好几个了,哪里能记住这些,前面那几个我也不记得怀多久生的。” 他有些怀疑,“七个月好像也不对啊。” “哪不对,你说哪不对了?” 他也说不上来,这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去找村里原来给张涛取名的那个算命先生,再给取个名字,再次强调必须还得是响亮好听有出息的名字。 算命先生就问了他还要不要孩子了,他想了下,觉得可以不要了,毕竟自己快五十了,三个女儿的两个儿子真是够用了,就摆手说不要了。 算命先生就取了个大江的名字,说是小求大,会大有出息,他听着有道理且大江这两字听着就霸气,就给了两毛钱的取名费,按了这个名字给去上了户口。 自此,他的心情都挺不错的,到大江长到几个月大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12章 丑陋家族(十二) 大江刚出生时看不出脸的轮廓相貌,等长一月时,大安看着跟自己的前四个小孩差不多,除了没那么黑以外,到长三个月时,就觉得脸看着不对了。 更准确的说,是先听到一些传言传语,再仔细去看了大江的脸。 大江是个早产儿,这个在家里大家都清楚,外面的人也知道,因为早产儿还是比较少见的,但是是七个月还是八个月的就没人说的清,更有人说是连七个月都没有就生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最先说的,传到后头就变成一个人不可能怀六个月就生,说不定都不是张大安的。 这个说法是谁最先传的不清楚,反正传来传去,传到三安两口子耳朵里,这两口子高兴的很,开始整天在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要么在地坝里故意拉了人说这件事,要么就故意跟小六梅喊着,“你可别去跟他们玩,他们那里有偷来的野种。” 他听到自然心里气,质问着六梅,“你有没有干过偷人的事?到底怀几个月生的?” 她肯定地说是怀了七个月生的,肯定地说没有去偷人,还哭诉着自己整天干不完的农活,哪有空去偷。 他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跟她睡的,也想不起是哪天她跟自己说怀上了的,他又没在乎这些事。 可偏偏现在风言风语就有了,以前都四个了也从来没听说过,怎么就这次这个别人就传这样的话,到底是无风不起浪,他抱着大江盯着脸是仔仔细细地看,连眼睫毛都没放过。 他发现大江确实有些不同,是双眼皮大眼睛睫毛长长的,鼻子嘴巴都小巧,脸是不大不小刚刚好,看着就是好看,比前四个都好看很多。 他开始信了外头的话,这大江是个野种,是老婆让自己做了王八羔子,跟野男人怀的,让自己来养。 他怒不可遏地把大江扔在床上,去了灶屋抓起菜刀,胡乱在空中挥舞几刀,吓得在做饭的六梅,在烧柴的不不哇哇叫着然后瘫坐在地上。 他把菜刀刀边抵在她头上,一脸凶恶的骂道,“臭婆娘,你给老子老实说野种哪里来的,不老实说老子砍死你。” 她被吓得举着手哆嗦说不出话,不不则从旁边偷偷地爬出灶屋。 他一刀砍了墙壁,墙上的土掉在她头上脸上,眼里进了点土沙子给眯着眼。 他一刀一刀地砍着墙,怒吼地,“还不快说,快说,是不是想让我砍死你。” 她害怕极了,哆哆嗦嗦地,“说……说……我……我……说……” 他们这当回,不不爬出去跑到坐在屋墙那低着头打瞌睡的奶奶面前,摇着奶奶的手急叫道,“奶奶,爸爸要在灶屋里砍死妈妈。” 大安妈被摇的晕头晕脑地,“你说啥?” 不不重复了一遍,在地坝里带着求儿和张涛的阳阳听到后吓的害怕,走到灶屋门口看见了爸爸凶恶砍墙壁那一幕,不敢进去,去找着奶奶大叫道,“奶奶,你去看看,爸爸发疯要砍死妈妈了。” 大安妈被这两个孙女叫着,耳朵是听见了,但人是慢慢地起来慢慢地走,阳阳和不不都急地一人拉着奶奶的手拉着向前走。 灶屋里哆哆嗦嗦的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气地一直在砍墙,砍了墙不解气地用刀面拍打着她的头,而她也只能用手捂住头保护着,她一点也不敢动,她怕他会真一下用刀像砍西瓜一样把她的头砍成两半。 大安妈走到灶屋门口看见这一幕,吓得够呛,摸着胸口喘着粗气,喘了几下,还没叫出声,就给一下倒在了地上。 阳阳和不不又懵又吓,缓了缓,阳阳才叫出声,“爸爸,奶奶晕倒了。” 他听到后,丢了菜刀,去叫着邻居借了拉板车,然后再去叫三安,三安媳妇也在家,烦气地让他自己解决,没到七十不归他们管。 他没有办法,就折回去叫了还瘫坐在地上的老婆,把自己妈抬到拉板车去拉到村里的赤脚医生家里让看看。 那个赤脚医生掐了掐大安妈的人中,没掐醒,就说自己治不了,让他赶紧拉到镇上卫生所里去。 他只能照着做,拉到镇上后,才瞧见医生,医生一模鼻息,就说已经断气了,让拉回去办后事吧。 他一下扑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的哭起来,嘴里喊着,“妈啊,妈啊,你怎么就死了啊。” 她就在那手足无措地站着,没什么伤心地,反而因为这一下自己不会被他砍死感到庆幸,但想想接下来的丧事要出所有钱就有些伤心了,再加上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对于婆婆死了一点也不哭而被指点,就也嚎出声地抹着没什么眼泪的眼泪。 医生就宽慰着他们,“别太伤心了,活的这岁数的还是少见,还没啥痛。” 他显然接受不了这个宽慰的话语,在那哭了很久,才站起来丧丧地又把自己妈拉回去了。 这一来一回,又是怒气又是伤心,他一回去就猛灌两大碗水,增加着体力。 想再对人发脾气,也没力气了,叫着她和不不做饭出来吃,说之后的事多着呢,先把大江的事放一边。 阳阳和不不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虽然有听过村里这个人死了那个人死了,以为死了就是见不到人的意思。 奶奶对她们不算好也算不上坏,因为奶奶整天都在打瞌睡,有时候会去抱抱和逗逗弟弟张涛,除此之外,就对奶奶没什么印象了,还有打过妈妈,妈妈时不时就很她们说奶奶有多坏多坏,所以她们对于再也见不到奶奶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求儿和张涛太小了,更是不懂了,还以为奶奶躺在拉板车是好玩,还爬上去要一起睡一起玩,被他拉下来打着两人的屁股,打痛打哭了就不去玩了。 他们一家就照常在地坝里摆着桌子吃白菜稀饭,旁边是死了的大安妈。 而他是越吃越生气,他们从走到回来,这么长的时间,走之前他还跟三安两口子说了妈晕倒了,如今妈已经死了躺在拉板车上,三口两口子就把门关上,一个人不出现一句话也不问。 他气地一口闷了碗里的稀米饭,愤愤地往隔壁三安两口子的屋子走去。 第13章 丑陋家族(十三) 大安气冲冲地敲着屋子门,见没人开,也没人出声,改用脚踢,结果才踢两下门就开了,他给一下踢到了三安媳妇的小腿上。 三安媳妇弯腰叫了一声,“哎哟喂,打人了,要来打我来了,把我一脚踢的那个疼啊。” 三安一听到老婆叫着疼,也不问个看个情况,直接一腿踢到他胸口上,把他踢到了地上。 他倒没叫声疼,只伤气地说了句,“妈死了。” 三安听到后,脸色从怒转伤,跑出去跑到那拉板车面前,跪下来低着头哭。 三安媳妇直起腰后,走到那看了看,看到人是死了以后,然后就回屋了。 小六梅没搞清情况,问道,“妈,外面怎么了?” 三安媳妇淡淡地,“没怎么,你爸的妈死了。” “哦,那我们是不是要吃席?” “嗯……”三安媳妇想了想,“是吃席,还没到七十呢。” 小六梅想出去看看死了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三安媳妇抓住手拦着不许去,“别去别去,你看了晚上就会梦见死人变得鬼,天天缠着你。” 小六梅被这话吓得扑在妈妈怀里闭着眼睛。 三安媳妇就温柔抱着,嘴里说着不温柔的话,“刚刚妈被那张老大踢了腿,你都看到了吧,记得要给妈妈踢回来知不知道?” 小六梅点一下头,“知道。” 三安媳妇满意地笑了笑,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发,“嗯,六梅真乖真孝顺,会护着妈。” 屋外的三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后面觉得哭不出来了,就站了起来,用手袖子抹干眼泪鼻涕,对着他说,“妈的后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有啥事跟我说声,我能做的就做。” 他听着来火,“啥叫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光是我一个人的妈啊,妈没养你?” 三安的脸上也没了伤心,显着气,“一码归一码,以前说好的妈在七十岁之前不归我们管,她要过完年以后才满七十呢,这事你当初也是同意的。” 他更来火,“我同意还不是妈求着我同意的,说不这样你就娶不上媳妇,妈哭的我受不了。” 三安不甘下风,“那你要这样说的话,你要娶媳妇的时候妈也来求着我啊,没我帮你去相面,帮着你把你媳妇骗到这来了,你现在还是老光棍一条,哪来的一大家人。” “那那灶屋不是给你们了嘛。”他眼里含着泪地指着三安,“你们也真够狠心地,让我们在茅房里弄了十年的饭,连带着妈一起。”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早点重新修灶屋就不用这样了啊。” “反正好就是你们的,坏就是我们的。” 三安倒是语气没那么气了,“你也别这么说,你当初不答应也可以啊,那我就去上门入赘嘛,照样有屋子住有老婆有孩子,但你要没我帮忙,可就真不会有老婆。” “你……你……你……”他被怼得说不出话。 三安继续说,“那你既然答应了,那妈的事就该归你管,更不要说妈还帮你带这么多孩子呢。” 听到三安这么说,一直在一旁没出声的六梅忍不住了,叫起来,“你简直就在乱说,你们妈帮带什么孩子了,孩子都是我在喂我在哄,都是大的带着小的,她帮什么忙了,帮了天天都只会打瞌睡的忙吗?” 三安愣了会儿,反驳道,“那妈总有帮你搭把手的时候,你敢说你这几个小孩一点都让她带过一会儿看过一会儿,再不济接生总是妈接生的吧。” 她回怼,“就光接那几次生,我给她吃那么多年还不够啊,她养你养到大你不该管丧?你有做人的良心吗?” 三安气道,“你要靠来养大的说法来管的话,那把二安也叫回来,他也不是光吃空气就长那么大的,凭啥入赘了就不用管了啊,把他叫回来先。” 她不惧地,“叫回来就回来,反正是现在躺着的那个人养的你们三,你们三个自己商量着管。” 三安媳妇在屋子里听见了外面的争吵,怕丈夫一个人吵不赢,对着女儿的耳朵里嘀咕了几句就拉着一起出去,出去就大喊着,“你们是不是要我们管啊?你们是不是要我们管?” 他们三个人都转头看着三安媳妇。 三安媳妇走到大安面前,一脸凶狠相又沉静地,“张老大,我就问你是不是要我们全管妈的丧事?” 他讪讪地,“我没说你们全管,我是想我们一家一半地管。” 三安媳妇保持着凶狠和沉静,“没有一家一半的说法,我这么跟你说,你要不管,那就我们来管,但是妈住的那屋子就归我们,你们一家就把你们一家的东西都搬出去,搬到哪里去我也不管,随你们便。” “对,你们要不管就这么办。”三安附和着老婆。 他不服,“那屋子本来就是我跟妈的啊,分家的时候不就这样分的嘛。” 她忿忿地,“就是,还是我们出的钱把茅草屋修了的。” 三安媳妇道,“没有是你们的,那就是妈的屋子,是你们这一大家跟着妈住而已,现在妈死了,这屋子就该至少分一半给我们,你们又不愿意出钱管丧,那就全给我们。” 她叫起来,“你好大的脸,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我们修的房子,倒还要全给你们,你们是强盗啊。” 三安媳妇也叫着,“那就分一半地皮给给我们,分了我们就出一半的钱,不分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出。” 这时候地坝里都围着些村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地说道说道,也有看戏的在那笑,其中一个人说了声话,“哎呀,你们先不要吵了,先商量着怎么把人给埋了吧。” 邻居在里愁容满面地说,“就是,光在那吵,总不能让死人一直躺在我家的拉板车上吧。” 三安媳妇没吵了,转而面对着那些村民,一手背拍着一手心地拍着响,叫着声,“大家来评评理,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说的好好的,妈在满七十岁之前不会要我们管一点,就因为说了这话我才嫁进来的,什么钱啊东西啊都没见到,我自己拿了钱修好的房子,现在人死了,不到七十,他们就想让我们出一半的钱,这有理吗?你做不到的事就别答应啊,答应了又反悔算什么,我说我们要出了钱,就要分一半的地皮,他们还不愿意,真按理来说,我们就是一分不出,这地皮也该分,你们说是不是啊?” 人群中热闹哄哄地,有说是啊不是啊的都有,更多的是是在说他们,让其他所有事都放一边,先把眼前的死人管好了。 第14章 丑陋家族(十四) 大安冲着人群中哭诉着,“妈这么多年来都是我在管,他们因为一点矛盾,就能看着妈一直在茅房边上吃着饭,看着妈淋雨就当没看到一样,前年去镇上住了院,也是我一个人在那里看啊,他们也是一分钱都没出,三安人露了一面就没了,那钱还是我小孩读书的钱啊,我几个小孩都还没一个小孩去读书啊,都是一个妈生妈养大的,他们就指着我这个老大欺负啊,把我这一家欺负得啊……” 他越哭诉着越想哭的厉害,去趴在自己妈的尸体上哭着,“妈啊妈,你怎么就把我生成老大,把我生成这个样,让人来可劲欺负我啊,妈……” 三安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露出对他的鄙夷,没去拦着他哭,也没说什么。 三安媳妇就双手交叉着放胸口上淡定地看着,等看他哭的差不多了,才说,“张老大,说那些都没用,以前说好的就是说好的,村里大队能证明,那些来吃酒的都能证明,妈的丧事就该你管,别的我也不想说了,就一句,要我们出钱就分房子的一半地皮出来。” 说完后,三安媳妇向女儿小六梅使了个眼色,小六梅就点了下头,朝着他后背踢了一脚,“你踢我妈,我就要踢你。” 他反应过来,心里本就堵着气,直接就一把把小六梅推倒在地上。 三安两口子见了,马上就一起向着他身上打和抓,他本来就是瘦小排骨的人,哪里抵得过这两都人高马大的人打,只能护住头让别打到头了。 邻居看不下去了,过来劝着架,把他们拉开了,三安媳妇还最后踢了一脚。 邻居就拉着三安两口子劝着,“哎呀,不打了,不打了,说句不好听的,把人打伤了,不啥事都要你们管了。” 三安媳妇气哄哄道,“本来我们是不想打的,他推我闺女我能忍,我闺女才多大,谁都不能对我闺女动手,不然我们两个就要跟谁拼命。” “对。”三安和着老婆的声。 小六梅自个爬起来后,去踩了下他的脚,吐了口水呸了一下,他正想一巴掌打过去,被一个村民抱着他肩膀拦下来,“算了算了,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一听这么说,他整个人委屈地跪倒在地,哽塞着声,“都说算了算了,人家来踩我欺负我,来叫我算了,天底下一点道理都没有啊。” “唉呀。”抱着他拦着的人听他这么说也不想管了,把手放了,烦气地,“那我算了,你们两家打一晚上嘛,让这个死人就这样看着你们打。” 他没去打小六梅,冲着他的老婆小孩发泄着气地叫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一个个就杵那里看着我挨打,哪里像别人一家人大的小的都能去打人。” 他越叫越来劲,“我们一家七个人,他们一家三个人,真打起来还打不过嘛,一个个地就只会傻在那里看着杵着,我怎么有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他的老婆孩子没一个理他的,六梅被他拿刀砍吓都要吓死,可能说不定真会被他一刀砍死,看着他被打反而有种解气的感觉,只是面上就露出来而已。 求儿和张涛都还小且都是很懦弱的小孩,除了哭啥也不会。 阳阳和不不是不敢去动手打人的,她们内心是害怕打人的,做不出去打人的事,还害怕争乱,每到这时候就去哄求儿和张涛。 而大江在吃饭的时候喝饱了奶水,如今在床上睡的正香了,世界上的发生的任何事都不知道的。 他叫完以后,看到老婆孩子没一个动的,甚至都没人来扶自己起来,但又不能一直跪坐在地上,就自己尬尬地爬站起来。 那边三安两口子被邻居劝得差不多了,没有再打人的意思了,拉着小六梅回了自家屋。 那些村民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一个一个地就都慢慢散了。 剩着邻居问他,“那你们这是要怎么弄啊,总不能就让一直躺在我的拉板车上吧?” 他烦苦地,“我不知道啊,这三安一家太欺负人了。” 邻居有点生气地,“那你要这样,以后再想来借东西,我可不会借了。” 他一听怕起来,连说道,“唉呀,别这样别这样,都挨着坐了多少年了。”然后把自己妈的尸体抱下来到地上躺着,“这车还你,以后大家都好说话嘛。” 邻居没回话,气鼓鼓地把拉板车推回家了。 这地坝就剩他一家人,以及一个看热闹不走的,还笑着脸问,“嘿,张老大,你要把你妈怎么办啊?就让睡外面睡地上?” 他气怼道,“去去去,要你来问我家的事啊。” 那个笑了一下就觉得没趣地走了。 他看着老婆,寻求帮助,“这下怎么搞啊?” 她没好气地,“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妈死了。” 她的妈妈死的时候,她就跟阳阳差不多大,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跟阳阳现在面对奶奶的死差不多反应。 阳阳真的是很像她,还不如她,大声叫跟人吵都做不到,更不要说跟人打架了。 他现在对于妈的死去,伤心是完全没有了,转而有的是恨,是愤愤不平。 他想到三安要结婚那会儿,妈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要他答应三安媳妇一家的要求,说这样三安才能是娶老婆,而不是去入赘,当时看着妈那样,以及也算有点心疼弟弟,不想再一个弟弟去入赘,心软给答应了。 结果三安结婚后,就再也没叫一声他哥,都是管他叫张老大,好像有意在一直提醒着妈的养老丧事是他来负责。 后来他结婚后,两家出了那么多事和矛盾,彼此就跟仇人一样,一点来往都没有了,可他一人就要来出钱出力地管妈,出了今晚的事,他心里也是有些不甘心不服的。 凭什么就该他一个人来管啊,妈管大三个儿子,就凭啥就他这一个大儿子来管啊。 既然什么都是自己来负责,他就真的好后悔答应,觉得当初就让三安出去入赘多好,这样他还能有所有的屋子,说不定还能因此讨一个好点的老婆,过好一点的日子。 想着想着,他就用着仇恨的目光瞪着死掉的妈,恨妈只把责任给自己,好处全给三安一家,活着的时候也是只会看着自己这一家被三安一家欺负,死的时候还不会挑一个好时候死,不在过完年以后满七十岁以后死,要把自己的钱全都花光,而三安一家是越来越好,越好过越有钱,连那捡来的一个几岁的小丫头都是个厉害会打人会护家护人的,而自己这几个小孩只会傻杵着看傻杵着哭。 他越想越气,然后就想到了是因为阳阳和不不去叫妈来灶屋才被一下给气吓晕死过去的,要不是这两个女娃去叫,妈是很可能活到七十以后的,就去找了根木棍,朝着她们的屁股一棍一棍地发气地用力打,一边打一边嘴里还责怪地表示是她们害死他妈的。 阳阳和不不被打得哇哇哭,去躲在妈妈背后,可她也不想管不想护,觉得护这两个确实没用,不管她还是大安被别人打,她们就会傻看着掉眼泪,不像那个小六梅。 这对一点也不恩爱的夫妻,在这晚又有了夫妻般的默契。 他把她们的屁股打得肿红以后,自己也没了力气地虚了下来,回了屋倒头就睡下了。 他真咽不下妈的丧事全让自己管的这口气,何况他也没那么多钱,弄个棺材都得不少钱呢,更不用说别的。 他想着无论怎样,三安一家也是要出钱的,实在不行,二安也得回来出点钱。 她见着他回屋睡了,就哄了下阳阳和不不别哭了,哄了两下,就没了耐性,“你们别就会哭,光会哭真是看着就烦,那小六梅比你们都小,胆子力气都大的很,会去打别人,你们就会哭,再哭我都想打你们了。” 阳阳和不不再也不想挨打了,两个都擦着眼泪不哭了,尽管瘦瘦小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 她见着小孩们都不哭了,就一起拉了回屋准备睡觉了,想着死的是大安三安的妈,他们都不管,她自己一个被骗过来被一路挨着打的儿媳妇管什么啊。 所以,死掉的大安妈就那么孤单一具尸体地躺在地坝里。 第15章 丑陋家族(十五) 第二天,张家村的村民都在议论纷纷张大安张三安两兄弟不管死去的妈,任由死了的妈躺在地坝里。 村大队的人上门来调解,把他们两家人都叫到地坝里坐着,围了好大一个圈,圈外还有附近没什么事来看热闹的,一下就烟雾弥漫,杂言杂语弥漫。 调解着调解着,他们开始争论起来,要二安也要回来处理。 于是,就这么拖了一上午,到中午二安回来,又开始调解。 村大队先要他们三兄弟,一人出三分之一的钱,但除了大安家同意外,二安一人和三安两口子都不同意。 二安表示自己是入赘出去的,入赘出去的男人就跟嫁出去的女人一样,不负责主事,只来随礼吃个饭就好。 三安两口子咬定当初结婚时说的大安妈七十岁之前,一分不出一事不管的答应,只要让他们出钱,不管出多少,大安一家目前住的那屋子的地皮要分一半。 大安则表示若真有那么多钱,丧事可以全负责,可没有多少钱,家里条件还是三兄弟家最差,家里的小孩全在家没去上学过。 二安和三安两口子却对他的说辞表示不关他们事。 随即大家又扯到了以前的种种事。 二安最先说,“原来家里面我是最先结婚的,都不到二十岁就出去上门了,家里的屋子田地都没我的份,我也是个文盲没读过书,那时候还整天干活没停过,所以这个钱我是不出的,没这种规矩,赘出去了还要管老人家里,那要让我出钱,那田地和屋子我也要分。” 三安在二安停了嘴马上说道,“我也一样是文盲啊,家里不就张老大读过书嘛,那田地也是他分的多啊,还有以前说好的,要妈七十岁后死了,我就管,那没到我不管。” 他哀气地,“我就读过两年书有什么用,你三安咋不说分的屋子你那屋要大一些呢,而且我是没什么钱才想让你们出些,我要够钱就不找你们了。” 三安媳妇双手臂交叉着放胸口上,满不在意地,“有没有钱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啊。” “你你你,你们就来欺负我,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更哀气地拍了下大腿说道。 三安道,“那我们说我们出钱,把地皮分一半你又不干。” 他叫起来,“分了地皮,你让我这一大家人住哪里啊,睡地坝啊?” 三安媳妇也叫起来,“那就把田地分一半出来,不然就别想叫我们出钱,本来也不该我们管的,是看不下妈一直进不了土才说这个话的。” 二安向他说道,“大哥,既然二嫂子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再争下去妈都要臭了。” 三安道,“其实这样我们都亏了,棺材发丧办席都得花不少钱呢。” 他很气,“你跟自己妈老讲亏不亏,妈在的时候一直偏着你,好的都是你的。” 三安听这话气了,气得站起来指着他,机关枪似地,“你好意思说偏我的话,家里谁去读书了,读了两年书也是读了,我还一天没读呢,从小就是我跟二安干活干的多,你干个半天就不干了,妈总说你身体不好干不了,然后跟你住一起一起种地,还有妈要不帮你,你能有老婆吗?能有人在妈死后去种地养活你养活你这一窝娃吗?你现在来跟我说妈偏心我?” 六梅听着来气,三安口中所谓帮,就是骗了自己进门,让自己成了一个受罪的受苦的受累的冤大头,想到这,她觉得大安妈死的好,就是活太久了,应该她一嫁进来就死,这才是骗她的报应,可气也没开口说话,因为现在在弄大安妈的事。 他也站起来怼大安,气吼吼地望着,“你娶媳妇妈没帮你吗?就是妈帮了你才把我害苦了,你要也出去入赘了,我就能卖屋子给妈下葬了,还用不着跟你们在这争在这吵,让妈那个死人躺地上。” 三安大声吼地,“没有谁逼你答应,但你答应了就要做到。” 他吼出泪,“我没钱做到啊!要有钱我就不跟你们吵了,我自己就把妈埋了。” 村大队见他们吵不出结果,来看热闹的笑声越来越大了,村长出来出面让大家都安静下来,说是按照三安媳妇的说法,大安家划一半的田地出去,三安一家来办丧事。 三安两口子和二安都举手同意了,大安不愿意,说是没了一半地家里一大家子活不下去。 村长就让出四分之一的田地,然后他再出一点钱。 三安两口子不同意,但被村长一顿劝说,说是让一步就当给自家积攒福气,不能让自己妈死了到了下面当个孤鬼没地住。 三安被说动了,点了头同意,三安媳妇自然也说不了什么了。 这下三兄弟家都勉强同意了。 村长让三安两口子抓紧时间办,三安点头称了是。 村大队就在这写各种凭证收据,写好后就解散了,看热闹的也走了,二安也回了家。 剩下的大安三安一家还面面相看着,看了会儿,三安媳妇拿着收据伸出手,“张老大,拿六块钱出来吧,这上面都写好的。” 他叹了叹气,无奈地进屋拿了六张皱巴巴的一元纸票给了三安媳妇。 三安媳妇数了钱,严肃地,“等妈的事一办完,我就要去挑地,挑到哪块就要给哪块,不给我就要去占你住那屋的地皮。” 他咬牙恨恨地答应了。 三安再补充着,“这办席收的钱和粮食,可都归我们啊,别又来争啊。” 他回道,“这个自然不会。” “不会就好。” 三安两口子说完,就一起出了地坝,打算去找人办丧了。 他就去找了张单膜彩条防雨布给自己妈遮住了。 然后争吵了一大上午,他觉得饿了,去叫了她弄饭,她没好气地说着要去给大江喂奶就走进屋了。 他再去叫了阳阳和不不,她们不敢不去弄,怕又被打,毕竟昨晚打得屁股到现在都痛得不能挨,两人挂着泪地把求儿和张涛牵着手进灶屋,准备着做饭,她们有泪是因为失落和伤心,看见了爸爸拿出六块钱,知道又是一个明年上不了学了。 一年又一年地没钱让她们去上学,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上学呢?她们真的能去成吗? 她们的心中想着这些问题,可谁也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地生着火淘着米。 第16章 丑陋家族(十六) 三安两口子几天内就搞到一块薄的棺材板,这是跟别人现买的,加了钱的,因为急着用,而之前都没有过准备,来不及让人做了。 棺材板弄回来以后,就请了村里专门搞丧事的人,给大安妈换了身白布衣,在给抬到棺材里放着停靠在地坝里。 接下来,三安两口子就忙着置办备席备出丧的东西,让专门办丧的看好日子,一家一家地轮流守了夜后,等到了发丧的日子,就大安一家,二安一人,三安一家一起天黑乎乎地起来,披戴着孝白布,洒纸钱,举照片地哭着嚎着去埋葬了大安妈。 大安妈的墓地倒是早早准备好了,就在大安爸的旁边,墓碑是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字。 这埋好后,再办了席,收了礼,这大安妈的丧事就结束了,二安则当天下午就回家了,想着妈已经死了,过年自己就不用来看一下了,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再来了。 三安两口子送完所有客,收好所有的礼钱和粮食,算着账地看这场丧事办的亏没亏,算来算去加上大安给的六块还是多出了好些钱,觉得就算加上地也还是亏了,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去计较和争论什么了。 而大安也信守着承诺,让出了四分之一的地,且是让三安媳妇挑的,挑好了明年播种的时候就给他们了。 大安妈的死就告此结束了。 他也才静下了心,有了空地去好好问着六梅关于大江的事,关于她有没有去搞破鞋让他养野种的事。 她看着他没有打人的样子,而且已经笃定了大江不是他的孩子,就给大方说出了整个事情的原委。 他听完以后,没有生气没有动手要打人,整个人是平静地,因为居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亲生的四个孩子确实又丑又弱,这样的孩子生再多都没有用,不仅没用,还要花钱养,阳阳和不不很大可能是收不了彩礼钱,就纯纯是白花钱养。 求儿估计也是,张涛太随自己了,也是不好娶媳妇也入不了赘的,将来怕是个麻烦啊,只有大江不像他们,才会是能让家里不被人欺负,能有出息的希望,于是他就默认了大江是自己的孩子。 但要她保证以后不许再生小孩了,少了地,多了人,很难养的。 她哼了一声,不屑地,“家里的地你种了多少啊,我能不比你知道孩子多难养。” 他没说什么话了,觉得自己那晚真是冲动了,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之下砍了她,不然这一大家子人,靠他这瘦弱老排骨身体怎么养的活啊。 至此,再有传言传到他耳朵里,任凭别人怎么说怎么嬉笑,他都坚定说是他老婆怀七个月生的,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那些人见他不脸红不生气,渐渐地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怎么说了,虽然村民在背后还是会偶尔嘀嘀咕咕,且根本不相信大江是他的亲生孩子,因为长的完全不像他们夫妻的任一一个人。 不过,这种事,到了当事人都不介意的话,外人再挑笑就也挑不了了。 他照旧过着从前的日子,只是看不到妈坐门槛门墙壁那打瞌睡了。 她也照旧每天没日没夜地种地收粮,家里的钱也变成她和他各管一半了。 有天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着自己的背居然是驼的了,而她震惊于自己居然是习惯了的状态,她还比大安小八岁呢,他的背都没驼,自己却驼了。 她想想也是,他就干个半天农活,其他就一概不干了,下雨下雪天那就是整天坐家里,凳子倒了都不会扶正的人,背自然不会驼。 想到这,她有些生气和委屈,凭啥这个家,她就要干的最多啊,大家一起吃吃住住,她就得最受罪最受累的,成了才四十来岁的人就驼背的人,她还是被骗婚骗来的,嫁进来除了挨打受罪受侮辱欺负,就啥也没有,一点好的都没有。 从这天以后,她就把家里所有的家务分给了阳阳和不不,说是求儿和张涛已经挺大了,不需要再专门带,他们还能看下大江,她们两个就要多干家务活了,让不要想着玩,也不要想着上学。 她觉得阳阳和不不已经很大了,那么久没读书,再读也是没有用的,没必要再浪费钱去供了,直接就说不让她们去读了,让她们爸爸在家教认几个字就行了。 她们听到这样的话,哇哇大哭,抱着她腿求着她,她没觉得一点可怜,只觉得烦躁,拿起旁边的凳子就往她们身上打,打得她们浑身青紫,不敢再提上学两个字。 但他只愿意教一下不不,因为不不长得像他,他骨子里还是偏向自己的基因,可除了对不不心情不错时教两下外,也没别的好了,不不照样跟姐姐阳阳一样地干着家务活,弄饭给家里吃,要是弄慢了,他也一样会打。 他不愿意教阳阳,觉得阳阳像她,看着就不喜欢。 阳阳这时候的长相,和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连走路的动作都像,都是膝盖那弯曲着一点走路。 她看着也很不喜欢,还质问过阳阳是不是故意学她,阳阳摇头说不是,但其实是的,想以此让妈妈能喜欢自己些,可妈妈看着是一副讨厌的样子,后面是想改却也改不过来了。 她一开始因为阳阳像自己是喜欢的疼爱的,后来就不喜欢了,为什么要跟自己那么像啊,没有一样是好看的,是能拿的出手说得出口的,更不要说比自己还弱了。 反倒越来越嫉恨三安两口子,捡来的女儿小六梅又漂亮又勤快,会主动扫地坝,还会护家有脾气,谁说一句是捡来的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不管是谁,就敢回怼回去我就是我爸妈的女儿谁都不能变,还敢去踢人踩人脚拿东西打人,感叹着人家一个小闺女都能抵她一窝女娃男娃,气着三安两口子怎么就能那么命好,什么都能遇到好的。 看的她都想去捡一个女婴来养,可惜,她觉得自己再也养不活一个了。 第17章 丑陋家族(十七) 阳阳长到十四岁时,求儿和张涛已经去上学了,她和二妹不不成为了帮妈妈干农活的好辅助,她的爸爸连一天半天活都干不了了,三天两天地才肯去干个半天,其余时间要么躺着等饭要么去外头逛逛玩玩。 她除了每天要去坡上地里干农活外,还要割猪草煮猪食喂猪,而正是因为有了猪,才让家里有点钱,可以有小孩去上学,但上学的人却不是她。 猪圈其实在茅房里,在妈妈以前做饭那块地,做了个木门,石槽,就成了一个小猪圈,可以喂一只猪。 而这只猪杀了卖出的钱,还要分给三叔三婶,因为茅房是属于共用的。 但三叔三婶在地坝里喂的鸡到处跑,到处拉鸡屎却不用给钱。 鸡可以满地坝到处跑,她不能,过了灶屋的线,就要被骂被打,不管是三叔家的还是自己家的。 当然不止她不能,她的妹妹弟弟们也是不能的。 从这她就得出了一个道理,她比不上鸡。 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子,不不也一样,她们总是在干活,她管猪,不不管家里人的饭,她们还总一起提着装着脏衣服的桶去河里洗衣服。 洗衣服时她们能放松下,在河里玩一玩,但这只是天热的时候,天冷就不想去冰冷的河里了。 她们是不能停下一天的,如果停下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可真停下会怎样,她是不知道的,因为从来没有停下过。 她们的身体很好,都没怎么生过病,真生了病,用坛子里的酸萝卜抹抹后背就好了,她们是很省心的孩子。 确切地说,她们家里除了最小的弟弟大江外,都是很省心的。 在她眼里,大江是个捣蛋鬼,喜欢在起床的时候,在床上跳来跳去,跳到哪个人身上就踩哪个人,喜欢吃饭的时候吃完自己碗里的稀饭就去抢别人的碗且一定要抢到手,为了抢到手常常咬人,喜欢满地坝跑,跑到三叔三婶那边去了被他们打骂了后就在那条线上往那边吐口水,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喜欢只要想捉弄人就往谁的鞋上吐口水,她被吐的次数最多。 可爸爸妈妈最喜欢大江,对他总是笑嘻嘻地,抱着亲的,也是家里小孩里衣服裤子鞋子都齐全的,虽然穿的大多都是破旧的破洞的补巴的,可是是全都有的,冬天的时候,甚至都还有顶毛毡帽子。 那顶帽子除了他,别的人还都不能碰,碰一下,就会被他吐口水,然后爸爸妈妈还会很高兴地拍手夸着干的好。 而她常年没鞋子穿,有的话只能是别人不要的烂草鞋,夏天只有一条短到小腿的裤子穿,很冷的时候才能有衣服裤子和烂草鞋穿,然后在越冷的天气越要动起来干活,这样身上才会暖和些。 她讨厌这个弟弟,当然不捣蛋的求儿和张涛她也讨厌,因为他们能去上学,他们跟大江亲近些。 她记得是自己从小就在带他们,可他们在大江能说话能走能跑后,就不怎么理会自己了,整天跟着他后面玩。 他们明明都比大江大,可却都像他的小兵一样,被他吐口水还笑呵呵地,真像两个傻子。 可这两个傻子能去上学,这俩傻子会理别人,就不理她和不不。 家里显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她和不不,势单力薄,一派是围绕着大江的爸爸妈妈求儿张涛,壮大有力。 她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没人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任何人,不不只是只能跟她在一起的妹妹罢了,都不肯教她认几个爸爸教过的字。 不不还有爸爸喜欢些,自己没一个,也没一个在乎自己的死活。 有一天,她上茅房的时候,看见自己裤子上沾了血,那里还长了根毛,就觉得自己会变成猪,到了过年被人宰了卖掉,谁让自己整天喂猪。 这个想法一出来后,她那天就没有去割猪草喂猪,她不想变成猪。 可不不去跟在床上躺着的爸爸告状,说自己偷懒没去喂猪,爸爸就从床上起来,拿了根木棍一手抓着她胳膊一手狠打她的屁股,她说出自己是因为不想变成猪才没去的时候,爸爸打的更狠了,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大江还笑的开心,他笑了,求儿和张涛也跟着笑。 而最晚回来,背着一筐萝卜的妈妈,也听了不不说自己没喂猪的事后,放下那筐萝卜,就冲上来扇自己耳光,扇了几巴掌后问道,“你还敢不敢偷懒了?” 她哭着回,“我不敢了。” 她哭了,妈妈也哭了,坐下凳子来一边哭一边说,“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干了一天回来,想吃个现成饭没有,猪都还没人喂,还得去喂猪,我太命苦了。” 她从小就经常看见妈妈这样,伤心地哭着说自己命苦。 显然其他人也看的太多了,都走远开来,要么坐着要么玩。 她记得自己是有去哄过让妈妈别哭的,可妈妈只会哭的更凶,最后打她,说都是她爸那一家人害的,所以后面她也不去了。 这个家里,她是挨打最多的人,妈妈以前挨得最多,自从有了大江,奶奶也死了后,就没怎么被打了,可她还是能听到妈妈哭着说以前受的打受的罪。 她觉得她也挺命苦,怎么她就不能像妈妈那样哭着说出口呢。 当天晚上,大家都挤睡在床上时,睡她旁边的不不,在她耳边悄声道着歉,“姐姐,对不起,我今晚弄饭弄晚了,我怕会挨打才去告状的。” 她冷冷淡淡地回了声“哦”,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这晚后,她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过她将要变成猪的事,怕说了又是一顿打。 倒是天天在喂猪的时候跟猪说道,“猪猪,你很快要有个伴了,就是我,等我变成猪以后,我们就一起睡一起吃,一起活到过年被卖了。” 猪除了哼斥斥地吃,什么回复都没有。 然后,她觉得做猪也挺好的,除了被宰那天不好,哪天都好。 第18章 丑陋家族(十八) 过了一年,她发现她每个月下面都会流三天的血,血黑污污地,干干的,那里的毛也变多了,有十几根了,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变成猪了,可能明天,也许后天。 这一下,她突然有些感伤,有点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做人的时光,她第一个找到了妈妈,想着告别一下和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会不会伤心呢,“妈,我要变成猪了,你以后看不到我了。” 六梅忙着在地坝里坐凳子洗木盆里的耳菜,准备着好做咸菜,听到她这个话就烦,“你没看到我在忙啊,你要没事干就也来洗。”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想哭但还是不甘心地,“妈,我说我要变猪了。” 六梅没有看她,冷淡地,“嗯,你变呗,变成猪还好些,一头猪还能卖不少钱呢。” 她抿住嘴地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还跑开了,原来她比不上三叔三婶养的鸡,也比不上家里的猪。 到了晚上,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期待着自己变成猪。 可一觉醒来,她还是人的模样,哪哪都没变。 再过了两天,她依旧是人,她觉得失望和难过。 不想做人了都做不了。 她开始每天都郁郁寡欢,每天都只吃一顿饭。 可家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六梅和大安还觉得这样很好,省粮食。 直到有一天,她想要吃晚饭的时候,还被爸爸不准让吃,说道,“你不是只吃一顿的嘛,怎么又要吃两顿了?” 那一刻,她的眼泪爆涌出来,整个人暴哭着跑出了屋门。 她奋力地跑啊跑,跑啊跑,到跑不动了跌倒在了泥土路上,在那放声痛哭着,哭到没眼泪后,往后一看,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来找自己。 她爬站起来,愣愣呆呆地往前走着,她想离开家,去别的地方,可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后来,她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她的脚没有了力气,除了月光外,周围的黑压压一片,风吹的草沙沙响,这让她感到害怕起来,仿佛前面有鬼一般。 她不害怕变成猪,可她怕鬼啊。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转而回头往回家的路上走。 可走着走着,旁边的树丛里钻出了好几个人。 这突来的一下,吓得她连忙闭眼抱头,本就弯曲的膝盖弯的更凶了,身体发着抖,“别……别别弄我。” 她面前的人是三个十几岁大的男孩子,每人拿着根削尖的细木棍,一个人还拿棍尖戳着她胸口,凶叫道,“拿钱拿钱。” 她害怕地颤着声,“我……我没钱……” 可那三个男孩不信,两个抓住她的胳膊往后扭,一个男孩搜她的身,没有搜出一点东西。 三个男孩就放了她,但在放之前警告了她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就把她杀了。 她自然是连连点点头,“嗯嗯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听见了几人走步的声音,想着他们已经走了,才敢睁开眼,急忙慌地往回家跑。 没跑多久,其中一个男孩就在往她身后追,且很快地追上了她,双手张开挡在她面前,手里没有了木棍。 她恐慌地往后退了几步,那个男孩就阴笑着向前逼近,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拖进草丛里强奸了她。 强完之后,男孩穿上了衣服裤子,随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在草丛里缩着身子趴着,呆呆地,“我叫阳阳。” “嗯,好,我知道了。” 那个男孩就一下跑开了,跑到那两个同伙那里,笑嘻嘻地搭着肩膀走了。 她这才拉起自己的裤子,爬站起来,环抱着臂膀,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家门口,发现门是关着的,里面漆黑一片,但能听到呼噜声,她拍着门,叫喊着爸爸妈妈,可没谁应答理会,听到的只有呼噜声。 她木木呆呆地往茅房那走,因为她不敢再在外面待了,她想要有个有门保护的地方。 走进去后,坐在猪圈门外发着呆,发着发着,就闭眼睡了。 她醒来是被小六梅的声音吵醒的,睁眼就看到小六梅指着她脸哈哈笑着骂她是猪,跟猪睡一起。 她依旧是木木地,也没回一句,小六梅不是一次两次地笑话她和妹妹弟弟了,只有大江才会吐口水反击。 小六梅笑完后就出去了,她也想出去,可是下身却痛着,难以走动路,她弯着腰一步一步地移动着脚走出去后,看到小六梅在跟在洗脸的三婶笑说她,往后看着她的模样,就笑得更厉害了。 她还是发木,不知道还怎么做。 这时,她家的屋门打开了,从里走出了不不。 不不向她跑来,睁着好奇的眼睛问道,“姐姐,你昨晚去哪里了?你怎么弯着腰走路?” 她闭着嘴,没出一口声气。 不不就也没有追着问下去,觉得没意思地去了旁边的小灶屋开始弄饭了。 接着走出来的是求儿,张涛和大江,他们笑呵呵地跑出来玩,根本不往她身上注意。 再接着就是六梅走了出来,看是看见她了,但是是凶神恶煞边走过来边骂着,“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你?我以为你会死外边去呢。” 她还是闭着嘴。 六梅脸更凶了,走到她旁边让她的腰挺直,别搞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可她挺不直,下面好痛,像是有人在扯一般。 六梅见她不听,就用手活生生地把她腰掰直,让她不许弯着腰了,再弯就要拿棍子打她。 一听到棍子两个字,她的眼睛就一睁大,跪了下来,趴在了地上,僵硬地不动。 地坝里的小六梅大笑地骂她是狗,嘴里还打着声,像在逗狗一样地辱道,“小狗小狗,快爬过来,快啊。” 六梅觉得脸都丢尽了,很恼气地抓着她一只胳膊提起来她人,“你给我起来,你个死丫头在干些什么。” 她被提起来后,又弯着腰,六梅真是看着就来气,去拿了根板凳就往她的腰上打,打了几下后,她整个人就软趴在地上,像只死了的狗。 六梅也没管了,招呼着求儿让去叫大安起床准备吃饭了,吃完饭好上坡。 不不很快就弄好了用昨晚前天剩下来的稀米饭,一锅稀米饭跟米汤一样,见不到几粒米。 六梅在地坝里摆了桌子,摆了六个碗六双筷子,除了她以外,大家都在夹着咸菜喝稀米汤饭。 吃完后,不不收着碗去洗,求儿和张涛挎着灰布书包去上学,六梅和大安准备着去上坡干活,并嘱咐了一句不不要看好大江。 在他们扛上锄头上坡前,大安向六梅问了句,“你大女是咋了?那个样子趴地上。” 六梅烦气地,“我哪知道,什么都来问我。” 大安就撇了下嘴走了。 六梅在走之前,朝着她叫道,“我今天就让你懒一天,明天再想懒看我打不打起你,记得把猪喂了啊。” 她就只是软趴在地上,一声没吭,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江蹲她旁边,看着她不眨眼睛,就吐了口口水在她脸上,笑呵呵地,“这样你都不眨眼啊。” 笑完后,大江就往小灶屋跑去了,打算去捉弄下二姐不不。 谁都没注意她的泪水从眼角滑到了脸颊上。 第19章 丑陋家族(十九) 阳阳后来一直弯着腰干活,到着腿不能站起来的时候,六梅才去查看,逼问着她到底怎么回事,从她嘴里听到了那晚她经历的事。 六梅很是生气,问她知不知道那男孩的名字长相住哪里。 她呆呆地摇摇头,说只是知道长什么样,要能看见认得出来。 六梅就气道,“要把他认出来找出来,要他负责。” 她不懂妈妈的意思,“负责?” “那肯定要负责你啊,得把你娶了。” “娶了?” “哎呀,你不要重复我说的话,反正这事你就听我安排。” 六梅没有跟她多费口舌,去赤脚医生那里偷摸地拿了药,给她擦了几天后,就带着能勉强走路的她,去村子找哪家有十几岁的男孩的家里,一家一家地找,找了几天后,真的在一家修着四间砖房的人家里,找到了那晚的男孩。 那个男孩被阳阳认出来后回房把门重重地关上了,这一家起先不让她们进来,六梅就坐在人家的地坝门槛上哭喊道自己的大女阳阳被这家强睡了。 那家人看着围着六梅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在听在指点,满是无奈地开了大门拉了她们进房,关上了门,问着男孩,“李大强,你是不是真干了那种事?” 李大强看了看又矮又不好看膝盖还弯着的阳阳,很是嫌恶地没有承认。 可六梅在看到这家的房子是砖房,料定家里条件好,就决心要让阳阳嫁进来,听到大强不肯认那晚的事,大声叫起来,“我大女的那条裤子是有血的,我还留着呢,她是个黄花闺女,别想着耍赖不负责,要不管那就去村大队那,让大家都来评评理,让大家都知道你们这一家干的好事。” 这李大强的爸妈是脸上头痛欲裂的样子,他们这个儿子是从小就是个破坏分子,书放着不好好读,跟人到处晃,逃课打架是常有的事,家里有吃有喝,也还是喜欢去偷去抢别人的,为此他们是赔着笑脸跟人道了不少歉和赔了些钱出去。 而这次,惹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强奸了人,他们是懂一点法的,知道这是重大犯罪,而儿子李大强还已经满了十八岁。 所以,他们想着一定要稳住六梅,不能闹着去村大队,更不能闹到镇上派出所里。 就好言好语地向六梅表示他们一定会对阳阳负责到底,让她们提条件满足。 六梅没有要别的,就是一定要李大强娶阳阳,并且是过礼摆酒领证一样都不能少。 他们一家都不愿意娶阳阳当媳妇,说愿意赔钱。 但六梅不松口,坚持着自己的条件,不答应,就闹到村大队那里去。 他们无奈答应了下来。 不过因为她的岁数小,只摆了两桌席请了些亲人,算是定了亲下来,等到她到了十八岁就结婚。 六梅对此很高兴,觉得原本阳阳这外在内在条件是不好找婆家的,这下不仅找到了,婆家条件还不错,只有李大强一个儿子,下面两个女儿,不用受妯娌欺负的苦,女儿将来嫁出去了,那无论什么都是她的了,这是一桩非常好的婚事,了却了家里的一桩大事。 而酒席上,除了六梅大安,其他人都不高兴,男方不满意,男方父母不满意,女方阳阳不懂,只是闷闷地,自己以后就要嫁给这个来抢钱没抢到,就把自己拉进草丛弄伤自己的人了。 不过订婚那天,她还是有些高兴的,因为有了一套新的枣红色棉服棉裤和一双枣红色的新布鞋,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穿一身新,穿的完整漂亮,以前她都是穿妈妈的破旧衣服。 那天妈妈还给她梳了两条麻花辫,这也是第一次,以前都是用手抓着把头发用根绳子捆起来就好,只是这两条麻花辫小小短短地,因为她的头发又短又少。 订婚以后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只是活儿更多了,她要洗自己未婚夫的衣服鞋子了。 这是李大强父母叫着她去洗的,洗完以后还要左看右看地指责她哪里没洗好没洗干净,她就杵在那听着,听完以后就说自己下次会洗干净的。 后面,就变成了她自己主动去拿脏衣服去洗,洗好后就直接在他们家的地坝上晾好,这样就不会被说了。 多了活儿,她倒没觉得累,反而挺喜欢去未婚夫家的,那里比家里宽敞干净,地坝也是可以随便走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走的。 但她却不怎么敢看未婚夫和跟他说话,有时候在路上或者在他家碰上了,她都会躲着,她忘不了那晚的事,好在他是不理她的,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他在跟她订婚以后,日子跟以前也没什么差别,逃课打架,跟着好朋友混来混去地小偷小抢,只是不会再去搞强奸了,觉得这是唯一让他有惩罚报应的事,因为他因此有了个丑和没趣的未婚妻,还为此被朋友耻笑。 可他只能听从着父母的不娶她只能去蹲大狱的话,然后打算着等结完婚后过不了多久就跟她离婚掉,再另娶一个好的。 这也是他父母跟他说的打算,先拿她当个免费洗衣服的,后面就肯定不会要的。 可这些心思,她和她的爸妈全然不知,她只是按照大人的指示做着事。 六梅和大安还觉得这是准婆家看中了阳阳的做法。 第20章 丑陋家族(二十) 阳阳的婚事敲定稳定后,六梅开始为着不不的婚事操心了,虽说不不年纪还小,不过十五岁,可她仍然觉得若不早点搞定,后面年纪大了,根本不可能有稍微好一点的人和家庭能要了。 她把她的想法和大安说了,他却觉得现在操心实在太早了,何况哪有女孩子先急的,越先急越被人瞧不起,越不可能找个好的。 她却急道,“那等到二十几就只能嫁你这种人,你这样的人家了。” 一听这话,他就气得想打她。 她却瞪了过去,挑衅地,“你打啊,你现在敢打我吗?你打我一下我就要叫大江来揍你。” 他就退缩回去了。 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如今可不比以前了,她在这家里的腰板可硬的多,大安妈死了,他人老了,大江虽才是个几岁的小毛孩,可凶猛敢打人的样子,也是能把他吓住。 他的心里,那四个亲生孩子都不怕,唯独怕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也是唯一能指望着来养老的孩子。 她见他怕了,就得意的笑了,如今自己翻身做了家里的主了,但又叹气,做的是累死累活保持一个破烂家庭的主。 自从想给不不寻门婚事开始,她就开始留意着村里的男孩子,看看哪个人面相和暗里打听家庭条件。 这一留意,就是一年,不不十六岁了,阳阳十八岁了,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了。 她就只能先操持着阳阳结婚的事情。 这婚事,完全就是她一个人在推着走,她来气,但也只得忍着气推,好把阳阳嫁出去,完成这一桩任务。 先是催促李大强父母过礼给彩礼钱,她要了两百块的彩礼,那边不干,一番讲价撕扯后降了一半,一共一百块,其他全免了,酒席都只是摆个十来桌,鞭炮敲锣打鼓迎亲是一概没有的。 她心里不舒服,但觉得只要能摆酒加拿到彩礼,那些也不碍事。 尤其是有了这一百块,足够可以让求儿,张涛,大江上学了,至少每人上完小学是没有问题的,只要学费书本杂费别涨价厉害。 求儿快上完小学了,成绩并不怎么好,她打算让读完小学就不读了,接替阳阳的活儿,在家里喂猪,身为个女孩子,比从来没上过学的阳阳和不不已经强上很多了。 张涛的成绩还不错,属于班里中间段的,只是性格太过于弱了,动不动就哭,被人打了还要去向小几岁的弟弟大江告状,让大江去帮忙打回去。 大江才刚上了小学一年级没多久,目前成绩是最差的,班里的吊尾,维持在倒一倒二倒三,三个数轮着换,就是上不了倒四,打架倒是整个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好,打人是下手快又痛,而且知道不打脸,专门打屁股肚子这两个人身上肉多的地方,让那些被打学生的家长看不怎么出来,且发展出了自己的“小帮派”,称作为“大江帮”,出任帮主,带着手底下的小啰啰打架偷菜偷东西拿回家。 她早知道这件事的,但她不以为耻反以为傲,觉得这是幺儿大江的本事,这么小就能当头头,长大后,必定是个大领导,夸赞着大江干的好,只是要千万注意别被人发现了。 而对于阳阳的出嫁,这一家人都是高兴地,除了要接替喂猪的求儿以外。 阳阳觉得自己能离开这个家,过一下好一点的日子。 不不,张涛,大江觉得床上少了一个人,能睡的地方可以多一点。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家还是挤在那张木架床上,侧着身弯着身睡,随着小孩渐渐地长大,连翻身都难翻了,睡一觉起来没有畅快,反而是腰酸背痛地,夏天很热的时候,男孩子们都宁愿在地上铺着些枯草睡地上。 这下少一个人,床上的位置也能宽敞一点点了。 虽说拿到彩礼钱的六梅很想再去打一张木架床,可是钱有了,家里的空地却没多少,再放一张床,走路的位置都只能剩下三个人并排着了空处了。 就想着等把不不嫁出去,再得次彩礼钱,就能有钱再修一下房子了,而求儿的彩礼钱必须得要最高的,因为是读过书的。 想到此,她就觉得自己在生儿子前生三个女儿,还是很划算的。 过礼的事她催完后,就开始催着去李大强一家带着阳阳去镇上拍照领证,催了好多次,还硬拉着村长去催,才总算领好了证,而照片上的两位新人都没有一点笑容,阳阳还是订婚那时的打扮。 最后就是催着办婚礼酒席,她认同李大强父母说的一切从简,只要能尽快办就好,办成了她心里的石头就能落地了。 而依她所说,在拿到彩礼后的十天,就办了酒席。 第21章 丑陋家族(二十一) 婚宴那天,天空晴空万里,是个很好的天气,可是李大强骑着自行车去接的亲的时候脸却像黑夜般那样黑,连一颗糖都没给过别人。 不过,这并不妨碍六梅大安笑着脸把阳阳送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那。 她坐在后座时,还没坐好坐稳车就立刻骑走了,弄得她给摔了下来,周围的人都在笑她,她觉得丢脸地重新坐上去,有人起哄着让她抱着前面丈夫的腰,她去抱了,这才总算露出了一个害羞的笑。 而这天,她仍然是订婚时的装扮,除了头上戴了两朵小红布花外,因为这是她最好的整套衣服,尽管过了两年时间已经不怎么能看出颜色是红的了,但至少是完整的,而不是破洞补巴地。 接到新房后的阳阳,就跟着丈夫后面怯缩地跟人敬酒喝酒,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包括跟自己的爸妈妹弟。 而六梅也是忙着在酒席上跟人聊着哪家的男孩子条件好,忙着给不不打听婚事。 大安也是在跟人喝着酒吹着牛,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嫁女酒席。 至于不不,求儿,张涛,大江,心思都在席上的美食上面去了,吃的油嘴油舌肚子胀,吃完以后就到处看看玩玩。 大江领着求儿张涛跟“大江帮”里的成员玩着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不肯带着不不。 不不就一个人在姐夫家这房逛逛那房逛逛,想着姐姐怎么就能嫁到这么好的房子里住着呢,要不是那晚天黑被强了,根本就不可能,然后想到现在妈妈在打算着过两年把自己嫁出去,忧愁着自己会嫁不出去了,除非能像姐姐那样运气好被人强睡了。 而她没有关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想快点结束,她想吃点东西。 到了夜晚席散去,她总算如了愿,吃了一碗干米饭,吃着香的很,但只吃了一碗,她的丈夫就不让她吃了。 因为丈夫的朋友们要闹洞房了,她配合着,笑哭着,因为那些人对着她又掐又拧,按着她跪下,猛灌着她用掺了浆糊的水,把她一身的衣服都打湿了。 而好多人都围着房门哈哈笑,包括她的家人们。 闹完笑完后,人才一个个散去,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丈夫。 李大强对着旁人笑完,对着她就是板着脸,还凶恶地,“谁让你站起来的,继续给我跪着,我没叫你起就不许起。” 她低着头,弱弱地,“可……可我……刚刚就已经把膝盖跪痛了。” 他一脚重踢在她膝盖上,让她一下倒了地跪着,重打了她两巴掌,脸都给印下了手印,比先前更凶恶地手指着她,“我让你跪你就跪,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是我家花钱买来的,你明白吗?” 她摸着被打的那边脸,颤着声,“我……我……” 他又是重打一巴掌过去,吼道,“明白吗?” 这一下给她嘴角打出了血,她欲说话还没说,就又是一巴掌,“你要不明白我就打到你明白,你现在是我老婆了,我就是打死你都没事。” 她不想再挨打了,急忙着点头,哭着说,“明白了明白了。” 他哼笑了下,没再打她了,往外面走去,“我要去洗个澡,你给我老实跪着。” “嗯,知道了。” 她果然就在那一直跪着,跪到他人回来上了床,睡了觉,都还是跪着,不敢起来,怕着他真会打死她。 后面,她估摸着他已经熟睡了,才没跪了,坐在地上,趴在床边上就给睡了。 第二天起来,她的腿膝盖都是又酸又痛,没揉几下,就被大强妈叫着去做一家人的早饭。 她按照着大强妈的指示做了一锅青菜粥,给每个人舀好一碗,等每个人都在开吃后,才怯怯地坐下来吃。 饭桌上的每个人都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掌印,可没一个问一句。 吃完后,洗了碗扫了地,就跟着大强妈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了。 等中午回来,发现人少了,李大强不在,他的两个妹妹不在,她小声地问了句,“他们人呢?” 大强妈解释道,“大强跟他爸是在镇上信用社里做保卫的,早上去晚上回来,那两个丫头在学校里读书,也一样。” 原来这大强混着勉强读完高中后,就听话由着他爸爸介绍进了信用社做保安,两父子都做同一样事,挣一样的钱,每个月二十六块,有了工作的他,就没再偷摸抢了,好好的上着班,但跟以前的朋友还是有来往。 大强妈解释完后,就吩咐着她,“家里就我们两人了,你把早上的稀饭热一下吃了就行了,晚上他们人都回来再做新的。” “嗯,好。” 她听话地去了灶屋生火热饭,过程中觉得人少很安宁,希望能延长着这样的时光。 这里的家,比娘家好上很多,灶屋都要大上十来倍左右,墙壁还是砖石的,根本不用担心会蹭在身上。 她和大强妈把热好的剩稀饭吃完后,就又去早上那块地里继续干着,干到太阳下山了,才一起回家。 等回到家,发现饭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和一盘炒白菜和一碗红豆腐。 她觉得惊喜,可才喜一会儿,在最后坐下来的时候,听到在吃饭的丈夫对他的妹妹说,“以后你们回来不用弄饭,现在家里有人了,让她弄。” 那两个妹妹一人点了下头,一人说了声“哦。” 他瞪着她,“以后你给我做事勤快些,我要回来没看到饭,你看我怎么打你。” 她露着一副要哭的脸,怯懦地,“哦,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 之后,桌上就没人说话了,大家就默默地吃,吃完以后就都走了,剩着她洗碗,烧着一家人的洗脸洗脚水,还给大强爸妈一个房里端过去,给俩妹妹一个房端去,最后端回自己房间里,给他洗脸洗脚,做完后,把灶屋收拾干净,自己收拾干净,吹灭了蜡烛,回了亮着灯泡的卧室。 回去后,看到他还没有睡,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一把小刀,就害怕地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不敢进。 他低沉道,“你进来啊,我有话问你。” 她身体缩着进去了,离他一米远的面前站着,“你要问我什么啊?” “昨晚你睡哪里的?” “我就趴在床尾巴那睡的。” “今晚你不许挨着床睡。” 她苦闷,“那我怎么睡啊?” “你没看到那有个柜桌嘛,以后趴那里睡。” 她扭头看了一下,再说道,“哦,我知道了。” 他斜瞪了她一眼就躺下睡了,“把灯关了。” “嗯。” 她关了灯,就去坐在柜桌前的方凳上趴在上面闭着眼准备睡觉了。 第22章 丑陋家族(二十二) 阳阳结婚后的三天回了门,依旧穿着订婚领证结婚的那一整套衣服,并且是空着手回去的。 六梅和大安一看这就挂了脸,连吃饭时都是冷冰冰地招呼了一下。 不不觉得结婚新奇,问了些她关于结婚的事,她都没怎么回话,不不就觉得没意思的闭了嘴。 六梅没问她什么,只叫她在婆家一定做事勤快,别让人嫌弃了,然后最好赶紧生个儿子,这样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她只是点了点头,在家里的遭遇什么都没有说。 吃过午饭后,她就回了家,因为觉得在娘家待着不自在。 回家不是空手回的,带了原来在那里的几套破烂衣服。 真是一件怪事,明明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爸爸妈妈妹妹弟弟都是血亲,可才结婚几天而已,就好像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长着血亲的脸的陌生人见面吃饭。 回去后的她,就用扁担挑着两大桶衣服去河里洗去了。 订婚期间,她只用洗李大强一人一衣服,现在是洗全家的,包括那两个以前一直自己洗自己衣服的小姑子。 洗的时候,有几个同她一样结了婚的女人打趣着她的新婚。 “是不是把床都给弄散架了。” “你老公以前就是个会打架的,现在更猛吧。” “他猛的时候就多享受,有了娃就享受不了了。” …… 她们在那笑着,她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只一味低着头用木刷子在石板上刷洗着衣服。 她们当她是新妇害着羞,觉得更加有趣,便说得更起劲,更大胆了,直接问着,“你们一晚上弄几次啊?啊?” 她没出声。 一女人就笑着推搡了她一下,“说啊,几次啊,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家都是嫁了人的了。” 她闷闷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那女人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这还有不知道,结过婚了还装什么啊。” “我是不知道。” 那几个女人都觉得她在装大尾巴狼,就不想搭理她了。 但她洗完衣服后,还是同她们打了下招呼后才挑着洗好的两桶衣服走了。 回家后,晾好衣服就开始去做晚饭了。 做好后,她跟着大强妈坐着等人回来,等所有人到齐后,就动筷吃饭。 吃完以后,也是她一人忙碌着洗碗刷锅,烧着所有人要用的热水,最后才回房怕柜桌上睡觉。 这样的日子是日复一日重复的,是一成不变的,过了三个月后,她是非常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并且觉得结婚确实比没结婚要好很多,至少没人随随便便地打骂欺负自己了,除了结婚那晚有挨过打外,就再也没有过了。 可她却生了病,因为整晚睡柜桌那,开始天热还可以,后面渐渐天凉起来了,就因此受了凉,从闷闷小咳到哐哐地大咳,咳得嗓子都痛的发不出声音。 最后是大强妈看不下去了,叫着儿子带她去镇上卫生所里看病。 李大强是不愿意的,可无奈妈一直在催促,他听着烦,就拉着她骑着自行车去镇上。 在去镇上的路上,他骑了一段路后,发现自己的腰上有她的两只手放着,有些恼火地,“你手往哪里放啊,拿开!” 她一下就缩回了手,小声地,“你骑得太快了,我怕摔。” 他没说话,骑的速度倒是放慢了。 她感到欣慰欣喜地笑了。 一路再未说话,除了她的咳嗽声以外,慢骑着到了镇上卫生所,看了医生拿了药,再骑着回去的时候,他说道,“你抱着我吧,我要骑快了。” “嗯嗯。” 她的手抱住他整个腰,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腰背上靠着。 他觉得不适,但眼下只想快些回家,就没有说什么,一味地踩着脚蹬,踩着踩着还站起来踩,让她一惊,望着他的后背静静看着。 等回到家后,她吃了药,觉得头有点昏沉,想躺在床上去睡觉,就小心地问他,“我今晚能在床上睡吗?” 他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再说道,“能啊,不过你得重新拿床被子来盖,别传染给我了。” 她笑着去衣箱里抱出一床大红牡丹棉被,铺好后向他说道,“你真好。” 他冷哼了一声,没回复这三个字,反而下着指令,“我爸妈妹妹都睡了,你去给我打盆水来洗脸脚。” “嗯,好。” 她很听话地照着他说的做了。 等再回房时发现他已经睡下了,就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裹着被子睡着,脸上尽是开心。 这么多年来,她终于是能在床上伸直着腿睡觉了。 从这晚开始,她就每天都是睡床上了,只是没跟他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等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后,她才在过年时回了娘家。 是她一个人去的,提了一小袋的面粉回去,是偷摸着从家里拿的,那时候公公和丈夫在里上班的信用社发了好几袋面粉,另外还有人过年时送的礼,也是这个。 这次六梅和大安是笑着迎她进了门。 六梅还掐摸了她的脸,笑道,“嫁了人过个年就还长胖了些。” 她摸着脸回道,“是胖了。” “胖点好,胖点好看有力气。” “嗯。” 六梅夸耀着,“还是我当初想的主意好,办的事好,让你结了个好婚吧。” “嗯。” 六梅啧一声,“你怎么结了婚还是这个不讨喜的样子,在婆家光勤快还不行,还得嘴巴甜会来事。” 她闷声地,“我一天干都干不完,哪有空说话。” “唉呀,我真是懒得教你。”六梅正色着,“我就问你,你怀上娃娃没?” “怀娃娃?”她摇头,“应该没有吧,才结婚大半年。” 六梅有点责怪的意思,“这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睁着天真的眼神,“不是要结婚一年才会有孩子吗?你以前经常跟我说,你跟爸结了一年后怀的我。” 六梅皱眉,“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有的结婚两个月就怀了,你还不抓紧点。”又奇怪地,“你家婆没催你?” “催我?没有,她就没跟我说过孩子的事。” 六梅更觉奇怪,“这可就怪了,一般来说都会催着生娃的啊,你这家婆连问都不问。” “她没问,没人问。” “那这真是太怪了,他们娶个媳妇不急着要孙子。” “等结到一年,应该就能怀了。” 六梅为难地欲言又止,但想想还是说了,“你跟他晚上要多睡,多睡几次容易怀。” 她懵懵地,“我们每晚都睡一张床上啊,就是他有时会跟他朋友玩的比较晚回来。” “哎,反正你们多睡就行了。” 她没怎么懂,但还是点了头应了声。 而这次,也是照旧吃了午饭就回家了。 第23章 丑陋家族(二十三) 六梅在这个年最忙活的就是不不的婚事了。 她已经早早有看好的家庭,托着媒人去说亲,要人相面。 可男方见了面的,没一个满意不不。 这事引起了大安同她在过年期间天天吵架。 吵来吵去的说法无非就是他们家是女孩家,还上赶着去找媒人说亲太丢脸了,不止丢脸,还丢了媒人牵线钱。 毕竟这个钱是不管能不能成,要人说亲的都得给,这是规矩。 她被吵的没脾气,因为确实是既丢了钱丢了人,事也没成。 不不对此也很挫败,觉得自己这么年轻都没人能看上自己,那只怕是要当个任人笑的在家老姑娘了,开始嫉恨着姐姐阳阳能在她这个年龄就定了亲,一到十八岁就嫁了人。 不不自认为比姐姐要好看些,首先眼睛要大一些,膝盖也不弯曲,可姐姐能运气好地被人强了,以此被妈妈操办的成功嫁人。 而自己呢,就没那么的好运,晚上偷偷溜出去好多次了,除了有次碰到条大狗,差点被咬外,一个男的都没碰上。 不不一天天地想嫁人,逐渐地比六梅还要急。 可心里急是一点用也没有啊,不不是个女孩子,总不能去强了男的吧。 这个年过去后,她就不再为不不操心了,觉得没用,以后看谁上门提亲就嫁谁吧,实在找不到,那就嫁给些年纪大的老光棍什么的,总之,是没有女人是嫁不出去的。 当前,她想的是能多攒钱,攒钱钱越多越好,为了这个,她养了两只猪,也没让求儿上学了,跟着不不在家喂猪干家务,有空的话还要一起去上坡下田地干农活,等攒够了钱,好将来能把房子修成砖瓦房。 她想修,主要是想比三安家的木房住的好,更不想看到三安一家在她面前那副了不得和瞧不起她的模样,还到处说她这辈子都是住泥土房的命。 这让她心里堵着气,想着怎样都要把这口气争回来。 而她的泥土房呢,也确实很差,晴天的时候还好,一遇到下雨天或者下雨前后的阴天,就会钻出好多的虫子,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哪哪都有,身上被咬的不是这里肿就是那里流血。 不止她,一家人全是这样,那几个孩子连脸上都被咬的有,搞得本来就难看的脸更难看了,除了大江外。 大江这两年的相貌,她看着完全就是当年那个高壮小伙子的缩小版,尽管还是个孩童,也显出了帅气的模样。 别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不是大安的亲生孩子,多嘴的村民民见调笑大安没什么反应,就去调笑大江。 “你知不知道你的亲爸爸是谁啊?” “你想不想你的亲爸啊?” “要是哪天你亲爸爸来找你了,你跟不跟他走啊?” “你妈知道哪个人是你亲爸吗?” …… 诸如此类的话轮着笑着大江,但大江不比大安,只会摇着头说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大江是谁说就要么朝谁吐口水要么捡石头扔,所以渐渐地也没人敢说这些话了。 但谁都清楚大江的亲生父亲绝对不是大江,也绝对不是村里的人,不然早就能认出来了。 这个纷扰倒也没影响这一家的关系,大江依然是家里最受宠的幺儿,什么活都不用干,没人会大声叫话和训斥,衣服裤子鞋子每年换新,连饭都是有人舀好有人喂,只要他不想吃,可以叫家里任何一个人喂,而那个人没一个会说不。 六梅大安是最喜欢大江的,因为只有他身上没有弱气,有的是敢争敢打的烈性子,还有勇有谋的大有出息的风范。 说他有谋,她是时常跟人夸赞的,讲他年纪小小就知道把自己不穿穿不下的衣服裤子卖给“帮派”里的人,还会向人收取着进“大江帮”的帮费,一人每年一毛钱,而这些是没有人教他,就是与生俱来的。 别人也会因为这从而夸她有个好儿子,将来一定能靠着养个好老送个好终,她听了更是开心地笑着脸上都是一道道深皱纹了,然后更加感念当年自己挑了个好种子。 而后面发生的事,更是让她高兴地像老了十岁般,因为天天笑得太过于用力了,脸上的皱纹像雨线一样遍布着。 这依然同她的死对头三安两口子有关。 有一天,三安在山坡上砍柴回来时,掉进了一个大坑里,摔成了重伤,在里面待到了晚上,三安媳妇见着丈夫一直没回家,带着娘家人打着手电筒在山坡上到处找,才找到了人,送到了镇上卫生所医治和住了些天的院,出来就成了一个走路一大瘸一大瘸的瘸腿子了。 而三安媳妇满村子里的找也找不到布置那个石坑陷阱的人,这事就没人会出来承认,只能哭天骂地的认栽。 这一下,一家都没了往日的精神气,整日伤愁苦脸的,医药费住院费都花去家里的基本积蓄,三安还成了个瘸子,只能算半个劳动力了,还要定时吃药减轻痛楚,家里的重活都堆在了三安媳妇身上,尽管小六梅放学回来会勤快地做家务活,但也改变不了家里如今的惨状。 她看着真是解气的很,觉得这是上天在帮着自己惩治他们,而他们的苦日子后面还会源源不断地来呢,等老了小六梅一嫁出去没个后人只会惨上加惨,少不得要来求自己呢,因为她是只会越过越好了。 这谁让他们对自己作恶多端,所做的恶都会结成恶果,有他们吃的,她就是如此想的。 第24章 丑陋家族(二十四) 阳阳结婚一年了,没有依她所想的怀上孩子。 她把这事告诉了妈妈。 六梅就急切起来,怕她一直怀不上会被离婚退回来,那可就不好了,就偷偷地带着她去镇上卫生所里检查身体,可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医生只让她回去多跟丈夫同房就好了。 她回说,“可我是跟他同住一个房同睡一张床啊,还要怎么多啊?” 医生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就问道,“你们没发生关系?” “什么关系啊?” 医生无语住了,对六梅说了声,“你跟你女儿好好说说吧,这想要孩子,不同房是不会有的。” 六梅听懂了话,拉了她出了诊室,就在那门口当着好些人的面就问起来,“都结婚那么久了,你没跟他睡啊?” 她懵懵地,“睡了啊,开始没睡一起,后来都睡一张床上了。” 六梅烦叹着,“唉呀,我是说你,你……没像那晚他强你那样?” 她讷讷地,“没……没有。” 六梅指责地,“你啊你,都多大嫁人了,连这个都不懂,你要早说,我都不带你来了,我地里的活都没干。” 六梅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她心情很差地跟在后面。 走出卫生所,在回去的路上,六梅抓着她的手腕说道,“你没问题,那问题说不定是在那李大强身上,说不定是他那不行了,你让他来看病。” 她怯惧地,“这我不敢,而且生是女人生,男人怎么会有问题呢。” 六梅烦气地,“男的怎么不会有问题,你忘了住我们隔壁那家就是男的有问题,才捡个女娃回来养啊。” 她恍然地,“哦,这我好像忘了。” 六梅生气了,甩掉了她的手,还把她甩在后面,气凶凶地说道,“忘了忘了,那时候他们两口子跑进房里把我打的哪哪都是血,这你就给忘了,真是个没良心的,养你这么大都不记事。” “这个事我是没忘的。” “你刚刚不是说忘了嘛。” 她苦恼地,“我是说忘了三叔身体要不了孩子的事。” 六梅瞬时停住了脚,头往后瞪眼着她,气着,“你还管他叫三叔,他们一家是怎么欺负我的,怎么欺负我们这一家的,你说你是没忘的,那还叫他什么三叔啊。” 她更苦恼地,“我就是说个称呼嘛,不然我叫什么呢。” “就叫隔壁那男的。” 她点头,“好。” 六梅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着,开始嘴里喃喃叫着话,“你们啊,就是些贱软蛋,没人会喜欢,所以谁都能踩上一脚,谁都能欺负,你看大江,他才多大啊,只有他欺负别人,没人敢欺负他,因为他是个硬的,脾气硬拳头硬,你们哪,几个的拳头加起来都没他硬,除了他,你们我谁也指望不上,不只指不上,就会给我找事干找气受,都还要我倒贴费神费力……” 她就一脸苦的模样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知道说一句很可能会招来打骂,不说一句,等妈妈说够以后就会闭嘴了,毕竟这样的话在她还没出嫁时就听过很多次了。 回家以后的她,在饭桌上说了今天去看医生的事,还强调着医生说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可李大强一家都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她说出的话像消音了似的。 等到她把所有的活儿干完以后,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侧着身子,看着他,温声地,“大强,你想不要孩子?” 他平躺着,没看她,冷冷地,“不想要。” “可不生的话,村里的人会说闲话。” 他冷笑了一声,“我以前干的事可没让人少说闲话,我还怕这个啊。” “你不怕,我怕嘛。” 他有些气地歪脸瞟了眼她,“你怕就怕啊,你怕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心里一慌,“可……可是……别人会说我生不出孩子,我出门都会不好意思了。” “那也是你,跟我没关系” 她鼻子发了酸,“你……你不把我当老婆吗?我都嫁给你一年了。” 他侧了身子瞪着她,凶道,“你算我什么老婆,惹人笑话的老婆吗?老子当初是被鬼附身了才能把你给弄了,你就给我当好煮饭婆洗脚婆就好,再给我说别的要别的,看我打不打死你。” 他再躺回去,闭上眼,“把灯关了。” 她流着泪地去关了灯。 黑夜里,她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尽管哭得很小声,但还是被它给听见了,怒踢她腰上一脚把她给踢到床底下去。 她“啊”的一声叫了下,就被他对着头踹了好几脚,“好久没打你,你就要来欠打啊,像个鬼一样的在那哭啥呢。” 她护着头地忙说,“我不哭我不哭了。” 他住了脚,冲着她叫道,“给老子到一边睡去。” 她低着声,“哦。” 待他重新躺下后,听到了睡着的呼吸声,才站起来,抱了被子去柜桌那里趴着睡下了,眼泪是一滴也不敢流了。 等到了天亮,她就照常过着日子,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河里洗全家的衣服,要么就是在家干家务和喂猪。 猪是今年开始喂的,有两只,是李大强一家怕她会有闲余的空当,特地买的小猪。 这一家,觉得当初因娶她给的那一百块彩礼给的实在太多,看着她有一点不干活的空当就心里不舒服,想着必须得让她狠狠干,才能值回那一百块,等她干个几年,就把婚离了娶个更好的回来。 她是不知道这婆家一家的心思的,只是每天闷着早起晚歇地呼哧呼哧地干,甚至还想着,自己这么肯干活,婆家人会喜欢的,自己能在这过着日子。 她每晚也是最后一个上床睡的,跟丈夫各睡各的,没有什么话说,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自从那晚被踢后,就不敢提孩子的事,更不可能提让他去卫生所的话,怕会惹怒他,真把她给打死。 第25章 丑陋家族(二十五) 这样的婚姻生活又持续了一年,阳阳自然是没有身孕的,虽然领了结婚证,但心里还是很慌,焦急地回娘家,同妈妈说了,想能出个主意帮帮她。 而六梅却淡定下来了,撇开头说道,“他不肯弄你我能怎么办,要是是女的不愿意,能绑能打能把门关起来,男的能强来,男的不愿意那就没办法。” 她叹气道,“那我一直这样怀不上,出门都没脸了。” “他们家是独苗,就不信会想没子孙,后面自然会急的,你回去等着吧。” 她忧道,“他们好像真的不急,没说过这个。” 六梅不耐烦了,“会急的嘛,你回去吧,不是过年你就不要回来嘛,实在要回来就别空着手,要知道点礼数。” 她听着话伤心,看着妈妈都不想管了,一脸丧气地哭着回家了。 六梅确实不想管,觉得再管也管不到女儿女婿床上去,何况都已经是嫁出去的人,那再怎样都有婆家照应,要是后面要离婚,那横竖是他们不让生孩子的,彩礼就一分不会退,以后就安排她留在家里干活儿也不错,已经嫁过了,就说明是正常的,不会丢脸面。 她不知妈妈心中的打算,只是单纯地觉得好像所有人都不想要她,都在嫌弃着她,一时情伤之下,竟动起来自杀的念头,可真拿起菜刀放在手腕上时,却发现怎样都下不了手。 自杀无果后,就抹干了眼泪收完家里的脏衣服,肩膀挑着两大桶往河那边走去了。 而她的丈夫李大强这时正在瞄着信用社里的记账员。 他瞧上了眼睛和屁股都又圆又大的记账员张圆圆,总是上班瞄下班逗两下。 这天,下班后,他照往常给站在收拾东西的圆圆后面,吹了声口哨,“呼,准备下班了?” 圆圆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下班还要干嘛呀?” “跟我去吃烧烤呗,我请你。” “你就知道嘴上说,实际一次都没请。” 他露着两排牙笑道,“那还不是你不赏脸,我可是随时都侯着你呢。” 圆圆推了他一把,嗔怪地,“走开,请你老婆吃烧烤去吧。” 他笑得更开心,看圆圆的表情动作就觉得是有戏的,“我想请你吃。” “我不想。” 圆圆落下话就走了。 他在后面骑着自行车一会儿就追上了,慢骑在旁边,“不想吃,就我送你回家呗。” 圆圆没看他,“你送我回家不好,你是有老婆的。” “咳,那个老婆有跟没有一样。” “有是有,没有是没有,哪能一样。”圆圆瞪了他一眼,“你可别再跟着我了啊,传出了闲话,我工作都难保。” 他想了下,“行,不跟。” 圆圆哼了一声就迈着快步走了,他骑坐在自行车上待在原地,目送着,目送到看不到人影后,才吐了一句,“那屁股看着真带劲儿。” 他骑转了身,去和自己约好的朋友吃烧烤去了。 吃完后,结了账才回家。 到了家,看到一家人坐在饭桌那等他,他就说,“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 大强妈拿起筷子问道,“去哪里吃的啊?又是跟那几个啊?” “还能去哪里,还是那个吃烧烤的地。”他看向爸,“爸,你回来没跟妈说啊?” 大强爸吃着饭,“我忘了。” 他嗤道,“你记性也太差了吧。” 大强爸没理他,自顾自吃着。 他的两妹妹更是一句话没说,只默默吃饭。 他说完话就脱了上衣看着她,“有热水没?我想冲个凉。” 她走过去,从他手上拿下上衣,“热水有。” 他有点不高兴,“那你提一桶到茅房那去啊。” “诶,好。” 她没有吃饭,去灶屋打了一桶热水去茅房,然后在那等着。 他走进去看到她,脱着裤子,“你不去吃饭在这干嘛呢?” 她讷讷回道,“我想……嗯……要不我给你冲凉吧。” “不用。”他脱光后,走上前,对着她脸沉着,“快滚出去,如果不想挨打的话。” 她缩缩地走出去了,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他在里面抹着肥皂洗头洗身,然后再用热水把身上一冲就完事了,回房时,她才吃几口饭。 等她搞完一切回房后,看见灯都关了,只好摸着黑上了床,在床上有意地把手伸到他那边去,可才碰到他手,就被打了下手背,快缩回来了。 他踢了她一脚,有些怒地,“你干嘛呢?今天晚上。” 她忍着泪,“大强,我们结婚两年了,我……” 他感叹了声,“都两年了啊,过得挺快啊。” “嗯,我想跟你生个孩子。”她鼓着勇气说。 这次他倒没打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跟谁生都不可能跟你生。” 她侧了下身子,“为……为什么啊?我嫁给你一直都很勤快做事的,我也会带好小孩疼小孩的。” 他一脚踢到她肚子那,发气道,“你看你那样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老子跟你睡一起这么久连硬都没硬起来过。” 她捂着肚子,哽咽着,“那你当初……” 他叫起来,“都说那时是被鬼附身了啊,你再说,老子弄死你。” 她把话憋了回去,知道他是真会打人的。 两人就再无话地睡了。 等第二天他去信用社上班时,看见圆圆冲着他笑了好几秒,心中脸上都高兴。 下了班,他又去找圆圆说话,结果话还没张口,反被推了一重手,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他正望着纳闷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脚下有个纸团,他捡起来揣衣服兜里,直到出了镇才打开看,上面写着: 你想和我好,那你就离婚,离了我就是你的。 原来这圆圆早就知晓了他的意思,也对他有意,但因他是已婚,所以保持着距离,再想了这个办法传达心意。 而他呢,是看了又看,欣喜地亲了下这纸条,再郑重地折好放进裤兜里,大笑着站骑着自行车回家。 脑海里闪现着他抱着娇妻圆圆转圈喜开怀的画面。 他心里从看见纸条上的字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今晚就要和爸妈商量跟阳阳离婚的事了。 第26章 丑陋家族(二十六) 李大强回到家时,阳阳还没有做好饭,怕他生气忙说,“快好了,快好了,你等一下啊。” 他没生气,只觉得烦,从想离婚的念头冒出来后,看见她就很烦了,甚至都不想吃她做的饭了。 等她把饭做好,给每个人舀好后才最后落坐,但才一坐下,就被他吼,“谁让你坐的,给我滚!” 她又惊又怕,茫然地看了看他,又茫然地看了公婆姑子,想说点什么却也张不了口。 还是大强妈问了句,“儿子,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他欲动筷也没动筷,烦怒地,“没什么,看她不顺眼而已。” 大强妈动筷夹了一下咸菜吃,“又不是第一天看她了。” “但今天就是看都不想看到她。” 说完这句,他起了身,走到她旁边拉了她起来,并把她往外面推,边推边说,“给我滚,快滚。” 她被一推一退,向着大强妈露出乞求的眼神,“妈,妈,帮下我。” 大强妈叹了下气,勉强地站了起来,去拉着他,“唉呀,你今晚是要干嘛嘛。” 他弄开妈,凶道,“你别拦我,都是你们,当初让我跟她结婚。” 大强爸生气地拍了下筷子,坐着低吼道,“你要不干出那种事,谁也不会让你娶她,你问问你自己怎么能干出来的。” 他哑然了,但更气,直接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朝着她身上踹。 大强爸气鼓着吃饭没动,俩姑子神情烦苦地垂头坐着,只有大强妈去拉着他让别踹了,说是踹坏弄药还要钱呢。 他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踹累了,停了脚,朝她发气,“快滚出去。” 大强妈向她眨眼使眼色,“你先出去吧。” 她撇着嘴地爬起来走出了房门,而她才刚走到外面,他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她蹲在门口,头埋在腿膝盖里哭着,手上的都是淤青的伤,是因为手护住头给受的。 她以为是昨晚自己提了生孩子的事,所以才被打,暗下决心再也不提了。 她在外头哭了很久很久,都没人出来找她。 而今晚的碗和灶屋是俩姑子收拾干净的,大强爸妈正在卧室里听他说自己想要离婚娶圆圆的事。 他说着兴奋,说完后看见爸妈懵懵地面面相觑着不看他,不与他对视,就有些泄气地,“爸,妈,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 “嗯……”大强妈先出了声音,“我们不是不同意你离,可时候有点早。” “还早?”他气道,“都两年了还早,我一天都不想跟她过下去,我要跟她离。” 大强爸道,“你真看上那个记账的了,她家里可有个哑巴弟弟。” 他不在意地,“有就有嘛,她是嫁过来,她弟弟她爸妈会管嘛。” “那也少不得将来会拿钱贴娘家。” “那不会,我会管着的,我就是瞧上她了,她也瞧上我,只要我离了婚,她就嫁给我。” 他说着把那张纸条给了他爸看。 大强爸看了看,叹下气,“唉,你就不能弄个好的正常的嘛。” 他认真地,“我觉得圆圆好啊,我就想跟她在一起。”还笑了一下,趣味着,“等跟她结了婚,我让你们三年抱两个孙子。” 大强爸妈没笑容,他有点尴尬。 大强妈叹下气说道,“你啊,看你规矩了几年,又开始找麻烦干了。” 他皱着眉不爽地,“什么叫做找麻烦,那以前你们不就说过是要离婚的嘛,怎么我现在要离了,你们还不答应啊。” 大强妈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不答应,是觉得早,那彩礼钱都给了一百块呢,这才干两年的活。” 他大叫道,“那我要为了这个跟她过一辈子吗?” “唉呀。”大强妈皱眉愁苦道,“没有让你过一辈子,你再过个三年嘛,三年以后再跟她离。” 他听完话,腾的一下站起身,“我不要,我现在就要跟她离,你们管不了。” 他撂下话地大步走出主卧室,走去了房大门那,把门打开,把哭的没眼泪肿着红眼睛发呆的阳阳拎了起来,拉了进来,然后又把门重重的关上。 而她则是害怕地低着头身子缩着侧一边,不敢面相他。 他直接就说,“我想跟你离婚,明天我们就去村大队那申请,完了之后就去镇上把离婚证扯了。” 她听到了离婚这两字,脑子都麻了,她可没想过夫妻是要离婚的,抬起头来看他,“你……你要跟我离?” “嗯,离婚,离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认识谁。” 她呆住了,呆了半晌才说,“你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 “没有啊。”他否认,“就是不想跟你过了,浪费我时间,耽误我生娃。” 她委屈地,“我想跟你生啊,是你不要的。” 他凶恶地瞪着她,“因为我不想要你生的娃,谁要你生,你跟谁过去。” “我……” “我懒得跟你说,明天就去。” 他没有着耐心听她说话就往房里走了,走进去后就关着门叫道,“你今晚睡外面,别进来了。” 这下,整个房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想哭也哭不出来了,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拼着两条长板凳将就着缩在上面睡了。 第二天白天,他照常去信用社上班,她也照常干农活家务活喂猪,日子没什么变化。 到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就一把拉走了在饭桌前摆碗筷的她,而她却在后面挣脱着,“我不去,我不去,我不离。” 他不听,硬拉着她坐上自行车,她不肯坐,他就抓着她双臂拖着走。 她弯曲着腰,身体拼命地往后退,鞋底被拖地沙沙作响。 她喊着叫着不去不离,引来了些端着饭碗看热闹的人。 大强妈觉得这是家丑,不想外扬,就来打着圆场,说是有话回去说,在外面让人看着不好看,又小声提醒着儿子,“你在信用社上班,不比以前是光杆,要注意。” 他听了话,想了一下地放开了手。 大强妈就拉着她手回家了。 第27章 丑陋家族(二十七) 回了家的阳阳被丈夫李大强猛踢一下肚子,疼的她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但是没人扶她,李大强的家人全都冷冷地看着。 而他是狠气地对着她肚子踩,一踩一脚一问,“你离不离?离不离?” 她被踩得吐了血都没说离那个字。 站一旁的大强妈,看到她吐血,恐会弄出人命来,连忙抱住了他拦着,叫道,“别踩了别踩了,把人弄死了可不得了啊。” 他再踩了一脚后,就没踩了,喘着气指着她骂道,“你这个贱人,贱到骨头里了,居然还敢赖上我。” 她听不到被骂,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出着满额头的汗。 大强妈蹲下来给她擦了汗擦了血,扶她起来却扶不起来,她给晕了。 这下大强妈害怕地大叫道,“李大强,你看看你干的事,她眼睛都给闭上了,真死了有你好看的。” 他慌了,往后看叫了声,“爸……” 大强爸忙说,“还站着干什么,赶紧送卫生院去啊。” “哦哦,好。” 他赶忙把她抱起来往外面奔去,大强妈也跑出去借了拖拉机,把她拉去了镇上卫生所。 她的伤势挺严重的,医生要求住院,昏迷挂水了一晚上才醒来。 醒来只看见了大强妈,说口渴要水喝,大强妈连忙从温水壶里倒出来水给她喝。 喝完以后,她也没话,就静静地躺着。 大强妈则赶忙去叫医生。 医生来检查完后,并没说什么,只说要留院治疗和观察。 大强妈很不满意地“哦”了一声,之后就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给她了。 她在卫生所里住了三天,就在镇上上班的李大强才来了一次,看着她能坐起来能吃东西后,就嚷着闹着要让她出院。 卫生所里的人不堪其扰,就给办了出院手续,要开药他也不让开。 她就这样空着手带着副残身体被他拉回了家。 回家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离不离?” 她虚弱地坐在凳子上,认真地想着,好一会儿才回道,“你在外面有女人就有,我不想离。” 他咬牙生气地,“你不想也得离,不然我就天天打你,把你打个半身不遂,你怕不怕?” “我……我……”她是怕的。 他随即扇了她一巴掌,“怎么样,离还是不离?不离就等着我每天花样打你。” 她摸了下被打的脸,无奈地流泪道,“离,我离。” 她只能答应下来,因为看他的样子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他笑了,“你一开始就应下来多好,省得挨一顿打了。” 她抽泣着,“那要离,你也得把我治好吧。” 他此刻高兴,就应了下来,“行,我这就去给你拿药。” 他骑车又去了卫生所把要开的药重新让医生开了,付了钱就拿着回去。 而接下来的几天,是阳阳嫁进来这两年最清闲的时候,除了扫扫地外,什么活都不干,就吃药养身。 这搞得她更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可又知道是只能离开。 药吃完后的她,就被他拉着去了村大队申请离婚证明,就像当初申请结婚证明一样的过程,只是这次还签了什么东西,她不认字,听别人说就是个同意离婚的同意书,她才有点犹豫,就被他抓握着手写下了张阳阳三个字。 过后的一天,就去了镇上民政局扯了离婚证,而那天,办离婚的就他俩这一对,办证的人再三问他们是不是真要离婚了,他都急不可耐地说是是是,催促着赶紧办。 等证一下来,他就拿着开心地亲了又亲,才把其中一本给了她。 两人一人笑着,一人丧着出了民政局的门。 之后,他就一个人骑着车走了,她走路回的家。 等她走到家时,发现门口丢着她的旧衣服裤子鞋子。 大强妈就坐门口,让她拿着回她自己家,以后各不相干了。 她蹲下来,捡起那些属于她的东西抱在怀里,抹干了泪地转身往自己从小住了十几年的家走去。 走回去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黑了,看见爸爸妈妈妹妹弟弟在地坝里吃饭,她徘徊着要不要过去。 她徘徊犹豫着的时候,不不发现了她,但没叫出口,而是先跟了妈妈六梅说,“姐姐回来了。” 六梅伸头往前方看,看到了她才站了起来,端着饭碗急走过去,纳闷地问她,“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她的眼泪是干了,眼睛还是红的,可不想面对着妈的脸,垂着头,小声地,“妈,我……我离婚了。” 六梅惊声叫起来,“啥?你说啥?” “唉……”她声音更小了,“就是我离婚了。” 六梅根本听不清,烦气地,“你说话说大点声嘛。” 这下她费力地大了声音说,“我说我离婚了。” 六梅这回听清了,却不惊讶了,“哦,离了啊,今天离的?” 她点头,“嗯嗯。” “那他家里没说让要回彩礼钱的事吧?” 她摇头,“没说。” 六梅脸松缓地,“哦,那就行。”然后往着回走,“那就先吃饭吧。” 她把衣服抱回了房子里挨着床旁边的那个大箱子里,除了这,没别的地方可放,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口木箱子,里面还有空位,因为床上堆了好多衣服。 可等她出去要吃饭时,却发现没有饭可吃。 张大安不许她吃掉留给大江的半碗饭,说是她已经长大定型了,少吃一顿也没关系,但大江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她觉得委屈不甘,可又没办法,只能放下了碗,而饭桌上六梅说了句她离婚没有要回彩礼的话以后,大家仿佛早就听了八百遍一样似的,提不起丝毫兴趣地埋头吃饭。 但最后的吃剩下的锅碗是她洗的,原因是不不见她回来,就耍懒不洗了。 她也知道,心中不舒服,可什么也没说就去洗了。 等到了要睡觉的时候,她还被妈妈安排跟不不睡箱子上,理由是不不是大姑娘了,不方便在跟他们睡一个床了,况且人大了床也睡不下了。 于是不不对她离婚回家住很不高兴,本来可以一个人睡的箱子变成了要两个人挤着睡了。 第28章 丑陋家族(二十八) 阳阳离婚四个月后,她的前夫李大强就娶了看上好久的张圆圆。 这次的婚礼酒席是在镇上一个饭店办的,比跟她结婚那会儿要豪华些,红彩条撒的满地上都是,红鸡蛋每桌十个,新娘子还烫了卷发穿着红大衣笑着跟宾客说笑敬酒。 这二婚的排场可比当初她这个一婚的排场好多了。 这场面是她妈妈听别人吃酒席回来转述给她的,还说了新娘家彩礼都收了两百块,但给陪嫁了两床被子和十个搪瓷碗,两口铁锅。 她听着心酸,难过,让着妈妈别说下去了。 可不说不听只是做个捂耳朵的鸵鸟罢了,还是个晚上时不时掉泪的鸵鸟。 而她前夫的新二婚生活就过得甜蜜幸福多了。 在婚礼的当天晚上等闹完洞房的客人一走,他就马上抱着圆圆往床上压,又摸又亲的,弄的圆圆呵呵笑,还嗔打着他的后背,“哎呀,你怎么这么急啊,你好歹让我喘下气啊。” 他停了手用嘴说着话,“我等不及了,我憋了好几年了,你还这么漂亮,摸着这么舒服,你让我不急不行啊。” 圆圆笑着,“那我嘴巴干的很,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喝了再说。” “行。” 他应声下了床,去拿着从温水里倒了热水进壶盖里给了已经坐起来的圆圆喝。 他看着圆圆只是喝着水,都显的那么诱人,等人一喝完,立刻就又压了上去,脱了衣服裤子干了一回。 事后,他看见圆圆脸痛苦地叫疼,往腿间一看,发现流了点血,知道了是处女,更加喜欢地抱着亲嘴,且还想再干一次。 圆圆虽疼,可也不想扫了他新婚当晚的兴致,便笑着应下了。 再完事后,他就抱着娇妻入睡了。 等到第二天,大强妈做好了早饭叫他们起来才起来洗脸梳头发,一家人吃过早饭后,他就骑自行车载着圆圆一起去镇上信用社上班,工作一天结束后,又这样一起回来。 新婚的他们每晚上都是要同房的,他也感到了极大的乐趣,不累得没一点力气都不会歇下来,后悔着和阳阳订婚结婚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 而大强爸妈看着儿子每天的满面笑容,也替着高兴,都不让新媳妇圆圆干活,说是在上班就不用干活了。 那家里的家务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小姑身上,以及喂那两只猪,因为大强妈要下地干农活的。 这让两小姑想念着前嫂嫂,她在时,她们回来只管做作业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现在是什么都要干了,也看着现嫂嫂不顺眼,她们自己的妈对这个嫁进来的媳妇别人家的闺女,比对她们都要好很多。 但她们的想法是一点都不足挂齿的,连说都说不出口,更不要说现嫂嫂在结婚后的三个月就怀了孕,家里更是高兴和拿现嫂嫂当宝贝了。 大强妈给圆圆买了好几身衣服,每天询问圆圆想吃稀饭还是干饭,然后再依照着做。 他更是在怀孕初期就给圆圆洗脸洗脚了,还把自行车后座给加固了,骑车也是放慢着骑了。 而因他再婚心酸难过的可怜的阳阳,在时不时都能看到他们恩爱甜蜜地骑坐着自行车去上班的样子,就更加难过了,甚至到了干了一天活都没有胃口吃饭的地步,每顿吃着三四口就不吃了。 见她这样,六梅大安也并没有什么安慰,反而因为要开始翻修房子,家里多了人帮忙干活觉得庆幸她离婚了。 她家的房子又要重新修建了,从她出生时住的茅草房,到后面的土房,再现在要修的砖瓦房,已经是过去了二十几年。 而家里修房的钱,除了她结婚时的一百块彩礼,加上这几年种卖粮食卖猪挣的外,还有就是不不的彩礼了。 不不在这两个月里,光速地相亲订了婚,男方是三十岁的鳏夫,叫张贵,父母俱在有一哥哥,膝下有两个儿子,是个普通种地庄稼人,老婆一年前因在茅房冲凉时不小心踩到了肥皂给摔后脑勺摔死了,此后就快快火化再到处托人说媒相亲了。 媒人几经说和,说到了六梅大安家,起初他们是不怎么愿意让见面的,觉得不不再怎么样,现在也才十八九岁,不至于嫁一个有俩男娃的三十岁男人,而且这男人住的还是土房,看着家庭条件不怎么好。 但媒人说这张贵父母是跟大哥住一起的,养老担责任小,而且上一个老婆是没怎么挨过打的,以及只要今年肯结婚的话,现在就可以给一百六十块的彩礼钱。 听到了媒人这么说的六梅大安心动了,让媒人叫上张贵来家里相面,又跟不不说了这门亲事的好处。 不不虽然早就想嫁出去了,可对于这张贵的条件并不满意,说,“爸妈,你们好歹让我嫁个没结过婚的男人啊。” 六梅就说,“结过婚的更知道怎么疼老婆呢,像你先前的姐夫,对二婚娶的现在这个老婆就很好,而且你不要看别人的条件,你也要看你的条件,你现在年轻才有人要,等到上二十二十几了,就真是没人要了,你想想自己的那样子嘛。” 大安在旁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也要看看自己嘛,等年纪大了,是不会有给彩礼的人要娶你的。” 六梅道,“是啊,当年我嫁你爸就是啥也没有,然后我还是被骗来的……” 一说起这个,六梅就把过往的事一一说起来。 第29章 丑陋家族(二十九) 大安和不不这么多年来,已经听的够多了,早在刚结婚那几年,大安听着这话就要打,但自从大安妈死了以后和看到大江从小就是个硬的后,就不怎么打了,只是一听这话就撇嘴往外边走了。 她听着听着,很烦气地,“妈,你能不能别再说了,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六梅一听这话,开始落了泪,“真是白生白养你了,听个话都嫌烦,你这么嫌烦,那怎么还不嫁出去啊,让你嫁你还不愿意嫁。” 不不赌气似地,“我嫁,我嫁还不行啊。” 六梅听闻就止住了泪,“那行,等会儿人来了,就把这话说了,早点定下来。” 但她试探性地问了句,“那彩礼能给我点吗?” 六梅一下板住了脸,“彩礼哪有给嫁女的,都给了算什么给彩礼啊?” “我是说给我一点点。” 六梅一口强硬回绝,“没有,一点没有。” 她脸阴沉地看着妈妈。 六梅瞪过去,“你那么看我干什么?我生你又把你养这么大,难道拿个彩礼就过分?” 她又问了句,“那我有陪嫁吗?” 六梅没好气地,“没有,他个有俩男娃的条件,还想要人给陪嫁啊,还想有人贴东西啊,有人嫁就不错了,贴再多东西还不是给那两个儿子的。” 她的脸更阴沉了,闷住话,无话可说垂下头。 六梅无视,还嘱咐道,“你就在房里待着,人家要不了多久就要来了。” 她没应声,连声“哦”都不想说,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心里已经暗下决定,嫁出去后就再也不回来了,过年都不会回。 等张贵和媒人来了以后,她才出了房,很他们在地坝里坐着见了面说话。 但她没说一句话,全程坐在那听他们说彩礼酒席之类的话,最后被媒人拉起来说是到张贵家里看看房子和两个儿子。 她总算说了两个字,“哦,好。” 而他听见了她的声音笑了下,“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怕你是哑巴呢,” 他以为自己说的像是在开玩笑,但除了他,没人笑,脚步还都不挪动了,彼此尴尬着。 媒人便笑着打圆场,“他怕冷场才说了句玩笑话,现在还是赶紧走着去看吧,路离这有点远呢。” 这下大家才动了脚,跟着媒人走了。 路途确实远,都快出张家村了,他家在一个山坡半腰上,两间土房,一间他大哥一家,一间他的,茅房在房里面,有个小灶屋是共用的,地坝也是土泥地坝。 她一走近,就看到了两个蹲在地坝里玩泥巴的小男孩,看着差不多大,五六岁的模样,都脏兮兮的流着鼻涕,赤着脸,穿着黑污污的盖住腿的长棉衣,下身就是条薄长裤,拖到地上盖住脚,都看不出有没有穿鞋子。 他急忙把他们抱到她跟前来,说道,“这就是我的两个娃了,一个五岁,一个六岁。”然后拍了拍他们的屁股,督促地,“不要愣着,叫妈。” 这让她感到有点惶恐,那俩小孩也一时叫不出口。 他就凶着脸用力地打着他们的屁股,“快叫啊,是哑巴不会说话啊?” 两个小孩被打的痛了哭了,齐叫着,“妈,妈。” 这让她更加惶恐了,甚至到了想走的地步。 媒人眼观着色,看出了她所想,连忙拉住她的手,笑着,“他们小,刚开始不好意思叫,等你养久了,就会跟自己孩子一样,将来也是拿你当亲妈孝敬的。” 他也赶忙说,“是啊是啊,他们其实很懂事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媒人又道,“你在家也是带过妹妹弟弟的,那你再带他们也会觉得轻松。” “带妹妹弟弟才不轻松呢。”她心中这样想道。 想到她的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没一个听她的,尽管小时候她跟姐姐都有抱着哄着他们,而且他们三个人能玩到一起,却不跟她玩,她还要给他们洗衣服,还会偶尔受到大江的欺负,比如朝她吐口水或者打她手,她想嫁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再带妹妹弟弟了,可要嫁给了这个张贵,这俩孩子就是自己要带了。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往后退,因为除了他,先前相亲的没人瞧上过她,她根本没有选择。 于是,她就被媒人拉着往房里走,四处看了看,发现虽是土房,但面积比她家大了很多,还有两张木架床。 这是目前唯一让她有觉得好的点了,她想在床上睡觉,不想在箱子上,也不想跟好些人挤在一起睡。 她也被他的父母大哥大嫂招呼着,还说让她放心,以后是老人是他们管,只要管好那两个小孩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 六梅大安对此也很满意,他们在养老人身上在三安一家那吃过亏,现在看到他大哥大嫂这样说,都控制不住地嘴角勾笑着。 后面,他们一行人还去了他大哥大嫂那屋子里吃午饭,饭桌上还有一盘炒土豆,一碗青菜汤,一碗腊肉,算是非常高规格地招待了。 这个也让六梅大安心里爽快的很,比办阳阳婚事时脸笑的开心多了,受到了很大的重视,不像先前全是六梅在急在催,那阳阳准婆家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而且这次的彩礼还有一百六十块,更是让他们觉得这是场好婚事,至少比阳阳好。 于是,他们在饭桌上就决定下来要把不不嫁给张贵。 当这话一出,除了不不没笑外,其他人都是笑着的。 而在午饭结束后的十天,两家人就再在一起吃了饭,就算是订婚了,并由媒人的手过交给了六梅一百六十块的彩礼钱,并订好三个月后就结婚。 拿到这笔钱的六梅,笑的合不拢嘴,一点也没注意到她的面容哀愁。 确切地说,在场的人谁都有看到,但谁都不在意。 这笔钱,她也一分没有看到,只看到了爸妈欢天喜地准备翻修家里的土屋了。 她也没忙着自己的婚礼事,整天和姐姐搬砖和给来家里的工匠手艺人做饭,家里的猪就交给了妹妹求儿管了。 俩弟弟张涛和大江,正常上学,放学回来也不会干活,以前张涛还会干一点点活,比如舀一下饭之类的,后来在大江的影响下是一点活都不干了,不是说自己在做作业就是跑出去玩,爸妈还觉得这是他们有出息的表现,说是只会在家里的是傻子。 可她和姐姐是从小不被允许出去的,除非是出去干农活或者洗衣服。 第30章 丑陋家族(三十) 不不在家搬砖搬到出嫁前天才停下来,跟着妈妈,和张贵去镇上买了身红衣裳,就算做嫁衣了,钱是他给的。 妈妈还在她耳边炫耀似地说,“结婚前让他买衣服才会出钱,我这个安排的好。” 而在结婚的当天晚上,蜷缩着身子躺在木箱子上的她和姐姐阳阳在小声地面对面谈心。 那时候除了她俩,家里的其他人都睡了,不知为什么,她最先张了口问道,“姐姐,你睡了吗?” 阳阳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悄声回,“没有呢。” 她笑了下,“你在要嫁人那晚上是不是也睡不着过?” “嗯。” “那你那时怎么不找我说话呢?”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垂了下眼眸叹了气,“我……我也睡不着。” 阳阳淡淡问道,“为什么?” “要嫁的人条件不好,不知道嫁过去会过什么日子。” 阳阳闷闷地,“那也总比在家好。” “谁知道呢。” 阳阳伤感道,“条件好的瞧不上我们,条件差的,唉……” “唉,我们家里条件差,自己也差,当然没得挑。” “嗯。”阳阳闭上眼,“不叹气了,睡觉吧,不然以后有的叹气的,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本想跟姐姐聊聊婚后的事,见此也不想勉强了。 她记得小时候和姐姐倒是挺亲密的,好像从爸爸教她认点字后,她们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彼此都不大待见彼此了。 何况从姐姐离婚回来后,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且愁容满面的,除了刚刚的那些对话外,她们就没说到过十句话。 她有些担忧自己会步姐姐的后尘,毕竟她们从小的遭遇都是很像的。 她思绪万千地想到了后半夜才入了睡。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姐姐叫醒的,洗了脸换上那套新红衣裳,扎了个一条辫子,吃了早饭,然后就坐在房里的床边上,而爸妈姐妹弟都在外面,姐姐妹妹干活的干活,俩弟弟玩,爸妈跟来的客人聊天,没人搭理她,除了有那么几个好奇新娘子的小孩子偶尔往里面探头。 她等待的过程中,很是觉得困,时不时地眨眼垂头,然后看见爸爸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大安也没说什么,只是从身上掏出了十块钱让她拿着,还说别让妈妈知道了。 她拿到钱那刻,才知道原来不是做梦啊,对爸爸油然升起了敬爱,原来家里还有爸爸是有些重视自己的。 她开心地笑着说,“谢谢爸。” 大安了讷讷地嗯了一声就出房了。 接着又是她一个人的坐那等,等到听到了吹唢呐的声音,她才被妈妈扶着出去,上了一辆拖拉机车,摇摇晃晃地晃到了她的新家。 她被张贵牵着下了拖拉机,看着地坝里就那么四桌客人,就看着丧气,简单地跟人敬了酒之后就开始吃午饭了。 等到午饭结束,客人在那聊了些天,就纷纷散去了,连闹洞房的人都没有。 不过没有这个她觉得也挺好的,以前看过姐姐结婚时被闹洞房,看着挺惨的,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个。 可她更不喜欢的是,丈夫的俩儿子一直缠着她妈妈,妈妈地叫,张贵大嫂笑着说,“这是在改口亲了,你应该给改口钱。” 她心想自己从小就没有过钱,唯一的一次就是在今天爸爸给了十块钱,这么难得的才有的钱,还没揣热和,怎么就能给出去呢。 但毕竟是在结婚当天嘛,不好驳斥,只好尬笑着不应声不回话。 而那两个继子变本加厉地叫的更凶了,妈妈妈妈地叫声像念紧箍咒一样叫的她头痛,想走开还被他们牢牢抓住手指头,走都走不了。 “真讨厌的俩小孩。”她心中这样想道。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听他们叫自己妈,觉得一开始见面那会儿叫不出口时,自己还自在些,隔了几个月就叫的这么顺口了,反而让她反感烦躁。 张贵大嫂见此就再说道,“不不,你就把改口钱给了吧,省的他们一直叫。” “不给,我才不给。”她心想道,“我从小叫了亲妈多少声妈,也没拿到一分钱,凭什么他们叫我这个不是亲妈的妈,我就得给钱啊。” 这些话,她想说但就是说不出口,还是依旧尬笑着。 张贵大嫂就撇撇嘴离开了。 而那俩继子还在持续着念紧箍咒,她听着实在受不了,说了句,“别再叫了。” 结果这一说,俩继子反而哭了起来,放开了她的手,去找了张贵,大的说,“爸爸,我们叫了妈妈,但她不理,还凶我们。” 他听了来气,进房问着她,“你为什么凶他们啊?” 她解释道,“没有凶,就是让他们别一直叫了。” “你不应他们,他们当然会一直叫啊。” “我应了啊,一开始就应了。” “你给改口钱了?” 她好像明白一切了,没好气地,“没给。” 他脸色变凶,“没给就不算应,他们两个孩子管你叫妈,你应该给的。” “我……我没钱。” “你没钱?”他凶叫起来,“我给你妈一百多快你一分都没有?” “没有,一分都没有。”她理直气壮地,因为她妈也确实没有给过她一分钱。 他生气地,“你爸妈真是卖女儿啊,要靠着卖三个女儿发家呢。” 她没反驳,没回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是卖女儿啰。”他咬着牙,额头横出了青筋,“行,那你就是我买来的人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以后也不许回去。”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生忧戚,感觉自己的婚姻怕是会比姐姐还要惨了。 第31章 丑陋家族(三十一) 不不结婚三天后,按村里习俗,是要回门的日子,但她的丈夫不让她回,威胁她敢回去就打断她的腿。 她这三天的婚后生活过得悲惨,让她想家,原是想一大早就回的,被这一威胁连忙摇头说,“我不回,我不回。” 因为知道张贵是干的出来的。 她像妈妈一样被骗了。 媒人说的他不怎么打老婆是假的,结婚的那天晚上就朝着她脸打了好几拳,把继子赶去床上,用块木板挡住了两张床,拽着她到另一张床上,强行撕开了她的衣服脱掉她的裤子,一边扇她巴掌,一边强奸了她。 结束后,她就口吐血,左边脸肿的像染了血的馒头,连疼都叫不出声。 她被打的开始怀疑他前一个老婆不是踩到肥皂摔死的,是被他打死的。 而他却一边悠然地穿着裤子,一边说,“你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怎么对你你就得受着,想不受就把彩礼钱拿回来。”斜着眼问了她一句,“你拿的回来吗?” 她说不出话,眼里悲伤地流着泪。 他就在那骂着她爸妈,“两个老猪狗,生一窝养一窝小猪狗换钱,有命挣也没命花,迟早屁眼会得烂疮疼死他们,个两老猪狗。” 他骂了还在气,操起她的衣服往她身上打,结果把衣兜里的那十块钱给抖了出来。 他一下眼尖地看见了,眼里放着光地从地上捡起来,笑着,“哎哟,还有十块钱呢。” 而她只能虚弱地躺着,哭着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自己能拿到的第一笔钱给拿走了。 可拿走十块钱的他,并没有因此对她有好点,把她踹到地上睡,说是不想跟老猪狗养的小猪狗睡一块。 彼时,还是春寒着,泥土上也是凉的很,她的大继子下了床偷偷地跟她说,“妈,你可以跟我和弟弟在床上睡。” 她想了下就过去了,跟两个继子分别躺在两头,脸火辣辣的疼,想睡也睡不了,就只能眯着眼睛休息,等到实在太困了,才睡着了。 但第二天早上,天还黑压压的,她就被疼醒了,起来想找点什么东西敷一下脸,可刚起来,就看到他也起来了,让她快点烧火做饭,吃了好跟着他去地里,他要带她看家里的地,以后就好干活了。 她带着惊恐的眼神看了他几眼,就赶忙低下头去,怕他又会打她。 他倒没怎么在意这点,平常似的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事,也没看到她脸上的伤一样说道,“跟你说下啊,我给你妈的彩礼钱大部分是我跟哥嫂和别的亲戚借的,所以你要跟我好生干活,好早点把钱给还了。”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了头,“借……借的?” “嗯,借的,除了彩礼还有办酒的钱给你买那身衣服的钱都是借的。” 她恨恨地,“你这不是骗嘛。” 他生气地,“什么叫骗啊?我难道有少给你那猪狗爸妈一分钱吗?给了钱的叫骗啊?” 她辩道,“你要一开始说是都跟别人借钱,我家里就不会同意了。” “你管我怎么说,反正我是给足了钱的。”他凶指着她,“你以后再说一个骗字,看我怎么扇你。” 她不想另一边脸也被扇肿,无奈地抿住嘴不说话了。 也是在这刻,她理解了妈妈,为什么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提起被爸爸一家骗婚的事。 也正因这样,她更想回娘家,想好好跟妈妈说出自己的骗婚委屈。 但她不能,她不被允许回娘家。 她这几天除了下地干农活外,就是在家做家务活,照管两个继子,每晚被他强硬着来行房,每天小心地看着他脸色,怕哪里会惹到他被打。 可她没回娘家,娘家也没一个人来问,仿佛她就真是被卖出去的小猪狗,不会被人管了。 于是,日子渐渐地过去,她也不想回娘家了。 在这里再坏,也是自己家了,只是偶尔会同别人哭诉她是如何被骗婚,娘家一点不管的话。 她就只是偶尔的说,怕说多了别人会嫌烦,就像自己会嫌妈妈时不时就要说当年被骗婚的事一样。 不知不觉就这么过了四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婚姻生活,甚至觉得这场婚姻没有那么糟糕。 一是张贵大哥大嫂是对挺忠厚的夫妻,不像她的三叔三婶,两个老人是他们在管,没有欺负过她,还会送点米菜给她接济一下。 二是两个继子也挺听话懂事的,让吃吃让睡睡让玩玩让做点事就做点事,不会有反驳对抗情绪,叫着妈亲切,仿佛她就是他们以前死去的亲妈。 三是张贵除了一开始结婚那会儿打了她以外就确实没怎么打过他了,尽管还是会时不时骂她爸妈卖女儿,她就当听不见外,也没别的了,包括晚上行房她也没有反抗拒绝的情绪了,觉得没必要那样,除了让他不高兴外,没一点好。 至于干活嘛,反正无论在娘家还是在这里,都是要干活的,她也是带过小孩子的。 就是有一个最不好的点在于,家里时不时就会有上门要欠款的人,好说歹说的有,凶恶争吵的也有,她只能悻悻然地把两个继子拉到一边去,由着他去跟别人交涉。 当他好不容易送走要债的人,就会对着她口吐唾沫地骂着她爸妈,有时骂的实在难听,他大哥大嫂都听不下去了,劝着他让别骂了。 他却不肯停,骂到骂不出声为止。 而她就捂着耳朵,做一个掩耳的鸵鸟。 而在有一天,他突然对她和颜悦色了一整天,直到晚上还温柔地抱着她。 她对此感到不适和恐慌,感觉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结果也正如她所想,他开口说,“不不,你回趟家找你爸妈要些钱回来给家里还债吧。” 第32章 丑陋家族(三十二) 不不有点吃惊但更多的是为难地离开他怀抱,“我要不了的,钱应该都拿去修房子了。” 他一听,一下变了脸,但还是忍耐着要发怒的性子,“总不能全花了吧,要一点是一点,你也看到家里来的这些催债的,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来家里搬东西了。” 她叹气道,“我们结婚才多久啊,哪有钱,就算还也要过些时间啊,他们就来逼着还。” “因为我当初借钱的时候,说的是等结婚后你就把钱带过来,就能还钱了。”他烦气道,“谁知道你那爸妈就当是卖女儿的,就给个十块钱回来。” 她伤心地,“那十块钱也是我第一次拿到的钱,你一下就抢走了。” 他冲她发气,“什么叫抢啊,那本来就是我给出去的钱。” 她又想说他欠债结婚是骗婚的话,但不敢,怕他直接给她一拳,只说道,“他们应该没有钱了,那时候一拿到钱就在重新修房子了。” 他压着怒,“你回去要,能要多少是多少,跟他们多哭几下。” 她烦苦地,“都说了,我长这么大,只有结婚那天头一次给了我钱,我怎么要的回钱啊。” 他听完以后,压不住怒气了,直接抓起她头发把她头往床上撞,“我不管,明天你回去要,要不回钱我就弄死你。” 她没法再反驳,只能应下来,“好好好,我回去要,你快放手。” 他松了手,“记好啊,哭也好闹也好,把钱给我要回来。” 她摸压着头上刚刚被撞的那块地方,已经鼓起了个包,提前说着丑话,“我可先说好,我保证不了能要的回钱,他们要花完了想给也给不了。” 他丢一句,“先去要了再说。”,然后就躺下睡了。 而她百感交集地侧躺在床边沿上,想着明天到底要怎么去要钱,她记得以前姐姐阳阳只是空着手回家,爸妈都会脸色难看,还会说空手回娘家是没礼数的,这下可倒好,自己是要回去要钱,不知道会被怎么看待呢。 这样想着,她都没有勇气回娘家了。 可他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她往外推,一边推一边恐吓道,“你要要不回一分钱,我就要把你脸打的妈都认不出来。” 她离开家后,慢缩缩地像娘家走着路,脸上都是愁苦,一副哭着的模样,虽然没有掉眼泪。 有人看到她这样,问她是怎么了,她就发泄似的说了丈夫逼迫她回娘家要钱还债的事。 别人听了之后,除了说句原来是这样啊,就什么都没说地走开了。 这让她的脸更愁苦了,没人愿意帮她,只是想听她不好的事而已。 她这下是流着泪地走在路上了,等快走到娘家地坝时,犹豫着不敢上前。 还是阳阳发现了她,跑到她面前,轻声问道,“不不,你怎么回来了?” 她木木地,“额……我……我就是想回来了。” 阳阳打量着她,“你是有事吧?” “嗯,是有事。”她承认了。 “是不好的事吧,看你这样子。” “嗯,是不好的。”她没法辩解和撒谎。 阳阳苦笑了一下,“看来你跟我是一样的。” 她也苦笑着哽着声音道,“不,你要比我好。” “哦?是吗?” “嗯。”她耸了下鼻子,正眼看着阳阳,“姐姐,其实我是回来要钱的。” 阳阳惊诧,“要钱?” “嗯。” 阳阳阻拦道,“那你可别回来,爸妈现在修的砖瓦房还没修好,钱不够,还在跟人借钱呢。”又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他们最近总吵架,因为爸给你十块钱那事,你别想着来要钱了。” 她烦苦地,“那我怎么办啊,我要不到钱,他说他就要打死我,他昨晚就打了我,拽着我头在床上撞,我头上的包到现在还没消呢。” 阳阳叹气道,“那我也不知道啊,你要去就去吧。” “唉。”她重重地叹了气,愣在原地向前走不是,向后走不是。 这时候,六梅也看到她了,笑着脸走过去,“怎么光站那不动啊?” 她惊了下,叫了声,“妈。” 六梅拉起她的手,“走,别站着,跟我回去。” 她对于妈妈突然的热情感到不安,但并没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由着妈妈拉着走。 娘家的房子变样了,蓝灰色的砖瓦看着真漂亮,而且面积也大了,应该是朝着地坝往前修了些的原因。 六梅拉着她进了房,笑着,“你看看,这是不是跟以前比变大样了?” 她环顾四周,淡淡地点头道,“是变样了。” 六梅让她坐在凳子上,手握着她的手拍着,“等这房子修好了,将来给你弟弟娶媳妇也好娶,要还是以前那土房子,找人说媒都不好说。” 她垂着头没说话。 六梅一个人继续说着话,“不说给你弟弟找媳妇,就是我跟你爸老了也是有个好窝在的。” 她依旧没应声,她好像知道妈妈的意图了。 “这房子现在就差把房顶修好了……”六梅转换成了忧愁的神情,“可现在跟人借钱也不好借,我跟你爸还都不爱跟人求人……” 六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她,见她就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就有点来气,“我跟你说话呢,你咋就会低着个头。” 她闷叹了声气,想走了,感觉是一分钱也要不到的,看回去他会不会把她打死。 她起了身,说道,“妈,我就回来看看你,地里的活多,我回去了。” 六梅站起来惊道,“才把屁股坐热和就走啊,好歹吃个午饭嘛。” 她摇头,“不用了。” 六梅哼道,“你看我养你这么大,结了婚,想跟你借个钱,你一听就要走了。” 第33章 丑陋家族(三十三) 不不闷声不吭,转了身地往外走。 六梅在后面骂道,“养女儿就是赔钱货,结了婚人就不回来了,好容易回来一趟还空着手,一听到困难就要走,难怪人家都说养女儿就是给别人养的赔钱货。” 她当作没听见一样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恰好碰上了出外借钱的大安,喊了声,“爸。” 大安是去向弟弟二安借钱了,虽然从妈死了以后,本来没什么来往的两个人就更是好几年没见过面了,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去上门借钱,且二安大方地借了五十块,让明年还就行了,所以他是笑着说话的,“不不你啥时候回来的?” 她回道,“就刚刚。” “那咋一回来就要走啊,再怎样也要吃了饭走啊。” 她丧气地,“不了,家里活多的很。” “再多吃个饭又能花多长时间。” 他坚持留着她。 六梅则在后面大叫道,“让她走,留她干什么啊?结了婚就把爸妈娘家人丢一边的人还留什么留。” 她听着难受,推开他,“爸,我走了。” 她跑着走开了,他也没去追,只进房问了六梅,“你这是怎么了?不不结婚后第一次回来你就叫人家走。” 六梅气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他摸不着头脑,“我就是不晓得才问你啊。” “你的女儿都是没良心的,个个都想着嫁了人好不管家里了,不不那死丫头我跟她说个家里缺点钱要修房顶,她一听坐都不坐了,就要走,就这样的赔钱货我留她干什么?” 六梅越说越气,还把不不刚才坐的那根板凳向他砸去,“你的种没一个好。” 他本来因为借到了钱心情挺好的,结果回来遇到这些事,也很气地把板凳砸了回去,“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跟你没关系啊?” 六梅再砸过去,“我就是个生孩子的,都是你的种,特别是不不那死丫头跟你长的一模一样。” 这话他倒无法反驳,毕竟不不确实就是女生象的她,但他也不能挨着砸,就跟着六梅一来一往地砸着板凳。 阳阳怕误伤了自己,赶忙就躲出去了。 这么多年来,爸妈吵架打架阳阳都已经麻木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看着爸爸打妈妈会去哭着劝着或者想办法让别打了的小女孩了,此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想远离战场。 阳阳甚至还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人吵累了打累了或者怕打受伤去弄药要花钱,就会停了手,然后妈妈再哭着诉说当年是怎么被骗婚是怎么被爸爸一家往死里欺负这些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话。 每次都这样,好像跟设定好的开关似的。 后面果然如阳阳所想,大安六梅两口子停了战,六梅开始哭诉陈年往事。 他听着烦地啧啧嘴,说了一句,“我今天借到钱了。” 六梅一听,戛然止住了哭声,抹了两眼睛边的眼泪,看着他,“这话你不早说,借到了多少钱?” “五十块。” 六梅伸手,“拿出来看看。” 他从衣服里兜里把钱摸了出来给了六梅,还说道,“这钱应该还不够,明天我再去跟村长借借,那是个厚道人,应该会借。” 六梅拿到钱,很开心,“好好好,争取早点借到钱好把房顶修好了,好了我们就能轻松些了,将来说媳妇也好说。” “嗯……” 这两口子因为这五十块都忘记了先前砸的水深火热的事了。 而一路跑着回家的不不,一回到家就关上房门,蹲在地上掩面哭泣,哭的撕心裂肺,哭自己的小命怕是要难保了。 她回不去娘家,在这里又怕张贵一回来就要对她拳打脚踢了。 两个继子看她哭的如此伤心,就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样三个人的哭声,引起了在灶屋里做午饭的张贵大嫂的注意,走到门前敲着门,关心地,“出啥事了?开开门跟嫂子说一说。” 她站起来,开了门,扑在张贵大嫂怀里,哭叫道,“我的好嫂子,好嫂子,你要是能帮我拦着他打我,就是救我一条命啊。” 张贵大嫂轻拍着她背,安慰道,“哎哟,哪个男人不打老婆啊,你们有话好好说就行了。” “他等下回来,怕不是要打死我啊。” “好好的,怎么会打死你呢。” 她抽泣着,“他跟我说他是借的钱结婚,要钱的要的紧,就让我回家找我爸妈要,可他们已经拿着钱修房子了,我这下……唉……” “唉呀……”张贵大嫂叹了气自信道,“那也不至于就把你打死,打死了你不是白花了钱娶老婆了,放心吧,不会的。” 而后面没多久就回来吃午饭的张贵,听说了她回娘家的事后,也真的没打死她,跟着她在大哥家里吃了午饭后,就拉着她扛着锄头上坡了。 没有打骂没有责怪,却反而让她心里发毛慌张,搞不清张贵的做派。 过了几天后,她才终于知道了张贵的打算。 那个晚上,要钱的又来了,但只来了一个,她看见张贵把那人拉到一边,笑嘻嘻地在耳边说了些话,那人就沉思着点头同意了什么东西。 又看见张贵回房,叫了她两个继子出去,对着她用不容商量和拒绝的口气说,“等下他人会进来,我要拿你抵债,睡一次一毛钱。” 她惊了她懵了,“你……你说什么?” 第34章 丑陋家族(三十四) 张贵面狠道,“你是我老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我想怎样就要怎样。” 不不惊恐地往后退着步。 他冲上前狠抓住她的双胳膊,“这都要怪你,谁让你要不到钱回来,我可是因为你欠了债,那拿你抵债也是应该的。” “你……你简直就是畜生。”她愤骂道。 他却冷笑着,“那你爸妈更是畜生,收了钱把你嫁给了我这个畜生。” 她欲哭无泪地劝说道,“你……你别这样,你这样传出去了,还能见人嘛,你就是想着你两个儿子也不要这样,会被人说,会让他们抬不起头的。” 他冷冷地,“你又不是他们亲妈,有什么,现在不还债,别说抬不起头,就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要没有。” 她见着完全劝说不了,忙说,“我明天再回去要钱,我一定要到钱。” 他打了她一巴掌,啐骂道,“你不是说那俩老猪狗把钱都拿去修房子了嘛,那还哪有的钱,个畜生,我自己还住着土房,他们却拿着我的钱修砖房。” 她反驳不了,只跪着拿住他的裤腿苦苦哀求,“我求你,拿我当个人吧,我们是结了婚的夫妻啊,你都不把我当人,别人也只会不拿你当人看啊。” 他表情有所缓解,但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只想能还钱,抱住我这个土窝。” 她哭着,“别,别这样。” 他视若无睹,大声叫道,“可以进来了。” 那要钱的男人进来了,嘿嘿笑着,她本能地想躲开,却被他抓住手腕,拖到了床上按住了她,不顾她惨烈的嘶吼声和双腿挣扎,叫着,“你快来上!” 可她这反应,把那要钱的吓到了,本来是以为他们夫妻商量好了的,结果看起来不是这样,退缩地,“你……张贵你……先把你老婆放了吧。” 他疑惑,“你不想干她了?” 那人道,“我不想了,看着吓人。” 她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闭了嘴停了声音,腿也不蹬了,闷喘着气。 他松开了手,站起来面向着要钱的,“那钱?” 那人无奈地,“钱就拿你这两张床抵吧,我吃点亏就吃点亏。” 他却不愿意,“不行不行,床没了我们睡哪儿,还有一张床还是我前面那一个老婆办的呢。” “那这就跟我没关系了。” 她坐起身好言道,“大哥,你给我们些时间吧,有钱了一定马上还你。” 那人哼道,“当初他说的一结婚就能还,我都等几个月了,不想再等了,再等小孩又要上学了,更没钱了。” 她还想说话,被那人打断,“别再说什么了,我不想听,就这样吧,我走了。” 那人转身要走,他赶忙上前拉着说道,“别嘛,我们不是在外边不是说好了嘛,我让老婆跟你睡,睡到钱抵消,你别急,我再跟她说几天。” 那人甩开他手,不耐烦地,“唉呀,别说这种话了,你老婆又不好看,我仔细想想都觉得亏了,还那个样子更是吓人,我不愿意了,我就要床。” 说完就再也不顾他追拦,急走着出门了。 他彻底丧了气,呆站在门口好久都缓不了神,两个小孩见着也不敢出声,偷偷地溜进了房。 而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声的是不不,蜷缩在床角落,害怕地低垂着眼,想着这晚上怕是逃不了一顿毒打了。 想着想着,想起了妈妈,想起妈妈也许就是这么过过来的,生起了同情心,同情妈妈和自己,但这份同情马上转成了恨,恨着妈妈让自己跳去入了相同的火坑,且一点也不管她是要被火烧着的。 而果然如她所想,在他没有发呆后,就冲到床边上,弯身抓住她家脚踝拉过来,就左扇右扇着狠打她的耳光,直到把自己的手打麻了才停。 她的脸成了一个流着血的肿猪头,头还一直有嗡嗡的空响声,直到睡着以后才没有,但第二天醒来,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了。 她能看到两个继子在张着嘴跟她说话,能看到张贵在吼叫她,可她听不见,使劲地晃着脑袋也还是听不见。 她惊慌害怕地瘫坐在地上,一口一句地哀声道,“我听不见了,我耳朵听不见了。” 他和两个继子听见了,大继子望着他,“爸爸,妈成聋子了,怎么办啊?” 他却不相信地,“准是装的。” 然后就拉拽她起来要她去地里干活,还说就算真是聋子了,也别想着可以偷懒少干活。 一天的劳作过去了,她的耳朵能听到一些了,只是声音杂杂的,且是要别人用力说话才能听见。 她以为再过一天,几天会渐渐地好起来的,可过去五天后,还是这个样子,确认了她是个半聋子了。 但也因祸得了福,在要钱的来叫着人把那两张床搬走后,张贵都没有打她,在另一个人来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桌子凳子都搬走后,也没有受到挨打。 这让她觉得,耳朵坏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用担心要钱的来了,不会被打了,也清净了许多。 她的新家,那个土屋房里除了土啥也没有了,他们都去挤在了张贵大哥大嫂那里住下了,尽管还欠着他们钱,可他们是实在的厚道人。 而没过多久,她那瘦凹的小腹平了起来,她想应该是怀孕了。 第35章 丑陋家族(三十五) 不不把她可能是怀孕了的事跟张贵说了,得到了很冷淡的回复,“怀了就怀了呗,怀了就生呗。” 她本来也没什么期待,所以自然也没什么失望。 但他后面还说了一句,“你要生个女孩儿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卖给个老猪狗赚钱了。” 这话让她心颤,却也无法反驳。 她和他以及两个继子在张贵哥嫂那里是跟他们爸妈和一对儿女挤在一张床上的,挤得她翻不了身,还要闻着老人的尿骚味,每晚都是把鼻子捂住口鼻入睡的。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也是一家人挤一张床,后来短暂地一个人睡在木箱上,却又因姐姐阳阳离婚回来两个人睡一块。 她想嫁人的一个原因就是她想能睡一张位置宽敞些的床,结果现在睡的比没嫁人之前更挤。 自然,住在别人家也不能白住白吃白喝,在这里住的时候,所有家务活都归她一个人干了。 干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毕竟张贵是还要让她去地里干农活的。 她如今这样,让她无法再同情妈妈了,觉得是在矫情了,因为根本没她苦,她却都没有逮着人就跟人哭诉,常年累月地边哭边说,只有着恨了。 她再也不想看见妈妈,不管发生了什么。 事实也确实这么做的,她的耳朵半失聪,都没有回过娘家说这件事。 还是同在一个村,人们传来传去传到了六梅大安两口子耳里,气愤地找上门来,来向张贵要个说法和赔偿。 他是很理直气壮地,“你们收了我的钱,那就是把她卖给了我,那她就是我的,我怎么弄都是我家里头的事,跟你们两个卖女儿的没关系。” 六梅大安听了更气愤了,二话不说地就一起上手打他。 可这两个一个年过半百,一个快年过六十的人,就算加一起也打不过正值一个壮年的庄稼汉啊,反而惹怒了他。 他发动着全力,把岳父母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还给了岳母的鼻梁一拳重击,把鼻梁都给打断了,流着哗哗哗的血。 而她就躲在张贵哥嫂房子里出都不出去,任凭外面有再难听的骂语再痛苦的哀嚎,都没挪动一步。 她听不大见,还想着最好眼睛也看不大见就好了,这样就真的可以看不到所有的人,娘家人婆家人都看不到。 张贵大嫂一直在拦架,可实在拦不住一个愤怒至极的人,最后是他自己看到好像把人打晕死过去,手上还都是血了,才像被浇了盆凉水似的冷了下来,随后又慌了。 因为六梅大安不是他的老婆孩子,打死了可要吃枪子的。 然后去急忙踉跄地跑着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来医治。 这赤脚医生是村里的老医生了,医术是很好的,提了个烂了花皮的皮公文包就跟着他快走过来,给六梅大安抹了药擦了药绑上布,再给喂点热水,拍拍脸,两人就醒了。 六梅醒了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找村大队报派出所。” 这就把他吓到了。 等两人坐下来,能说话的时候,他就陪着笑脸说,“大家也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想着去派出所。” 六梅趁势就说要赔偿,不然就要镇上派出所去,说不信警察就不管两个老人被女婿打。 他无奈地表示手里没有钱,要钱的还把家里搬空了。 可六梅大安听不进,甚至要站起来现在就去镇上。 他也没法子,摆烂地,“好好好,我去蹲局子。” 张贵大嫂不愿意了,说这样岂不是让他们两口子养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个孕妇和以后出生的孩子。 他叫道,“那怎么办?我就是没有钱嘛。” 张贵大嫂叹了下气,“那我再借你些钱吧。” 他一下哽咽道,“我真是欠你们的太多了。” 张贵大嫂去拿了五十块和一编织袋的大米给了六梅大安做了赔偿,两人也同意了不再来找麻烦,在地坝里坐到了能好好走路才走,大米是让赤脚医生帮忙搬的。 张贵大嫂见着人走远了,恨恨地骂道,“真是个灾星,从进了门就没什么好事了。” 他也叫骂道,“我当初就不该娶那个祸害,没得到一点好,全是害。” 张贵大嫂嗤他,“还不是你急的很,前个老婆才死多久就等不及地要个新的,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那样急,只能吃到烂豆腐。” “都怪那个媒人没给我介绍个好的,介绍这种祸害给我。” 说完,他就气凶凶地打算去找媒人算账,想让把当初的作媒钱拿出来。 张贵大嫂没拦,想着他是对的,媒人介绍个这么烂人,是该退钱,至少要退一半的钱。 她在房里坐了太久,耳朵里没有了一点声音,想着人应该都散了,就走了出去,她已经憋了很久的尿,想一个箭步就能冲到茅房里。 一走出去就迎面撞上了张贵大嫂,被骂道,“灾星,你耳朵坏了,眼睛也坏了?” 可她只听到了坏了两个字,还点了下头道,“嗯,是坏了。” 张贵大嫂无语地撇撇嘴,“你爸妈来一趟,跟你老公打架,你这当女儿的当老婆的就躲在里头,连看都不出去看一眼,都被打的流了好多血,你爸妈还要让他去坐牢呢。” 这么长段的话,她也只听到两个字,懵地,“坐牢?谁要去坐牢啊?” “唉呀,我都没法跟你说话了。”张贵大嫂一脸烦地训教道,“你看你嫁进来出了多少事,丢了多少东西多少钱,别人说,女人成了家,就该为着老公家着想,你倒好,要不回彩礼钱,也不想办法出力还钱,搞成现在这样子,今天我又借了你们五十块和一袋米,你们这样,都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 她听不见,也不大想听,脑子只想着上茅房,就说,“哦,大嫂,你让让吧,我快憋不住了。” 张贵大嫂鄙夷地瞪她一眼让开了路。 她立刻大步冲跑着进了茅房,尿尿撒出来的那刻,整个身体都舒坦了。 第36章 丑陋家族(三十六) 当天,张贵回来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意的,因为他去媒人家闹了一场,媒人还真给他退了一半的媒钱,五块钱。 他一回来就把钱给了他大嫂,说是当利息,以后有钱了会还完所有所欠的钱的。 张贵大嫂收了钱,温声说道,“你以后也别那么冲动了,冲动败钱。” 他瞪了下不不,“要不是她爸妈太气人,我也不会动手。” “忍忍就过去了,打了人,一时爽了,后头就不爽了,尤其是老年人,动一下就要伤到。” 他好像听进去了,“好,我知道了。” 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三个月后,不不肚子挺起来了,不能再被挤了,就搬回了原家住,这时天气也暖些了,就在地上铺了枯草席子,拿了床被子就在那睡下了。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宽敞,能翻身能伸腿,就是容易被蚊虫咬,咬的身上这里痒那里痒,挠的浑身是小伤口。 她的肚子大了,人却更瘦了,手腿胳膊瘦的跟竹竿似的,有时她在水里看着,就会心叹道自己不仅脸像爸爸了,连身材都像了。 可她现在是很讨厌长相身材像爸爸的,在水里打了个浪。 她不像小时候还会觉得欣喜,因这被爸爸能比对姐姐阳阳脾气态度要好些,学了认几个字,然后一点用也没有。 她想到了大江,那个不像妈妈不像爸爸的小弟,长相好看有脾气被家里宠爱的小弟,觉得自己要是他就好了,那应该会过得很好,至少比自己现在要好上很多。 大江不是爸爸的亲生孩子,这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也是能一眼看出来的事。 可她羡慕,羡慕到他那儿的时候,妈妈居然去找了别人生孩子,又怪着妈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呢?为什么要生下爸爸的孩子? 这个想法出来后,她苦笑着摸着肚子,自问道,“你为什么要生张贵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吗?你知道,但你为什么还要生呢?” 可能,她和她妈妈是一样的人吧,可能将来她也会不喜欢女儿,不,应该是肯定不会喜欢,这是流着张贵血的孩子,很可能跟妈妈一样要卖掉女儿换彩礼,不管女儿的丈夫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只要肯给彩礼就行了,毕竟她也流着妈妈的血啊。 这样想着,她就释然了很多,觉得不是自己坏,只是遗传了妈妈的坏啊。 又过了一个月,她的肚子又大了一点,后腰开始胀痛起来,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越来越痛了,到了走一步就痛一下的程度,她受不了地跟张贵说,“带我去看一下医生吧。” 他随意地,“你出钱我就带你去。” 她听不清,让他大声说。 他就对着她右耳喊叫道,“你出钱我就带你。” 这次她听见了,痛苦地,“我哪来的钱,你一分钱没给过我,我嫁过来有的十块钱也被你一早拿走了。” 他没好气地,“没钱你看什么医生啊,我还要还我哥嫂的钱呢。” 她听不清,可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了他不会带她去,她觉得自己真是傻,他都不是好人的,居然还去叫他带自己看医生。 他在那继续说道,“你看了医生又怎样,怀着孕,不能吃药的,吃药会生个傻子,忍忍吧。” 他说的忍,就是指她要一边给一家十口人烧饭洗衣服,一边忍着痛。 她能忍,可她受不了了,在一次晾衣服的时候,腰突然一抽痛,让她的腿都麻了软了,她给倒在了地上。 最先发现的,是她的大继子,并尝试着拉她起来,完全不行,就去叫了张贵大嫂,但也没拉起来,只能任由着她躺倒在地上。 等着张贵回来后,才把她抱到了床上躺着,躺了三天,一点活都没干,一点饭也没给吃,喂了几碗米汤将就了过去。 结果,她还是下不了床,他只好去叫了赤脚医生来看。 赤脚医生用手电筒看了她的眼睛,舌头,按着她的后腰,她叫着疼。 可这医生却说她身体没病,是营养太差了,胎儿吃不到好的,就在吃她的身体营养,所以就腰痛,多吃些饭,最好能吃肉就好了。 他听完医生的说法,嗤道,“这敢情是个吸血小鬼,还在肚子里就会吸了。” 医生笑笑说,“这也说明胎儿很强,在想法设法的活下去。” 他一抬眼,“也就是说,是个好胎。” 医生摆手,“这个我不能乱说,总之就是胎没事,大人也没病,就是要多吃就行了。” 他有些失望地,“哦,我会看着办的。” 医生走了,没给人开药,就没要一分钱,这是个善良的赤脚医生,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但医生的话,他听了没当回事,并不想给她多吃东西,觉得因为她丢了那么多钱,才不想再多给些吃的。 从她没要到钱回来的那天起,他就只许她喝米汤,她沾不了一点饭和菜,还说,“谁让你爸妈卖女儿不给你钱。” 她就这样吃着,吃到现在怀五个月了,在床上下不来了,也得不到一碗饭吃。 之后,她被他从床上抱搬到原家里的枯草席子上躺着,每天送两碗米汤,给了桶让尿在里面。 渐渐地,她瘦骨嶙峋,胎儿吸食了她的肉,靠她的血肉活着,令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那个尿桶很少有人来提出去倒,房里也充满了臭味,她天天平躺着,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到她怀到八个多月快九个月时的一个中午,她的羊水就破了,也因此总算吃到了两碗热饭,这是张贵大嫂端给她的,为的是让她能有力气生孩子。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饭,力气是有了,腰还是痛的,一使劲儿整个腰以下的地方都痛的很。 张贵大嫂在给她接生,往她嘴里塞了件不知道是谁的拿来洗脸还是擦脚黑脏帕子,防止她咬着舌头。 她生了快一个小时,张贵人才回来,知道她在生孩子,就淡淡地坐在外面等着。 到生到两小时时,她就痛的使不上劲儿了,旁边的张贵大嫂还一个劲地叫催着她用力。 可她太痛了,痛的用不上力,痛的她想干脆死了好了,后面就光躺着什么也不干。 张贵大嫂眼看着头和身子都出来,怎么叫她用力她都像没听到一样,一急着,就打了她腿,“快用力啊,快出来了。” 而她这时却想着,“好想死啊,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痛,不用逼着没力气的自己用力生孩子了,老天爷,让我死吧。” 在她这样想了之后,就莫名地有了股力气,握着手拳头挣了下力气,孩子就出生了。 张贵大嫂给咬断了脐带,房子里充满了哇哇哇的婴儿哭声。 而她却瘫了,眼睛半眯不眯地。 张贵大嫂把孩子抱了出去给他看,他看见是女儿,露出了笑脸,“女儿好,女儿大了能给家里换钱了。” 接着张贵大嫂又把这女婴抱进去让她喂奶,可她一动不动地,奶水也没有。 张贵大嫂拍拍她的脸,她也没一点反应,用手去撑开她的眼睛也撑不开,给慌了,手抖着去摸她的鼻孔,才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她就这样因为怀孩子,孩子吸收了她只靠着点米汤造就的血肉,疼痛和无力让她失去了生命,也没机会做个卖女儿换彩礼的坏女人。 而极其讽刺的是,她是被张贵骗婚,不喜欢他,知道他不是好人,被他打骂折磨,却因为要生有他血缘的孩子死了。 第37章 丑陋家族(三十七) 不不死的突然,张贵也是没想到,何况本身也没钱更舍不得花钱,所以就直接和着那床枯草席子加着点柴给把尸体给烧了,骨灰都没留,当晚就随着风吹散开了。 母亲虽然死了,可出生的女婴需要奶水,张贵大嫂就在附近找了个有奶水的女人帮忙喂着,用一袋大米作为交换。 他对此挺感激的,这个家里多亏了有大嫂,自己也要没大嫂帮忙,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但他越想越亏,自己借大钱娶老婆,结果老婆就这么一年半的时间都没有就给死了,自己又没老婆了,合着那么多钱像打水漂了一样。 于是,他就起身去了不不的娘家,准备再向岳父母要一个老婆,反正他们还有两个女儿的,这个他是知道的。 他气势冲冲地拿着锄头就往岳父母家奔走,想着要是不给,自己就要把他们的房子给拆了,这可是用他的钱修的。 一到那里,没看到岳父母,只看到阳阳一个人在地坝里摘豇豆。 她看到他气凶凶的模样害怕地站起来,颤着声,“你……你来干嘛啊?” 他打量着阳阳,凶叫道,“把你爸妈喊出来。” 她退了几步,“他们还在坡上呢。” “那啥时候回来?” “我做好中午饭的时候吧。” 他问完,就去看着面前的新砖房,羡慕地,嫉妒地,憎恨地,“这房子看着不错啊。” 她没回话,提着菜篮子和抓起没摘的一把豇豆去灶屋里摘了。 他把砖房看的差不多了,回头没看见了阳阳,四处看着找着。 脚步乱飞的他被突然一吼叫,“喂,那谁,别走到我家的地坝里了。”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瘦黄脸尖的中年妇女,正交叉着手臂放胸前对着他叫,“你的脚往哪里踩啊,赶紧往左边走,别过了那条线。” 他有些气,“走个地坝也要叫。” 三安媳妇瞪眼,“就叫,我家的地坝,谁都能走,就那一家子的人不能走,一步都不行。” “哪一家啊?我又不是。” “你还不是,你是他们女婿不就是一家的嘛,不许走。” 他自觉好像没理,也不想同眼前这个吵,就照着做地往左走。 他每走一步,三安媳妇就要叫一句,“再退一步。” 他共退了二十来步,三安媳妇才没叫了,走进了大灶屋去。 他在那呆站了一会儿,再四处看着,然后在灶屋里找到了阳阳。 此时的阳阳已经摘完菜了,在洗菜淘米,准备煮豇豆稀饭,都没察觉到后面有人。 他看着她做饭熟练的样子,想着是个干活好手,弄回去当老婆也不错。 在那静静地看了许久,等到阳阳煮好了稀饭转身后看到他吓了一大跳,他才说了句,“别怕啊,你弄好了。” 她半蹲着,手趴扶在灶台上,惊恐地,“嗯……好了。” 他走近,闻了闻,“你做的饭真香,我饿了想吃,舀碗给我。” 她不大情愿,虽然还不知道不不已经生孩子死了,但也知道不不被他打的成半聋子还有打断妈妈鼻梁的事,但又害怕懦弱地屈从了,站直了身子,去碗柜里拿了个碗给他舀了大半碗豇豆稀饭。 他看着她这么听话,满意地接过并笑了,并且打定了主意要向岳父母拉她回去顶替她妹妹的位置,做他的老婆,他儿子的后妈,他女儿的新妈。 他吹着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稀饭,喝一口,盯一下她,像是猎人盯一个猎物。 而她感到不舒服,向着外面走出去了。 而地坝里,刚从河里洗完衣服回来的求儿,正在抖着湿衣服挂晒在竹竿上。 她走过去问道,“爸妈啥时候回来?” 求儿没看她,还不耐烦地,“我哪知道。” 她显的有点慌张地,“不不的老公一个人来了,不知道来干嘛,还拿着个锄头,凶的很。” 求儿这下回转了下头看她,“那他现在人呢?” 她往灶屋指了指,“在里面喝稀饭呢。” 求儿鄙夷地,“这人真是,人都还没回来,自己当主人家似的吃上了,不不怎么嫁了个这么个人。” “唉,都嫁了。” 求儿有些气愤地,“以后爸妈也要让我嫁这种人的话,我马上就走。” 她苦笑了一下,“走?能走到哪里去?” 求儿堵住了嘴,“那反正我不会嫁,别想逼我。” 求儿现在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了,虽然是女孩子,但从小不爱跟俩姐姐阳阳和不不玩,常和着俩弟弟玩,越长越大后,性格便比俩姐姐要强硬些。 但这点强硬,也仅限于在些懦弱人面前或者旁边有弟弟大江的时候,要没有,那一旦遇到更强硬一点的,那也会软弱下去。 第38章 丑陋家族(三十八) 她们正说话的时候,六梅大安回来了,一人扛着锄头,一人背着背篓。 阳阳去从妈妈背上接过了背篓,看了下,里面装着南瓜和豇豆。 六梅总肩膀上搭着的白帕子擦了下额头和鼻梁上那黑疤上的汗,那黑疤是由于拿到张贵大嫂给的钱,没有去治伤,而是去修房子造成的。 她不在乎,年轻的时候就是不好看的,现在都老了,孩子都是一窝大的了,疤不疤地也无所谓,可要是差点钱修不好房子,那可就不好了。 她向着阳阳问了句,“饭还没弄好啊?” 阳阳回道,“弄好了。” “那还不把饭摆出来。” “额……”阳阳难为情地,“那个……不不她老公来了,一个人来的,在灶屋喝稀饭。” “啥?”她惊道,“他来干啥?”随后又责道,“你怎么让他吃饭啊,你不知道他把我跟你爸给打了,你还让他吃,你怎么那么没用啊,不会心痛爸妈。” 阳阳烦苦地皱着脸,“我……我……” 她不耐烦地气道,“哎呀,看到你这样就烦。” 大安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两口子往灶屋那边走,阳阳呆愣在原地,求儿默不作声地晾挂衣服。 他们走到灶屋门口时,张贵还在吃,这是他吃的第三碗了。 六梅最先喝了一声,“嘿,你在干嘛呢?” 他没有惊,淡定地转了身,嚼着稀饭,嘴角流着米汤水,“我来找你们要老婆。” 她疑惑,“不不不在你家吗?” 他放下碗,淡然地,“前几天生完孩子就死了,我把她烧了。” 六梅和大安同时惊叫,“死了?” 他们这反应让他笑了一下,“是啊,死了。” 大安张嘴呆立住,她惊呵地弯腰双手拍了下大腿,斥喊道,“你个杀千刀的,我好好的闺女嫁给你才多久就死了啊。” 大安伤凄地喃喃道,“你把不不怎么了?你……” 他笑的更明显了,“我没怎么她啊,她自己生孩子要死,我能怎么办啊。” “啊!”她突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就舞着手爪子向他扑去,可被他一闪给扑在了地上。 大安没有去扶,抓起就近的砍柴刀往他那劈,愤怒地,“我劈死你这个杀千刀的。” 这可把他吓坏了,东躲西躲地跑出了灶屋,去地坝里捡起了带来的那把锄头跟着大安对劈。 阳阳和求儿看这阵仗也是吓坏了,步步后退,不敢上前。 最后是,大安这个快六十岁的老人虚弱无力了,喘着粗气骂着话,“你……你这个会遭雷的……劈的……害死我……闺女……你……” 她歪着身子歪着头歪斜着步子走出来,边哭边叫着,“不不啊,我把你好好的人送出去嫁了,好好的人,才二十来岁的人就给死了,你惨啊,你可怜啊……” 阳阳听到了不不死了的话,不禁湿了眼眶,悄步走过去扶着妈妈的手臂安慰着。 求儿除了有些惊惶和怜悯外,并没什么表情和动作。 她的哭天抢地引来了三安两口子站在家门口乐滋滋地看戏,也引来了邻居,好心问她是怎么了? 她就马上抓住邻居的手臂,哭诉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从小没了爸妈,哥哥不管事的,由着我被骗婚了,嫁了就更是连面都不见了,被他们全家欺负,生了几个孩子,有儿有女,没想到二女比我嫁的还混账,才嫁过去两面都没有,她才二十岁就给死了,连埋都没埋,就给烧了,我命苦啊,我这是什么命啊!” 邻居听完她的哭诉,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就劝慰道,“唉,人死了,再哭也哭不回来,把心放放吧。” 大安也过来抹着眼泪哭道,“他不是个人啊,把那么小个人给害死了,先前就把她打成个聋子,又是打我,又把丈母娘鼻子给打的快断了,现在还好意思过来吃我们的饭。” 他在一旁理直气壮说道,“我没害死她,她自己生完孩子就死了,哪个村里没有生孩子死掉的人啊。” 她指摘道,“你说是生孩子死掉的就是生孩子死掉的?我都没听说过她怀了。” 他冷笑道,“她早怀了,你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啊。” 她被堵嘴,“你……” 他好脸却嘴里挑着话,“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毕竟都是拿女儿当货物卖出去了,哪里还会再管,我就是一先告诉你们,你们难道会出钱埋她吗?” 她气道,“你连埋人的钱都出不起,你娶什么老婆。” 他两手一摊,“我出的起买人的钱就行了啊。” “你……”大安越听他的话越来气,就又重新拿起砍柴刀想砍他,到才举起来就被邻居拦住了,叫起来,“别拦我,别拦我,让我砍死这畜生王八蛋。” 邻居好言劝道,“别,你一是砍不过他,二是真把他砍死了,你也要没命,那这一家子怎么办,你想一想。” 大安听了劝,放下了刀。 第39章 丑陋家族(三十九) 张贵见状,更是嚣张地,“我今天来,是想让你们赔个老婆给我。”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但三安两口子哈哈笑出了声,想着这下有看不完的好戏了。 他接着说,“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卖给我的老婆那么早就死了,你们得再赔一个给我。” 六梅叫道,“你害了我一个闺女,还有脸皮说这种话。” 他悠然地,“你们都有脸卖女儿,我怎么没有脸皮再要一个啊。” 大安气道,“你别一口一个卖女儿的,哪家嫁女不收彩礼的,收了就是卖女儿啊?你是想空手让我们给个养那么大的闺女给出去啊?” 他也叫起来,“那这就是卖,既然是卖,就得有保证,就得再赔我一个老婆,不然就把钱退给我。” 大安被他气地不顾邻居拦冲着上去砍人,被他步步快退而没被砍到一刀。 反倒是大安给趴摔在了地上,求儿去蹲在身旁,拉着,“爸,你……没有没有事啊?” 他觉得现在要不了老婆了,就拿着锄头走了,打算过几天再来。 他走后,这个地坝一下又安静了。 三安两口子见着戏结束了,觉得没劲儿地折回房了。 六梅大安阳阳哭的无声,邻居想起了家里的烧水的火没有灭,急忙慌地回去了,求儿掉不出眼泪,垂着头丧着气。 到后面,大家实在饿了,就去默不作声地吃了顿午饭。 午饭结束后,是求儿洗的碗,阳阳陪着走路不大稳的爸妈上镇上去买了黄纸钱,回来时已经是天黑了。 自然张涛和大江也从学校里回来在家了,他们听求儿说了不不死了的消息,虽说跟这个二姐关系很淡,但两人也都是闷着脸。 阳阳回家,取了个火盆放在地坝,一家人就坐的坐蹲的蹲地给不不烧着纸钱。 烧着烧着,大安哽着声说,“不不啊,给了烧了钱在下面花,要不够就托梦问我要。” 六梅失着声,“可怜啊,年纪这么轻就死了,我像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家做姑娘。” 说着说着,这老两口又哭了一场。 阳阳也跟着掉了几滴泪。 六梅见求儿,张涛,大江都没有一点眼泪地,来了气,骂道,“你们几个没心肝的,你们姐姐死了哭都不哭,她都有带过你们的,将来我要是死了,你们是不是也不哭啊?” 他们被骂的理亏,可就是也哭不出来,面面相觑着。 大安也跟着骂,“没良心的一个也就算了,我还生了一窝,我还天天吊着我这破排骨身去种地,有什么用啊,就养这一窝子。” 大安骂了以后,那三个还是哭不出,只是头低得快到地上去了。 他们也没法子,只能叹着气烧着纸钱。 纸钱快烧完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吹的灰啊火苗啊到处飞,飞到他们每个人他们每个人眼里,这下那三个小的总算是能掉了泪。 六梅大安也觉得有些欣慰了。 这晚,这一家没一个早睡地,都磨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到第二天早上,张涛大江还起不来上学,被求儿又拉又拽地才起了来,然后早饭也没吃,跑到学校去也迟到了。 阳阳就照常地上坡打算割猪草,带着求儿一起,两人都背着小背篓。 六梅大安则起不来,觉得头昏身软,在家休息了一天,没去种地。 过了几天后,这个家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没人哭和念不不了。 可张贵还记着赔老婆的事,带着父母哥嫂和一些别的亲戚,拿着锄头啊铲子啊扫把啊棍子啊,一行乌压压的人堵在他们的房子面前,叫嚣着要么赔老婆要么赔钱。 这时候六梅大安是不在家的,阳阳和求儿被这一群人吓的关着房门在家不敢出。 等到他们人回来,也是吓到了,吭不了声骂人,也动不了手打人,但就是咬死不肯再给一个闺女。 那群人,就被他叫着砸房子,他们自然不肯,上去抢东西不让动手,彼此都在那叫喊着。 这动静太大,引来了不少看戏的人,就有人怕闹出人命,赶紧去告了村长,村长带着人就跑来了,拉住了这波人,进行调解。 这其中里的不少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花了那么多钱就娶了个才用了一年多的媳妇,属实是吃亏,他们应该赔一个的。 于是,他们被一大群人指摘指责,叫着让再嫁一个闺女给他。 他们被闹着没法子,可也实在张不了嘴答应,向着村长哭诉。 村长心很累地,“我看就各退一步,你们赔一半的钱,你们退了别再来了。” 大安哭着说,“我们养大个闺女也不容易啊,心也是肉长的,嫁给他才多久就死了,连个埋的地都没有,我们没去找他,他还来找我们,这没理的啊。” 可那些围观的人不听,认定花了大钱就该有老婆,跟着张贵带来的人一起叫嚣着要么赔钱要么赔闺女。 村长知道这个是不合法的,可是在朴实的村民心里这就是合理且应该的,是讲不通的,是无法扭转的,想尽快平息这场闹剧,也劝着他们再嫁一个女儿过去。 他们见村长也向着张贵,感觉再也挣扎不了了,害怕不嫁就要一直被闹,以后在村里也不好过,因为村民不觉得他们有理,就咬牙含泪地答应了下来。 当他们答应后,就一下安静了许多,没人在叫嚣吵闹了,连他平和还笑了,嘴里指定了要阳阳,说是明天就要来接人,还说自己的女儿有大姨带放心,大姨是不会亏待的。 他们点了头,就是还问了他要明天的接亲钱,至少给个二十。 他不大愿意,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搞的太难看,就应了下来。 两方说好后,他和家人亲戚就回去了,人群也就散了。 第40章 丑陋家族(四十) 阳阳虽然是一直待在房里的,但那么大的动静,她也听到了自己明天要嫁给张贵的事,坐在凳子上又懊气又难过。 在她近处的求儿,因为不是自己嫁,心中感到庆幸,深抿着嘴怕会露出笑意,还坐在床边上低着头的。 她没注意求儿,都在想自己,想到以前因为怕被打死所以才同意了李大强提出的离婚,而现在,又要去嫁给一个能把嫁过去没多久的不不打成聋子的,能打爸妈的,死了两个老婆的男人。 自己怎么能抗得住这样的男人? 想着想着她就哭了,双手蒙住脸地哭了。 因如此,她没看见进房来的爸妈。 六梅大安都没管她哭,六梅还问了句,“阳阳,有没有弄饭啊?” 阳阳听到了,哭得更伤心更大声了。 她没回,大安就向着求儿问,“有没有饭吃啊?” 求儿被问的莫名烦躁,明明只要去灶屋里看一下的事,可爸妈不去,总是要来问,一下情绪上来了,头就抬起来了,“没做,那些人好早就来了,在外面那个样子,我们怎么出去啊。” 六梅突然骂道,“没良心没出息,有人上门闹事,就知道躲在里头……”瞪着阳阳凶,“和就知道哭。” 求儿被堵了话,但想了想又争道,“那都是你们大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六梅这下就向求儿凶了,“你也就知道跟我跟家里人争嘴,跟外头的人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说大人,你以为你有多小,村里还有像你这么大岁数嫁人有娃的呢。” 求儿愤愤地,“那也是别人,我不会嫁给村里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六梅气愤地上前给了求儿一个耳光,怒目圆睁地,“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外头人来的时候,你咋没怎么横啊,是不是觉得我就该被人欺负,还包括我生的人啊?” 求儿气哼了一声,没有再张嘴争什么了。 大安向着阳阳叫着,“哎呀,别哭了,赶紧去做饭。”又闷声道,“干了一上午,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回来连个热饭都没得吃。” 她抹了眼泪,耸了鼻涕,向着爸爸认真地,“爸,你们真要让我嫁吗?我不想嫁给他。” 大安烦道,“哎呀,你以为我们愿意啊,这不是没办法嘛,你在屋里头没看到啊?” 她再强调着,“我真的不想嫁,他两个老婆都死了,我嫁过去也会是个死。” 六梅回转身道,“说什么死不死地,不不是生孩子死的,这个谁能想到,他前面那个自己摔死的,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她努力争道,“可是都是嫁给了他才死的啊,以前都活的好好的啊,他还有三个小孩,打人也狠,这日子叫我怎么过。” 六梅却诡辩道,“他已经没了两个老婆了,这次肯定会对你好了,他那两个儿子你就随便带带,女儿可是不不生的啊,也是你的亲侄女啊,你们小时候也玩的挺好的,那你就好好带,以后她长大了,也会拿你当亲妈的。” 她见自己说的话完全不被爸妈听进去,气又伤地握着双拳奋力大叫道,“我不想嫁,我不想嫁啊,你们都听不懂我说的这几个字吗?” 她这样让六梅大安求儿都惊住了,从来没见过她如此。 而她情绪却缓和了下来,哭诉着自己的委屈,“为什么家里所有不好的事都是我呢?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我几岁的时候家里是和隔壁闹的最凶的时候,我见过最多的打架,受过最多的气,带过最多的小孩,做过最多的家务,可家里谁都不在乎我,我是家里孩子中唯一一个文盲,爸爸妈妈你们除了让我干活就是打骂我,弟弟妹妹也没一个拿我当大姐,我喂的猪我嫁人的彩礼都用作他们去上学,可都觉得我是个活该受罪的,我离了婚回来,也没一个关心我,现在还要让我再嫁给一个不是东西的人,让我去死……” 她说哭诉完就垂着头身体一抽一抽地哭着,脸上的黑肤色是一阵阵红。 求儿听完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想在房里待,径直出去了,留下一句,“我去做饭了。” 六梅大安则是有点局促,两人相视一看后,互推促着对方去和她好好说好好劝。 最后大安一脸烦地出房门。 六梅脸也烦,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她身边,弯腰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好了,别哭了,哭多了是自己受罪。”又端了个板凳在旁坐着,像是谈着心地,“唉,你妈我也是个苦命的,你们的苦都没我苦,至少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吃的东西都比我那时好,我嫁给你爸是被骗的……” 她打断,“妈,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六梅被堵了话,起身,“行,我不说,我出去,你们都不爱听我说话,那都嫁出去好了。” 她鼓足气地,“妈,我不想嫁,你不帮我吗?” 六梅重吸一口气,没好气地,“都说了不是我们让你嫁,是没办法嘛,谁让不不死了嘛,我也不想的,不想她死,不想你嫁,可能怎么办啊?你要嫁过去也能像今天这样对我们这样硬气就好。” 六梅说完,就撇了下嘴角地走了。 房里一下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灰心丧气,失望透顶,家里的人依然是没一个在乎她,不在乎到能看着她去死。 从这中午后,她就没有再在家里说一句话了,知道说了是没用的。 晚上一个人静静地蜷缩在箱子上睁着眼,看着睡在一张木架床的妈妈和求儿,和睡在另外一张木架床的爸爸和张涛大江,眼里幻视出他们都睡在烈火里的样子。 看着他们平静地被火烧成灰后,她的嘴脸勾出了一点笑,然后闭上眼睡了。 次日,太阳正大的时候,张贵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来接亲,给了六梅二十块旧纸币,接走了也穿着昨天衣服的新娘阳阳。 她的手腕被新丈夫狠狠拽着,生怕她会逃跑一样。 可她逃不了,没法逃,没处逃,像走黄泉路一样悲伤着脸走到又一个新家去。 第41章 丑陋家族(四十一) 阳阳嫁给张贵后,是和他哥嫂一家挤住在一起,比她在娘家还要挤的多。 但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干活和带小孩和被他想起来就脱掉她裤子干她外,就没啥了,每天累的感觉旁边睡的是猪都发觉不了。 她也是再嫁,才知道原来自己上段婚姻是没有夫妻生活的。 可跟他的夫妻生活,让她觉得恶心,感觉那个时间段自己就变成了猪,在自己身上身后动的他也是头猪,恶心到后来,甚至是一来就干呕。 他不知何意,还觉得是自己厉害,把她干呕了,还会自豪地问她,“怎样?我是不是比你先前那个厉害啊?你是不是很爽啊?” 她看见了听见了猪在说话,更加恶心了,还觉得惊恐,呕地口水拉丝掉地的。 他却认为这是她兴奋快乐过度的表现,更为自己的男人能力感到自豪呢。 她来这的第一天起,两个继子就管她叫妈,她没什么感触,之后也很少理,对妹妹不不的那个女儿也没多少的温情,除了哭的实在厉害,才会腾出手来去抱着哄一哄。 她对所谓的养小孩养多养大了,小孩就会对她有恩的说法嗤之以鼻,因为她已经带过几个妹妹弟弟了,没一个是把她当作有恩情的。 她觉得自己明知道结果,却还是要带小孩,就是一种煎熬,好像明知道明天就要死了,还在干活一样。 而他这一大家,不觉得她是在过煎熬的日子,还觉得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至少比不不幸运。 因为他们想是觉得都没了两个老婆了,孩子却有三个,为了有老婆真的是掏空了家底,不想阳阳再没掉,所以就没有对她有什么打骂了。 这样的日子她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到不不生的女儿半岁了,张贵才给取了个名字,名字就是非常普通的,叫作小芳,还给断了奶,开始喝米汤,因为先前喂奶的女人想要再要一袋米,他不愿意给,也觉得早断奶是好事,省得营养太好给养娇气了。 她自从来到这个一贫如洗,除了有的是人的家里外,是日益消瘦了,想着上一段婚姻,能每天吃着饱饭,睡着好房间,还有李大强这个看着人模人样的丈夫,坐着他的自行车抱着他,她就想哭,觉得幸福是轮不上自己的,轮上自己的只有苦日子。 可她还是一天复一天的过着苦日子,既没逃,也没去死。 眨眼又过了半年,她瘦的更厉害了,整天还恍恍惚惚地,继子在她面前大声喊她都没反应。 这次他主动带她去了赤脚医生那里看,怕她再有事自己就没老婆了,要真死了三个老婆,怕是会让人到闻风丧胆的地步,别人见了他都会躲远些了。 这医生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笑着对他说,“你老婆没事,是怀孕了。” 听了这话的他也高兴不起来,“啊?怀了?没看错吧?” 医生嘲道,“我都干这行多少年了,还能看错,就是怀了。” 他叹叹气地,“哎呀,这……这咋……又有娃了。” 医生笑道,“你们结婚是开口子了,有娃不是很正常嘛,没娃才不正常吧。” 他犯难地,“我有三个娃了,老大老二正想着弄去上学呢,还愁学费钱呢,现在又要再养一个娃,哪有什么钱哦。” 医生就没笑了,就沉着脸说,“那这次诊费我就不收了,你们回去吧。” 他这下笑着,“谢谢,谢谢医生,你可真是大好人一个。” “咳,这话我就听着了。” 他带着她回家了,很认真地问着她,“怎么样?你想生想要肚子里这个孩子吗?” 她反问,“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回说,“你要的话就生下来啊,不要的话就打掉呗。” 她懵地,“打掉怎么打?” 他淡然地且颇有经验之谈地,“你在家整天跳就能跳下来了,我第一个老婆有次怀上了不想要就这么跳没的。” 她苦笑,“我哪有那个力气跳啊,一回家我就想没力想睡了。” 原来她也是同着先前的不不一样整天喝米汤,只是待遇要好些,隔个几天能吃上一顿干饭。 “那你意思就是要自己生下来了?” “除了生还有别的办法嘛。” 他丧着气,“四个啊,这怎么养啊。” 她也唉声叹气地,想了想小心地说道,“要不把小芳送出去吧,正好她户口也没上吧。” 他冷笑,“哼,你以为我不想送走,可她才多大,人家就算要也是要几岁的。” “那就再养个两年吧。” “那这两年就是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她闷声地,“嗯。” 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后,她还是有点高兴的,对未来有了点盼头,想着要生个有出息的儿子,将来老了的日子就不会是苦日子了。 也是因为怀孕,她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有领证,她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就让他哪天去娘家拿户口本,等赶场的时候去镇上领证。 就两天后,她再嫁人后第一次回娘家,准备向妈要户口本,要完就走,不会在那里多留吃饭,可才走到地坝里,看见门是开着的,房里的人在吵架,就悄悄地蹑脚走到门后偷看着在吵些什么。 第42章 丑陋家族(四十二) 阳阳看见房屋里的人有爸爸,妈妈,求儿和张涛,求儿是默不作声在那看着听着,主要吵架的两人是爸妈,张涛时不时蹦出几句话在吵。 阳阳在门口听了半晌,听了主要在吵什么。 原来张涛的成绩不够上高中的,已经在家赋闲了,但可不想在家干农活当农民,依旧像往常一样,啥也不去干,吃着闲饭睡着闲觉,要让爸妈不管是出大价钱让他去高中也好还是能送去当兵都可以,反正就是不能当农民。 他可从小就看到农民是什么样子的,坚决不当。 但他提出的这两个要求,爸妈一个都没法满足。 首先当兵张涛是完全不符合,连交钱都没戏,他完美遗传了爸妈外貌上的所有缺点,五短个矮身材,目测连一米五都没有,皮肤黑黢黢,瘦的像根黑竹竿,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脸上还长着颗大黑痣,除了他,没人遗传到大安这颗黑痣。 这样的外貌和体力无论当什么兵种都不行,这个可不是光想想和说说,是大安去替他报过名,只说了他们父子长的像,人家连面都没见过就说不要。 至于出高价让去镇上上高中,这也没法满足。 因为收取的高价实在太高,要交四十块,至于学费,书本费,学杂费,伙食费,住宿费是要照旧给的,高一一学期是十二块,高二高三的又会不一样,也就是说,现在要让他去上,就得拿出五十二块钱,还不算要单独要买新衣服鞋子和每月的生活费,以及还要给负责这事的人好处费。 这些钱实在太多了,爸妈拿不出,从吵架里听出来的是,家里以前的存下来的钱,都用在了修砖房和让人打了一张木架床和一张大桌子上面面,还欠着二叔的五十块没还,张贵给的二十块拿去先还给了村长。 张涛就让爸妈去卖了家里的两只猪,可被妈反驳猪还没喂到一年,现在卖卖不了多少钱,何况把钱都拿去用了,就没钱买小猪仔了,那以后再靠什么吃。 他就开始发脾气,说是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钱和欠钱拿去翻修房子和弄床,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没有书去读。 爸爸听不下去,指责他学习成绩差,要是成绩好,用的着花这么多钱吗?要是成绩好,就是没钱跟人借钱也好开口,说不定还会有人主动帮扶下,这成绩差的人家都不会愿意帮忙。 这话堵着他,但就是一个劲儿地说不管不管,让爸妈想办法。 爸爸妈妈互相指责,骂对方生的差,种子差,结不了好果子,后面越就开始骂人,骂对方祖宗,妈妈又拿出被骗婚的事出来说,爸爸忍不住地说了妈妈跟外人乱搞搞出大江来,但自己都容忍还养着了。 他不想听这些,就叫着让他们拿钱出来让他去上高中,说是再缓缓就是交钱也上不了了,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那就是完蛋的一生。 爸爸被逼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挠上衣服,“你看看我这身上有一点肉吗?我就是想去卖血都卖不了啊,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他已经哭出来了,哭吼着,“那要让我怎么办啊?” 妈妈抹了眼泪地温声说道,“你去跟个匠人学个手艺嘛,也能糊住口,要能挣钱的,还能挣不少呢。” 他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爸爸挠下衣服,“干嘛不去啊,你要去,我去求人,头几年肯定要辛苦些,但学到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啊。” 他怒道,“我就是不去,都是因为你们把我生成这样,我干不了活,干不了。” 爸爸也怒了,“那你还说要去当兵。” “我放不了啊,我要去上高中。” 妈妈哭着,“都说了家里没什么钱了。” 他瞪红着眼,“那你们干嘛要拿钱修这房子啊,不修的话就有钱了啊。” 妈妈哭道,“那土房子以前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啊,住了那么久,我们也是一口气修了好住到老,也好给你说媳妇啊。” 他大喊大叫地,“我要去上高中,我要去上高中,都是你们害的。” 阳阳看到这里,发觉都看累了,不想看了,可也不好进去,觉得张涛跟大江混久了,脾气都有些像了。 爸爸看着他气道,“我没钱给你上,你叫再凶我也没钱。” 妈妈也不哭了,硬着声,“就是,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大,让你上完了初中,你还拿我们当仇人了,你在外头跟人叫去吼去,看能不能叫出人给钱来,我反正不止你这一个儿子。” 这下轮到他下风,焉了,感觉爸妈要真不拿钱,他也没办法,于是开始哭,悲伤地,“爸,妈,我真的想去上高中。” 爸爸嗤道,“你想上你不把成绩搞好些,搞差了就上不了啊。” 妈妈道,“你读个初中也差不多了,你大姐二姐没读过书,三姐就读了个小学,你已经算好的了。” 他见装软也没用,就冷哼道,“好,你们不让我上,那我天天在家待着,你们养我一辈子。” 可这样的威胁也没用,妈妈还笑了一下,“你有那个脸嘛?年纪轻轻不读书不干活,就让老的养,你这样都出不了门。” 他脸狠地,“我不出门啊,我就在家吃,在家混。” 爸爸来气,“那我就把你赶出去。” 他用着不在意的口气,“那我就不走,就是不走。” 爸妈给整的哑言了。 房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第43章 丑陋家族(四十三) 阳阳就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了,叫了声爸妈。 张涛就楞了她一眼,求儿淡淡地。 六梅大安吵累了,勉强应付了下,“回来了。” 她开门见山地说,“爸,妈,我是回来拿户口本的,想和他去领证。” 六梅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回来都是有事的,没事那是不可能回来的。” 她没理会这话,接着说,“妈,去户口本找来给我吧,我弄好后就还回来。” 六梅闷叹一声,起了身地去找,找到后给了她,“小心拿好啊。” “嗯,好。” 她拿在手上攥紧后,一句没说就走了了,里面的人也没一个留她吃饭的,连客套上的留都没有。 她回家后的没两天,就和张贵借着赶场的功夫把证给领了,然后当天就还了户口本。 这两次见面,她都没有说自己怀孕的事,倒是六梅问了句,“不不生的那闺女怎样的?” 她淡然地,“就那样呗,还能怎样?” “长的像她吗?” “现在小,看不出。” “那你好好带,将来长大了也是认你的。” “哦。” 她没说想把小芳送出去的事,对于妈干瘪瘪的嘱咐就是极其敷衍了一下,然后就想走了。 六梅却把她拉住,“阳阳啊,我想跟你说说张涛的事,现在可愁死我了。” 她还没听说什么事,直接就烦气地说道,“我一分钱没有。” 六梅撇嘴,“你瞧你,想跟你说个话,就说自己没钱,我有问你借钱?” “那我也不想听张涛的事。” 六梅放手,颇为伤感地,“不想听那你就走吧,生你们养你们好几个,没一个是会心痛人的。” 她想说什么,嘴角微微张开了点,但又懒得争,就给闭上,径直走了,并且心里打算着,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过了一月,张涛整天不是闲在家里,就是和大江及“大江帮”成员到处逛,六梅大安看着很不痛快。 大安去托人好说歹说让一个剃头匠愿意收他为徒,给了说合的人两块钱,给了那个剃头匠五块钱,算是拜师费,眼见着要成,就跟他说,“你好好跟着师傅学,学会了以后就能养活自己了,这个活儿都是手上的活,不费力气不累人。” 他不愿意,“我不去,丢脸死了。” 大安气道,“那你现在这样就不觉得丢脸?” 他不以为意地,“不丢啊,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要去,我钱都交了。” 他大叫道,“我不去,谁让你交钱的?” “你……你……”大安被他气得身发抖,那身上的排骨关节都好像在响,“我要被你气死,你要不是我儿子,我管都不会管你。” 他嘲道,“我让你交钱给我上高中不干,交钱干这个就有钱了?” “上高中要那么多钱,我哪里给的出?”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才说,“唉,我真的不想去。” 大安捶打着桌子,要显示出一副自己是一家之主的风范,“你一定要去,不去就别当我儿子。” 他嘟囔着,“我也没多想当。” 这话把大安气的够呛,操起板凳就往他身上砸,重砸了后背好几下,他都忍着一言不发,看着他不认错的,更是气地去砸他的头,砸得他头流了血,还半晕了过去,才停了手,赶忙把他扶到床上去躺着,催着求儿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在床边哭喊着,“我的儿啊,我的儿。” 医生来给开了敷药吃的药,大安就让着求儿好好照顾,自己想去要回拜师钱,可走到人家面前,话却说不出口,又折了回去。 到家后的大安,和知道张涛被打伤的六梅大吵一架,然后依然最后以六梅哭诉多年前的骗婚而收场。 几天后,他有好了起来,只是一下床就觉得头晕,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每顿饭都是求儿在喂,还扶着他上茅房。 因着这层姐弟情,他始终说不出把求儿嫁出去换彩礼让他去上高中的话,但心里又隐隐期盼着求儿能自己这样做。 但事实情况是没有的,求儿没说要嫁人的事,反而跟爸爸提出了既然他不愿意去学手艺,那就自己去学,反正钱都交了。 可大安却矢口道,“哪有女孩子去学这个的,就是我肯,别人也不肯收。” 求儿道,“那给了拜师钱,收谁不都行吗?” 六梅在一旁打了下大安的手愤愤道,“你肯个什么东西,她个女孩儿家的跟个老头子学剃头像什么样,还要不要嫁人了?” 大安愤回道,“我只是那样说,别人不会肯收的,就没有收女的做这个的,不管是有没有嫁人的。” 求儿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要女的?” 大安回道,“女的做不了这个。” 求儿不解,“这有什么做不了的,爸你不还说做这个还用不着什么力气嘛。” 大安烦道,“做不了就是做不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六梅道,“你别想那些,你也快十八了,今天有人跟你说了亲,人明天就来,你准备着看看。” 求儿嘲讽,“又是个死了老婆带着俩娃,住着土房要借钱娶老婆的男的吧?” 六梅辩驳,“哎呀,不是的。”喜色着,“这是个未婚的,还在镇上住呢,是个泥瓦匠,有手艺,你要真嫁了,不愁吃的。” 求儿不喜,“哦,我不想嫁。” 第44章 丑陋家族(四十四) 求儿是不想嫁人的,从小就看着爸妈这对夫妻过得不好,吵架打架哭嘴互相埋怨,没看到过一点点温情的时候,大些了知道两个姐姐嫁人也没个好,二姐还是被骗婚又被打聋又给生孩子死了。 除了自家的,也没见到过几对关系好的夫妻,几个脾气好的男人,打老婆是常有的事,甚至从他们嘴里听出来,还有些人以打老婆为荣,说是老婆不打是不行的,越打越听话,男人连老婆都不敢打的话,那就不能叫一个男人。 要说能算个好男人的男人,她觉得三叔勉强算一个,两家离住在隔壁,她从来没见过三叔打三婶,两人也不怎么吵架,但她也知道三叔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和已经是瘸腿子,认为这是主要原因才会打不了三婶。 要是三叔正常,应该也会打三婶吧,她这样想道,“正常的男人会打老婆,打老婆的男人又不好。” 她心中所想并没有说出来。 六梅觉得她是眼高手低,挖苦地,“就你还瞧不起别人,也不想想别人能不能瞧上你,你看看你那样。” 她无语,“我什么时候说我瞧不起人了,我不想嫁人还不行啊。” 六梅这时气凶道,“你不想嫁人你想干嘛?女孩子不嫁人要干嘛?你还想一直赖在家里啊?” 她忿忿不平,“那张涛怎么就能在家?他还不干事呢,我干活还不能在家吗?” “他是男娃,你能跟他一样?” 她气着反问,“男娃就了不起啊?” 六梅大叫道,“就是了不起!” 她争道,“哪里了不起?他考不上高中,都不干活不挣钱,有什么比我了不起的?” “我说了不起就了不起。”六梅气着给了她一巴掌,“你还敢跟我吵,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啊?你要真凶就滚啊!” 她走不了,她最多走到镇上,可到镇上以后就是流落街头,所以她被拿捏,只能愤愤地抿咬嘴唇。 六梅还没停嘴,“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了,我还没那么老,你还敢说你不想嫁人,明天再敢说这样的话,看我怎么打你。” 过后,房屋里都没有了说话声,大家脸上都闷闷地。 但关了灯,张涛的脸上有了笑,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张涛听了妈妈要把求儿安排着相亲嫁人内心是高兴的,觉得要是像不不那样早点嫁早点拿彩礼的话,那自己还是可以去上高中的,那就用不着待在家或者去当什么剃头匠的徒弟了。 到了第二天,来相亲的媒人和那个泥瓦匠来了,六梅拿了两条长板凳让他们坐下,自己陪着聊会儿天,聊的差不多了,就去房里叫求儿出来。 她不肯,六梅就拧她手臂,低沉着声凶着,“你给我出去,别逼我打你。” 她大叫着,“我不去,我不去。” 这样的大声音让地坝里的那两个人听见了,就溜着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六梅还没意识,还小声说着让她别叫了的话。 她看到了人,再次大声叫着,“我不去,我不嫁人,我不嫁人。” 六梅很生气,往她腿上踹了两脚,“别叫了,听到没?” 她不听,依旧叫着,“我就是不想嫁。” 正当六梅举手要打她的时候,外面的媒人急忙劝说道,“别打人,别打人,好好说。” 六梅一听到媒人的声音,回头看,才看到他们都站在了门口,脸上还尴尬着。 六梅也尬笑了下,“咳,小女孩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那泥瓦匠就说,“那也别打人嘛。” “好,不打人,那我们在房里说嘛,也是一样的。” 泥瓦匠却悻悻然地,“额……”然后拉过了媒人到一边正色说道,“这家女不行,不见人,人也干瘦不好看,我不想要。” 媒人陪笑道,“结婚过日子,主要要人好,能持家。” 泥瓦匠烦气道,“好看的也能持家啊,你跟我说的时候,是说人瘦苗条,人耐看我才肯来的,结果就是这么个样,把我时间都耽搁了。” 媒人讪笑着,“我说的是人耐看,又没说人好看啊。” 泥瓦匠摆了下手,“哎呀,不好看你就要说不好看,说什么耐看,只有好看的才能是说耐看,你就别跟我说这些了,我不想听,我走了。” 泥瓦匠急匆匆地迈着大脚步走了,生怕走晚了会被拉着。 媒人倒是没有要去拉人的意思,做了那么多媒,知道男方要是看不上女方的话,那这媒就是做不成的,没必要浪费时间和口舌的。 六梅去问了下媒人,“人怎么走了啊?” 媒人丧着气,“你好意思问啊?” 六梅闷着,“我问一下嘛,我又不知道,就看到你们在那说说说。” 媒人不高兴地,“你家这三闺女的婚事怕是难啰,人家以来看到人那个模样那个脾气,直接说没看上就走了。” 六梅咬牙地,“这死丫头,真是找打。” 媒人道,“你自家的事,我也不多嘴,家里也忙着,先走了啊。” 六梅陪笑道,“行行行,你慢走,以后再有要相亲的,记得说说我家闺女。” 媒人嘴上应了下来,“行,没问题。”又嘱咐道,“只是下次可别这样不出来见人了啊,再这样,那我就没法介绍人了。” 六梅答应着,“好,好,不会的。” 等着媒人走出地坝,六梅就冲进了房,拿起个扫把往她身上打。 她没还手也没动,嘴上叫着,“妈你用力打我,最好把我打出血,我也像张涛那样躺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第45章 丑陋家族(四十五) 六梅被眼前的求儿气得乱骂人,“你个贱丫头,贱胚子,还想躺床上,我想把你打死给丢河里冲走。” 求儿也生气,且气得说话再也过不了脑,只有直叫喊,“那你就打死我啊!” 她一边用扫把打一边骂着,“你看我打不打死你这个贱丫头,你是我生的,我就是打死你也不犯法!” 求儿哭着,“你生我就是为了打死我啊?那干嘛我出生的时候你不掐死我呢?” 她没回,只一味地打,还觉得扫把打打不痛她,端起一张长板凳往求儿的后背砸,砸了两下就把人砸地跪倒在地,凶问道,“你还敢不敢跟我叫了?还敢不敢不听我的了?” 求儿倔强地没有回答,身体一抽一抽地抽抽搭搭地哭着。 她冷哼道,“好啊,看来还是没打痛啊。”又举起长板凳要作势打她,“还听不听?” 求儿依旧没回,摇晃着头。 她就怒地朝求儿的一条小腿上打了几下,然后把板凳扔到了一边,往屋外走去,并非是不舍和心疼,主要还是怕打受伤了麻烦,要费钱费力了。 张涛就在床上侧躺着冷冷看着,一点都不想安抚求儿,觉得她实在太倔,太不懂事,她为什么不像阳阳不不那样听话呢,她还比她们受的待遇好,上过小学,可她这样气妈妈,看来是读书错的原因,就不应该让她去读书的,读了那小学是害人,害了她,害了爸妈,更害了自己。 在板凳上趴着哭的求儿并不知道张涛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妈妈去干了什么。 而六梅气鼓鼓地出门,正是去了媒人,表示尽快给介绍人,能尽快嫁人,不再有任何要求条件,只要肯给三百块彩礼就行,因为说求儿是读过书的,不管是几婚的,残疾的,有带几个娃的几个老人的,有多丑的,年龄有多大的,干什么活儿的等等,都是可以的,只要能马上给彩礼,就能安排嫁人,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不会有回来的。 媒人听了都惊了,问道,“你是说真的假的?” 她一脸气地,“真的,赶紧弄吧,我恨不得明天就把那贱丫头嫁出去,太气人,把她养大都不认人了,一点都不听话了。” 媒人觉得她是在说气话,当不得真,笑着劝慰道,“你先别生气,再气都是气自己,气不到别人,好好地想想。” 她挥了下手,肯定地,“我是生气,但我没说气话,我就要那样做,我不想看见那贱丫头了,嫁了好,省得我再看见她。” 媒人再问着确认,“你这说话算话吧?别我真把人领过去了,人又不见人影。” “真的真的真的……”她急着说,生怕媒人不相信,还赌咒发誓地,“我要说假的,我一下就让雷劈死。” 媒人笑着好言道,“说是真的就行了嘛,说那些干啥。”又一副担心地说,“可你那三闺女到时候还是说不想嫁怎么办啊?” 她道,“那没事的,不用管她想不想嫁,我是她妈,只要给了彩礼,我就要她嫁,绑都会绑过去。” 媒人像是安了心,“那你要这么说了,我就去相人了啊。” 她催促地,“你快去你快去,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媒人笑道,“我吃完饭就去,我总得吃饭吧。” 她叹气道,“唉,你都要吃饭了,我家的灶还是冷的,我家是张嘴要吃的多,做吃的就少。” 媒人笑笑,“那你就在我这吃了呗。” 她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去弄了。” 媒人再挽留了下,六梅再推辞了下,两人就别过了。 她回去后,没有看见求儿在灶屋里弄饭,就来了气,但又不想再打人了,就自个儿弄了,弄好后,大安从外面闲逛回来了,像是得到通知似的准时。 她想骂大安又偷懒不干活儿,但想想算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改也改不了,何况他的身体也确实干不了多少,家里的地还给几块让别人种,每年给一袋米。 她想着求儿嫁出去后,家里不仅有了钱,能让张涛去上高中了,吃米饭的人也少了两个,家里能过的轻松些。 他一回来就说自己是去镇上找剃头匠要回拜师钱的,托人的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要的,不然以后找不到人办事了。 她在地坝里边摆着桌子边嗤道,“那你要回来没啊?上次去的时候就见个人,连个话都说不出口。” 他讪讪地,“这次说出口了,但他不给,说是是我儿子不愿意去学而已不是他不肯教,所以他不退。” 她冷笑,“我就知道是这样,吞进去的肉还会有人吐出来啊。” 他叹气,“唉,我说不出理,也不好闹。” 她撇嘴,“你这德行,就是你有理,人家也不会退。” 他气道,“你这人嘴里就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 她也气,揶揄道,“我跟你就说不出好听的,满足不了你,有人给你说好听的,你去听啊,你多大套,还不得听大套的啊。” 她说的是大安在村里嫖的事,这些年来,从大江出生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夫妻生活了,她连他碰到她都觉得恶心,一看到他在床上睡着就心里不舒服,从有了两张床以后,她当晚就同他分床而睡了,没他在床,觉得睡觉都香了很多。 但他可没让下半身闲着,这些年来都有去嫖张老汉的傻子老婆,尽管人老了,可最近两年又喜欢去嫖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那个寡妇年纪上四十了,也不好看,可能让他干,还能每次都夸他,他很喜欢,每次都给五毛钱,就是这钱不允许他经常去而已。 这事还是别人告诉她的,说是看到他从那寡妇家出来,她听了只恨他给了那么多钱去给别人,吵架也是吵这个。 他听完没有理亏的样子,反而大叫道,“我就给,就给。” 她骂道,“老东西,你最好哪天死在她家。” 他回嘴,“我不死,老子比你能活,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你死你死,你先死。” “我就不死。” …… 他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死地吵起来,没有人在意,连一向喜欢看他们戏的三安两口子就只会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地回大灶屋吃饭了,吵到后面他们累了,就没吵了,两人分开在板凳上坐着吃了饭。 第46章 丑陋家族(四十六) 六梅吃完后,就舀了一碗进去喂张涛,然后叫求儿,“别坐地上了,起来吃饭吧。” 求儿没回,但人爬了起来去外面地坝里闷头吃饭,走路一瘸一瘸地。 大安问了句,“又挨打了?你又怎么惹到你妈了?” 求儿闷闷地抬了下眼眸,“没怎么。” 大安嗤道,“你妈脾气越来越坏了,年轻的时候还好些。” 求儿没有回应,他也没再说什么。 后面几天,都是平平淡淡地过着,跟以往没变化,求儿腿好了,还以为嫁人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觉得自己的“反抗”是有用的,向爸爸问起了去给剃头匠当徒弟的事,可依然得到这是不可能的回复,于是只得死心了。 但其实六梅已经去了几趟媒人家里,几乎就是每天都去一趟,催着媒人赶快找到“买主”。 媒人手上倒是有一个四十五岁瘸腿的男人,可是出不起她提出的三百块彩礼钱,被她否决了。 媒人有试探性地问着彩礼能不能少些,说是好多男人本来就是因为穷才娶不起老婆的,这么多很难拿得出来的。 她是不肯的,坚定地要三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媒人也就没话说了。 又过了十来天,不止她天天去问媒人找“买主”的事,张涛都按耐不住了,在她给喂饭,坐躺在床上的时候问着她,“妈,三姐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啊?” 她又烦又火地,“唉呀,我怎么知道啊?她嫁不出去了。” 张涛撇撇嘴,“再迟些,我就上不了了。” “你以为就你急,我不急,我要不急就不会天天去问了。” 张涛叹气道,“那妈你就少要些嘛。” “少要些?”她赌气着,“少要我得亏多少啊?本来不不就嫁的亏了,嫁一个人赔两个闺女出去,这次我不能再亏了。” 张涛一脸烦地,“可这样就一直没人愿意给钱啊,那我就上不了高中了。” “唉呀,你不要那么急嘛。” 张涛叫起来,“就是急啊,现在没有钱,以后就算有人给了,也没用了啊。” 她闭了嘴,欲言又止地。 张涛接着说,“少些吧,妈,先把我的事弄好了再说。” 她无奈地,“好,我就是欠你的。” 她去找了媒人,说了自己愿意降价的事。 媒人问她,“能降多少?我现在有个人愿意给两百。” 她很不高兴地,“两百那肯定不行,最少两百六,这个数吧。” 媒人道,“那你就再等等吧,我再找找。” “那还要等多久啊,我儿子急着要上学。” “那难说,有消息我会跟你说,你不用天天来问。” 她是一叹又叹气,“唉,我生个儿子就是像欠了他债一样,得拼命还。” 媒人笑笑,“儿子怎样都不会是债,等他大了,娶了媳妇儿,就知道孝顺你了。” “唉,那不知道要等多久哦。”她丧丧地,“他跟他爸一个样,哪里好找媳妇儿哦,不然我也不会要想尽办法让他去读高中,还不是想着读的高,以后就能好。” 媒人附和地,“是,读的高将来就能挣钱,有钱了什么媳妇儿找不到。” 她大言不惭地,“对,到时候就是我们挑人,是别人挑我们了,我可得好好挑个好的。” 她开始眺望着未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时,矮的我不会要,一定得高,胖的不要,要瘦,但太瘦的也不行,屁股胸都要有肉的,好生娃喂奶,脸要长的小的,眼睛要大眉毛要浓的,鼻子嘴巴都要小的,没读过的书也不要,最少要读个初中的,要手上勤快会做饭的,懒的再漂亮也不会要,还要会孝顺老人的,对老人好的,这些条件一个都不能少,就得找这么个儿媳妇才行。” 媒人讪笑着,“行,有钱了,娶什么样的都行。” 她高兴地笑了几声后离开了媒人家。 这次后,只过了两天,媒人就给她带来了好消息,说是有个四十岁从来没有娶老婆的男人愿意出两百六十块,只是不在本村,是在何家村,是个本分种地的。 她听了开心地,“现在就能给钱吗?” 媒人道,“能,他说现在就能给,但当天给了,第二天就得嫁,而且除了彩礼钱,其他都没有,他家现在还是茅草房呢,你肯不?” 这时她迟疑了,“那这个条件,哪里来的二百六十块啊?” 媒人道,“这个我不清楚,你说的嘛,反正能给的出钱就行了。” 她想着估计是跟张贵一样是借的,所以没当回事,问起别的,“那他家有几个啊?” “就他一个,也没老的。” 她露出愁容,“啧,他克人啊,就他一个光的。” 媒人笑了,“这还不好,这事情都要少多少啊,也就是穷,长得矮,要稍微好点,孩子都能结婚了。” “唉呀,不是事情少不少的事。”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是怕别又像我二闺女那样嫁个人过去人给死了,又问来要一个,我哪里还能有闺女给嫁。” 媒人无语抿嘴一下,放下话,“那你就说要不要嫁吧,要不行,我就趁早给人回话,然后可别来催我了,不好找的。” 她想了想,“我今晚回去跟他们爸说下吧,明天就给你个准话。” 媒人挑着眼,“行,我等你。” 她心里急,连个招呼都没有,越过媒人,快步地往家里奔。 第47章 丑陋家族(四十七) 六梅虽然是急忙回家,但到家后并没有表露声色,而是悄悄把大安拉到一边,悄悄地说了求儿的婚事。 大安听完当即同意了,说是这样就能让张涛去上高中了。 六梅笑了,表示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那商量着,觉得要是直接跟求儿说那很难成的,干脆就绑起来,省得生出事来。 说好后,两人就说干就干,大安去茅房里的猪圈里找了根绑猪的粗麻绳,悄悄地藏在后面。 六梅就自然地走在了正在地坝里窄猪草的求儿,说着话,装摸装样地拿过菜刀自己窄,实则没窄几刀,就把菜刀扔到了一边去。 求儿刚露了下疑惑的眉头,就被妈妈一把用力推倒在地上,扇了两巴掌。 六梅压在她身上,抓住双手腕,叫着,“快来弄。”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爸爸绑了一圈绳,恐慌地懵着,“这是在要干什么?” 他们不回话,只默默地抓住人绑着人。 她这下就算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也意识到了绝对不会是好事,身上开始用劲地晃动着,还踢了妈妈一脚踢在了肚子上。 六梅被激怒了,眼里射着要杀人的光,但手里没放,只是用双膝盖压住了她的腿,向大安大叫道,“你赶快绑。” 大安嘴没有回应,还是那个速度,由于绑的用力,他的手开始哆嗦,不过还是绑好了,还打了死结,难以解开的。 他们一起把嘴里喊着救命的求儿拖进了房里,关上门后,六梅冷冷笑着道,“你叫,你再怎么叫都没用,我们是生你养你的,弄死你都不会有人管。” 大安附和道,“就是,别人管天管地,都管不到老子娘管闺女。” 被捆绑住的求儿侧躺在地上,悲伤地流下泪,“那你们现在就是想弄死我吗?” 六梅回道,“你别管我们想干什么,记住我们想对你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别人管不着就行了,别再大吼大叫的了。” 随后,六梅就对躺在床上的张涛叫道,“你好好看着她啊,我跟你爸要出去了。” 张涛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就翻了下身,死死地盯着求儿。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就默契地都转身出去了,打算去找媒人促成这件婚事了,并把门从外面锁上了,为确保万一。 他其实早好了,但就是整天赖在床上不肯下来,不是因为懒,而是为了逼爸妈赶紧凑钱,不然就要当一个只会躺的废物,看着如今这情形,觉得自己要成功了,猜到了爸妈是找到人可以嫁三姐了,不经觉地勾了下嘴角的笑了笑。 她也猜到了,爸妈应该是要强硬着要自己嫁人了,想到要这样做才能娶到老婆的男人肯定比不不阳阳的丈夫还要差劲许多,嫁过去怕不是也是个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毕竟爸妈都要杀自己了。 她深呼一口带着泪腔的气,向前一点点蠕动着,蠕动在墙边以后,开始用头撞着砖墙。 他看见了,慌得从床上一骨碌起来,连鞋都没穿地跑过去,拉着求儿的腿往自己边上拉,根本不管她的喊叫,拉回到了床边上,然后喘着气。 求儿哭着,“让我去死吧,我不想活了。” 他心里烦道,“你现在死了还怎么能嫁人,怎么换彩礼啊。”但嘴上说着,“三姐,我不想你死,我也不能看着你死。” 她仰着头泪眼望着,“可我嫁过去很大可能也会死的,那你要怎么办?” 他敷衍地,“不会的。” “会的,你看要是好个好的,爸妈用得着绑着我嫁吗?肯定是个好坏好差的男的才要这样。” 他难以辩驳,只是干巴巴地说,“不会的。” 她停顿了会儿,请求地,“你把我放了吧,我跑出去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我。” 他想了下,“我把你放了也没用啊,门都锁了,你难道没听见声音吗?” 她垂头想着主意,想了半晌,才一脸认真地问道,“你肯不肯帮我?” 他心里一慌,“帮……帮你什么?” 她带有压迫地,“我就问你肯不肯帮忙?” 他为难地,“我能怎么帮啊?” 她看出了他的不愿意,有些烦地,“你就说你肯不肯帮吧?” 他叫着,用大声音掩饰着,“我帮不了啊,没法帮啊。” 她失望地,“你是不肯。” 他狡辩,“不是不肯,是没法帮,我放了你你也出不了门。” “那我要说我要有办法逃呢?” 他惊了,她居然想逃,她可不能逃的,慌着脸问了下,“什么办法啊?” 她哼下,“我不说,因为你不肯帮。” 他赶忙说道,“我肯啊,你先说嘛。” “我说了你真的要帮我?” 他点头,“嗯,帮你。” 她开始说出自己想的计划,“我想等我嫁的那天,你知道我嫁的是哪里后,晚上过来给钱给我,我趁黑跑掉,跑到外头去,我听别人说镇上有辆大巴车,可以跑到城里去。”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就想到这主意啊,还以为真想到了什么多好的主意跑掉呢。 她没底气地,“怎样?你能帮我吧?” 他当然不肯帮,但嘴上不会直说,而是说出了诸多说辞,“我哪有钱给你啊,我要有钱我还用的着天天在家吗?何况你跑到城里能干嘛呢?你能有住的地方吗?能有吃的吗?要遇到坏人怎么办?谁能帮你?还有你跑了那你嫁的那个男的肯定会来闹事,那我们怎么办啊?你不能你一个人光顾着自己吧?” 她烦气地,“你说那么多就是不肯帮我?” 他也气,“那你倒是说说我说的那些你要怎么弄嘛?光说谁不会说啊。” 她忿忿地瞪着他,内心知道是靠不了他的了。 瞪完后,又陷入无尽的悲伤沉思中。 她要怎样才能摆脱困境呢?还是就认下命,只能认命,像阳阳和不不那样? 第48章 丑陋家族(四十八) 六梅大安两口子同媒人说了愿意嫁求儿以后,三个人就一起去了准女婿的家看看了。 他们是坐着媒人家的拖拉车去的,媒人开的挺熟练的,没有让人摔跤,三个人顺利到达。 到了那儿,在周遭的砖房土屋的对比下,茅草屋显得很扎眼,地坝也是土地坝,还长着很多的杂草,杂草都有半米高。 他们走过去时,地坝里有好五个男人,四个坐在地上的杂草团上打牌,一个歪站着看着,叫声一惊一吼,每个人都要么嘴里叼着烟要么手里拿着烟,烟雾缭绕的。 六梅忍不住问了媒人句,“这哪个男的是给求儿介绍的啊?” 媒人是张望着走近后,才看出了人,拍了下那男人的肩膀,“何大勇,起来,人来了。” 何大勇却肩抖了下,没好气地,“等下,我把这把打完,马上要赢了。” 媒人撇嘴哼了下,向他们招了手,“你们过来,我给你们看人。” 他们不高兴地走过去,看着媒人指的这个光头矮个儿还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心地打着牌,连第一次见未来的丈父丈母都不上心,比张贵还不行,再看看那个茅草屋,屋门外的水缸,扁担,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有些实在太差了,连张贵家都比不上,有点不想把求儿嫁给他了,于是面面相觑着。 何大勇打完了牌,赢了一把,脸上露了笑地站起来,扔了烟头,伸出双手,手掌向上,露着一嘴黄牙,“拿钱来拿钱来。” 那三个不咋高兴地一人给了两毛钱给他。 他收了钱,叫了那个来看牌的,“你跟他们打吧,我见下人。” 那个人摆摆手,“不打不打,今天我不打。” 他劝着,“让你打个两三把而已,我这边说完就来了。” 那个人还是不愿意。 他继续劝,“你打嘛,最多两把我就来了。” “不打不打。” 三个人中有一个打牌的人说,“算了,他不打算了,我们三个打斗地主也行。” 他点头了,“那行吧。” 六梅看着他这样,脸是越皱越厉害,责看着媒人,好像在说,“你就给我介绍这么个人啊。” 媒人叫了下他,“何大勇啊,你好了没?” 他转头,“嗯,好了,进去说吧。” 媒人对她笑着说道,“进去看看里面也好。” 她不大愿意地跟着媒人进去了,进去一看,除了有张木板床,床上堆着一叠衣服被子,两个在地上的搪瓷盆,两个木桶外,啥也没有。 她越看越烦,“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啊?” 他露着凶相,“没有,坐床上说。” 她惊讶,“我们好几个人怎么坐床上啊?哪有这样的礼数?” 他甩脸冷哼,“你们不坐算了,我一个人坐,你们站着吧。” 说完,他就自个儿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上坐着了,还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屑地,“我的情况媒人都跟你们说了,你们闺女是啥人,媒人也跟我说了,我觉得还行,现在我这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你们看什么时候嫁,我把钱给了,给了以后人就是我的了啊。” 她有些生气地,“你就这样跟我们说话啊,连个招呼都没有。” 他嗤笑道,“有什么好招呼的,我是买媳妇,又不是娶媳妇,我买东西还要给卖东西的好脸色啊,给钱的才是大爷。” 她看着大安,撒着气,“你个男的一句话都不说啊,就知道杵着。” 大安冲她叫起来,“那你就说要不要嫁嘛,不要嫁那就回去。” 她也叫,“你就会冲我叫,冲我吼,除了冲我欺负我,你还能冲谁啊你。” “还不是你先叫的。” 媒人劝着架,把他们拉远,“唉呀,你们不要吵嘛。”又沉着气说道,“你们自己说的,只要能快快给彩礼钱的,什么都行,二百六十块也不少啊,我也是尽力找了,现在找到愿给钱的,你们又在那吵。” 媒人叹了下气,不爽地,“你们一个劲儿地催我找,急的要命一样,我费力巴巴找好了,你们还不愿意了,那这样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找不到你们愿意还肯给钱,你们给个我五块钱跑腿费就行,然后去找别人找吧。” 她陪笑道,“哎呀,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找的辛苦,我们不会不给钱的,都是乡里乡亲地。” 他很不爽地叫吼道,“你们到底嫁不嫁啊,直接给个准话,别耽搁我打牌。” 她推着大安,“你去多问问。” 大安甩开她,“我不问,你要问你问。” 她瞪了大安一眼,正欲上前问的时候,被他一吼,“问什么啊问?有什么好问的?我就问你一句,到底嫁不嫁?” 她撑着气回嘴,“那好歹我是嫁闺女,我得问清楚下啊。” “你要清楚什么?房子啥样人啥样你不都看到了吗?” “我就想问,你那钱是怎么给的出来的?” 他垂了下头,“这你别管,反正我会一分不少地给。” 她试探性地,“是跟人借的?” 他回道,“不是。” “那是从哪里来的?”她鄙夷又骄傲地,“你就住这种房子,这房子我们家都好多年没住过了。” 他狠瞪着她,“我不想说,我会给就是。” 她思衬着,“你以后不会问她回来要钱吧?” 他摇下头,“不会,买了她回来就不会问你们要钱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啊?” “算,我就想有个媳妇儿。” 她再问道,“那她跟你以后,你不会来找我们那闹事吧?我可没有东西给她嫁过来的。” 他快要失去耐性了,烦着,“不会,不会,问那么多。” 她沉着地,“那你这是都当着媒人面说的啊,就要说到做到,别以后嫁给你了又让她回来要钱要东西。” 他大叫道,“不会,你们以后也别管她。” 她像放下心地,“不管。” 媒人道,“那你们说好了,就说个日子交钱嫁人吧。” 她跟大安嘀咕了几句再说道,“那就后天嫁吧,明天把彩礼钱给了。” 媒人向他问道,“你觉得行不行?” 他淡然地,“行啊,钱我都准备好了。” 媒人笑了,“那就这样定了。” 第49章 丑陋家族(四十九) 求儿的终身大事就这样草率荒唐地定下了,在被嫁给何大勇前她一直被捆绑着,除了喂了一碗稀饭和一碗水外,家里人没给她进食其他东西了。 所以到了结婚那天,浑身都是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但即使这样,身上的绳子都没有松开。 她像个牲口猪一样被爸妈扔进了何大勇借来的用来拉猪的三轮车车筐里,比大姐阳阳第二次结婚当天都要凄惨许多,周围的人都露出有同情有嘲笑有愤恨的表情,但没一个人上前问她一句或者帮她。 何大勇一路畅通无阻,等他把她拉到家里的茅草屋门前时,就有人找上前要跟他一起打牌,于是他就把她扔在了屋子里面,跟人打起牌来。 而她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欲哭无泪着,既是泪哭完了,又是没力气哭,还是身体也没水分给她哭了。 外头地坝里的他打牌打的很兴奋,一把一把地赢,赢的他喜笑颜开着,大开大怀地叫着,赢的别人不想再打了,他拦住人,不想放过自己赢的手瘾。 直到他把别人的钱都赢完了,才只得把人放了。 见人走后,他数着自己赢的钱,数了一回又一回,嘿嘿地笑着,今天一共赢了三块六毛钱,还有了老婆,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 他笑着脸进了屋,看见她在他一开始扔的那位置没动一点,走过去看了看,“还活着呢,吓我一跳。” 他蹲下来,问道,“你饿不饿啊?” 她眼里总算有了点光,说了这一天的第一句话,“饿。” “你说什么?大点声。”他蹙着眉头道。 她想大点声说话,可大不了,嗓子都饿的难以出声,点着头道,“饿。” 他还是没听清,但看出来她很饿,“那想吃东西吗?” 她继续点着头,“想。” 他站起来,“那你等等啊,等我去吃完了,就给你弄一点。” 她忧愁落寞地低下了头。 他一个人出去了,门只是关上没有锁,反正家里没啥东西,新来的老婆饿得动都动不了。 他一向是不在家里做饭吃饭的,从他开始会打牌打麻将摇骰子起,已经有七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忘了最开始是怎么会的,跟谁学的,只是从会了以后,就觉得其乐无穷,尤其是赢了钱,那感觉就好像在天上飘似的。 且越来越上瘾,什么事什么活都不想干了,整天就想着赢钱。 可这七年,他的钱输没了,包括父母留下来给他的老婆本,田地也输没了,家里的农具桌子凳子锅碗等等都输没了。 他现在就成了“职业”赌钱的了,不是在家门口打牌,就是在村里或者上镇上溜达,溜达哪里有牌局麻将局就趁机加入,有时输,有时赢,有赢的时候就去面店里吃面和买包最便宜的福字烟,没赢的时候就饿着,等赢了再吃,反正他是个老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他也是很想有老婆的,有了老婆就等于拥有一件非常非常值钱的物品,可以拿来睡,拿来打,拿来使唤,最重要的是能生孩子养孩子。 他想要好几个孩子,最好男孩女孩都要有,因为他近年觉得,孩子是最大的赌钱赌注,却不需要什么本钱,只要赌赢了一个,收益那将是巨大的,养老不用愁了,生活不用愁了,生病不用愁了,死了不用愁了。 可他也知道,孩子这玩意儿必须得有老婆才能生,但自己这样,要能有老婆早就有了。 大概是天助他也,一个常跟他打牌的人和他说了媒人正在找个男的要和个十八岁女孩撮合的事,还说只要能给出两百六十块就行,其他一概不管。 他听了很感兴趣,去找了媒人问这事是不是真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就想着凑钱。 他想凑钱的方法还是赌,但上天就是要让他有老婆,在他去镇上,看到别人在玩摇骰子,就去凑上去玩,结果那天他的手像被赌神附体一般,每一把都赢到最大,赢的有个男人激动冲动地破口地叫出了一把两百块的天价,比骰子大小,问他敢不敢赌。 他当时上头的很,眼睛都杀红了,放下狠话,别说是赌两百块,就是赌一条胳膊都肯赌。 而这把,他赢了,赢了两百块,那个人还不肯放,再加一局五十块的,然后,他又赢了。 那个人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伤心茫然地离去。 而他那天正好赢了二百六十块,他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而那个女孩说不定就是来旺自己的,自己有了她,赌钱就会赢上加赢。 于是揣好钱,当即就回去找了媒人,说自己有钱当彩礼钱娶了,拜托马上安排好这件婚事。 到今天,自己把媳妇儿接进门以后,打牌是大获全胜,更加确定了她旺夫旺自己的想法。 他在离家就近处常去的一家小面店点了两碗菜汤面,自己吃了一碗,端了一碗回去打算给她吃。 端回到家时,面都干了坨了,他放在地上,给她解了绳子。 但她因为被绑的太久了,即使被解开了,胳膊手臂还是难动弹,且没有力,拿个筷子都费劲儿,连坐都是他扶起来坐的。 他就端起碗喂给她吃面,吃了两口后,就吃得狼吞虎咽了,没一会儿就把面吃完了,连带着汤也好了,还问道,“还有吗?我还想吃。” 他抿了下嘴,“没了,想吃得明天了。” 她惊愕,“你这里一天就吃一顿啊。” “没有啊。”他说着话,放下碗,拿起绳子绑她,一边绑一边说,“有时候一顿,有时候两顿,但你只能给一顿吃,你爸妈都是绑着你嫁过来,那我可不能把你喂饱了,省得跑了。” 她虽吃了面,可那点都不够让她有力气反抗他,所以她只能是由着他绑。 他绑好后,端起面碗准备拿到面店去还,然后再去找着牌局打,这次他倒是锁了门,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哀叹着气,倒在了地上继续躺着。 第50章 丑陋家族(五十) 何大勇回家时,天已经黑了,他在外面吃过以后才回来的,嘴里叼着烟,哼着歌,又是赢到钱了。 他开了门,笑着道,“你老公赢钱回来了。” 求儿笑不出来,也不想理他。 他进屋关上了吱呀响的木门,走到她旁边,弯腰两只手拎起了她,扔到了床上去。 他开始脱衣服脱裤子,没一会儿就脱的光光,爬上床,猥琐笑着,“我的小老婆,该洞房啰。” 她既反感又害怕地把头埋到了枕头里,又被枕头那股臭味给臭着了咳嗽,咳的脸绯红。 他看着她,说道,“你这样还挺好看的,我看着喜欢。” 她立刻鼓起劲儿趁机说道,“那你把我绳子解了吧,你要是真喜欢我。” 他没有了笑容,沉着脸,“你别想着打歪主意啊,我对付你就像对付小鸡仔一样。” “是,当然是,所以你把我放了,我在你面前都干不了什么的。” 他直言道,“今天我接你过来的时候,你爸妈跟我说你不想嫁,还想逃,所以才一直绑着你,让我也最好绑着你。” 她矢口否认,“没有想逃啊,谁说我想逃了?我爸妈是乱说。” “那可不是乱说,说是你弟弟说的,你还让你弟弟送钱帮你逃呢。” 她心里气愤,张涛不仅是不愿意帮她,还背叛她,把她跟他说的事情跟爸妈说了,但此时并没表现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否认,“我没有那样说,都是他们编的。” 他笑了笑,“那我还是宁愿信他们不信你。” 她泄了气,想着至少今晚是逃不了了,也不想再说话,打算省点力气。 正当她以为今晚又是绑着睡的一晚时,却看到的手在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她感到惊喜,“你不绑我了?” 他阴笑着,“不是不绑,是换个法儿绑。” 她看着他觉得渗人,刚低下头,就被他一巴掌扇倒,嘴里塞了件臭衣服,踢着腰好几脚,疼得她出冷汗。 她把那件衣服从嘴里拿了出来,刚拿就被他重打一个巴掌,她就不敢再做什么了。 他喘气休息了下,就穿上了裤子衣服,看着她笑着说,“看来我这钱花的挺值的,买了雏儿回来。” 她的双腿吊在床边轻轻晃着,上身僵硬着,脑子却在动,在想着,“自己一定要逃走,不管逃到哪里去,不要再看见这个魔鬼,绝对不要,也不要看见把自己卖给魔鬼的爸妈,背叛自己的弟弟,逃走就是死都要死在外面。” 可究竟要怎么逃呢?小小的她在认真思考。 何大勇不在乎她,自顾自地跟她说着话,“我跟你说啊,你现在嫁给了我,人呢也是我的了,就不是什么女孩子了,是个女人了,女人就得做女人的事,人你要伺候好我,伺候好我了,我心情好,就不会打你了,别惹我生气啊。” 求儿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在想着怎样逃。 他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冷冰地说着,“我以后会天天都绑着你,天天干,干到你怀娃生了娃,然后你就乖乖带娃,要是乖我就不会绑你了,要是不乖,我就一直干,再怀再生,生到你乖。” 他说完后,房里沉静了几秒,他走上前给了她一巴掌,凶着脸,“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听清了没?” 她不想挨打了,也不想受着“折磨”,点了头,“我听清了,我会听你话的。” 他半信半疑地,“嗯,你能听就行。” 他用她的那条裤子给擦掉她身上和床上的血,再给她穿上,最后用绳子给她绑了扔在了地上,“你就睡地上吧,我一个人睡惯了,不想别人挤着我。” 她作着听话的样子,“嗯,我不挤你,我乖乖睡地上。” 他累挺地倒躺在床上,拉了床边上的灯线把灯关了。 房里顿时乌黑一片,只有她的眼睛是闪亮的。 她身体上的疼痛促使着脑子在加快转动。 她想着,第一,逃走一定要有钱,他回来的时候说赢了钱,这房里没什么东西,也没看到他把钱拿出来,那钱就是在他身上,或者床那里也有钱,自己要找个机会把钱偷了,自己还要好好表现,让他放松,让他相信自己完全听从于他们,让他不再绑人,这样就会有机会。 第二,逃走的时候一定得是晚上,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但如果被人发现了,那自己要找个借口不会被人抓和拦,最好的借口应该是说他生病了,自己是去找医生看,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第三,逃的那天一定要吃饱,要有力气,才能跑到镇上去坐大巴。 想到第三,她又想到听别人说那大巴车只是白天上午才会开,到中午就不会开城里了,那自己是晚上逃的,那到时候怎么办呢? 她想来想去,只能最好是就在大巴车那里等,等到早上了,这既是等,又是躲。 她越想越多,还想到了等到了城里又要怎么活呢?她一个人都不认识,更是从来没去过,里面是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住吃都是问题,那到时怎么解决呢? 不会还不如在这里吧? 这个问题一出来,她马上摇头否认,心想道,“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比在这里跟魔鬼在一块更坏的,更不要说这个大魔鬼还想让自己生和带小魔鬼,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切都等到逃到城里再说吧。 她想的太多了,把头都给想痛了,就逼着自己不要想了,先好好的睡一觉吧。 第51章 丑陋家族(五十一) 接下来这些天,何大勇每天都会粗暴地同她发生关系,哪怕她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但他依旧没一点温柔,弄的她疼痛难熬。 他也没有哪天给她松过绑,一直给她绑着,一天给她一碗清汤面吃,不会给多一点,让她活着就行。 无论她怎样好声好气地说自己不会逃,他都不听。 渐渐地,她感到绝望,觉得自己逃不了了,她会在这里生下小魔鬼。 她心里咒骂着他这个大魔鬼,咒骂着背叛者张涛,要不是说出了自己要逃的打算,自己也不会被他如此警惕对待。 而另一边,被她咒骂的张涛,已经在镇上读上高中了,还穿着新的蓝衣布裤,挎着新的天蓝色红星帆布包,以及穿着一双昂贵的蓝色网球鞋,神采飞扬的进入了学校。 住校的张涛和嫁人受虐的求儿形成了天壤之别。 她想到张涛应该是去上高中了,想到或许除了自己,这场婚事的每个人都很高兴,人人都得到了想要的,只有自己留下了身体和心灵的伤痕。 可她却只能忍受着,忍受到有机会的时候。 不知不觉地嫁人三个月了,除了每天晚上被他拖出去在外面的杂草丛中尿一次尿外,她没有出过房门,那根粗绳一直在她身上绑着,她也没有洗过头冲过凉,换身衣服,这让她头上身上生了许许多多的虱虫,爬啊咬的,让她痛苦不堪,恨不得把身上的皮给扒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但觉得应该跟她以前看到的乞丐是差不多的。 而这时,她的转机出现了,她怀孕了。 起初,她并不知道的,只是裤子上再也没有了新的血迹,还一天天地呕吐,连吃的那碗面都给吐了出来。 她的状况他看在眼里,虽然他之前没娶过老婆,可活了这么多年也听过看过,觉得她应该是怀了孩子,不然不会这样,再觉得女人有了孩子,就不会再生有逃跑的心,就给她松了绑,“你怀了,我就不绑你,以后你好好给我带着孩子就行。” 她很欣喜地点着头,“好好,我会的。” 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这下总算有机会跑了。 刚开始解绑的几天,由于被绑的时间太久,她的手臂,手腕,后背,肚子,大腿,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红伤痕,并伴随着疼痛和酸软,以至于就算解开了,她走路吃面都困难,终日还是在家,等着他外面赌钱回来给她送和喂吃的。 而他因着她进门后,手气好的不得了,几乎每天都能赢钱,认为她是十足地旺自己,看着她解绑后,也是好好待在家里,心里对她放松了很多,又因为她怀孕了,对她好了点。从之前的一碗面变成两碗面了。 她为了更让他信任自己,就每天都对着他笑,还跟他找话题聊,聊他的从前,聊他赌钱的心得,然后再夸夸他,最后再表示自己会生一个像他一样厉害的儿子。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她的肚子已经明显地鼓了起来,证实她确实怀孕了,可她的手脚灵活了许多,在家实验着可以走可以跑。 也没有呕吐的迹象了,连吃腻了的清汤面都能吃出香味了,她感叹着,这可能是老天在帮她,要帮着她逃离这。 而他对她已经不再设防了,绳子都已经沾了灰,没想过要绑她了,还给她买了两身过冬的棉服和一双棉布鞋,算是犒劳她“帮”自己赢钱。 她拿到衣服很开心,主动地亲吻着他的脸好几十下,让他也感到心花怒放,益加觉得自己买来的这个小老婆实在太值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在盘算着就在这几天就要逃了,更不知道,那个粗绳被她看上,要用来绑他了。 有一个下午,他笑嘻嘻地回来,说自己今天打麻将赢了钱,从她嫁给自己后赢了很多很多钱,他想好好跟她过日子,打算把抵押给别人的田地买回来,让她可以种粮食吃,不用每天吃清汤面,还会给家里买些东西,让家里看着满当点。 他说得兴奋,她迎合着他表现得兴奋,然后说了句,“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不喝点酒庆祝下吧。” 他虽然是个赌鬼烟鬼,天天都要赌和抽,但却不是个酒鬼,一般都不会喝酒的,就回绝了,“不了,我不爱喝酒。” “那可不行,你不喝酒怎么睡的沉啊。”她心中这样想道,嘴上说,“我觉得喝酒的男的看着就很男人,我没见过你喝,我想看,而且说不定你喝一次,手气能更好呢。” 他见她这么说,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出去买。” 她笑着拍手,想道,“这下好了,看来今天就能逃了,等逃走后,他肯定会跟我爸妈要人,要不到人就会要钱,哼,那他们有的苦头吃了,这也是我对他们卖我背叛我的报复,哼,你们没一个在乎我,没一个拿我当人,那我也这样对你们。” 她坐在床边上等他回来,等了些时候,他回来了,不仅买了瓶二锅头酒,还端了碗咸菜肉丝面给她吃。 “你回来的太好了,还给我带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吃。”她笑着激动地走上前抱住他,在他怀里说道,说完又亲了下他的嘴,“我真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下辈子还要做你的老婆。” 他笑道,“好啊,下辈子你还做我的小老婆。” “嗯嗯。” 她放开了他,接过了面碗,大口大口吃起来,面已经不怎么热了,但她吃得很美味,毕竟她记得以前在家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肉的。 她吃着面,他喝着酒,房间的氛围表面上显得平和。 他确实不怎么喝酒的,才喝到三分之一,就吵着说肚子有点烧疼,头也晕晕的,就把剩下的酒放床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起来了。 她见着,喝完了碗里的汤,露出了喜滋滋的笑容。 第52章 丑陋家族(五十二) 求儿见他已经睡着打着呼噜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床边,穿上了棉布衣,把扎起来的头发放下来,想以此来遮住脸。 她摸着自己的头发,多又厚实,可以遮住一半的脸,庆幸着自己今上午洗了头擦了身,这样逃的时候也能爽快些。 然后她再走到他旁边,轻轻地摸着他身上的衣服口袋,不论是外口袋还是里口袋都去摸了,摸的时候他动都不动一下,想着他真的睡熟了,动作就大胆了起来,从口袋里搜出来一把钱。 这还不够,她还去摸了堆在床上其他的他的衣服口袋,席子下面,又摸出了一把。 她欣喜若狂,但不敢出声,咧着牙地数钱看有多少,她知道他最近总是赢钱。 简单粗略地数了数,她共数出了一百三十二块,心想道,“不错,这下到城里应该够用了,反正他说得是我进门后他的手气好的,那赢的钱我拿走也是应该的。” 她把钱分成了两部分,整的大的放裤子里缝着的口袋里,零散的小数就放衣服里口袋,方便付钱什么的。 之后,她就拿起了那根已经沾灰的粗绳,动作快又狠地把躺在床上的他给绑了,绑的时候心是又害怕又痛快,害怕他会醒,痛快总算逮着机会让他尝尝被绑是什么滋味了。 她想着反正经常有人来找他打牌的,就算绑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出不了什么事,倒是把自己卖了的爸妈怕是要出大事了,醒来发现被绑和老婆没了而愤怒的他谁都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不过,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把他绑好后,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就转身要走了,但犹豫着要不要带另外的那套棉衣棉裤,毕竟还是新的,有点想拿走,可又怕带在身上不方便,但又觉得不拿白不拿,说不定还能用的上诶,犹豫着犹豫着,最后还是决定抱走了。 她走出门后,只把门关了,并没有锁上。 冬天下的乡村里,黑又冷,冷风嗖嗖地刮在她脸上,把她的头发刮的乱七八糟,像个疯婆子,虽然不知道到底几点了,但这天黑的像半夜时分,她只能借着明亮的月光快步前行着。 她是去过镇上几次的,有赖着妈妈去赶场的,有跟张涛大江去镇上玩过,所以她知道路,但知道的是张家村到镇上的路,而不是何家村。 于是,她只能凭借着卖过来的当天记忆先走回到张家村去,打算走到那以后再往镇上走。 这两个村子隔的挺远,她记得坐着那个拉猪的三轮车都坐了些时候,现在全靠自己的脚走的话,都不知道要走多久,可眼下也只能这样。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从何家村走到镇上,也不敢去猜路,别到时候迷路了,更恼火。 她走在弯弯曲曲又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期盼着路上没人问住她,期盼着能快点走到张家村去。 冬天的夜晚,路上确实没什么人,这让她高兴又恐慌,除了心跳跳的快外,她的步伐也加快了。 但天实在黑,她走的又快,脚时不时就会踩在泥坑里,弄的她鞋湿了还沾上泥水,冰冷且难受。 她也只能忍着继续前行着,一路上都没碰到过叫出她的人,但快走到张家村的时候,却碰到了何大勇的一个牌友。 抽着烟闲逛溜的牌友认出了她,觉得她在夜晚抱着衣服往前快走挺奇怪地,走上前叫住了她,“何大嫂,这么晚你这是去哪里啊?” 被这一叫,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还猛跳猛跳着,但还是装着镇定地抬起了头,看着牌友道,“我肚子不舒服,怕孩子有事,想去镇上卫生院看看。” 牌友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哼笑道,“那你抱着衣服干什么?” “我……我怕冷嘛。”她很快找到了借口说道。 牌友已经看穿了她,用尽在意想之中的语气说,“那怎么不让何大哥跟你一起啊?你走那么快看着也不像肚子不舒服的啊?” 这下她慌了,作着凶样,“我……我……就是有点事而已,用不着你来管。” 牌友笑道,“你是想逃吧,我看出来了。” 她被说中了,彻底慌了,“你……你让开,我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去告诉何大哥咯?” “你……” 牌友笑着安抚她道,“你不要怕我,我是想帮你的。” “帮我?”她惊愕地,“你要帮我?” “对啊。” 这个牌友这段时间输了不少钱给何大勇,听他吹嘘了很多次有了现在的老婆后手气就好的挡都挡不住,心生着些嫉恨,更不要说这个老婆还比他小上二十几岁。 所以牌友见到她要逃,第一反应就是帮着她逃走,就说,“你逃回娘家是不行的,他看你不在,肯定第一时间就是去你娘家找人。” “我才不是要逃到娘家去。”她心里这样想道,可话没有说出口,怕眼前的牌友跟他是一伙的。 她想了下说道,“你不用管我去哪里,你要是帮我就让我走,当没看见我。” 牌友烦道,“我是帮你啊,你要是被他从娘家抓回去的话,他能把你打残,你还不知好歹。”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别耽搁我。” 牌友就想她逃掉,便说,“你最好逃到镇上去,去坐大巴车到城里,城里大,他也没去过,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你身上有钱吗?” 她想想,再摇头,“没有钱。” 牌友惊道,“没有钱你就逃?” “嗯嗯。” 牌友深吸一口烟,再给扔掉,在身上摸着,摸了一块钱出来给她,“我身上就这点了,你拿着去坐大巴车走吧。” 她接过来道了声谢谢。 牌友催促她,“那你赶紧走吧,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嗯,好,谢谢。” 她再次道谢,朝着往镇上的路走去了,内心希望别再遇到人,能顺利走到镇上,顺利坐上明天早上的大巴车去城里。 第53章 丑陋家族(五十三) 求儿自遇到那个牌友后,从张家村一路畅通地走到了镇上,累的气喘吁吁,肚子空空。 这时候,她依旧不知道时间,但是镇上比乡下好一点地就是每条街上有盏路灯,灯光上还绕着几只飞虫。 她摸着黑夜的路走了太久了,渴望着光,就走到路灯下坐下来靠着灯柱子了,打算今晚就这样睡下,她也是不知道去哪里。 此时的街上还有零星的人在玩,有人上前调笑着她,她没理,那人就觉没意思地走开了。 后面,在她要睡着的时候,猛然一惊醒,想到了她身上还有那么多钱呢,万一睡着了,被人给偷了,她上哪里找去啊,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于是她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不让自己有瞌睡,内心又无比期望着天明,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看见太阳。 但黑夜是漫长的,时间是一点一点地过去,她的脸快被自己拍肿了,都阻挡不了想困的意识,唯一的好处就是,别人看见她这样都以为她有病而不敢去靠近。 她真的很想睡,眼皮子重的像沉石,她站了起来,想去找个地方睡,最好就是在大巴车边上,这样可以最早发车去城里。 可她从来没有坐过大巴车,她根本不知道大巴车停在哪里。 为了醒瞌睡,为了找车,她在镇上的街上转着。 这镇上其实还没张家村大,只有五条街,她转了一条又一条,转的人像喝醉酒似的东倒西歪,还掉了几次衣服,然后又给抱起,最后终于在一条街尾转到了停了两辆大巴车的地方了。 她高兴地走了过去,看了看摸了摸,然后就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了。 这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年轻的一男一女也坐着,她看着像是认识的,两人虽然没说话但坐的近,年轻放着一个蓝白编织袋,装的鼓鼓的。 她想上前搭话,问他们是不是也是在等车去城里,因为他们看着挺和善,像好人,但嘴巴就是张不了口。 反而是那其中的年轻女先跟她问了话,“妹妹,你是一个人在这儿吗?” 她见人家主动,喜地连笑着点头,“嗯嗯,我一个人。” 年轻女用关心的语气说,“你怎么一个人啊?不怕吗?这时候你不在家在这做什么呢?” 她忧伤地,“我怕啊,但没办法,我只能一个人在这等,等到天亮时坐车去城里。” 年轻女疑道,“你要去城里干什么?你一个人。” 她更忧伤地,“我也不知道能去城里干嘛,只知道不去城里我就会死,不是被魔鬼折腾死,就是要带着他的小魔鬼慢慢死。” 她说的话令年轻女不解,困惑着,“你说的是什么啊,哪里来的鬼啊。” “我……我就是……”她思衬着要不要把自己的遭遇跟他们说出来,觉得说不定他们能帮自己忙呢,思衬了好些时候,才说道,“我是逃出来的,我爸妈把我卖给了大我好多岁的赌鬼,赌鬼绑我弄我打我,被弄出了伤流了血,所以我今晚就逃了,我要不逃到城里,就肯定会被人抓回去,被抓回去就死定了,绝对会被至少打残,再一直把我绑着了。” 这对年轻男女都露出震惊和同情的脸色,尽管是在夜里,她还是看的清,确定了他们是好人,就问道,“你们能帮我吗?” 这对年轻男女彼此看了下,年轻女说,“其实我们也是逃出来的,我家里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我们就给逃了。” 她笑着,“那太好了,我能跟你们做个伴吗?” 年轻女为难地,“这……这……不大好吧,我们自己都没着落。” 她脸上的笑转为了愁容,垂下头没有说话了。 年轻女见状安抚了下她,“不过我们可以先一起到城里,等到了城里再说。” 她挤出了一点笑,“嗯,好。” 之后,她和他们就再没话说了,她看着年轻男让年轻女睡,说他一个人守着东西就行了的时候,她也跟着年轻女眯着眼睡了。 这一眯就眯到了天明,她还是被年轻女摇醒的,“妹妹,醒醒,车门开了。” 她晃着头醒了,迷迷糊糊地,“开了……开了……” 年轻女笑了笑,拉了她站起来,又问道,“你脸上的伤就是被你说的赌鬼打的?” 她摸了脸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不是,是我昨晚一个人怕睡着自己打的。” “那你下手也够重的,看着巴掌印好红,不痛吗?” “有一些,但也还好。” 年轻男在车门梯上叫她们上车,她就和年轻女拉着手上了,还坐着最后一排,三个人挨着一起坐。 坐了一会儿,年轻女问她,“你饿不饿?这车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要不要跟我去买东西吃。” 她把自己抱的衣服放在了座位上,“那我的东西?” 年轻女笑着,“我男朋友会一起看着的。” “嗯,那好啊。” 她放下了心,跟着年轻女下车去找铺子买吃的。 她们就在大巴车的附近一家卖包子饺子的小店准备买吃的。 她用一毛钱买了两个大菜包吃着,实在是饿了,而那个年轻女买了两笼大菜包,她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人能吃这么多吗?” 年轻女回道,“买着中午也可以吃的,我听说城里的东西要比这里的贵,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哦哦。”她听懂了,再问着店老板要了一笼大菜包。 她们提着用塑料薄袋装着的菜包回到了车上,就这么会儿功夫,车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了,加上他们三个,他们先付了车钱给车票员,一人是三块钱。 他们就在车里的座位上吃了菜包,吃完后,年轻女对着她耳朵里悄声说,“我们一起把脸埋起来装睡觉,把脸遮住,我怕等会儿人多起来会碰到熟人,那就不好了。” 她佩服年轻女的缜密心思,心想还好跟了人一起,不然就想不到这点了。 她听话地同他们一起把脸埋起来,有埋腿上的,有埋车座背的,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车里坐满站满人发车去城里。 第54章 丑陋家族(五十四) 大巴车被装的满满当当地,埋怨声叫喊声催促发车的声此起彼伏,那司机看见实在装不下了才熄灭烟头上了车,点起了火,车子启动着的时候,车票员挤在里面一个个收车票钱,收齐后把钱放在挎在腰上的黑色斜包里,抓好车上的把手,叫着,“都齐了,开车吧。” 司机一开车,车里站着的人就一晃晃地,车票员大声提醒着,“大家都抓好站好啊。” 此时的天都已经大明亮了,求儿心里也是怨声着,“这等的也太久了,总算能走了。” 她和那对年轻男女还是保持着埋头的姿势,只是时不时换个动作,但计划是保持不变的。 她其实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为了不被冷风吹,车窗是关上的,她很想看看外面的风景,但想到年轻女说的话,还是谨慎着没抬头看,毕竟是在乡村,车上人又多,搞不好有人认出来问话就不好了。 这大巴车去城里的路是一转一转的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所以车是抖来抖去,晃来晃去地,期间就有人晕车吐了,车上顿时一股恶心臭味,有个年纪大的老大姐就冲求儿喊道,“喂,那个小妹子,把窗户开开散散味儿。” 她听到声音了,动手把窗户开了个小口,这下子冷风把她的眼睛都给吹开了,不禁说了句,“风好大啊。” 她用衣服包在自己头上,这样就不会被风吹的难受了。 大巴车一路抖到停为止,车上的人一个个下车,她和那对年轻男女是最后才下车的,幸运的是都没有被人认出来。 年轻男从车后箱提出了蓝白编织袋,年轻女问他饿不饿,把从早上就拿在手里的已经冷冰硬的菜包放他嘴上,他咬着吃了几口,就说不想吃了,肚子不饿。 她依旧抱着衣服,看着他们,想同他们同路,不想分别,她一个人不知道要在城里怎么办,问着,“姐姐,哥哥,你们要去哪里?” 年轻女咬着男友没吃完的包子回道,“我们也不知道,想先找个能住的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找找看能不能有活干。” 她积极地,“那我跟你们一起啊。” 这对年轻男女都显示着为难的神色,沉默着不回她。 这让她感到难堪,“你们不想带我啊?” 年轻女道,“我们不是先前说了到城里分开嘛,主要我们两个也是头次来,带不了你。” “哦,那好吧。” 她没有勉强他们。 年轻女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跟着男友往前走了。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失落难过了些时候,脚却好像不受控制地跟在他们后面走着。 她没心思去看城里的跟乡下镇上不同的别样风景,只是盯着他们的背影小心跟着,怕跟丢,又怕他们发现。 那对年轻男女起先倒没注意身后有人跟着,带着些许兴奋的目光看着周围。 城里的路是一块一块的石板拼成的,走在上面登登响,好听,路面比镇上的路要宽阔两倍不止,路边上有摆地摊的,吃的用的都有,闻着让人嘴馋。 来来去去的行人倒比镇上赶场时要少些,有走路的,有骑自行车的,开三轮车的,还有偶尔一晃而过的四个轮子的汽车,这让年轻男女看着惊奇。 道路旁都栽种着细高的树,每走个两百来步就有一棵,房子有砖房,水泥房,但都比镇上的要高些,有的甚至能高到树枝头。 这一切都让年轻男女喜笑颜开,觉得能逃到城里来简直太好了,将来他们能在这里过上好日子。 但走了一路后,这股兴奋劲就没了,年轻男提着编织袋有些累,年轻女一直走路也觉得累,加上他们昨晚没怎么睡,坐了一上午的车,如今想找个地方能躺着睡一觉。 可他们也是第一次进城啊,城里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更不知道在哪里能住人,年轻男就去问了一下摆摊的,“哎,大哥,我想跟你问问这城里哪里有地方可以住啊?” 那大哥瞥了他一眼,听出了他的乡下口音,笑道,“你们是刚进城的?旁边的是你老婆?” 他笑笑,“是啊,是啊,刚进来,是我老婆,我们想找个落脚的地儿,麻烦大哥跟我说说。” 那大哥却眼神暗示着他买点东西,他看懂了,跟年轻女说,“小梅,拿点钱出来。” 小梅有点不情愿,因为他们是逃出来的,身上钱也不多,还不知道在城里什么时候能挣到钱呢,就每花一笔钱都要想。 摆摊大哥看出小梅不想花钱的心,忙说,“小妹妹,你们刚来,要买的东西多着呢,我这卖的盆你们肯定用的上,买了也划算,今天还买一个送一个,这多好啊。” 小梅被说动了,“那就买一个吧。” 摆摊大哥笑着熟练地抽出了个红色塑料袋,“那要买哪种,塑料盆?搪瓷盆?还是铁盆啊?都是买一个送一个的。” 小梅淡淡道,“哪种最便宜就买种,我们身上钱不多。” “哦~行,那就塑料盆吧。”摆摊大哥拿起两个水红色塑料小盆,“这个最便宜,两块一个,你买一我给你俩。” 小梅吃惊,“要两块钱?要这么多钱啊?” 摆摊大哥一听这话露出你不高兴的脸色,“小妹妹,你话要这么说就不好听了,你要是去商店里买,那绝对价格要翻倍,你就是再转几条街价格也是我这里最便宜,不信你就去别的地方看。” 年轻男拉着小梅,“算了,别说了,就在这买吧,反正我们也要用的,这是城里嘛。” 小梅见男友这样,就从身上掏了两块钱给摆摊大哥,然后一脸愁苦地接过了用塑料袋装着的塑料小盆。 这时候年轻男说道,“那大哥现在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哪里能让我们住的啊?” 摆摊大哥收好钱进斜挎包后,问道,“你们是想住旅馆还是租房子住啊?” 第55章 丑陋家族(五十五) 年轻男讷讷回道,“我们……我们还不知道。” 小梅立马说,“我们就想住便宜的。” 摆摊大哥道,“便宜不便宜的都差不多,你们一直往前走,再右拐个两条街,就会到了有一条街上有很多旅馆,有便宜的有贵的,你们自己去问,便宜的有个三块一天吧……” 小梅听到这个数字就惊了,截断了话,“三块?还是一天的?” 摆摊大哥不大耐烦道,“不然你还想多便宜啊,我是看你们说钱不多才这么跟你说的,旅馆可以一天结一天的钱,租房要交一整月的,还要交一个月的押金,一个月月租便宜的也要一百来块,两个月就要两百,然后过了一个月就又要交一月房租,还有水电费,还有你们就是想租房也得找,也得先有个地方住下啊。” 年轻男觉得摆摊大哥说的有道理,主要是他们身上确实没那么多钱,就道了谢,拉着一脸愁苦到要哭出来的小梅走了。 这时候,他们依然还没发现跟在后面的求儿。 小梅在往前面走的路上哭了出来,边哭边说,“这下完了,在城里要花这么多钱,光是找个地方住就要这么多,还要吃,还要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挣到钱,万一钱花光了怎么办啊?都没多少钱。” 年轻男耐着性子安慰道,“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活儿,很快就能挣到钱的。” 小梅悲观地,“谁知道什么时候呢,我们什么都不懂。” “不懂就问,就学,没谁生下来都会的,我们又有手有脚地肯干地,不愁找不到活干的,你别往不好的想。” 小梅叹了叹气,没有反驳男友,也没有说认同他的话。 年轻男也不再说话,就换着手地拎编织袋闷头照着摆摊大哥说的话走。 终于走到那条好多旅馆的街了,小梅和男友虽然都只读过小学,但是旅馆宾馆住宿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他们想找便宜的,所以是一家家地看价目表,对比着价格,但看了好多家了,每家都差不多,没有一家少于三块的,但价格高的是一家比一家有。 他们实在太累,就近进了一家旅馆,想住个三块最便宜的。 他们又懵又累地看着这家旅馆的布置,玻璃窗上贴着字,大堂小又空,有个铁窗里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年纪有五十来岁的胖女人。 年轻男想着应该就是老板娘,弯腰敲了下铁窗下的木台,“老板娘,麻烦给我们个房间住。” 老板娘瞌睡醒了,打了大哈欠,坐直了点,懒怠地,“你们两个住一间房啊?” 年轻男点头,“嗯。” “你们什么关系啊?” 年轻男不大高兴地,“我们……我们……什么关系跟住房有什么关系啊?” 老板娘叫道,“当然有关系啊,我这是正规旅馆,乱七八糟的人不让住。” 小梅叫起来,“我们不是什么乱遭的人,是从农村来城里的。” 老板娘语气缓和了点,“那你们是夫妻?” 他们相互看了一下,没咋有底气地点点头。 老板娘又打了个哈欠,“那这样就简单了,你们把结婚证拿给我登记下就行。” 他们心里一咯噔,小梅一脸为难地说,“我们还没领证。” 老板娘有点气地,“没领证不叫夫妻,你们俩就住不了一间房,得住两间,然后你们要住的话,把你们的户口本拿来给我登记。” 他们面面相看了下,愁苦满面地,小梅哭过的红眼睛又给红了起来,“大姐,我们也没有户口本,你让我们住吧,我们不是坏人。” 老板娘叹气,“哎呀,跟我说这些干嘛,搞得好像我对你们做了什么一样,我跟你们说了,我这是正规的,正规的就得按正规的来,不然开不下去,你们这啥都没有的,住不了的,你们去外面找别的吧。” 年轻男苦道,“去外面找不都一样嘛。” 老板娘想继续打瞌睡了,“那你们去找嘛,也有不正规,不要的,就是看你们敢不敢住。” “有什么不敢住的?” 老板娘不想搭理他们了,“这个我就不好说了,说了容易得罪人,反正我这得按正规的来。” 他们这下只得无奈出去,刚出去就看到了求儿在门口不远处,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小梅走了过去,问道,“妹妹,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诚实地回道,“我是跟着你们来的,我一个人头回来城里,也不认识谁,都不知道要干嘛,城里的东西我也一点都不懂。” 小梅叹气道,“唉,我们也是啊,本来想不管怎样,先有个地方住下来再说,结果都住不到。” 她疑问地,“咋回事啊?姐姐。” 小梅说了原因,“我们没有结婚证,也没有户口本,不让我们住。” 她惊慌地,“啊,那我也住不了了,这些我也没有,那我们要怎么办啊?” 小梅转身看向在旅馆门口郁闷蹲着的男友道,“何成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丧气地,“能怎么办啊,去找呗,看能不能找到不要那些的旅馆呗。” 他站起来,提起了编织袋,“唉,好累啊,真的好累。” 小梅一下情绪上来,“你后悔了是不是?” 他皱眉,“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可看你那样子就知道。” “我什么样啊?” 小梅哭出来叫道,“你就是后悔了,你要后悔你就回家去。” 他五官用着力解释,“我没有啊,我只是在烦现在要怎样弄而已,现在天又冷黑的又快,要找不到住的,唉……” 小梅快崩溃了,蹲在地上头埋腿上哭着,“我以为逃出来就好了,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出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蹲下来拍着小梅的后背安慰着,“姐姐,我们一起找,总会找到的,城里这么大。” 他也走过来,责怪着自己,“是我不好,是我说一起逃的,结果什么都给不了你。” 小梅道,“你是能回去的,可我回不去的。” 他认真地,“我不会一个人回去的,我不会丢下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小梅听他这么说,感觉心里很温暖,抹了眼泪站起来,“那我们再去找找看吧。” “嗯,会找到的。” 第56章 丑陋家族(五十六) 正当这对年轻男女要走的时候,求儿恳求道,“你们带上我吧,我身上有钱说不定还能帮把手呢。” 他们听了这话,面面相看,小梅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有多少钱啊?” 她在小梅耳边说道,“有一百多块。” 小梅有些吃惊,“你不是逃出来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我偷的那个人钱,所以我是回不去了,回去指定被打残。” 小梅感同身受地,“我也回不去,家里不让我跟他结婚,让我嫁给能出的起彩礼的,我这会逃了,再回去是不行的了。” 小梅的话让她深有感触,觉得她们都是一样被迫害的人,只是小梅有男友一起逃,自己没有。 何成军在旁叫道,“小梅,走啦,一直待在这儿干什么啊,还得找地住呢。” 小梅想带上她了,跟他说,“那我们跟她一起呗。” 他皱脸烦道,“我们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再带一个是要干嘛?” 小梅走到他身边,还拉着他走远点,悄声说道,“她说她身上有一百多块呢,比我们的钱多。” 他不大相信,“她说有就有,你看见了?” 小梅碎碎念地,“没……但可以让她给我看嘛,这城里要花钱的地方多,又贵,我们这八十来块,哪里能禁的起花,光今天坐车买包子买盆,都花了八块呢,这才进城第一天呢。” 他想了想做出了决定,“那行,那带上她,等找到能住的,就让她出钱吧。” 小梅道,“嗯,这样也不错。” 他们商量好后,小梅就去拉了求儿,“走吧,跟我们一路。” 她欣喜地,“嗯嗯,好。” 她和小梅时而牵着手时而挽着时而并排并手走着路,两个人边走边聊着,由他一个人一家旅馆一家旅馆地问。 期间,她知道了小梅的名字,还有原来他们都是何家村的人,都是姓何的,不过由于她一直被绑在家哪怕解绑后也是基本在家待,所以她没见过他们,她只见过认识来找大魔鬼打牌的那几个人。 而对于她被绑着嫁给何大勇的事他们也听说过,但不知道人究竟是哪样的,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他们三个在同一个晚上逃离了何家村,在镇上的大巴站相遇。 知道这些事的小梅很担忧地问她,“你娘家知道逃了的事吗?” 她闷闷摇头道,“他们不知道的,我以前还要我弟弟帮我,结果他非但没帮,还把我说的话跟爸妈说了,结果就是到我怀孩子,我才没被绑了。” 小梅震惊,震惊到甩开了她的手,看着她语无伦次,“你你你……我我我……你怎么……” 她惊疑,“小梅姐,你怎么突然这样?” 小梅从震惊中能说出话来,“你……你居然是怀着孩子跑的?” 她讷讷地,“嗯……” “你都怀了还跑?” 她不解小梅为何这么问,回道,“我就是因为怀了,他才给我解开绳子,我才有机会逃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 小梅烦气地朝着男友那走,而男友找了一家又一家全是正规的,更是又烦又气又恼,还没见女友张口说什么,就发着脾气,“别来问了,没找到,住不了。” 小梅叫着,“你别冲我发脾气,我够烦的了。” 他压着自己的气,缓着语气道,“我不是冲你,我是冲我自己,问了那么多家,没一家行的。” 小梅看了眼手足无措的她,然后把男友拉远说着话,“我们……我们好像弄坏事了。” “咋回事啊?” “那个妹妹就是村里被何大勇绑来的老婆,花了不少钱呢,然后她是怀着孕逃出来的,娘家都不知道她逃了。” 他听了也很震惊,“啥?何大勇?怀孕?她……她现在就怀着何大勇的孩子?” “嗯……” “也就是说她身上的钱也是从何大勇那弄的?” “嗯,应该是……” 他皱眉愁苦地,“唉,怎么会招惹到何大勇的老婆,那人出名的耍横烂赌,他老婆跟着我们,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怎么得了,我们怎么整啊。” 小梅也是愁的很,说了句,“要不还是把她甩了吧。” 他想着,“现在想甩也甩不掉啊,她会跟着我们的。” “那怎么办啊?我没想到她居然是何大勇的老婆,还怀了娃。” 正当他在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有个笑呵呵的中年男向他走来说着话,“嘿,小伙子,你们是不是想找地住啊?” 他看了下中年男,语气不友好地,“你有事吗?” 中年男依旧保持着笑,“嘿,我是看你们一直找不着,想帮帮你们。” 他有些生气地,“你也是在一直跟着我们吗?” 中年男继续笑着,“那没有的,我主要是都在这条街上溜达,溜达久了,就注意到你们了。” 他还想发气,被小梅劝下来,“别这样,好好说嘛。” 中年男道,“我看你们找了那么久,这天都黑下来了,晚上住宿的多,更不好找了,要找不到就只能睡大街上了,有女人,睡街上那可不好啊。” 他急起来,“那你说怎么帮我们?” “我那里有地住,离这不远,什么都不要,交钱就行,一个人一天五块,你们看要不要住?” 他有点动心,因为太想休息了,但还是谨慎地,“你那什么地啊?”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就在前面,要不要去嘛?”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女友,小梅眼里透着不安。 中年男看出了决定权不在男在女,为了打消小梅的顾虑,笑着说,“你不用怕的,我那里还住的有别人,像你们这样的人,还有开水供应,只要不浪费,想怎么用都行。” 小梅问道,“你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 中年男笑回,“也算是吧,我不是坏人,只是帮别人拉人住养家而已。” 第57章 丑陋家族(五十七) 小梅看着男友,“你说要不要去,我听你的。” 何成军叹下气,“先去看看吧,我也不想提这个袋子了,提的手都酸了。” “嗯嗯,行。”小梅往求儿那边指了指,“那她呢?” 他想了下,“她……她先叫上吧,让她给这钱。” “嗯,那好。” 小梅向她招手叫道,“妹妹,你快过来。” 她看着小梅叫她,开心地小跑着过去,“小梅姐。” 中年男问道,“你们三个人是一起的?都要住?” 他简短回道,“是,你带路吧。” “好,就往前走就是。” 中年男走在最前面带着路,他走在中间,她被小梅拉着走到最后面。 小梅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妹妹,我和你哥哥跑出来的时候,没搞到多少钱,你看你能不能先给我们交一下钱,以后我们挣钱了再给你。” 她迟疑了下,“嗯……是要交多少啊?” “那个人说一个人住一天五块,我们三个人的话,就是五加五加五……十五块。” 十五块对她现在来说还是个小数字,也想回帮下他们,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啊,这钱我来给,你们以后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给我吧。” 小梅展开笑容,“那真好,真是谢谢你了。” 她笑着,“没事的。” 这事敲定下来后,小梅就有再跟她说什么话了。 中年男带他们穿过了一个巷子,越往里走就越黑,怕他们害怕,解释着说,“再往前点走就不黑了。” 他们倒没怎么害怕,毕竟再黑,也不会有从村上走到镇上的路黑了,克服了那时对黑的害怕,这下就算不了什么了。 中年男也没说假话,确实黑了那一段路,走到巷子里的时候,就多了许多的矮木房矮砖房,看着就跟村里差不多了,家家户户还点着灯,有大人在门口吃饭的聊天的,也有小孩在玩,还有打牌的,使得巷子像街上似的热闹。 这热闹也让他们三个人彻底放下防备,觉得这住着这么多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更想快点到达目的地,好能歇下来,都走一下午的路了。 中年男像是知晓了他们的心一样地说道,“快到了,前面就是了。” 说完这话的中年男,就在走了差不多三百步的时候,在一处砖瓦房下停了下来,向着里探头道,“大哥,我给你们带人来了。” 那位大哥听着声地出来了,先给了中年男一根烟抽,然后看了看他们,问道,“他们仨都要住?” “是,他们一起的。” 那位大哥向他们走来,问着话,“你们三什么关系啊?一男两女的。” 他把女友小梅拉到自己身旁,跟求儿拉开了些距离,“我们俩是夫妻,只是还没领证,她是我们的同乡,碰巧一起进城的。” “哦,这样啊。”那位大哥低声道,“我这里还住了两个人,已经睡了一间房了,你们三要睡只能睡一间房了,但价还是那个价,一人一天五块,现在天黑了,我就给你减一半一人两块五,但押金不会少,一人十块。” 他们都惊了,他最先说,“还要交押金啊?” 那大哥哼声鄙夷道,“你们去哪住都要交押金啊,租房还要交一个月的押金呢,有的交两个月的也有,你们这都不知道啊?还出来混。” 他回击道,“可你这不是不正规的吗?” 那大哥有些气地,“哎,小伙子,你可别说这样的话,我不爱听,正不正规那都是要收押金的,何况要没我这样的,你们怕是只能去睡大街。” 他对城里的“规则”感到气愤又无可奈何,只得叹着气,“那……那这押金什么时候还给我们啊?” “你们退房不住的时候就还给你们啊,然后是交一天钱住一天,当然要是想长住,可以提前跟我说,我能便宜些。” 他闷着声,“行,我们住,先住了今晚再说。” 那大哥说道,“没有住一晚的,至少要把明天的钱也给了,因为我一般是晚上过来看和收钱的,那你们白天不就白住了。” 他已经是太累太疲了,只想休息,“行,就按你说的来。” “那就进来交钱吧。” 那大哥把他们带进了屋,上了个木板楼梯,才到房间门口,用钥匙打开了木门,里面就是两间房加一个厕所,地方很小,就只是能过路的地步,大的那间有人住了,关着门的,里面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他们三个只能住小的那间房,只能放的下一张木板床的房,连窗户都没有,只有砖墙,闷的人在冬天都想脱衣服。 那大哥还说道,“这个算可以的了,有的地连床都放不下,还有这个门是往外开的,里面有锁扣,你们睡的时候锁上就行。” 他们三个人不说话,都郁闷烦恼地看着这间房。 那大哥不管这些,问道,“你们三个谁付钱啊?还是各付各的?” 小梅反应很快地把求儿推上前,“她付钱。”又拍着她肩膀,“别忘了你答应下来的。” 她是答应了,可她答应的是给十五块,现在可远远不止了,三个人的押金就是三十块,还有今晚和明天的钱,加起来……她心算着,算出了有五十二块五毛钱那么多,这一下要给出这么多钱,她是真舍不得,可又面薄,不好意思把答应下来的事推翻,而且自己还要跟他们住同一间房,不想彼此关系变差,就硬下了头皮,“嗯,我给钱。” 那大哥就看着她,伸出手,“那给我吧,一共五十二块五。” 她摸着衣服口袋,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摸了出来,数出了五十二块五毛后,就剩下三张五毛票子了。 她很是不舍地把钱给了那大哥。 那大哥把钱数了数,数着数没错没少后解开自己的军大衣把钱放了进去,摸了把钥匙出来给她,说道,“来,外面门的钥匙给你,这个门没有锁啊。” 那大哥沉了下声再说,“那行,那你们就住下吧,厕所里有热水能洗澡,想喝温水的话,就那楼梯板那里有温水壶,里面一般是有水可以喝的,然后就是我姓陈,你们有事叫我,叫陈叔陈哥都行,我不讲究这个,嗯……你们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啊。” 第58章 丑陋家族(五十八) 求儿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那你就这么走了,没有什么东西给我吗?” 那大哥疑惑着脸,“我还要给你什么啊?你说。” “我不知道你要给我什么,但是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就啥也不给我嘛。” 那大哥笑笑,“哦哦,我好像懂你什么意思了,你怕我拿着钱跑了了啊,你放心,不会的,我要为了这几十块房子都不要了?不能的,你放好心,我晚上经常过来的。” 她想要什么却也不知道要什么也要不了什么,只得说,“好吧。” “那我就走了啊。” 那大哥这次顺利走掉了。 她和他们分坐在床边,他们挨的很近,她看了看,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小梅姐,这次我出了这么多钱,后面要是还在这住的话,我就只给我自己的了啊。” 小梅连忙道,“那是当然的,我们也不能再让你给了,这不好。” 她听着有些欣慰,笑了一下,“嗯。” 何成军说道,“我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去外面打听下有没有活儿干,去找,争取早点挣到钱,把钱还给你。” 小梅真诚地看着男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挣钱。” 他疲惫的眼里发着光,“嗯,好。” 她也趁机说道,“带上我吧,我也想能自己挣钱,不然身上的钱都用不了多久就会没掉的。” 小梅有点怼她的意思,“你都怀上了还怎么找啊。” 她不以为然地,“我不说不就行了,现在是冬天,穿的衣服看不出来的。” 小梅有点恼地,“后面会越来越大的,你就是没生过,也看过别人怀过生过吧,你还是想想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才好吧。” 他拉了拉女友的衣袖子,示意别说了,还岔开话题,“额,我饿了,你饿了没?” 小梅懂男友的意,说道,“我也挺饿的,剩的包子还没吃完,我去用开水热一下吃吧。” “好,我跟你一起出去,我想洗个脸洗个脚。” “行。” 这对情侣从床边上站起来,一人拿着包子一人拿着盆出房了,剩着她怅然若失,她既没有包子也没有盆。 他去了厕所,打开水龙头水是冷的,也不知道哪里有热水,也不好意思打扰另一间房的人,就用着冷水将就洗了脸冲了脚,洗完之后还觉得挺精神的。 小梅去搂下,果然看到了温水壶,旁边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器,提起来很轻,但还有热水,倒在盖里吹着喝了喝,再给把用着白塑料袋子的包子放进去热,摸着热些后就拿出来,上楼回房分给了求儿吃一个,然后自己和男友一人一个。 吃完之后,她被小梅带着用一个盆洗了冷水脸脚,对此有种温暖的感觉,觉得还是跟着同乡姐姐好。 然后他们三人就在一张床上躺着睡下了,她睡在最里面,小梅睡中间,他睡最外面,被子是一床很薄还有股气味的硬被,他们不够盖,把衣服拿出来堆在床上,由于实在太疲累,就这个样子,三个人也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三个人默契般地同时睁眼起床了。 但他最先出了房门,正好遇见了隔壁房里的男人出来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哥,起来了。” 男人回应着,“嗯,是。” 他让着男人先进厕所,倚靠在门看见男人洗完脸再刷牙,好奇地,“哥你这是在干啥呢?” 男人刷着牙也回应着他,“在刷牙啊,你刚进城不知道啊?” 他尬尬笑着,“对,我刚来,以前都待在农村,一来啥也不懂,有什么还想多问问哥你,望你别见烦啊。” 男人往蹲坑里吐了水,“没事,有什么你就问。” 他站直了身,搓着手,“那我还真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活儿可以干的啊?” 男人再吐了下水,背对着他,不经意地,“你想干什么啊?” “咳,还用我想,只要能要我,能挣钱,啥活我都肯干。” “还是要挑挑,看看。” “我不挑。”他有点急道,“哥你是干什么的呢?” 男人刷完了牙,回头冲他意味一笑,“我?我干的这个你干不了。” “什么啊?我都肯干啊,我在家里是干农活的一把手呢。” 男人笑了笑,“你真干不了。” 说完就出了厕所,没再理他了。 他像碰了半鼻子灰的垂头丧气洗了脸。 接着厕所就是一个一个地进人,等空了后,他和小梅就出去找活儿干了。 求儿想跟着一起,他们不让,让她在房里好好想想孩子的事,是要生下来还是不生,这可是个大问题。 她只得在那个闷人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细想着,愁绪着想着,自己要怎么让肚子里的孩子消失。 她从想要逃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生下那大魔鬼的孩子,如果要生,就不用逃了。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弄,她只见过女人把孩子生下来,或者听说谁的孩子给没了,可是怎么没的,她也不知道。 她心想道,“要是这个孩子自己没了多好啊。” 第59章 丑陋家族(五十九) 小梅和何成军两人的出去找活儿并不顺利,准确来说是非常失败。 他们初次到城,又不认识人,认识门路,只能去问街上的商铺店铺里需不需要人,从住的地方小巷子里出去,到光靠腿走走一天走了三条街,不论是大的商铺还是小的商铺,都没有成功应聘上。 这其中只有少数是称不需要人的,多数都是称要人的,这一开始给了他们很大的希望,到随之而后的问题,让他们失望叹气丧气。 会问,“你们是城市户口吗?” 他们答,“不是。” 会问,“你们有人介绍吗?有信证明吗?” 他们答,“没有。” 一般问到这两个问题后,负责招人的就会说,“那我们不要,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他们只得失望而走。 也有些会多问几个问题的,比如: “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有结婚证吗?” “有户籍证明吗?” “你们的学历是什么?” “你们在城里有亲戚朋友吗?” “你们现在住哪里?” …… 当他们一一说明他们的情况,是从村里出来的,没有结婚证,没带户口,都是只读了小学,没有亲戚,现在有个临时住所,希望能找到活儿干给安排吃住后,就被人拒绝了,“那不好意思,我们不要。” “我们不要……” “不要人……” “不要……” “不要……” 这些声音萦绕在他们的耳边,两个人愁苦满面,只要能有一个节点,他们就能崩溃放声大哭。 他们疲惫不堪腿软无力地坐在街边槛上,吃着早上买来的菜包子,一天了,太阳都下山了,还是在吃包子。 小梅在早上中午都有抱怨过,城里的价格贵,菜包都要一角钱一个,在镇上可以买俩,还没镇上的好吃,但现在没什么力气抱怨了,只想一口一口地吃掉包子,填住已经饿得干扁了的肚子,看着一点也不觉得好看的城街道。 这城里巨大困难的“规则”堵得他们难以喘气,仿佛一个巨人拿着凶恶地扫把赶着他们,“快回去吧,这不是你们农村人该来的地方。” 在这期间,他萌生了想回家回村里的想法,怕女友生气,小心翼翼地说出来,“小梅,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没生气,大概只是没那个心神了,冷淡地,“怎么回啊?你知道我家里不同意我俩的,你家又拿不出三百块的彩礼,还有我们是偷钱跑出来的,家里人都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他劝说道,“可再生气,也是我们的爸妈啊,总不会打死我们吧,现在回去的话,钱也算没花多少,但再待,不说别的,光每天要十块钱的住房钱,我们都给不了几天的。” 她扭头盯着他道,“那然后呢?回去后你看着我嫁给别人?我看着你娶了别人当老婆?” 这些问题难住了他,可又不得不面对,一脸认真地思考着,思考着,眼里发出了阴狠的光,“大不了,我给出那三百块彩礼就行。” 她叹气道,“你要能给出,我们还用的着逃嘛,这偷出来的八十块,有六十块是我偷家里的呢。” 他问了句,“那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有七十来块,住房钱是那妹妹给的嘛。” “那她身上呢?” “这我怎么知道,她跟我说有一百多块,给了五十几块房钱,谁知道还有多少?” 他向女友坐近,下定决心地,“我们把她的钱偷了吧,然后回家。” 她惊讶又迟疑,“偷?偷钱?这……这……” 他握住女友的手,让其镇定,“你听我说,我家里并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只是拿不出那么多,你身上的钱回去坚定说是丢了找不到,有了你的再上那个人的,我家再凑些,就能凑到三百块了,那我们就能结婚了,能领证了,能一辈子不用逃不用躲地在一起了。” 她还是迟疑,“可是……可是那是偷啊,而且那么多钱不见了,她怀疑上我们怎么办?我可都跟她说了我们的名字,还有都是何家村的。” 他肯定地,“她根本不敢回何家村的,偷了不会有事的。” “可我……可我害怕啊。”小梅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她要是敢回去呢,何大勇那赌鬼可不是个好的,是个横的呢,我怕……” 他低头想了想,“我好好想想办法。”然后看着女友,“你想好是要和我在一起吗?不管发生什么?” 她点头肯定道,“当然,不然我怎么会愿意跟你偷钱跑城里来呢。” 他心安地,“那好,那好。” 之后,他开始不说话,闷头想着办法,小梅也不打扰。 想了很久,吹了很久的冷风,他想出了办法,兴奋地,“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小梅急问道,“想到啥好办法了?” 他紧挨着她说道,“我们偷了她的钱后,撒谎说自己的钱也不见了,装作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样子,然后就说没钱了,活儿也找不到,只能回村里,她就不会觉得我们有问题了。” 她露出担心,“那她也要跟我们一起回村里呢?” “唉呀,都说了她不敢回,不信你去再探她的口风。” 她想了想,“那行,就按你说的来。” 他像是给女友吃定心丸一样说道,“就算她回去了,只要不怀疑到钱不是我们偷的就也没什么事啊,倒是她,回去绝对先被何大勇一顿毒打。” 这话确实让她定了心,“嗯,好,那就这样做。” 他握着她的双手,深情地,“等凑好了钱,我们就结婚,就可以实现我们最大的愿望,一辈子不分开。” 她眼里带着光地,“嗯,不分开,然后再生孩子,一家几口幸福地过日子。” “嗯,好,好,我想要最少两个孩子,最好还是一男一女。” 她嗔道,“你说生什么就能生什么啊?又不是你生。” 他笑着,“不管你生男生女,我都觉得好。” 她笑了,“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他们相视甜蜜地笑。 在这笑中,蕴藏着阴毒伤人的计划,要拿别人的血做成美味的包子,幸福地吃下去。 第60章 丑陋家族(六十) 求儿在房里待久了,感觉呼吸不畅,就下了搂出门在门口倚在墙呆站着,站饿了,就去买了俩包子,在路上边逛边吃边看着城里风景。 她在逛的途中,有见到找活儿干的小梅何成军,但不想打扰他们办正事,就没上去打扰。 后来也逛累了,且觉得城里也没她想象地那么美那么好,什么都要花钱,什么都贵,她除了买了俩包子充饥外,啥也没买。 回去后,看见另间房门开着,那个女人坐在床上打毛线,她想进去跟人聊聊,打听下城里的情况,可那个女人一注意到笑着想进来的她以后,不高兴地把门重关上了。 她只得悻悻然回到自己的房里。 倒躺在床上,心里生出了伤感,可还没伤感多久,年轻男女就回来了,她坐起来,挤了个笑容,“你们回来了,找到活儿干没有?” 房里瞬间沉默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一看他们不好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不会是好的。 他们相视一看,小梅这边露出了笑容,“是没找到,不过也才第一天嘛,我们明天再找就是了。” 她没什么兴地,“哦,好啊。” 小梅坐到她旁边装作关心她,“你怎么样?有没有想好要不要孩子?” 她丧丧地,“我没想过要生孩子,我不会给大魔鬼生孩子的,他那么对我,他人也不好。” “那你就是要打胎?” “嗯……是吧……可我不知道怎么弄。” 小梅把她抱在怀里,语气难过地,“妹妹,你太可怜了,这么小就遭到这些事,打胎可太伤身了,搞不好会落下病的。” 她贪心着这关怀,抱紧着,“小梅姐,你帮帮我吧,我不想要这孩子,你知道怎么弄吗?” “我有听说过吃药的,上下跳跳没的,用棍子捅没的,还有去镇上卫生院让医生弄没的,就是得花钱。” 她仔细地想了后说道,“城里比镇上大,要不小梅姐你现在陪着我去找城里的卫生院让医生弄吧。” 小梅听了心一惊,随后马上镇静下来,心想道,“她可不能去卫生院,那得花钱,花了钱,今晚我们就偷不到什么钱了。”遂嘴上说,“我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太累了,明天白天陪你去找吧。” 她没有任何怀疑地,“嗯,好,谢谢小梅姐。” “不用这么客气的。”小梅又关心地问道,“你饿不饿?渴不渴?” “我不怎么饿,渴倒是挺渴的。” 小梅马上向男友道,“那你去打点热水来给她喝吧。” 他应声,“好,我去。” 他下楼去打热水的时候,那收钱的陈叔就来了,打了下招呼,“小伙在打水呢。” 他端着盛着热水的温水壶盖,面对着陈叔,“陈叔,你说这有热水的,哪有啊?昨晚今天我们都是用的冷水。” 陈叔指着旁边的水箱,“这不就是嘛,拎开水龙头就行了,要开水的话,看中间那个指针指到一百就是烧开了。” 他看了看就在眼前的能制造出开水的水箱,有些丢脸和尴尬地,“哦,这样啊。” 陈叔笑笑,“你要昨天问昨天就有热水用了。” “额,是,是。” 陈叔再说了两句别的,就回到来这的正题上,“今晚该交房钱了,还是昨天那个人给吗?” 他迟疑了一下,“额……是……是吧。” “那我上去找她要,她在房里吧?” “嗯,在。” “行。” 陈叔还是昨天那副打扮上了楼,他跟在后面,一走到房,就敲了下门,沉声道,“诶,该交钱了。” 她从小梅怀里出来,很不满地,“昨晚交了那么多钱,今晚又要交钱啊。” 陈叔黑了脸,“我昨晚不是跟你们说的很清楚嘛,住房要交押金,然后你要住一天就得交一天的钱,直到不想住,我就把押金退了,我昨天还少收了你们一半的房钱呢,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 小梅打着圆场道,“我知道你人好,只是我们从农村来,在农村种地也没什么钱,希望你能多做做好事,少收我们点钱,我们今天还没找到活儿干。” 陈叔脸色缓和了些,“唉,你们也挺困难的。” 小梅再说道,“是啊,我这同乡妹妹身上还不舒服,想去卫生院看看都舍不得钱。” “咳,不舒服还是要去看医生的,拖严重就不好了,这样吧,你说你们还要住多久,我看着少要点。” 小梅看了下男友,说道,“我们……我们先交明天一天的吧,身上确实没什么钱。” 陈叔点了下头,“那行,我就就收你们一人四块,今晚给我十二块就行。” 他上前递给了小梅那一水瓶盖的水,小梅喂着她喝着。 他向陈叔哀求说,“再少点吧,我们三个人挤这一间房一张床,这妹妹病了都舍不得出钱治,求你,再少点。” 陈叔有点不高兴了,“我这少了还要少,得寸进尺啊?觉得我这里不好,你们去的了别的地方住吗?” 他嗫嚅地,“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小梅叫道,“算了,别再说了,我给了这十二块就好了,你不要去求人了。” 他叹了叹气,小梅从身上掏出了钱,数了十二快给陈叔,“给你,谢谢你给我们少房钱。” 陈叔这下反而动了恻隐之心,还给了小梅两块钱,“算了,我收十块钱就行了。” 小梅感激地,“谢谢你,谢谢你。” “嗯,我走了。” 陈叔走了以后,小梅向着求儿温声说道,“今天这房钱是我们给的,不是你借的,你不用还,倒是昨天是我们借你的,以后会还的。” 她感动地扑在小梅怀里抱着,“谢谢小梅姐,你真好,你比我的亲姐姐对我还好。” 小梅摸着她头发说,“我这可不敢当,你当我是干姐姐就好。” “你当的起。” 他插嘴说道,“我知道哪里有热水了,我去给你们打上来,今晚洗个热水脸脚也舒服些。” 小梅道,“那你快去吧。” “哎,好。” 小梅对她说,“妹妹,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好去找卫生院看医生,毕竟我们还要紧着点时间找活儿呢。” 她乖巧地,“好。” 小梅见她如此乖巧和信任他们,觉得偷钱回家计划是能成的,脸上已经显现的得逞的阴险笑容。 而在小梅怀里的她一点也没看到,反而沉浸在自己有人照顾有人帮忙有人关心的体验里。 第61章 丑陋家族(六十一) 这天晚上,他们都上床上的很早,但谁都睡不着,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各自看着天花板发着呆,看久了,又觉得灯光刺眼,小梅就让睡在最外面的男友关了灯。 灯一关,房里是漆黑一片,小梅时不时问求儿,“妹妹,你睡了没。” 她每次都会回,“没有呢,小梅姐。” 小梅是每一问就心烦一次,“怎么她还没睡啊,唉,好烦啊。” 为了能让她早些睡,小梅就开始跟她聊天,“妹妹,你是家里最大的吗?” 她淡淡回道,“不是,上面有两个姐姐。” “那你爸妈怎么还为了彩礼把你绑着嫁给何大勇啊?应该是让你俩姐姐一个嫁才对啊。” 她有些感伤地,“我两个姐姐已经嫁人了,有一个还死了,是生完孩子后就死的。” “啊……这……”小梅万万没想到她的回复是如此悲惨的,“唉,好可怜啊,你姐姐可怜,那个小孩也很可怜,才刚出生都没有妈了。” 她更感伤地,“有没有亲妈有什么关系呢,我自己还被亲妈为了能让没考上高中的弟弟上学把我卖了呢,卖给个光头大魔鬼。” “唉,你也是倒霉,一般来说有俩姐姐的,都轮不到这种事的,还让你遇上了。” 她有点哽咽着,“我以为我不会是倒霉的那个,我以为我会跟她们不一样的,她们没有去上过学,我上过,她们都是想嫁人被急着嫁出去的,我不想,我从来都不想,我以为我不会被急着嫁的,没想到我爸妈急的为了把我嫁出去,什么人都肯,他又老又丑岁数都能当我爸了,家里还啥都没有,人是个赌鬼整天就是赌,他绑着我,打我,把我弄的疼的弄出血还一直弄我,要我生几个带几个孩子,但是……但是我二姐就是生孩子死的啊……” 她说着说着就抽泣了起来,小梅抱着她,温柔地安抚她,“妹妹,你太可怜了,你要好好的啊……” “小梅姐……” 小梅为了让她更惧怕回何家村,开始说何大勇的坏,“那个何大勇真的不是个东西,村子里都知道的,所以他讨不到老婆,只能搞外村的,赌钱赌的妈病重都不管的,活活给拖死,死了也不埋,烧了就完事,有时赌的输急了,输不起还会跟人打架,说人家是在整他,仗着家里没人是光脚的打起人来狠着呢,你嫁给他真是苦命。” 她抽泣着,“我一早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坏的,要好不会是要人绑着嫁的。” “唉,这次你逃出来,他知道了指不定会怎样,气红了眼把你杀了都有可能的。”小梅吓着她说道。 “我……我不回去……” “嗯,别回去了。” 之后,两人没说什么话了,小梅用手袖子给她擦了眼泪,摸抚着她的头哄着睡,哄着哄着,她也渐渐困了,渐渐闭了眼睡了。 小梅感知到她睡了,悄悄地抽回了手,转了下身,跟男友小声说,“她睡了。” 何成军一直想着偷钱的事,人精神着呢,回应道,“多等等,等她睡熟。” “嗯,好。” 他把小梅抱在怀里,在她耳里说着他想好怎么偷钱偷完钱怎么做的计划。 小梅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说完后,两人就抱着静静地等着时间流逝让她熟睡。 等了好久,等到他们都困了,觉得这时候应该可以动手了。 他起了床,悄悄地走去把灯打开了。 这突然一亮,让他们的眼睛都受不了闭了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睁开后,他们分别行动,他去摸她带过来的那套衣服,小梅去摸她身上。 小梅动作很轻,忐忑地怕她忽然一醒,那就完了。 但她睡的太熟了,被摸到里面的肉了,都只是翻了下身而已。 可这一翻,把小梅吓的额头冒了冷汗,手停了一下,看她没有其他反应,再继续摸着。 小梅从她裤子里缝着的口袋里摸出了所有的钱,再加上从外衣里摸到的,还没数全给了他。 再去摸了别的地方,连袜子里都摸了,再也没有摸到钱。 他没有摸到钱,数着钱,共数出了七十六块,失望烦躁地,“怎么才这点,连一百块都没有。” 小梅也烦道,“看来她也是骗我们的,根本没有一百多块。” “她还给陈叔交了三十块押金。” “这钱只能给她留着了。” “那这些钱就放我身上,好一些。” “嗯。” 他把这七十六块揣在自己衣服口袋里,然后回到床上,“那我们睡吧,明天按我跟你说的做。” 小梅叹了一下气,“嗯,好,就是为了这七十六块还用干这些事,真不划算。” “干都干了,就别想了,睡吧。” 他去第二次关了灯,房间一下又是一片黑了。 虽然他们睡的晚,可第二天比她还起的早呢,小梅还打了热水到房间里给她洗了脸,才把她洗醒,笑着,“你醒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我太能睡了。” “正常的,你怀了,听说有的人怀了就睡的多。” 她坐起来,笑着,“小梅姐,你对我太好了,还给我洗脸。” “你比我小,叫我姐,我照顾你一下是应该的。” 小梅边说边端起盆往外走,“我们等下去买点吃的就去找卫生院吧。” 她乖巧地,“好。” 她下床穿了棉衣外套穿了泥巴已经干了的布鞋,等小梅从厕所出来后,就一起下了楼。 他们三人一起走出巷子,在街上找着卖早饭的店铺,她想就近买,小梅拉着她,“我知道有家又好吃又便宜,我们去那里。” 她没怎么想,就跟着去了。 沿途走了一条街才走到小梅说的那家铺子,生意很好,不少人挤着去。 小梅拉着她去挤,他在外面看着,挤进去后,笑问着,“老板,你知道这里哪有卫生院吗?” 老板虽然忙,也回答了,“就离这不远,你再往前直走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了。” 小梅感激地,“谢谢老板。” “你们要买什么?” 小梅道,“我要两个菜包,我们是分开的。” 老板看了她,她说道,“我要一个菜包。” 老板熟练着手分别装了两个白塑料袋给她们。 她们接到手后开始掏钱。 她掏着掏着发现口袋空空的,摸着裤子里口袋也是平平地,心里慌慌地看向小梅。 小梅装作在身上努力摸钱的样子,露出慌张的表情,“我的钱不见了,我身上的钱呢?” 第62章 丑陋家族(六十二) 求儿慌乱中都顾不得羞耻了,直接把手摸到裤子里缝着的口袋摸,除了布和空气,什么都没有,惊慌地,“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卖包子的老板烦着,“你们钱不见了到一边去找,把包子还给我,后面还有人呢。” 她和小梅都把包子还了回去,退后到一边,不甘心地在身上摸着,就是没有摸到一分钱了。 她这下面对不了钱不见的事实,痛苦地蹲下来,没了理智地拍着自己的脸。 小梅怕露馅,也装作很痛苦地呜咽着,何成军则假意过来询问和安慰。 半晌后,卖包子的老板冲她们叫喊道,“哎,你们两个别在我哭了,我这做生意呢。” 她听不进,反叫回去,“就哭就哭,我的钱都没了。” 老板憋回了话,不好跟她吵起来,只能忍受着哭声,跟其他顾客笑着做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 她们越哭越大声,到了忘我忘他人的境地,街上的人用奇怪或者同情的眼光瞄了瞄。 有个买了早饭的女人看着她们哭着可怜,就好心地跟她们说,“你们先别哭了,去公安局找警察吧,在这哭也没有用。” 小梅仰起头说道,“找警察有用吗?” “总比你们光在这儿哭有用。” 小梅不大想去,“我们……我们刚来城里,都不知道地方。” 那女人热心地,“那我带你们去呗,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 “额……这……”小梅看了下男友,男友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就抹了眼泪说道,“那谢谢了。” 小梅扶起蹲着的她,“起来吧,妹妹,这个大姐带我们去找警察。” “好,好,找警察。” 她无力地靠在小梅肩膀上被扶着走,跟着那女人往公安局走,路途中她还看到了卫生院,于是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下没了钱要怎么弄掉啊,就呕声哭的厉害。 她们跟着那女人走了两条街后,终于走到了公安局那儿,女人往里指了指,“你们进去吧,我走了啊。” 她们怯缩缩地往里走,里面有争吵的,痛哭的,劝说的,吼叫的,无论是穿制服的还是穿布衣棉衣的。 她们在大厅里待着愣着,眼神看来看去不知道该做什么。 半晌后,有个年轻女警朝她们走来,细声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她哭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了话,就由小梅说,“我们钱不见了,想来找你们帮忙。” 年轻女警淡淡地,“哦,是被偷了?还是被抢了?” “应该是被偷了,没人抢我们。” “在哪里被偷的?谁偷的知道吗?” 小梅摇头,“这个我们哪里知道,反正钱昨天还在,今天就没见了。” “那你们跟我过来做个登记。” 年轻女警把她们走到一张办公桌前,在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再抽出三张纸,一张一张摆在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三支圆珠笔放下,“你们认不认字啊?” 小梅答道,“我们读了小学的,认识些简单的。” “那行,那你们就照着上面的写,我还有事,先出去了,等会儿再来。” 他们三个凑近办公桌,站着弯着腰拿着笔写着,旁边有凳子都不知道坐。 纸上面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姓名性别年龄住址婚否,因何事来报案,案发经过是什么。 他们难在了住址,不知道现在住的地方是叫什么,就没填,都写的是因为钱不见了而来,经过却不知道怎么写。 他们在那犯难着,过来一个年轻男警,询问道,“你们写好了吗?”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小梅最先道,“有些我们不知道咋写?” 年轻男警收了他们手里的纸,看着,“原来是钱不见了,这点事你们也来,有没有好好找找啊?” 她情绪受不住大叫道,“才不是这点事,我的钱都没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在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什么都贵,钱没了你让我怎么活?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这位年轻男警虽然年纪轻进局时间短,可也习惯了来报案的人是各式各样的,沉稳着气,“你先不要那么大情绪,好好说,我是想问你们有没有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有可能是你们落在哪里没想起来。” 她哭着,“没有的,我的钱都是放在身上的,没有放到过别的地方,但现在身上是空的,都摸遍了。” 小梅也跟着说,“我的钱也是放在身上的,也是钱都没了。” 年轻男警疑问道,“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啊?” “啊?唉。”小梅对于这个问题感到厌烦,为什么总有人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我跟他是处对象的关系,她是一起碰巧来城里的同乡。” “然后又这么巧地在今天钱都不见了?” 小梅垂下头,“嗯……是。” 年轻男警看了看他们三人,觉得除了她像丢了钱情绪错乱以外,小梅有点畏缩,何成军有些过于淡定了,不像丢了钱,又问道,“你们都丢了多少钱啊?” 她还在哭着回道,“我丢了七十六块,我昨天买了包子回去数过的。” 年轻男警盯着他们,“你们呢?多少钱啊?” 小梅道,“好像有六十吧。” 年轻男警正色道,“为了正事,我得搜下身。”说完就上手搜了何成军的身,上上下下都搜了,包括鞋子袜子,没有搜到东西,在此停顿了会儿,又去把那个年轻女警叫来搜她们两人的身,也是一点东西没搜到。 年轻男警作了罢,说道,“那你们把现在住在哪里写了,有消息我们会去通知的。” 小梅道,“我们不知道现住的叫什么?我们是从农村来这的。” “那就把你们老家的地址写上,这总知道吧。” 他们三个人按照所说的接过了写过的纸,在上面写了张家村,何家村。 年轻男警看了下,“那行吧,已经好了,回去吧。” 何成军和小梅都松了好大一口气,准备着往回走,唯独求儿激动地抓着男警的胳膊,“你能帮我找到钱吗?没了那些钱我都去不了卫生院了。” 年轻男警迟钝了下,“额,我会尽力的。” 她好像放了心地松开手,“那好那好。” “走吧,走。”小梅有些急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年轻男警看着他们走出大厅后,喃喃道,“总觉得有点奇怪啊。” 第63章 丑陋家族(六十三) 求儿一路哭着被小梅拉着走回了巷子里的住房,因为丢了钱,肚子饿了只能喝热水填饱,她喝完后,小梅喝,小梅喝完后,何成军喝,这时候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上楼回了房,她不甘心地在房里翻找着,企图麻醉自己是把钱放在房里而不是身上没有丢。 可房间就那么大点,除了那张床也没别的东西,她就等于把床翻了个遍,没有翻出一点钱。 她这下是瘫坐在床边,欲哭无泪地拍打着自己的脸,想用这样的疼痛减轻丢了钱的心痛。 小梅不想再安慰她了,累了,也不想再在这待下去,就过去拿下她的双手说,“妹妹,你伤心我知道,我也伤心,但没办法,只能算自己倒霉,我和他打算回何家村了,你要回吗?” 她还没接受丢钱这个事实,眼见着小梅却已经做好了打算,懵地,“小梅姐,你不要钱了吗?不等警察给我们找到吗?” 小梅撇撇嘴,“咳,警察哪里会给我们找,没用的,你没看到那里忙的很,哪会管我们的事。” 她带着哭腔地,“可那是很多钱啊。” 小梅冷冷地,“对我们来说很多,对城里来说很少。” “那……那……” 小梅站起来,“钱没了,我们在城里待不了了,就回去了,你好好的啊,别再自己打自己了。” 她慌地也站起来,“你……你现在就……就走?” “是啊,现在走,赶着去的话,说不定能赶上回镇上的大巴车呢。” 她皱着一团脸,“那我……那我怎么办啊?” 小梅已经失去了耐性,“你……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啊。” 何成军已经提着那编织袋,沉着脸催促道,“小梅,我们走。” 小梅转身从编织袋里抽出了一件红色旧棉衣,旧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红了,给在她手上,“那个押金是你交的,陈叔来也是退在你手上,这件衣服就当是还你付的房钱,我们也没钱了。” 她脑里一闪,疑问道,“你们没钱怎么坐车回去啊?” 这问题一下难住了小梅,何成军则答道,“我们袋里还有东西,到时候就拿东西抵。” 小梅马上点头,“对,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妹妹,我和他回去估计也是免不了一顿打的,自己都难管,更不可能管你了,以后要是有缘分,再见吧,你啊,最好别回去,何大勇那人太坏了,会打死你的。” “我不会回的。” 她从逃出来,就没想过要回去,那不是她想面对的人,不想过妈妈,大姐,二姐嫁人后的日子,更不要说是比她们更不堪的日子。 何成军去拉了小梅,“走吧,还得赶车呢,别赶不上就麻烦了。” “那我就走了啊。”小梅跟她说完最后一句话,跟着男友走了,也带上了在厕所里的那两个小盆。 留下了她一个人落寞伤心地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而一下楼的他们,就赶着跑路了,就近买了包子后,一边吃一边小跑着,迫切地想坐上大巴车回到原来的家,原来扎根的地方,城市虽然大和漂亮,却是不能容下他们的。 一路跑过去,真的赶上了车,只是没有坐的位置,只能站着,才站了一会儿,售票员就来收钱了,是何成军给的,给了六块钱。 他们虽然没想到去公安局一事,但想到了可能会被她怀疑搜身上,所以钱都放在了编织里的,看着她到仔细翻床的样子,害怕会连他们的袋子也翻,所以就急匆匆地提出要走了。 还好顺利走掉了,他们的内心都觉得安稳了,等候着大巴车启动着往回的镇上开了。 等车开动时,求儿因为喝水太多,上了两次厕所了。 在厕所里照着镜子,眼睛已经哭红肿了,脸也是红肿的,让本来的小眼睛看着只有一条缝了,她苦笑了下,拎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她想出门,想至少去问问医生自己要在卫生院打掉孩子要花多少钱?可又觉得问了也白问,自己又没钱了。 她回去躺着,躺一会儿又不想躺,起来跳着跳,想把孩子给跳下来,像小梅说的听说的那样。 可跳着跳着,她就没了力气,本来昨天一天就吃了俩包子,到现在都没什么力气了,就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拿起了小梅给她的那件衣服,用两只衣袖往自己肚子上勒,把孩子“勒死”。 可做这个也要力气,勒到肚子有些痛后,就失了气地松手了。 又重新躺在床上,幽幽地喘着气摸着有疼痛感的肚子。 她就这样躺到了晚上,除了上厕所有起来外,就是躺着,像具会睁眼的尸体。 期间,她也有想过是小梅偷了钱,因为她的大钱都是放在裤子缝着的口袋里,要是在外面被偷,是偷不到那里去的。 可这个想法没持续多久就被她否认了,不想去想她遇到的都是坏人,连对她有一点关心照顾的小梅也是坏人。 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何况又觉得就是小梅偷的又怎样呢,他们已经走了,自己是不能不想回去的。 陈叔照例来收钱,她虚着声音说自己钱都不见了,没钱交房钱了。 陈叔没多问,只是退了她二十块押金,再问她,“你还要住吗?给你算四块一天。” 她仔细想着,想了好半晌,摇了头,“我不住了。” 陈叔没有勉强她住下去,给她再退了十块钱,“那明天你就搬走啊。” “嗯……” 陈叔走了,她也撑着一天没吃东西的身体起来,头晕晕乎乎地,但她还是凭借着意志力和身体里的强力量一步一步走到了公安局门口。 在那里靠着墙上坐了会儿,就看到了白天接待她的那个年轻男警,她欣喜地站起来,面向着他问道,“你找到我的钱了吗?” 第64章 丑陋家族(六十四) 此时的年轻男警已经换下警服穿上便服,骑着自行车,看到求儿想起了白天的事,下了车扶着车走到她面前,“还没有,在处理别的事。” 她抿着抿着嘴,哑声地,“我……我好像知道是谁偷了我的钱。” “谁啊?” “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他们偷了我的钱。” 他啧了声,“你知道,那你白天那时候怎么不说呢?” 她解释道,“我那时尽在哭,回去后他们就马上走了,回了何家村,我是没哭后想着想着不对劲,只有他们才能偷到我裤子里的钱。” “你确定?” “嗯,确定。” 他垂了头,“额……” 她认真地,“你帮我拿回来吧,你是警察对吧,那些钱对我来说是很多很多,我也急着用那些钱。” 他有些为难地,“他们回了乡我不好办。”抬起头顺说道,“要不这样吧,你既然已经确定是他们偷的,你可以回去镇上报案,让那边的警察处理这件事。” 她情绪一下失控,摇着头叫道,“不,不,我不能回去的,我回去就是个死。” 叫完她就受不住头晕地要倒下来,被他快手扶住后背,“你怎么了?” 她上喘着气委屈地,“我……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从来到城里就吃了几个包子……” “那你是饿的啊,你先站好。”他松开手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了个用白塑料袋包着的烧饼,递过去,“这还有点热,你吃吧。” 她接过来,大口吃着嚼着,“谢谢。” 他淡淡地,“不用谢的。” 他们说话的这些时候,有人从公安局下班走出来,看了下他,脸笑着问道,“小李,在忙啊?” 他忙回道,“这是今白天来报偷窃案的人,过来问我进展的。” “哦,哦,好。” 他意识到不能一直在公安局门口跟她僵着,就再说道,“你就按我说的办吧,回镇上报警说明情况,那边会管的。” 她吃着烧饼愤愤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能回去嘛。” 他很疑惑,“你为什么不能回去啊?” 她噎住话,“我……这很复杂。” “你不回去怎么找到你的钱呢,这也需要你去指认嫌疑犯啊。” 她不以为然地,“你见过他们啊,你回何家村抓他们,让他们把钱交出来,你再给我就好了啊。” 他耐着性子,“我是在城里的警察,不能擅离岗位,他们在村里,我要去的话得向上级打报告,询得同意后才能跟另外至少一名警察去村上,但一般这样的情况是不会同意的,也会交给镇上的负责,且你作为报案人证人肯定要去指认的,我们不能随便就抓人给人定罪,我们有我们的规章制度,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 她盯着他,“就是我被偷了钱,跟你报个案,你不管是吧?” 他顿了下,“你要回镇上的话,我明天给那边打电话说下情况,然后把报案单传真过去,他们会看到的,然后你就跟着他们去何家村指认嫌疑犯,配合办案就好了。” 她偏执地要哭出来,“我不是跟你说几遍我不能回去,你为什么总让我回去啊?” 他皱着眉不高兴地,“那你要找回你的钱肯定要回去指认人啊,不然你说哪个人偷了你的钱,哪个人就要被抓被我们警察硬逼着交钱出来给你吗?” 她叫哭着,“可我回去会被打死的。”又蹲下来哭着,“我会没命活的……” 他见着她哭着,就在这公安局门口,好像他这警察欺压平民弱女子似的,更不要说还有同事时不时下班从里出来,急忙安抚道,“你先不要哭,先起来。” 她完全不听,抬着头向他叫哭道,“我就不起,我就哭,你不把我的钱找回来,我就一直缠着你哭。” 他无语了,心里懊悔着今天过去接待了她,懊悔出来跟她回话,“我下班了,你……你这样算骚扰我,算违法的你知道吗?” 她伸出双手腕,“来,那你就把我抓了吧,反正我没钱交房钱住了。” 他强硬地,“这位女同志,我已经跟你说清办案流程了,都是符合正规手续的,你不要再缠我,回去吧。” 说完,他就骑上自行车往前骑,她立马站了起来,咬一口还没吃完的烧饼,手里拿着,跟在他后面全力奔跑着。 他骑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下,看见她在一路跟着他跑,有些慌张害怕地犹豫着要不要停下,犹豫着犹豫着,这车就骑得慢下来。 可她的步伐却没有慢下来,还是尽着所有力跑着,哪怕脸上已经跑出了汗珠,哪怕肚子已经跑出了坠痛感,依旧跑着。 他骑慢后就没回头看了,都没注意到她快要追上来了。 她跑的头晕,汗珠还模糊了她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就离她只有一米远的样子,不知什么原因驱动了她,想去抓住他的自行车后座,于是她奋力往上一跳一扑,整个肚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惨痛地叫着,“啊……” 他听见了声音,停下来,意识到她可能出了事,往后一看,看着她已经趴倒在地,手往前伸着,头望着他。 他急忙扶着车跑过去,蹲下来要扶她起来,慌怕地关切道,“你……你这是……你还好吗?” 她的下身软着痛着,她已经感受到有股热血在顺着她的双腿流下,根本站不起来,眼里含着泪地倒在他手臂上,虚声地,“我……救我……帮我……” 第65章 丑陋家族(六十五) 年轻男警看见她霎时苍白的脸,也能看出她此刻的虚弱和疼痛,知道她肯定是受伤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有孕且已经流血,但这时只是瞬间想救人的想法,看着她,“好,我救你,我送你去医院。” 他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把她的手放在前座上让抓着座位边上,急叮嘱道,“你抓好啊,我跑着推着你,医院离这很近的。”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推着自行车往医院那边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就一手扶抓着她的背,一手抓着车把手焦急地跑,还安抚着她,“你放心,我们会很快到医院的。” 所幸医院离公安局本来就不远,所以他并没跑多久就跑到了医院,招呼叫着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去了急诊。 急诊的门一关,他就被一护士叫走了。 这护士是认识他的,路上问道,“小李,这送来的是你亲戚吗?” 他急回道,“额,不是,是一个报案人,我下班路上看见她受伤了,就送来了。” “哦,这样啊。” 护士没多问什么,他被带到护士站登记填表,填他的信息填病人的信息,他回想着白天,依然稀记得她是叫张求儿,今年十八岁,住在张家村。 填好后这护士再让他去收费处那交钱,按照一般送急诊的,是预交八十块,若病人出院时没有用完会退,若救治时八十块并不够,那就得补。 他来医院治过病,但没有急诊过,排了一会儿队,一听到要八十,惊了下,“八……八十啊?” 收费人员冷淡地用手指敲着电脑键盘,“是啊,一直是这样。”然后伸出一只手,“交钱吧,后面还有人呢。” 他一下犯了难,他这个月才转了正,正编的一月八十五工资还没发,之前的只有一月五十五,现在要八十块,他身上都没有这么多钱,摸着衣服兜只摸出了二十块,“我就这二十。” 收费人员从窗口拿过钱放在了办公桌一边用个本子压着,“那你快回去拿钱吧,快点啊。” “我……” “别愣着了,快去吧,不然我们没法治。” 收费人员催促着他,他烦恼地离开了收费处,往医院外走着,一开始他的满脑子想的是要救人,可现在面临了金钱的难题,但他似乎只能给,因为他已经走出了送人进医院这一步。 他走出医院,骑着自行车去宿舍拿钱。 他是住在宿舍的双人间里,作为一个没有结婚的人,这是很正常的,而宿舍离公安局也近,等于离医院近。 所以他来回拿钱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在收费处窗口递了六十块进去,得到了一张缴费单。 之后,他去了急诊门口的长椅子上疲惫地坐着,也是这时的空闲工夫他才细想着自己要怎么处理这个报案人和如今的情况,然后越想越懊烦,觉得自己今晚不应该下班,应该在公安局加班才对。 他想着懊悔着,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急诊的门打开了,医生从里走出来,向着他问道,“你送来的病人,病人家属呢?” 他起身,心里有点慌怕地,“这……我不知道,她很严重吗?我看她只是摔了一跤。” 医生尽量镇静着,“她怀孕了,因为肚子受到撞击有流产的迹象,但又没有流下来,我们要确认是要保住孩子还是做流产手术。” 他不由得睁大眼睛,“怀孕?” “是的。” “那这……你没问她要不要孩子吗?” “她现在半昏迷,问不了。” “这……”他突觉痛苦地抱住了头,“这……我也不能做主啊,我不是她家属,我只是看她受伤把她送过来。” “这是比较麻烦的。”医生继续保持沉静,“但既然找不到她家属,人是你送来的,那你尽快下决定吧,然后我们才好按方案进行救治。” 他抱住头,悲说着,“额……先……保住孩子吧,我不能决定别人孩子的生命。” 医生也仿佛松了口气,“那好。”随后就转身进去了。 再过些时候,求儿被推了出来,手背上扎着针,有一护士举着吊瓶,有一护士推着担架车,医生走在前向他说道,“我们需要把她转到病房去,止血打针,你跟着来吧。” “哦,好。”他丧失了力,在后面跟着。 她住在了普通病房里,医生护士忙活一阵后,拉起了帘子在里给她打保胎针,打完后,医生拉开帘子对他说,“我们给她肚子上上了药,这吊瓶打完后应该能把血止住了,然后这针要打一星期,等她明早清醒后,你们再好好说说住院的事吧。” “嗯,行。” “那有事再叫我们。”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病房,护士也各忙各的了。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凳上,叹着气,想着自己是该在这守着,还是回宿舍睡觉去。 然后想着既然已经做到这份上,就在这守夜吧,明天也好去局里跟领导报告。 他拉着凳子靠着墙壁靠着,弯直着手臂放肚子上,看了下她,希望她能好起来,也希望她好起来后不会再缠着他,最好会把他垫付的预缴金还了。 但一下想到她今晚说的她没钱交住房钱了,就心痛了下,感觉这钱他可能拿不回来了,她看着就是从农村来的贫穷女人。 一想到这,他就心痛,今晚交的钱可是他除去用掉的攒了好几个月才攒到的钱。 “唉,唉……” 他在深深叹气的时候,不可能会知道她的家属,她的“丈夫”已经在张家村掀起过了腥风血雨,火光映天。 第66章 丑陋家族(六十六) 何大勇在求儿逃走的那晚因为喝了酒,本身又不胜酒力,所以那晚睡的很熟,连自己被绑了都不知道。 待第二天醒来时,手脚不能伸展时才睁大眼看见自己身上缠着绳索,他嘴里骂了两句,再看见屋子里空空的,除了他外再无别人,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花了大价钱花掉所有的财产才得来的媳妇儿给逃了。 他愤怒地骂着人,挣开着绳索,可这绳索可是用来绑猪的粗绳,且结打的紧,他只能挣了一点,却没一点用。 他翻到了地上,一边骂着求儿是狗娘养的杂婊子,一边往门口一点一点蠕动着,像只毛毛虫。 他想着到了门口,能有人看见他的把他给松绑。 但这时天还是蒙蒙亮,哪里会有人在他门口看见他呢,他蠕动在门口等着看着天亮天白,终于等到了人。 是他的一个牌友,这段时间经常来找他配合打牌赌钱的,不是遇见求儿的那个牌友。 他看见这牌友穿过草丛向他走来,兴奋地,“快来,快过来。” 这牌友也看到他被绑了,忙不迭乎地小跑着过去到门口,惊奇地,“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烦叫道,“先别问了,把我放开再说。” “哦,哦,行。” 这牌友替他解开了绳索,问道,“到底咋回事啊?” 他气愤道,“那婊子怀着我的娃给跑了,还把我绑了。” “跑了?跑哪里去了?” “我还不知道,先去张家村要人去。” 说着他就要去这牌友家里借铁铲,他们两家离的较近,拿到铁铲又像这牌友家邻居借了拉猪的车,也是当初去拉求儿来的那辆。 他气愤着开着车去往张家村,路上想着要在娘家那看见求儿,最好也是要把她双腿打折,看她敢不敢跑,还能跑到哪里去,这时的他还没想到钱的事。 他开到张家村求儿娘家家门口时,这一家子的人还在地坝里吃早饭,虽然也快吃完了,且人都齐全着,六梅,大安,大江,张涛在镇上读的高中放了假回来住。 他们看见他停了车,看见他拿着铁铲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走来,他们都还是懵的,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他操起铁铲往他们饭桌上用力一砸,把桌上的碗砸的碗屑乱飞,咸菜米汤饭乱飞,有的都飞到了他们的脸上眼里。 这饭桌子又被他愤砸了好几下,把这张用了二十几年古旧饭桌给砸的七零八落。 这家年纪最小年仅十三岁的大江最小反应了过来,抹了抹被咸菜霉豆腐溅在眼里的渣外,红着眼睛朝他瞪了过去,叫道,“你干嘛呢?” 他抓着铁铲把再把铁铲往地上一插,叫道,“我不跟你这半小孩废话,让你姐出来。” 这时候,在大灶屋吃早饭听到动静的三安老两口面面笑着端着碗和凳子出去坐在门口看戏,小六梅并不在,因为已经在外地读大学,都还没有放假。 大江疑道,“我姐?我姐不在你家?” “她在我那我用的着过来吗?”他脸凶狠道,“你别他妈跟我装傻,她人呢?” 大江愤站起身,抬头也面露凶光,“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他手指动着握紧着铁铲把,“你想找死是不是?” 大江原话回道,“你想找死是不是?” 眼见着他们要打起来,大安生怕幺儿子吃亏受伤,毕竟年纪小加手里啥都没有,赶忙拉走拉后,张涛也跟着后走了。 六梅语气带着气,“你这么凶来我家干嘛?好歹我们是你丈父丈母娘。” 他气笑了,“你算个屁丈母娘,我给钱给你们,你们给女儿给我,本来是一锤子买卖的事,结果你们要来整我。” 她疑惑,“我们整你什么?求儿都嫁给你几个月了。” “她人不见了,还他妈把我绑了。”他挥舞了下铁铲冲着六梅的脸,凶恶地,“你们把她人藏起来了吧,快把人交出来,不然我气急了啥都能干出来。” 那一挥舞,铲子差点挥到六梅脸上,只幸亏她往后闪了一下,骂道,“你个坏种,谁藏人了,我人好好地给在你手上了,你弄没了人,还好意思来问我要人,我才要问你人呢,人怎么就不见了。” 他愤怒着,觉得这是六梅一定是藏了人还不肯交人,想就此昧了他的钱,一怒之下,挥起铁铲往她肩膀处一重挥打,不仅打倒在地,铲边还直接划破了她头颅侧边,一块肉都给掀出来,顿时鲜血哗流,她一摸就是一手的血,呕痛地叫不出声,手捂着那一滩肉血。 他挥打后,嘴里还骂着,“你个老婊子,养出了个小杂婊子。” 大江那时候去房里拿锄头,拿出来后发现妈妈倒躺在地,愤怒地举起锄头往他那边打去,却被他一下看到,反应快地节节后退,没一下给打着,还给坐倒了在地上,但还是反应迅速地用铁铲铲了大江的腿,让其痛了下停了下来。 然后他马上爬了起来,跑到车上准备跑,大江摸了几下腿后赶紧跑上去,一锄头锄在了他的手臂上,衣服破了,顺时滴了血滴下来。 当大江要锤第二下的时候,他发动了车开着车跑了。 大江追了几下意识到追不上就折了回去。 这些场景吓得张涛进了房门,连看都不敢看。 大安看到六梅受伤流那么多血,人好像也晕了,弯着腿发着软往邻居家走,想去借拉板车拉到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看。 大江跑回地坝丢了锄头去看妈妈,看着她的脸半边已经是血脸了,手是血手,手里还抓着那块好像要掉下来的肉,惊恐又难过地哽着声,“妈……” 她说不出一点话,连眼睛都看不见大江,只能看见一片血黑色。 大安跟邻居说了六梅受重伤的事,急忙地借出了拉板车,让赶紧带去看。 大安推着车过来,急忙跟大江说,“赶紧把你妈抬上来。” 大江和大安一人抱咯吱窝下一人抱住双腿把她抬到了拉板车上,然后大江弯腰扶着她在后面跑,大安在前面拉着跑。 这俩人的脑袋都没空想到张涛去哪里了,只想着能让赤脚医生尽快治她。 他们跑出地坝后,三安老两口觉得没戏看了,就又端起碗端起凳子回了大灶屋,两人有说有笑地说着刚才看的那一出戏。 第67章 丑陋家族(六十七) 这出戏看的三安老两口喜笑颜开,但更让他们开心的事是小六梅今天就要回家了,这是之前寄回来的信提到的。 三安是文盲,三安媳妇也就认得点,所以每次收到信他们都要拿给别人看,一般是给她的弟弟看。 所以他们在吃完早饭后,就开始准备着中午的大菜,好好地招待着从上大学后两年为了省钱都没回过家的女儿。 他们一人杀鸡,一人杀鱼,鱼是昨天就买回来的活鱼两条,鸡是家养的老母鸡,好用来炖汤。 备好鸡备好鱼,又开始摘菜切肉,搞的比过年的菜式还要多。 炖好了老母鸡汤,煮好了水煮鱼片,他们觉得准备地差不多了,两夫妻就一起出了门,先去了三安媳妇娘家,叫上她弟弟开着三轮车去镇上接女儿。 三人到了大巴车站那,望着头在那看在那等,等无聊了,也闲聊着话,聊着聊着看着大巴车向这驶来,就停止了说话,赶忙向着前走。 大巴车一停,他们就在车门口看着,看着一个一个人下来,看到小六梅一出来,三安媳妇就笑眼如花地拉过手,“哎哟我的闺女,咱家的大学生回来了。” 小六梅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在城里待了两年,好像更显得亭亭玉立,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棉袄,黑棉裤,笑着,“妈,爸,舅舅。” 他们三人都笑着应了,然后就去提了小六梅手上的包和放在车厢里的两大麻布包,却放在了三轮车里,几人坐着车回去了。 路上,三安媳妇关心着女儿身上冷不冷,小六梅回道,“在车里不冷,坐着还热,现在风吹的脸有点冷。” 三安媳妇就让她弟弟开慢点,再说道,“你看着比相片里瘦。” 小六梅笑道,“照相是这样的,照出来就会看着肉多些。” “我还以为你吃胖了,看来没吃好。” “我吃的挺好的,是你们太久没见我,就觉得我瘦,我在外面一星期就能吃到一回肉呢。” “回家有好多肉吃,我跟你爸一早就准备好了,回去就能吃。” “哎,好。” 两母女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三安想插嘴说话,却也始终没开口。 四人回到家后,三安老两口就去忙活着炒菜,剩着小六梅和舅舅有点尴尬着聊着天。 “是读两年了哦?” “嗯,是。” “在那边学累不累啊?” “嗯,还好,大学比高中轻松。” “读完以后就工作了。” “嗯,是。” “你想干什么啊?” “嗯……分配我做什么我就什么,能挣钱就行。” “嗯,能挣钱好啊,” …… 聊的差不多了,小六梅就去帮着端菜摆碗筷,弄好后,四个人就一起坐着。 桌上还摆了酒,三安媳妇先给了她弟弟倒一杯,又给女儿倒了一点,吩咐道,“六梅,你敬一下你舅舅,你舅舅是你的大恩人。” 小六梅舅舅连忙摆下手,“诶,别跟孩子说这些。” “要说的要说的。” 小六梅举起了杯子,“舅舅,我不大会喝酒,但我也敬你,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是记着的。” 小六梅舅舅笑着举起了杯子,应承下了喝了酒,“好,好,好外甥女。”然后招呼着,“喝个酒意思下就行了,吃菜吃菜。” 三安媳妇给女儿舀着母鸡汤,说道,“你还是姑娘,你舅舅也明白你的心意了。”说罢就把汤递给女儿,“你喝着,冬天喝汤最好了。” 小六梅接过,“嗯,好。” 三安给自己倒了酒,举起杯热忱地向着小六梅舅舅,“姑娘小不能喝,可我得好好敬你,谢谢你,这些年,我成了个瘸子,你是没少帮衬我们,这闺女上高中要没你交学费也是上不成,我真的是谢谢你,敬你敬你。” “姐夫,我喝,但谢谢的话就不要说了。”小六梅舅舅一口干了酒,再说道,“六梅这孩子是好孩子,学习成绩好,我这当舅舅的不能看着能去上学不帮一把,不帮我这心里自己都过意不去。” 小六梅说道,“舅舅,谢谢你。” “哎呀,都说了不要说谢谢的话,你能读出来,让你妈你爸将来享享福,我心里就高兴了。” 三安媳妇道,“该谢的还是要谢,我们心里都有数的。” “是,是,要谢。”三安又倒了杯酒,“再敬你,要没你这孩子读不出来。” 小六梅舅舅喝了酒,再说着不要说谢谢的话了。 三安却说道,“我这辈子最谢谢的人是你姐,你姐对我太好太仗义,我成瘸子都没嫌弃过我,跟着我过,我……”说着开始哽咽掉泪,“我……我是……” 三安媳妇吃着饭说道,“哎呀,你突然间说这个干什么,本来闺女回来看我们回来过年,多高兴的事非要说这些。” “就是,就是,不说这个,姐夫。” 三安媳妇咬着点筷子说道,“说点高兴的,今天那边的老母猪又被她女婿打了,打得那个肉都被打出来了好像。” 小六梅舅舅饶有兴趣地吃着鱼片,“是吗?打那么凶啊?”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三安媳妇轻蔑地,“她就是挨打的命,二女婿打过她,用拳头把她鼻子都给打断了,三女婿拿铲子铲她,把她肉给铲出来,我看这次她要有命活,将来有了儿媳妇,儿媳妇也是要打她的。” 说完,饭桌上的人都笑了。 三安媳妇看见大家都笑,也笑了起来,继续说,“那老母猪下的崽,一个比一个挫,一个两个都能惹出好把戏看。” 三安笑道,“她下的那一窝,加一起赶不上我半个闺女。” 小六梅有点不高兴地,“爸,你怎么拿我跟他们比啊?” 三安媳妇撇了眼过去,“就是,他们能跟我们闺女比,连站一边的资格都没有。” 三安赔笑道,“是,是,不能比的。” 三安媳妇道,“今天看那样,是她三女好像跑了,那光头来要人,她一家好像都不知道,有的闹,有的戏看。” 小六梅笑着,“那我正好回来了看戏,看笑话。” 话落,饭桌上的人又都笑了。 这桌上的人都以为能看别人的戏,殊不知就在这个晚上,这间此刻有着笑声的灶屋将会被烈火燃烧。 第68章 丑陋家族(六十八) 午饭过后,小六梅舅舅在此聊了会儿天,就不顾三安老两口的吃晚饭挽留坚持回家去了,临走让小六梅随时去玩,她在嘴上答应了。 之后,她就去帮着爸爸洗碗,三安没让,说是也快洗完了,不用她干。 听爸爸这么说她也没坚持,就回房间收拾自己带回来的行李了。 这房子二十几年没动过,从她妈妈嫁过来时把茅草屋翻修成木房后,这么多年就没动过了,最大的原因当然是钱不够,毕竟她爸爸妈妈都是种地种粮食的农民,挣钱本就不容易,爸爸腿受伤那年家里的钱都用去给治伤了,治好后家里的农活也不像以前那么能干,妈妈一个人也干不了,只好给了些给舅舅家,再加上她要上学,家里生计都难,哪里还会有钱修房子,她也是有舅舅的帮助下才能读完高中,且一次就考上大学了。 这房连里面的东西都没咋变过,除了因为她长到八岁那年,爸爸妈妈觉得实在不能再睡一张床了,给请人在床旁边做了个木板小床给她睡,中间再用块木板隔开外,就再无其他变化了。 不过她离家两年,她的小床居然还是干净的,甚至连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洗过晒过的,这让她感到惊喜,她还以为没人睡,回家会不像样了。 她上的大学说是外地,其实还是在本省,只是不在本市,上的就是普通大学,普通的护理学,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村里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了,当初还有人愿意为她提供整个大学的费用,但妈妈拒绝了,说是这样的人情以后太难还了,而且那人有个儿子,怕将来是让她嫁过去来偿还,怎样都不愿意有这个让她有嫁回到村子里的可能。 而且大学并没有学费,虽说有书本费和生活费,生活费包含了伙食费和住宿费,但总体都没有她上高中的学费多,妈妈就表示这钱怎样都能给拿的出来,用不着别人给。 最后这钱到底怎么拿出来的,她不清楚,但知道肯定是很艰难才能有的,她去上大学前哭着说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受了很多苦。 妈妈却说她这么能干争光怎么是对不起他们,让她好好读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担心,并且嘱咐她在学校在外面千万不能随便谈恋爱随便跟人好,搞得不好就是受罪受苦一辈子,好不容易把她送出了农村去市里,千万别再因为没搞好对象又回到农村。 妈妈那晚跟她说了很多,说女孩子找对象嫁人一定要嫁好,说她将来读了大学有了工作加上长的有几分漂亮,嫁到城里应该不成问题,一定不要再嫁到农村,农村太苦了,女人就更苦,虽然爸爸人不错,但家里条件差,妈妈也受了很多苦很多罪,尤其是爸爸腿瘸后,更是一年间就跟老了五岁一样。 妈妈说到当年为了能争个自家用的灶屋就费了不少的力,等她将来嫁个城里条件好的家庭就不用受这些罪了,什么都能有的。 妈妈一直都是待在村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觉得城里一切都好,觉得她要嫁了城里人一辈子就不用受苦,就是享福了,连带着生的孩子也享福。 是的,为了省车费钱,她去外地城市上大学时,只有舅舅一个人送她去,爸爸腿瘸不方便出远门,且也不好意思在学校让人看见,妈妈说舅舅送也是一样的,一个农村妇女觉得城里市里万般好,却又不敢一个人带着她去。 而她也是为了省车费和为了挣生活费,这两年也没回来,在给人做着家教的临时活儿,这是一个正在追他的男生帮她争取到的,教的人也是那个男生家亲戚的孩子。 只是这件事她还没跟爸爸妈妈提起过,打算回来再跟他们说,怕他们多疑担心,其实她心里很有分寸的,在结婚之前,她不会跟任何男生发生关系。 除此外,她在学校也有助学金,冬衣补助,所以,除了最开始家里花了钱外,就没有再花过钱了。 她在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就去叫了在扫地坝的妈妈,“妈,你进来,我有东西给你。” “等下啊,我扫完就进去。”三安媳妇应道,然后很潦草地扫完了,跟着她一起进了房。 三安媳妇笑着,“有什么东西给我啊?” 她把妈妈拉到自己床边,递过去一件衣服,一件红格子相见格纹大衣,“妈,送给你。” 三安媳妇拿起来左看右看左摸右摸地,“哟,这衣服这么好,不便宜吧?”看着她,“你一个学生哪里来的钱啊?” 她抿笑了下,“没花多少钱,是在地摊上买的,这都是断码的,觉得款式质量不错,就买了,花了十块。” “十块也不少了。”三安媳妇有责道,“你咋不给你自己买,你是小姑娘,要穿好看些,我都年纪大了。” “我自己也有啊,只是回村里没穿而已。”她解释道,“而且,我在学校也有挣钱嘛,想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你们买点东西。” “买了这次后,就别买了,等你有了工作再说。”三安媳妇叹了一下气,“唉,在村里什么好看的衣服穿几天干几天活就不好看了。” 她笑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穿呗。” 三安媳妇笑着,“行,到时候我多有面子啊,闺女又上大学又给买衣服。” “还有给爸买了条裤子,但好像买大了,因为都是断码的。” “大了没事,我给改一下,一样穿。” “那行。” 她从包里拿了裤子出来给妈妈。 三安媳妇正在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叫吼声,她听出了是早上来闹事打人何大勇的声音,笑了一下,“那个人又来找老母猪那家闹了,又有好戏看了。” 她往外面指了指,“那我们出去看看?” 三安媳妇兴致冲冲地,“行,去看看。” 母女俩笑着拉手出去,不过没有出房门口,就扒拉在房门在里边看。 果然是看到何大勇下了三轮车,扛着锄头怒气冲冲地往隔壁冲去,那怒色好像要杀人一样。 第69章 丑陋家族(六十九) 何大勇的怒气让他的整个头颅都发散着红光,早上被大江弄伤的那只手如今缠着剪下来的衣服布,而不是纱布绷布。 原来他在早上开着车跑路后,因着手臂上滴血,他就给直接开到了何家村村医那,可正巧那时候村医还在吃早饭呢,门都没开。 他叫喊了几声,拍着门,也没人回,只得捂着手臂站外面等着,然后想道,“不知道这治伤要花多少钱,听说这里一向收的贵。” 想到这,他就摸起了身上的钱,这一摸没摸到一分钱出来,一下意识到是求儿偷了钱,又给急匆匆回家,想看看放在床那儿的钱还在不在。 结果回到家,把床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是一分钱都没翻出来,他怒不可遏地捶地叫骂道,“个杂婊子,臭婊子,烂婊子,敢把老子的钱都给偷了,老子要把你杀了!” 娶老婆时花的两百六十块没了,老婆没了,连带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如神助赢的钱都一起随着老婆没了,人财两空的现状激了他身体蕴藏的所有怒火,恨不得拿把刀把那些从他这要了钱的人都给杀了。 可他此刻并不是完全没理智,因为手臂受伤所带来的疼痛,拉着他控制着他去了今早给他解绑的那个牌友家里,想能让其帮忙。 但去了发现并没有看到牌友,只有牌友的老婆在家喂奶带娃,看到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来害怕地连忙说,“他人……不在家,你去外面找他吧。” 这时候他才不管什么礼节客套,在人家家里到处看着翻着,翻出个剪刀和白酒,直接就剪了个半袖子,然后把白酒往他伤口上倒,这刺激的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地惨叫着,那牌友的老婆看着给害怕地跑出了房门,生怕他会在此干出什么事来。 而这样的疼痛感也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誓要让求儿那家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当然,如果能在那逮着她人的话,要当场把她给了结了。 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仇恨愤怒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魔鬼。 他倒了半瓶酒后,在那缓了下,就把那剪下来的半截袖子给绑在的伤处,由于伤还麻痹着痛感,他是用单手加用嘴给咬着绑起来的。 最后,他还给拿走了一个锄头。 彼时,六梅在被大安大江送到张家村赤脚医生那里的时候,被医生回绝了看病,说是伤的太严重了,让赶紧往镇上送,去卫生院看,不能耽搁时间了。 他们急的团团转,还好医生心善,去帮着借了别人的三轮车,还愿意开着车送他们去镇上,因为他们都不会开。 所以在他去张家村路上,被人叫着打牌,控制不住手,以家里那张唯一还值钱的床做赌注,结果却一把一把输,一把一把输,输红了眼,直到输掉了床,他再也控制不了他想杀人的心。 他再也赢不了钱了,认为因为要娶求儿,以此有了联系,他才赢了二百六十块的巨款,所以他才在有了她以后,能整天赢钱,而现在,她逃了,偷了他所有赢的钱逃了,他赢钱的运再也不会有了。 “不会有了,不会有了……” 他的红眼里闪着泪,红脸现着怒气,一步没停地开到了张家村,开到了求儿娘家门口。 这时,这家里没有一个人,张涛原先在家的,可后面受惊吓过后,想着还是应该去看下妈妈的,毕竟受伤了,于是就去了赤脚医生那,知道村里的人基本都是去那看,可到那没看见人,有人告诉他去给去往镇上卫生院送了,他想着走路去镇上有些远了,可要是不去看,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决定步行前去。 没有人,任凭他来了大吼大叫也没人理。 他看到门上了锁,再也不叫了,用着锄头就把锁头一锄一锄给锄下来了,再踢门而入,叫道,“张求儿,你还躲呢?这下我看你怎么躲?” 但进去找了找,没找到人,就大开杀戒,奋力用锄头锄烂了两张木架床,锄烂了箱子,柜子,桌子,凳子,盆啊,桶啊,缸啊,簸箕啊,背篓啊都给锄烂,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也都给砸了,还把书本也给翻出来给撕了,撕的纸屑满天飞。 而地上充斥着各种咸菜酸水的酸味,酸萝卜,霉豆腐,霉豆食,咸耳菜,混合在一起后,像着炸了的茅房。 他还是不解气,虽然他已经耗费了巨大的力气,脸上手心上全是汗,可他停不了,冲到茅房去,用着锄头把猪圈里的两只预备着过年要宰杀的肥猪都给一锄一锄锄死了,锄的他脸上布满着血迹,都流到了脖子那,看着渗人吓人。 他从茅房走出来时,地坝里有两人想来看一下问一下什么情况,想劝劝,看到他这副狰狞杀气,要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样子,吓的不敢上前,急忙跑开了。 连一向喜欢看戏的三安老两口,见着这副模样,都把小六梅叫回到房里,关了房门,不敢看了。 他就躺在地坝里歇息,谁都不敢近身。 歇息够了,觉得饿,就回了何家村,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让老板赊两碗面。 他是常客,而且他横着的脸上都是血,手上也有血迹,带进来的那把锄头更是血迹斑斑,本来店里有三个客人怕的走掉了。 老板都怕了,把妻子孩子都给让在里屋里别出来,自己听话地煮了两碗面,还是带肉丝的给他吃。 他吃完说了声,“以后有钱还。” 老板连卑微着声音说,“你啥时候还都行。”心里巴不得他吃完了就能走。 可他非并没有走,还就坐在店里,脚挪都不挪一下的,脸冷煞着,手里折着一根一根牙签,把一盒牙签都给折没了,还是不走,直到天都黑了,脚动了,左脚点着地,点着点着,换右脚,点着点着,天更黑了。 然后他终于起了身,问老板道,“我能再赊一桶白酒吗?” 老板当然不想赊给他,一桶啊,那得给自己挣多少钱,可这情况,怕说不赊,他就要一锄头锄死人,就说,“行,我赊,我给你。” 老板去提了一桶白酒给他,他再次说了声,“谢谢啊。” 老板继续卑微笑着,“不谢,不谢。” 这次他总算走了,老板松了好大一口气,腿也软了趴坐在桌上喘气。 他趁着还算有亮月光,开着三轮车又一次往张家村开,他要烧了求儿娘家的房子,她逃了,还偷了他的钱,让他没了老婆没了钱,没了赢钱的运,让他一无所有,那他就要烧光她的娘家! 第70章 丑陋家族(七十) 何大勇到求儿娘家门口的时候,邻居家和三安家还亮着灯的,他就坐在车里,没有贸然前行,想等到黑灯瞎火再开始烧房子,这样就能顺利烧掉了。 他就倒坐在三轮车里,想着自己的钱,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娃,还有那张被今天赌输的床,就恨意增强,手摩擦着白酒瓶瓶把,眼里射出恶恨的光。 小六梅在外出上茅房的时候,就在门口看到了他,隐约害怕起来,关了门,跟妈妈说,“妈,那个人又来了,在外头坐着,看着吓人,我都不敢去上厕所了。” 三安媳妇开了门缝往外面看,果然看到了他,就对三安说道,“那个人下午还没疯够,现在又来,六梅想上茅房上不了。” 三安找了个锤子,拿在手里,“走,我跟你妈陪你去。” “嗯嗯。” 她手挽着妈妈的手,人跟在走路一瘸一瘸拿着锤子的爸爸后面,都不敢往他那边看。 快步走到茅房那,她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死血的味,和着屎尿味儿,真是让她想吐,都没往猪圈那看,赶紧脱了裤子上完就跑出去了。 一出去,就拉着站在茅房门外守着的妈妈快步回房了,还把门关上了。 因为他,她和妈妈都没有出去了,让爸爸去灶屋打了热水进房,洗了脸脚准备上床,可从窗户看去,那人还在,心里总不踏实。 可今天毕竟也累了,坐车都坐了好久,想休息了,就躺在她自己的小床上,为了消除心中的不踏实,讲起了自己在学校有人追的事,“妈,学校里有个男孩子一直在追我。” 三安媳妇一听这话来了劲儿,从床上爬起来去到她小床那挤着,关切地追着问,“追你多久了?那男孩子怎么样?高不高?是不是城里人?家里有没有钱?” 她噗嗤一声笑了,“嗯……我一个一个回你啊,首先他从我上大学没多久就开始追我了,给我送早饭啊,送花啊,还介绍了做家教的活,是教他家亲戚的小孩,然后他人并不高,可以说有些矮,五官也不怎么好看,然后是城里人,家里具体做什么的我不清楚,有没有钱看跟谁比啦,反正跟我们家是巨富啦,今年冬天他还送我件厚实漂亮的的黑大衣,说我个高穿着好看,但我觉得太贵重了,他怎么说我都没收,结果有次跟同学逛百货商场的时候,看见一件跟那款式颜色一样的大衣,要四百六十块,一分都不少,我摸那件大衣的时候就知道会贵,但不知道会这么贵,从来没想过一件四百多块的衣服能穿在我身上。” 三安媳妇听完感叹道,“这可真是有钱人啊,太有钱了,这得是多大的富贵啊。”再忙说,“选人嫁不是看高不高,好不好看,最主要是家里是城里的,有钱,对你也要大方,那你就会享福。” 她笑了,“那妈你为什么嫁的男人就是又高又帅呢?” 三安听这话呵呵笑了几声。 三安媳妇嗤道,“哎哟,我说你呢你说我。” 她调皮地,“那难道不是吗?妈你自己嫁就嫁个高的帅的,然后让我嫁就别看这个,就看是不是城里的就完了。” “哎呀,我是想让你过享福的好日子,你是想找个好看的,然后再嫁到村里来吃苦?那你会吃一辈子的苦,你小孩也会吃苦。” 她平静下来道,“我不想嫁回村里,我喜欢住在城里。” 三安媳妇欣慰地,“就是嘛,我就知道你不傻,别看妈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人往高处走,尤其是女人,那就得高嫁,低嫁的女人,都是脑子傻。” 三安插嘴道,“我知道你跟我受苦了。” 三安媳妇回道,“受再多苦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我也是只能认了,谁让是我要嫁的你。”又戏谑道,“但要是有城里人要讨我做老婆的话,不管少的老的,那我肯定把你丢了嫁城里去。” 说完,他们一家三口都放声笑了。 笑完后的她心中的不踏实都不见了,还打了个哈欠,困意来袭了。 三安媳妇则笑完接着说,“你说追你这个有相片吗?明天妈看看。” 她睡意朦胧地,“合照中有他,明天给你看。” 三安媳妇嘱咐着,“那你要跟他好的话,可得矜持些,矜持住,别搞些有的没的,你是女孩子,又是读过那么多书的,别吃亏了。” 她知道妈妈的意思,就说,“妈,我知道,我想等他能让他家里帮我弄个好地方见习再正式答应他,现在最多就是跟他逛下街逛下公园,都是人多热闹的地方。” 三安媳妇骄傲地笑道,“我闺女是真聪明。” “嗯……妈,我睡了,坐车坐的太累了。” “好,你睡。” 三安媳妇见她睡着后,给她拉好了被子,下了床关灯,再回到三安那睡下。 三安笑嘻嘻地小声道,“你当年可一点不矜持,还跟我钻苞谷地呢。” 三安媳妇手肘肘了下丈夫,压着声,“你要死啊,闺女才睡着你说这些。” “她一睡着了就会睡得雷都打不醒呢。” 三安媳妇又肘了下丈夫,“哎呀,我是教女儿嘛,我是当妈的,不教她矜持要教她去跟男的乱来啊。” “是,是,你说的对。”三安笑笑不语了。 半晌后,这一家三口都陷入沉睡了。 而还在地坝里车上坐着的何大勇,看着邻居家的灯还亮着时,郁闷地灌了几口白酒。 等到邻居家也关了灯,他就下了车,去把小灶屋里堆着的柴火一大捆一大捆地往今下午被他锄烂砸掉的那间房里搬。 搬得觉得差不多了,把那桶白酒往柴火上到处洒着,洒了一半又出去洒了些在大门口,并且把小灶屋里剩下的柴火都一排排堆堆在大门口,一排一排地堆,都有些给堆在了三安家那大灶屋门口了。 不过他懒得纠正了,等倦了,搬累了,想一把火烧完了事。 他把剩下的白酒倒在门口的柴火上,快倒完时给剩了点。 提着这点白酒进了房,把床上的被子扯出来,把最后那点白酒给倒在上面,再找了些没被他撕成渣的书本,一张一张撕了。 撕完所有的书,他拿出身上的打火机,先点燃纸张,几张几张地放在那些沾了白酒的柴火上,火势一点点起来了,他开心地笑了。 他再把那床被子站着放在那柴火上烧着,被子上的火一点点变大,当一烧到被用白酒沾了的地方,火势瞬间而起,他给一下扔到了柴火里,跳起来的火花还给烧了下他睫毛。 于是,他捂着一只眼逃出来了门外,回到了三轮车上,放下捂着眼的手,看着熊熊燃烧起来的火,从窄块变成了宽块,并让这间砖房成了个火红炉子,他满意地得意地痛快地哈哈笑着,开走了车,离开了此地。 这时,对于冬天的农村,已是夜很深了。 第71章 丑陋家族(七十一) 起风了,助长了火势,很快就蔓延到了灶屋,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响,烧掉门以后,火直冲进里,烧着堆积在里的柴火。 睡在旁边房里的三安一家,窗户都忘了打开,三个人闷在里面,虽然睡得熟,当然也能感知到些不对劲儿,小六梅觉得很热把被子都给蹬开了,翻着身来睡。 三安老两口也觉得热,被子早就掉到一边了,三安媳妇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想起来看又困的很,眯着眼推了下旁边的三安,“你洗碗的时候是不是没放好菜没放好油啊,好像有老鼠,你去看看。” 三安有点烦,“我都放好盖好的啊。” 三安媳妇催了下,“你起去看看,别让老鼠把肉吃了,今天刚做的。” 三安不想去,但闻到鼓烧东西的味儿,以为是自己鼻子有问题,问道,“你有没有闻到味儿啊?好像有东西烧起来了。” 三安媳妇还是困,但再催促道,“你起去看看嘛,是不是有老鼠嘛。” “好,我起。”三安不愿意地爬坐起来,咳嗽了两下,睁开眼,眼里看到了红光,以为眼睛有问题,揉了揉眼睛还是有红光,推着旁边的老婆,“你起来看看。” 三安媳妇踢了一脚过去,叫道,“看个老鼠还要叫几个人啊。” “不是,好像哪里着火了。” 一听到着火,三安媳妇来了精神,一骨溜地坐起来,“哪着火了?” “我俩出去看看。” “哦,行,行行。” 三安老两口连外衣都没穿,急踏着棉鞋就出去了,房里红亮着,都不用开灯都能看路行走。 三安一开了门,最先出门,最先看到灶屋的房门给烧着倒了下来,苦叫道,“哎呀,是我们屋着火了啊。” 话音刚落,灶屋的火因为烧到了一桶没榨几天的菜籽油,火势蹭起,蹭到了旁的木房,睡觉的房也给开始烧起来。 三安老两口一看着火,一起想到了房里还睡着女儿,赶紧跑进房,三安媳妇一把拉起女儿,急切地,“六梅,快起来,着火了,火烧过来了。” 这房门一开,房间里跑进来不少烟,呛的三人都在咳。 小六梅惊醒了,揉了下眼睛,就下床踏了鞋子。 三安看见了火已经往这房里烧了,烧着木墙了,谁让这房子是木做的,烧起来快的很。 但眼下管不了别的,三安媳妇拉着女儿跑了后,三安也跟在后面,一瘸一瘸地拖跑出去了。 跑到地坝里后,他们的眼里只有他们的灶屋和住房被火燃烧着,全然看不见大安那家的房子被烧的更厉害,在倒架下来了。 他们三人看着火烧,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们的大脑一时难以反应救火,迟钝了会儿,才想起来用水灭火的事。 可要用的水,是要用水龙头的,可水龙头就安在灶屋门口墙边的,这时是没法去打开的。 三安去瞧见了小灶屋门口的水龙头,那是大安家的,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过去拿着里的搪瓷盆,里的铁桶,开着水龙头就接水。 小六梅端着盆,三安老两口一人提一个桶,这样浇了一次火后,发觉这样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三安媳妇就跑去叫邻居,叫就近的人帮忙灭火,叫来了几个人,都提着家里的铁桶去接水灭火。 叫来人的三安媳妇才想起来还有钱放在房里,拍着腿苦叫喊道,“哎哟,钱,钱还在里面。” 说完就要跑里去拿钱,被小六梅抱住哭叫道,“现在火太大了,不能进去啊,妈。” 来帮忙的其中一个人也劝说道,“先别想钱了,你要进去都出不来,要被烧死。” 小六梅道,“先救火吧,妈,命要紧。” 三安媳妇听进去了,抹了眼泪地去提水浇着火。 虽然多了人,可这样一人提着一桶浇水似的灭火,在火焰撩光下有如杯水车薪。 风还一阵一阵吹,更是助长的火的嚣张气焰,火焰越来越高,火团越来越大,让这片地尤如被烈日照着,每人脸上都是火光的皮,黑雾的烟。 最后,尽管大家都很努力地接水浇火,还越叫人越多,可根本阻挡不了,这一片连着的三间房,给烧成残木残砖残灰。 可这一大群人,还是忙活到了后半夜,把火浇完了,才要么回家歇息睡觉的,要么在地坝里聊着这场火的,要么去安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三安媳妇和小六梅的。 三安也是抹着泪,这可是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就这么地烧掉了,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和钱都烧没了。 后面,地坝里人一个一个不见了,也没人安慰这家人了,都回家休息睡觉了。 他们由于太过伤心,连向来帮忙救火的人都没法表达谢谢,那些人也理解,还让他们心要放宽点,可别一下给病了。 经历这一变故,他们哭到后面,也哭着实在太累了,连喘气都觉得累,去着小灶屋里,三人挨一块,靠在墙上眯眼睡了。 即使天塌下来,也得有命有力气才能处理塌之后的事啊。 可没睡多久小六梅就醒了,被睡梦里的火光烧醒的,一醒来,发现外面天是灰的有月亮的,可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去摇醒了爸爸妈妈,带着恨意地,“昨晚的火肯定是那个来了又来的光头放的,肯定是他烧了我们的房子,爸,妈,我们去报警,让他进大牢去!” 第72章 丑陋家族(七十二) 三安老两口听见女儿说,面面看了下,三安媳妇先开了口,并不支持女儿提出的报警处理,“六梅,我知道你气,我们也气,可我们不能去报警。” 她不解,“为什么啊,他都把我们房子烧了,我们就这样算了?” 三安媳妇叹道,“那个人房子都敢烧,我怕他进去坐了牢出来会杀人。” 三安骂道,“那个老母猪把三女卖给谁不好,卖给这种家里就他一个,还除了命啥也没有的赌鬼,烂鬼一个。” 她烦气着,“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让他烧了就烧了?那以后你们住哪里?家里那些东西那些钱就这样任他烧了?” 三安媳妇站起来,晃了下身体,“我们先去找你舅舅,再去找村长,村大队,让一起去要个说法。” 三安支持着老婆,跟她说,“我觉得你妈说的好些。” 她撇了下嘴,不高兴地,“那好吧。” 他们三个在昨晚紧急跑出来的时候,都没穿外衣,现在一出门就冷了起来,也只能缩着身子往她舅舅家走,但还好两家离得并不是很远,天亮时,就已经走到了。 三安媳妇敲着弟弟家的门,没多久弟媳妇开了门,还有些诧异他们一家三口这么早登门,还穿的那么少,脸上也是黑黢黢的,招呼着进来问着是不是有事? 三安媳妇一进门就哭了起来,哭着说昨下午昨晚上发生的事。 弟媳妇听了先安慰,等弟弟出来,三安媳妇又哭着说了一遍,然后让弟弟跟他们一起去要个说法。 三安媳妇连忙答应了,开着三轮车拉着他们一起先去找了村长,跟村长哭了一遍说明事,再去集合了村大队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何家村,去找了何家村的村长,说明了原委,一起去了何大勇家。 这一整个操作,到了他家时,都已经是中午了。 他那时在门口一个人无聊地玩着牌呢,出去一趟,因为他没有了本钱,没人愿意跟他赌钱了,打着玩的他又不干,觉得没意思。 对于昨晚烧求儿娘家房子的事,他一点都没在意,觉得自己丝毫没有一点错之有,看到一群人朝他走来,还笑着,“这是要干嘛啊?” 何家村村长叫了他先起来,有事要说。 他笑了,“啥事找我,要这么多人来啊。” 何家村村长耐心地跟他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以及他放火烧别人房的后果,是很可能要坐十年牢的。 他没有一点悔改和害怕之意,反呛道,“那他们骗了我钱,偷了钱,把我弄的钱没有,老婆孩子都没有了,赢钱的运气也没有了,吃饭都难,他们怎么不去坐牢啊?他们要不这样我会去烧房子吗?” “一码归一码,你跟你老婆的事是你们家里的纠纷,但你把别人房子也烧了。” 三安媳妇急气地,“你把我们房子也给烧了,我们又没骗你钱啥的。” 他有点蒙,“我没烧你们房子啊,我烧的是张求儿家的。” 三安气道,“我们房子两家连在一起的,火也是连着烧的,都给烧没了,不信你去看。” 他摊手,“那只能算你们倒霉了,我没想烧你们的房子。” 她忍不住插了话,“什么叫算我们倒霉,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欠你什么,房子被你烧没了,还有里面用的穿的,还有钱,这些又怎么算啊?” 他叫起来,“那我没想啊,火要烧到你们那我能怎么办?” 她叫道,“那就报警。” “你报啊,老子怕你啊。”他狠拍着胸脯,“反正老子一人一条命,啥都不怕。” “你……” 三安媳妇拉了她到身后,嘀咕着,“你不要说话。”朝着何家村村长好声说,“你跟他说说,我们来前说的。” 何家村村长就对他说,“他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本身不想来找你,但确实没房住了,你看给点赔偿,就这么过去,别闹的太难看,牢里不好待,打人骂人的,还要天天去让你干活,干的累死,你耍惯了的人待的下去?” 他语气缓和了些,“那我没钱啊,钱都被那杂婊子一家骗了偷了,昨天我还把床给输了,就剩这个茅草屋了,给他们那村长你给我个地方住吧。” 她小声恨恨地,“真是耍无赖。” “田地呢?” “早就赌输押给别人了,我本来。。。还想把赢来的钱跟人把田地换回来呢,结果那婊子就把钱给偷了,人跑了。” “那跑哪你知道吗?” 他哼了一声,“我要知道就去抓人回来了啊,去她娘家根本不见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起帮着她逃的。” 这下,这群人就在商量着要怎么办了,商量来商量去的,商量出了结果。 何家村村长问他,“你把田地押给谁了你知道吧?” 他有点懒怠地,“这我当然知道。” “既然你没有钱,那就拿地来抵给他们吧。” “早抵出去了啊。” “先抵给他们,他们说让抵十年,就是抵你坐牢的时间。” 他笑笑,“我无所谓啊,反正都是抵别别人,你们去跟那两家人说吧,我记得抵的时间还没到呢。” “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他带着这群人,去找了那两家当初抵地的人家,两个村长加村大队的好说歹说,有卖惨他们惨房子被连累烧了,有施压的说是拿着别人的地没多好的不要把人逼太狠了,逼狠了又是他会烧房子的。 总之,是费了好大的口舌,也起了点争执,总算是说动了这两家人归还给他田地,再由他把所有的田地抵押给三安一家十年,双方签了个证明按了手红印。 最后何家村村长交待了明天去镇上申请同意,一旦同意了,三安一家就可以用那些土地了。 他们表达了感谢,也在两个村长的牵头下握了手,表示不再追究责任,互不打扰了。 这事就这么处理好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因为他本来也不想种地,想拿回来也是让求儿种,既如此,当赔了别人的房子也可以,反正他知道,这其实是不够赔房的。 三安一家自然也是知道的,可除此外,也没别的更好的处理方式了,他就烂命一条,家里没人,也没一点钱,进去坐牢了,他们的损失也回不来,说不定他还要出来报复,把他们杀了也有可能。 他们从何家村回到张家村,都已经是天灰了,天灰出门,天灰回去,每个人都饥饿和疲惫到了极点,还好一回去,就吃上了小六梅舅妈做好的饭,然后也睡在了那里。 她是和两个堂妹挤一张床上的,尽管从昨晚就救火到后半夜到天没亮就出发,她的头和眼睛都痛着,可她还是没法立刻入睡。 她愤恨,忿忿不平,可又能理解爸爸妈妈的做法,可能这就是农村的可怕之处吧。 昨晚和今天的事,她决定了回学校后就答应追她的男生恋爱的追求。 她要扎根在城市,等扎根深了,就帮助爸爸妈妈在城里养老,哪怕不在一个市,也得是在城里。 这村里,是恶心无比且可怕的。 第73章 丑陋家族(七十三) 六梅被送到镇上卫生院里就失血过多昏迷了,情况严重,一下就被拉去急救,好在她是喜欢把钱放身上的,大安把钱都摸了出来,一共一百五十七块还不够,送她来的赤脚医生来帮忙垫了钱,凑够了两百块当治疗预缴金。 这赤脚医生还让大安有钱再还吧,他是流着眼泪鼻涕地表达感谢,说要有了钱绝对第一时间还钱,医生表示了知晓,在那待了些时候,就自己回了村。 他就和大江在急救室门口坐着等着,坐久了,又站起来走来走去,走久了,又蹲着,蹲久了,又坐回去,然后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嘴里喃喃地,“这到底啥情况啊?救不救得活啊?” 之后,张涛来这找到了他们,叫了声,“爸,大江。” 他看见张涛来了气,“你还知道来啊你,你妈被人打成这样,你不帮忙,就知道往屋里躲你,你弟比你小几岁都知道往前冲打人,你就会躲,老子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张涛被说得又烦又憋,但又说不了东西反驳,就握着拳头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没停,还指着张涛骂了起来,“家里就因为有你这么个东西,才搞成这副模样,考不上高中又非要读,让你去学剃头不肯去,非要读高中,马上读,弄得把求儿嫁出去,她人也犟也不肯,给跑了,让我们来受罪,让你妈命悬着,这都是因为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你就是个祸害!” 这下张涛不忍了,抬起头叫道,“那还不都是因为三姐跑了,要没跑能有这些事嘛,早就说过她想逃了,那个人不看好她,让她跑了,还来找我们闹,这咋就怪上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现在会这么大声叫了?那那人来的时候,你咋不会叫?求儿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 “那都怪她,怪不了我,她要没跑大家不都好好的嘛。” 他气着,“我……我真是……想揍你一顿。” 张涛气壮地,“那你揍啊,你要揍我一顿妈能好你就揍。” “你……” 大江叫叫喊了一声,“别吵了,听着烦死了。” 他和张涛都不作声了。 过一会儿,大江问,“爸,你身上还有钱没?我饿了,想去买点吃的。” 他摸了摸身上,拿出了钱,“我就三块钱,现在家里的钱都在你妈手里呢。” 大江一把全拿了,往前走着,“我去买吃的,给你们也买。” 他在后叫道,“买最便宜的泡粑啊,去那个老头子家那里买。” 大江后背显出有点烦,“我知道了。” 他瞪了眼张涛,又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 张涛回怼,“再不是东西也是你生的,还有三姐那个更不是东西的也是你生的,你咋不去骂她?” 他生气,“我要知道你们是这么个东西,老子早给你们淹死。” “你现在也能淹啊,先把三姐找出来淹了吧。” “我他妈……” 急救室的门开了,有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叫道,“你们不要在这吵。” 他立马怂了,好声气问道,“我老婆好了没?” 护士回道,“哪有那么容易好啊,一大块肉都要掉下来了,差一点就弄到眼睛了,还在救呢。” “哎,好,好,那你们好好治,我们不吵了。” “嗯。” 急救室关了门,他们面面相觑后坐下了,然后再也没说话了。 直到大江买了六个泡粑回来,也是每人默默吃着。 他们在那守到了半夜,急救室的门才开,六梅被推了出来,眼睛还是闭着的,鼻子里插着个细管,眼睛旁贴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管,本来黑的脸变成淡白。 医生疲惫地跟他说,“你老婆现在脱离危险了,还好送的早,我们给她换病房住去,明天后天再给她输血,到时应该就能醒了。” 他们三个人都松口大气,他苦叹道,“哎呀,那好那好啊,谢谢你们啊。” “嗯……但是输了血后,交的钱就不会够了,你想办法再交些钱吧,不然就法给治好了出院。” 他惊道,“交两百块还不够啊?” 医生淡淡地,“嗯,不够,她伤的重。” 他苦着脸像是要哭出来,“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啊,这两百块就已经是跟人借了钱的啊。” “那……唉……”医生叹气,“那等输完血她醒来后再说吧。” “额,唉。”他苦重叹着气,哽声地,“这下好了,全白搞,人伤了,还欠了钱都不够,那个挨千刀不知道还会不会来闹,来要着赔媳妇儿给他。” 大江在旁凶着脸叫道,“他要再敢来我就砍死他,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砍死他。” “哎呀。”他跺了下脚,向着大江,“你不要在这说这种话啊,不好的。” 医生疲惫的眼里露着些惊恐,随后镇静,“医药费的事先不说了,先去住病房吧。” 六梅被推到了大病房里,住在靠窗的那个床位,安静地躺着。 他就在床旁的凳子上,跟两个儿子说,“你们明天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守就行。” 大江道,“回去干嘛?妈不在饭都没得吃。” 张涛附和道,“就是,我们又不会做饭,回去吃什么?” 他烦气地,“你俩就是被你妈惯出来的,长多大了连个饭都不会煮,我还想让们回去做了送饭过来呢,天天外面买哪里有那么多钱,你妈这样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呢。” 大江闷哼了声才说道,“那我们也确实不会弄啊,要不爸你回去做好送过来吧。” 他推脱,“我多大岁数?多好的身骨?要我从镇上走回去,弄了饭又走过来,你们不怕我倒在半路上啊?我今天搞这趟腿现在都是软的。” 大江烦道,“那怎么办嘛?” 他想了想,“那这样吧,你们去阳阳家,不不嫁人的时候你们去送过,知道地方吧?跟她说你们妈被人打的醒都醒不来的事,让她做点饭给你们送来,钱就不用给了,知道她难,嫁的那家那人也是不好的。” 大江应下来,“哦,那行吧。” 现在的他们谁都不会想到他们的砖房已经在火烧之中。 第74章 丑陋家族(七十四) 大安张涛大江三个人就坐在凳子上趴在病床边上睡了一晚上,用着其他空床位的被子盖着的,卫生院里有陪床用的小木床,但要钱,他们就没要。 这样睡了一晚,腰酸屁股痛的,张涛大江很早就醒了,伸瞪着腿活动活动,等看到爸爸醒了,就说了声要回村里了,大江把昨天剩下的钱还给了爸爸。 他们走出病房后,大安嘴里叹气呢喃着,“唉,大江比张涛好太多了,张涛唉……”又看着六梅,怨道,“你咋不早些去借种,生个张涛在前面,还有求儿,这两个不是东西的要害惨我俩了。” 六梅听不见也回不了。 没多久,医生护士来给六梅取下了鼻子里的细管,给她患处抹了药换上了新的纱布,还给换了几瓶新的吊瓶,最后操作了输血,嘱咐大安千万别碰到患处了,现在好好看着,有什么反应就马上去叫人。 大安连忙应下,本来想上厕所的都没上。 而这时,大江张涛走在回村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到后面,谁都不想说话了,只默不吭声地走。 他们是很年轻的人,可张涛的步伐跟不上大江,总要他走一段路等一会儿,心里烦道,“为什么要两个人去啊?我一个人去也行啊。” 可始终都是心里烦,嘴上并没有说,懒得说,说了也没用,张涛虽然比他大几岁,可他高出一个半头呢,腿自然也要长,人赶不上他也正常。 他们走到张家村,直接走去了阳阳家。 此时已经是大西瓜肚子的阳阳正在地坝里洗衣服,叉大着双腿,艰难地弯着腰,去不了河边了,只能在家粗洗第一遍,回头再让张贵大嫂帮忙拿去给河里洗干净。 看见他们来,阳阳很是诧异,停下了手里的活,起了腰地坐着愣着看着他们走到了她面前。 他们很尴尬,毕竟跟眼前的这个女人从心里是陌生大于熟悉,互相推搡着让对方开口,最后还是大江开的口,“姐姐,妈昨天被人打伤了,挺严重的,现在在卫生院里住着,都还没醒,你要不要去看下?” 她捋了捋额头上的头发,好像有些失望地,“你们来找我是有事?” 他更尴尬了,“额,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妈?” 她冷冷地带着伤感的口气,“我不去,妈……她也不会想看到我。” “她现在都睁不开眼呢。” “算了,我随时要生了,也走不到镇上。” “哦,那好吧。”他其实也没有很想她去,“爸说让你做点饭让我们送过去,说知道你不好出门了。” 她冷笑了,“我就说你们也不会没事来找我。” 他没耐性了,“那爸让你做呢,你做不做嘛?” 她嘴里硬气地,“我不做,我自己都吃不了饭。”刚硬气完就软了,“我每顿也就半碗饭吃,有次多舀了点就被他打一巴掌,我不想我害怕像不不那样被他打聋。” 他明白了意思,要不了她做的饭了,“好吧,那我们走了。” 他们一看没戏就转身走了,身后听见有人在骂她,也没有一人回头。 白走一趟。 他们走到山坡下的时候,张涛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镇上还是回家?” 他斥道,“回家干嘛,你做饭?” 张涛脸上不痛快地,“那你有钱天天在镇上买吃的?” “今天弄顿饭不难。” 他走去了“大江帮”帮里的一个成员家里,幸好那人在地坝里,远远地扔了几块石头过去,那人回了头,悄悄地跑过去了,因为家里人不许跟他玩。 他搂着那人的瘦弱肩膀,显得亲近又施压,“哥们儿,去拿些吃的给我。” 那人疑道,“你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啊?” “知道啊,我妈现在就在卫生院。” “啊?严重吗?” “挺严重的,一天了人没醒。” “唉,你们一家真惨。” 他不大高兴地,“别说这些,赶紧拿吃的给我。” “哦,行。”那人有些同情他家的遭遇,“我去拿点煮鸡蛋给你。” “快去。” 那人跑回家,偷偷拿了五个煮鸡蛋包着白塑料袋给他,“你拿着快走吧,我妈看到就不好了。” 他接过,“行,我现在就走。” 一到煮鸡蛋他们飞快地跑了,跟做贼偷到了东西似的。 然后又去了另一个“大江帮”成员的家里,那家里没有不许他们一起玩,所以他是直接进屋的,问要了饭,那家里觉得他们可怜,很痛快地把早上剩下来的冷饭加热给他了,用着搪瓷汤盆装着大半盆,给了几双筷子,再给个红塑料袋装着让提走了。 他道了谢,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们一进门,还没开口,就对有他们抱着同情的眼神,还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家里的事?你不知道吗?” 同样的问题再被问,他反问道,“我家里什么事啊?” 那家又不说了,担忧着什么一样。 不过能得到这么多吃的,他们还是有些高兴的,至少今天能饱肚子了,不用像昨天那样饿着肚。 为节省时间体力,他们就没回家看,直接往镇上走,他还想着爸爸应该很饿了,都是中午了。 走回到镇上卫生院,他看见爸爸又趴在妈妈病床上睡觉,走过去拍了肩膀,“爸,你还睡呢?” 大安起来,打了下哈欠,“昨晚那么晚才睡,肚子又饿,不睡觉干嘛?” 他看了下妈妈,问道,“妈有没有睁眼啊?” “没看到,就看到有个护士给她换了尿管。” “哦,那吃饭吧,我搞了些饭过来。”他再强调道,“不是那个姐做的,是我找人弄的,她说不做。” 大安惊道,“阳阳听到她妈伤重了连个饭都不做?” 他不满地,“不做啊,也不愿意来看,说什么妈不想看到她啊,她随时要生了啊,有些借口。” 大安伤感叹道,“她小时候还会心痛她妈呢,现在就一点不心痛了。” 第75章 丑陋家族(七十五) 这一天大安张涛大江三个还是守在卫生院里,六梅还是没有醒。 过后的第二天,就只有大江一个人回去找村里的“大江帮”成员要吃的,觉得张涛跟着也没用,就不让跟了。 大安叫他顺便回家拿床被子,卫生院的人不许他们再拿别的病床上的床被盖了。 他应下了。 他回村里先是去要了吃的,要的很顺利,得到了一大盆饭,别人依旧带有同情的眼神看他,问他,“你还不知道你家里的事啊?” 当他反问,“到底有什么事啊?” 别人又不说,让他回去看就知道了。 他觉得真是够了,提着饭,就直接回了家拿被子,也想看看究竟咋回事。 然后就看到了原来的砖房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中间堆着一大堆黑灰,黑石,周边是一小堆一小堆的黑黑乎乎的乱七八糟的烧的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着眼睛摇着头地再看,还是这个样子,他木木地走过去,摸着那些黑石灰,手上一下沾的黑黑的,这下他确定不是幻觉了。 他的家,他家的砖房已经被烧成殆尽了。 他很快就想到了是何大勇干的,除了他还会有谁有仇到来烧他家的房子。 这刻的仇恨怒火让他咬牙切齿地丢了饭往外冲跑,一个念头,得让何大勇付出血的代价。 可冲着冲着他逐渐慢停下来,因为他不知道何大勇住哪里,他没有去过,虽然知道在何家村,但那个村也挺大的。 慢停着慢停着,他又冲跑起来,想着等跑到何家村后再说。 可他还没跑到何家村呢,他就累的不行,还一阵干呕,坐倒在路边,喘着气。 他饿着肚子从镇上走回村里,这下跑的太狠,身体受不了的。 他后悔把饭丢下了,应该吃个饱的。 这歇息了下,愤怒也消了些,又站起来往前走着,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烧了他的房子,一烧还一烧?嗯,对,自己就应该去烧了他的房子。” 又想起他妈妈还躺在病床上没醒,这都是因为何大勇打的,消了些的怒火又重新燃起,还更怒了,下定了决心要一把火烧了那个光头的家。 他走到何家村,开始见人就问何大勇住哪里,一个两个给他指了,他顺着指的方向一绕一绕地找到了地方,还在路边上捡了个木棍,想着要先见到人,就打一顿再说。 他见到了人,可不止何大勇一个,还有三个牌友在门外面打着牌,跟着给松绑的那个牌友配合着出老千,因为不相信运了。 大江拿着棍子,看到好几个人,一下打起了退堂鼓,正犹豫着要不要走的时候,何大勇也看见了他,气愤地甩下了牌,拿起门口的扁担,冲着他走去,叫骂道,“你个狗杂种把老子手砍流血了,还敢到这儿来,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看这架势,好像这一架是免不了了,一手握紧木棍,一边表现着害怕的样子蹲下来,悄摸地抓了一把干石沙,然后冲上去先洒干石沙甩到何大勇脸上,致使一下蒙闭了眼,丢了扁担,弯着揉眼。 他趁此双手握棍朝着何大勇的头狠打几下,打的人跪了地,他一脚踢倒,又赶紧再抓把沙石往人脸上眼睛处乱揉,揉的人开始流出了血泪,他再拿起木棍,朝着人额头狠打。 这时,那三个牌友才分好钱收好了钱跑过来,两人拉了他,一人拉起了何大勇。 何大勇额头流血眼睛流血泪,腿乱飞踢着,嘴里叫骂道,“杂种,杂婊子被猪拱了生的狗杂种,你人呢,让老子打死你!” “他妈的,你个大傻逼,大杂种。”他也同样叫骂地,腿要踢着人,“把我放开,放开!” 拉着何大勇的那个牌友突然放了手,不想拉,说要回家,不想管。 这一放给何大勇摔在地上,手乱抓着人,但没有抓到他。 拉着他的那两个牌友,其中一个看着有人走了,也放了手走掉了,就剩下那个给何大勇松绑的牌友还在拉着他,还劝着架,“算了,不要打了,打来打去没意思。” 他叫道,“他把我妈打的人不醒,把我家房子烧了,你说没意思?” “那还不是你家先骗钱的,把他钱全给骗没了。” 他回叫道,“谁骗钱?他自己看不住人,来怪来闹我们骗钱,他自己没用看不了老婆。” 何大勇叫着,“快帮我把他抓住,我要弄死他。” 牌友抱住他把他摔在地上,自己在下抱的紧紧地,“我抱好了,你快来。” 何大勇摸过去,坐在他肚子上,摸着脸后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打,打的他一半边脸开始红肿渗血。 他在奋力挣扎着,挣扎到那个牌友没什么力气把手松开后,一起而上把何大勇压在下,揍了几拳下巴,再抓起两把沙石往人眼睛那狠按狠揉,人翻腾大喊叫着,“我眼睛,我眼睛啊。” 他按揉着他自己手指上全是血后,站起了身,踢了何大勇两脚后,给跑了。 那个牌友还躺在地上喘气呢,喘够后,才起来去看何大勇,只见人眼睛已经血,眼肉,沙,石子模糊不清了,脸上挂着几行血泪,双手不停摆摇着,嘴里不停叫着,“我眼睛,眼睛,救命啊,救命……” 牌友看着是胆战心惊心慌,坐看右看地,犹犹豫豫地要不要扶,犹豫犹豫地给转身跑了,因为想着要是扶起来送医的话,不管是村医还是镇上卫生院,都得要自己这个送的垫钱了,何大勇现在可没什么钱,哪里能给的了,而且眼睛脸面那个样子,肯定要花很多钱的,到时,说是垫钱,最后就是自己给了。 牌友跑后,何大勇嘴里喊着牌友的名字,没有一点回应声,可眼睛痛的要死,不能不管,爬站了起来,双手伸直腿弯曲着摸黑着路往前走,结果才走十来步,脚上踩到了大江捡来的那根木棍,给一下重摔在地,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惨痛的哼叫了一声,再也没法爬不起来了。 第76章 丑陋家族(七十六) 大江跑了一段路后,没劲儿地坐在路边上喘气休息,这一休,感受到了脸的疼痛,摸了下嘴角的血皱眉轻叫了一声,“呃呃……” “唉,好累啊……”他说了句话,倒在了地上,跟何大勇的对阵殴打,耗费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躺了很久,肚子咕咕叫,勉强坐起来,又站起来往张家村走着,这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去吃丢在“家”那的饭。 他走着走着实在没了力气,就坐下来休息下,休息好又走,才终于走回到了“家”,但饭已经在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狗正在吃的香呢。 他朝狗扔了块挺大的石头,狗冲他叫了几声,他就又找着石头扔,把狗给扔跑了。 可那饭是吃不下了,都给吃了一大半了,而且他觉得也没有饿到要吃狗剩下的。 他去了邻居家要,诉苦着自己一家今天都还没吃饭,饿的快不行了,让给点米饭。 邻居给了一大盆饭,问他脸上伤咋回事,他没说,邻居也没追着问,他道了谢走了。 去镇上的路上,一边吃一边走,渐渐地他就恢复了体力,走很快的了,因为想着爸爸和张涛还没吃上东西呢。 他走到了妈妈的病房,一进去就说,“爸,张涛吃饭了。” 他们听到声音同时回了头,先看到了他脸上的伤,大安先问道,“你脸咋伤的?你回家拿个被子还跟人打架啊?” 他把饭递给了张涛,去坐在凳子上伤心叹气,“唉,我们……我们没有家了。” 张涛吃着饭,疑问道,“没有家?你啥意思?” 大安坐他旁边,责问道,“你说些什么话?回去那么久?让你带的被子也没带带半脸伤来,你说你到底干嘛去了?跟谁打架了?” 他闷着,看了下妈妈,眼里带着泪,“妈醒了怎么办啊?都没有家,没有房了。” 大安扭扯着他的耳朵,带气地,“我问你话呢你不回,胡乱说些什么呢?” 他扯下爸爸的手,看着爸爸闷声地,“我们房子被何大勇烧了个精光,啥都不剩。” 这话一出,大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老了听错了,“你在说啥?我咋听不懂,我老了,你说话说清楚些。” 他郁闷地,大声地,“我说我们房子被何大勇烧了,你听清了吗?” 这下大安确认自己耳朵还没老,但是不敢相信,懵圈地看着张涛,“你听清你弟说的话没?” 张涛当然听的清楚,嘴里的饭都嚼不下去了,嗫嚅道,“这……这是真的吗?你……是听人……说还是见……到的?” 他丧丧答道,“当然是我见到的,房子被烧了,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了,就剩一堆黑在那里。” 张涛张大着嘴,要哭似的,“真烧了,那我们怎么办啊?以后怎么活啊?” “我哪知道。”他看了眼爸爸,问着,“爸,你没事吧?” 大安好像喘不上气仰着头张大嘴大口呼吸着,又低下头来抹着眼泪,哭诉道,“这何大勇太欺负人了,杀千刀的,杀千刀的,把人打坏就算了,还把房子给烧了,太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哭说完又站起来,拉着他,“走,大江,我们一起去找他。” 他肘回来,“我找过他了,我就是跟他打的架,他应该被我打成瞎子了。” “啥?”大安震惊,“你把他打瞎了?” “嗯,是。” 大安烦叹气,“哎呀,你怎么搞的啊,你打一顿就打一顿,怎么把他打瞎了,那他得赖上我们一辈子了。” 他冷哼一声,“他要再出现一次,我就打他一次,看他敢不敢赖。” “你光打也不是是个事,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他有些气地,“死了就死了,他都把我们要害死了,妈住院,房子没了,钱也没了。” “哎呀,这都怪求儿那个死丫头给跑了,让着何大勇来祸害我们。”大安恨恨地坐了回去,又叹气,“你把他打瞎了,这就不好去找村长村大队说事了,这本来是我们占理的。” 他不解,“你找了有什么用啊?村长会替他把房子赔给我们?” “这当然不会,但是会给我们想办法,要赔偿嘛。” 他又冷哼,“他能有什么赔,他那茅草房也就我们那茅房两个大。” “哎呀,那也总会有个办法嘛。”大安啧啧叹气,又站起来拉着他,“走,你还是得跟我回去,去跟村长说说。” 他甩开,“你要去自己去,我不想走路了,累死了。” 大安无奈,“我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 可大安也一天没吃饭了,就把大江张涛吃剩下的饭端着边吃边走出去了,快走出病房又折回来问,“这盆是谁的?我还了去。” “就隔壁的。”他仰头闭眼道。 大安这次真的走了,眼泪和着饭吃进肚里,想起了那个砖房可是好不容易才修成的,里面有他们攒的钱不不的彩礼钱有去借的钱,还有去找人修一家几口搬砖递砖挑水泥的辛苦费力,这才有了那个砖房。 这是想着以后给张涛或者大江说媳妇用的,也是为了将来他们的养老所住的。 结果又才住多久啊,换彩礼修房的不不生孩子死了,求儿嫁人后逃了,让那个何大勇把六梅打住院,花光家里的钱还欠钱治,砖房也被烧了,都没了,这些年的心血等于都没了。 大安是边想边哭,到后面是哭的不能自己,鼻涕眼泪一把一把掉,耸了耸给耸到饭里了,然后也不顾地吃着。 才哭走到卫生院院门,大安就哭的眼睛模糊看不了路了,坐在院门口哭的眼泪鼻涕掉嘴里都没弄,因为总有新的眼泪鼻涕掉下来,源源不断地,哭的稀里哗啦撕心裂肺,有个要进卫生院的人从街那边就看到他在哭了,见哭的如此伤悲,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死了,还好心地安慰了下,“老大哥,人死了活不过来,再哭也活不过来,你别把自己哭背过气了。” 第77章 丑陋家族(七十七) 大安解释着自己为什么哭,然后拉着这个人哭诉好一顿,哭到别人都不想理他了,他都还不肯放手,他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委屈,得有人能平复他的委屈,光是有人听他说,他都觉得好些。 哭的头晕脑胀的,才把人放了,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干,这才抹干了眼泪鼻涕起身往村里走。 他走的很慢,走一段路就要歇息好一段时间,好像在那天把六梅送到卫生院就耗费了所有的精气,如今他就像个只有一副散架老骨头的干躯。 本来就瘦弱的他在这几年瘦的更明显了,他也老的更明显了,老到好像家里的每个人都不怕他了,他仿佛没了一点威严,说什么没人听,谁都能跟他还嘴顶嘴,他还记得在家里孩子还小的时候,他一要打人别人都会怕,六梅,阳阳,不不,求儿,张涛还会哭,但就是在孩子一点点长大后,别说要要打人前,就是真打人也没人怕,尤其是六梅,还能对他越来越凶了,跟他骂架打架都能对着干了。 有时候,他真不懂,这么多年了,六梅还是那么怨恨他,还是一吵起来就要把二十多年前骗她来结婚的事翻出来说,把自己妈三安一家欺负了她的事拿来说,明明他妈都死了十几年了,从他妈死了以后,他们跟三安一家都算是死不往来的程度,除了在小灶屋修成前,有给他们一点点卖猪的钱外,修成后,就真的一点往来说话都没有了,说不上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了。 他自认为自己对六梅在他妈死后也不算差了,她去偷人借种生了大江,整个村里看模样都能看出不是他的孩子,要是像她还能说孩子像妈,可跟她也是一点不像,头顶上明晃晃的绿帽子,但自己还不是当亲儿子养着了。 家里的钱也给她管了,有个生病痛啥的,也给弄药擦药,可她就是怨恨自己,还说着钱本来就该她管,他拿着钱就是去嫖女人用,家里是不会管的,以及家里的活儿他是不会干一点的,干的农活也是越来越少了,自己累死累活当牛当驴一样地干当然要管钱不管这一家都是吃土喝西北风。 她真是嘴臭脾气臭的很,明明对她好的事,她是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他出去给人两毛钱不仅跟他睡还会说好话呢,给她啥也不是,他想着就算当年不跟他结,跟哪个结都会一样的,嘴巴脾气对男人这样,哪个男人会对她好,她却一点不会想,她那个样子条件,能有人愿意跟她结就不错了。 还有从大江出生后,她就把几个孩子放中间睡,两个人一个里一个外地隔着距离,偶尔好不容易身边没孩子,想起来碰她一下就要凶神恶煞地要么大叫要么走一边去,还骂着老不正经老东西,有了两张床后,更是直接就分床了,说是跟他在同一张床上就算什么动作说话都没有就也是恶心烦气地,还说要是有钱,能有多的住的房就要跟他分开住,看都不想看到他,有时还跟张涛大江说,以后等她死了,把她烧了都行,千万不要把她跟他埋一块儿埋得近,在地下可不能再看见他了,不然死都死了都不安生。 除了这些,平常无论什么时间地点,她都不会有什么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好口气对他自己,心情差的时候还会狠着眼睛瞪他,他没惹她,也要来跟他吵架,一吵还是那些破事,听的有时真想一拳打死她,让她闭嘴算了。 可他打不了了,他老了,握着的拳头她不会怕,还会操起袖子握两个拳头给他看,现在也背驼腿弯的,走路还跟她越来越像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住太久的缘故。 而在这经历这一连串的打击伤害后,特别是在得知砖房被烧后,他鬓角的头发全白了,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他今年已经过六十了,那天并没有办,这个家里不兴给人办生日寿节,除了张涛大江两个人各满十岁的时候,给煮了鸡蛋面让每个在家的人吃了,过生的有两个,其人一个,六梅给煮的,除了这两次就再也没有了。 他突然想到他妈是快七十岁死的,现在不知不觉地他就六十了,不知道他这把瘦老的散架骨头能不能活过他妈。 这两年的事太多了,不不死了,连个灰都没有,阳阳又再出嫁嫁给不不的丈夫,就二十块礼钱,张涛没考上高中在家闲在家闹,好不容易给嫁出求儿,解决了一女的婚事,更解决了张涛上高中的难题,结果求儿一声不吭跑了,害惨了他们,害得他们人伤没钱没房。 求儿太能害人了,他想来想去觉得是去读过书的原因,因为没读书的阳阳和不不就很懂事乖巧贤良,嫁的人嫁的家庭再不好也没想过跑,没想过不管娘家地跑,自己和六梅就不该许求儿去读书,要是不读,那一家子都会好好的,还会越来越好,现在这个样子,没个七年八年地起不来,张涛肯定没法继续读高中了,大江的初中不知道还读不读的完。 想到此,他苦着脸坐在路边连连唉声叹气,还骂着求儿,“你这个挨千刀的死丫头,有本事你就一辈子不回来,你死外面,死的烂了臭了都没人给管,你要害死一家人啊,你给跑了你。” 骂完后,又走着路,等走到村长家时,都已经天黑了,他还在村长家吃了晚饭,想哭着家里的事,但白天哭太多了,现在又哭不出来了,硬挤了几滴眼泪,拉着村长说了一大车话,一声一声地哀求着帮忙。 村长让他晚上就睡在家,还说明天一早跟他去卫生院看看六梅,看看还要花多少钱,能借的出的都借,有钱了再还吧。 把他感动地恨不得给村长跪下,但还是没有跪,嘴里说着要将来张涛大江有出息了,一定让好好感谢感谢,他是个没本事的。 弄的村长觉得尴尬。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去了镇上卫生院,才刚进院里呢,看见了两个警察押着大江走,张涛在后慌张追跟着,他一下惊吓住,大江一看到他,就叫着,“爸,爸。” 第78章 丑陋家族(七十八) 大安眼睁睁看着大江被警察抓走了大江,尽管在大江被抓上警车之前,他抓着警察一直哀叫道,“放了我幺儿,他还很小,他还在读初中,你们把他抓走了他以后怎么办啊?” 可这当然不会起一点作用,他只得到了公事公办地简短回复,“你儿子涉嫌一桩人命案,我们要带回去调查。” 他拍着警车窗哭叫道,“我儿子怎么会杀人呢?你们肯定弄错了,他最多跟人打架。” “所以说的是涉嫌,一切我们都会调查清楚的,不会冤枉人。” “他肯定是冤枉地。” 警车开走了,他追了几下,然后再也承受不住地晕倒了。 村长赶紧给他掐了人中,给掐醒了,劝着他要好好的,只是去调查而已,又不是真的定下来,他人要真倒下去,这个家那就彻底倒了。 他听进去了,瘪着嘴撑着身体站起来,张涛在旁扶着他,一面走一面说着今早发生的事。 “今天早上,我跟大江去这里的厕所洗了个脸就在妈病床上守着,妈还没醒,护士来给换了吊瓶擦了药,然后说钱不够,让我们去交钱,不然输不了今天的血,我说我们没钱,我爸回去凑钱了,护士就说那就等交了钱再说吧,我跟他就在那说着怎么能有钱的事,说了些又一下没说了,就在那守,没想到后面就进来了两个警察和一个男的,那男的指着大江就说,就是他把何大勇打死的,我看到的,然后就把他拷起来的,他大叫地我没有打死他,没有,可警察不听,只让他配合,把他押着走,我搞不清什么情况就在后面跟着,然后就遇到你们了。” 张涛说完这一长串话,唉叹着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打死人了,要早知道会这样,我昨天就跟他一起回家了,我会拦着他的,就不会这样了,这下不知道他……”说着说着就掉着眼泪,“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回的,我不该的……”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难受痛苦地仿佛只要说一句话,就会撑不住身体地又晕倒。 村长劝着张涛道,“你也别太自责,出这些事谁都不想,谁都也想不到,现在这个家就剩你这个孩子了,你可得坚强些啊,现在只能一样一样地来,先把你妈管好吧,你弟没定罪前警察也不会对他怎样的。” 张涛哭着,“我就是觉得……觉得……要不是我没跟着他一起回,就不会这样了……妈最喜欢大江了,要是醒来知道他被抓了,怕也是会受不了。” “这个事肯定不能让你妈知道啊,你家房子被烧的事也不要说,知道吧?” 张涛点着头,“嗯……我知道了。” 他们就这样边说边走到了大病房里,护士一看到他们就催着让去交钱,村长见此状况只能说自己去交,跟着护士去收费处,让要交一百块,说是六梅即使醒了也要继续住院的,到时出院有剩的会退的,村长只带了七十块来给交了,护士也没有说什么。 村长回病房看了看六梅,又再次劝慰着大安张涛,让要坚强,说到后面觉得也没什么再说的了,就以村里还有别的事给走了,临走前提了自己交了七十块的事,让他们别放心上。 张涛一声一声说着谢谢,大安没了一点精气没了一点活人气地悲丧坐在凳子上,眼睛努力睁着,白发又在悄悄地爬上他的头,他毫无察觉。 村长走后,张涛想跟他说话,看到他那样也没有说,自己蹲坐在墙角,嘴里责备着自己,责着责着,就责到了求儿,责道家里的巨变源头都是因为她,她若不跑,家里都还是好好的,能平常地把猪卖了过个平常年,年后自己接着去上高中,大江接着上初中,爸妈接着平常地种地喂猪,一切都会是平常安稳地,甚至还是朝好的,因为自己读完了高中会得到一份工作,那家里就会变好些,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就会更好了。 可求儿跑了,这些平常安稳的日子不仅没有了,家里还遭受着巨大的重创,妈受重伤,家里的钱都拿来治,还欠着别人好多钱,这下是不可能有钱让自己去交价上高中了,房子被烧了,接下来连住都是问题,大江被警察抓走了,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爸怕是也要支撑不住了,他本来身体就是个弱的,要是也倒下去,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办啊? 张涛想着如今惨痛的情形,就恨死了求儿,恨不得她出现在眼前,自己要拿把刀砍了她的头,把砍下来的头丢去喂狗,简直不枉为人,哪有人会这么害娘家人爸妈兄弟的,她难道不会知道她一旦不跟何大勇过那何大勇是一定会找上门来闹的,所以她不是人,不是人的东西不配活在世上,诅咒着她一定会惨死在街头,活不到过年的! 张涛在责备诅咒求儿的时候,医生护士给六梅操作了输血,医生还说病人今天能醒来的可能性很高,让他们看好顾好了。 可这两个人现在都没办法听见别人说话。 而另一边,在接受警察审讯的大江正在说道,“我没有杀人,我昨天回家看到我家房子被何大勇烧了,我太生气了,我想去打他一顿,我去到他家,他家里好几个人在那,我本来想走的,可是他拿着扁担就要来打我,还骂我骂我妈,我就气着跟他打起来了,我脸上的伤就是被他打的,打完他我就跑了,那时候我还听见他在大喊大叫呢,不知道他怎么就死了,我没有杀人啊,没有啊!” 第79章 丑陋家族(七十九) 求儿在病床上睡着,年轻男警要去公安局上班了,在去之前,护士问着他,“我是现在给她打保胎针还是等她醒了打?一针挺贵的,要二十一块。” 他立即回道,“那当然要等她醒了,问问她吧。” “嗯,那好。” 而在他刚走了没多久,她就醒了。 醒来蒙蒙地第一句就是,“水,想喝水。” 她的声音小,没人听得见。 到她坐起来,护士才看见了她,给了她想要的水喝。 她觉得肚子疼疼的,以为自己已经流产了,就问道,“我肚里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护士淡淡回道,“还在呢,你疼是肚子皮上有伤,我等会儿就拿药给你擦。” 她惊恐地,“孩子还在?” 护士有点疑惑,“是还在啊,怎么了?” 她情绪立马激动起来,叫着,“怎么还在呢?怎么还会在呢?我明明感觉到流血了,怎么就会还在呢?” 护士不解其意,皱着眉温声道,“你先不要激动啊,这里是医院病房,说话要小声些,是这样的,你昨晚受伤有警察把你送了过来,我们救了你,保了胎。” 她瞪大着小眼睛凶叫道,“谁让你们保胎的,我根本就不想要的,不想要的,你们干嘛给保了?” 护士受到惊吓,但还在尽力安抚着,“这位病人,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先平复一下。” 她不听,继续凶叫着,“平复什么?你要我平复什么?你们害死我了,我要死了你就是你们害的。” “你这……怎么就……”护士深呼吸一口气,“你先冷静下吧,你现在这样我没法跟你沟通,你要是真不想要孩子的话,也可以做流产手术的,我们昨晚并不知道你的想法,只是以最好的目的给先保了胎。” 她咧着嘴要哭出来似地叫着,一边叫一边上身抖动着,“可我不想要的啊,不想要的,这算什么好目的啊?算什么?” “我们不知道啊,你昨晚是半昏不昏的,话都难说,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好好好,你不要就是。”护士退着后步走,“你先自己冷静下,我去给你拿擦的药来擦肚子啊。” 这护士连连迭步退出了病房,一出病房就感觉松了口气,然后去护士站准备药的时候,跟别的护士吐槽道,“真烦,收到一个农村来的女的,大喊大叫,凶巴巴的,一点也不讲理,最讨厌了。” 那个护士回道,“进城来的农村的,十个八个都不讲理,尤其通车以后进来好多。” “那女的年纪很小的,也这么不讲理,真是少见中的少见,我都不想过去了。” 那护士笑笑,“等你多做个几年,什么都经历见过了,也就能免疫,能更会忍了。” “唉。” 这护士叹了叹气后,准备好药了,推着护理车过去了病房,不过是先给别的病人看了看,上药的上药,打针的打针,换吊瓶的换吊瓶,最后才到的求儿,看着她呆坐在床上,觉得她不讲理的脾气应该下去了,温声说道,“我现在给你擦药啊,擦完药疼痛会减少些。” 她瞥了眼,丧丧地,“哦。” 护士一手拿开她肚子上的衣服,一手擦着药,这过程她问道,“那个警察人呢?” “他去上班了,可能中午会过来吧。” “哦。” 护士擦完药,要走时,她说道,“我想上厕所。” 护士看了眼她的吊瓶,“快打完了,打完了再上吧。” “哦,好。” “等会儿我再来。” 护士走出病房后,她看着周围的病人身旁都有人看着守着,顿觉落寞孤独伤感,这么大的城市,自己是孤身一人,以为遇到的同乡好心姐姐,却把自己的命根子钱偷了。 她这一上午就这么呆坐在床,中间护士扶着她去了趟厕所,她发现裤子上还是有点点血的,跟了护士说,护士让她用里面盒子里的纸垫一下,她照做了,后面就一直在床上了。 中午,年轻男警下了班就过来了医院,换了便服来的,他不想穿一身警服在医院,惹人眼,也唯恐会让人非议,给她带了吃的,一个鸡蛋饼两个菜包子。 看着她坐在病床上,露出了喜色,“你人醒了。” 她也终于有了一抹笑容,“我早上就醒了。” “额,那很好啊,说明你恢复的好。”他把用白塑料袋包着的饼和包子递过去,“你应该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谢谢,我一早就饿了。”她自然接过吃了起来,吃了两口饼,“有点干,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水。”他在去给她倒水之前问道,“你觉得你人怎么样了?” 她叹着气,“我不好,我还怀着孩子,我其实不想要的。” 他啧啧道,“额,你这样啊,那我去跟医生护士说就不继续给你打保胎针了。”正要起步往病房门外走,又觉得不妥,正色道,“你家属呢?这个事不是我该办的事。” 她一时没回答,吃着鸡蛋饼,嚼了又嚼后才语气伤心地说道,“我没有家属。” 他皱眉无语,“你不会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吧?” 她哽咽着,“我知道是谁的,但我不想要。” “你……”他扶着额头感到烦,“你想要不想要都应该跟孩子他爸说,跟他共同做决定,你让他来吧。” 她一下哭出来,“我不能见到那个魔鬼的,见到他我会被他打死。” 他放下手,看着她,“你是什么情况啊?” 她抹了下眼泪,说起了她的来历,“我爸妈为了让我弟弟去上高中,把我卖给了年纪能当我爸的一个老赌鬼,把我绑过去的,他把我绑着打我强我,我不想我害怕跟着他过日子,在等着机会逃,但他一直是绑着我的,后来我怀孕了,他才没绑我,等我有了力气,偷了他一百多块给跑到城里,遇上小梅,以为她是好人,结果不是,偷掉了我的钱,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一滴一滴滴在鸡蛋饼上,她和着吃下去,嘴里觉得更干了,看着他,“我好想喝水。” 他怔着,还在消化她所说的事情,如果把他现在的内心情绪分成十份的话,一份有对她的同情,剩下的九份是懊恼懊悔,他为什么怎么就接待了她的报案。 她太复杂太麻烦,一个非常穷苦且怀着因为牵扯不清和不堪遭遇才怀上孩子的女人,背后有着难以看下去的扭曲关系的女人。 看着她期待希望要依靠他的眼神,他觉得恐惧,她不会想缠着自己让负责她所有这些一团乱麻的事情吧,所以他拒绝了,“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解决吧。” 他这次快步走出了病房门,去找了医生护士,说了停止打保胎针的事,然后就出了医院,路上的他在想到底要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样看起来自己所垫付的钱怕是要百分百像是扔在河里被冲走了。 第80章 丑陋家族(八十) 求儿在病房住到下午的时候,护士来告诉她,“你人醒了就表示没什么了,本身也不严重,吊瓶打完了,也不保胎,那就可以出院了,我们会给你拿擦肚子上的药,你拿回去擦就可以了。” 她不大想走,“那我裤子上还有血呢。” “这是因为你有流产的迹象,如果继续打保胎针就不会流血的,但你不是说不想要嘛。” 她纳闷,“你的意思是说我会流产?” 护士耐性解释道,“有流产的迹象并不代表就一定会流产,昨晚我们给你打了一针了,如果胎儿强劲儿不用管也不会流产的,流点血也没事的,后面渐渐地可能就就不会有了,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不是早期,胎儿在往稳固方向发展。” 她越听越烦越难过,“就是说我肚子里还是有孩子的?” 护士伸前了头点道,“你孩子本来就在啊,我早上跟你说过了。” 她要哭出来,“那……那我……” “你准备下出院吧。” “不,不,我不出院。”她叫着拉住护士,“我不要这个孩子,我要做流产手术。” 护士尽量平静地,“做流产手术需要人陪同和要陪同人签字,最好陪同人是家属,以及费用至少是要七十的,你要准备好钱。” 她惊道,“要这么多吗?” “这是做手术啊,做完以后你还要住院的,后续还要吃药的,如果术后恢复不好的话,可能还要花更多,而且你怀到三个月了,做手术也是有风险的,你要想清楚。” 她肯定地,“我很清楚,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那你叫好人准备好钱,再跟我说吧。” “一定要有陪同人吗?” “是,一定要,我们这是医院,不是小黑诊所,做手术是有风险的,还是做怀三月的流产手术。” “哦。” “嗯。”护士扒开她的手出去了。 她坐着病床上想着钱想着人,想到小梅偷走了她七十六块钱,要是还在身上,那不就是可以刚好拿来做手术嘛,要是小梅是好人,就可以当陪同人了。 可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有的了。 她如今也有不了别的办法,只能等警察下班过来时让他帮忙了。 她等啊等啊等,等了晚上,终于看到他人来了,开心地,“你过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这次是空手来的,还是穿着便服,脸色严肃着,“医生护士说你的情况可以出院了,你出院吧。” 她顿时不高兴地,“我不出,我没地方住,而且我要打胎。” 他闷气道,“你要住你就住,不过是你自己付钱,我要去退我交的垫付款,你能把我垫的钱一并给我吗?” 她回道,“我没钱啊,我的钱被偷了,你也没给我找到。” 他压住气,“我昨晚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是在城里,既然你说偷你钱的回到了村里,你应该回镇上报案。” 她叫起来,“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了啊,我回去就是个死啊,你是要让我去死吗?当警察的让报案的去死吗?” 他慌张地看了看周围,嘴上做出个嘘的手势,“你不要在这里大叫,我没有让你去死,我只是跟你说清流程。” “我不管那些流程不流程的,我就要让你去找到我的钱给我,就找你这个警察。” 他叹气无奈地,“你非要这样,那我跟上级领导申请看能不能去村里,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即使同意了你也得一起去。” 她拒绝,“我不要,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不会回去的,你自己回去找。” “你这是一点理都不讲。”他受不了指责了一句,然后又说道,“这事先放到一边,你先出院,你说你没地方住,那我送你去收容所那先住着。” 她还是拒绝,“我不要,我说了我要打胎,护士说我怀三个月了,你先陪我打了胎,再把我送什么收容所去吧。”最后再说道,“然后你再给我找个事做,你不是说你给我垫了钱嘛,等我挣了钱,我一点点还你。” 他听完人有点麻,愣了好一会儿才压着气说道,“我不会陪你打胎,这是你和让你怀孩子的人的事。” 她狡辩道,“可我本来是不想要孩子的,要不是你们昨晚给我保胎,那可能这个孩子已经没了,你得负责任。” 他听着太生气了,脸黑红着,“我们怎么能贸然决定你的胎,如果你要孩子,人醒了孩子没了,我们怎么给你变出来?还有我要负什么责任,你闹着受伤了,我把你送到医院救你,我自己掏了攒了几个月工资的钱,没有得到你一丝的感谢,这就算了,你居然还能说出让我负责你的胎的话来,你的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可能陪同你打胎的!” 她冲他大喊大叫地,“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管我的胎,你要不管,我就要去公安局跟人讲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把我强了让我怀上了,反正我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 第81章 丑陋家族(八十一) 这位年轻男警被求儿的话震惊到反应迟钝,在她说完后才去捂她的嘴,“你在说些什么你知道吗?能不能闭嘴?” 她睁着浸着泪水的眼睛乖张地点了下头。 他放开了手,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下意识地把病床上的帘子拉起来,拉完的瞬间又觉得不妥,又把帘子拉开,插着腰叹气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样没法沟通。” 她抽泣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那样……”看着他婉声哭道,“我知道你救了我,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总遇到坏人,我家里人坏为了两百多块把我卖了,买我的人坏强我打我让我怀上个坏种,碰到的同乡也坏,我借钱给他们住房他们反而把我的钱偷了,我不想再遇到坏人,你是好人,你是警察,你帮帮我吧,我想有好人帮我,我就想有人能帮我……” 她哭着哭着倒在了病床上,蜷缩成一团地哭着,“你帮帮我吧,帮帮我。” 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叹了气说道,“你的遭遇我也表示同情,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大能力,我就是个接待下报案整理些杂七杂八资料的小警察而已,我没办法说几句话就给人安排好工作,反而你要把你刚刚那些话拿去公安局说我可能会保不住工作,我也没办法凭空就能变出很多钱来,我知道你困难,你没有钱,我可以不让你还我所垫付的钱,就当是我帮你给你的钱,你没有地方住,我送你去收容所住,我也可以带你去街道妇联那让你能得到帮助,但我不能陪你打胎,这是很私人的事情,你能明白吗?我也承担不起这件事所会带来的后果,我是有正式工作的。” 她哭得一抽一抽地,“你说那么多就是不肯帮我,我又没有想要个多好的工作,只要能挣钱我就肯干的,我在村里还帮着我妈下地干活呢,我也没有让你给我钱,我说了等我能挣到钱我会还你的,你陪我打胎了又怎样,就是医院非要这个样子的。” 他非常无语又感到痛苦,“我跟你说那么多你一点也听不进去,你明天出院,我带你去街道妇联那,那里才是专门帮助妇女儿童的地方。” 她抬起头,认真地问道,“那里能帮我打胎?” “那里能给你提供帮助。” “什么帮助呢?我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打胎,能帮我这个吗?帮的了我就去,帮不了我就不去。” “你先去了再说。”他带着些强硬地,“我等下就会去退掉我交的钱,你不可能赖在这里的。” “那你帮我?” 他语气冷冷地,“我是在帮你啊,带你去妇联。” “可我要人帮我打胎。” 他听不下去了,也不想再听她说话了,没留话地就转身要离开,被她猛地一起抓住衣袖,一把甩开,又再被抓,再甩,甩到了地上,她捂着肚子叫痛,他去叫了护士去看看,他逃似地跑开了。 他去退了还剩下的钱,共二十三块六毛。 他拿着钱飞快地离开医院,去到院门口,又折回去找她,把这二十三块六毛加上身上的二十五块都给了她,“这是我迄今为止所有攒下的钱,除了已经被医院扣掉的,也抵你那丢了的钱,就当是给你找回来的吧,你……放过我。” 她又懵又惊地看着他放在病床边凳子上的钱,“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你放过我。” 说完他饱含着不舍和难过地走了,这次再也没有回头了。 而她也收下了钱。 他回到宿舍,翻来翻去地睡不着,到第二天上班都有些没精神,看到她抱着衣服出现在眼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她一点一点走近,说,“我出院了,你带我去你说的能帮我的地方去吧。” 他意识到不是幻觉,是真的,但还好她没有来缠来闹,不过就算这样也吓到了他,叫了一个女警察一起陪同着她去。 到了街道妇联处,他同里面的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女人大致说了她的情况,然后就把她交待了过去,自己和女警回了公安局。 在路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警察,哪有警察被一个年轻女的给拿捏吓住的,在想着要不要申请调离去后勤处。 而她抱着从住房那拿来的衣服,无措地左看右看,然后在那个短卷发中年女的示意下坐在一张桌子前,给了张表让她填,说是一定要如实填写。 她填完后,大叫着填好了,短卷发中年女就过去了,坐在她前面看着,一边看一边问,“你才十八岁就怀上了,你家里人知道吗?” 她木木地回道,“他们不知道。” “你这么小,应该跟你家里人说。” 她不爽地,“那警察不是跟你说了我的情况嘛,你还这样说。”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回家,还有我姓张,大你那么多你至少应该称呼声张大姐。”张大姐不大高兴地说道。 她烦道,“我不想回家,我就想有人陪我去打胎,能给我个地方住,能给我个工作,我想能得到这三件事的帮助,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张大姐教育着她道,“打胎这么大的事孩子他爸知道吗?他同意吗?要不要孩子你们两个要商量好,而不是你一个人不想要就去找别人跟你去打胎,打完胎你要不能生了这样的责任谁来承担啊?你都怀到三个月了。” 她叫着,“不能生不就不能生啊,我不要这个坏种,我也不想生孩子。” “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啊,你一个人说了不算的。” 她捶打着桌子,凶叫着,“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张大姐撇撇嘴,没好气地,“你不要那么凶,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就叫,你跟你家属还是家里人有矛盾啊我们可以跟你们调解,但你要我们直接去跟你打胎不可能的,开玩笑,三个月了,过程中你出事了怎么办?手术后落下病了怎么办?不能生了怎么办?谁来担这些责任?你现在这么小,心智都不成熟,都不明白小孩子的重要性,说白了女人要生不了小孩,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没地位,更没依靠,你现在就光嘴上说不要不生,等真要不了你试试?” 她越听越烦,越听越气,“你管我呢,我现在就是不要这孩子。” “你不要就让你家属家里人跟你去打胎,你让我们去,回头你家属找我们要小孩我们从哪里拿给他,你后面要是真生不了又想生说不定就要来找麻烦。” 她又捶打着桌子,打得手痛后停下来,气着,“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事,你们给我找个房子住吧。” 张大姐喝着保温杯里的茶,喝完后才说道,“你这情况,你要不想出钱我们只能送你去收容所住,但那里有很多人的,得挤着住,也住不了多久啊,会给你们送到你们原来的地方去,你要出钱,就带着户口本,我们可以陪你去租房子住。” 她听完这一大段话,欲哭无泪地痛苦地捶打着双脑侧,“我没有户口本,我不能回去,我回不去的,我回去会死的,为什么没有人能帮我,为什么啊?我就是想有人能帮我,帮到我想要的怎么就不行啊?” 第82章 丑陋家族(八十二) 张大姐起着半身用力拿开求儿的手,劝说道,“你不要这样,这样没有用,解决不了问题,问题要一点一点地来解决,你先不要发狂。”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想哭因为这两天哭太多也没有眼泪了,咧着大嘴,“没人能帮我,没人能解决我的问题。” 张大姐看她没发狂了,自己气定着坐下,“你刚刚说你不能回去,为什么不能回去啊?” “我是逃出来的,回去那个魔鬼就要把我打死。” “哪个魔鬼?就是你孩子他爸?” “嗯……” 张大姐沉了下气,“你们农村吧,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了,十几岁就是小孩他妈,都是普遍化的,这就很难,但你可以回你自己家里嘛,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我们可以陪着你回去,大家把话说开说好,决定好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处理。” 她哽咽着,“我家里也回不去,他们也会打死我的,就是他们把我绑着嫁过去的,彩礼钱拿去给我弟交钱上高中了。” “你爸妈怎么会打死你呢?都是娘生爹养的,哪里舍得打死。” “会的,他们会的,我不敢回去,我偷逃出来的,还偷了那个魔鬼的钱跑的,他肯定会去找我爸妈闹的,闹起来说不定两边都要把我打死。” “哪里能把随随便便就给人打死了,我们找人陪你回去,调解你们之间问题矛盾。” 她又捶打着桌子,“解不了的,根本解不了的,我不想回去,我回去了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被绑在那里再也逃不了了,解不了的。” 张大姐皱着眉,啧啧道,“你看你说几句话就开始激动,发狂,你这样我们没法给你解决。” 她吼叫道,“你们本来就什么都解决不了,我要的你们一样都不行。” 张大姐有些生气,“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啊,你说要打胎,我跟你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说要有房住,我们送你去住收容所,陪你租房,我又不是孙猴子,你马上要我马上就能吹根猴毛给变出来,还有你说不愿意回去,我也愿意找人跟你一起回去,你还是说不要,你这不要那不要的,又在这里吼不给你解决问题。” 她泄了气,苦着脸道,“因为我就是不想回去啊,为什么你们都要让我回去啊?那个警察让我回去报警找被偷的钱,你也要让我回去。” 张大姐耐着性子,“你不回去怎么解决你的胎,解决你的住房问题,你还说要找事做,你没户口本你正经租房也租不到啊,都要签协议的,你还要办暂住证,没户口本也办不了啊,你找事做别人也不会要个没户口的啊,除非是些什么黑作坊,你说你能不回去嘛?” 她天真地,“就不能你们回去给我拿户口本吗?” 张大姐无语地笑了,“你这怎么想的出来这个问题,首先啊,户口本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们是公职人员,哪里能拿别人户口本走啊,还有你家里人会把户口本拿给个陌生人?想想都不可能吧,我们最多陪你回去,然后让大家一起商量。” 她咬牙切齿地,“我说了几百遍我不回去,不回去。” “是你要解决问题,你本人不回去怎么解决?当事人不在那要解决谁的?” 这仿佛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圈子,她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可逃出来后,每一天每一个人都好像在推着她的后背推着她回去,这让她感到绝望无比地叹气,“没有人帮我,没有人,谁都不愿意帮我,帮我解决我想要的。”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也没有一个人叫住她。 她走出门外后,望着天上的太阳,她看着是黑色的,天也是黑色的,她的头顶都是黑色的。 她望了许久,望得有了泪滑下她的眼角,垂了头下来,继续向前走着路。 她没有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干什么,直到她的肚子抖动了几下,让她起着鸡皮疙瘩,让她能感知到这个魔鬼的孩子在强劲儿地活着。 这下让她有了目的,她凭借着记忆和问路往医院走,她想着一定要让这个小魔鬼消失。 她走到了医院去里乱闯着,被护士拉着她提醒她要生病就要先挂号再看医生。 她听不进,大叫着,“我要打胎,我要打胎。” 这个护士见她情绪非常不稳定,说道,“你有人陪你来吗?你要一个人做不了流产手术的。” 她推了把护士,还把掉在了地上的衣服扔过去,叫吼地,“我就一个人,就一个,我就要做,就要,你管不了!” 这下她的行为吸引住了别人的注意,这个被推的护士被人拉走了。 她捡起衣服又到处乱闯,乱叫,“要打胎,快给我打胎!” 后面,有个看医院门口的保安把她拉走,拉到门口后,她被一个瘦小年纪大的女人叫住了,“小姑娘,你要打胎在这里打不了的,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 她一下听了进去,忙问道,“哪里能打?是不是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是啊是啊,可以的。”那女人把她拉到了一旁,笑着说,“我带你去个诊所,那里专门治女人病的,收费也便宜,打胎只要五十块就行了,五十块你有吧?” 她点头,“我有。”认真地看着那女人,“你是好人吗?你不会骗我吧?” 那女人笑了笑,“我是好人啊,我这么大岁数骗你干啥。” 她半信半疑地急着,“额,那地方在哪里呢?我现在就要打,我再也受不了我肚子里装着个小魔鬼了。” “离这有点远,我们在那站台等等坐大巴车过去。” “哦,好。” 她跟着那女人走了一段路,然后再等了等大巴车,等车来的时候再一起上。 她的车费被那女人给了,让她觉得这遇到的应该是个好人,放心地坐着车,又跟着下了车,穿过一个巷子,上了一个看着挺破旧的楼,楼栏杆铁锈班班地,上到了三楼,听那女人说,“到了到了。” 她四处看了看,疑道,“没看到哪里有写诊所啊?” 第83章 丑陋家族(八十三) 那女人笑了笑,“在里头呢,你跟我进去就是。” 求儿这时有点慌怕,但还是跟着走了,走进了一个铁门后,才看到了这个诊所,没有名字,就只有个前台桌柜上面有个蓝色吊牌子,有着妇科诊所四个字,看着跟医院的布景差不多,但就是看不到多少人。 她被那个女人手拉着到了前台那,有个年轻女人穿着大白外套,有点像医院的护士,她愣愣地看着带她来的那女人说,“这是我拉过来的,你给我登记下。” 那个前台就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本子,翻了两页写着东西,还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直白地回答道,“我叫张求儿。” “嗯,好。” 前台写完以后就把本子给了那女人看了看,说了句,“记好了啊。” 那女人就好像放下心地点了下头,前台就把本子收到抽屉里了。 她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那女人就对她说,“好了,我把你带过来了,你就在这打胎吧,我走了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女人就快步走出铁门了,还把门轻轻带上。 前台上下瞄了瞄她,“你是一个人来打胎是吧?” 她愣愣点头,“嗯。” “你过来,先交钱。” 她走过去,发着愣,“那个大姐跟我说只要五十块。” “五十块是没有麻醉的,你能忍吗?” “麻醉?” 前台阴森森地盯着她,“对啊,没有麻醉,你能感觉到在把你下面活剥了,你受得了?” 她一听这话就吓住,忙摇头,“受不了受不了,我要有麻醉。” 前台冷笑了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东西,一边写一边说,“加麻醉十五块,然后你还要住院治疗,住一天三块,最多让你住三天,以及术后要吃药,这个要依你的情况而定开多少,先一共交个八十吧。” 她听到八十两个数字,叫了下,“医院那护士说是七十块呢,你这里那么小怎么还贵了?” 前台又冷笑下,“你当你现在在买菜讲价呢?医院那你肯定做不了吧,不然也不会来这,你要是一直拖着,等拖到月份大了更恼火。”然后拍了下纸,“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她委屈地,“我没那么多钱,那大姐说五十我才来的。” “是五十啊,你要能受得了没有麻醉,做完就下床走人,也不拿药,那就是五十,你受得了?你有多少钱嘛?” 她嗫嚅地,“我……我身上都没有八十块,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还没有地方住,也不知道从哪儿挣钱。” “没吃就没吃吧,你要做手术了,你有多少?” 她从裤子里口袋里掏出了所有的钱放在桌柜上,“就这些。” 前台一张一张数着,数完道,“一共是七十八块六,差一点就给你算了。”收了钱拿出钥匙锁上,有语气好了点,“我看你挺可怜的,愿意给你活儿干,你愿意干吗?等你好了之后。” 她有点激动地,“什么活儿啊?我愿意干的。”又担忧地,“我没有户口本行不行啊?” 前台笑了,“行啊,这个不用的。” 她也笑了,“那我肯干啊,我就想能有事做有钱挣。” “我先带你去抽血,然后再跟你说什么事。” “哦,好。” 前台出了桌柜,带着有点喜色的她去了个小屋,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去一排铁柜子前打开一个铁柜,拿出了一个医药盘,上面摆着采血针,采血管,止血带,棉签碘伏,让她又把手袖子挠高平放在前方的一个高凳子上。 她放下衣服照做,前台就给她绑上止血带,擦了下碘伏,操作着抽血,抽完后收了血拿了出去,没多久又进来,对她说,“你怀几个月了知道吗?” 她老实回答,“知道,医院护士说我三个月了。” “这样啊,那是有些风险的,不过我们院长技术很好的,你放心些吧,而且打完麻醉后,你没感觉的,等醒来就已经完了。” “哦,那什么时候做呢?” “你等等,现在手术室里有人,等她出来了,就是你了。” “哦,那你跟我说说你说的活儿干呗。” “嗯……就是拉人头,跟带你来的那个人一样,你去医院拉人来,拉一个就给你这个人付的总费用三十分之一,比如交了一百块,你能拿三块三,按周结的,做了一个星期就给你付酬金,怎么样?” 这下她终于恍然大悟到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她是个“生意”啊,但眼下她要能在城里活下去,就得有钱,所以她挑不得,她也没有资本挑,她连户口本都没有呢,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好啊,我肯干。” 前台笑了下,“干这个也没那么轻松的,这城里除了离公安局不远的那个,就还有两个比较大的医院了,就在这三个地方拉,我们这又是只管妇科的,比如打胎,接生,治月经,炎症肿痛这些的,当然除了在医院里,你有什么亲戚朋友啥的,也可以拉过来。” 她伤感地,“我没有亲戚朋友,我就一个人。”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以前有个拉人的,二十几岁,交了挺多小姐当朋友,专门介绍来打胎看病,挣了不少钱呢。” 她疑惑,“小姐?打胎看病?当小姐还会受这么多罪吗?” 前台呵呵笑,“我说的小姐指鸡呢?” 她更疑惑,“鸡?小姐和鸡?” “就那些专门跟男的睡觉的,给钱就睡,睡一次给一次钱,现在建楼房的多,那些附近可多了,当然都是偷摸干。” 她懵懵地,“你是让我去拉那些小姐来这吗?” “是给你举个例子,让你多会拉人来,毕竟我们这地方要没人带一般人也不知道。” “哦,那我不大会,我就是会干农活喂猪煮饭。” 前台嗤笑道,“在城里还要喂什么猪啊,做这个主要是要会看人和要会动嘴说。” 她认真听着前台说话。 “就像你看着个矮朴实地,别人就会容易相信你,觉得你不会骗人,这是第一点,第二最主要就是要会看人,你在医院呢就要看和问哪些是一个人来医院的,通常如果是一个人那就意味成功一半,还要会看会打听人的需求。” 前台拿了个凳子坐她前面好好教,“比如像你这样没人陪同签字要打胎的,你就像带你来的那个人那样说是不用人陪价格便宜,对医院排队不耐烦的,就说你知道地方离这很近完全不用排队马上就能看,头回进城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就说在医院看要花很多钱的你不认识人就不会有好医生给你看,都是差医生看看不好的……” “还有的怀的孩子就不是老公的,不能要的,当然人家不会跟你说实话,你就要会看,拿在医院打胎会有记录,以后再看病,就都能看到打胎记录,去你带去的地方就不会有记录,谁也不会知道,这样的话还可以吓那些婚前就怀了胎的,多吓吓,你有了记录将来会被老公婆家看到的,那就会有大麻烦,而且那里的技术还很好,做完跟没做一样,我就是在那里做的,一点事没有。” 前台说这么多话,停了停,咽了下口水,“差不多就这些,有的有人陪也能拉过来的,主要看年纪大不大,年纪小的,你多说说吓吓也是有成功机会的。” 她认真听完,消化着话。 前台再说,“做这个主要就是要脸皮厚胆子大,有的能看出你是做什么的,会骂你,也也不要露了怕,还有做这个也是做不了多久,因为医院就那么几个,混久了脸熟了,医院可能会赶人可能会提醒别人,所以我们是周结,你都听明白了吧?” 她点头,“我明白,我不怕,我就想挣钱。” 前台满意地,“那行,起来吧,我带你去病房先把身子擦洗下换病服,好做手术。” “嗯,好。” 第84章 丑陋家族(八十四) 求儿被带去一个病房,里面只有四张病床,有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看着像在虚弱地睡觉,她猜想应该就是刚做完手术的女人吧,看样子也是一个人来的。 每间病床只有个半米的距离,非常地近,除了床过道也很窄,只能走两个人并排的宽,有一张小柜子放那,柜子上放着三个温水壶,颜色是一样的深绿色,就是每个贴了数字标签。 前台拿过她手里抱着的衣服,放在了一个病床墙上的大塑料袋里,说以后她的东西就放那里面,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蓝白色条纹病服和一块浅粉色毛巾给她,让她去厕所擦洗下身子换上,且不要再穿内裤了。 她说道,“内裤?我现在就穿一条棉裤呢,天气冷的时候不穿。” 前台浅翻一个白眼,“那没有穿就没有穿,赶紧去厕所,温水壶里有热水,记住你的毛巾颜色,别拿到别人的了。” “哦,好。”她看了下自己手拿着的毛巾,“我记住了。” “还有要把尿都排干净。” “哦。” 她提了个标签三的温水壶进了厕所,挑了个看着最干净的塑料盆,把一壶热水都倒了进去,才脱光衣服裤子,裤子上的血迹味儿更浓厚了,她闻着恶心,所以擦洗的很快,擦完后就穿着干净但又闻着有股味儿的病服出去了,临走前把脱下来的衣服扔进了一个塑料红桶里。 她出去后没看见了前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盖上被子,毕竟只穿一件单薄的病服还是有点冷,没躺多久,前台就来了,还有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一起推着她的病床推进了手术室里,然后再合力把她移到了手术台上,并把她的双腿分开架在一个支架上,然后前台说了句她是要打麻醉的,就和另一个女人推着病床出去了,手术室门也关上了。 手术室里要比病房里看着亮一点,橘黄亮的那种,她看着听着两个穿着蓝色术服戴着蓝色术帽和口罩的人,在一边柜台劈里啪啦地鼓捣着东西,她不知道在干嘛,但心却是越来越慌怕。 她忐忑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到他们一起推着一个医用手术车的时候,她才发现是一男一女,然后条件反射地要缩腿,被女人喝道,“不要动,把腿放好,不放好堕不了胎。” 于是,她听话地放好了腿,女人语气温和下来,“你不要紧张害怕,在医生面前没有男女之分的,我们都是专业的。” “哦……”她怯缩地。 主刀的是男医生,也是这间诊所的院长,冷冷地对她说道,“你也可以选她给你做,她也看过很多次了,你可以当她第一个试手的,你要吗?” 她听了连忙慌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动了,我也不看你是男的了。” 话音刚落,女医生就给了支笔和几张纸,让她在哪里哪里写上名字,她照着做了。 纸被女医生收了以后,就打开了手术台上的灯,照得她立刻闭眼,然后被一张灰布蒙上了脸,听见有女声说,“你躺好就行,千万别动,不然刀子会可能划错地方哦。” 她被吓到,僵硬地,“好,我不动。”又问道,“可我不是要打麻醉的吗?那个前台说打了麻醉就像睡觉一样了。” “麻醉时长有限的,你这个手术还不知道多长时间结束呢,所以我要等会儿再给你打,免得效果过去手术还没结束会疼死你,你现在是能忍的。” 她越听越慌,只能闭上眼睛,“哦……” 没一会儿,她咬着下嘴唇,听见男声,“先给你检查一下。” 之后,又感知到有刺痛,她受不了,叫着,“快给我打麻醉吧。” 听见女声,“好,马上就给你打。” 又听见什么碎掉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感觉到她的一只手臂在被扎针,有女声道,“麻醉已经打了,很快会见效的。” 她放下心了,“哦,那就好。” 打完麻醉渐渐地,渐渐地,她觉得头有些晕乎,可是她还是在有知觉地,医生在干什么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很恶心恐惧,真想晕过去,能一点知觉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大脑逐渐一片空白,也没掉了感知。 等她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被推出手术室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到了前台,把她推到那间窄的病房,耳朵里听见了睡在另一间病床上女人的叫痛声。 她看见她的手背上又扎着针打着吊瓶,前台看了她一眼,“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虚弱地呢喃着,“我感觉……没力气……” “你刚手术完,当然没力气,院长都快没力气了,做你这个好费力,不过是成功了,你的胎没了,你人也没有碍。” “没了……就好……” “你先躺着吧,我等下拿止疼药给你吃,你的麻醉还没过。” “哦……” 前台和一起推的女人都出去了。 她心里感叹道,“总算是没了,这下可好了。” 躺了些时候,感到下腹下身在开始痛了,好在前台及时拿了止疼药过来,她吃了两片,心理作用下觉得要好些,但哪有一吃下药就一秒见效的。 后来,她也跟旁边病床的女人一样,脸色痛苦地摇晃着头,嘴里惨叫着疼。 可止疼药已经吃下去了,除了忍受也没有别的办法。 疼着疼着,她觉得头晕脑胀地,想睡过去又睡不了,想叫人也没力气喊出声,就这么一直咬牙咬嘴唇地坚持,坚持到晚上后,才没有那么疼了。 这时候,前台端了两碗白稀饭给了她们两个术后病人一人一碗喂着吃着,喂完后又走了。 她就呆躺着,想着些将来去医院拉人来挣钱的场景,自己要怎么看人,要怎么说话,都在脑海里演演练着。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进来了一个女人,前台说着对她白天说的差不多的话,然后差不多的步骤,最新来的女人被躺在二号病床上推了出去。 她见此想着,“真可惜,要是是我拉过来的人,我就能挣钱了。” 第85章 丑陋家族(八十五) 求儿在这间诊所里住了三天,除了下身依然在排着恶露外,并没有什么症状了,虽然还是有些疼,但这个疼完全在她能承受范围内。 她也摸清了诊所里的一些情况,这里共有五个人,院长,院长老婆,一个女医生,两个护士。 院长是主刀的,女医生是其助手兼整理东西的,主堕胎和囊肿,院长老婆也是个医生,负责看妇科病和药物资产管理,两个护士是什么都干的,接待,记账,抽血打针,打吊瓶,给病人送吃的清理杂物搞卫生,如果她们忙不过来,院长老婆也会干接待记账打针的事情。 俩护士,女医生一起住在这栋楼里的一间房里,就在四楼,据说房屋还很宽敞,她们三个都有自己的房间,还剩着一间房当杂屋,房子是院长的,给她们当员工宿舍住,院长夫妻不住这栋楼,但离这也不远。 除此外,还有个每天来给院长夫妻送饭菜的阿姨,也是给院里病人做白稀饭的,就是在四楼“员工宿舍”做的。 这里除了她所住的病房外,还有一间病房,有六张床,基本住院的是要做手术的,那些来看病的都是拿了药就走了,但她们一般住个一天最多两天就走了,有的是自己走的,也有人来陪的,在这里的三天,只有她一个人住最久。 因为她没有地方住,不知道去哪里,在这每天吃着两顿前台送来的白稀饭,吃着一把一把的药恢复着身体。 她换下来的衣服也洗了,晾在这栋楼的楼顶,这是前台教她的。 这几天,她和前台说了挺多话,知道前台姓张名梨子,就比她大三岁,却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了,一开始她怀疑着张梨子是不是真实的名字,哪有大人谁会给孩子以水果名命名的,但想到自己的名字叫求儿,这两个名字看上去,好像梨子这名显的就很正常了。 求儿,求儿,求有儿子,她从小就知道她名字的含义,她妈妈也没有避讳过,是直白地说过,生她取这名就是为了能有儿子。 儿子她妈妈是有了,还有俩,张涛和大江,这俩在以前还算是她的好弟弟好伙伴,虽然她有干活,他俩不用,但他们三个经常玩在一起,家里啊,河里啊,别的家啊路上啊都有的玩,也一起去过镇上玩。 但是呢,这都是表面上的,张涛为了能有钱上高中,根本不管她是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接下来的一辈子将会过什么样的悲惨日子,不愿意帮她告密她想逃跑的事,整得她一直被绑住,大江就不说话,沉默着。 想到他们,突然想起了自己逃走在城里待了有些天了,何大勇和他们会怎样啊,应该会打起来吧,打完以后就各走各的路,大不了爸妈会赔些钱给何大勇,再欠着些钱之后还,然后就差不多了。 她是不能回去的,回去两边都不会放过她,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今天,梨子告诉她,她不能再住院了,因为院长规定只许病人住三天,住久了万一病人一多起来,就会没病床的。 她表示知晓,也不打算住下去了。 梨子对她很不错地,给了她三条新内裤让她换着穿,都是粉红色小巧又舒服的,还有两卷厚宽长的卷纸让她卷在内裤上垫恶露。 以前没有人对她这样过,也没人教她,内裤她是穿她妈妈剩下的给姐姐剩下的穿,小蓝圆点或者小白圆点的大裤衩,不是薄的跟碎纸一样就是烂得像窟窿一样,所以她只在天热穿,天冷不穿,家里的女孩子都像着妈妈,月经期血量都很少,所以无所谓会不会弄到裤子上,弄上了太脏的话脱下来洗了就好。 她因这对着梨子非常有好感和有感激,仿佛为她打开了另外一世界的门,甚至还觉得被那位大姐当“生意”拉到这里来也挺幸运的。 她在熟悉路后,就去医院拉人了,想着得挣钱才行,没有钱,在城里是活不下去的。 她去的医院并不是她先前住的那个医院,而是离诊所比较近的一个医院,最先她就像个平常人在里面转转看看哪个是一个人来的,转了很久才发现了一个目标,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捂着小腹,脸色带着忧愁。 她凑上去在缴费处那排着队,排在后面拍了下肩膀小声问道,“你是怀孕了吗?” 那女人回道,“嗯,怀了,但肚子痛。” “那真不好,你要不要这孩子啊?” 那女人有些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你问这干嘛?” 她讪笑了下,“没干嘛,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在医院看病做什么都会有记录的,将来你家里人都会知道的。” 那女人更是瞪得更厉害了,“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而已,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就不会有记录,而且打胎技术很好。” 那女人骂着她,“你有病吧?我是来治我肚子痛的,谁要打胎啊,你喜欢打祝你年年都有的打,神经病一样。” 她被骂地怯缩羞耻地离开了,第一次拉人就失败还被骂。 虽然被骂了,但这也并没有打消她挣钱的念头,调整好心态后,又去物色“生意”了。 这次,她在医生诊室门口看准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旁边有人陪着,看着应该是妈妈,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她胆大猜测应该是女孩怀孕了,但孩子肯定不能要的,觉得这次应该有戏了。 她上前搭着话,却没得到理睬,就装作跟旁边的人聊起天地说着医院堕胎就诊会有记录的话,故意说给她们听,这次得到了她们主动的问询,她马上回说在诊所做就不会,还说自己就在那做过,现在都没什么事,价格是差不多的,都是七八十块。 母女被说动了,她就带着她们来到了诊所,梨子给她记下了她的第一笔“生意”。 可这一天过去了,她也就这一笔,还被人骂了好几次,梨子宽慰她说做这个一天能拉一笔做手术的就已经是很好的,比较多是些来看病拿药吃的。 她听是听进去了,但到了晚上就得面临一个自己住哪儿的问题,梨子让她去求求院长老婆,让她可以在这做些搞卫生的活儿,给她个地方住。 她去求了,把自己说的特别惨,虽然也都是实话了,这让院长老婆同意了,但没有工资给她,就让她跟梨子她们住一间房。 就这样,她搬进了四楼“员工宿舍”的那一间放杂物的房间,梨子她们把自己的杂东西收拾了出来,不是她们的就被她们清到了一个墙角,合力客厅的长凉椅搬进去给她当床,给了诊所里的被褥枕头给她睡,她就算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住下了。 后面,她一边在医院拉人,一边在诊所里搞卫生,包括拖地扔垃圾洗厕所给病人换病床上的脏物,干得她挨了不少骂,走得腿发软,弯得腰背痛,猜想是因为做了流产手术的原因,因为以前在家里喂猪煮饭洗衣服比这些活都重也没这样。 不过,她有种心安的感觉,她能在城里生活下来了,至少短时间是不用担心的。 第86章 丑陋家族(八十六) 六梅在大江被警察抓走后的那天晚上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句就是,“大江人呢?” 这个问题张涛难以回答,他怕妈妈知道实情会承受不住,因为爸爸已经承受不住了,这一天都是在丧气地坐着发呆,有时候喃喃嘴语也听不清说什么,再问就像听不见人说话地继续喃喃着,连他买回来的泡粑也不吃。 他今天没去村里,一直都守在病房里,守着妈妈,看着爸爸,以防出事。 他也一直在想如果妈妈醒来,自己要怎么跟她说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房子烧了,存钱没了欠着一百多的外债,何大勇死了大江被抓了,感觉哪一件事妈妈都承受不住,更不要说这是一起发生的。 所以当他看着妈妈脆弱而期许的眼神时,他回道,“大江把何大勇打了一顿后就跑了,我也不知道跑哪里了,可能过些天就会回来。” 大江跟人打架跑了的事不是第一回发生了,她听了除了闷了下气外,也没多说什么。 他去跟医生护士说了妈妈醒来的事,医生来检查了下,让好好静养别的什么都没说,护士给她拔了尿管,让她可以自己排尿了。 吊瓶还是在继续打着,晚上她吃了半碗稀饭就又睡了,等到第二天起来由张涛搀扶着去了趟厕所外,才精神好了些,能在病床上躺坐着了,说道,“大江就是人跑了,也不会不来看我吧。” 妈妈还是最想着大江,他有点心酸,为他,为妈妈,为大江,“我不知道啊。” 她啧了声,“这孩子……”又问道,“我躺几天了?他一次都没来?” “好像住院四天了,他好像来过一次的。” 这话让她欣慰地笑了,“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不来看妈的人。”又自言道,“我生的这几个就大江是个苗子,是个有种的,能给我出头,换你们哪一个不管是老的还是大的,就是我被人打死也就是会个哭着看和躲到一边去的。” 她虽然被打地重伤倒地,但还记得眼里见到的大江拿着锄头打何大勇的画面。 他觉得尴尬羞耻地低下了头。 她瞥眼着他,“你跟你爸完全就是一个样子的。” 他回了句,“那我也是你生的。” “你要不是我生的,我会管你?家里就因为要让你去上高中才出了这么多事。” 他回怼,“那还不是你们先把钱拿去修砖房。” 她来气,“家里修砖房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也是想住个一辈子有个好窝的,谁知道你考不上啊,考不上还非要上,你说你考不上得交多少钱才能上,一学期就要比别人多个五十几块,你要读几个学期?你自己算算,你是读过书的比妈这个文盲要会算些,再加上你本来读书的钱,家里以前那些钱够吗?” 他想哭地,“我现在读不了了,什么都不是了。” 她叹气骂着,“都是求儿那个贱丫头害的,我怎么生了养了这么个女儿,还让她去读了书,结果读了反而不好,反而害人,以前想着读过书的上门说亲的会多,能挑个好点的嫁,结果没人来说亲,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她就来害人,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她去读,读出个白眼狼,我要看见她我要掐死她。” 这几天他心里已经把求儿弄死几百遍了,如今激不起他的愤恨了,只有怎么能瞒多久的想法。 但要瞒肯定也是瞒不住的,房子烧了回家一看就能看到,大江的事估计村子里都传遍,也是一回家就能听到的,一直住院也是不可能的,就只能能瞒几天是几天了。 她问张涛要了点温水喝,看着大安那副丧呆模样,向他疑问道,“你爸是咋了?比我这个挨了打受伤的看着还不好。” “爸他……唉……我也不知道……”他想走,“我出去买点吃的。” 他不想回村里,不想面对被烧掉的房子,也不知道去问谁要饭,觉得大江要的差不多了,村子里更多的是喜欢欺负嘲笑惨巴巴的人。 他是想靠读书读出本事来的,有了工作挣钱,家里也会好过,但谁让他爸妈都是笨的人啊,所以他也笨,没考上,可他是个不想放弃的人,村里的人大多愚昧,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所以好多没考上高中的家里就不让读了,要是知道,那就是砸锅卖铁卖肾卖人到处磕头借钱付出一切都会凑到钱交关系交到高价让人读的。 他是知道的,清醒的,读的越高才会走的越高,还会终身受益,可家里就跟大多数愚昧的人一样愚昧,不愿意全力支持他去读高中,最最愚昧的就是求儿,不知道如果家里有人读出来将会是多么壮观的事,命运都将被改写。 愚昧最是害人,所以他这一家成如今这副惨样,很难再有起头的时候了,要像泥土一样长时间在地上,长时间被人踩着了。 这一天,他也没怎么吃东西,瞒着妈妈,叫上爸爸去了派出所想看看大江。 在留置室里看到了人,隔着玻璃,大江神情涣散地坐在角落,也看见了他们,急忙起身手趴在玻璃上,声音哽着,“爸,哥,你们来看我了,妈……怎样了?” 大安看到大江的脸听见大江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嘴巴张着也说不出话来。 他怜悯地看了眼爸爸又看向大江,“妈昨晚醒了,我不敢跟她说家里的事,说你给跑了,她一醒就问你人。” 大江鼻子抽了抽,“我……我好久都怕是出不去了。” 这时大安说出了话,带着哭腔,“你怎么把人给打死了,你打他一顿就行了嘛。” 大江叫道,“我没打死他,我跑的时候他活着的。” 他说道,“爸,你不要乱说话,警察都还在调查呢。” 大安道,“等他们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他有点烦道,“爸,你在这不要说这些。”又向大江说,“你别想那么多,家里已经是这个样子,你就该跟警察说的就说,反正你这个最多算个对打打死人了,死不了。” 大江烦气道,“我都说了我没打死他。” 这时在旁边站着的警察通知他们到时间了,拉他们离开,大安不舍地回头看着。 警察也正式地通知他们,大江在今下午就要被押送到城里的公安局去,因为所里的条件办不了杀人案,何大勇的尸体早就移送到城里做尸检了。 大安还没听警察说完,就忍不住顶着哭腔说,“两个人打架怎么就是杀人了?那要这么说,何大勇把孩子他妈打到肉都要掉了血直流,要不是我们送的急,路上就会死了,那是不是也算他杀人了?” 警察沉静地,“一码归一码,现在是有人报案杀人,我们在处理这件案子,但明天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就去城公安局吧。” 大安哭着声,“那他不是杀人,就是打架嘛,他……他要坐多久的牢啊?” “这个要看案子被具体定性为什么性质,然后看怎么判,他还未满十六岁,也坐不了牢,判了也是去少管所监禁,只要不被定为故意杀人,都监禁不了多少时间。” 听到警察这么说,大安也放下了些心,抓着警察手说,“那好那好,谢谢你啊,谢谢你。” 警察尴尬地缩回手,“你们没事就回去吧,他在所里不会有事的。” “哦,哦,行。” 大安出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腿脚更有力些,都不用他搀扶了,而他心里面的沉重石头,也少了一块,为着大江。 第87章 丑陋家族(八十七) 六梅醒来后,再住了三天院就被迫出院了。 还没有治好,但没有钱再继续住下去,只能拿了药走人。 回家后,一眼看到烧掉的房差点晕过去,后又听邻居说起了大江被抓的事,就真晕过去了。 这次,没有被送到卫生院里,邻居掐了人中给掐醒了。 醒来后的她像被抽掉了虾线的虾,彻底软掉了。 张涛觉得这时候最适合告诉妈妈所有的事,就全部说了,但着重强调了大江是坐不了多久牢的事是警察说的。 这有点安慰,但不多,她嘴里呜咽着,“大江一辈子毁了,这个家一辈子毁了。” 她骂了已经死去的何大勇,也骂了不知所踪的求儿,但骂的更多的是大安,还是在骂当年被骗婚的事,把她给害了。 大安觉得非常无语,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么最后还是拐到他身上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就因以前被他们母子欺负,尤其是三安一家欺负地太狠,所以她才想想比三安一家有脸给修了砖房,想让他们看看自己可比他们住的好,能在他们面前心里面能抬高头。 结果后面很一浪接一浪地,没有了钱让张涛上高中,张涛执意上,就把求儿嫁出去,拿了彩礼,求儿跑了,何大勇来闹,打人烧房,大江去打人,人死被抓。 所以还是能怪着大安骗婚她,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惨。 大安是无话可说,不是认同,是太累了,这些天他老的非常快,像个八十岁颤巍巍的老头,说话都费劲,随着她骂。 她骂着骂着哭了句,“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哭完就真的在那间小灶屋里找菜刀扬言要割了脖子去死。 张涛抱住她拦着她,劝说道,“妈,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大江出来后怎么办啊?” 是啊,他们怎么办? 有儿子的人可死不起,何况她也确实还想能看见大江。 她就这样被劝了下来,开始更加艰苦地活着。 茅房的猪死的早已成了烂猪,她忍着恶心给烧掉了,收拾了下小灶屋后她受伤那块肉就疼得像裂开,腰也疼得难站立,被张涛扶着才勉强能站立行走。 他们一家三口去找了村大队,求着能帮下忙,得到的帮助就是协调了何大勇转让给三安一家的十年田地分一半给他们,并捐了点衣物被褥。 这一家三口就这么在挤着小灶屋住下了,令她想起了以前被三安一家逼得在茅房烧饭的那几年,憋屈郁闷气愤,如今又重回来了。 他们这一家的事,成为村里新年前后的谈资,茶余饭后的笑料苦料,有同情他们的给送了些米,帮助度过一点难关。 阳阳自然也听说了,心有不忍地想回门看看,可想想还是没去,一是自己帮不上忙怕回家只是动嘴会被嫌弃,二是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在家还是嫁人后的悲惨遭遇,没有得到过一点家人关心就有些凭什么地负气不想回。 阳阳的心六梅并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个十足的祥林嫂,从住到小灶屋以后,除了捡柴做饭也不干什么了,吃完饭就到处丧着哭脸在村里逛来逛去,不管谁跟她搭话,她都要好一番诉苦,每次都开头基本都是,“我苦啊,我命太苦了,做姑娘的时候被张大安那一家坏的骗到这里来……” 从骗婚到被大安母子打被三安一家欺负侮辱到生一个个生娃,拼命干活养娃,结果一个个都是孬的,脾气懦弱很的,没本事的,读书不行的,不孝的,有个知道为她出头的幺儿还给被连累关进去了,一辈子怕是都没有多大前途了,她这一辈子没指望了,一辈子都是在过苦日子。 她重点还斥责了求儿,一口一个贱丫头坏种赔钱货地骂着,说有女儿是这样子的,难怪有说法生女儿就是生赔钱货,求儿还是个害了一家命的害人精。 她也对阳阳大为不满,骂阳阳是个没孝心的不会心疼妈的,从再嫁后除了有事来拿和还户口本的那两天回来过外,没一次回来过,这就算了,现在家里出这么多惨事,依然一个面都没露过。 她对每个听她讲话的人说这俩赔钱货以后就是死了,她一滴眼泪都不会掉,也不会去看一眼烧一张纸,更是咒骂着求儿一定会早死,哪天会被雷劈死的。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没一句提到早亡的不不,她好像忘了,也好像她就生了阳阳和求儿两个女儿似的。 每每别人听到都会在嘴上安慰她一下,安慰完也不想听了,等过完年后,村里也不闲了,就没什么人听她讲了。 但她不管别人有没有听,依旧是见一个跟一个人讲。 春季播种时分,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干农活了,觉得拼死拼活地干着没意思,何大勇一把火就让她多少年的心血都给白费了,何况大安张涛两个都不咋干活,她个留下伤痛的人又能干多少。 她脸额边那块伤根本就没好完她就没钱治出院了,卫生院开的药抹完吃完就没去复诊和重新拿药,弄得那里一块黑血疤子,上面还有一条条黑线,看着难看吓人不说,反正她觉得自己老了,几个小孩那么大了,难不难看的都无所谓,就是会时不时地痛,蹲着弯着干久了活还会头晕。 所以她把家里大部分田地都给别人种了,只要一年给些粮食吃就行,连钱都没要,这当然也包括了从三安一家分出来的何大勇那四块地。 张涛在这次巨变后,本来想后退步去跟剃头匠学剃头的,鼓足了勇气跟爸爸去见人,没想到人家现在不收了,这根骆驼上的稻草压垮了他,尤其是爸爸求人收他的样子更是让他觉得心酸丢脸气愤。 从那以后他连人都不想见了,觉得谁都在看不起他,更看不起他这一家,但也不干活,说是没力气干活,会干死的,爸爸也跟他一样这样对妈妈说。 她也没力气和心累的不去叫他们,管他们,知道他们父子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体,一模一样的脾性,说和管都没用。 她自己都没去弄养猪了,没那个精力和钱买小猪崽,渐渐地,他们这一家像乞丐一家似的,头发衣服都脏的生跳蚤臭味也不管,一天天就吃着两顿稀饭,连咸菜都没有,挤睡在到处爬着各种虫子的地上。 他们这样,村长和赤脚医生都不好意思提还钱的事,觉得提了也没用,至少一年两年地是一点用也没有,他们能活着就不错了。 而阳阳在一次在地里洒稻谷种子的时候破了羊水,就在了地里生,有个农妇看见帮着接生,生的挺顺利,只到了中午孩子就生下来了,是个儿子,还是那个农妇咬断的脐带。 因着有了儿子,觉得此生有了希望,阳阳露出了这几年头一回的喜色笑容,并且决定不把小芳送出去了,抱着儿子回家对还在地上爬的小芳说,“你有弟弟了,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好好带他对他。” 第88章 丑陋家族(八十八) 另一边,也被烧了房子的三安一家,暂时性地挤住在三安媳妇弟弟家住着。 小六梅在此期间帮着给两个堂妹补课和也去跟着堂哥进城帮卖橙子,这是舅舅一家种的。 年后快开学时,她就去了学校,还是舅舅给的路费,本来她是有钱的,被火烧没了。 火不止烧没了她一家的钱,还有证件都给烧没了,三安老两口跑来跑去地补办着,才能让她回学校补办学生证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学校知晓了她家中的变故,组织了下小小的捐款,共有四十七块,其中的一半都是她所在的五个宿舍舍友捐的。 追她的男生单独找到了她,在夜晚的图书馆外面,有点慌张地递给了她一个信封,“六梅,给你。” 她没马上接,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额……是我捐给你的。” 她接过了,摸了下厚度,又递回给他,“这很多吧,我不能要。” “这里面有一千五百块,是我从小到现在攒下来的钱。” 她把他的手拿起,把信封放在他手上,“你这么说,我更不能要了,你有心捐个十块八块地我就心领了。”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我……我是不是……在表现地像在趁人之危……但我没有那意思……我……我是想帮助你。” 她看着他,“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但如果只是同学的话,我不能接受。” 他认真地,“那你怎样才能接受呢?我真的想帮你,你爸妈现在肯定很难过,我看的出你也难过,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你对我的心意我明白。” 他把信封放在她手里握着,“你明白我的心意就收下吧。” “可我想接受的是我男朋友的帮助。” 他有点惊地,“啊?” 她牵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怎么,你今年不想当我的男朋友了?” 他急忙地,“我当然想啊?那我现在是了吗?” 她抿笑了下点头,“是啊。” 两人相视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了手把信封放在了自己衣服口袋里。 之后,两人并肩而行,往宿舍那边走着,除了看着笑以外,说不了别的话。 等她到宿舍楼下时,准备说我要上去了的时候,他飞快地在她脸上吻了下,然后又垂下头,“该你了。” 她从懵中醒着眼,“该我什么了?我该上楼了吧?” 他不好意思地,“是,你上去睡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她说完也同样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就飞快跑着上楼了。 他开心地笑着转身回走自己宿舍去了。 之后,他们就正式交往了,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上图书馆,偶尔出去逛个街,每次回宿舍时都会互相亲吻,亲额头,亲脸,亲手,她还为他织围巾,织得很快,在春寒时就已经围在他脖子上了,且马上就开始织第二条。 他很高兴她的体贴,更是喜欢她了,打算在暑假时,就带她回家见父母。 虽然他的父母她已经见过了,在她给他亲戚小孩做家教时,但那是以同学的名义,这回是女朋友。 她也早就把一千五寄了回去,并在信里写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追求,并且在交往中,让他们先修好房子住,别一直住在舅舅家,也不要担心她,她会有分寸的。 过了一段时间,她收到了回信,是由堂哥代笔写的,她知道爸妈寄过来的信一般都是堂哥帮忙写。 信里表示已经在开始修了,只是也要不了一千五,因为舅舅帮了太多忙,所以给了三百块给舅舅,也让她要记着舅舅的恩情,以及让她寄个她和男友的相片看看,提醒着她千万不要结婚前就睡一起了,但要抓牢人,不要错过了条件这么好的男人。 她看了信,叫着男友一起去了照相馆,拍了不少的合照,牵手的,抱着的,但只寄回去两张,一张他的单人全身照,一张两人站一块一并高的照片。 她和男友的感情越来越浓,每天见面都觉不够,每次从宿舍楼下分开都要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好久才能真的分开,并且商量好毕业后就结婚,这样他们就可以住一起,日日夜夜都能在一块了。 结婚这两个字最开始是他提出来的,她听着很开心他有这样的想法,除了喜欢感动外,更多的是尽管她还没有出入社会但清醒地知道在大学时交到的男友就会是最好的,不论是对她感情上的纯粹,还是个人家庭的条件,这也让她更加期待毕业后就结婚的生活。 所以,学校刚放了暑假,她就跟着迫不及待的男友回了家,见了父母。 她本能地有些紧张,因为他们的背景相差太大,除了城市和农村外,她学护理,他学中医,将来的工作差别也大,差别最大的还是双方家庭,她父母土生土长的文盲农民,爸爸是个瘸子,而他的爷爷奶奶在年轻时就已经在行中医了,目前老当益壮地开了中医诊所,爸爸妈妈分别在市里第一大和第二大医院里任职主任,同样会看中医,还有个哥哥已经在工作了,在军队里当着军医,是医生世家。 不过,他说过他本身不想学医的,是家里硬逼着学中医的,但在学校里遇见了她,让他静下了心学,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命中注定的。 这段话,他原样地说给了他父母听,并表示他真心喜欢她,一定要跟她结婚。 因为这,他父母尽管并不是很满意她,也同意了他们的交往,也准备给她在本市医院安排一个比较轻松不怎么用值夜班的护士岗位,鼓励着她好好干,会升职的。 她非常感激地表达了感谢,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结婚后会工作家庭两不误,会照顾好他,照顾好家庭。 他父母点头称好,让她也跟家里人好好说说,定个两家人见面的日子。 她嘴上答应了,且一回了宿舍就开始写信,让她爸爸妈妈挑个时间来市里,两家人商量好她和男友的婚事,她好毕业就当他的新娘子,就在这所城市里扎下根。 第89章 丑陋家族(八十九) 阳阳又怀孕了,这让她很是痛苦,苦不堪言。 生完儿子后,她的丈夫张贵并没有一点喜色,因为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对于再有一个,只觉得麻烦和忧虑,连看都没看两眼。 她说要给儿子取名叫家孝,会顾家孝顺的意思,他就说了三个字,“随便你。” 她觉得挺满意的,在生什么和取名这两件事上,她都得偿所愿。 可之后就不好了。 生完孩子的她涨奶涨得很难受,两个垂钓的胸像装了石头似地沉重胀痛,家孝整天吃奶也没缓解多少,她就只好自己手挤着奶到碗里给小芳吃了,算是管了一顿饭,小芳就每天少吃了半碗白米稀饭。 家孝也并不省心,每天除了吃奶和睡觉不哭时,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哭,她没得法,只能用块背袋把人吊在前胸口抱着在后面捆背着,好随时一哭就喂奶,也能省点手抱的时间。 吊的背的时间久了,她的背越来越弯了,有次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猛然从水里看见她的背像她妈妈那样弯,膝盖也那样弯,吓得她赶紧把家孝放下来,试图直着背,却发现直不起来,又把哭着的家孝重新背回去了。 她心里想着,是怪不得家孝的,自己不是现在才背孩子的,是从小就在背妹妹弟弟了,背当然直不起来,但现在背的家孝才永远是自己的,不能少背了自己的儿子。 她知道自己是像妈妈的,但没想到自己二十几已经像四十几的妈妈了。 她从来没有在河里见过李大强的现老婆叫圆圆的来洗过衣服,见过前婆婆前小姑子,除了看一眼,没说过一句话。 她在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见过圆圆,背挺的直,人笑的好看,她见着自惭形秽,有这样的女人当老婆,大强当然没理由会要自己。 还有在笑着的大强肩膀上骑着的小男孩也笑的好看,她觉得那是世上最幸福的小男孩。 她看见他们这一家三口的时候,都不敢把头抬起来,仿佛直视他们的幸福会让自己的眼睛瞎掉。 圆圆瞧见了她,嗤笑地跟大强说,“你看见你前老婆不去搭个话?” 大强回道,“看见她我犯恶心,还搭话,赶紧走。” 然后他们就嗤嗤笑着快跑着,好像成功躲掉了瘟神一般。 她不禁觉得受辱难过落了泪,把背上的家孝放下来抱着亲着,不断地在心里说着话,“我有自己的儿子,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永远喜欢他,他永远喜欢我。” 把家孝亲哭以后,赶忙坐路边解开衣服就喂奶,从在地里生了儿子后,就再也没有什么羞耻心了,不管在哪里,旁边有多少人,都能敞开着胸给儿子喂奶。 家孝一天一天地大了些,哭的时间少了些,笑的时间多了些,且模样轮廓有些像她,她总算是得到了些安慰和笑容。 但张贵笑不出来,家里四个孩子了,负担太重,他前面两个儿子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了,却没有去读,心生着着急和不爽,就想着收点钱把小芳送出去,既减少了要养的人,又能有钱让俩儿子暂时有钱去读书。 可她不愿意,说是现在是难一些,但再养个两三年,小芳就能给家里做事了,将来长大也能挣钱了,让他不要为了现在这一点点钱就送人出去。 他听着气地打了她几巴掌,“现在都养不起了,还要养到长大,要像你那个妹妹一样给跑了,别说挣钱了,还要搭进去钱,留着她干什么?” 求儿的事迹已经是在整个镇上都出名了的,一个女人怀着孩子跑了不知跑去哪里,也没有回来过,把娘家害的可以说是家破人亡,简直闻所未闻,给了有些有女儿和有老婆家里的人敲响了警钟,打骂老婆的更是厉害了,觉得得把老婆打怕了才不敢跑,甚至女孩上学的也少了,觉得都是求儿读了书才会什么都不顾就知道跑了的。 她不敢再说话,怕又被打,依着他抱着小芳要去送人。 但小芳并没有送出去,因为长得太瘦小了,浑身黄拉拉地像有病一样,就是没有要钱,问了几家想养女儿的都不愿意收。 他无奈抱了回去,丢给了阳阳,丧气地,“算了,随你养吧。” 她又把小芳丢给了两个继子带着下,她带不了那么多孩子,好在继子们挺懂事的,不会怎么麻烦她,也会带着看着妹妹。 从这点上,她也不想俩继子去上学,去上了就没人帮把手了,而且两个一起上也要花好些钱,她想有钱将来给家孝上。 她嫁进来后,一直跟着张贵大嫂家挤着住,他爸妈在短时间内相继去世了,让地方宽敞了些,可是办丧事花掉了原本积攒下来的钱,所以家里依然穷的家徒四壁。 这让她的日子可难过了,白天干活带娃干得骨头都像散架了,晚上还要被他干,她觉得真是恶心难受。 在她刚出了月子时,他就要脱她裤子,她那时撒谎说自己下面都还没有干净,管了有几天,就被他发现是在骗他,打了她一顿就按在床上干,哪怕上面还有哭的哇哇响的家孝。 她觉得身心都痛苦极了,又反抗不了他,因为会遭来一顿打,打完以后还是会被干,有一天她婉转地问,“你不累吗?天天都干着活儿呢。” 他回说,“累啊,可我花了那么多钱娶了你妹,娶了你,多了两个就会张嘴吃饭的,把我累的要死,再不干你,我简直亏大发了,还有四个娃,想想都头大,干了你会好受些。” 她听了惨苦着一张脸,“你都说四个娃了,要再怀上怎么得了,你还要来弄我。” 他不以为意地,“怀上了就去打掉嘛,这回是养不起也生不了了,跟村里抓超生的说下就好了,人家会给你打的。” 她伤感地,“怀了打掉伤身,我现在就像四十几岁的我妈了,再打掉不知道又会多老。” “那又没啥关系,打个胎而已。” 说完,她就被扒掉了裤子,手里还揽着家孝喂奶。 在这样的情形下,在连续着天没看到裤子上有血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又怀上了。 第90章 丑陋家族(九十) 怀上孕的阳阳知道这次肯定是不要不了的,跟张贵说了这事,他让她去找计生办就行,他忙着干活没空跟她一起。 无奈,她一个人去找到了计生办,在走之前挤好了奶在碗里让俩继子喂下家孝。 她直接就袒露了肚子又有娃的事,让按超生的来办把胎打掉。 计生办带着她去了镇上卫生院,打胎的多,有像她这样是养不起不想要的,但大多数都是超生抓来打胎的。 因为人多和从抽血后检验看,她怀的时间短,负责打胎的人只给了她药吃,让她吃了药就行,不用上手术台。 她对打胎有种恐惧感,虽然她没打过,也没看别人打过,听别人说的时候就觉得害怕,一个胎儿化成一摊血从下面流出来,好像自己的身体死了人一样,且听说打胎后的身体比生了孩子的身体会差。 出于对打胎的恐惧,她是很害怕怀孕的,可根本反抗不了丈夫,一怀上就知道遭罪的是自己。 她吃了药后,就躺在过道上的一张窄病床上,盖着被子,在里面脱光了裤子,忐忑地等待着胎落。 许久后,她出现了腹痛的症状,害怕地觉得那是胎儿在挣扎着不愿意死的意思,慌张地随手拉住了一个过路的穿白衣服的人,“医生,我好怕,也好痛。” 那个人就掀开她的被子,打着手电筒在里照了照,冷冷地,“还没掉下来。”收起手电筒,“你生过孩子的怕什么痛啊?” “生过就不会怕痛了?”她虚着声气,“还有那不一样嘛,一个人把胎生下来,一个是让胎儿死。” 那个人教育着她,“那谁让你要超生,都是当妈的人了还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啊?” 她忍痛争着,“不是我想要怀的,我拗不过我家那个。” “行了行了,不用说这个,来这的都是没觉悟的,已经是明令禁止不许超生的,还一个个地怀,怀上了那就受着吧。” 那个人有点气愤地说完这一通就走了,她的腹痛越来越严重了,她咬着床被由着汗滴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滑下来。 之后,就是一股一股的热血从下身淌下来,她想着应该是胎儿落下来了,心里又舒气又罪恶。 她这次没吱声,是来巡查的查到了她这张病床,一样打开被子手电筒往里看了看,再按着她的肚子按了几下,按得她哼哼叫,听着人冷冷说道,“胎儿没了,你肚子不是很痛的话就过些时候回去吧,记得去药房拿药说你是药流产的,会有人跟你说怎么吃,你回去后流血超过七天就要再来趟了,以及最好三个月内都不要同房了,三个月后来这上环,都听明白了吧?” 她眨眨眼,“嗯,知道了。” 她躺到不是很痛的时候,就起来用病床上的草纸擦了下身,垫在裤子上去拿药回家了。 她心里想着家孝没看到她会不会哭得停不下来,毕竟从生下来后,可以说是时刻在身边,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这让她心牵动着儿子。 等她走到家门的时候就听见家孝的沙哑的哭声了,急忙跑进房,看见两个继子围着床在那说,“别哭了,别哭了。” 她冲走过去,把两个继子一手一把推开,抱起家孝,哄着,“妈妈回来了,不哭不哭啊,乖乖宝,乖乖宝,妈妈的乖乖宝。” 家孝的哭声小些了,她坐在床边上,敞开胸就喂奶,哭声就没了了,但有她的凶叫声,“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两个都看不好一个吗?弟弟嗓子都哭哑了,这是哭了多久啊?” 大继子怯声回道,“还有看妹妹呢。” 她看了下在地上坐着笑了笑的小芳,更凶地,“你弟弟嗓子哭哑了你还好意思笑,你笑什么笑?” 小芳虽只有两岁,但好像也能感知到危险,趴下来往门外爬了。 大继子趁这时候说,“我出去看着妹妹。” 她不让,严肃着脸,“先别走,有话问你们。” 大小继子面面相觑,低着头。 “你们有没有给弟弟喂奶啊?我走的时候可是挤了一大碗,就是怕他哭。” 大继子小声回道,“喂了,都喂完了,他一哭我们就喂。” “那怎么嗓子哑了,他能吃那么多?” “就是能吃那么多,吃完了,然后哭,我们抱着哄也哄不到。” 她这下泄了气,仿佛没什么再能指摘俩继子的了,就烦地,“行了行了,你们出去看妹妹吧,别让她爬远了。” “哦。” 俩继子一听让他们出去,赶忙就跑着出去了。 她慈爱地摸着家孝的头,擦着额头脸上的汗,抿笑道,“瞧你哭地都是汗。”又拿起枕头下的一把烂草扇扇着风,“你吃个奶都要热死了,那么多汗。” 才没扇多久,张贵大哥就回来了,看见她在喂奶也没回避,反盯着她问,“饭你做了吗?” 她讷了下,“没呢,我才去镇上打了胎回来。” 张贵大哥责道,“我们可干一天了,衣服都全汗湿了,你就闲着抱着人喂奶,你也太会偷闲了。” 她争道,“我不是说我才打完胎回来嘛,哪里就偷闲了。” 张贵大哥气愤地,“你打个胎了不起啊,人家那些打完胎还去地里帮忙呢,让你做个饭就像要了你命一样。” 她站起来,“我又没说不去做,就是才刚到家而已。”沉闷地把家孝用背带背在背后,才扣起衣扣子往外走。 她走到地坝时,看到张贵大嫂和其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走回来,最后面是张贵,心里有点发怵,怕被他责备,一责备肯定又会挨打,就连眼神都不敢看过去,急忙走进灶屋准备开始做饭。 其实饭菜都是中午剩下的,她就生火热一下就好了,但才刚点起火,张贵人就走进来,对着她就骂,“你个懒东西,人都回来了你才知道做啊?你干嘛去了你?” 她感觉到他在身后,连头都不敢转过去,“我不是跟你说了去打胎嘛。” 他疑问道,“打胎要打一天?” 她一边热饭一边说道,“我是走路回来的,才流了那么的血,哪里能走多快,我已经是赶着回来了。” 第91章 丑陋家族(九十一) 张贵踹了阳阳一脚放过了她,她把饭菜热好后端出去,一央人就围着桌子吃饭了,站着的,坐着的,在地上蹲着坐着的。 她当然是站着的,就是有位置她也不愿意坐,坐着整个人都不舒服,就喜欢夹了菜到一边站着吃去,一边吃一边喂一下小芳,喂的时候还要说,“妈妈现在喂给你吃,你以后就要喂给弟弟吃,知道了没?” 小芳还不大会说话,只会叫妈妈爸爸哥哥吃吃睡睡这几个叠词,所以回答不了她,只能吃进稀饭。 她对此很不满意,严肃地,“小芳,你要说知道了。” 小芳坐在地上笑笑,“吃吃……” 她开始烦躁,“你别光知道自己吃,也要记着给弟弟吃,不会说话就点头。” 小芳还是笑着,“吃吃……” 她脸上带着气地把一勺稀饭放在小芳嘴边,“要不要吃,要吃就点头,不点头就不给你吃。” 小芳没听懂没点头,只想吃吃,伸前身子张着嘴就要吃。 她却一下缩回了手,让小芳没吃到给哭了。 她还在那问,“知道点头了没?” 小芳哭得哇哇的,惹烦了张贵,走过来朝着屁股上踢一脚,“你哭个毛啊哭。”又朝着她凶,“你不好好喂饭在干嘛?今天没打你你皮痒啊?” 她怯缩地不敢出声,喝了口稀饭就站起来,把碗给了大继子,“你来喂她吧。” 大继子自己都还没吃完,但也接过了碗,蹲在小芳面前,把两个碗都放在地上,一勺一勺地喂着妹妹。 小芳从有的吃后就没哭了。 之后,大家彼此也没有说话,只有你你来我往的吧唧吧唧咀嚼吞咽声。 饭吃完后,她一个人在灶屋里洗着一大锅的碗筷,还觉得清净了。 她最喜欢干的活儿就是洗碗,没人会来找她,她一个人能占整个灶屋,宽敞自在,还有种祥和的感觉,偶尔还能哼哼歌调取下情绪。 黑夜降临时,大家都在地坝里乘凉,她不在,在张贵那间光秃秃的屋子里铺上草和凉席在上面躺着休息,毕竟才今天打了胎,身体需要休息。 但她的眼睛休息不了,看着躺旁边呼呼睡的家孝,眼里流着笑意。 她觉得家孝特别可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跟她很像,但看着就是要可爱好看许多,亲吻着他的脸,温柔地问道,“你喜不喜欢妈妈啊?喜不喜欢?” 家孝当然没回没出声,她也自说自话地,“你喜欢妈妈啊,妈妈也喜欢你,将来你给妈妈修个房子住好不好?好啊,好啊,那你说话算话哦,妈妈都记住了。” 她轻拍着家孝的胸口,嘴里一哼一哼地,眼睛也慢慢闭上了,可才刚闭上,张贵人就进来了,还把门给关上了。 她一下慌地抱着家孝,仿佛在去寻求一个小婴儿的帮助。 他走过去躺她旁边,叹着气,“唉……” 她轻轻挪动着身体,想离他远些,一离他近就心里不舒服,现在的她也理解了妈妈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会把孩子放中间睡,孩子有长大不想睡中间的也要逼着睡,一有了两张床就分床睡了,真的是不想挨一点。 天气热的时候她就睡这里,天冷就跟张贵大嫂一家挤着睡,可不管在哪里睡,有多少人在旁边,她都免不了被他干,哪怕怀孕时也没有被放过,是只要他一挨近她就怕。 这时她没问他为什么叹气,而且忙说,“我身上流着血,要流好几天,还有医生说了三个月不许同房。” “啥?”他惊叫,“谁说的?” 她没底气地,“医……医生说的。” 他气道,“她乱说,她算个什么东西啊,还管到别人床上来了。” “反正医生是这么说的,还让我去上环。” 他第一反应,“要钱吗?” “应该不要吧,只说了让我去,没说钱的事。” 他哼道,“上环跟我们上床有屁关系。” “唉呀,人家是医生,就有人家的道理。” 他气着,“有屁道理,管病还不够,还管到人上床,她怎么不说不许三个月吃饭呢。” “不吃饭人就死了。” 他狠抓住她胳膊,“这个跟吃饭差不多。” 她苦着脸哽着声,“唉呀,我求你了,你先放过我吧,我才打完胎,别让我又怀上了,我受不了啊。” 他拧这她耳朵,在她耳边凶叫道,“那你说这三个月我怎么办?” “你先忍下嘛,没有又不会真死人。” 他更凶了,“忍忍忍,我忍个屁,我一天天干不够的活养几个人,还让我忍?你自己选,你是愿被打还是愿被干?” 她耳朵被拧的生疼,她都不敢吭声,怕惹恼了他要挨打挨更久,流着泪,“你别把我打成聋子就行,别让我再怀了。” 他放开手,“这是你自己选的啊,别到时候在那哭,老子一听到哭就来气。” 她被他踹了一脚后,是被放过了,听见了他翻身准备睡的声音。 她抹了眼泪,把家孝抱在怀里,心里期许道,“家孝啊家孝,你快快长大,长大了好给妈妈撑腰,谁打妈妈你就打谁,最好把你爸打的翻不了身,不敢再打我。” 在这间屋传出他的呼噜声时,她的两个继子才牵着小芳进来挨在他们脚那边缩着睡了,这是有次撞见他们上床时被爸爸暴打了一顿得来的经验教训。 就在三个月后,她带着鼻青脸肿的模样抱着家孝去了镇上卫生院,没要多会儿的时间就上好了环。 上完时她觉得腰那里酸胀的很,跟医生说了下,问要不要拿药吃。 医生连看都没看下她,冰冷地,“不用吃药,这是正常现象,你记得回去先别干重活,也不要在盆里洗澡,一个月内不要同房,半年后再来检查一下,让下一个进来。” “哦。” 她丧气地抱着家孝出诊房了,房门外一堆的人,还没等她说可以进去了,就有个女人挤开她挤进去了。 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摸了下肿起来的右脸,心想道,“唉,这下还要挨一个月的打。” 第92章 丑陋家族(九十二) 大江已经在少管所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的他还在拘留所里,宣判以后他就被移到了少管所。 对于他来说,这两者之间在少管所要好一些。 在拘留所里每个黑乎乎的关押室都住的有二十来个人,小的,年轻的,年壮年老的都住一块,睡地上的大通铺,天冷要抢大床被子盖,天热臭的难以呼吸,一到放风时间大家都会兴高采烈地蜂拥而出,呼吸下清晰的空气,看看远在天上的太阳,渴求着外面的自由。 他们这二十来个人,除了放风和有人叫问话外的时间外都是在关押室里,里面有一个厕所,有个蹲坑和水龙头,但水是限量的,用着用着就没水,搞得厕所脏的生蛆,臭的他进都不想进去,为了能不进,他总是空跳着绳,出多的汗,这样可以少上厕所。 因为关押室窄挤,踩着脚的碰到头的往往又要打一架,哪怕打完要被教棍教训也要打,大家都忍不了那口气,抢被子的更是打架打的更凶了,要以哪个打赢了才能多盖着被子。 他当然也会跟人打,有打赢打输的,但脸上手上腿上的伤痕就没消过。 每天吃的全是白水煮土豆,连点盐味儿油腥味儿都闻不到,吃的他一看到土豆就想吐,但不吃就得饿,忍着吐吃。 拘留所里的人倒是有人吃到别的,都是家里人交了钱的,他没家里人交钱,连人都没见到过。 他心里有些难受,但没去怪谁,知道家里肯定很难,可能连土豆都没得吃。 住在同一个关押室的人,以吃好吃差分成两个帮派,他是在吃差帮的,人多,却是落下风的,总有人为了两口吃的给吃好帮下跪磕头叫爸爸的,他不愿意,觉得低了一次头,就是永远低人一头,他又不会永远待在这个关押室里。 所以即使有人拿着香喷喷的饭绿油油的蔬菜香油油的肉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也只会把头转到一边不理,要是一直拿吃的取笑玩耍他,他就会举起拳头要跟人打一架。 在拘留所里他时常被叫出去问,穿制服的,不穿制服的都有,翻来覆去地问那一天发生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几百遍,不懂为什么要一直问。 他的回答也是重复一样的,早上何大勇来闹事把他妈妈打成重伤送医,在卫生院住了两天后回家去拿被子看见房子被烧了,心里太生气去找何大勇算账打架,路上捡了个木棍,去那何大勇先拿着扁担要打他他才硬上,跟人打了一架后就跑了,跑之前听见了有说话声,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强烈否认自己有杀意,只是气上头去打人一顿。 他说了太多次了,形成了一种记忆,能说的不带几个字差的一遍一遍说。 还有来了个自称是他的委任律师,是免费为他提供法律援助的,也是反复问那天的事,以及他的家庭背景。 他都如实作答了,并且问道,“我要多久才能出去啊?” 律师答道,“等开庭看宣判结果吧,好的话应该不会超过三年。”然后给了他张名片,说以后出去了再有情况可以来按地址找。 他就日日夜夜地等待着开庭,好给他个结果,给他个盼头,让他的眼睛能看到前方的路。 等到开庭日时,他眼里都发出了光,但没有看见家里人任何一个,看见了当初在那里的何大勇那个牌友,作为报案人和证人出席的。 据牌友所说,那天看见他气凶凶地过来,跟何大勇打架过程中用沙石弄坏了对方眼睛,还用拳打了用脚踢了,看见对方要死了就害怕地跑开了,自己也害怕也跑走了,等到晚上心里过意不去去看看,发现人倒在地上已经死了,之后就去镇上派出所里报了警。 他当场反驳他跑的时候何大勇还能大喊大叫,根本不是要死了,且自己也被打了,脸上有伤,那里的警察看到了拍了照看了伤。 公诉方提起了过失杀人的诉讼,以何大勇尸检报告,现场勘验报告,指纹报告,证人证词,被告人陈诉,走访人陈诉以证明。 被告人张大江与被害人何大勇存在多方纠葛,以被告人三姐张求儿离家出逃为开端,被害人以自己损失了大量钱财心生恨意上门闹事,打伤了被告人母亲导致其住院治疗,并烧毁掉被告人家中房屋,是因如此,被告人气愤之下产生杀意与被害人展开打斗,打斗过程中,被告人损伤了被害人眼睛,且在其心生后怕逃离现场。 被害人致命伤是后脑勺受到地面猛烈撞击导致脑内出血致其死亡,被告人无法预料被害者会踩到木棍跌倒导致死亡,但是因伤了被害者眼睛才会导致踩上了被告人遗留在现场的木棍,因果关系成立,主观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是为过失杀人情节严重行。 他的律师一再否认他有主观杀意,是以多发事件下产生的气愤过度,并没有以杀害被害人为目的而进行打斗,并着重强调了公诉方所提出的被害人存在严重过失以此作为辩护。 并且以他年纪尚小案发时不过十四周岁且已有悔过之心请求法官减轻刑罚。 这番言论得到了检方,法官的认可。 他在庭审现场念起了在拘留所律师让写下的悔过书: 我非常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让一个人死亡,我每天都在心里责怪自己的错失,每天都在想着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绝不动手,而是以文明合法的手段为家里争取利益,每天都在忏悔自己犯下的这个错误,每天都在想着家中的父母为自己的担忧伤心,我知道错,我认错,我一定会好好悔改,希望能给我机会。 他念着念着落下了泪低下了头。 不久后,法官宣判了他以过失杀人一般情形判罚三年,因被害人有严重过失且他认罪态度良好减轻一年半,因他为未成年人将交往少管所进行监禁管教,犯罪记录将被封存。 宣判后,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而且因为他已经在拘留所关押了半年,所以他只要在少管所再关一年就可以出去了。 他在去少管所之前,向他的律师表达了感谢,在去少管所之后,发觉两者之间是存在些差别。 第93章 丑陋家族(九十三) 大江去少管所的第一天就发现这里和拘留所差不多大,但人要少多了,关的大部分都是男的,女的非常少。 他一进去就被带到一个窗口去领了两套所服脸盆毛巾牙膏牙刷,再被带到一个房间号显示709的房间里让换上所服去拍照。 他所服的编号是2113,这就是他在这的名字了,而不是张大江。 他穿着一套灰蓝色所服剃着寸头正拍后拍侧拍,拍完了照片就被关在709了。 709只住了六个人,还有床,上下铺,他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就只有邻近厕所那那个铺位的上铺了,他就只能睡那了。 他最先去上了趟厕所,厕所比拘留所的干净多了,还有两个红色塑料桶在里面,让洗澡用的。 肥皂牙刷牙膏都是在所友的授教下会用的,他在此之前从来没用过,刷完牙洗完澡感觉整个人由内至外地清爽无比。 在拘留所,就那点水,能洗个脸脚擦下身都不错了,澡是一次都没洗过,这次洗完,身体都轻了不少。 洗完后,用毛巾擦下头和脸,一踩着床杆就翻上上铺去了,被子枕头好像是新的,但又有股陈旧的味道,但摸着比家里的好,躺着感受下,感觉很不错,他也算是睡上单人床了,从小长到这时候是头一回啊。 他躺了会儿后,被门外的叫声吵醒,原来是让他们下床排好队去食堂吃午饭了。 午饭挺不错的,终于不是白水煮土豆了,而是有水煮白菜和米饭。 每个人都拿着一个不锈钢盘和不锈钢筷子,整齐安静地排着队打饭,这里不许人说话。 轮到他时,他闻着饭香味儿就表现地很开心,原来在这里不用家里人出钱就能有米饭吃啊,就是分量有些少,就那么一饭勺,他根本没有吃饱。 吃完饭后,所有人都要分成两个队伍,已满十六岁和未满十六岁的。 他自然在未满十六岁的队伍里,然后又排成队去了一个墙壁刷着白漆的房间里,看着很明亮,让每个人坐在椅凳上,给发了书让他们看,上面还有老师在那讲课。 原来进到这还要学习啊,他没听多久就昏昏欲睡地,讲什么都没听清。 老师讲完课后,就让他们自己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再问。 有那么几个人问了,他觉得搞笑,那么爱学习怎么还会到这里来啊。 他翻了下书,发现跟他上学时的数学课本差不多,难怪他听的想睡觉,每次上数学课的时候,他基本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但这里不允许人睡觉,有教官就在最后面面带严肃地看守着。 自己看书结束后,老师又给他们发了试卷让做题,还说做不到及格的就要罚做俯卧撑一百下和去劳动两小时。 做题,做的他头疼,一会儿就交了试卷上去,绝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刚交上去,老师就说,“你这样肯定不及格,现在就做俯卧撑吧。” 他被教官指示着该怎么做,然后就在讲台上做起来,他在上面做,下面的人在做题。 渐渐地做俯卧撑地越来越多,讲台上都排不下了,给安排到了室门外做。 而他们这些人在做完俯卧撑后,都大汗淋漓地喘着气,排成一队站好,被教官带到另外一间屋子里。 这个屋子都大的多了,他看着有以前学校里操场那么大,堆积着一耸一耸高的纸箱盒子,他们就跟着那些已满十六岁的叠纸盒子。 叠到两小时后,就终于到晚饭时间了,又照旧排着队去食堂打饭。 这时的他在经历上课做俯卧撑叠纸盒子后已经是饿的饥肠辘辘了,迫切地想大吃一顿,但还是就那么一勺米饭,连水煮白菜都没有了。 他都把饭吃的一粒不剩了,也就像是个塞牙缝的程度,又饿着回了709房。 随便冲了下身子就躺上床准备睡觉,毕竟自己白天都没够就被叫起来了,现在得补觉。 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还闻见了香味,往下一看,原来是有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饭菜丰盛地有菜有肉有汤,吃的津津有味。 他刚想问是怎么来的,但转念一想,估计这里和拘留所一样,家里人可以交钱给改善下生活的,就咽了下口水躺回去了。 有人扒了下他的床,调笑地问他,“想吃吗?叫声爸爸就给你吃。” 他翻身挥着拳头在那人眼前瞪着凶眼,“你想吃我拳头吗?” 那人悻悻然地回了自己位置上继续吃起来了。 之后的生活,每天都是重复的,早上早起洗脸铺好床去排队吃早饭,早饭有两样,一个馒头和一碗稀饭,一天换一换,吃完早饭去跑步做操,接着听讲课,讲让人要认识错误好好做人的话,翻来翻去都是那些话,耳朵听得起茧,他宁愿去跑步,到后面他也确实不听了,被教官认为不好好改造,让去做蛙跳做到累趴下。 重新做人讲课结束后就回709房歇息片刻后去排队吃午饭,午饭就两样菜,水煮白菜和水煮土豆,一开始因为在拘留所吃了太久太久土豆了,每次都只吃白菜,后来白菜吃多了又换回土豆,哪样吃的想吐就换另一样。 午饭后就是上课看书做卷子,但他无论什么课都听着想睡觉,连卷子直接不做了,直接就是上讲台做俯卧撑,从一百个加到一百五十个,他依然做不了卷子,更加不明白这里的有些人能在这儿听的做的聚精会神像好好学生一样,在这都能当好好学生的人为什么又会进来呢? 做完俯卧撑后要外加去叠纸盒两小时,他都当是让他喘气了,反正也没规定一定要叠出多少纸盒来,叠的慢也没人管,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纸盒叠,感觉永远叠不完,甚至怀疑过有人把他们叠好的纸盒拆了再让他们重新叠。 这些任务结束后,就是排队去吃晚饭,什么菜都没有,就一勺米饭。 他每天都是饿着回房饿着从房里出去。 在709里洗漱完就上床休息睡觉,等第二天重复着头一天的生活。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就在少管所待了两个月了。 现在的他偶尔也会跟别人聊一下天,就只跟那个教他用肥皂牙膏牙刷的那个编号为2099聊,因为其他那四个是一起的,三个人有加餐,另一个去讨好要吃的,他既不屑加入,也被他们排斥。 待着待着,他居然觉得这里的生活还可以,虽然被管制没有自由,但生活条件上除了没吃饱过外,其他都比在家里的时候好,而现在的家里还不知道在住什么地方能吃什么东西。 第94章 丑陋家族(九十四) 生活一天一天地过去,天气逐渐冷起来时他多了件外套穿,连双袜子都没有,不像别的有些人有毛衣毛裤夹袄棉袜,洗澡也洗的少了,因为这只有冷水,害怕会着凉,更喜欢去跑步做操了,连课都不听不上,直接就是做蛙跳做俯卧撑,做的越多感觉身上越暖和。 到冬天临近春节时,大江已经和2099熟悉很多了,知道了彼此从小的家庭背景和因何事进来的。 2099比他大两岁,是家中的老大,因此只读了小学就在家里帮着爸妈种地和帮带弟弟妹妹,起因是自己弟弟被人欺负殴打多次,实在气不过看不下去拿着菜刀找到了那人想吓唬一顿威慑下,结果那人表示不怕还挑衅着让往头上砍,嘲笑着2099不敢动手是怂包蛋,在一时激愤下就拿起菜刀真的往那人头上砍了一刀让人当场毙了命。 之后2099就害怕地跑回家中躲着不敢出门,躲了一天就被警察上门抓走了,同样先被关在拘留所半年,宣判七年后到了少管所,在他到来之前,已经在里过了两年了。 关久后的2099向他表示不想出去了,尽管在他来之前一直在被孤立,但不敢出去面对爸妈弟妹,这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就感觉他们过得很差,尤其那个死掉的人家里肯定会闹不少麻烦,觉得对不起他们,也不敢面对出去后的世界,自己蹲过少管所,别人眼光流言都会把自己压的头都抬不起来。 他听了表示疑惑,“你是为了你弟才去砍人的,怎么还对不起他们了?” 2099坐在操练场上的石阶台上低下头道,“我被关了,家里少了个干活的,爸妈更费力了,那家人估计也是要去闹事的,我又是个蹲过的,估计他们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会活的很难,要是我没拿菜刀去就好了,最多是两个人都受伤,我真的挺后悔的。” 他坐旁边不以为然地,“你要是没拿菜刀过去,很可能和你弟两个人从此都被他欺负,那种人就是看准谁不会还手都可劲欺负,下死还手的话就会知道怕了。” 2099叹气地,“唉,我要是那天拿根棍子去也不会死人了。” 他嗤笑了下,“那我就是拿的个棍子去的,人还不是死了,说明那人就该死。” 2099看着他问道,“你不后悔吗?” 他看了看周围再说道,“很难说后不后悔,那人是真的该死,虽然我去的时候没想弄死他,但现在觉得他死的活该,死的好,他可把我一家害惨了,除了死还能拿他怎样。” “那你被关,你家里……” 他惬然地,“我觉得在这儿挺好的,有吃有住地,早知道这里是这个样子的我就要想多判两年了,跟你一样不大想出去了,出去也不知道干嘛,我家里面应该没我还轻松些,少一个人吃饭,我在家里又不干活的。” 2099有点惊地,“你真这样想?真不想出?” “真的啊,想在这多待个两年,混口饭吃,我也是有些不敢回去看家里,估计比我惨的多,连房子都没得住了。” “但你明年就出去了。” 他看着2099笑着说道,“你说我把那几个狗崽子打一顿会不会让我多待两年啊?” 2099低笑了,“不会的,会惩罚你然后给你换个地方住,以前就有人这样。” “就这样啊,那你告诉我他们谁欺负过你,我去打他一顿。” 2099拍了拍他后背,“别了,我不想你调走。” 他想了下,“那你说我把老师打一顿能让我多待两年吗?我听他讲课听的好恼火。” 2099木了木,“应该不会吧……可能会让你关禁闭然后没饭吃。” “啊?那算了。” 两人都笑了,看了看天空,2099又问他,“你会想你家里人来看你吗?” 他闷叹下气,“他们应该没钱来看我,可能连我在城里的哪里都不知道吧,我就不想,想也没用。” “我挺想的,至少能跟我说说家里什么情况了,但应该也是没钱吧。” 他认真地,“等我出去,有钱没钱都会来看你的。” 2099开心地笑了,“那我就记下来了。” “记下就记下,我会来的,我要出去找不到饭吃,我就要再弄死个该死的进来。” 2099紧张地提醒他,“你可别这样,你第二次犯罪会比第一次判的重,年龄大也会加重,故意犯罪更是重中之重,不会是像你现在这样的。” 他盯着2099,低声地,“哇,你懂这么多啊,你从哪儿知道的?” 2099嗤他,“这些上课都有讲啊,是你没听吧。” “老师讲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2099认真地,“上课是我觉得在这最好的事。” 他笑道,“你有那么爱学习啊?” 2099像是在回忆似地,“嗯,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我也喜欢读,但家里弟弟妹妹实在太多了,我下面有四个,我要不帮忙的话,家里都没法转下去了。” “我家也是五个,我是最小的那个。”他沉思了下,“然后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2099震惊,“啊?啊?”又有些同情地,“那你因为这个受了很多苦吧。” 他淡然地,“也没有啊,就是有些人会在我面前拿这个事笑话我,谁笑我我就直接打,打着打着就没人笑了。” “你爸没那个你啊?” “没有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家不干活的嘛,也没挨过打挨过骂,都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还挺好,那你和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不是你爸亲生的啊?” “我从小就知道啊,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村子里的人也都知道,因为我跟我家里人……”他皱着眉,“啧,怎么说呢,就是长的就是完全两个物种,就是我要像人的话,他们就像猪,就是这么大的差别,但我又是我妈生出来的,所以就只能是爸不是我亲爸,别人一看就看的出来啊。” “哦,这样啊。”2099恍然地,“那你全家心都好大,我妈要是跟外面人偷生,家里的房顶都能掀没掉。” 他轻轻一笑,“我爸才舍不得掀房顶呢,那都是要钱,他可舍不得糟蹋钱。” 2099也笑了,两人就被教官叫着集合停止休息继续跑步了。 第95章 丑陋家族(九十五) 小六梅和男友一起坐了车去到了张家村,四只手都提着东西,男友帮提着她的两个粉红手提皮箱,是刚买没多久的,她手里提着礼品。 她给爸妈都写了几封信让他们来她所在的上学的市里,可他们就是不来,借口无非就是在忙着盖房子种地种橘子没空啊,地方太远了他们没出过远门害怕啊,家里条件还不宽裕没多余的钱坐车坐过去啊,她爸爸觉得自己瘸腿不好去见人啊,她看着就烦了,哪怕已经寄了车费钱回去还是那些借口,她没法子,只好和男友商量着先来一趟了。 礼品就是在镇上买的,回来一趟本就麻烦,没有直达的大巴车,要从她大学的市里坐到本市,本市又坐到本城,本城坐到镇上去,然后再想办法到村里,就实在不想提着礼品坐大巴车转来转去转趟了,尤其临近过年车上会人很挤东西也很多。 然后他们非常幸运的是今年冬天镇上同各个村通大巴车了,还给直接赶上了,虽然车上依然挤的很,明明是冬天还臭气难闻,但他们上的时候还有个车位置,她就坐下了,男友站着的,眼见着把车厢挤爆了才发车开走。 回去的路上人逐渐越来越少,一个一个地路途上下车,为了怕别人拿走她的行李箱,就把行李箱放在自己脚下的,腿上抱着礼品,等到了村门口下车的时候,腿脚都压的有些麻了,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走路。 走在路上时,她撒娇似地看着男友,“我脚还是麻,要是有人能帮我揉揉就好了。” 男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没法帮你啊,以后我帮你。” 她停下脚步,“那我脚麻怎么办嘛?” 男友看着她,“那你用脚用力跺地试试。” 她其实已经不脚麻了,但还是跺脚了几下,再笑着,“嗯,不麻了,谢谢徐哥哥。” 男友抿笑着,“这有什么好谢的,不麻就赶紧走吧,我想能坐下来喝口水。” “嗯,走吧。” 他们接着走路,路上的人时不时就看他们几眼,还有村里相识的跟她打招呼,“六梅回来过年啊。” 她回笑着,“是啊是啊。” “大姑娘还会从外头带人回来了。” 她就没笑了,听着不大高兴,点了下头就走了。 男友走着走着看出了她不高兴,找着话说,“你老家还挺冷的。” 她没兴致,“嗯,冷,一直都冷。” “冷,这从市里来一趟不容易,也难怪你爸妈不肯出门走。” 她吐槽道,“他们就是胆小,年纪越大反而越胆小了,一起出个远门都不敢。” “这也确实麻烦,也该我来一趟拜访下,我是晚辈嘛。” 她这下笑了,声音都开心了,“你这样想,我爸妈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那高兴好,我怕他们不喜欢我。” “怎么会,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呢。” 男友开心地笑了,“是吗?” “是啊,还有有了女婿把女儿放一边的,把女婿当儿子呢。” “那也不至于。” …… 两人说着说着话,就到了她家门那,离着远她都看到了爸爸在地坝里喂着鸡,笑着大叫道,“爸,爸,我回来了。” 三安拿着个小簸箕撒着干玉米,听见了女儿的声音,回头看了下,果然看见了女儿的身影,放下小簸箕手在身上的深红色围裙上擦了擦,就一瘸一瘸地笑着走过去。 两父女喜笑相见,三安说道,“你要回来咋不提前说呢,我们好去找你舅舅接嘛。” 她回道,“我不是给你们写信说要回来嘛,你们没看?” 三安恍然,“哦~我们好些天没去镇上邮政局了,没看到信。” 她有点不高兴地,“还好村里也有大巴车了,不然我们俩就得巴巴地在镇上等你们了。” 三安讪笑着,往她男友那看着,“这……这就是……” 她咳了声,“他是我跟你们提起很多次的,我对象,他说要来拜访你跟妈的。” 三安高兴笑着,“哦,你……你就是小徐是吧?六梅信里经常说你来着。” 她男友点点头,“是,是,叔叔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 她把礼品递过去,“这是他送给你们的。” 她男友说道,“六梅说叔叔你会喝点酒,买了两瓶白酒,还有两罐茶叶给你和阿姨喝,希望你们喜欢。” 三安看了下包装,笑着,“你从那么远地方来,送什么我们都喜欢。” 她插嘴道,“爸,你快接着吧,我提好久了,他也提皮箱好久了。” “哦,好,好。”三安急忙接过礼品,引着向家那边走,“那赶紧进去把东西放下烤火,你们很冷吧?” 她答道,“嗯,冷,感觉村里要冷些。” “今年是要冷些,我马上去把火生起来。” “车上人好多好多,车门那都挤着人,挤的人动都动不了。”她一下吐槽道别的事情上。 “那这里是那个样子的,拉一趟要把人装满,不装满都赚不了钱。” “不过还好有车,而且我运气好,上去有个座位。” “有座位再挤也挤不着你。” “是啊。” …… 她跟爸爸边走边聊着,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望着新砖房,感叹道,“哇,我们家居然有二楼了。” 三安笑着,“本来没想盖二楼的,想来想去觉得既然要修那就修好吧,房子要住个几十年的,正好今年收成好,跟你舅舅种的橘子卖的也好,再跟人借了些钱,就把这房子修起来了,就是东西还没置办好,以后慢慢弄。” 她欣喜地,“嗯,不错不错,那我是不是有自己屋睡觉了?” “有,在二楼,就是目前就让人打了一张床在里面。” “那今晚我正好睡了。” 她进了房,四周看看,“看着比以前宽敞。” 三安把礼品放在一个柜子上,“有二楼了当然宽。”再去提过女儿男友手上的两个皮箱,“小徐,给我吧,我先上楼把它放起来,你先坐。” “哦,好,叔叔。” 三安提着俩皮箱就往楼上走。 她惊觉问道,“我妈呢?怎么没看见她。” 三安正欲上楼,“她跟你舅舅去城里卖橘子还没回来,过年时买的人多,正好挣钱呢。” 她撇嘴,“我今天带对象回来妈都不在。” 三安抱歉地笑着,“我们不知道嘛,要知道哪里还会走远。” 她男友说道,“阿姨也是无心嘛,又在忙。” 三安道,“小徐你别站着了,先坐先坐,我把东西放好就下来。” “好,叔叔,你先忙。” 三安这回总算上楼去了。 她男友左看右看地小声嘀咕道,“我坐哪儿啊。” 她去找着端了两个看着是新的小方凳放男友旁边,学着爸爸的口音口气,“小徐小徐你先坐。” 两人看着眼笑着坐在了凳子上。 第96章 丑陋家族(九十六) 三安从楼上下来后,就急忙着从放在礼品那个柜子里面拿出袋装的橘子花生,又端了个凳子摆在小六梅和她男友面前,弯着腰打开着结,叫着女儿男友,“小徐,你吃,这是我们自己种的。” 她男友点点头道,“哦,好,好,谢谢叔叔。” 三安又问女儿,“你们有没有吃午饭啊?” 她回道,“没有呢,一到镇上刚下了大巴车就被催着赶紧上另一辆车,说是最后一趟了马上就要走,结果上去了等到人都挤满了才走。” “咳,这个天不会是最后一趟的,平常还差不多,吓你呢。”三安打开了死结,站起来,“那你们先吃着,我去给你们弄吃的,先吃先吃。”又想起了自己媳妇今天一大早天还是黑的就出门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就随便整了点吃的,连个菜都没弄,饭也吃光了,就说道,“今天真是,我先去把火生起来把饭煮煮起来,再去买两条鱼买虾来弄,你们等一下啊。” 她有点局促地,“额,也不用那么麻烦……” 三安立刻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过年这时候鱼啊虾啊多的很,要不了多久的,你们先吃点橘子花生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弄。”又向着女儿说,“六梅,给小徐吃东西啊。” 她剥着橘子皮,“我正不是剥着嘛,爸,你赶紧去弄吧,我们都饿了。” “行,行,我这就去弄。” 三安急着出门,他看着走的那么急那么瘸,都害怕会摔了,见着人出门了放下心接过了女友递过来的橘子瓣,“哦,谢谢啊。” 她笑道,“我们俩这样像相亲对象第一次出去见面一样,不熟还客客气气的。” 他吃进橘子,“是有点,主要我第一次来你家有些……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又疑问道,“我是不是要去帮你爸忙啊?就真的在这坐着?” 她笑着吃橘子,“原来徐哥哥你会弄饭啊?” “我不会啊,我要么在家里吃,要么吃食堂,要么去外面吃点。” “那你要帮什么忙?” 他放下还没吃完的橘子瓣,“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光坐着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你是来的客,我们这没有让客人帮忙弄饭的,就好好坐着吧。”她关心地问着在摸着扶着的男友,“你怎么了?徐哥哥,我吃着橘子挺甜的,你吃着酸吗?” 他解释道,“橘子是甜的,就是……我肚子真的好饿,吃了冷的水果肚子有点难受。” “那吃花生吧,这是水煮了晒干的。”她正准备去剥花生就叹气说道,“我差点忘了你花生过敏。” 他揉摸着肚子笑了下,“你还记着呢。” “我当然记着啊。”她责怪着,“我爸妈真的是,我明明在信里写了什么时候带你回来,他们居然没去拿信,弄得这么……” “他们可能太忙了,而且主要是我们在车上等太长时间了。” “是啊,本来我还想带你去吃镇上那家好吃的包子铺的,被吓着上了车,结果一等等那么久,又不好下车。”她看着他,再次关心地,“你饿的难受吗?” “是有些,不过也怪我,早上的时候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就……”他苦笑着说道。 她站起来,“那我先去灶屋给你煮碗鸡蛋面吃,不能让你这么饿着。” 说完她就急忙走了。 这下剩他一个人,又不能在这干嘛,觉得无聊又闷地走出房门,在地坝里转转 正好这时候六梅从那个小泥瓦灶屋里出来透透气,大安和张涛浑身起着虱子还在地上躺着不肯动。 六梅身上也有,但戴着个别人不要的烂毛线帽子,头上看不大出来,但身上的盖不住,一手挠着脖子,一手拿开到处是枯草的衣服挠着肚子站在小灶屋门口看着他这个新鲜人。 他发现了六梅在看着他,出于礼貌和觉得离女友家这么近应该是亲戚之类的就笑着打招呼,“阿姨,过年好啊。” 六梅瞧着他主动打招呼搭话,欣喜地走过去想跟他说话,因为都好久都没人主动跟她打招呼了,走到他面前笑着,“你也过年好啊,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我看着你好面生,没见过你。” 他有点尴尬了,因为闻到了六梅身上的臭味儿,尤其是从嘴里钻出来的酸臭味儿,以及离的近看到了她有些发黄的眼睛沾满泪的一大坨眼屎,出于学中医,直觉这位老妇人身体应该是有病了,但临近过年,说人家有病人家会生气,就尬笑了下,“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你是城里人吧,我看你模样说话文嗖嗖的,跟村里人很不像。” 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是因为我还是学生吧。” 六梅眼里闪了下光,“学生?是大学生?学什么的啊?” “我是学医的。” 六梅大笑着夸赞道,“学医好啊,你好厉害啊,你是学医的,将来当医生。” 他不好意思地,“也还好,还好。” “哎哟,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六梅又突然下降语气,伤感地,“要是我儿子也像你能上大学学医就好,可是上不了学了,还有一个小儿子在坐牢,一点信儿都没有。” 听到这些话,他吃惊地,“啊?坐……坐牢?” “是啊,他是个好的,被人害了。” “额……”他皱眉,理不清好和坐牢之间的联系。 六梅又开始要对人说起她的苦难史,苦哭着脸,“我也是被人害的,被他们张家人一家子害的,他们太坏了,把我骗到这里来,害惨了我,我这一辈子就是被他们害了,苦啊,小伙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苦啊,一想起来他们是怎么骗我来的,怎么一家子欺负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还是想哭啊。” 他提取到了一个关键字,骗,问道,“你怎么被骗的啊?你是被拐卖的吗?” 六梅抹了下泪,懵懵地问道,“啥是拐卖啊?” “就是被骗被卖到这里来。” “哪里能称的上卖啊,他们那时可一分钱没给我,没给我娘家兄弟,就是用骗骗到我,你看我这样,我很老是不是,别人说我看着像六十几,我才五十,就是让他们给害的。” “谁骗你啊?” “就……” 三安站在了灶屋门口,叫着,“小徐,快进来吃面。” 他回看了下,看着女友跑过来说道,“给你把面煮好了,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在里面,快去吃吧,你不是饿的难受嘛。” “哦,好,好。”他看了下六梅,“那阿姨我先去吃东西了啊。” “走吧。”她把男友拉过去走着,还回头瞪了六梅一眼。 第97章 丑陋家族(九十七) 小六梅把男友拉进灶屋后,就指着桌子上的煮好的面条,“刚出锅的最好吃,快吃吧。” 他走过去坐下来,轻问道,“就我一个人吃吗?你跟叔叔不吃点?” 三安道,“我吃过午饭的,小徐你别不好意思,你吃你的,我把饭蒸上了,去弄鱼和虾来。” 她端了碗面过来,催促道,“爸,你快去吧。”又坐男友对面温声道,“我陪你吃。” 他有些安心地,“嗯,那好啊。” 三安走出灶屋,看着六梅还在灶屋近处张望徘徊着,就有些气,“你别在这盯在这看,有什么好看的,大过年的,别惹起架来吵。” 六梅也来气,转过头,“我不盯我不看,但我就要站这,你们养的鸡在地坝到处跑,凭啥我不能站这?” 以前六梅有养猪的时候,因为占用的猪圈是茅房里面的,茅房是两家共用的,所以就来换三安家的鸡在地坝随意养,但大安一家人还是不许超过三安家地坝的那条线,现在六梅没养猪,就不管不怕地在地坝四处走。 “行,你站你站。” 三安急忙走了,不想现在跟六梅吵起来,让小徐看见不好,但心里想着等小徐走了以后,再来扯一下这个地坝的事。 他在里有听见六梅的叫声,伸头往外面看了看。 她敲着桌子,“有什么好看的啊,快吃面。” 他看见三安走后,就缩回了头,拿起筷子,“你们吃饭是在做饭的地方吃啊?” “嗯,对啊,我们这很多都这样,免得惹虫子老鼠什么的到别的地方,不过有些家里地方宽的,就不会在灶屋吃。” “哦,这样啊。”他用筷子挑着面吹起来吃着,才吃了两口就提声说道,“嗯,好吃,是你做的?” 她抿笑着,拿起筷子先吃荷包蛋,“嗯,对啊。” 他开心地看着她,“那我以后有福了,你手艺这么好。” “那是你现在饿,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而且我上大学后就没怎么做饭了。”她低着头,“还有以后不饿可别说味道不怎么样。” 他吃着面,“那不会。” 她抬起头,“也别光吃面,那荷包蛋也是我做的,你尝尝。” “哦,好。”他吃着荷包蛋,“嗯,也好吃。” 她笑了,“你觉得好吃就好,以后我多多做给你吃。” “额,好吃但我也不想只吃这个。” 她嗔道,“会给你做别的,傻瓜,你以为我就只会做这个啊。” 他乖张地笑着边吃边说,“那我就期待别的啰。” 之后,两人没说话了,自顾自地吃着碗里的面,吃完后她把碗筷收了,坐在灶台那看着柴火。 他坐旁边,闻着米香味,叹道,“锅蒸的米饭好香,小时候我妈用烟煤蒸饭,我最喜欢吃了,但没吃多久就没吃到了。” 她用火钳夹了两根木柴进灶火里,“为什么啊?” “因为后来用煤气罐了。” “哦。” “感觉柴火蒸的更香。” 她笑了,“那个蒸出来的饭锅巴更香呢,每次我爸妈都留给我吃,知道我喜欢吃那个。” 他手肘蹭了下她胳膊,笑着,“那等会儿我也要吃,看看有多香。” 她调笑着,“好啊,我给你吃一点,然后再想吃的话就要看你能不能抢的过我啦。” “还要抢啊?” 她呵呵笑,“我爸妈肯定会帮你抢的。” “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笑了笑又不说话了。 他无意间看到了六梅就站在了灶屋门口,盯着他,他叫了声,“阿姨,你吃饭了吗?” 她惊觉往后看,看见六梅一副想张嘴说话的样子,就蹭的一下起身,气鼓鼓地走过去,瞪着眼,“快走,别走到我家屋了,各是各家的,”说完不管六梅什么样子直接就把门关上了,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他看着有些惊恍地张着嘴,好一会儿后才问道,“六梅,你为什么要这么凶地对你家亲戚啊?” 她回头看着他,“我有凶吗?” 他点下头,“嗯,你刚刚挺凶的,你为什么要凶那个阿姨啊?她年纪比我们大很多,也是长辈了,还是你亲戚。” 她认真解释道,“她不算我的什么亲戚长辈,我对她有些凶是因为我们家跟他们家是有仇的,很大的仇,她又来走到我家屋门口了。” 他疑问,“有仇?有多大仇啊?” “这个说起来就麻烦了,反正在我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们两家就是水火不容了,她人很坏的,把我家的家事到处跟人说,让我爸妈好长一段时间在村子里不好见人,先前我爸妈还有个女儿,很小的时候不小心出意外走了,我爸妈难过的很,她就高兴地哈哈笑,还有我爸被摔伤成瘸子,她也到处笑,说我爸摔的好摔的活该,别人跟我爸妈说的,你说她人坏不坏?” 他恍然地,“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继续说道,“还有啊,我家的房子都是被她家连累给烧掉的,她家的三女嫁了个老光头,她家拿了老光头两百多块给四儿子上高中,就相当于老光头跟她买了个媳妇儿,她卖了个女儿,但不知道什么情况人给跑了,老光头就来闹事要人,人要不到钱也没了就气的要烧她家的房子,结果因为我们两家连在一起的,就这么也给被烧了,家里好多的东西还有钱都给烧了,还有那些证件证明什么的,补办可让我爸妈跑断腿。” 他惊道,“那你们没报警吗?” 她叹了下气,“我是想报的,我爸妈不让,说是怕那个老光头坐完牢出来报复我们家,那个老光头就是个无赖,也没钱赔我们家的损失,被我们找的村长村大队施压下拿出了可以种十年的田地来赔,结果后面被她家那个混的打死了人被抓了,村长又说她家可怜,逼着我爸妈又给了一半的田地给她家。” 他听完皱眉惊呼,“天哪,还有这么多复杂的事啊。” “嗯,我们也没想到那个老光头被她家那小混儿子给打死了,看着挺凶挺壮的。” 他想着,“额,感觉出了这么多事,人没房没的,说到底就是因为那两百多块,要是那个阿姨能拿出这么多钱,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 她冷哼道,“她可不止一次卖女儿了,三个女儿都是给卖出去的,全是不管对方什么人只要人给钱就给卖的,但天不遂她的愿,卖了一次又一次女儿,得到的结果是人没了,钱也没了,房也没了,我爸妈说她的那个大女就在本村的,结果她家里成这样,愣是一次没来看过。” 他嫌恶地,“啊,这样啊……” “是啊,你别光看着她看着可怜的样子,其实她很坏的。” 他皱着眉,“哦……她今天还跟我说她是被骗来这的。” 她闪了下眼睛,“这个我不知道,反正我从我记事起,我们两家就已经结下仇了,你也不要跟她搭话了,我不想你跟她搭话,我不想你跟我家的仇敌搭话。” 他沉思了下,“嗯,好。” 她牵着他的手放腿上握着,看着他柔声地,“抱歉,跟你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本来你到我家来应该开心才对。” 他勉强笑了下,“这没什么的,我不至于这都承受不了,而且我觉得我了解你更多了,之前我只知道你家房子被烧了,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事。” 她有些伤感地,“那些事我不想回忆的,也不想想起那晚的大火就在我眼前烧掉了我的家。” 第98章 丑陋家族(九十八) 小六梅男友抽手出来搂抱着她,宽慰道,“那些跟你没关系的,你不用去想,现在也建起了新的房子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这多亏有你的帮助,我很感激你,我爸妈也很感激你。” 他笑笑,“这个,我很高兴能帮你度过难关的。” 她亲了下他的嘴唇,“有你这么好的男朋友我真是幸运。” “我想能成为你的丈夫。” 她笑着,“我也想成为你的妻子啊,我们这不是在朝着目标一步一步前进嘛,快了快了。”然后分开他,“我得看下火了。” 锅里蒸的米饭越来越香,三安也回来了,左手提着一塑料袋的活鱼,右手提着一塑料的活虾,说道,“怎么把门关上了?都不透气,烟闷在里面。” 她淡淡地,“那就把门打开嘛,先前有不想看到的人。” “谁啊?” 她用火钳搅动着灶火不高兴地看了下爸爸,“除了那家的还能有谁啊?” 三安明白地,“哦哦。” 他从坐的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三安面前,伸出手,“叔叔,给我提吧。” 三安把手往后缩,“不用不用,你坐你的,去那个屋坐嘛,吃橘子吃花生,这里烟大。”又向着女儿说,“六梅,你也出去吧,你都没系围裙没带袖套的,等下衣服全脏了。” 她把火钳放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那我走了啊。”又叫着男友,“走,我带你去外面逛逛。” “对,去外面逛,逛完回来我就差不多弄好了。”三安把活虾倒进一个塑料盆里说道。 他被女友拉着,说了句,“那叔叔我们走了啊。” “嗯,去吧去吧。” 他们走了后,三安就开始忙活了,看着饭蒸的差不多了,就把柴火往全推了进去,然后就去地坝里杀鱼了。 这时候六梅不在地坝里了,在小灶屋里跟大安张涛骂着小六梅是野种贱种,一个读再多书还不是要嫁人的赔钱货也那么大脾气,等嫁出去后三安老两口没了后人还会不会敢跟自己硬气,就会老死病死烂了臭了在家里都没人埋,但没人理,又想起了那个为自己出头的幺儿大江如今坐着牢,不知道牢里什么情况有没有被欺负,想着想着就给流了眼泪。 小六梅跟男友并排在村子里逛溜,双手都是放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里,但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用着好奇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有些不自在,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把他带去了河边,说她小时候经常去河里玩的。 这时候的河里其实没什么人的,但她偏巧地看见了阳阳背着家孝挠起裤腿站在河里洗衣服,虽说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可她站在河岸上头还是认了出来,因为在她眼里阳阳十几岁的时候就是那副丑模样,现在只是更老而已。 阳阳没注意到有人来,专心地洗着衣服,又不敢用力刷,怕把本来就缝了补巴的衣服给刷烂了。 她在河岸上头跟男友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两人就呵呵笑,又指了下河里的阳阳对他说,“你猜那个女人多大啊?” 他看了下阳阳,“应该有四十吧。” 她忍不住笑了,没有说话。 他疑问道,“你笑什么?我猜错了?” “你猜的错远了,她是我跟你说的那家人的大女,好像就比我大个两三岁吧。” 他有点惊地,“啊,这样啊。”又说了句别的,“那样背着小孩弯半腰不会把小孩掉出来吗?” 她回道,“不会啊,村里女人都这样,背着小孩干活,我小时候也是被我妈背的。” 他皱眉,“额额,我不想站这看了,看着总感觉小孩要掉下来到河里去。” “那我们走吧,沿着河边往上走。” 他们一路沿河边走着,看着没什么人了,她就挽着他的手,还把手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握着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看甜蜜地笑着走着。 她撒娇地,“徐哥哥,你的手好暖和,都在口袋里怎么你的手就那么暖和啊。” “可能你的衣服比我的薄吧。” “哼,你这回答真没趣。” 他笑笑,“那我要怎么回答。” “你应该说因为你在我旁边,我就心跳加速,浑身发烫才对……”她偏头看着他,“难道我没有这个魅力吗?” 他有点害羞,“没有,你有,只是这个话我说不出来,但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她开心地呵呵笑。 而三安那边把豆腐水煮鱼煮好后,就开始剥虾壳准备等下和着鸡蛋炒,就听见了媳妇儿的喜叫声,“嘿,你在里面干嘛呢?” 三安看见媳妇儿叫道,“你赶快来帮忙啊,还站门口,小徐人来了。” 三安媳妇走进来,惊问道,“小徐?闺女那个对象啊?现在就来了?” “早来了,你不在,六梅还不高兴呢。” “那他们人呢?我咋没看到。” “饭没做出来,出去逛了,别说话了,快干活。”三安催促道。 三安媳妇卷起手袖子,系了个围裙,洗着土豆削着,问道,“你杀鸡没?人家来得炖个鸡啊。” “来不及杀和炖了,他午饭都没吃,六梅煮了鸡蛋面让他垫了下肚子,饭没有,菜没有,啥都在现弄,又是我一个,你人都不在。”三安一边剥虾一边怨道。 三安媳妇也是一边切土豆丝一边道,“那我又不知道他人来,这不是去城里卖橘子嘛,橘子好卖挣钱的很,今天的橘子全卖光才回来的。” “卖光挣了多少钱嘛?” “总数不清楚,反正我弟分了我三十四块。” “这么多啊。” “是啊,可挣钱,过年时候最好挣钱呢,那些城里人讲价的又少,涨价卖翻倍卖都能卖好多,就是我们自己种的橘子还结不了果,不然能挣好多好多钱。” 三安问道,“那给小徐二十块红包行不行啊?我怕给少了,人家今天提的酒我以前在店里见过,不便宜呢。” 三安媳妇已经切好土豆丝了,开始洗白菜,“等晚上跟闺女说下,看给多少行。” “那行。” 两夫妻也不再废话了,只干着活,三安剥完虾后就去煮腊肠来切着,三安媳妇备好白菜后,又去洗藕切藕片,本来这些都是给年夜饭准备的,今年还说好了请自己娘家人一家人都来吃饭的。 夫妻俩把做好的菜,豆腐煮鱼,腊肠炒土豆丝,炒白菜,炒藕片,鸡蛋炒虾仁摆上桌后,小六梅他们就正好回来了。 三安媳妇笑着亲切叫道,“哎哟,闺女,小徐啊。” 他笑着走进来打招呼道,“阿姨,你好啊,你从城里回来了。” 三安媳妇笑脸向着他,“回来了回来了,一回来闺女她爸就埋怨我说小徐来了你不在家,哎哟,我怕的呀,生怕你觉得我怠慢了你。” “没有的,我知道你在忙。” 她在一旁打趣道,“妈,你现在是怠慢了我,你不跟你闺女笑跟你闺女说话。” 三安媳妇亲昵地捏了下女儿的脸,“你快快舀饭吃饭吧,小气人。” 她撒娇似地哼了下,就去拿碗舀着饭。 三安媳妇向他笑道,“小徐,你快坐下来,别站着。” 他见没人坐不好意思坐,看着桌上的菜赞叹道,“哇,这么多菜啊,看着就好好吃。” “我们要知道你今天来啊,肯定就不去城里了,还要杀鸡买猪肉再买菜的,要做满一桌子菜才行,现在菜有些少,你不嫌弃就好。” “哪里会,这么多菜呢。” 她把每个人的饭都舀好摆好后,坐在了妈妈的旁边,眼神示意着他坐她爸爸旁边,他看懂照做了。 第99章 丑陋家族(九十九) 四个人落坐好这个圆形木桌上,再客气了几句话才开始动筷吃饭,期间三安媳妇给女儿男友夹菜时,被女儿制止道,“妈,你吃过的筷子不要给别人夹。” 三安媳妇讪笑地缩回手把菜放进自己嘴里,对着他,“哦哦,那小徐你吃,随便吃,不要客气。” 他端着碗回道,“没有客气,阿姨,我觉得每样菜都很好吃。” 三安媳妇又问了他读书的事,他说道自己准备再接着读下去读研究生,这样将来的发展会更好,升职也容易些。 三安媳妇就夸他厉害能干,还说让他放心读,以后结婚了六梅会照顾好家里体贴他的,让他放宽心。 他就说道,“我爸妈在等叔叔阿姨你们去见面商量我跟六梅结婚的事情,你们一直不去,我还以为你们对我不满意呢。” 三安媳妇笑道,“满意,我跟你叔叔都很满意你的,你学问好家教好,又是个斯文忠厚人,对六梅有心又好,就是太忙了,又请人盖房子又跟着他舅舅种橘子卖橘子,一天一点空闲都没有。” “那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呢?” 三安媳妇看了下丈夫再说道,“过完年后的两三个月吧,这段时间橘子卖的好,趁这时候挣钱呢,也是想给六梅挣点嫁妆出来,本来之前给攒了点,可惜被火烧了嘛,这现在攒不说多少,总归得有点,以后嫁给你了不至于让她害怕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他认真地,“我不在乎嫁妆的,我对六梅是真心的,想和她结婚,然后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他的话让三安一家都开心地笑了,她更是笑的低下了头小口嚼着饭。 三安媳妇喜笑着,“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也懂的,我跟你叔叔年轻时也有这么好的感情的,也是有那种真心在的,现在过了半辈子了,也是好好的。” “那我们就以你们为榜样。” 三安媳妇笑的合不拢嘴,“哎哟,小徐你人真是好,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快多吃菜。” “嗯,好。” 可他才夹上一个虾仁,就被三安问道,“小徐,你要不要喝点酒啊?” 他吃进虾仁有点惶恐,“我不会喝白酒的,叔叔……” “那你喝什么酒?” “我……我不怎么喝酒的……喝一点就醉了。” “那个醪糟酒你吃不吃?用米做的,不醉人。” “那吃一点吧。” 三安媳妇道,“我去给你们舀。”说完就起了身,舀了四碗醪糟酒放桌上一人一碗,叫着他喝看好不好喝,说今年是第一次做,手还不熟。 他喝了一口,“嗯,挺甜的。” “你要喜欢喝,等你回去的时候我装一罐给你带走。”三安媳妇再指了指盘中的腊肠,“还有这个,你觉得好不好吃?喜不喜欢?喜欢也给你装些带走。” 他受宠地,“好吃喜欢也不能都带走啊。” “带走好,你带回去也给你爸妈尝尝。” “额,那好吧,谢谢阿姨。” “哎,没事的。” 三安媳妇一直都是笑着在说话,饭都没吃多少,被女儿提醒着别光说话也吃点饭。 三安媳妇笑道,“我就是太高兴了,我太满意你了,小徐。” 他回笑着,“阿姨,你高兴我心里也高兴。” “高兴高兴,你吃菜喝酒,喝完这个酒你晚上睡觉都能睡得好。” 他又喝了口酒,“好,好。” …… 快临近晚上的午饭就在这么愉快的氛围下渐渐结束了。 吃完后,他们就围着烧水那小灶烤着火聊天,一半话都是三安媳妇在说,说他好,说女儿好,从小就很听话懂事,会帮着家里干些活,学习也不耽搁,他们夫妻都是文盲,全凭她自己学,很能干地考上大学,又遇上了他这么好的人,眼里嘴里都是骄傲的样子。 他就基本上就是在附和着说话,笑笑和点头。 后面,三安媳妇又让他来看看身上有没有病。 他问道,“阿姨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精神特别好。” 三安媳妇回道,“也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腰有些疼。” “除了腰呢?别的地方疼不疼?是碰了才会疼还是不碰就疼啊?” “别的没哪里疼,干久了活就不碰也会疼,少干就不疼。” 他轻回道,“那就少干活吧,既然是这样。” “少干也不行啊,我们就是劳碌命,要真停下来说不定还会这疼那疼呢。” 他没回话了。 之后又闲聊了些别的,水烧开后,就忙着洗脸洗脚,一个一个地找新盆新帕子。 他被三安媳妇带到了二楼原本给女儿睡的那间房里,让他跟三安睡一起,因为没有别的地方睡了,他就只能随从着女主人的安排了,跟准丈人盖一床被子睡下,因为也没有多余的被子,这床还是从原来三安老两口睡的两床被子分出来的。 本来这个村里没有第一次见女方家里见父母的男方要睡在女方家的,一般都是吃个饭回自己家远的话就去哪个亲戚或者介绍的媒人家睡一下,但他是从别的市里过来的,那么远回去是不可能的,亲戚媒人是没有的,所以三安媳妇就这样安排了,而且存在着一点让别人知道已经确认好婚事的私心。 也大概是今天坐车太累和喝了两碗醪糟酒的缘故,虽然准丈人睡在旁边,他竟然没闭上眼睛多久就入睡了。 而另一间房,躺在床上的小六梅母女可是关着灯也说的热火朝天。 她抱着妈妈问着,“妈,你真的觉得他特别好,哪哪都好吗?” 三安媳妇道,“是好啊,就是个子不怎么高,模样嘛,跟相片上差不多,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不过嫁男人嘛,最主要是家里有钱,婆家穷的苦我可受太多了,人有本事,对你好大方,长相不重要的, 他人说话是斯文,就是有些太斯文了,少些汉子气概。” 她笑着,“什么叫汉子气概啊,会动手打人打老婆的那种?我可不喜欢,我觉得能有心担事的才叫有汉子气概呢。” 三安媳妇也笑了,“我不会说哪种,反正是那种男子汉,壮的有力气的,小徐看着人软绵绵的,不像你爸年轻时那样。” “哦~”她拖长语调,“原来妈还是喜欢爸那样的。” 三安媳妇有些得意地,“不喜欢我能嫁给他,你爸年轻时可不止我一个人喜欢呢,还不是被我拿在手里了,我还跟喜欢他的打过架呢,打的人嗷嗷哭,打的人见了我就绕道走,哼,还想跟我抢。” “我爸有那么好嘛?” “有,我们那会儿能吃些啥,米汤稀米菜藤藤,吃树皮的都有,就这样他长的那么高,还壮,有鼻子有眼睛的,力气大,肯干活,看上他的不少呢,就是让我最先出手拿下了。” 她笑着问道,“那你是怎么出手拿下的啊?” 三安媳妇笑了几声才说道,“我看你有对象要结婚了才跟你说的啊,就是就直接拉他,跟他说,我看上你了,我想跟你睡觉,生娃,你想不想,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睡。” 说完三安媳妇自己都蒙着脸呵呵笑了。 她则是手捂住双耳,说着,“妈,我不能听你说了,不然我都要不好意思看我爸了。” “哎呀,这有什么啊,你都要结婚了。”三安媳妇拿下蒙脸的被子,换个正经的口气,“妈认真问你,你不要不好意思说啊,这是跟你以后的日子有很大关系的,不是在说着玩啊,那小徐看着软,对你有没有硬的时候啊?” 她羞愠地,“妈,你怎么这样问,人家是对你们有礼貌,是他有素质,你非说他软,而且他今天饿着在车上站了那么久,还提两个皮箱走一路,很重的,有点疲惫样很正常。” 第100章 丑陋家族(一百) “哎哟,提两个箱子算什么呀,在村里这都不算活的。”三安媳妇急切,“妈也是为你好,你说到底有没有?” 小六梅争道,“他是拿笔用脑子的,村里的怎么跟他比,还有他当然有啊,他每次抱我亲我都有的,我感受得到的……”突然有些害羞地,“他还说过想快点结婚也是想能跟我有夫妻的事呢,因为很喜欢我。” 三安媳妇放心地笑了,“那有这样就行了。” “哼,妈你说他我不高兴。” 三安媳妇打趣道,“哎哟,还没嫁人就这么护了,嫁过去了怕不是要把爸妈丢一边去了。” 她抱着妈妈,“不会的。” “那你这么护,明天给他的红包你说给多少满意?” 她想想,“嗯……我第一次去见他爸妈的时候,他妈给了我六十,你们没那么多钱,给三十吧,也不能太少了。” “好,行,听你的,今天卖橘子卖的好,也挣了三十几块。” “我上次寄的车钱你们是不是用去修房了?” “那没有,给你存着呢,本来你寄回来的一千五是够修房的,就是我想着要住那么久的房子就修好,就把给你舅舅的三百块又拿回来,还跟着人借了钱,但你寄回来的没动,想给你当嫁妆。” 她笑笑,“那妈你要给我多少嫁妆钱啊?” “我说不准,反正等你结婚那会儿挣了多少就给多少呗,他家要给彩礼的话,给多少我都还给你,让你在婆家好过些。” 她感动地,“妈,你对我真好,等以后我挣了好多钱,我把你跟爸接到市里去住。” 三安媳妇欣慰笑笑,拍着女儿手臂,“你有这个心就好,只怕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在村里住着也行,你们要有空回来看看,让人知道我女儿女婿是记挂我们的,那就不会受欺。” “他很有包容心的,不会那么心狠把老了的你们就让给丢在村里的。” “那等以后再说吧,我跟你爸还能干,等干个十几二十年实在干不动了,你有孝心,他有好心,那我们就去你们那吧。”三安媳妇又叹气地,“要不是你爸腿摔瘸了,家里用不上那么苦,我也用不上干那么多活,不过今年你舅舅教我们种橘子了,就在那个老光头无赖的地里,你舅舅说那地适合种橘子的,可惜给了一半给那老母猪一家。” 她没有了笑意,“今天她跟我对象说她是被骗到这里来的。” 三安媳妇警觉,“她说这个是要干嘛?小徐有没有问你什么?” “问了,被我一顿说说过去了,不会跟她说话再问了。”她有些得意地,“我很会拿捏他的。” “你要真能拿的住才好。” “我拿的住呢,这辈子我都能拿的住。” 三安媳妇摸了摸她的头,赞赏道,“好闺女,你有这样的能耐妈信你以后一辈子都能过的好。” 她翻了下身平躺着温声地,“我肯定能过的好啊,我虽然一开始对他没有喜欢的那种感觉,但跟他在一起后,我越来越喜欢他了,他性格温和不乱来,能担事有责任心,对我又大方随和,能和条件好自己又喜欢的男人结婚真是太好了。” “是,你比妈要好多,你爸是妈看上的要嫁的人虽然过了这么多年的穷苦日子,但心里还是觉得好,到你就是两样都有了,又有钱又喜欢。” “嗯。” 三安媳妇又有点气地,“那个老母猪肯定没安好心,明天看着小徐,别让老母猪跟他讲话,等小徐走了,我要跟她吵一回,骗骗骗,二十几年的事见人就要说,见谁都要说。” 她愤愤地,“我也讨厌她这样,小时候在村里上学,别人说我是骗子的女儿不想跟我玩。”又神气地,“不过那些人现在也够不上跟我玩了,我瞧都不会瞧她们一眼。” 三安媳妇越说越气,“我们一家因为她没少被人说被人计较,以前你还是奶娃娃的时候,你爸想去跟人学个手艺能比种地强,别人就不收他,说他会骗人,骗人的人不行不要,弄的你爸就只能灰溜溜地种地,还有她把你爸不能生头先那个女儿不是他的到处说,弄的我跟你爸被笑话了好久,想起这些我都想打她,她现在还想来坏你的好事,我真的得收拾她一顿。” “要不是今天他在场的话,我都要跟她吵一架。” “那老母猪真是气人,动不动就说我们骗她来这,谁稀罕骗她啊,她是个什么东西啊,还不是她那个老公猪当年死乞白赖地要我们帮忙讨老婆,还叫着他妈又是哭又是跪的,你爸看不过去才干的,结果一干干出事了,他有了老婆,我们背了恶名。” 说起陈年旧事,三安媳妇说的又气又来劲儿,“老母猪还真瞧上你爸,还送鞋,呸,你爸还去接了亲接她来,还请了几桌人,我那时候就是挺着肚子啥也没有,房子床凳子都是我娘家拿钱办的,公猪母猪还睡在我的床上办好事,凭啥我受这种委屈这种气啊,凭啥啊,凭啥我们有了恶名啥也没落得啊,结果那灶屋还是我争过来的,老公猪还有他妈都没有主动想给我们,真的是让人很气,到最后嘛,还是我跟你爸把他妈埋了葬了办了丧。” 她宽慰着妈妈,“妈,别生气,反正她家惨的很,我们是越来越好。” “不气不气,她家永远赶不上我们,先前修了个砖房就在我面前神气,其实好多都是木头做的,不然火能烧那么快,几百块就想修个砖房?她永远住不上好房子,就适合窝在茅房边上的泥巴屋里跟她的老公猪小公猪挤一块。” “就是就是。” 这样说,两人都笑了,然后也觉得说的太累了,给抿抿嘴准备睡觉了。 说的久睡的晚也没影响三安媳妇早起,起来做好了早饭,才叫了女儿和她男友起来,这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三安媳妇怕他尴尬,还解释了说是自己习惯天还是黑的就起床了,他起的不晚。 他吃过早饭后就打算回去了,三安媳妇装了两蛇皮口袋的东西,里面有腊肠腊肉,橘子花生醪糟酒,他推辞着太重了提不了,也吃不了花生,就给减少了一袋,让小六梅舅舅送他到进城,在离开张家村之前,塞了个红包给他。 他道了谢,走后,三安老两口跟六梅吵架,在地坝里各种骂,扎心六梅只配有打骂丈父丈母烧房子的女婿,只配有不回家的女儿,没用的坐牢的儿子。 把六梅气地端起板凳要出门去砸他们,结果才出来就被三安泼一身的洗脸热水,还嘲讽说是给帮洗澡了。 这一泼热的水浇透了六梅,又给回屋了,自己哪能打得过三安一家,自己家那两个男的就是整天无力躺地上卷着破被卷着枯草,除了开口说哪里不舒服和说饿,是什么都干不了的。 想来也是,毕竟他们父子俩本来就是皮包骨没力人,前些天还不知什么缘故半夜一起呕吐,把肚子都吐的水都没有了,又不好去赤脚医生那里看,因为欠人家的钱一分都没还,更给不出新的钱,所以哪里还能责怪埋怨指责他们啊,就只能忍,何况就算他们没这一出,估计也是不会因为这个骂和泼水出头的。 而三安夫妻觉得骂够后,就回了家各干各的事了。 六梅就在那小灶屋里一边换下湿的衣服穿上黑脏的衣服,一边抹着泪神情复杂地看着闭眼皱着脸的大安张涛。 在这年后的五个月后,三安老两口才抽出了时间去了女儿上大学且目前已经在市第一医院做中医科护士的市里,准备着见准亲家商量两家的婚事。 而在这同一天,大江走出了少管所的大门。 第101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一) 大江出少管所的这天是阳光明媚的,可他的心情是低落的,一方面他并不想出少管所,外面的世界让他感到迷茫,另一方面是跟他同天出来的人都有人来接,只有他是一个人。 走之前他只跟2099告了别,并承诺会在其出去的时候来接,不会让其是一个人。 2099跟他拥抱了下,并轻声地告诉了自己的名字叫陈大军,他也说了他的名字是张大江。 他依依不舍出来的时候被要求换下所服穿上最开始自己被抓时的衣服鞋子,告诫他出去后好好做人,他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 他依然还是寸头,可他长高了脚长了,鞋子穿不上,衣服穿不了,看着天也热,就裸着上半身,裤子撕了一半穿着,光着脚在城街道游荡。 这县城刚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新鲜美丽,看了些时候就觉得不好看了,像个蒸笼,在蒸着他,让他满身的汗,喘不过气。 他随便坐在了一个路边上,看着汗水一滴一滴滴在石路上,想到了这时候少管所应该吃午饭了,但现在自己不知道上哪里吃饭去了。 他想到了自己先回家,回到家里吃饭应该还是会有的,可是他没钱。 他又想到了那个帮自己辩护的律师,身上还有律师的名片,以及跟他说的出来后再需要帮忙可以去找。 这激起了他的斗志,站起来照着名片上的地址一路一路地问人,终于走到了那个地方,像学校办公室的小地方,还就在路边上,他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律师,高兴地,“我出来了。” 律师看了看他才认出来他,“哦,你是张大江对吧?” 他点头,“嗯。” “你长的真快啊。” 他笑笑,“在那里比在我家还好呢。” “但你还是应该回归正常生活的。” “嗯……” 他问道,“我能在这跟你干吗?” 律师惊慌,“我这这么小,要不了人的,还有你这么小,我也不能雇佣未成年人做事啊,你应该回去读书才对。” 他皱眉烦道,“读书我读不下去,家里也不会有钱让我读了,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家里情况的。” “哦哦~”律师恍然地,“想起来了,可我真的雇不了你,我这就这么大。” 他泄了气,问了句,“那你能给我点吃的吗?我今天都还没吃东西。” “好,我找找啊。”律师翻找着,找出了一小半瓶汽水和两包黑芝麻饼干给他递过去,“我这也没什么吃的,这个你拿着吃吧。” 他接过,“谢谢啊。”又闪烁着眼睛,“我……我想回家,但我……没有钱。” 律师又从身上掏出五块钱给他,“那你拿着坐车回去吧,回去能读书还是读书吧。” 他又接过了钱,“我要有钱了我来还给你。” 律师笑笑,“好,你要能记着还也行。” “嗯……那我回家了。” “嗯,回去吧,别再犯事了啊。” 他没应,转身走了。 才走没多远,就忍不了地打开那汽水瓶把瓶里的汽水一饮而尽,那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水滋味,透着嗓子的爽凉意,真是好喝,喝到把剩了的瓶底下一滴一滴地都给仰头倒完喝地一滴不剩了,瓶子都舍不得扔掉。 他也撕开了黑芝麻饼干嚼着,这个也没吃过,吃着香脆香脆的,一边走一边吃,连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的两颗芝麻都蹲下来捡起来吃掉了,在还没有觉得吃的塞紧牙缝两包饼干就没了。 他自然也没有填饱够肚子,饿着肚子,又是一路问着人在哪里坐大巴车问到目的地,上车时没了座位,给了五块车费,被车票员找零了一块回来,站着回了镇上,走路回了村里。 久未回家,快走到地坝的时候,他的心跳动地很快,激动慌怕,因着对家里的情况不知道。 他到地坝时,看到自己原来的家已经是夷为平地了,还长出了不少草,而旁边那座平房的灶屋是砖房,紧隔着是两层楼的住房,也是砖房,看着很新很漂亮。 再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茅房和自家的小灶屋,还是以前的破样子,就是自己看着要小一点了,可能是因为自己长高了吧。 他叫着人,“妈,妈,爸,哥……”边叫边要小灶屋的门,结果推开后里面没人,就是一团乱一通臭,让他想起了在拘留所的味道。 大小土灶台上都有烧过火煮过饭的痕迹,上面还摆着东西,木柴非常地少,主要是就在小灶台边上的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烂的被子衣服鞋子吃过的碗筷,窜来窜去的虫子杂乱的枯草有污水的桶黑乌黑的帕子在黑乌黑的塑料盆里,烂纸屑烂碎布黑棉花,这些全都裹在一处,还有一滩一滩黄白的污迹,他也不知道是啥,也没凑近去看仔细,站门口看着就恶心。 而再加三个长板凳两个圆凳子,还有点农具什么的,就是这个小灶屋的布局了。 他从住了一年的709号房出来,见到这场面真有些不适应,想着家里人居然在这里窝着过了一年半的生活就心有点难受,真的如自己所想,他们的日子比自己难过很多。 他出了屋,在地坝里惆怅徘徊着,为自己和家里以后该怎么生活下去的生活苦恼着。 邻居看见了他,打着招呼,“哟,大江回来了。” 他木了下,走过去,“嗯……我妈他们呢?” “你爸妈借了我的拉板车把张涛拉到赤脚医生那里去了,说是吐的脸都像死人白了,我这拉板车可救了你们全家几次命了。”邻居说完情况不忘在最后说了句实诚功劳话。 他听了有点惊恐,“这么严重啊,那我……现在去看看……”然后就要跑了,说了句,“谢谢啊……” 他奔跑到了赤脚医生家住处,那里既是住房又是治人的诊室,这么多年村里人一般都去那看,看不了的才会去镇上城里,可那说是不正规的,好多年了还是个赤脚医生,但一直在村里开着,都说那医生会治病人又好。 他跑到那里去的时候,那里围了好几个病人,他走进房内才在一根长板凳上看见家里人,张涛坐边上头躺靠在墙上,脸色发白出汗,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爸爸坐在旁边看着,妈妈站在旁边拿着根棍子上面挂着吊瓶也看着,都没注意到他人。 还是有个病人认出了他,问了句,“你是大江啊?你人出来了?” 第102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二) 六梅这才循声看去,看到了他,鼻子一酸地出了声,眼里一下泛了泪,“幺儿……你……” 他走到妈妈面前,看见那瘦弱苍老苦丑的面庞,就这一年半的时间,妈妈就跟他记忆里的面容差了老了很多,不由得声音也发了酸,出了声,“妈,我从里面出来了。” 她哽哑着声,“你今天就出来啊?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要好几年才出……” “哪有,就今天,就我一个人出来的。” “出来好,我看见你人了。”她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原因,手拿棍子都拿不稳了,吊瓶摇摇晃晃地,但眼睛沉稳地盯着他,“你人瘦了,高了。” 他拿过妈妈拿的棍子,一只手拿着,“我是高了,不瘦还长肉了,先前穿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她抓起他的一只手,望着他,“我看着还是瘦。” 他眼睛红了,“妈,我看你才是瘦了很多。” “妈……妈瘦啊……苦啊……” 她说着说着就流眼泪了,坐在大安起来的长板凳位置上抹着泪,“我苦啊……我太苦了……” 大安看见他,也是一副眼红鼻酸的模样,弯驼着背望着他,“幺儿啊,大江啊,爸可算看着你出来了。” “爸……”他看着爸爸背更驼了头发更少还白了不少,心酸叹气地,“你……唉……爸……” 大安听见他叫了爸以后,就也跟着六梅抹起了眼泪,嘴里细语地,“幺儿……幺儿……” 这时有个病人嬉笑了声,“哎,是你亲幺儿嘛?” 大安回叫道,“咋不是,这就是我亲儿子。” “儿子比老子高一半,大象能是老鼠的儿子啊?哈哈。” 大安气道,“咋不能,龙生九个儿子都有像老鼠的,那人生了几个,有个像龙的不是很对嘛……” “像老鼠的那个龙是母龙跟老鼠睡了生下的吧,哈哈……” 那病人笑得大声,别的病人抿着嘴笑,气恼了大安六梅,想骂人又羞恼,一时张开了嘴却没有说出骂人的话,反倒是听了话的大江心酸的眼红变成了凶狠的眼红,脱掉张涛的一只鞋就往那病人砸过去,砸到了人脸上,凶叫道,“你他妈再狗叫一句,我弄死你。” 这时赤脚医生拍桌叫道,“不要在我这吵架打架,不然我一个都不医了。” 这才把双方震慑住,但那病人还是把张涛那只鞋丢到了门外去。 赤脚医生接着写药方,就起身去柜台里抓了药包好给刚看好的病人,告诉了怎么吃后再收了钱让下一个坐下凳上看。 大安去房门外把那只鞋捡了回来给张涛穿上,问道,“好点了没?” 张涛闭着眼无力地点了点头,“嗯,有好点……” 他问道,“爸,哥这是咋了?” 大安叹气回道,“唉,别提了,他那身体比我这老骨头还差,快过年那时候我俩都吐过,后面烧了开水后,我没吐了,他倒是又吐了两回,今天吐的太厉害,吐的脸上像人死了几天那样,我跟你妈怕的也顾不上脸了带过来医了,给了挂了瓶后,现在看着脸没那么白,那先前白的太吓人了。” 他担忧地,“那没什么大问题吧?” “医生说没得,说他体质太差了,又天天都是喝白稀饭,让以后要喝别空着肚子太久喝,别喝冷了的。” “哦……”他啧啧道,“家里这一年半都是喝白稀饭啊?” 大安重重叹气没回话,六梅还在抹眼泪哭着,语腔里全是委屈,“那不喝白稀饭喝什么啊?你爸以前还干点活儿,从我出了卫生院就说是不下一点地的,说是下不了了,身上好没力背也痛,一动力骨头都会垮掉,你哥就跟你爸是一个样的,我一个人能干多少啊?” 她越说哭的更厉害了点,“换以前还能干些,也是没钱还没治好就出了院后,就这眼睛疤上这里啊,时不时地就痛起来,弯腰啊蹲不了多久头就晕,有次痛啊晕啊好像要死在地里了,也干不了了,大多的地都给别人种了,别人给点米,我自己只能种点菜捡点柴,种的菜还拿去卖了,总得有点钱买要用的东西啊,要点蜡烛要烧柴啊,棉花也要啊,不然冬天我们会被冷死,你说除了吃稀饭还能吃啥,我啊就是贱命,他俩没干活的吐,我这干活的还没吐。” 他听了觉得他们苦也觉得烦,皱着眉欲言又止地,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她却开始源源不断地倒起了苦水,“大江啊,你不知道妈有多苦,从卫生院回来看到家里那个样子我都不想活了,就是怕死了你和你哥没妈难办啊,你爸是那个样子的,后来嘛村大队地帮了忙,算是能憋着活了,水又给停了,说是水费欠了,要交完才有水,我们是一点钱都没有啊,那水是隔壁那家坏种救房子把水给搞完了的,他们还只愿意出一半的水费,我能拿他们怎么办,后面就一直是去井里挑水,也是我一个人去挑……” 她缓了缓气才接着哭着说,“后来就一直过着不像人的日子,这村里哪家都没有像我们这样的,只有讨口子才跟我们像,好嘛,那家坏种房子烧了还更好了,在那盖砖房了,还盖两层楼,盖完以后整天喜洋洋地,我看着就觉得我更苦了,明明是他们跟你爸把我骗过来害我欺负我整治我……” 她一说到骗字这上来,大安就苦叫,“哎呀,这个事你要念好久啊?念好久?我听的耳朵都想不要了……” 第103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三) 一直头躺在墙壁虚弱地闭眼的张涛也在这时睁开了眼,苦叹了气,出着愁烦的声音,“哎呀,妈,你能别说这个了嘛,我听的,我听的人喉咙有东西想吐出来了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吐出来……” 赤脚医生在这插了句,“你好好输液,不要说那么多话。” 张涛没说了,大安继续说,还气着,“就这个事你要说到死啊?” 六梅叫道,“我就要说,说到你死了我死了,嘴巴张不开了就不说了,为啥我不能说,就是你们骗我。” 大安嗤道,“哎呀,过了二十多年了,小孩都一窝长老高了,说这些有意思嘛……” 她蹦出了鼻涕,哭叫着,“我就要说就要说,有没有意思我都要说,我被你们害惨一辈子还不让我说,你们张家那么霸道啊?” 大安有些气急,面相都凶起来了,指着她,“所以你好多打都是自己找来的,都嫁过来了嘛,就好好过嘛,非要揪着这事不完说说说,你被隔壁家的骂也是活该,见着哪个人都要说这事,我现在听你说还想打你……” 她站起来,胸挺着前,握紧拳头一步一步向前凶叫道,“你打啊,你有本事就打啊,你打我打的少啊?年轻时把我打成什么样我都没忘呢,你现在又要打我了?我不怕!” “你……” 那几个病人忘记病痛似地有劲儿地看着他们。 赤脚医生又拍桌叫道,“不要在我这吵架了,都没法看病了,你们还想不想看病?再吵我就把针给拔了,别输了,你们一家回去慢慢吵。” 他俩都噤了声,不敢再张嘴了。 医生就对病人温声说道,“你还说你哪里不舒服?” 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张涛全程皱眉,想呕吐的感觉在爸爸妈妈停止吵架那刻立马消失了,这么的迅速,以至于怀疑自己一吐再吐都是因为听他们吵架听来的。 在这上面,张涛真的很讨厌妈妈,在他的印象中,小时候爸爸是有打过妈妈,但后来基本上是没打了,是他们两个互打和吵架,但每次都会听见妈妈说骗那件事,每次都有,真的听的想吐,觉得好多次都是因为妈妈说这个才会引发争吵打架。 尤其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家里过得很惨,妈妈就说的更多了,就算没人听她说没人理,对着灶台板凳都能说,听的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甚至会出现希望妈妈变成哑巴的念头,但这念头一出来又马上痛苦内疚,因为那是自己的妈啊,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可真的心里好难受,难受到在隔壁家骂她泼她水的时候觉得有人能教训下她让她要能不说或者少说点也是好事,但事实并没有,她还是那个样子。 大江对于爸爸妈妈这样的争吵也是从小看到大了,除了在所里那段时间,难受倒还好,好像免疫了,毕竟跟自己有关的嘲笑争吵打斗自己都是从小在听在经历了,显得这个也没那么有什么了。 他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因此,像类似刚刚那个病人嘲笑的话他听的实在太多了,他每次都会回击或者打过去,让人闭嘴,有时候是跟别人打架的时候,别人打不过就拿这个攻击他,野种杂种这类都算轻的,他受不了的是别人攻击他用他妈妈是跟野人日本人汉奸跟猪跟狗交配才生的他,他听见就要火冒三丈高怒不可遏,把人打骨折打落牙的都有。 别人有找上门让赔钱的,但反正家里是没什么钱的,又是互打且拿各种这样的难以入耳的话攻击他的,他也有受伤,闹到哪儿都不会赔钱。 于是,村里好多大人不许孩子跟他接近跟他玩,他才不在乎呢,要玩的也有人玩,不理的就不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有那么几次也会吵到这个事,他记得有次晚上爸爸从外面回来,妈妈就生气骂,“又是把钱拿出去找女人睡觉找女人嫖了,岁数大了哪天死在鸡婆身上,我是不会去收去埋的。” 爸爸让她别在他们睡了别吵这个把人吵醒,妈妈不听,还说的声更大吵更凶,爸爸就气的说,“你就会说我去嫖,你没去啊,你嫖一次的钱顶我几十次了,大江是咋个来的,你不清楚?不就是你嫖来的嘛,你还在这说我,你哪来的脸啊?我还没有去嫖个娃出来抱回来让你养呢。” 这些话把妈妈怼的气愤地拿扫把打爸爸,爸爸也争抢着扫把还手打,都没有注意到他就躺在床上根本没有睡着,听着他们的用他的出生相貌来互相攻击谩骂打架,后来他们吵累打累,分开在床上睡了。 后面又是照旧地过,过着过着又吵,吵累了又停,又照旧过,一年过去又一年。 他没有去纠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他觉得爸爸说的应该就是事实,就是个鸡公罢了,他也不想去想妈妈和那个鸡公过去的事,因为那是自己的妈,还有已经过去了,想过去干什么,他才不要成为妈那样的人,对于过去的事揪着想着。 他问着话,“妈,你说隔壁那家骂你,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们不是好多年都没什么了嘛。” 她一听到有人问有人关心她被骂的事,激动欣慰地急忙说,“还是幺儿好,还记着我被人骂,他们俩就在那理都不理的。” 大安道,“还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骂,跑人来的客面前说那点事,人家还没打你呢。” 她跟幺儿说,“你看你看,你爸就是这个样子的,还说人家没打我,以前那家人用拳头用铁铲打我,打成这里流血那里肿包绿的你爸也是这样的。” 大安气道,“那也是你到处去说这说那的,你自己那张嘴要去说,你要是嫁过来不说话你不知道你要少挨多少打,你就坏在你那张嘴上。” 她回看叫道,“你干的出来,他们干的出来的事还不许人说,阎王都没你们霸道。” 这回不等赤脚医生开口,他先叫住,“不要吵,在问事怎么又吵起来,就说事行不行?” 他俩又噤了声。 这个家突然之间最小的他变成他最大的了。 张涛这时对他说,“他们就是这样,特别你进去这时间吵的比以前还多。” 他没回话。 她把眼泪抹干净了才说道,“就是今年快过年的时候,隔壁那家坏的就来骂我,就因为我去跟他们的城里来的准女婿说了几句话就来骂,骂了好久,你爸你哥就在屋里像听不见一样,我听不下去了,一出去就被他们泼了好大一盆水,还在那笑话说是给我洗澡,我……” 她说着说着又觉得想哭了,“这么多年了,没跟他们说一句话,没过他们那里一点,结果他们还是想弄我就弄我,想欺负我就欺负我……” 他气道,“妈,别哭了,老这样哭哭哭,别哪天把眼睛哭瞎了,他们人呢?我去弄他们。” 她很不爽地,“他们进城啦,天天笑的开心呢,跟人说那个女婿有多好多好,多看重她闺女,催着他们进城到什么市里,哼,昨天就走了。” “那等他们回来了,看我怎么弄他们给你出这口气。” 她听到这话,很难得地开心的笑了,“还是带的幺儿好。”然后现在才问道,“你咋没穿衣服没穿鞋啊?这么大太阳晒的你不难受啊?” “穿不了了,就扔了,我懒得拿。” 她笑着,“你就是长的快长的高,还长的好,以后不会愁讨不到老婆的。” 他撇了下嘴没回话。 第104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四) 张涛输完液后,赤脚医生再给开了点药,大安一家就这么拿了道了谢走了,没有付一分钱。 他们确实没有钱付,心里也不好过,也知道欠的钱都没有还一分,可只能就这么厚着脸皮了。 大安六梅曾经说要把家里的田地换给赤脚医生家,可他们自己的地都转了不少给别人,除了医生老婆种点菜外,医生是只看病挣钱的,家里的孩子在上学也不种地。 他们就是拿了几次的一点米一点菜给医生家,来表达下感谢,然后再表示自己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欠的钱以后有钱肯定会还的。 医生拿他们也没办法,就只能收下米和菜,表示再宽限宽限下,这次还是没忍下心,救治了下张涛。 张涛回家走路都费劲,被爸爸妈妈两人扶着走的,大江就拿着那个汽水瓶子走着路,想着家里以后怎么办。 回家以后,他不想进那个小灶屋,六梅收拾了一番后才他才进去,问着他在牢里怎么样的?吃啥喝啥?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说了下自己在所里的生活,还说自己不可能被人欺负,谁欺负他他就要还回去,跟人在拘留所打架有,被欺负没有。 她听了夸他厉害,还说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性,让她放心和骄傲。 她煮了白稀饭让一家人吃了个一家团圆饭,大家脸上都有了那么点笑意。 他突然想起了问他的两个姐姐阳阳和求儿,问她们有没有回来过。 这问话让除他以外的三人都来了气,纷纷愤愤骂着这两个姐姐是白眼狼和害人精,两个都没有回来看过一次,甚至有那么几次在路上在河里遇见过阳阳,对方都当没看见一样,照面都不打一下。 有一次,她忍不了地把见到的阳阳打了两个巴掌,还表示从今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儿了,以后有什么事大家就各管各的,以后就各死各的。 阳阳就哭着诉苦了一番,说自己在张贵家活的太艰难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能管娘家,也知道自己只回家不帮忙肯定也是要被打被骂的,就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听这些,就是一个劲儿骂阳阳白眼狼,不孝女,会被雷劈天收的。 阳阳就是一边逃一边哭,她在后头追着骂,从这以后再看见阳阳,阳阳就会直接跑开了。 求儿则是一点信儿也没有,家里没人见过,消息倒是有一点,有人曾经对他们说过在去城里医院看大病的时候,看见个女的很短的头发但挺像求儿,可一走过去人家就跑了,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就这个外,也没别的了。 他们三个一致认为那不是求儿,说求儿肯定死了,不会还活着的,要活着就太没天理了,把娘家里的爸妈弟弟祸害的不成样子的人就不该活着,活着干什么,他们想着求儿死,要不死也得脱层皮地活着。 说到此,情绪最激动的是张涛,对求儿咒骂的也最狠。 他听了,也骂着这两个姐姐一点良心都没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心,连畜生的心都比她们好,因为畜生都会护管着自己的爸妈护自己的小崽子。 这四个人在骂阳阳和求儿的时候倒是团结一致的。 骂完后,这一家的团圆白稀饭才结束了。 晚上的时候,他一个人睡在地坝里的,觉得凉快宽敞,不想去挤小灶屋,就那么点位置挤了三个人,跟在拘留所挤的位置差不多,一这么对比,他真的觉得709的床好宽敞舒服,能伸直腿翻来翻去的睡。 回家的几天里,他没有干活,也没有闲着,找着以前“大江帮”还在的且还愿意跟他玩的两个人在村里镇上混着,连饭都没回家吃,就跟人混着吃点,三个人还商讨着要弄些钱才能混下去。 要弄钱是最主要的事,他其实有了主意,就是先偷别人的钱,再有了钱再去做别的不用偷摸搞钱的事。 他有听2099讲过老师讲的偷钱犯例,想着自己也可以从例子里学啊,毕竟听2099讲说偷钱比抢钱罪名低好多,且安全系数高,一般要是没被人察觉钱是被偷了的话也不会报警,会觉得是不小心掉了。 可他到底也没实践过啊,就跟那两个人装被偷和偷钱的练习着。 而他想弄的三安老两口可把女儿的婚事商讨出结果回村了。 第105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五) 小六梅的婚事结果非常让三安夫妻满意。 他们俩去市里的时候换了个全身新,连头发都洗了两遍,就这样,再见到了小徐父母的时候还是有些自惭形秽,没底气的抬不起头,饭局上基本都是在听人说话。 但小徐父母的话让他们听着开心,首先是女儿的工作已经安排好做上了,不会辛苦劳累,还有婚礼酒席全包,包括他们在村里的办嫁女席,彩礼给三千,买五金,一对金耳环,一条金项链,两个金手镯,一个金戒指,房子是独立婚房。 但房子这里有点曲折,因为小徐父母的大儿子先结了婚,所以分配的多一套就给了大儿子,现在市里在试点买卖商品房,已经看好了地段和房子正在施工装修,一百二一平方米,加上其他杂费,可以用两万块买到一百五十平方米带阳台的房子,家具再会另外买。 可这要搬进去没那么快的,除了装修好后办理好手续交房外,还因为新房子就住人对人身体不好,最好先要放个两年,所以小六梅婚后要跟公公婆婆住一段时间,婚礼预定在明年初的时候。 他们听着有些听不大懂,什么分配啊,试点买卖啊,商品房啊,还有说的以后很可能会取消分配房子和工作啊这些的,而且数字大的让他们惊讶,但都同意了,还说了彩礼等小两口结婚后会还给女儿的,还会出一份嫁妆钱。 嫁妆钱多少他们不好意思说出口,原想的尽最大力凑个一百八十块给女儿的,这个数目在村里在镇上都是一笔很高很高的嫁妆钱了,别说这么高的,就是会给的都是少数人家,但在小徐父母说的三千两万下显的连看都不够看下的。 但他们心里都非常为女儿的婚事感到满意,这可真算是山鸡嫁到了凤凰家了,而且小徐全家说话都是斯斯文文的,想必嫁过去就算跟公公婆婆住女儿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商量完婚事后,他们还在市里玩了几天,住在旅馆里,白天夫妻俩自己出去瞎逛,市里太大太大了,比城里都大上许多,道路也宽广些,他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就光在路上走啊都觉得好玩,晚上就被女儿带着去哪里哪里简单玩一下,百货商场啊,公园啊,公园里还遇上了免费公映电影的,他们看着都不想走,有次准女婿也跟着一起玩,四个人还去照相馆照了好些相片。 他们也去了女儿上过的大学,工作的医院,在装修的房子,看见女儿高兴地说将来会跟小徐还有两人的孩子住在这里就也感到很高兴,还说这里附近有学校,接孩子上下学就方便很多。 他们笑道,“孩子还用接啊,你说这么近了那不会自己回家啊,你读书的时候都是自己回家的。” 女儿回,“那不一样,在城里再近年龄小都得接,各个养法不同。” “那养着得累了。” “累也要养也要生啊。” …… 在他们走的那天,女儿还给他们买了些穿的吃的让带回家的,并且说嫁妆钱就不用真给她了,让他们走个过场,然后再拿回去,他们攒钱不容易,她现在工作了挣钱比他们容易,可以不要他们的钱了,以后挣多了钱就买个离的近的房子让他们住着养老。 他们听着是大喜过望啊,喜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就会说,“好好好,好……好啊……好……” 总之,这是一段特别高兴愉快的旅途和经历,玩的都有些不想回村里了,哪怕坐上车要回家了,嘴角也依旧还带有笑意。 哪里会想到,才走到家的地坝那,就被人迎面泼了一桶的冷脏水,嘴唇上沾着有泥巴和草,鼻子还闻到一股尿骚味,连带着女儿买的东西装的那一包也泼上了。 大江泼完放下桶,用同样的话嘲讽回去,“就当给你们洗澡了。” 他们气的要命,抹开眼睛放下东西后就要打他,他却快速地先把放地上的扁担拿起来撂他们的腿撂在了地上倒着,拿着扁担朝他们的肚子腿打着,边打边喝呵道,“你们还敢不敢骂我妈了?还敢不敢?” 他们没回,三安把扁担抢住拿手里后,三安媳妇爬起来抓住他一胳膊就狠咬下去,他就把扁担放开,一脚踢在了三安媳妇肚子上把人踢开一米远,人疼的嗷嗷叫。 他皱眉看了手臂上的咬痕,挺深还带着点血,他吐了口口水在上面,才抹一下,就被子爬站起来的三安一把推倒在地,刚要被扑上来打的时候,他又是一脚踢到三安瘸的那只腿上给撂倒在地。 他爬站的很迅速,对着这老两口是一人一脚地踹肚子踹腿,也不说话,就纯发力。 六梅在地坝里看着很高兴和爽气,就差拍手叫好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人给她出这口心里积压太久的恶气了。 大安和张涛却脸上带着愁色,还互相推诿着让对方去劝劝他。 推诿来推诿去,还是大安去拉着了他,劝说道,“幺儿,别打了,别打出事来了,他们比不上年轻的了。” 他停了脚,对他们恶狠道,“这就算了,再来欺负我妈我把你们给弄死。” 他们被踹得肚子大腿痛的站都站不起来,嘴里骂着他咒着他,在地上躺了些时候,才两人勉强相扶站了起来,撩开衣服,发现肚子都是一圈的青紫肿红了,咽不下这口气,去找他一家赔钱看伤。 他不让家里人说话,自己冲他们叫,“我们一分钱没有,除了命啥都没有,你们要再来惹,我就把命给你们拼了。” 他们嚷着要找村长报警,把他再给抓进去,还骂他这种野种混账就不该被放出来,就该关一辈子。 他听着只是冷笑,嘲讽地,“你们家那个才是野种吧,都不知道是哪个生的,你们俩也是混账,干的混账事不比我少,要报就去报,我不怕,在警察来抓我前,我要么把你们给弄死,要么把你们房子烧了,要么就都干了,你们要去就去。” 他们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但又打不过,他长着高个壮身,还是正值力气大的没处使的时候,他们却老了,瘸了,只能气地自己先互相扶着去看了伤,又去找村长要说法要人去找他们要治伤和女儿给他们买的东西钱。 村长听着也烦,象征性地去口头教育了下他,让他给他们道个歉就算完事,毕竟他一家的情况是了解的,是真的一点钱都没有,连欠自己垫付的医药费用都没还一分,家里又是那个惨样了,连用东西换的都没有。 他们不接受只道歉,要赔偿,不然就要去报警。 村长摆烂似的,“那你们去报吧。” 他们越想越气地还是不辞辛苦地去镇上报了警,警察看他们也没受很大的伤,就给来调解,但他家没钱赔,他也装模作样地道了下歉,警察让他写道歉信和检讨书,他也照做写了给当他们面念了,于是警察觉得调解结束,让他们人都回家去。 他们心里堵着气地回到家,他却嬉皮笑脸地又朝他们家门口泼了一桶脏水,叫喊着,“我跟你们俩混账道歉,我错了,你们原谅我吧。” 他们气地又想打他,三安去拿起扫把一瘸一瘸地走上前要打他,结果见他拿着把菜刀举上前,面露凶相地,“你要再过来,我就把你的头砍成两半。” 三安见状,停了脚怔住,三安媳妇赶忙上前拉住丈夫,“千万别去,他坐过牢是个混的。” “你们知道就好,再敢来欺负我妈,我就要你们死,哼。” 他放下狠话,收了菜刀回了小灶屋。 他们就缓缓坐在了地上,互贴着寻求安慰,缓着气,觉得刚刚躲过了要掉命的时刻。 第106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六) 从这天过后,大江就暂时放过了三安老两口,两家就又过上井水不犯河水的平常日子。 他依旧是天天光着膀子天天混,但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和目标,那就是搞到钱,钱可太好太重要了,尤其在城里被关以后,那些跟他一样被关的人就因为家里给寄钱就能吃的好些穿的暖些,自己没钱就不能,而且他住过709以后,才知道睡在一张正常的床上是多么舒服的事,回家后每晚睡地坝上都睡不踏实,做梦都梦到在709床上睡觉。 还有他非常想念汽水的味道,特别是热的烦躁时,真的好想能喝下几口汽水,让身体能从内而外的爽凉着。 而要得到这些,就得有钱。 所以他跟“大江帮”唯二的两个人练习偷钱练好些天了,为着能偷到钱。 但练的时候感觉很顺手,就是迟迟没有真实践,可再不弄到钱,就没法混日子了,他决定开始实践。 首先挑好一个日子,当然挑在了镇上赶场的时候,那时人多人挤的很,很方便操作的,而且既然是赶场那人身上肯定会带钱,成功率会很高。 其次就是挑目标,他经过观察分析人,决定把目标放在成年男人身上,一是小孩身上一般不会有有钱,二是年老的喜欢把钱用塑料袋一层一层的包起来放在裤子里口袋里,他妈妈就是这样干的,那就很难能偷到,三是女人出门通常会拿袋子,袋子那么大还会杂七杂八的东西在里面,难的往里偷,女人还比较敏锐,有男的在旁边走啊蹭啊会提高警惕,要是还没偷就被先被叫耍流氓那就会比较麻烦了。 而成年男人呢,赶场喜欢背背篓,那手就容易不灵活,人比较马大哈,对男的也不会有多大警惕心,钱还喜欢放裤兜里,上衣口袋兜里,这样偷钱会容易些。 最后,就是实行时一定不要露怯露怕,镇定最重要,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他以前偷过别人家的菜和作业本之类的东西,但那都是要么在晚上少人和要么没人在的时候,而他所设想的偷钱,可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人物众多之时,心理那关很难过。 就因如此,在一个赶场天,他们三个在街上逛溜了好些时候都没有动手,后面饿的不行了,必须得有钱买吃的意念催使下才开始动手。 他们挑在了一个最挤的一条街,三个人眼神交换定好目标人物后,就心照不宣地去挤在那人旁边,他手心里拿着镊子,去装作不经意地挤了那人一下挤到同伴身上,同伴就踩了下那人的脚,故意发生着口角,他就趁这时候挤近用手心的镊子伸进了那人的裤口袋里,四秒钟的功夫就把钱偷进了手里然后拿给了另一个同伴,自己装作常人一样地就走开了,并给同伴使了下眼色表示成功了,随即在争架的同伴就随便再吵了几句也走了。 他们三个人走到一处汇合后,他激动地问拿到钱的那个同伴,“我夹到了多少钱?” 那同伴同样激动地,“有十块钱,太好了,我们第一次弄就弄到了这么多。” 他握紧双拳举过肩膀,笑着,“耶,耶。”又跟同伴们拍着手,“走,买东西庆祝下。” “行,走啊。” “我们买汽水喝,那东西可好喝了。” “我没喝过。” “我也没。” “我喝过,真的好喝,走走走。” 他和着俩同伴开心地一路奔走到镇上最大的商店里,买了三瓶瓶装汽水和三块口香糖,剩了九块钱,他们就一人分了三块分了。 三人一出店门,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汽水瓶盖,碰着瓶干着咕咕喝了,都发出声地感慨着喝着真爽真凉啊,且还都舍不得现在喝完,就嚼着口香糖一起一路走回家了,路上说好了下次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碰面。 他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饿的肚子都扁了的地妈妈,“妈,有吃的没?” 六梅淡然地,“锅里有稀饭,这个天你吃冷的也行。” 他苦叹气,“唉呀,怎么还是稀饭啊,吃的我想拉稀了。” 她不爽哼道,“现在多了一个人吃饭,活还是我一个人干,有稀饭吃就不错了。” 他回怼,“那你天天都在干,怎么还是只有稀饭吃啊?” 她叫道,“我能干多少啊?我现在可干不了多少了,等以后我一点也干不动了,你们三爷子稀饭都没得吃。” 他实在太饿了,不想再争了,自己拿了碗从锅里舀了稀饭来吃,坐着吃了两口,就嗤说着躺地上的张涛,“哥,你天天这么躺不怕把骨头躺化了啊?爸还出去走走呢,你才多大就像植物人一样天天躺着。” 张涛平躺在地上的草席上,无力地看他一眼,“不躺怎么办?我一点力都没有,一起来就头晕想吐。” “你说不定就是躺太多才这样的,起来走走还好些,要不明天跟我出去吧。” 张涛摇头,“我走不了,真的没力气,也不想喝稀饭了,要不是为活着我都不会喝了。” 她坐在凳子上,带着气地,“你们就是假把式,像以前我们有稀饭天天吃都不错了,还有煮草啊吃树根的都吃过,你们还不想吃了。” 他在张涛说话前就啧道,“妈,你能不能别老说以前那些事,我们现在这样还不够惨啊,还要拿以前来比,有什么好比的啊。”又叹气,“唉,我回家了才觉得我真是瘦了,天天都这样。” 她更气了,“我一说就个个吵烦了,那你们就别光说也去干啊,像隔壁的火烧了房后日子还比之前更好了,还不是别人肯干。” 他喝完碗里的稀饭递给妈妈让又舀一碗说道,“他们比我们好的多,还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多能挣钱的人,多多东西,光在地里干活能干出啥来。” 她一边气一边又站起来去给他舀稀饭,“人家干出来个大学生啊,我养五个一个都出不了。” 张涛一听这话来了气,“出不了还不是因为那个死求儿,就是她把我们家的运败坏了,我要看见她我要把她打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冷笑嘲道,“你先从地上爬起来走两步吧,还打别人。” 张涛闷气地无话可说,翻了下身背对着他。 她把剩下的稀饭全舀给他吃,还问他够不够? 他喝了两口才接过碗吃着,“不够也没别的吃了啊。”又突然抬头想着,问道,“妈,为什么他们家的灶屋比我们的大比我们的好啊?” 她坐回凳子上回道,“别人有钱修的好呗。” “不是现在,之前的就比我们的好,我们这这么小还在茅房旁边。” 她回想往事叹气,“那是以前你爸他妈给分给他们的,分了好多年了,像还没你的时候还就在茅房里做饭呢,那日子,味道才长呢。” 张涛翻了身问道,“有这样吗?我咋没印象?” 她楞了一眼,“你那时候还是个吃奶的娃能记得啥。”又看了眼,“今天你想起来问这个了,以前我跟你们说的时候你们一个都没听吧。” 他不爽地,“因为你总是把你那个骗你来的事说在开头,本来听着就烦了,谁还要听后面的啊。” “那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嘛?分了那么多年了。” 他抹了下嘴角的米饭粒进嘴里,自然地,“当然是想找他们要钱了,我们是两家,他们占了好地方还大的灶屋该给我们钱才是。” 他如今的心里就想着要弄钱。 第107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七) 六梅没信心地,“哪里要的了钱,都分给他们二十多年了。” 他放下碗喝口汽水,舒畅下这不爽的心情,“没去要怎么知道要不了,他们拿了好灶屋就该给我们钱啊。” “那屋子是你爸他妈的啊,当年就分给他们了,还去找了村长村大队搞了证明什么的,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要的了钱啊。” 听到这些话,他有些泄气,“额……那为什么你跟爸会同意啊?这不明显他们占便宜嘛。” 这下她可有的说了,哼了下算是做准备,“我过来的时候可是被他们一家子人欺负,打啊骂啊笑啊,一点都说不上话,他们要要那个灶屋,争啊吵啊,你爸他妈就给了,你爸一句话都不说,因为拿了他们手短,我就是他们帮着你爸骗过来的,就这样给了他们,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便宜占尽啊,那有啥办法,你爸什么样你看的到……” 她轻蔑地又哼了一下,“他就会欺负我,跟我就能吵能打,跟别人嘛……哼……又被他们拿着是为了帮他忙讨老婆,拿的死死的,让他话都说不了一句,他们占便宜的事还多的很,那灶屋给了他们,但你爸他妈可大多时候都是跟着我们在吃,住也是跟我们住,住院了也是我们拿钱,他们一分钱都没出,最后死了嘛,也硬要我们管,说是什么在七十岁前是不归他们管的,他们条件比我们好,不管,还有你那个二叔,你也见过一回的,赘到别人家了条件也比我们好,现在条件就更好了,搬到镇上去住了,那时也说赘了就算是嫁了,就送个礼也不管,合着就要我们这家条件最差的来管,最后你爸可算争了吵了,还是出了点钱让了点地让他们给埋了,就这一样事,他们可是到处说是他们管的后事,好像我们就一点没出一样……” 她说起过去的事越说越想哭,越想哭越说的起劲儿,因为幺儿这回可是在认真地听她讲,“你爸他妈死了后,我们两家算是彻底不搭边了,各过各的,还有我一次都没去烧过纸,我烧啥烧,那也是害我欺负我的,骗我打我,还帮着他们把我户口上的名字给他们看,给他们那野种闺女取了个跟我一样的名字来借寿命,哼,估计也会是个短命的,就这样,他们这样子坏我欺负我,我想也给你们取他们同样的名字,你爸跟他妈都不干,不让我取,我还挨了打,他们都打我……” 说起这些往事,她禁不住地掉眼泪,哭着声,“妈这这辈子挨的打太多太多了,受太多苦了……” 他听着眼神显着怜悯,“妈,别哭了,以后谁打你我就打谁,不会让别人打你了。” 她破涕为笑地抹着泪,“你光是说这个话妈听着就高兴。” “以后我给我小孩取他们的名字,借他们的命,让他们早死。” 她赞成地,“好,好,就该这样。” “嗯……”他想着,“他们叫什么名啊?” “那坏女的我不知道,以前没怎么听到别人叫她啥,有了娃养以后就管她叫六梅妈,这不也是在压我一头嘛,男的叫三安,应该跟你爸是一个字的,排行老三。” 说起叫的名字,她就又在气了。 他把放地上还没喝完的汽水递过去,“给你,妈,这个好喝,喝完你心都凉快了,别气。” 她笑着接过,“啥好东西还晓得拿给我喝,妈能不能喝啊?” 他蹙眉,“喝个汽水有什么不能喝的,你喝呗。” 她放下心来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地,吧唧下嘴,抚着胸口,“是好喝啊,喝着感觉心都舒服了。” 他笑道,“现在都温了,刚拿出来冰的更好喝呢。” 她抿了下嘴唇还想喝但又递回给了他,“这好喝,你给你哥喝一下,他整天说他想吐,让他心也舒服下。” 他不高兴地,“那你自己拿给他就行了呗,干嘛还非要让我来过一下手啊。”一把拖过来盖上瓶盖,扔在干了张涛身上,“给你喝。” 张涛迷迷糊糊地,“什么啊?”拿起汽水瓶,“哦,汽水啊……”看了下他,“给我喝的?” 他轻蔑地看下去躺着的张涛,“嗯,你不会喝个水也要躺着吧,天天躺,人还瘦的跟骷髅头一样。” 张涛一脸苦地,“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一点力都没有,心里也难受的很,时不时就想吐,又吐不出来,要真能吐出来说不定还会好些。” 她在一旁斥道,“瞎说,你上次吐的一副要死了的样,还吐,再吐就让你吐死算了,还想人家医生一直给我们不要钱的治啊。”嘴上这么说,却站起了身过去把张涛扶坐了起来,喂着喝了汽水,问道,“喝了是不是觉得好些了?” 张涛叹了下气,“有好点吧。” “那就把它喝完吧,也没多少了。” 张涛艰难似地仰头把剩下的十分之一喝完了,喝完又躺下去了。 他楞楞眼,烦气地问道,“妈,医生真的有说哥没病吗?没病怎么连村口的九十岁老头都不如,别人还能坐着呢,我回家好些天了,就看他除了上茅房外就没挪过窝。” 她叹气回道,“医生上次没说啥啊,你们不也在嘛,他就是跟你爸一个身体,以前你爸干半天活就要睡半天。” “哥以前也不这样啊,还上学,还能跟我跑,怎么现在就这样,要不我们再去找医生看看吧。” 她带着烦恼的语气,“看?没钱去看啊?上次都没给钱呢,我没脸去了,就是有脸去人家也不会看了,不然大家都学我们不给钱就去看病,他开的下去啊?” 话才刚说完,张涛就抓着她衣服,急着,“妈,我要吐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去拿桶接着,张涛就已经哇哇地吐在了地上,她在旁弯着腰给拍背,“哎哟喂,才说,又吐了。” 他看着眼烦心烦地,走出了小灶屋,打算去向邻居借拉板车,结果没看到人,就自己拉走了就放在地坝里的拉板车,把吐完后又是一脸惨白的张涛扶到了车上拉到了赤脚医生那里去看,还跟妈妈说自己身上有三块钱,先去看了病再说。 她没问钱从哪里来的,反正他打小就会搞一点点钱在身上,她从来都不管的。 医生给张涛看了看眼睛嘴巴,问道,“你有没有尿血?吐几回了?” 张涛坐在凳子上,头倒在妈妈肚子上被抱着,难以说话,只能出着小声气,“我……我……我一直都想吐,今天吐出来一……一回了,尿有没有血不知道……茅房暗我又没注意看,就是尿着有痛……” 她忍不住在旁边说,“医生,你再给他打个吊瓶吧,你看他这样,我们今天带钱了。” 医生摆手道,“输是没必要输了,带他去镇上卫生院看吧,挺严重的,我这看不了了。” “啊,这……这……”她忧愁地望着他,“这可咋办啊?” 他烦着,“先回去再说吧。” 他把张涛又扶回了拉板车上拉回家了。 等大安从外闲逛回来,她就一见到面就说了张涛的事。 可大安也是没有钱的啊,家里成这样,还欠着那么多钱,谁还会再肯借啊。 她就骂着大安是嫖狗,在鸡婆身上花了好多钱,现在儿子有病拿不出钱了。 大安被骂的气得手发抖指着她,“你你你这嘴巴就会说这种话,你就该被人打,下次再有人打你我就站那看到你被打死,打死才会算了。” “你就……” 她正要回骂,就被他大叫打断道,“都别吵,你们干嘛一说什么就吵架啊?吵架能吵出钱来吗?” 第108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八) 大安六梅看着幺儿大江的脸色不吵了,他看着躺倒在地上席子上生病的张涛,随时要吵和就会吵架打架的爸爸妈妈,拥挤脏乱的小灶屋,看着一切的人和物,都觉得烦躁忧愁的不得了。 他摔门走了出去,她问他去哪里,他只凶叫了回去,“不要管我。” 她就不敢再问一声了,却又在他走后,骂着大安接着吵架,还是那些老一套,张涛即使再没力都翻过了身,拉着被子把自己全盖起来,锁在被窝里蒙住了双耳。 他走出地坝后,开始跑起了步,跟在所里时那样,月满星稀下,他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但此时的他真的有想回到所里,这样就不用面对这烦糟糟的一切。 他跑的满身汗淋淋腿无了力才停下来,然后转了下身,往回家的方向走着,想着怎样才能弄到钱,好能给张涛去镇上治病。 他在路上看到了两条小野狗在打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但两只狗好像意识到有人在看它们不好意思再打了似的休战了,他一下想到了个弄钱的主意,就蹲下来把这两只狗抱着慢跑着回家了。 他给这两只狗取名为三安和三安它老婆,尽管它们都是公的,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栓了两根细草绳在它们身上,就在三安老两口的家门前叫着,“三安,三安,三安它老婆你们俩快给我叫两声,让我听听你们的叫声。” 这时候三安夫妻都已经在楼上了,听到了这刺耳的声音,打开门往阳台下看,看到他用他们的名字在地坝里逗笑着俩狗,气的三安媳妇在上面骂道,“小野种,你叫你妈呢。” 他没回骂,冲到他们大门那踢着门叫嚷着让他们下来赔钱。 框框砸砸的声音到他们的耳朵里反而不敢下去了,害怕他会干出见血的事来。 他踢累叫累后,也没见人下来,就躺在了地坝上睡觉。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抱着那两只狗堵着他们的大门,等大门一开,见到人的那一刻,他就迅速把两只狗扔在了他们的脸上,把他们惊吓地叫了声还跌倒了在地上。 他在门上捶了一拳,满脸的凶恶,“拿钱来,赔钱给我。” 他们还没缓过来,跌坐在地,三安喘声道,“你……你上次把我们打了都没赔钱,还来叫……叫我们赔钱,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啊?” 他凶着,“那天下也没有白拿的道理,你们白拿白叫我妈的名多少年,给我一年一年的赔。” 三安媳妇爬站了起来,把瘸腿的丈夫也扶起来,气道,“那名你妈叫了别人就不能叫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那都要给谁钱啊?” 他争辩着,“你们是在压我妈借我妈的寿给你们那短命的野种女,多亏了我妈是命长的人那野种女才活的长,就凭这个你们就得给我钱,拿一百块来。” 三安媳妇呸了一嘴口水过去,“呸,不给,没有这样的事,还一百块,你去抢好了。” 他冲走过去,抓起三安的衣领提着,瞪着,“问你,给不给?” 三安朝着他脸喷了下口水,“呸,我给这个给你。” 他眯缝了下眼睛,松开手把脸上的口水擦了下,就被三安媳妇用着扫把打了下,“快滚出去,我家不要你们那一家的进。” 他瞪着他们,“我就不信你们不给,三安,三安它老婆,我们走。” 他把那两只狗抱走了,去村里养殖猪场那里买了点给母猪吃的催情激素药,又去找着母狗,在母狗身上拔了不少狗毛,然后回家等着三安老两口回来做午饭吃的时候。 她小心地问着,“幺儿,你是想干嘛啊?” 他还是保持凶样,“你不要管。”又问道,“我爸人呢?” “他去镇上去找你二叔了,去求一下能不能借点钱出来给你哥看病。”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那那个二叔会借钱给我们吗?” 她苦叹气地,“唉,难,以前借过我们一次钱,他说因为借了这次钱他媳妇儿跟他闹了好久,不许他跟我们来往,说以后不要再找他借了,唉,现在又没法了,你爸厚着脸去了……”又恨恨地,“那家人是一点也不贤惠好心的,在村里盖着好房子,又在镇上盖着好房子住,有钱还把你二叔的一点钱看的死,出一点点都是不得行的。” 他气道,“那爸还去,肯定借不到了啊,你说那二叔就在镇上住,那你住院的时候他有露脸吗?” “没有,那时候你爸都去找过他借钱了,没借到一点,他这次也不想去的,就是没一点法儿了嘛……” 她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了,“苦啊苦,我命苦啊……” 他皱眉,“妈,你能不能别总是哭啊哭的,看着都烦了……” 她抹着眼泪,“你以为我想啊,净是倒霉惨的事……” “啧,唉,我不跟你说了,你也不要跟我说话了。”他走出小灶屋门外在门口倚着。 他就在那等啊等,等着他们人回来,等到妈妈开始生火做饭了,才看到了他们扛着锄头的人影。 他就给那两只狗喂了母猪催情药,还大声地叫着,“三安,三安它老婆,你们在这呢。” 他们瞪着眼瞪他,他瞪回去,“看我干嘛?我叫我的狗呢,你们是我的狗啊?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 三安气道了一句,“没人教的野种。” 三安媳妇也气道,“就是,就是家里死完了才会有你这样的野种。” 他很生气,直接进屋把给张涛吐的那个桶提着提出去就往在往他们在灶屋门口走路的他们背后一泼过去。 他们惊叫了下转身,丢了锄头地摸了下背后的呕吐物张着手,恶心地,“这啥啊这是……” 他没回,把桶朝他们扔过去,他们下意识地闭眼睛张着臂膀躲避,他就冲上去狠推一把三安,再一推地把人推到了地上,压在其身上掏出了裤口袋里的母狗毛往人衣服里面抹。 一旁三安媳妇抓着他耳朵使命拧,他忍住不叫疼,觉得抹差不多了才抓住了其手腕一扭,又起身把剩下的母狗毛塞进其上衣口袋里,最后踢了下肚子踢开人。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锄头,狠锄着地坝几下,吓着他们,然后看着两只狗急跑了过来,就知道是药效来了在发情,就把自己裤子都脱了丢在了三安脸上,赤条条地退到了一边去。 “三安”跑来一下扑在了三安的脸上,把三安惊吓地一把抓起丢飞到一边去啃着那条裤子。 而“三安它老婆”也跑到了三安媳妇身上挠着咬着。 三安媳妇啊啊惨叫着,用手打着“三安它老婆”,“滚开,快滚开。”再抓起来给扔砸在地。 三安爬了起来拿起了锄头一锄头锄死了“三安它老婆”。 他在旁叫道,“哎呀,三安它老婆被三安锄死了。” 三安不听那些,再去发狠地“三安”也一把锄死了。 他又叫道,“三安把三安锄死了,三安死的太惨了。” “你……”三安气得往他人那里锄,他却惊奇地接握住了锄头把,狠瞪着眼,“它们借了你们的寿,你把它们弄死了,你们是不是也快要死了啊?” 三安眼睛气得血红,“你……你才要死,你才该死!” 三安媳妇凄声叫道,“她爸,救下我……” 三安听到声,放了手急瘸着走过去看还跌坐在地上的老婆,急切地,“你咋了?” 三安媳妇一手捂住右腹,一手张着沾着点血的手,虚着声,“那畜生刚把我咬出血了。” 三安就赶紧把自己老婆扶起来,扶着走着,“那先去看,去看先……” 他们到赤脚医生那里抹了药缝了针还打了针,跟人哭诉着他的恶事。 回家后的他们又被他挂着灶屋门上死了的两只狗吓了一跳。 他们受不住了,怕了这个混的,想过安生的日子,商量着给他钱,把所有的事端都了结掉。 商量好后,就找到了他,表示可以给八十块,但要他赌咒发誓答应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找他们事了。 他看了下地上惨白脸上透着一脸急需要救治的张涛,就答应了下来,发誓只要他们不会再惹他就绝不会再去找麻烦,做不到就会立刻被雷劈死。 他们不甘心又不舍又好像无可奈何地给了他八十块。 他拿到了钱,立马去借了拉板车,把张涛扶上去躺着,让他妈妈坐上去把着人,自己一个人拉着跑着在黄昏下,往着镇上奔去。 第109章 丑陋家族(一百零九) 张涛被送到镇上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医生先简单看了下,就让住院治疗挂吊瓶,等白天时再好好检查下。 大江的八十二块就这么全交了,本来还要先预交一百二的,因为他们只有这么多才作算。 晚上的他和妈妈就守在张涛的病床旁。 等第二天张涛做完抽血,血尿和b超检验后,被医生定为了肾炎和重度贫血,开了三天的住院,两天的输血治疗和吊瓶,并让他们交钱,八十二块是不够的,至少得两百三十块,因为出院后还要吃很多药才能治好。 他们只能说着会凑够钱交齐的,让医生一定要好好治,然后紧急想着能有什么办法借到钱。 大安在这时候来了,带着借二安的五十块。 这钱借的很不容易,几乎就是大安丢开了老脸就堵在二安家门口,大半天地哭啊求啊,二安才给借了,而二安脸上还带着伤,被老婆打的,这老婆还把大安骂了一顿,并表示再看到人来借钱就把二安扫地出门。 大安觉得二安这个上门女婿做的很难,都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已经当了爷爷了,还要被老婆这样对待,但又庆幸自己还是借到了钱。 借到钱的大安是先回了家,被邻居告知张涛已往镇上送了,可这一天实在太累,还是在家睡了一觉才为了省钱走路来的,一听说要二百三十块,顿时眼眶里有了泪,辛酸地,“这可咋办啊?哪还能借得到钱啊?” 六梅哭着对着空气骂求儿,骂了几句白眼狼和千年祸害精外,直接就是咒着求儿要马上死,死的要连渣渣都不要有,要被老鼠啃被虫子咬,下辈子投胎当猪当狗被人又打又杀。 她被一个护士叫着不要在病房哭闹后,禁了骂声,坐倒在地上,嘴里哭着嘟囔着,“都是那个祸害啊,人不声不响地跑了,把家里害成这样,她要不跑哪有这些事啊,大儿好好上着学吃着饭哪有这些病啊,这一下这一家还咋活的下去啊?祸害啊祸害,我怎么生了养了那个祸害啊,要来害死这一家人啊……啊……” 他苦叹着气,把妈妈从地上扶起来在凳子上坐着,安慰的话也不想说,这时候任何话都没有意义,只有钱才有意义,所以就说了句我去找人借钱后就走了。 他回村找到了那两个一起偷钱的同伴,说了自己亲哥生病住院要用很多钱,问他们借钱,表示不管能借出多少,自己后面会双倍还的。 俩同伴是愿意借钱给他的,但他们家里也是穷的,不然也不会就读个初一就开始混了,所以只能把上次分的六块和以前有的四块,凑了个十块钱给他。 他拿到钱后表示了感谢,还说自己会说话算话,将来会还二十块给他们。 可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他又去找了以前相识的“大江帮”的其他人,一个一个地问借钱,都承诺自己会还双倍的钱,把欠的钱写双倍的钱在借条上。 有人借了有人没借,但总归是借到了二十块,加上俩同伴的,共三十块。 借完钱后的他,蹲在地上拿块石头在地上面做着加减法,看还差多少钱,算出还差七十的时候,心都好像停了一拍,苦叹着气,“还差那么多啊,唉。” 他走回到卫生院的时候是晚上了,这一天他连一点东西都没吃,把钱给了妈妈后,就只能在院里喝着温水饱肚。 她经过这两晚的哭泣叹气,思前想后地决定回一趟娘家找哥哥们借下钱。 这娘家她二十多年没回了,从被骗了后却被哥哥们不让住在娘家,说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不能赖在娘家的,因这她就再也没回去看过。 如今,为了要给大儿凑治病钱,她凭着年轻时的记忆和路感,摸到了回娘家的路,并见到了已经都是些老头子的哥哥们。 而她的五个哥哥已有两个不在人世了,其中一个就前晚走的,另外三个哥哥见到认出了她,还以为她是来送丧礼吃白酒的。 她白事酒席是吃了,因为也饿的很哪,丧礼没有出,给去世的哥哥遗像磕了头上了香,然后哭了一顿自己的大儿要是拿不出钱治病就要没命活了,哭求着这三个哥哥让借点钱吧,说自己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大概是人老心也软了,三个哥哥虽也不宽裕,办这个丧事都是几家凑钱办的,也都借了钱给她,一人借了十五块,还说着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如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让她能把他们当个亲戚走动来往下。 她嘴上心里都应下了,觉得最后还是自己的血脉亲兄弟帮了忙,也是该放下该有个来往了。 她跟这三个哥哥说了好久的话,说了这些年过的苦日子,现在经历的惨日子,说着是频频抹泪,最后是用塑料袋装了两袋剩饭剩菜才告别走了的。 这剩饭剩菜自然是给大安张涛大江父子三人吃的,那么久没吃东西,他们都饿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现在就还差三十二块,他们一家在想着办法凑钱,大安说起了村里有些这时候要请人割稻谷的人家,先请人借下钱,再让大江去做事抵这个钱。 她担忧地,“别人肯不肯啊?幺儿又没割过谷子,那个累啊他干得下嘛。” 大安烦气地,“那你说咋个办嘛,你说个凑钱的法子嘛。” 她不安地询问着他,“幺儿,你说行不行?” 他疲惫地,“行啊,只要人肯拿钱出来,我就去干。” 她放下心,“那你说行,我们就去问别人肯不肯。” “嗯。” 他和爸爸一起回了村,去找了几家问要不要他割稻谷的,可人家都说已经找好人在割了,用不上他,倒是有一家,算是同情他们吧,愿意先给钱,让他今年先干着些,明年从头开始干。 大安给激动地语无伦次,只能听的清谢这个字,拿到了三十五块后,才把话说清楚了,一个劲儿地嘱咐他要好好给人干,一定不要偷懒,这是救你哥命的人。 他就是低着头嗯声点头,不想人看见他那有些烦乱的脸。 总之,他们终于是凑齐了钱,张涛也是顺利地在卫生院得到了救治,救治效果良好,出院时,他给领了一大袋的药,又把妈妈和张涛拉了回家。 回家后,他就去给钱的那家人里割稻谷了,偷钱的事暂时跟同伴告一段落了。 第110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 这家人也是姓张的,家里条件还不错,有两间砖房修的两层高,下面砖上面木,猪圈还是单独的,养了四只猪,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女二女都早早没读书了,在家帮着干农活和喂猪喂鸡,小女出生的晚,现在才刚上小学三年级。 大江去这家干活的第一天,就被给了两件旧衣服穿上,不然在烈日下暴晒割稻谷的话后背搞不好会脱皮。 他其实有点紧张的,虽然长在农村,可他却从来没干过农活,也不想干,光看着都不想看的,但现在没办法,拿了别人的钱,自己也答应干那就只得干了。 叫他来是说割谷子,但也不止干这个的,早上要在鸡叫时就起来,出门去掰苞谷挑苞谷回来,一来一趟地要挑两筐,这家的苞谷地又很远,干一上午到回来吃午饭都才挑六筐,要走很久的路才到,差不多是走到去镇上的一半路那里,他可一点懒没偷,都在尽力干着,一两个来回后,衣服汗得像过了水似的,一拧全是水,拧干了又穿上去。 这家的男女主人和大女是在一起跟着干的,只是男的用箩筐挑,女的用掰苞谷,干到一半时大女就背点苞谷回家跟二女一起烧饭了,而先前请的那个人在他来时就不让做了,理由是要一个人干就行了。 吃午饭前,大女会打盆水让他洗个脸擦下身,然后问了一下他,“你咋不穿鞋啊?” 他洗脸时淡淡回了句,“我没鞋穿。” “可你不穿鞋那个谷叶子很割人的。” 他有点烦地,“我不是说了我没鞋穿嘛。” 大女就讷讷离开了。 他确实没鞋穿,从所里出来就没穿过鞋了,他的俩同伴有旧的鞋,但他比他们高,脚也大,所以根本穿不了,而且他也挺喜欢光着脚在泥土路上踩的,特别是太阳狠狠晒过的,踩着有种舒服的感觉。 吃了午饭,在这家的堂屋里铺了个烂凉席睡了午觉后,男主人给他双胶鞋让他穿上去割稻谷,但也小了,就用家里的枯草给他简单粗陋地编了双草鞋给穿上去割了。 只有他和男主人去,女的全在家剥苞谷粒子,用着洗过的干净胶鞋,坐在堂屋里剥,地坝太晒了,会把剥好的苞谷粒子拿去晒。 他才没割多久,一对比,觉得掰苞谷挑苞谷算挺轻松的了,割稻谷最累的就是要一直弯着腰,割了一圈下来,腰就开始酸痛了,然后接下来每割一把稻谷都是在忍着酸痛,忍着越来越酸越来越痛的酸痛。 太阳火辣辣地晒在他背上,帮着汗水浸痛着他的背,割完一圈一圈地下来,他都没精神拧干衣服了,还是男主人帮着他拧干的,还让他休息下喝带来的温水壶里的温水。 喝完水后 ,休息好后,他跟男主人背着堆的老高的稻谷穗到没多远的打谷场那,然后就是男主人在这用石滚子碾压脱粒,他就去一背一背地背,背完后跟着男主人脱粒,等把所有的稻谷穗脱完粒后,天都差不多就黑下来了,这时女主人和大女二女就背着背篓来帮忙背谷粒回去,他也和男主人挑着筐把剩下所有的谷粒都背走。 回到这家后,他就一下把上衣脱了,觉得粘着难受,又是大女打盆水来让他洗脸擦身,然后就开始吃晚饭,冲个澡,这里能用着肥皂洗,身上都觉得舒服的很,依旧躺在堂屋的烂凉席上,休息喘气,连换下来的衣服裤子都是大女洗的,男主人还宽慰他说干习惯就不会有那么累了。 他嘴上应着嗯嗯,心里想着,“我才不要干习惯呢,又累又苦还没什么钱。” 他这一天真觉得累惨了,所里所谓的惩罚做俯卧撑蛙跳他觉得不累,甚至做久了还觉得像玩一样,而今天干的活可是累上个上百倍的,要是所里拿这个当惩罚的话,他应该会好好听讲做题了。 所以今晚他立刻就进入睡眠,睡到第二天鸡叫时就带着上身哪哪都酸痛的身体重复着干同样的事,每一天都是差不多的。 就这样干了十来天后,确实有感觉每天在轻松一点了,这下能在冲澡时在厕所窗户上看到自己的背居然有点弯了,意识到应该是干这些天活导致的,就在每晚睡觉前做个五十来个俯卧撑再睡觉。 他可不想弯腰驼背地,他爸爸妈妈都是这样,村里很多年纪偏大的也这样,他最奇怪的是张涛,明明年纪轻又没干什么活,也会有背驼的痕迹,这一大群体看上去让他觉得老,没精气,一副衰样,令他讨厌的很,他不要看到他讨厌的样子。 这个家通常是大女收拾完家里才最后上楼睡觉,就有看到他在练俯卧撑,笑问道,“你在干啥呢?还不累啊?” 他练习的时候没空也不想理人,但是大女在问他又不好不回,就随便说了句,“我弄着玩的,你不用管我。” “那你玩吧。” 大女说下这句就上楼睡觉了,以后的日子里,看到他练也不问了,就抿嘴一笑上楼。 他一共干了二十二天,包括后面把谷粒和苞谷粒挑去粮食站去打成米粒和苞谷面,再给挑回来,这是只有他和男主人干的,做完这一切后,就在这家结束了今年的割稻谷农活了,临走时他还是光着膀子光着脚,草鞋被他穿烂三双了,不过那条被狗咬烂有洞的裤子却被大女缝着补巴补好让他穿上了。 他见此说道,“谢谢啊。” “这没什么的。”大女微笑地,“你明年要早点来知道吧?” “嗯,知道,我会的。” “那你按时来。” “嗯,你们一叫我就来。” 他跟这家的男女主人打了下招呼就离开了,大女还在带着笑地看着他古铜亮色的赤背,被一旁看在眼里的二女打趣道,“姐姐,原来你想老牛吃嫩草啊?” 大女一下脸红地去打闹着二女,“我打你,我打你,你乱说什么呢。” 二女笑着,“就是嘛,我都看出来了。”又伸头朝着自己爸妈说,“爸,妈,你们明年就要有小女婿啰。” 大女羞叫着,“你还说,我真的要动真劲儿地打你了。” “嘻嘻嘻。” 两个姐妹就在堂屋里打闹笑着。 第111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一) 大江回家后在家休息两天后,就去找了俩同伴,接着开始按照先前成功的方法偷钱,并且是成功了一次又一次,把同伴的钱还完后,再偷的分到的钱花了五块钱就给自己买了双镇上很热尖的自己喜欢的黑色帆布鞋。 买完鞋后,就打算着要是再偷到钱,就去还其他人的借债,但这次却惨遭了滑铁卢,动手的时候那个男人眼疾手快手劲儿大,尽管他动作很快且已经娴熟了,可还是被当场抓住个现行,还被那男人叫着的周围人一起扭送到了派出所,理由是他小小年纪不被好好管教,将来大了会危害社会。 他在派出所面对警察态度很良好,但被偷的那男人不依不饶地,他就被关了二十四小时后才被放走。 扭送他来的人中有个是张家村的人,也认出了因为“打死”了何大勇进去了的“大名鼎鼎”的他,回了村后就把他偷钱的事四处传播,这村里坏事传的非常快,到他回家时,他家里人就在跟他说这件事,他听着烦,让他们闭嘴,他们就真闭了嘴。 好半晌后,六梅才说道,“妈说你不是怪你的意思,知道你也是为了给你哥凑药费跟人欠了钱才会干那种事,就想让你知道家里都不怪你的。” 张涛也说道,“是啊,我知道的,我们是不会怪你的。” 他很烦地,“怪不怪都不要说,我不想听。” 家里人就没再提这件事了。 他不能再去偷钱了,这件事传播的太快太广了,甚至有些家里掉了钱的也怀疑到他头上,背后嘀嘀咕咕地。 这事他就一个人扛了下来,没有说了那俩同伴,也许出于感激,他们给还回了他多还的双倍的钱,还有给送了套长衣长裤,说是天要渐渐冷起来了,他要只光膀子会受冷的,虽然是都烂的无巴可补的衣服,但有总比没有好,他还是表达了感谢收下了。 不能偷钱了,他也没荒闲下来,干着别的事挣钱。 他跟同伴去把计生办给每家每户发的盒装避孕套去卖给镇上的鸡婆,按个卖,一个就卖三毛钱。 这些鸡婆的位置是他问他爸爸而知道的,但他爸爸告诉他以后强烈否认了自己去镇上嫖过,只是听别人说过而已,并嘱咐他千万别去,他人还小,身体会被搞坏的。 他就回了句,“我才没有心情搞那些,我是想要钱。” 在他这个年龄,很多人的脑子里百分之七十想的是女人,但他却并不怎么想,脑子里百分之九十都在想钱。 因此在计生人员上门发避孕套时,想到了这个主意。 避孕套卖的很好,全部卖光后,他们三个都非常开心,这简直就是无本只赚的买卖啊,可惜着发的少,说是就四个月每户两盒而已,计生办的人还上门讲解怎么用,并强调着要人做好避孕措施,不能偷怀超生。 他厚着脸皮在第二次上门发的时候,问着,“能不能多给一盒啊?” 计生办的人瞪着他,“你多大啊?又没结婚的要这干什么?” “我……我……”他不能说拿这个卖给鸡婆赚钱的事,就硬要道,“你就多给一盒吧。”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虽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多给了他一盒,并在走之前说这是最后一次发了,以后不会有了,想要用就去买。 他对此感到些许伤心,少了个无成本的赚钱买卖。 但他还是发现了商机,那就是这个镇上没什么卖避孕套的,最大的原因是镇上还有各个村里的男人不想用这个,觉得戴着又不舒服,还要花钱买,这不是既丢西瓜又丢南瓜的事嘛,要女人怀了嘛,要生的那就想方设法地生,不生嘛就去打胎就行,反正现在打胎上环还不用钱呢。 但避孕套对鸡婆来说是非常必要的,除了防怀孕也是为了防疾病,所以他决定去城里买,然后再转卖给鸡婆,赚取差价。 这个方法确实让他赚到钱了,但对他来说是很辛苦的钱,因为要付出成本钱还有自己慢跑去城里的劳力,且最后也不能卖贵了,卖的贵是卖不出去的,还有那些鸡婆让他费心力。 他不喜欢接触她们,她们的面容永远是厚粉白扑扑的,胸也总是露出一大半,他觉得像女鬼,身上还有股说不出的浓霉味,让他觉得难受,搞不懂为什么那些男的还要花钱跟她们睡觉,她们就是给他钱他都不愿意睡,而且她们有些人确实会说以给他睡免钱的话,听见这样的话他就来气,要不为了挣钱他才不要这么辛苦干这个跟她们有接触交流呢。 除了这个以外,他还靠给受欺负的男女学生出头威慑打架给挣钱,那些学生呢,受欺负了也不会还回去,跟他家里人一样,他就收钱干这个事,不用动手的一次五块,要动手的一次十块,虽然价格高,但找他和同伴的还是有的,他还会把他哥张涛也叫着充个人数吓唬人。 就靠这两样事,他把欠其他人的钱都双倍还完了,信任度还拔高了,想着以后要再有事要钱跟人借也更容易了。 他还在去城里进避孕套的时候,去蹲守到了那个律师回来,把当初给他的那五块钱要还过去了。 但律师看他在寒冷时穿的那么单薄,就没有要,说自己也不缺这五块,让他去买个外套穿一下吧。 他就笑着说,“我不冷,我是跑着来的,我再跑回去就暖和了。” 律师还是坚持不要,说自己当初就是给的不用还,要是实在要还等他以后有钱了再还自己再收吧。 他就道谢走了,在城里摆地摊的上面买了个件棉服,还价成自己只有五块给拿下了,然后发现这地摊上卖的东西比镇上还便宜呢。 之后,他就在城里的一个桥洞下盖着棉服睡了一晚上,跟着其他在城里无家可归的,流浪的乞丐睡的,到第二天吃了有人以为他也是乞丐给的俩馒头,给慢跑回了村。 而在新的一年又开到时,他见到了隔壁家在地坝里喜气洋洋办着嫁女席,跟他妈妈同名的那个六梅出嫁了,但新郎新娘人都没有回村里来,是在市里先办的婚礼,后面三安家回来办的席,请着些亲戚和村里有人情来往的人。 但他们这家理论上是近亲的一家,是就在小灶屋那裹着用黑棉花装成的烂被子和枯草取暖而望。 不过,他不是很在乎这些,他最想的还是要有钱。 他在靠那两个方法赚钱期间,那家张家人来叫了他去插秧。 他是不想去的,说的割稻谷,结果还要干其他的活,连插秧都算在里面,觉得简直就是欺压人,可他爸爸妈妈都在求着他去,说是割稻谷的活就包括插秧,村里是这么算的,而且人家先给了钱帮助他们,他要不去,以后村里谁都不会帮他们忙了。 他敌不过爸爸妈妈的哀求,尤其是妈妈一求起来,就要翻出骗的那件事来来回回地说,他在家听着觉都睡不好,最后还是去了。 在去之前,他爸爸妈妈还嘱咐着他要他好好干活,说话做事态度也要好,人家是帮助他们家的人。 他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就离开了小灶屋。 他这次去插秧,开始觉得那家的大女对他有些异样和奇怪,跟上回不大同了。 第112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二) 大江依旧是住家干活的,只是大女给他用木板加一张看着没咋用过的席子当床,还给了他枕头和一床薄被子盖,笑着问他,“你觉得好不好?” 他讷讷地,“额……挺好的。” “枕头你有没有觉得高?要觉得高,我就把里面的谷子拿出来些。” “额……我都行,我睡觉不咋挑。” “嗯,那你还有什么要要的,就来找我跟我说就行。” “嗯,行。” 一开始他并咋当回事,虽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想着应该是他上次来时干的好,所以人家给他提待遇了。 后面一样一样事让他觉得并不是因为这,事情也并不简单。 他在这干插秧,又是除了这个外,还有别的活,就是拔干地里的草。 这个活就只让他和大女干,而干的时候,她就又是笑着问他,“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要回了要喝水,她就会笑着给他倒温水壶的水笑着看他喝。 他要回不想喝,她就会笑着手袖给他擦汗,“那你想喝跟我说,我给你倒。” “我自己会倒的,也自己会擦汗。” 他走到一边去,跟她保持着距离拔草。 在她要回去做饭又笑着问他,“大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呗。” “那你觉得我做的饭好吃吗?” “干活干累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能吃饱就行。” 他一边拔草一边回答她。 她笑着回去了,而他回去吃饭时,她会给他舀饭,还笑着小声告诉他碗底有肉,是她给他留的。 他吃到碗底时,果然吃到了几块肉。 更加搞不懂她是想干什么。 而后还有她问他,“你觉得我给你洗的衣服洗的干不干净?” 这个问题问着是干什么呢,他不懂且烦,“干活的衣服再洗还不是那样,能穿就行,何况又不是我的。” 他穿的还是她爸爸的旧衣服裤子和编的草鞋,那双黑色帆布鞋,他可舍不得穿来干农活。 而在他说完这些话的几天后,她就给了他一双新的胶鞋,说送给他,让他穿穿看合不合适。 他不喜欢胶鞋,他宁愿穿草鞋,就说,“不了,我不想白拿你东西。” 她很失望地,“可我都买了啊,你不要就浪费了。”又坚强作笑,“你不想白拿,也可以送我东西还一下啊。” 他有点气地,“我干嘛要送你东西啊?也没什么浪费的,你留着剥苞谷粒不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出门干活了,而她的眼角滑落了两滴泪。 但之后,她还是对他保持着笑容,问他要不要喝水,给他的碗底里藏着肉吃。 肉他吃了,她的意思他也明白几分,她应该是看上自己了。 但他没有看上她,也对她没有感觉,连偶尔无意瞟到她那因汗湿凸出的大胸时想睡一觉的想法都没有,最大的原因倒不是她不好看,客观来说她圆圆的眼睛圆圆小小的脸蛋还是可以的,而是她身上有股像他妈妈姐姐的味道,喂猪的味道,她一靠近些,他一闻这种味道,就会觉得她不是个女人,是符号为妈妈姐姐的人,还有她的挺矮个子有些弯的腰背,就更是像了,觉得她那大胸也是用于给小孩喂奶的,但他又不是小孩了。 除这以外,他觉得她身上还有股腐朽危险的味道,即是如果要跟她睡了一觉,那就意味着这一辈子都会跟她绑定在一块了,不会有一点呼吸的空间了,他可不想一辈子跟她绑着。 所以,他打算干完插秧后,就在后面赚到钱了就还些钱给这家人,割稻谷的时候就不来了。 虽然肉是照常吃,但跟她的距离是搞的很远了,拔草的时候离的远,吃饭时离的远,自己坐门口去吃,一句话都不说了,甚至连换下来的衣服裤子也自己去河里洗了,抹点肥皂踩两下下水两下就拧干算了事了。 他在洗的过程中有碰到过他姐姐阳阳一次,俩人就离的很近,但彼此就像陌生人一样连个眼神都没有对视。 他洗的非常快,走了后,阳阳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没什么表情地继续低头刷衣服了。 就这样,过了些天后,他想她应该也会明白他的意思了吧,觉得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就都好,不用把难听的话说出来搞得大家都难看。 她也不是傻子,见他如此心也懂了,知道了他没有意,伤心落寞地每晚埋在枕头里悄悄落泪,但她还是每天都在他碗底藏着肉给他吃,直到他干完插秧的那天。 也是这天吃晚饭时,他在了桌上吃饭,郑重地向男主人表达道,“张叔,你在我家很困难的时候出钱帮助我们,这个忙我们都记在心里的,但我就是觉得割谷子太累了,我想我还一些钱给你,然后到时就不来了,我想先跟你说,你好早找人。” “这样啊。”男主人有点不高兴地,“那你什么时候还?还多少呢?” “我在割谷子前肯定能还,还多少张叔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男主人笑了下,“我说全数你也肯?” “肯,那时是救命的钱嘛。” 男主人摆了下手,“开个玩笑,你都来干了些时间的活了,哪里能让你全还,就还个十六块吧。” “行,谢谢张叔。” 男主人笑道,“我看你做事说话都不咋冲啊,怎么就能搞出那些打死人偷钱的事啊?我说话说的白啊,你别记恨。” “哪会记恨。” 他重新动筷吃饭了,不想去说这两件事。 男主人却还在问,“那你是在干什么能有钱还我啊?” 他挣钱的那两样事他不好跟人在饭桌上在还有好几个女的面前说出口,只含糊地,“反正我会还的。” 男主人喝了口白酒,叹了下气,“我是想跟你说,你别看自己有体格,就去干卖血的事挣钱,那样是害了你自己。” “我没有去卖血,也不会去。” “嗯,那就随你吧。”男主人看了下眼睛红红的大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没想到你觉得割谷子累啊,我还想过招你上门来呢。” 他直言道,“我不想干田里的地里的家里的伺候女人的活,上门是不会想干的。” “那我就把话说白了,你家现在的情况条件,娶媳妇是不可能的,你要上门还能有个家住,有个老婆呢。” 他自信肯定地,“我现在就想挣钱,也能挣到钱。” “哦,那行那行。” …… 两人没有再说话了,饭桌上安静如丝。 大家吃完晚饭后,就轮流着去洗澡,他是倒数第二个洗的,洗完澡洗完衣服就在床上做俯卧撑,最后就是大女在洗完碗后洗了澡,出来看着他忍住要哭的模样跑上了搂,跑到自己和二女的房间里,一下倒在床上被蒙住脸地哭着。 第113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三) 二女去叫来了爸妈,让他们劝慰姐姐。 她的妈妈抱住了她叹气虚虚地安慰着,“别哭别哭啊。” 她爸爸就有些气愤地站旁边,“你俩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你哭个啥嘛,像什么话。” 她哭噎着,“我……我就是……就是……想跟他……” 她爸爸更气愤地想打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人家躲着你,不想上门,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是个女娃家啊……” 她妈妈也生气地推开她,“你也争点气,有什么好为他哭的,他有什么多大了不起的啊,家里那个样子,他还坐过牢,我们不嫌弃他上门,他倒还不想上,你条件差了?我们家条件差了?愿意上我们家门的有的是,你别哭了。” 她抽泣着,“可我就是看上他了,我觉得他好。” 她妈妈气急,“他好个屁,男的长的好不算好,人好才是,他打死过人坐过牢啊。” “那是他不小心打死的,还有他打死的是男的,又不是女的,他在我家干活都没有打人骂人啊,他还会跟我说谢谢呢。” “他连男的都打的死,要是打你你一拳都遭不住。” “他没有打女的啊,我看他不像会打老婆的,还是那男的干的事太气人,他才去打的。” “那他还偷钱呢。” 她为他辩道,“他现在没偷了,那时肯定是他家里很难,没有饭吃他才会那样的。” 她妈妈越听她说话越气,“那他对你没那意思,他不想上,他都说了。” 她的抽泣声小了,“他说上门是伺候女人的,我可以跟他说不用他伺候,我还可以伺候他。” 她妈妈手指气戳着她额头,“你啊你啊,你听听你说的话有多掉价,哪有上门女婿还当大爷的,你这话要跟他说,我就打烂你的嘴,要是他拿出去到处说,你的脸,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 她哭着,“可我……我……就是想跟他啊……” “他不想啊,你还能绑着他啊?” “我想……想去跟他说说来我家上门不是他想的那样,可……可能他会多想想的。” 她说这些话时都没有底气。 她妈妈叹气,“唉,那随便你,你不嫌丢脸你就去。” 她爸爸气恼地,“看你这样就气,一点骨气自尊都没有,一个女娃家上赶着,你要不成会被村里笑话几十年的。” 她呜呜大哭着。 她妈妈对她爸爸叫道,“哎呀,你让她去嘛,让她撞回墙就知道痛了,省得她天天哭。” 他爸爸气得要走,“随便你随便你。” 他爸爸走后她妈妈也再次气戳了下额头也给走了。 二女安慰着鼓励着她,让她去试一次,不行就算了,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于是,她决定鼓起勇气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把眼泪都抹干净了才下楼,开了灯,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轻悄悄地坐在他床边上,看着他的脸,他裸着的上半身,就有些心跳加快,拿起快掉在床下的薄被给他盖上,尽管她很轻,还是惊动了他。 他一睁眼一握拳就要挥过去时,看到是她,就收回了拳头,烦气地,“你不睡觉坐我这干嘛?我差点拿你当贼打了。” 她惊缩了下,“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平躺在床,双手靠在后脖颈处,啧了一声,“你要说什么?觉都不睡。” 她侧了下身,眼睛却看着他,“你……”顿了下,“你觉得我人怎么样啊?” 他不爽地,“你不是有话要说嘛,干嘛来问问题啊?” “就是……”她缩了下身,垂了头,“从去年,今年,我们也处了段时间,你也看到这个人是怎样的,我长的在村里还算是可以的,人是个勤快脾气好的,做饭也可以,我看你每次吃饭都吃的挺香的……” 他打断道,“要我上门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不会上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是因为觉得上门会受欺负会伺候人?但我不会要你做家事的,那些都我干,我虽然是比你大六岁,但我年纪并不算大,大的要让着小的,我会更照顾你啊,也会打整好你,给你置办衣服鞋子,还有我爸妈脾气也不错,你在这里干活也看到了,受欺的事不会存在的。” 他冷笑一声,“你是非要我把话说难听给你听吗?大家留个面上的好不好吗?” “你这什么意思?” 他坐起来,紧盯着她,“意思就是我不想上门是因为我没看上你,我不想跟你过日子。” 她心痛着却还不放弃着,“为什么啊?我哪不好了?哪配不上你了?” “你……”他开始觉得她无赖了,“跟你说这么直,你还问我什么。”且再也不管什么她家帮了忙要有好态度的态度,狠瞪着她,“你身上有股味你不知道吗?特别是现在重的很,你一靠近我就闻到了,我就讨厌的很,你以后都给我离我远些。” 她震惊错愕羞气难过,“我哪有味儿啊,我晚上才冲过澡啊,你也用不着编这样的话来说我吧。” “我觉得有。” 她忍不住哭出来,“那是你鼻子有问题,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身上有味道。” 他楞了下眼,烦气地,“是,我有问题,我都有问题了你还来跟我说什么,你没自尊 吗?” “我……” 她妈妈从楼梯那走过来,手指着她气道,“我都叫你别来说别来说,现在好了,被人这么说你高兴了?问你高不高兴?” “我……我……” 她无法为自己辩驳什么,只是羞愤地哭着跑上了搂。 她妈妈凶瞪了他一眼才跟着上楼,想去她的房间却被发现门被关了,怎么拍门叫人都没应,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就回了自己房。 她在房里哭着把着二妹的胳膊认真地问着,“我身上真的有味儿吗?” 她妹妹懵懵摇头,“没有啊,我天天跟你睡一起,没有闻到过什么味儿啊。” “那他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呢?” “就是他乱说找借口。”她妹妹宽慰道,“姐,你别把这种坏话放心上,他这样说你就说明他不值当,算了,有的是人想跟你在一块呢。” “那些我都没看上,我就看上他了。” “你就看一两面看不出什么的,多说话多走动才能看出来呢,说不定就看的上了。” 她放下手摇着头感伤地,“不,不是这样的,他第一天来干活的时候我就看上了,那些人,我想就是看个一年两年也不会看上的。” “不会的,处久了就会有感情了,就像我跟他一样,处了半年也看他越来越顺眼了。” 她妹妹要比她小两岁,但已经订了亲,因为她是家里的老大,爸妈是准备让她招赘的,所以她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对象。 而她爸妈挑赘婿的眼光要比挑女婿的眼光要高,理由是招进来的赘婿是要住家的,那就得比嫁女的女婿好才行。 这个好,是指赘婿这个人本身,会上门的男人家里条件都没有好的,好的也不会不用上,所以只能把条件放在人身上,要求是长的可以丑,但身体一定得健康,人个子不能太矮,得有力气干活,人也要勤快,懒汉是不行的,最基本的人情话要会说,不能一说话就把人堵死或者半天闷不出一句话的,性格不能太软,但也不要太强,软的怕他们老了可能会被外人欺负,太强的又怕直接会做了家里的主,他们镇不住,人也要有责任心,不能想着当了赘婿后就把孩子扔给他们不管…… 就是这些种种要求,导致她这几年已经见了三十几个,本村的外村的,甚至外镇的听说她家招女婿也来的,她既是一个没看上,她爸妈也同样,觉得大多数人都是要么太矮,就是太瘦感觉一阵大风就能吹走的,要么太软了说个话都大声不起来,还有一看就没责任心的,以及小部分是有病的,想来治病养病的,这个就被他们骂走的。 去年,大江在这干活的时候,她就在相过两个了,可这一对比,她更加觉得他好了,在过年时就说出自己不想跟人相面了,想让他上门的话了。 她爸妈除了对他打死过人坐过牢不满意外,其他都是满意的,又听人说他打死的人是烧了他家房子的人,就想着这个也算是有个原因,不是随便乱打死人的,就说服着心把这个忍下来,但他们一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反而是他没看上她,不想上门。 “我除了看他,别人都不顺眼。” 她妹妹的安慰话一点作用都没有,她哭的厉害,鼻涕都给甩了好几次。 “可他那样说你,你还看他顺眼啊?” “我……”她趴倒在床,头埋进枕头里呜呜哭着。 她妹妹只叹叹气,再也没有去安慰她了。 直到半夜,她俩都睡的模糊,她妹妹起夜的时候,发现她发起了高烧,脸烧的通红,急忙着去拍爸妈房间的门,叫道,“爸,妈,姐发高烧了,你们快起来。” 第114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四) 这家男女主人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地下了床开门,去看着自家的大女儿确实发着高烧,把她背了起来,嘱咐着二女在家看好小妹妹,就急踏着步去找赤脚医生治疗。 大江睡的深了,对这些动静都没什么反应。 倒是二女气不过,看着小妹是熟睡的,就下楼把他薄被给扯了在他身上打了两下,大叫道,“不要睡了,不许睡了。” 给他弄醒后,他气愤地抓住薄被把二女扯下摔到床边上半趴着,举起拳头,凶狠地,“要不是看你们帮了我家忙,你这个样我要给你一拳。” 二女推了他一把,“你打啊,我姐都因为你生病了,你还睡得着啊你?” 他气道,“我干一天活儿了,鸡叫我就起来干了,还不让我睡觉,你们是什么周扒皮啊?” 二女有点哽咽地叫道,“是我姐发烧了,因为你说她身上有味道,这样你还睡,你还是人吗?” 他一下无语了,“这也要怪到我头上?我又没给她泼冷水。” “就是怪你啊,你说的太难听了,哪个女孩子能听这么难听的话。” “那还不是她一直在那说说说,都说了不上门了,还在那说。” “那你来我家干活,我姐自己都舍不得吃肉,把肉挑出来给你吃,还对我姐说那么难听的话,怎样都是你没道理,没有这样做事做人的。” 他又气又恼,恼自己嘴巴馋肉,让人家给抓住嘴短了,“不就是那么几块肉嘛,以后我还,你对我又打又推的也够了,别他妈来烦我了。” “那我姐……” “你姐跟我没关系,别来吵我睡觉,再来吵别怪我把你牙给打掉。” 他凶了这下后,就翻了翻身继续睡了。 二女气哼了下上楼了。 大女在赤脚医生那里打完了吊瓶退完了烧才跟着爸妈回家来,这时候他正好起床,看见他们有些讷讷地,“张叔,张婶,我……我干完了……也不吃早饭了,就回去了……” 女主人手指着他教训道,“你这样做人是不行的,我们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帮了你家,你还来害我女儿生病,以后你们家再有什么,你这样做人,没人会帮的。” 他冤屈地,“她生病怎么就能怪到我头上啊,我又没让她生病,我都说了我不上门了。” “那你不能说些好听的啊,说那么难听,她一个女娃娃家受的了,要有人那么说你,你也会不好受。” 他冷哼一声,“我听过的难听话可多了重了去了,就昨晚那两句对我就跟挠痒痒一样,没什么感觉。” 女主人非常不高兴地甩下手,“那她是女娃家嘛,跟你能一样嘛,把她搞成这样,也不说个对不起的话,就说要走。” 他很烦地又无奈地走上前,面对她肿着的悲伤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几句话,那都是我急起来编的,你不要多想。” 她一张嘴说话,就是哭哑的声音,“嗯……那你割谷子的时候还来吧,我们可以再多接触。” 她爸妈一听她说这话,脸就气的一副要揍人的样。 他断然拒绝,“不了,我已经说好不来了,我会还钱的。”再看了眼她爸妈,“我真走了。” 他越过他们身走出了大门。 她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又哼哼唧唧地哭泣起来。 她妈妈就一只手戳着她额头骂她没用没出息没自尊。 她爸爸就上楼去叫二女下来做早饭,今天她是做不了了。 之后,他就先回了趟家,拿了一大黑塑料袋的避孕套去镇上找鸡婆卖了。 这镇上大多数的鸡婆都在那半条街上,附近有个迪斯科和溜冰场,这俩场所开的很近,然后鸡婆就在这边的小巷子里小木房里住着接客。 他到那的时候才中午,鸡婆们才睡了觉起来吃饭。 他走进巷子上了木房楼最高的一层最边上的一间房,拍着门,“红姐,红姐,开下门。” 没一会儿,这位红姐给他开了门,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随意穿着已经起球的廉价吊带红睡衣,大半个胸都露出来了,不过人也并在意,倚靠在门边上冲他慵懒笑着,“好久没见你来了啊。” 他淡淡地,“在忙着给人家里干活呢。”然后笑一下抖抖手中的大黑塑料袋,“怎么样?红姐要多少啊?” 红姐弯腰看了下,伸手拿了两盒出来,不大满意地,“怎么还是这个啊?我觉得以前的那个蓝色包装的好用些。” “那个要贵啊。”他心里这样想道,嘴上说,“我忘了,我下次买你说的回来,这次你买多少啊?” “买多少?”红姐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调笑着他,“这个要看你啊,你要让我亲两口,我就把你这一半都买了,你要亲我两口,我就把这全买了,哼哼哼。” 这也是他烦跟鸡婆打交道的一个原因,那些鸡婆总喜欢这样子来占他便宜,但他又不能生气,因为这些他瞧不上讨厌的鸡婆是他的顾客,他靠着她们挣钱的。 他只能把红姐的手轻轻拿开,“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饭都还没吃,想卖完有钱买点吃的了,你就说你要多少吧?” “那你让不让我亲两口?” “我……不了吧。” 他当然不愿意,这个地方无论什么杂话都会在鸡婆堆里传,今天让红姐亲,明天绿姐就要亲,一天天下去,自己就跟她们一样成卖的了,不至于为了卖避孕套把自己连带着也卖了。 红姐听见他的回答还是笑着,“那就买两盒吧,上次买太多都还剩好多呢,你们男的又不喜欢戴,” “两盒那就是六块钱。” 卖久了他算数算的很快啦。 红姐笑着要关门,“我可是为了不想你白来一趟才买的。” 关门,他又等了十来秒后,门开了,手里拿着六块钱放在他手里摸了他两下手。 他不高兴,还是说,“谢谢了。” 旁边的房门一下哐当开了,出来个也是穿着起毛红睡衣的鸡婆,叫道,“你人来了啊,快过来,我要买,正好今早用完了。” 他兴冲过去,“你要买多少啊?” “我买六盒。” 他高兴地数了六盒递过去,“一共十八块。” 这鸡婆接过后,“等着啊,我去拿钱。”又把门哐当一下关上了,之后又开了,拿着钱要给他的样子,看他准备接又把钱收回去,也调笑着他,“诶,我这么照顾你生意,你不照顾下我生意啊?” 旁边的红姐都没有进门,站门口看着笑着。 他有些窘迫地,但也调回去,“我……不了吧,我人小,你们经验这么老道,我怕给我搞废了,我还想要娶老婆生孩子呢。” 这两个鸡婆都笑的很大声。 这个鸡婆把钱给了他,笑着,“我哪里会搞你,是想让你开开荤练练手,不然以后娶了老婆,在床上像嫩瓜一样会被嫌弃哦。” 他拿了钱就再不想多说一句话,丢下一句谢谢,就要下下一层楼了,这层就这两个。 她们就在门口笑说了几句话,各自进了门。 她们很喜欢调笑他,来这的人虽说也有年轻的,但极少有像他那样长的好身还板正的,人还不愿意开荤,调笑他就像男人调笑那些正经的良家妇女,从被男的吃,到成了把男的当菜吃。 大江下楼给四个鸡婆卖了避孕套出去,但数量才只有五盒,且都被说他现在卖的这个没以前那个好用,还有个让他带一袋垃圾下楼的。 他就开始在脑子里算着,以前那个蓝色包装的平均一个是两毛钱一个,现在这个是一毛五,所以可以多赚五分钱,但既然那么多顾客说不咋好,要是不换的话,以后生意怕不好做了,想来想去,也觉得还是换回以前的那个比较好一点,因为他不能涨价,三毛一个已经是极限价格了,好些鸡婆还会跟他还价要少钱呢。 他是在城里的每个有卖避孕套的商店百货里买的,去的多了,人家都看他眼熟奇怪了,但为了挣钱他也不在乎,何况他是去买的,又不是去偷的。 他有想过要直接跟生产厂家买,可那包装纸盒上写的地址并不在本城,甚至不在本省,所以他根本没法弄,只能维持这样。 他差不多是十天半个月才会慢跑进城进货,然后再来售卖一回。 卖完回去,就喜欢算自己挣了多少钱,算这个会让他感到很开心,开心完后又会怅然,因为知道这个做不长久,他完全是靠镇上并没有什么卖避孕套的才能有从此赚差,且鸡婆们又会随时随地面临扫黄,有一次扫完黄,他一个月都没生意,不过后面又补回来了。 所以他有时也在想着,要不要去做个别的生意,可要做什么,他也想不好,毕竟他的运输全靠他的两只手两条腿来免掉这项成本,避孕套轻,好运输,要是再重些的,他也很难运输啊,只能先能干多久干多久。 他把这栋木屋的鸡婆都问遍了,都还是没有卖完,就打算去另外些平房屋,去一家一家问着卖,不卖完他不会回家的。 他下楼走的时候,张涛在后面看到了他的背影,吓得一溜回到了刚嫖完的那个鸡婆房里,还把门关上,拍着胸口地,“哎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第115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五) 这房里的鸡婆从厕所里出来,疑问道,“你咋又回来了?还要来啊?” 张涛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刚刚见到个人,我来躲。” 鸡婆害怕道,“你见到谁了?不会是警察吧?” “没有没有,是个……熟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来这。” 鸡婆放下了心,“这样啊。”又松弛地收拾着床面,“熟人有什么怕的,叫他一起来啊。” 他不想去解释那么多,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我再坐坐,等他人走远了我再走。”看见鸡婆弯腰下的白腿又伸手去摸,被鸡婆狠打一下手,警告地,“都完事儿了,别来乱摸啊。” 他笑笑,“先前摸你的时候你还叫着好舒服呢。” 鸡婆冷哼道,“想那样就得再给钱,这里没有免费的,什么都得给钱,想不要钱的,回去摸你老婆吧。” 他变了脸,冷冷道,“我要有老婆还来你这啊。” “来这多的是有老婆的,免费的不香,香的不免费。” 鸡婆收拾好床铺后,就让张涛走,不要影响接客。 他还是赖了些时候才走的,仍然小心翼翼地下楼,到楼下没看到了弟弟的影子,才松口气地大胆走路起来。 他其实是第八次来这嫖了,每次来都会错开大江来这边卖避孕套的时间,只是今天还以为人在插秧呢。 他本来是不想来这的,村里也有鸡婆,比这还便宜,但不想让人知道才来的。 他也知道村里很多男人都有在嫖,但他是个还没结婚的,就觉得有些丢脸,还有怕别人会知道到处传到处说,那他更难有老婆了,村里什么杂事都传的快,人当天去嫖出来就能被看到,然后到处说,包括那里的鸡婆也喜欢说谁谁谁来嫖了,没什么羞耻心的。 他真的不想来嫖的,真的是憋太难受了,也压不住身体,现在的他到了一见到女人听到女人声音,哪怕是想到出声的女人,就想要的程度了,根本控制不住不想,也怕憋坏了才来的。 钱用的是他跟妈妈有时候去卖菜得来的钱,他也跟妈妈说了自己要拿钱干什么,不然是拿不到的。 妈妈当然骂了他,骂他跟他的嫖狗爸一个样,但还是给了他钱,因为他说自己没有老婆来解决这个问题,一直不解决反而身体会坏下去,以后弟弟到了他这个年纪没老婆也会去嫖的,要想他不去,那就给他娶老婆吧。 他妈妈一听到要给他娶老婆就愁的给了他钱,并且嘱咐他千万别让大江知道。 他应下了,当然他也不敢让大江知道,他现在有些害怕弟弟像害怕一个严父,尽管他比弟弟大几岁呢。 他跟大江的关系小的时候就是玩伴,玩的也好,还会打打闹闹的,再长大些,他就变成弟弟了,基本就跟在弟弟后头了,不论是去河里游着玩捡石头玩,还是去镇上乱逛乱看玩,还通常是跟在最后头的,因为跟的近的是“大江帮”的。 而且最让他像弟弟的行为是,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太会还嘴还手,还要去跟大江说,然后大江像比他大几岁的大哥一样替他出头,他对此也是有点羞愧的,但又是只能接受这样的状态,也庆幸着有这样的一个弟弟。 他也想过,将来读了书出来有个好工作好前途,要是大江需要帮助,那自己肯定会帮的,然后那时自己就会像个哥哥了,毕竟自己唯一比弟弟优势的就是自己学习成绩好些,有些时候弟弟的作业都是自己帮写的。 但家里出了祸害,让家里一片凄惨,满目疮痍,负债累累。 而大江在想着办法做着事地挣钱,总是在晚上跟他们说着今天有多少收入,到时候怎么还钱之类的话,所以他不敢让弟弟知道他拿钱出来嫖,要换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他花钱也就花了,弟弟根本不会说什么,搞不好还会调笑他几句,但现在家里的情况,弟弟很可能会大发脾气,甚至气急了揍他都有可能。 现在的大江在家完全一副老大模样,就算是爸爸妈妈有事要他干什么,都得是好声好气地求着干才行,比如去让插秧的事,就是给求了一两天才去的。 而他今天来镇上的目的不是为了专门来嫖的,是来卫生院来买些铁剂片维生素片来补血的。 家里依旧是吃着白稀饭,偶尔加些没卖完的白菜,但是妈妈已经非常害怕他会再住院了,就在稀饭里放了点猪油和盐,但也没多少营养,他就得吃这些片剂来补充,是医生建议他吃的,不然又要生场病了,家里可再也禁受不住了,好在这些片剂便宜,拿一次还可以吃好几个月,但只要饭餐营养有了,就也不用吃不用担心贫血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有营养的,连什么时候能吃上干饭都不知道。 现在的他好想有老婆,像以前好想去上高中一样,只是读书是肯定读不了了,家里欠太多钱了,连最基本的户口本都还没有去补办过,因为除了要给补办钱外,还要让村长开下证明,可又欠着村长钱,要开也要先把钱还了,但他们没有钱,所以读书只是一场已经碎的彻底的过去幻影。 于是,他就在想要有老婆,有老婆真的是非常地好,他现在欲望太强了,有老婆就不用去找鸡婆解决了,鸡婆肮脏又无情,要先给钱再许睡,睡完立刻变脸,不管睡的时候身体贴的是那么的紧,情话说的是那么的好听,交易一完连再想摸摸都得让人再拿钱出来。 老婆就不一样了,是会干净有情的,不会像鸡婆那样跟哪个男人都睡,给钱就睡,也不会动不动就是开口要钱。 老婆还会给做饭给他吃,洗衣缝衣给他穿,干活维持家里生计,哪怕是像妈妈那样被爸爸骗过来还心里一直记恨着会吵架打架的,但他也从来没看到爸爸做过一次饭洗过一次衣服,妈妈是依旧干了很多活,在没有去住院前,田地里的家里的都有干,还会做各种咸菜吃,家里先前还喂着猪赚钱。 在妈妈这么多年来绵绵不绝地诉苦过去中,他有知道爸爸一直没对妈妈好过,年轻时还非常差,但他看到的是,尽管如此,妈妈作为爸爸的老婆,依旧是什么活什么任务都干了。 所以,他太想有老婆了,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会打人的人,他除了想打求儿外,没有想打过别人,老婆更是不会打了,那自己就会比爸爸妈妈的婚姻更好。 但如今他家里的情况,他又长的矮脸又丑的,娶老婆是不可能的,要是他长的高些也好点,但他的个子在从家里出事到现在就没再长过了,他的鞋子都还是那双上高中时买的那双帆布鞋。 只能去当上门女婿才会有老婆。 他其实对这个没有一点所谓的,有老婆就行了啊,老婆家里要好的话,自己还能跟着过得好些呢。 可要招赘的家里没有人愿意让他当上门女婿,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生了那次病以后村子里不知怎么就传出了他是肾上有了问题,干不了男人那事也难生娃,这个他有去跟别人说过,他肾上没问题,能干那事能生娃,说的人是少了,可这个谣言已经传出去了。 二就是他确实干不了什么农活重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是跟着妈妈卖菜,都是妈妈拿多的菜,他拿少的,要招赘的人家说,不能干活的是不要的,哪怕他说他可以干些轻的也不要。 就这半年,村里的要招赘的都全说不要他,包括大江去干活的那家。 妈妈为此也是担忧的很,生怕他会像他爸那样岁数那么大都还没有老婆,那日子就很难过,男人没有老婆是不行的,一个家没有血脉后代更是不行的,走路都抬不起头走路,会被人欺负死,老了没人管,死了没人埋。 妈妈还举例说自己生了他和大江两个儿子后,在他们渐渐长大后,就没什么人敢欺负她了,爸爸年轻时打她那么凶,现在是不敢动她,因为她有俩儿子护着,别人要欺负她,儿子就要跟别人拼命报仇,这就是有后代的好处,没有后代会被人欺负的渣渣都不剩。 妈妈努力着让他有老婆,卖菜都是主要就是跟别人说话,打听哪里有要上门女婿,然后带着他去的,心是这么好,可却没有一点用,但不灰心,说是要再多打听,看看外村的有没有能要他去的,他只能听从妈妈,并希望能成吧。 他在走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大江,这次就去碰头打了下招呼,一起并排走着了,只是走着走着,他就落下一大截,就看着弟弟的背影,再走着走着,连背影都看不到,只听见一句,“哥,我先走回家了啊。” 他神情落寞地低声喃喃道,“哦……好……” 第116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六) 大江到家后,就端了个板凳,把兜里的钱都放上去,自己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起来,一遍一遍地数,数着数着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旁边站着的六梅见此笑道,“幺儿,今天又赚钱啦?” 他嗯了一声,就起身从被窝下的垫着的枯草里拿出一个皱巴的本子和铅笔,又盘腿坐回去写下今天所总得金钱数字,并开始记账,想着还花出去了多少钱,这是他开始做“生意”后得来的习惯。 她又在那问道,“你今天去镇上有没有看见你哥啊?他今天也去了,去拿药。” 他勉强应付回道,“在路上看到了,我先走回来了,他后面回到的。” “哦,唉呀。” 他烦道,“妈,你一下又叹什么气啊,我听到你叹气就烦。” 她去坐在了另一个凳子上,离他更近了说,“我愁啊,我愁你哥老婆孩子的事,他也不算小了,年纪越大越不好有。” 他更烦了,大叫道,“我们家什么鬼样子啊,你还想老婆孩子?有了睡哪?睡灶台上吗?然后翻一个身就掉到灶里面去。” 她啧道,“哎呀,我是想让他上门去,可别人不要他啊。” 他这下语气好了些,“那你就让哥多干干活,以前你总说爸懒,干半天休半天,他连半天活都没干呢。” 她为大儿辩解道,“他是身体不好嘛,你也看到他的。” “那就不要怪别人不要他上。”他不想说这个事,转换了话,“我爸呢?怎么我每次回来都见不到他人啊?” 这个话就让她来了精神,瞪着眼,“哼,你能看到他人?他去哪儿啊?不是去什么面馆饭馆凑堆听人吹自己吹话,就是去看别人打牌,要不就是去找鸡婆啊。”骂了句,“老不死的东西。” 他反问道,“以前的就不说,现在他哪里有钱去找鸡婆?” “他……他会偷钱啊,他以前就会从我身上偷钱,我睡着的时候,他还不承认呢,我钱都少了。”又啐道,“饭不吃都行,就要去干那个事,满足他那个瘾……”手指头举着颤着,斜看着他,“你说他是不是老不死的,一说就是我没有满足到他,没有跟他睡,没……” 他有些气地打断道,“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这些,我就问他是不是还会偷你的钱去找,要是,等他回来我直接把他扔在鸡婆家,让他给鸡婆入赘以后就住那里吃那里,别再回来了。” 她哼叫起来,“哼,你说话搞笑的很,他个死老东西,人家会要他啊?不给钱话都不会跟他说一句。” 他面色黑着,盯着她,“妈你不要说别的,我就问你他现在是不是还会偷你的钱?” 她低下了头双手放在膝盖里夹着局促地,“现在……现在没有了,他不敢了,他现在怕你,知道我会跟你说的。” 他这才没盯了,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写我的账。”低头弯腰拿笔写道,“今天花钱出去的,买了两个菜包……菜……菜是有草字头的那个吧……”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可爱,就慈爱笑着去摸他的后脑勺头,才摸了两下,就被他闪躲开,烦着脸看她,“妈,你摸我头干嘛?我在记账呢,不要来烦我。” 她被嫌烦还是笑着,“看你那样好看嘛,你读书的时候这么认真就好了,那时候让你写作业你都不肯写,让你哥写。” “那我现在写你又来烦我。”他重新坐好,“还有我也不小了,不要乱摸男人的头。” 她笑的更大声了,“哎哟,你在妈面前算什么男人啊,别说你现在还没结婚,就是以后结婚了有娃了以后还有孙子了,妈要没死的话,那你在妈面前都是小孩子。” 他这次倒没怼了,也是难得看见妈妈在这小灶屋里高兴的笑,平和地,“妈,我今天去交了水费,你去看下水来了没。” 她惊讶着脸,“你交水费啦?你还会交水费啊?” “交个水费有什么难的。” “你能干,都会交水费了。”她边说边起身去外面,拧开外面的水龙头一看有了水,又马上给关掉回去开心叫道,“有水了,有水了。” 他嘴角微扬道,“有水了,你以后就不用去挑水了。” 她笑着赞扬道,“幺儿好,幺儿晓得心痛妈。” 他拿起笔,“那你别来烦我了啊。” “不烦你不烦你。” 她去拿走一个木桶放到水龙头下,小心地开着一点一滴的水滴在桶里。 这是村子里的惯用水法,也不知道谁第一个这样想这样做的,反正家家户户有水龙头的都这样做,可以减少水费,但每个月至少要交五毛钱的水费,不管水表有没有跳到这个数。 他们村是少有自家去镇上交水费,一般都是交给抄水表的人员,让带过去交了。 所以她对于自己幺儿能自己去交水费非常惊讶,这可是非常能干的举动。 在她滴水的时候,张涛缓步走来,累着声音,“妈,有吃的没?” 她楞一眼,“有啊,在锅里,自己去舀。” 张涛撇撇嘴进去,去锅里舀了碗还是温热的白稀饭,问着他,“大江,你要不要吃?” 他把今天的账写好了,把凳子上的钱放回自己裤兜,“不吃,我吃过了。” “哦,好吧。”张涛去坐在凳子上,喝了口稀饭,明知故问地,“你今天就去卖了啊?” “嗯……” “你老往那里跑的话,久了会被人传出闲话的,说你年纪轻轻去嫖,到时会没人跟你说媳妇的。” 张涛关心着他这个弟弟。 他不在意地,“我都中午去的,那时候没什么人去嫖的,还有就算传也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不大想有老婆,村里的我也一个都看不上,传我嫖比传我去挣钱好,不然搞不好还有人来跟我争这个生意呢。” 张涛笑笑,“你啊脑子里想的都是钱,还怕别人跟你抢钱挣。” “不想钱想什么?我们家就是没钱才这么惨,你看我今天一把水费交了,水马上就来了,钱就是好啊。” 张涛一口一口吃着,“钱是好啊,我也想有钱啊,但我更想有老婆孩子。” 他冷哼嗤道,“没钱老婆孩子哪里来啊?” 六梅看他们在说话,也进来说,“有了老婆孩子就会有钱了。” 他听这话笑出声,“那我爸有老婆有孩子,那我们家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啊?钱在哪里啊?” 她来了气,“那还不是那个死求儿,要不是她家里会是这样?我过来的时候你爸住的是茅草屋,后面不是越住越好了,那跟以前比那是不是有钱了?又不是说跟多有钱的比,那个死求儿害死我们全家,不然我们还是住着砖房的,你哥又好好上着学,要考上大学了,我养猪再跟你爸厚着脸去跟人借些也能供出来,你嘛,学不好就去当兵嘛,你会长,个高又壮的,那家里就都好了,那以后是不是都有钱了。” 他竟然有点无法反驳,想了好几句要反驳的话都觉得不足以反驳妈妈。 她得意了,“我说的有道理吧,有老婆孩子就是会有钱的。”又认真地,“没钱娶的老婆才是最好的,看上的就是你的人,有钱了看上的就是你的钱,你最好早点弄一个回来,我是不会答应你去上门的。” “谁说我要去上门啊?” 她一边向他走近一边说,“要你上门的还挺多,我都给挡了,就那个村里搞养殖猪的就要你去上呢,还有你去干活的那家,今天还来找到我,我没答应……”去坐在他旁边,笑着,“那家那个大闺女真是看上你了,后面还偷偷地拿了双胶鞋和一套衣服让我给你。” 他转头问道,“你不会要了吧?” “我没要,我不是说了我没答应嘛,那个大闺女看着都要哭出来了。” 她说这话时脸都笑开了,“哎呀,其实那个闺女挺好的,一看就勤快会过日子,还能奶好几个娃,你要是想办法让她带着钱过来修房子住,就跟隔壁以前那样的,那就好了哦。” 他不高兴地,“我不想,房子以后我会修出来的嘛,还用的着为了这个把我给搭进去。” 她语重心长地,“你一个人挣又能挣到什么时候,挣到的还要先还钱,不然人家什么证明都不帮你开,她带钱过来修多好,以后你们两个人挣多好,她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我没看上她,我不想跟她过。” “以后过着过着有娃了就看上了。” 他这次反驳道,“那你没看上我爸,跟我爸过了那么多年你看上了吗?你不是天天在那里说着我过得苦嘛,我可不想这样。” 她叫道,“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能一样?男的能吃亏?” 他带气地,“亏,我不想就是觉得亏。”腾地站起来,“我懒得跟你扯这些,以后也别在我面前说她,听着就气大。” 他大步往外面踏,她在后问道,“你又要干嘛去?” 他头都没回地叫道,“你别管,在家待着烦,听到你说那些就烦。” 她小声嘟囔着,“整天都是别管别管,不是你妈谁想管。” 张涛没出一句,默默地把锅里的稀饭都吃完了。 他在村里跑着圈,跑到估摸真那家张家人要吃晚饭了,就从兜里不舍地数出了二十块,去找到那家人,拍了下堂屋的大门,“张叔,张婶。” 这家人正在吃着饭,男主人说道,“大江啊,有没有吃饭啊?” 他走进去,把钱放在男主人面前的桌上,“张叔,我来还你们钱,多的是当我付的医药费,我不是故意的,是当时嘴贱,以后有事你们再招呼吧,上门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又去看向眼里还是伤心和有期待的大女,“嫁娶的话也不用说。” 他说完还没等他们这家有回话就走了,一出地坝就开始跑,心想着,这下总算是做了个了断,他不会再同这家的大女有任何来往了。 第117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七) 求儿在那家诊所已经待了两年多了,从到这里做事开始,待的越久越不想走,比在这任何人都希望诊所能一直开下去,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她在诊所刚做一个月的时候,挣了二十七块六毛,是走废了腿,说废了舌,还挨了不少的骂换来的,且为了能住在四楼的诊所“员工宿舍”里,她是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一边“拉客”,一边打扫卫生,每天累的一倒床上就秒睡。 挣的这些钱,还要交出了两块五的水电费,八块钱的伙食费,而伙食只有诊所病人吃的白稀饭,不像梨子她们有别的饭食吃,都是她们外出买的菜肉做的或者罐装袋装的咸菜或者包子馒头面条之类的熟食或者回家去亲戚家跟朋友外面吃,她舍不得钱,不像她们是诊所的真员工,不用出伙食费,就没有花过钱,开始她们会叫她吃一点,过后就没有了。 但过了这个月后,每个月的提成就能有上百的钱,甚至高达两百的都有,她就也舍得花钱了,且越花越多了。 事情是这样的,由城至村实行计划生育,即一对夫妻生育一胎子女,但像农村一胎是男孩的二胎就是超生,是女孩的可以再生育二胎,后面再生才会再发现后被强制堕胎,且已经超生生下来的也是罚几百块的罚款,虽然她知道这对于在农村家庭已经是笔大数目了。 可城市对此的管控力度远远大于农村,除一胎是有严重疾病或者残疾才允许生二胎外,再要生育一经发现即刻让夫妻下岗,收回已分配的房子,还要罚款上万,罚不到上万的就把所有的存款都罚掉搬走家里值钱的东西,生育一胎后强制上环或者结扎,若没有工作做生意个体营业摆摊的,只要一发现,就要罚款翻倍的钱,再会收走贩卖的东西,停业整改,直到什么时候通知可以再开才许再开。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反而迎来的赚钱的春天。 来诊所躲生偷生的非常非常多,城市的农村的都有,即使在管控力度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依然有人顶风来偷生或者投机取巧地生,即把偷生下来的孩子给上到农村亲戚的户口上,这样子就只按农村的交几百块罚款就好了,孩子要么给村里带要带在身边的就对外称是亲戚家的孩子。 农村的宽松管控下,一样很多来偷生的,一胎已生男孩的,觉得一个实在太少,至少要生两个,一胎是女孩的,就是要生儿子的,就像她妈妈,必须一定要有儿子才算有真正的孩子。 诊所原来生孩子是极少的,在这后,多到院长夫妻给增加了三十个病床,放在走廊和大厅上,且手术后只要能走路就让走,好留给下一个,哪怕在这里生孩子的全是剖腹产,且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从一开始的两百到两百二到两百五到三百。 还有来这里查验胎儿是男是女的,这个多到她每天都能拉到人,有时候还能一天拉两三个来,价格同样一路涨,由一个人二十到二十五到三十到三十五,但一般不会直接说男女,是男孩就说你该准备蓝色衣服了,是女孩就说粉色。 她对每个拉来的人都希望是女孩,因为查出来是女孩的话就有一半的几率会堕胎,自己可以再赚一笔堕胎手术的提成,城市的可能会想把这个宝贵的一胎名额留给下一次可能会怀上男孩,有不会打掉的,也是怕打掉后难以怀上和到底是个孩子会有些不忍心,农村的那就是一定会把女孩打掉,但不会在这里打。 来这的都是在乎怀中是男孩女孩的,要是不在乎的就不会来交钱查,还会骂她没有心,不把女孩当作孩子当作人。 挨骂嘛,她早就免疫了,做久了看人脸色不对劲都会马上走了,才不会像傻子似的愣在那听人骂,包括白眼啊嘲讽啊,她都能当看不见听不见。 为了能挣这份钱,她的脸皮就像城墙那么厚,从她逃到城里,就知晓了一个准则,要想活,就要有钱,没钱,就没法活。 除这两种的,还有来取环的,因为还想再怀或者觉得身体不舒服,取一次三十,这个就涨过一次,一下涨到四十就没涨了。 来这堕胎也是只多不少,堕一次两百,这也是涨价的结果。 囊肿手术院长就不做了,诊所里忙不过来了,还给专门雇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和两个护工,以及一个护士,院长已经让助手操刀手术了,不然根本做不过来,她就专门搞拉客,每个月交二十块住宿费给院长老婆。 院长夫妻从早忙到晚,把药品的价格也是翻上一翻,赚数不清的钱,却还不忘收她的二十块,在诊所这么忙碌的情况下,给员工就涨了一点点工资,她听梨子抱怨很多次了,还说她挣的钱比自己多多了。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大舒服,但是不敢说出口的,害怕传到院长老婆耳朵里,就不让她住“员工宿舍”了,这每月二十块比起刚进城在那个所谓的陈叔那一天五块钱,那可真是慈善家价格了,她也意识到,刚进城的自己是被一坑又一坑。 她也不能搬到哪里去住,她没有户口本,没有办法以自己的名义租房。 她还不能把挣来的钱到银行里存着赚利息,她开不了账户,有次她撒谎说自己户口本丢了,工作人员就冷冷地让她回出生地让户主补办好了再拿来,她就只能丧气地出了银行的门,她回不了家。 于是,她就听取了梨子的建议买金首饰,不会亏钱,说不定还会涨,要是想再换钱也容易。 她就每两月就买一颗金珠子放在从诊所里拿血容器瓶里,看着金珠子一颗一颗地占面越来越大,她就越来越觉得满足和幸福。 在梨子一个生日那天,她送了一条两颗金珠子串成的红绳手链作为生日礼物,既是表达情意,也是表达感谢,在这城里,她真的受到了梨子许多帮助和照顾,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梨子当初让她来做这“拉客”的活,她就没有办法在城里生活下去。 她也去公安局找过那个曾经给了她钱的小警察,想把钱还回去,但没有找到人,连墙上的警务人员板上都没有看到那个警察的照片了,她就只能这么算了。 除了花钱买金珠子,她在生活上方方面面的地方都在花钱,吃食上和梨子她们一样了,还买了一个大水杯挎在自己身上,路上渴了就好喝水。 她也会在地摊上买应季的四季衣服鞋子帽子,会穿胸罩内裤,回回还都是买多砍价,为了方便,她自己把头发剪成了男人那般的短头发,洗了用毛巾擦几下去阳台吹吹风就干了,天热戴草帽天冷戴上毛线帽。 唯一不在地摊上买的就是一件深枣色的长款羽绒服,是和梨子在逛百货商场时一眼看上,穿上去就觉得舒服地不想脱下来,咬牙花了三百八十块买的,买回来后,爱不释手地当晚穿着睡觉,在闭眼前,感慨万千,她被家里人用两百多块卖给了何大勇,可如今自己能挣钱穿上三百八的羽绒服在身,这算作什么呢。 这件羽绒服除自己喜欢外,冬天穿的频率非常高,除了下水洗了外,能穿一个冬,还都那么轻和暖和,就是容易钻毛出去,总体来说,她觉得还是值得的。 她也学着梨子,在脸上手上身上抹着雪花膏,让皮肤保持着湿润,在外头拉客天天被风刮的好干燥,要是秋冬天还会被吹的疼。 为了更方便拉客,她买了辆自行车,摔了几跤后就会骑了,这样她可以把一些客直接载到诊所去,不用去等去坐大巴车,还省了些车费。 她不仅仅去医院拉客,还会去车站,去守着那些从车里下来的女人,她的眼睛能看出是怀孕还是胖,猜出一半是不是来治病的,一觉得有戏就去拉,会去些比较破旧的居民楼,管的不严的,去那拉城市的,还有人多的公园,以及哪里人多的街道,只要能拉到客的地方她都去,只要不是下大雪或者下大雨她都去,用她那张梨子说的农村朴实脸和磨破嘴皮的嘴巴。 但这个活在今年就越来越赚的少了,从跌破一百后,这两个月就只有几十块,也有半年没去买过金珠子了,且觉得物价也在上涨,拿她的自行车来说,当初买的时候是一百五,现在同样的款式就卖一百八了。 她做的时间太长了,脸是特别熟现在脸了,她可以厚脸皮,不顾人地去拉,但不论在哪里,好多人都能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了,以及最主要的是还有别的诊所和私人小医院在开起来,人流分流了,院长老婆都开掉了那两个护工,病床也回收了一半,只是价格还是给每样涨了一点。 她怕将来再也做不了这个活挣钱,就去先求了院长老婆,让她以后可以在这里做打扫卫生的活,因为离了这里无地可去。 院长老婆答应了她,但那时只会愿意给她十二块的工资,免了她的住宿费,她充满感激地道了谢,想着以后只要有地住,自己还可以去捡垃圾挣钱呢,她知道哪里有收废品的。 一天,她在把一个孕妇拉来查男女后,在大厅里看到了正在前台做登记的何成军和小梅,她惊愕地愣在原地。 第118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八) 当求儿反应过来时,瞬间就跑去了厕所关门躲了起来,背对着门心跳加快地消化着,脑里闪着些念头,“他们来这干嘛?他们是知道我在这吗?他们会不会是来帮同村的何大勇来抓她的?是何大勇还在跟人找她吗?” 各种念头扰乱着她的心智,这两年多来,她时常都有做梦梦到自己被何大勇抓回去,把她绑着撞她的头凶狠质问孩子的事,然后强奸着她又让她怀上孩子,绑着生孩子,生完又强奸,一直怀一直生,身上围一圈像何大勇的娃叫着她妈妈、妈妈,这样的噩梦惊醒过来时额头后背就全是一水的冷汗。 她是完全不敢回去的,回去后像噩梦中这样的画面绝对会成为现实,她就是宁愿在城里捡垃圾都不会要回去的。 她在医院车站都有见到过张家村的人,一看到就会远远地马上跑开,有的她没认出来,有人好像认出她来问她是不是跑掉的张家的求儿,她就会不理睬或者摇头说不是,然后再跑开。 而何成军和小梅是能确定她人的人,还和何大勇同村,先前偷了她的钱,就说明不是会帮她而是坑她的,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帮何大勇。 她这样越想越觉得害怕,蹲下来手蒙住脸地抗拒着脑子在想关于他们的猜测。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话声,“里头有没有人啊?” 她没回,不知道该怎么办。 结果就是被一直喊叫,“快出来吧,我都要憋不住了,出来,出来。” 她被催着起身开了门,一下就看到了门外的小梅。 小梅看了她几秒后,也认出了她,惊叫一声,“啊……你是求儿吧?你活着在这儿?” 她不知怎么,也不怕地,“是,我是求儿,你是小偷,你偷了我的钱。” 小梅有点慌乱,眉眼乱飞,“额……这……这……我……我先……你先……让我尿个尿……” 她让小梅进去了,脑子里瞬间通透,自己得把他们偷自己的钱要回来,那可不少,现在拉客挣钱也难,不能就这么把钱放走了。 这样想着,她就手插在腰间,做出一副凶架势堵着小梅。 小梅一出来见她的样,还惊了下,她就叫一声,“小偷,把偷的钱还给我。” 小梅叹了下气,“唉,出去再说吧,我身上也没钱,钱在我男人那,我让他给你。” 她想了下同意了,但抓着小梅的手腕,凶道,“你别想跑。” 小梅淡淡地,“我不跑,我早想把钱还给你的,走吧。” 她不怎么信,就抓着小梅出了厕所,去到大厅,见到在一排椅子上坐着的何成军,也叫道,“小偷,还钱。” 小梅这下不高兴地啧了一声,“你不要再这样叫了,我们会还钱的。” 何成军见老婆被她抓着,急忙赶过来推了她一把,凶着她,“我老婆怀着呢,你好好说话,要动手就来我跟你动手。” 她仗着诊所人多且这里自己熟,凶着叫回去,“那你们就还钱啊,你们敢偷不敢认啊?” 他举着拳头要揍她的模样,她往后缩了下,却被小梅抱着拦下,“别,别,你把钱拿出来给她就是了。” “哼。”他放下拳头,解着上衣纽扣从里面摸出一个叠着方块的黑小塑料,“到个人少的地方给你,这里人好多。” 她就让他们跟着去了四楼,就在自己“宿舍”门口,“现在给吧。” 他慢慢打开,慢慢地,数出了七十六块钱递了过去,“给你,一分不少。” 她不爽地哼了下,数着钱,“过去了那么久,钱都不值那个钱了,你们还该给利息呢。” 他瞪着眼,“你也别太过分,我们是讲良心才还你,要是不还你你又能拿我们怎么着?” “我就跟你们拼一死。” “哼,那你还是去地底下跟死赌鬼拼吧。” 她疑惑了,“你这什么意思?” 他没瞪眼又没回了,去拉小梅的手,“走吧,去把肚里的娃看了先,下面还在排队呢。” 小梅看了下她,吐出句,“何大勇早就死了。” 她震惊,“死……死了?” “嗯……我们去看了再跟你好好说,其实我们真的早就想把钱还给你了,只是找不到你人,还去过一开始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没看到你,就也不知道怎么还你了。” 小梅说的这段话她都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那句何大勇早就死了,心里有种呕吐感来袭,拍着胸口缓和着。 “走了。” 他直接拉着小梅下了楼,在诊所里的b超室门外排着队,排着排着快排到时,又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她,对他们说,“我等你们查完,我有话问你们。” “嗯,行。”小梅应了声。 他们再等一个人出来后,就一起进去了,还关上了门,等再次出来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她就知道小梅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一般怀男孩的出来都会笑。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个,她要的是知道何大勇的死是怎么回事。 她把他们带进了“宿舍”,自己那个小房间,她和小梅坐在床边上,他坐在一个小塑料凳上。 她认真地听着小梅缓缓说道。 原来他们从城里回到何家村后,两家人都是欢喜地喜极而泣,儿子女儿都失而复得了,并且马上同意他们结婚,一分钱彩礼都不要了,为的是他们不会再丢下家里人一走了之,而她逃跑的事在村里也一下传开了,且传的更开的是,何大勇把她妈妈打成重伤烧了她家的房子,她弟弟去把何大勇打死被警察抓了。 她听到这里,瞳孔睁大,惊恐地手捂住嘴,睁大好几秒后睁出了泪,讷讷地,“这……怎么会……会这样?那我妈她……她不会也死了吧?” 当说出最后那一句后,她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点呼吸不上来。 小梅见状连忙拍拍她后背说道,“你妈没死,现在活着呢,就是脸上有块疤难看,我听别人说的,我没见过。” 她听完话,这下有呼吸过来了,大喘着气,“那……那好……那好……”又问道,“我弟弟?我哪个弟把人打死了?” “听说是小的那个,还因为年纪小,都没坐多久的牢就出来了,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家里这些事,在你们村我们村都传了好久。” “小的那个……”她心想道,“那就是大江了,也是,张涛哪里能打死人,他不被别人按着打就不错了,别人一拳都能把他打倒在地爬不起来。” 小梅继续说道,“你家里挺惨的,听说没了房子就挤在一个小破屋里住着,还欠了好多好多的钱,你妈脸上那个疤就是因为没钱治了给留下了,冬天的时候一家人身上都是枯草,没厚的衣服穿,连饭都没得怎么吃,一家人瘦的跟干骷髅一样,就最小的那个有肉,听说是在牢里吃的,我们把钱还给你了,你回去看看给点钱,买点吃的吧。” 她听着听着眼泪就一行一行地掉,摇着头,抽泣着,“我回不去的,他们肯定恨死我了,肯定会打我……” “怎么会?我们那时候也是觉得回去肯定会被打,结果他们见到我们人高兴的很,婚事也一下就搞定了。” “那不一样的,你们家里都没出事,我家里出那么大事,他们肯定觉得是我给害的,会把我往死里打。” “额……”小梅不赞同,“不会吧?养了你那么大,你好久没回家,好不容易回去打你干什么,家里都已经是那样了。” “他们会的,他们肯定会的,当初我不愿意嫁,他们就把我绑着嫁过去的,现在这样子,指不定要怎么弄我呢。” 她一直哭着否认小梅劝说的话。 他坐在那看着听着烦了,起身催着小梅,“走吧,钱也还了,事也告诉她了,还呆这干嘛,走。” 小梅也起身,“那随你回不回吧,钱你自己拿好了啊。” 她自然没有挽留,倒在床上埋头哭着,原来她一直最害怕的是何大勇,一直因为这不敢回去,可如今,这个人死了,她好像也回不了家,变成最害怕家里人,可家里又这么惨,心里又觉得内疚,她原以为两家只是会打一架,爸妈再赔些钱给何大勇,结果却演变成这样,种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哭声不止。 小梅何成军夫妻俩就这么看她哭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地悄悄走了,他们没有告诉她,之所以会想着还钱,原是因为他们从结婚以来已经胎停流产四次了。 小梅就以为是他们当初偷了她的钱让她没钱可能死在城里了,心生着害怕觉得是来索她孩子的命,才一直给怀了就给流了,跟他还一起去烧香拜菩萨,表示着自己要见到她一定会还钱,要是得知她真死了,一定会给烧足够多的纸钱的。 也许拜菩萨是真的有用,这胎没有胎停,正巧来城里有事,想着就来查一下是男是女和孩子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结果就在这遇上了她,把钱还了以后,他们觉得这次应该能平安生下儿子了,俩人都是带着笑地离开了这栋楼房。 第119章 丑陋家族(一百一十九) 求儿冥思苦想三天后,还是决定回家看一趟,还带上了自己攒的金珠子,如果家里人不恨不打自己,像小梅他们父母那样高兴孩子回来了的话,她就把这些金珠子给妈妈拿去给家里还债,要有剩的就交给妈妈保管,现金就不给了,自己也就和家里人和解了,依然是可以有家的,然后继续在城里挣钱,但若有气或者打的苗头,自己马上就跑,为了跑方便,她带上了自行车。 在上大巴车前,她买了点吃的,芝麻饼干和麻花,放在自己的黑色书包里背着,这个书包早买很久了,背带自己都用线缝了两回,冬天用的次数最多,几乎要出门的话就会背着,好装水,背着背也暖和。 大巴车还是跟她第一次进城来的时候一样,等装满人后才发车,一段路平一段路晃地开着回镇上,好在她上车的时候是有靠窗座位的,可以随着车动看向窗外的路边风景。 一到镇上,她就让车票员把自己的自行车从车顶上取下来,一路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骑着。 她骑的很慢,思绪良多,奇怪着自己两年多没回来了,对路还是熟悉的,好像只是走了两天多一样。 她骑到张家村后,心里忐忑地不敢进,坐村口的有个老大姐认出了她,对她笑着说,“你是求儿是不是?你人回来了啊?” 她讪讪地,“额……是……回来了。” “你回来就好塞,刚才你爸还坐在这里耍诶。” 她从车上下来,推着走往前走近,问道,“我爸他咋样啊?” “他还是那个扯样子塞,就是老了。”老大姐又笑道,“不过人嘛都会老。” “我家里是不是出了很多大事啊?”她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也是有点侥幸地希望小梅说的夸张了。 老大姐道,“你难道还不晓得吗?别人都说你是晓得才躲在外头不回来的。” 她面容忧伤地摇着头,“我这几天才知道,以前不知道。” “你回去看下就晓得了。” “哦……嗯……” 她重新骑上车,这次骑的很快骑走了。 这个老大姐往后见她骑远了,就对旁边的人说道,“估计是在外头卖,当鸡婆,不然哪有钱买自行车哦,多贵的东西。” 另一人回道,“就是,女的一个人在外头不是去卖,那能干啥子哟。” 老大姐呵呵笑道,“还把头发剪那么短,像个男的,也不晓得是哪些男的喜欢这样的哦。” 另一人也笑了,“估计就是有人喜欢这种短的,有些男的就是有些怪癖好,像我屋隔壁那个……” 这两人就开始嘴对耳地蛐蛐地哈哈笑。 求儿骑到自家地坝下车的,驻足停看着眼前,一边是两层楼高的砖房,一边是杂草有一米高的空地。 小梅说的是真的。 她脸上的忧伤更忧伤了,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小灶屋,泥瓦房顶上铺着一层红白蓝彩条布来遮雨,看着好像挺新的,而墙壁的土比她印象中稀薄了很多,好像刮阵大风就能把它刮散开,木门歪斜地开着。 她离门站地挺远,叫着,“妈,妈。” 可出来的人不是她妈妈,而是她弟弟大江。 大江看到她,先冷峻地看了她几眼,再扭头冷笑道,“你人居然回来了,你居然有脸有胆子回来啊?” 她一下觉得紧张地握紧车手把柄,咽了下口水,“我回来怎么了?你们是不想看到我回来吗?” 他又冷笑几声,“想看到你回来,好把你打死。” 说完他进了屋,躺在了地上的床窝上,昨晚他发了高烧,他妈妈去找邻居拿了半块酸萝卜给他擦后背擦了好久,烧退了,但头还是晕晕的。 她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可脑子在想,脚却在往前面挪动,挪到门边上,看了下里面的环境,皱着眉,“大江,妈他们呢?” 他语气依旧冷冷地,“他们不在家。” 她不满地,“两年多没见了,你就这样跟你姐说话啊?” 他腾地起腰而坐,瞪着她,“我还要怎么跟你说话?我没给你两拳都不错了,家里什么样你眼睛看不到啊?” 她来了委屈,“这又不是我想的,也不是我把房子烧了的,是你们先把我绑着逼着我嫁给那个老赌鬼混蛋的。” “敢情你觉得还做的好啊?” “我逃了是好啊,那个何大勇能烧房子的,我要不逃,我哪天肯定就死在他手里。” 他气着大叫,“你逃你就一声不吭地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人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来干嘛的,都没好应对,妈一下就被他用铲子铲倒在地上,要不是那医生人好,借了三轮车急着拉去镇上救,妈命都会没了。” 她一下哭着声也叫道,“那这也不是我想的啊,我根本就不想嫁的,还跟张涛说让他帮我,结果他就是去帮着来绑我,我要吭声,我还逃的了吗?你们管我的命吗?你能把他人打死,那我被他绑被打被他强奸的时候你咋不去打他啊?” 他叹气解释道,“我没有把他打死,是他自己踩在棍子上给摔死的。” 她抽泣着,“别……别人说你把他打死。” “没有。”他气道,“大家都那样传,我说不清就懒得说。” “就算不是你打死的,那你肯定也去打他了,那当初我被绑着嫁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们不是出去玩过吗?你的作业我也帮你写过啊,你跟人打架受伤了,我还用口水帮你抹过呢。” 他深皱着眉,“我那时候才多大啊?你要我我说什么?你们女的不都是要嫁人吗?只是那时候哥要上高中才急着嫁你,家里说都是他一辈子的事嘛。” 她气道,“张涛上高中是一辈子的事,我嫁人就不是一辈子的事了?还是个家里那么烂人也那么个烂的赌鬼。”手指指着他,“我就问你,你肯不肯给个大你二十几岁,头光的丑的女的上门,会把你绑着打你扇你强奸你,把你当条狗一样扔在地上整天绑着,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跟个这样的女的,你愿不愿意伺候这样的女的?你会不逃吗?你不会吗?” 她挣着脸脖子通红,眼里的眼珠子都看着像红了的。 他欲言又止地难回答,回答不了就干脆低头闭嘴又躺下去,缓了缓再说道,“这村里……不是这村的,是这镇上,就没几个男的是好的,也没几个男的对女的好,少的很,有几个不打老婆的?就隔壁那个算一个吧,那也是因为那女的给建的房子嫁过来还有那男的不能生,后面还是个瘸腿的,像你长那么矮那么丑,就不可能会有好的男的对你好,你嫁给何大勇王大勇都一个样。” “你……你说话真是气死我了。”她气得捡了块地上的小石头给扔过去,“在外面没人说我长的丑,你倒是把话说那么难听。” 那块小石头扔在了他胸口上,他来了火气,腾地起身冲向她,拽抓起她衣领子把她人都给拎起来了,凶恶地,“你是觉得我不敢打你吗?你信不信你的脖子我都能给你拧断。” 她捶打着他的肩膀,叫嚣道,“你把我放下来,我不认你这个弟了。” 他把她放下再推她一把,让她差点没站稳摔地上,看了眼摔地上的自行车,再瞪着她,“谁稀罕你认不认啊,你把家里搞这么惨去外头躲着过好日子,回来也没什么好事,你滚远些。” 她把书包拿下放面前打开让他看着里面的东西,“你看,我本来是买来想给你们吃的,你这样子,我喂狗都不给你吃。” 他冷笑几声,冷静地,“哦,那你拿去喂狗好了,哼。”又倚靠在门边上问道,“你在外面干什么呢?那么挣钱能买这买那的。” 她想了想,“我不告诉你,谁让你这样子对我。” 他态度好很多地,“嗯……三姐,跟我说说呗,我也想挣,家里欠好多的钱,我才还一点呢。” 她得意地笑了,收起书包背着,“跟你说了你也做不了,做我这个的都是女的。” 他挑了一边的眉,边想着边说道,“什么都女的做男的做不了啊?你不会在外面卖身吧?” “你……”她刚降下来的火气立刻又上来,凶叫道,“你真是说不出一句好话,你才在去卖呢,外面也有男的卖的,你去卖好了。” 他也有气,“你叫什么啊?你不说出来,说些有的没的,我只能那样猜啊。” “我不说我不说。” “不说算了。” 他转头进了屋,这次坐在了凳子上,对着那辆自行车看了又看。 她走过去把车扶起来,向他问我道,“爸妈他们人呢?” 他啧了下回道,“爸不知道去哪里瞎逛了,妈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有家人在招上门女婿,带着哥去见面了,人还没回来,不过也快了,都快中午了,也该回来弄饭了。” 她哼道,“那你就等着妈回来弄饭啊?你都长那么大人了。” 他回怼道,“你不用来管我弄不弄饭,我一辈子不弄饭都不会像你把妈把家里害的惨的想不活惨的一说起来就想哭。” “你们就是觉得是我害的是吧?” 他哼道,“不是吗?至少一半是吧?” “那你们咋不觉得你们要不是逼着我嫁,哪里来的何大勇来打妈来烧家里的房子?” 他回避这个问题,只叹了下气说道,“你还不走啊?你不会还想在这吃饭吧?你不会觉得我跟你说的他们想打死你是跟你说着玩的吧?哥可是一说到你就是要用那副骨头身拼命的架势呢。” 她吸了一口气,“那你也那么恨我?不想认我这个姐了?” 他看着她,“我也恨你啊,特别是吃稀饭吃的半夜肚子饿的睡不着,起来找吃的发现米油盐这些都让妈给锁了,还有一到下雨天,这个屋子就上面左边右边都飘雨,地上浸着雨,虫子都能在嘴边爬,我就更恨你,但没什么用啊,恨再多也恨不出钱来。” 她感到心酸同情,“我也没想到家里会变这样的,我也不想的……” 然后她低下了头落泪,之后头被猛击了下,她惊地啊的一声叫,再往旁边看去,看见了张涛拿着扫把眼里腥红脸上憎恨地,“好啊,你人可算回来了,我总算能打死你了!” 第120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 求儿随即就是被张涛用扫把打了好几下的头,再给反应迅猛地一把拖过了扫把反打回去,“我让你打我,我让你打,你凭什么打我?” 张涛就捂住头地低着叫喊道,“大江,快来帮忙啊。” 大江慢悠悠地烦着脸出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扫把扔掉,再一把推她,吼道,“赶紧滚。” 张涛叫道,“不能让她走掉。” 他一眼瞟过去,嗤道,“再不让她走你就要被她打死了。” 张涛生气,“那……那你不能帮我啊?” 他叫道,“我现在就是在帮你啊,我要不帮你你这副骨头都要被她打散了。” 张涛跺脚指手,“我是让你帮我打她。” 他一眼向她瞪过去,凶道,“你怎么还不滚啊?都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快滚!” 她气愤地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你们别后悔,我是想回来帮家里的。” 张涛气极,嘶吼道,“你还要帮什么?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你拿什么帮?” 她吼回去,“我还不是被你毁了,要不是我命大命好,我都要死在城里。” 三安老两口从外面地里回来,看见地坝这一幕,两人非常默契快步走到自己灶屋那,不急着做饭,端起板凳坐下兴致勃勃地看戏。 张涛胸口抖着,“你毁了我,你毁了我,我要打死你!”说着就往她那里狠扑去,结果被她一下躲开了,人给扑到了地上,像只瘦癞蛤蟆扑空惨叫一声。 三安夫妻看到这又默契地捂了嘴开心笑着。 张涛翻转了下身,摸着嘴看见有血,对他咧开嘴,“大江,我好像磕到牙了。” 他的脸越来越烦了,摇了两下头,凶瞪着她。 她瞪回去,“你老瞪我干什么?你没看到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啊。” “你滚不滚?你是非要我给你两拳啊?” 她鼻子有些发酸,“好,你们都这样子,我走,我以后不回来了,你们别后悔。” 他哼道,“谁要后悔?快滚吧你,再不滚我把你那车都给全卸了。” 她气哼一声,走过去骑着车走了,才骑出地坝,就迎面看见了缓慢走路的妈妈,一下刹住了车,停下,还抱有希望地叫了声,“妈。” 六梅刚开始那会儿还没认出她,一认出她后面相都凶起来了,骂道,“你个害人精还知道回来了,害死个人的祸害,还知道回来啊你……”骂着骂着就上前推一把自行车把她摔了下来,对着她的脸就是猛捶打,完全不听她一声一声叫着妈。 她在一下一下地被妈妈的捶打下,狠了心地推了一把妈妈,把人推翻在地,自己迅速爬起来,又再脚猛蹬着车飞快地站骑着蹬开远了。 六梅被摔的屁股痛,大叫着,“大江,大江啊,快来啊,妈要死了。” 正在给张涛看牙的他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扶了妈妈起来,问了句,“妈,你没事吧?” 六梅抓着他手臂,急切地,“快,快去抓她回来。” 他疑问,“抓她回来干嘛?” “哎呀,别管,你先把她抓回来。” 他烦道,“那抓她回来干什么嘛?” “你抓回来再说,快去吧,妈求你了,你快去。” “哎呀,好烦哪,老在那说求求求的。” 他嘴上这么说,脚上却行动了,迈着大步跑着去追,但她已经骑很远了,他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 他就去抄着小路,跑上坡去再一直边往下边看奋力跑着,跑着看到她人了,就滑跑下坡,跑到她后后面后,捡了块比较大的石头,朝着她的车后轮扔了过去,车一下就倒了,她人也一下摔了下来。 他就跑上去,一把把她提起来,一只手拧起了她的手臂胳膊,叫道,“别想跑了,跟我回去。” 她叫道,“你刚不是让我滚吗?现在又叫我回去算什么?” “妈让你回去。” 她哭了起来,“我不回,我后悔回来了,你们个个都恨我打我骂我,这下我死也不愿意回去了。” “先回去再说,妈找你。” 她大叫道,“我不回,你要抓我走一步,我就把舌头咬断,反正回去也会跟死差不多了,还不如我自己来个痛快的死。” 他不大相信,拉扯着她走,她就真的开始咬舌头,他看见不对劲就去扼住她的喉咙,扼了几秒又放开,双手都放开了,叹下气,“你干嘛啊?”再插着腰,烦着,“哎呀,你们真的好烦,本来我就头晕想好好睡一觉,你一回来我什么觉都没睡成。”再叫道,“你走你走,别再让我看到你。” 她看了他一眼,就去扶起车准备骑,可她刚刚摔那一下,把她右边腿给摔青了,都使不上劲儿踩轮子了,只能一边崴着走一边推着车。 他看了会儿,想了下,放下在插在腰上的手,走上前一把拿过车坐上去,“我拉你走,你坐后面。” 她疑问,“你会骑?” “我看过别人骑过啊,这个有什么难的,有两条腿就行的事。” 她半信半疑地坐在后座上,车一动起来,歪歪扭扭着,她有些害怕地抓住了他衣服,被他叫,“你不要抓我衣服。” 她没理,也没放,等车骑的稳了,她才放了手,听他抱怨道,“你这车买的什么呀,那么矮,我都不好放腿蹬。” 她回怼,“我买来是给我骑的,又不是给你的,当然是要我觉得好蹬啊。” “哼,多少钱嘛?” “一百多,还是牌子货,你知道什么是牌子货吗?” “知道知道,我都进城好多次了。”他感叹道,“看来外面很好赚钱啊,你都能有钱买车。” “我挣的很难很难的,别以为我是在外面享福呢。” “哼……” “你哼什么?” “没……你闭嘴吧……” 她生气,“你……你真是……我刚要觉得你是个还行的弟你就让我气的想打你。” 他冷笑,“我人今天不舒服,不然你要被我打的走不了路。” “那我祝你天天不舒服。” “哼……” 两人有一段路都赌气不说话,等他骑到离镇上差不多三分之路时,停了下来,脚往前转下了车,对她冷冷道,“你自己骑吧,都这么久了,我回家了。” 她说道,“大江,我这次走了,可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他淡淡地,“哦,那你最好说到做到,那个小灶屋再也分不出多一份的白稀饭了,也再也挤不下一个人睡了。” 她突然哽咽道,“你们以后会后悔这么对我,我这次是真的想帮忙的,是你们推开了我。” “哦……”他嘲讽似地笑了下,“你的帮忙指连怎么挣钱都不愿意告诉我的帮忙啊?那还是算了吧。” “我……” 她还想说什么,他就已经转身返回了,她也不想去叫住他人了。 她低头抹了下泪滴,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就骑上了车。 她再也不会踏上这条回家的路了,她没有家,原来从她那个夜晚逃离时,她就只能是孤身一人了。 第121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一) 大江回家后,六梅一边给他递碗一边问他怎么不见求儿。 他知道很难撒谎说没追上人,因为他骑车拉求儿的时候,周围都是有人看着的,就说道,“我让她走了,还让她别回来了,她在外头欠了黑社会的钱,回来借钱的……”又很夸张地,“黑社会啊,会砍人的,砍手砍脚都有的,我就不许她来了。” 她听到黑社会三个字就吓得直摆手,又一向非常相信他说的话,“唉呀,那……那好那好,你放了好,黑社会惹不起的。” “嗯……” 他去舀了刚煮好的热腾腾的白稀饭站着吃着,旁边坐着的张涛虽然不咋信,但又不敢提出异议,怕他生气,就诅咒了句,“希望她哪天就被黑社会砍死,砍成渣。” 她去坐在另一个凳子上,吹着稀饭,“我们收不了她,天会收她的。” 张涛没有磕到牙,但确实磕到嘴了,暂时吃不了烫的,就只能等着饭冷了吃,去拿了个凳子让他坐下,“大江,坐吧,你今天人不是不舒服嘛。” 他自然地坐下了,问道,“你今天相亲怎么样啊?有戏吗?” 张涛脸烦地,“唉,别提了,提起这个就烦。” 六梅不爽道,“那个女的长那么胖,还看不上他人瘦,见到面了连话都不说两句就摇头上楼了,我看着真是气,她是嫁人还是招人啊。” 他笑道,“那她家有不少肉吃吧,没肉吃还长不了胖,哥要能过去能吃上肉,身上长肉也好啊。” 她带着气,“女的胖就是难看,难看还挑挑挑,就她那样的嫁出去都难。” 他嘟囔了一句,“女的再难看都嫁的出去……” 她越说越气,“那她指定是会嫁给什么瘸子聋子,她挑个屁啊挑,气人的很,她就算没看上也要有个礼数嘛,我人在那,那算是她的长辈了,招呼都不打一下扭头就上楼,什么人哪……” 他正色看着妈妈说道,“妈,哥相亲你干嘛也要去啊,你这样显得他很没有担当,不像男的,人家就算招上门的那也是找男人的,不是找小幺儿的。” 她气叫道,“有担当的男的会上门?对上门的还要求那么多啊?是个男的又不是残疾就行了嘛。” 他来气,“那你去跟那些女的这样叫啊,冲我叫,又不是我要招上门的。” 张涛气虚着,烦着,“唉呀,你们不要吵,没什么要吵的,我不想跟人相亲了。” 屋子一下安静了下来,没有了人声。 半晌后,六梅才平和着声音说道,“那你不相亲哪里有老婆,除非你能去外面骗一个回来,像村里那个谁,去那个省打工就骗回来个外地女的当老婆,大着肚子结的婚,你行不行嘛?” 张涛欲张嘴要回答就被六梅按下自己说,“你肯定不行,人家那个嘴巴很会说的,会哄人的,你看着就不会哄女的。” 这下张涛火气蹭的上来,“我咋不会哄女的了,是那些女的都没等我说几句话就不跟我说了,那些相亲的女的就是最他妈贱,一个个气性大的很傲的很,都是农村的,家里种地的,他妈的傲什么呀,就今天那女的,身上的肥肉一圈一圈的,走路腿都是叉着走的,就这鸡巴样还在我面前神气的很,看不起人的很,我他妈都想给她两拳。” 他嗤道,“你能给谁两拳啊?先前一直说看到她人就要打死她,你今天看到她了,她啥事没有,你反倒把嘴磕流血了。” 她冲他叫道,“那你不咋帮忙啊?帮你哥打她啊。” 他想了下回道,“她也是个小身子骨,我怕我两拳下去她就要起不来,我们还得养她。” 她气道,“养她个屁,养出这种白眼狼祸害出来,她今天还推我,我真想她明天就被黑社会的给砍死。” 这时,大安从外面回来,什么也不说,径直走向碗柜去拿碗筷,她就哼道,“哼,吃饭的时候就晓得回来了,给了鸡婆钱也吃不到鸡婆的饭。” 大安一听她说这话就想发火,舀着锅里的稀饭叫道,“天天就是鸡婆鸡婆,好久前的事也在那天天说,我一回来听到你说话就……就想打你。” 她瞪着眼,“你想打我就别吃我做的饭啊,我对你是说不了好听的,鸡婆会说,但你就是吃不到鸡婆的饭。” 大安对着他,“大江,你看,我回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你妈就这个样子,你说你要有这样的老婆你打不打?” 他喝完碗里的稀饭后,看到他们吵架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沉着声,“妈是我妈,不是我老婆。” 大安不放弃,“那你要娶到了你妈这样的呢?你就说你会不会打?” 他烦气地,“妈不是被你骗过来的吗?你算什么娶啊?” “你妈不被我骗,那也会被别人骗,说不定别人还不如我呢,你看看你妈这样,二十几年了说不了一句好话,对我就会说让人气的话,还要来怪我说我打她。” 他彻底来火了,吼道,“那你就不要偷钱去嫖啊,你以前把我妈卖猪卖粮食的钱偷了多少拿去嫖啊,拿去在鸡婆那装大方啊,你要不去嫖,说不定就有钱给哥去上高中,我们家也不用成这样。” 大安被吼地手直哆嗦,饭粒都撒在手上了,还在哆嗦地说,“嫖……嫖能嫖多……多少钱啊……哪有……那么多……钱……”哆嗦完把碗放在灶台上,手指头抖指着他,“那也是怪你妈不让我睡,你们也知道你妈什么德行,挨都不让我挨一下的,我都是没得办法才去的,你们要怪就怪你们妈,一个女的不让自个男的睡,那男的不去嫖能咋个办,你说……” 他苦气地,“你不嫖你会死吗?你这几年没去不也活着吗?” “那现在就是活着没以前有意思啊,人又老了,你妈不是几年不让我挨,是除了生你们的时候让挨了其他时候都不让挨,这么多年,是个男的他都忍不了,你以后有了老婆,像你这么容易来火又脾气冲的,说不定一天不让你挨,你都受不了要打人,你不信你就试试看,你也是男的,等到那时候你就晓得我的苦,你就晓得你妈这样的老婆是有多坏多差。” “那我也不会偷钱去嫖的,你要是能自己挣着钱去我都会高看你一眼。” 这话让大安说不出话来,六梅就高兴得意地笑了,幺儿帮着自己把人怼的闭嘴了。 在大安端起碗准备出去吃的时候,他叫住人,严肃着脸,“爸,以后别动不动说要打我妈,你要敢动手就不要怪我揍你。” 大安苦脸道,“我早就没打你妈了,你都看到的呀,都是你妈老在那说那些。” “那就别再跟我说你们那些杂荤的事,我不想听。”他去瞪着妈妈,“妈,你别笑了,你听到了吗?我不想听。” 她一下不爽地,“你还会瞪妈了你,谁教你的?谁生的你?谁养的你?” 他收回眼神,揉着眼,“反正以后别在我面前说。” 大安哼道,“你妈不说我是一句都不会说的。”说完人就出去吃了,吃完一碗后放碗在灶台又走了。 他坐着看张涛吃完后,就一起也出去闲逛,留着她一个人洗着碗骂咧咧地,“一个个地就会吃,吃完就晓得走,啥忙都不会帮一下,老婆又整不到一个,就是光我干。” 他们走在村里的泥巴路上,吹着还算柔和的风,说起了进城和去G省打工的事。 他有些想进城,觉得求儿都能挣到钱,自己会挣更多的钱,再抽空卖着避孕套说不定挣个一年两年的就能把家里的债还完和重新盖房子。 张涛不想进城,说是学历低和自己没什么体力又不认识什么人很难找到合适的活,而且G省的打工工资很高,一个月都能有一两百块,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妹,那些小妹多的是单纯善良性子好的,很容易就能到手,可以拐回来当老婆,这都是听那些出外回来的人说的。 他随意说了句,“外地的没有本地的好。” 张涛就情绪激动地,“本地的才不好,就我相亲那些女的,真的好差,还看不起人,就今天那女的胖的眼睛都是一条缝,鼻子有猪鼻子那么大,那么个丑鸡巴样,还看不起我,我再也不想见本地的女的了,农村的都这样,城里的就只会更是了。” 他笑了下,“有那么丑嘛把你刺激成这样。” “真的好丑,是我见过最丑的,之前的那些好歹不胖。” “那外地的也有丑的,不可能就只有我们这有丑的啊。” “丑的小妹我就不会去搭腔啊,像那个大着肚子结婚的,那个小妹就很好看啊,说话还细声细气的,那男的家里也没多少钱,人长的也不好看啊,都能搞到好看的,我好歹还读完初中了的,那男的就小学,把那女的搞怀孕结婚了。” “嗯……那女的确实挺好看的,比我们村里的都好看,可惜是别人的大肚婆了。” 张涛笑笑,“你能搞到更好看的,随便搞不说话就站那都能搞到。” 他笑了笑,“可比起搞女人,我更想搞钱啊,不然就算搞到手了,还不是过苦哈哈的日子。”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挣钱一起生活,再苦都觉得甜,我真的好想有老婆,我真的好想去G省。”张涛丧气地,“就是去不了啊,家里欠这么多钱,户口本没补上,车费钱更是没有,去那还要给介绍费还要先出生活费,这得一大笔钱才够。” “那我们就先进城啊。” “进城……唉……” 他瞧见张涛唉声叹气的模样就不高兴,“你不想那我就自己进了。” 张涛点头,“嗯……等你挣到钱了,熟悉了,能帮我找个我能干的活我再去吧。” “嗯,行,那你就在家好好帮妈卖菜吧,你也要有架势些,看着爸,别等我走了妈的钱就又被他偷了拿去嫖了。” 张涛表情一下有些不自然,“哦……我会的。” 他没注意看,自顾自地说,“那样我回来我真的会揍爸一顿的。” 张涛讪笑道,“你要这么说爸肯定不敢。” “他最好不敢。” …… 他们转完了村子才回去,晚上他在地坝里坐着透气乘凉的时候跟妈妈说了他想进城的话。 六梅不大愿意,说,“我怕你在外头过不好,怕你被人骗。” 他笑笑,“再不好应该也不会比在家还不好了,我不骗别人就不错了,谁能骗到我啊。” “我就是……唉……担心你啊……” 他温柔地看着妈妈笑着,“是不是还舍不得我啊?” 她看了他一下,“舍得是舍得的,你都大了,就是放不下心。” “可你不是说我是男的不会吃亏吗?” “那外头人多人杂的,唉。” 他一只手去搭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妈,我是去挣钱的,我会挣很多钱,然后把房子盖起来,盖的比那家还要高还要好,让你住进去,让你睡一个房,不跟爸挤一块了。” 她听了这些话高兴地咧开嘴大笑着,去摸着他的头,“哎呀,妈的幺儿太好了,我能靠到幺儿享福啰。” 他不大高兴地躲开,“妈你说话就说话,不要摸我头。” 可她依旧看着他笑着,一口一个好幺儿叫着。 他轻笑了下,打算着过两天就去城里闯荡下。 第122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二) 求儿一边骑车一边推车到镇上的时候,运气好的赶上最后一班去城里的大巴车,在车上吃着原本给家里买的芝麻饼干充饥,回到“宿舍”后,她都没有心思去“拉客”了,在房里往自己的右腿青了的擦着酒精碘伏,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效果,觉得擦得越多越好,反正都是从诊所里顺走剩下的。 她躺在床上,心情很复杂,她为家里人那样对待自己感到伤心气愤,但又有种无负担的心理解脱,不是自己不帮忙,不是自己大不孝,是家里不要的,可算是和家里彻底决裂后,她又觉得十分地落寞和悲伤,也害怕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孤身一人的人,也要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户口要怎么解决。 没有户口太难了,她没有办法找其他工作,如果自己再也拉不到客了就会生活困难,消费一旦上去就难下来。 也没有办法租住房子住旅馆,要是院长老婆不允许她住这里的话,她就会完全没地方住,要么就是像刚进城那样被宰才能有住的地方或者去找警察住收容所,可那种地方肯定很差也不会让住多久。 她不能去银行开户存钱,攒着金珠子时常害怕会被偷被丢,自己这间房以前是个杂物间,外门没有锁,里面的锁都是自己买的锁栓锁扣安起来的,这个“宿舍”里住着好几个人,她时常害怕自己的金珠子会被偷,每次回来第一时间就是看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箱里的金珠子在不在,每次一出门也是看还在不在。 她又不能带在身上,因为外面的小偷抢劫的挺多的,她在路上被偷过五块钱,有次梨子请她吃烧烤晚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抢劫她们的,梨子吓的把身上的钱都给出去了,连带着脖子上的金项链一并给,只求别强奸别要命,她那时身上没带钱,还被搜身确实没钱才放过了,事后她们也没报警,梨子不让,害怕就是周围附近的后面会来报复。 从这以后,梨子被吓得不轻,下了班都不敢出门,出门也是会很早回来且要有好几个人一起才敢出。 她也同样在晚上不大敢出门,且金珠子的事只有梨子一个人知道,她相信梨子,可不相信别人,尤其是后面住进来的两个人,总觉得她们时常在盯自己,疑心她们是不是知道自己有金珠子。 她想着户口的问题,想着想着越想越心烦意乱,就不想了,打算睡一觉,算是休息半天,明天再继续挣钱。 她睡到晚上被敲门声吵醒,还有梨子的声音,“求儿,我能进来吗?” 她揉了揉眼睛,起了床开门,“进来吧。” 她看见梨子一脸伤心,还提着用塑料袋装着的啤酒,关了门惊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啊?” 梨子把酒拿出来一瓶一瓶地放地上,又拿了两张旧报纸放在地上坐下,“你陪我喝点吧。” 她向着梨子面对面坐在旧报纸上,关心地,“你怎么了?” “我……”梨子直接开了瓶啤酒仰头喝一口,“我就是想喝,想醉一场。” “那你是出什么事了嘛?” 梨子又开一瓶递给她,“给,陪我喝。” 她摆手,“我不能喝,我怕明天起不来。”又挠开她的右腿裤子,“还有我这还青着,我不敢喝。” 梨子收回酒瓶,疑问道,“你腿是怎么弄的?” “就是……” 她把今天回家发生的事同梨子说了,说完忍不住了落了泪。 梨子却挺淡定地边喝酒边说,“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别回家,你家里都能卖你了,你回去肯定也不会落到好,你还好没被抢车。” “我就是心里放不下,听到他们惨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我真的不想我就真是一个人了……” “那样的家有什么放不下的,而且你以后再结婚就不是一个人,你有新家。” “结婚?”她叹气摇头,“我不想再结婚了。” “为啥啊?” 她不想看着梨子一直喝酒,就把包里的麻花拿出来放在小塑料凳上让梨子一边吃一边喝。 她自己也吃着麻花说着话,“我很害怕要是结的人又是个坏男人,那我就完了,这世上坏男人太多了,像我们那吧,打老婆的去嫖的,好多好多,好男人嘛,我觉得我没那个命能遇上。” 梨子才喝一瓶半,已经喝的脸和脖子都胀红了,有些醉醺醺地握着酒瓶头靠在酒瓶上,“是啊,坏男人太多了,没几个好的。” 她小心翼翼地,“你……你是因为院长才这样的吗?” 梨子苦笑了下,再哽咽着,“他……他说要跟我分开,他要把我甩了。” 她皱眉,“额……唉……” 梨子和院长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以她知道的那天算起的话,应该是有一年半了。 那天晚上她上完厕所回房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梨子开房门叫她过去,她过去时就从开出的门缝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裸着上半身的院长,她吃惊地想叫出来,被梨子瞬间捂住嘴巴,让她不要出声,再帮忙下楼去买一下避孕套回来,那时的她们还没有遭遇抢劫。 她实在太无语了,就把梨子的手撇了回房了。 后面又害怕梨子生气不理她了,主动去道了歉,梨子大方地表示没怪她。 之后,再看到院长出现在梨子的房里就是件稀疏平常的事了,也不止她知道,住在这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但没人去跟院长老婆说,最大的原因就是说了没好处还应该会被院长开掉失去工作。 而她本人比梨子还害怕院长老婆会知道这件事,害怕梨子被开除离开掉诊所,这样她就会失去在城里唯一一个相熟的朋友,就不会有人和她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买东西,一起谈话聊天给她出主意。 她也不明白梨子为什么要和院长在一起搞破鞋,院长不仅有老婆有孩子,人也四十岁了,在村里生娃生的早的,都是能当梨子爸爸年纪的人。 可梨子却轻松回答道,“我喜欢他啊,我们是彼此的情人。”还笑着说,“有时候我也会管他叫爸爸。” 她理解不了,人怎么会喜欢大自己岁数那么的,更理解不了梨子就这么大胆在人家老婆底下给人当姘头,就也问过,“你不怕吗?院长的老婆看着就不好惹。” 梨子冷笑道,“不怕啊,她能把我怎么样啊,最多打我两下啰,就算在这干不了了,院长也会给我补偿的。” “可我不想你不在这,我就你这一个朋友。” 当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时,梨子就只是笑了笑没回话。 她嘟囔了一句,“院长天天做手术看女人下身,没想到还能对女人有想法啊。”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她又问,“你喜欢院长什么啊?” “嗯……”梨子在认真地思考,“嗯……我就是喜欢他,他人看着那么严肃,对我却私下那么亲近,对我也很好啊,给我花钱买东西,买贵的东西,他也喜欢我。” “那他会离婚跟你结婚吗?” 梨子就呵呵笑,“那不会的,他说过他不会离婚的,离婚太麻烦了,孩子房子诊所存款全都要分,脸面不好看,孩子老人那也很难处理。” “那他就不是喜欢你,喜欢你就会跟你结婚啊。” 梨子听了她这话,脸色非常不好看,让她害怕是生气了,小心地,“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啊。”梨子冷眼盯着她说道,“男人想跟你结婚就是喜欢你吗?你之前的男人要跟你结婚他那是喜欢你吗?你觉得是吗?不是,是能从你身上得到许多的好处,男人真正的喜欢是愿意给你花钱,花很多的钱,花的越多越是喜欢,再最喜欢的就是不仅给你花钱,还会花时间花心思地陪你,哼,你这辈子大概都体验不了男人对女人真正的喜欢。” 提起她的过去,她觉得梨子的话是有道理的,何大勇花了一笔钱买她结婚当老婆,不是喜欢她,是为了能有个可以睡可以打可以生孩子养孩子还要能干活的女人,好像爸爸对妈妈也是这样的,耍着手段辛苦地把人骗过来结婚,不是喜欢,是梨子说的能从中得到许多的好处。 为了不惹到梨子生气,她从这以后就再也没问过有关他们之间的事了,倒是梨子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说院长给她买了什么金项链金耳坠啊,买了大衣长靴子,带她去了哪里的饭店吃饭啊,时不时就给她钱花,都是上百上百地给,说这些就算了,她能能微笑着嗯嗯应付下,可梨子还要说他们在哪里哪里睡觉,睡了几次,还会夸张地表示院长精力旺盛,根本不像个中年人。 她不想听,又害怕说不听,梨子会不高兴会生气,就不跟她说话了,那她就会失去这个唯一的朋友了。 所以每次都会依从着梨子听下去,她觉得梨子是个很不错的人,没有瞧不起她这个农村逃出来的家穷复杂没文化的人,愿意帮她,愿意跟她做朋友,就除了和院长这件事不好外。 而从那次被抢劫后,梨子就不咋说院长了,话都少了许多,看见院长出现在梨子的房里次数也少了。 她其实心里是希望梨子和院长结束这段姘头关系的,然后能安稳在这工作,但看见梨子现在伤心的模样,她又不敢把内心表现出来,想安慰又不知道安慰什么,就是吃着麻花,说句,“你别喝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啊。” 梨子是没听的,仍然喝着酒,还哭了起来,“他……他就那么……那么没心,我一说我怀孕了……” 她惊讶,“你怀孕了?”夺过酒瓶,“那你还喝酒,你不能喝的。” 梨子阴笑了几声,“我没怀,我诈他的,结果他一听先怀疑是他的吗?……哼……呵呵……我跟他的时候明明还是个处女,就只跟他一个……” 她舒口气,“那你干嘛诈他,你不是早知道他不会离婚的嘛。” 梨子哭的大声,“因为那晚我很想他陪我,可他就是不来,我就说我怀孕了,他就一开口说孩子是不是他的,然后就提了要跟我分开,可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她过去抱着梨子拍背安慰着,“算了,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以后会有更喜欢你对你更好的。” 梨子一边在她怀里抽泣一边说,“我……我不答应他分开,问他要……要五千块补偿费,我……我以为他听我这么说,就不会……跟我分开了,但他同意了……他就只是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那你有这么多钱也好啊,你以后还能正常结婚呢。” “可是……很难遇到自己喜欢的。” “时间长,会遇到的。”她问道,“他真的给了吗?” 梨子耸了下鼻子,“还没有,他说我什么时候离开诊所,他就什么时候给,要是我还想做前台护士的工作,他可以帮忙到别的地方安排。” 她慌了,“那你真的要离开这吗?” 梨子点头,“嗯,他一定要分,我不拿钱走还能干嘛呢,看见他我也会心难过。” 这下轮到她想喝酒了,她伤心了,她很快要失去她唯一的朋友了。 第123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三) 大江在进城前去问过自己的俩同伴要不要一起去城里,他们都畏缩地不想去不敢去,只祝他能赚到大钱,以后见面了还一起玩,他也就没勉强,毕竟自己也不大知道去到城里后要做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他先前和同伴搞帮学生出头挣钱的活,但这个村它怎样就是个村,帮的差不多了就没什么人来找他们了,就不挣钱了,他的俩同伴就有个在家里干农活,有个就要去给亲戚学手艺了,这也是他想进城另外找钱挣的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家里,那个小灶屋真的太挤太破了,天热的时候他能到地坝里睡觉,天冷或者下雨就必须得回去睡,他妈妈又不肯挨着爸爸,要让他和哥哥睡在中间隔开来,从他们小就这样,现在他们都已经是十几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要跟父母这样子睡,他真的受不了,何况有时候他们会有生理反应,想动手弄都没法弄,挤的很,父母就在旁边,也是非常尴尬和压抑。 但他要说他不肯要睡边上,他妈妈就要开始念,从骗婚念到生娃养娃,他听着也好烦躁好来气,又不能打自己妈,就只能依从她,只求她能闭上嘴。 这点上,他有时候觉得妈妈挺可怜的,可更多的时候是觉得好烦好烦,搞不懂过去的那一些事为什么能念那么那么久,搞得他有些理解他爸爸,这样让人烦的老婆真的想让人揍一顿,不过那是妈妈,自己长大了,当然不能由着爸爸打妈妈了。 他妈妈也给了他老婆阴影,他特别不愿意跟有点他妈妈影子的女人处对象结婚,长相不好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唠叨絮叨,反复念不好的,哭多板着脸拉着脸多,笑是很少的,对丈夫更是一个好脸色都没有,跟人就会吵和指责要么就打,也不会说好听的,行事说话也不温柔。 他觉得和像他妈妈的女人结婚,一起生活的话,那么过的每一天都不会有一点快乐,只有压抑气愤痛苦,他宁愿不要老婆,不要婚姻,也不会就这么将就勉强自己。 但这个村子里呢,好像有一半上了年纪的都挺像他妈妈的,身上仿佛有很多怨气,年轻的,没结婚的还好些,还有些少女的温柔美好气息,结了婚的就会一年一年地消失掉这种温柔美好,不管是村里结的,还是外村嫁过来,尤其是手上牵一个背上背一个孩子的女人,一身的黑气,像头上顶个乌云,特别是他偶尔看到他大姐阳阳时,就完全是像看见了年轻一些的妈妈。 所以,他完全不会想找村里的女人当老婆,他也不急着这个事,毕竟他也才十几岁,还是先挣钱要紧,他着急还债和修房子。 那个小灶屋住久了,他爸爸妈妈时不时就说腿疼,却也弄不了药,忍着,爸爸除了吃饭睡觉在家外,基本上都在外头混,所以腿要好些,妈妈待的时间久,加上又要干活,腿膝盖弯曲的厉害,头又容易晕,是被何大勇打伤又没有钱治好给留下的后遗症,就是上茅房上久了都要头晕,得有个凳子放那趴着,不然都起不来,为着这个,他从来都没后悔过让何大勇丧命,也恨着求儿就算要逃也应该跟他们说一下,这样就不至于完全没防备。 钱钱钱,他的脑子里装着的就是钱,想着有钱家里能好过很多,还可以带爸爸妈妈去拿药,身体腿疼会好些。 他走之前把卖避孕套的钱都给妈妈保管了,留了五块钱在身上用,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去城里会被偷,因为他打算在找到活之前睡不要钱的桥洞里,也怕会花钱花的快。 可他在城里转了八天后,都没有头绪,就只有花钱买吃的份,这里少有厂房,就是有也不招像他这种没有户口和没人介绍的,倒是修建房修路的多,他跑去问人家要不要人,人家就问他有没有师傅有没有哪个亲戚在这做,他一说没有,那些人就笑他那他还想在这干和调笑他让他当场磕头拜师,他就只能带着闷气走开了。 他又去过什么商场百货店铺,倒是有人愿意要他,没有户口没有介绍都可以,许他做临时的,工作是让他卖东西,他刚开始非常高兴,后面听说条件就笑不出来,因为要做的前提是先交几十块的保证金和不管吃,这就让他不想做了,不是拿不出几十块块,是觉得自己来干活的目的是为了挣钱,怎么还要先交钱啊,压工资就算了,还得交钱,还要解决自己的伙食问题,这算什么来挣钱。 后面他转的人累心累了,就真的像住在桥洞里的人一样当乞丐了,觉得也没什么丢脸的,反正城里也没人认识他,这样还能有别人给的吃的和钱,比妈妈做的白稀饭好,一般都还是包子馒头这类硬食,就坐在路边上就能有,还真给挣到了四块钱,给他的一般都是老人和年轻女人。 后面,到了要去镇上卖避孕套的日子了,他就回家了,家里问他在城里干什么呢,他不好意思说没找到事在当乞丐,就只是说还在找。 他卖完避孕套后又进城,这次想起了在城里的地摊上买了些牙刷塑料杯子塑料盆刷子头绳夹子袜子之类比较小又轻的生活用品,提着走一天的路,边走边啃别人给的馒头回到了家,在镇上赶场的时候拿去镇上摆摊卖,一次又一次地干,也赚到了钱。 这样,他就有了三个营生,在城里当乞丐,给鸡婆卖避孕套,摆着小摊卖小东西,每样都能赚到钱。 他记账就要记三个账了,记了三个以后越记越乱,通常手中的钱都对不上自己记下的账,或者花出和收入自己记不清,有些卖避孕套赚的钱又拿去给买生活用品,就会给记岔,搞得他越记越烦,干脆不记了,反正自己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就行了。 就这么过了半年,他手里就已经有五百一十二块六毛,这让他非常有成就感,却也不舍得一下拿出去还债,还是打算再多挣些再还。 不过他还是先带了爸爸妈妈去镇上卫生院去看了下腿,医生说没什么病就是老了和住的地方应该潮湿,让换个好些的地方住着就会好些,开了些缓解疼痛的药,他再问了下他妈妈容易头晕的症状,医生就也只是再开了点缓解头晕的药片。 看见花出去的看病钱药钱,他想修房的心更加强烈了。 出了卫生院后,他妈妈夸他孝顺,是几个孩子里最孝顺的一个,他就难为情地回着只是怕他们生更严重的病,花更多的钱,但他爸爸就哭的流鼻涕,问是怎么了,就说有他这样好的儿子是好好的福气,他就没有做什么回应。 他去城里久了,也知道了哪里有搞批发的,只是批发的要买的数量很多,他起先没那么多钱,现在钱够,想在城里摆摊,这样能赚更多的,而且一直靠双脚双腿两边跑也是非常累,他的脚底还起了好多次泡,让妈妈用针刺破后,抹了点碘伏晾着包着点洗了又洗的纱布又继续奔跑奔走,他始终舍不得花钱坐车进城。 但东西多了量大是没地方放的,他在城里没地方住,也没办法弄回家,那么多东西他不可能提的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在城里找到一个活儿干才行,这样就可以有地方住,东西可以放起来,然后晚上再出去摆摊,赚双份的钱,如果赚的够多后固定的话,那就应该可以在一年后就还完钱开始修房了。 可在城里找活儿真的太难了,这半年他也没有真的就甘心当乞丐,也还是去找过活,但要么就是要学历,要么最多的就是要有人介绍,这两样他都没有,他在城里就认识跟他住桥洞的乞丐和那个帮他打官司律师。 他辗转反侧几晚后,就想着去找一下律师帮忙自己找活干,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也要求得一份工作,求得一个地方住。 第124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四) 大江进城先去百货商场里买了箱牛奶,再去找律师时却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人回来。 律师还记得他,看他提着牛奶还笑着问他是不是日子越过越好了,他说明了来意,表示自己完全改过自新了,在努力想法挣钱生活,想能在城里有事做,就能挣到多的钱帮家里重新盖起房子住,做什么事我都会好好做,只要有钱有地住有饭吃。 律师见他态度诚恳,爽快地答应了帮忙,只是让他把牛奶拿回去再回去等一天再来,自己要去跟那边通好气了再带他去。 他笑得灿烂,语气激动地说了好多声谢谢,然后放下牛奶,跑走开了。 这份激动到他回家还是在的,眉飞色舞地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家里人拉着他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什么在哪做事啊?做什么的啊?工资多少啊?会不会累啊? 这些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只说能有事做就行,他相信律师不会害他。 家里人就害怕起来,尤其是他妈妈,怕得让他不要去干,别把他拐走卖到外地黑煤矿去,村里就有男的这样人给没掉的。 他就有些不高兴地说人家那是正派律师,帮他打官司都没要钱,还给他路费让他回家,还说自己根本不会出城,只会在城里做事。 他妈妈就扯出一些别人会把他打晕拖走的话,他越听越烦,觉得本来一个高兴的事,说给家里人听反而搞得他心情不好了。 过了一天,他没听妈妈的话,自己去进城找了律师,还是破天荒地坐车去的,这次没等直接见到了律师人,两人说了点话,律师就带着他去坐了大巴车,去到了一个他曾经去找过活儿干的厂房区中,但他没有吭声,只是跟在律师后面走着。 走到一栋挺破旧的楼上了二楼推开门进了房,见到了熟悉的东西,纸盒子,是他在少管所经常见到和动手折的东西,数了下,好像有十二个人在里面做事,大家看着都很忙碌,没什么人说话,手动的快,又听律师说了,“这是一个小纸盒厂,是一家人开的私人的,我曾经接到过他们的法律咨询。” 他只是简单哦了一声,没一会儿他就被律师带着去见了厂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是来做事的,人是勤快能吃苦地,希望能收下他。 厂老板就看了看他,问了他多大叫什么名字和认不认字,他如实回答后就让他开始跟着一个做熟了的工人做事了,工作内容就是把已经做好的成品好的纸盒装箱封箱再贴上这个厂厂标,归置到成箱的区域放好,等要出货时要一箱一箱搬下楼去,要是有纸箱来的也要搬上去。 纸盒中有食品,玩具的包装盒,礼品袋子盒子和少量铁盒,每种类别每种款式的装箱数量是不一样的,装好后要记数,字要写的好看些,至少得让人认出是什么字,也要记好,不要记错,记错了会很麻烦。 他很快就上手了,觉得这个非常简单,只是过了些时候,才知道还有其他事要做,就是装好箱没箱装后,要去帮负责生产礼品盒的那里沾胶水,因为这个比较难,要把纸皮严丝合缝地沾在半成品礼盒上,不能有一点翘边鼓包,露出来的胶水还要擦干净,做出来的成品就会比较慢,做的人做不出来,需要人帮忙。 这个他上手就难了,又不敢胡来乱动,必须得专心细心手巧,不然沾上去又没沾好,就算报废了,报废了的要自己赔,这个是带他的熟工人说的,从押金和工资里扣。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这做事也要先交押金,可厂老板还没让他交,他也自然没去问。 很快就是吃午饭的时间,是在楼上三楼,一个房间是食堂,另外两个是宿舍,分男女住的,这里是包吃包住的,但只包午饭和晚饭,住也是要每个月交六块钱住宿费,从工资里扣,饭餐食只有白米饭白馒头煮面条,菜就只有炒白菜和炒土豆丝,这都是带他的人边吃边跟他说的。 他就问了下这里的工资多少,带他的人没说数字,只说这里是私人老板开的,做的每个人工资都不是一样的,全看老板怎么给,让他去问老板,但每个人一样的点在每月月底才会发工资,要压一个月工资,还要交押金,押金得是你不做以后才会退的。 他听了后人有些焉了,那不得好久以后才能拿到挣的钱嘛,但也决心做下去,哪怕为了有地住有地放东西和吃的比家里好也要做下去。 午饭的吃饭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可大多数的人连三十分钟都没要上,吃个十来分钟就上楼接着做事了,他第一天来自然就跟着大多数人做了。 到了下午,他干了些时候的事情后,厂老板就把他叫到这间厂房的办公室里,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干下去?” 他点头,“干啊。” “每个月六十,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五点半下班,每个月休两天,每个人轮着休的,你们老板娘会安排的,就那个红头发脸最凶的那个,工资也是老板娘发,工资压一个月月底发,有什么事也是去找她,不要来找我。” 他挑了下眼,“那……我的工资是多少啊?” “你做的这个活一个月是七十块,你要住厂里就是要扣六块钱,你要没沾好那礼品盒,废一个是一块五啊,做事要小心些,做的好就不会被扣,还有早上迟到也是扣钱的啊。” 他丧气地,“哦……” “你要住厂里吗?要住现在就搬进来,你今天是没工资的,就是看一下你做事行不行,我看你做事还可以。” “我住,那我现在就回去拿东西啰?” “嗯,回去吧,记得明天别迟到啊。” “额……我能后天来吗?我家在张家村,这下午都没有车来城里了。” “那也行。”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就是我那个押金?” “哦~那个啊,带你来的人替你交了,五十块,你就不用交了,等你不做那天,会退给你的。” “哦,好,好。” 他嘴上虽然说的平静,内心却是震惊的,律师对他真的太好了,他打算发了工资就最先去还了这钱,再到过年时买些东西去看望感谢下。 他跑路回家后,兴高采烈地跟家里人说律师真的帮了自己找到了活儿干,就在一个纸盒厂,没有把他卖到外地去,自己以后就在城里住了,还简单说了下厂里的情况。 他妈妈既高兴又难堪,“还肯给你出那么多钱啊,那还真是个大好人。” “我都说了他是好人。” “那就好,你走以后我也能少弄一个人的饭了。” “等我在那里做熟以后,把哥也介绍进去做事吧,那样就是两个人挣钱了,那里吃的也比家里好,说不定哥能多长点肉。” 他这话并没有让张涛高兴,皱着眉喝着粥,“我去行不行啊?唉,我主要是没什么力气,干不了力气活。” 他在地上做着俯卧撑,“那里除了我那个是力气活其他都不是,都是手上的活,就是工资应该没我这个多,不过总比你在家一点钱没有好。” “G省一个月有一两百呢。” “那我们去不了啊现在。” 张涛叹气,“你那有没有就写东西的活啊?” 他嗤道,“你这个就不要想了,就是老板娘都在厂里做事呢。” “说是手上的活,一天做那么久站那么久,时间那么长,干下去也肯定也会这痛那痛了。” 他不爽地,“那挣钱就是这样啊,哪有不费力光躺着就能有钱的事。” 他妈妈帮他说话,说着张涛,“你就听你弟的,我卖菜又用不上你,你要是能挣到钱了,说媳妇也好说,说不定就有人肯给你当老婆了。” 张涛难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第二天,是镇上赶场的日子,他去卖生活用品,卖到中午没卖光,去剃头匠那里剃了个寸头,大半年没剃,头发都长了好多,他回家一直是这样,几个月剃一次头发,剃就是剃寸头。 再拿了衣服还有卖剩下的生活用品就搬到厂宿舍了,还自己去买了新的被褥被子铺上,都是很便宜的,但当晚睡的不错,像回到了少管所,包括宿舍布置都很像在所里,就是要大些,有十个床铺,还有个钟看时间,但他不会看,听别人教了才会看,他这个房还没住满人,他的上铺是空着,他想着正好放东西。 到正式早上班的时候,七点五十分左右大家都到厂里了,然后排站着队,老板娘点着名,没点到的就是迟到,会被记下扣钱。 上班每天就是重复,重复他试工那天做的事,为了不被扣钱,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大粗男的他没有报废掉一个礼品盒。 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肩痛背酸,十来天后就习惯了,晚上还出去闲逛看哪里摆摊适合卖东西,还能每晚做完俯卧撑睡觉,以保持自己不会弯腰驼背,上到一个月后,休息的那两天他也没休息,还是回镇上卖避孕套。 这时候,他觉得身体也算空闲了,就去搞批发进了原先在地摊上买的那些东西外,还加了镜子梳子钢夹小袋的洗发水,东西多到钱都花的只剩一点了,又没办法,因为批发就是要买的多才会有低价。 他是专门在女人多的地方摆摊的,当然这里除了他还有很多摊贩,他总是抱以灿烂的笑容吸引那些女人来买东西,也会说些恭维的话,类似于你们看上去不像妈妈和女儿,看着像姐妹,你戴上这个钢夹看着像刘晓庆之类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刘晓庆是谁,就是听宿舍里的人聊天说的是个很漂亮的女明星。 但这样说的效果非常好,钢夹批发的最多卖的最快,可惜得把其他东西再卖卖才能去批发。 他就这样一边白天上班一边晚上摆摊,休息时回去卖避孕套,一点一点地累计赚着钱。 他不觉得累,反而充实愉快,因为手里的钱是越来越多,尤其是过年前后那里,什么东西都卖的快,涨价地卖,先前看好进的红袜子,差不多就是三倍的价格全卖出去了,那段时候,数钱都数的呵呵笑,让他头一回体会到了过年是多么快乐幸福的事。 年后,他也带着五十块,两箱牛奶去找律师,他说自己赚挺多钱了,律师都没收,让他能穿的好吃的好时再送自己就会收下了。 他笑着表示自己一定会的。 牛奶就这么提回家了,爸爸妈妈不舍得喝,还让多买一箱带着他和哥哥去了妈妈娘家那边走亲戚和还钱,这样就算有了来往。 而赚的钱他不敢把钱放在宿舍里,觉得宿舍人太杂了,虽然平时大家什么都说,尤其喜欢说跟女人有关的荤话,但觉得是信任不了的。 于是,就让他妈妈在衣服裤子里面缝了个口袋,每天带在身上和拿了一些给妈妈保管,打算挣到年中,就去还钱好把户口补办了,然后再去存到银行里吃利息,等吃到一年利息后就取出来修房子。 等修好砖房,他觉得他人生中第一个目标就算是达成了。 第125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五) 炎炎夏日,张涛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汗水湿黏着背皮肤又痒又难受,他跟着弟弟大江在这个纸盒厂上班两个月了。 他不想来的,但家里人都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软硬兼施逼着他来,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来这了。 他在这做的事就是每天站着给半成品礼品盒涂胶水和没得涂就去切纸皮,除了中午吃饭那会儿能休息下外,每天都是一进厂就开始站着低头弯腰干,老板娘天天都在瞪着个大眼睛盯着,不能有一点空闲,还必须是站着,有凳子是给她自己坐的,别人是不要想的。 他做到三天的时候就不想干了,觉得实在太累了,干一天下来眼睛是痛的,肩膀是痛的,腰是酸的,腿脚是又软又痛的,是一回到宿舍躺在那硬木板上像躺在云端里舒服,一闭眼想睡觉却因为痛的睡不下,跟大江说,“我太痛了,给我买点药来擦一下吧,不然要动不了了。” 大江虽然嘴上在抱怨他一来就是花钱,但还是去给他买了药酒来擦,他就靠着每天擦药酒才能在这一天一天撑着身体干下去,还要被弟弟嘲讽像个老年人。 他的押金是大江交的,一样的五十块,让他以后发了工资还,可他的工资一个月才六十,还要扣六块的住宿费,也就相当于干三个月是白干的,见不到钱的。 每每想起三个月的白干就心烦心恼心怨,觉得这厂老板夫妻俩实在太压榨人了,压榨着他的时间身体,就换来这天天累死累活的上班生活。 也有些怨弟弟还要让他还钱,可嘴上又不敢说,也难占理,因为早之前生病住院的花费都是相当于大江出的,家里的欠债也让大江还完了,还给爸爸妈妈买了竹木板当床睡,不用睡在地上,也出钱去给家里补办了所有的证件证明,说是这样大家都有户口身份,也好将来修房。 大江整天都在想着修房,因为年纪还没到,就去给妈妈开了个银行账户存钱,存单是放在妈妈那,但一回家就要看,就要算要存多少钱就修房。 他看着不舒服,在这做着也不舒服,觉得自己要有个好学历,根本就用不上在这被人压榨,会有份拿着报纸混下班时间的好工作,轻松体面工资还高,而这本该在将来会有的,就因为求儿那个该死的祸害,可求儿就是不死,他在街上曾碰见过,想打,对方一看到他就跑了。 他早就知道大江说的求儿跟黑社会欠债的话是骗妈妈的,可知道又不能拿人怎样,去问过两回有没有在城里见过求儿,大江都说没有。 他就知道大江在骗他,他在城里两个月就见到了求儿,他在城里大半年还经常出去摆摊会没有见过吗? 他知道,但他不敢去质问,且觉得就算去质问出来有见过,那又能怎样,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闷着。 他现在更闷的是,他上班后又产生了重新要读书的想法,虽然他快二十一了,文化方面的几年下来荒废了不少,但还可以交钱读一下初三再努力努力考个中专专科,读个三年出来再工作,工作肯定比现在这个好很多,那时娶老婆都不会是难事了。 可有次他在家里假装无意提起时,家里人都不搭腔,没人理,他就正式起来,严肃地表示自己还是想去读书,大江还奚落他是不是上班不够累,还能想些没用的。 他回怼,“读书怎么会是没用呢,我努力一年考个中专是不会有大问题,读完出来以后就会有好工作,就不会做这么累的压榨人的工作了,也用不着跟什么丑八怪相亲,好工作是一辈子的事,你们不要那么短见,就看眼前。” 大江就扯着脖子跟他吵,“那家里房子怎么办?难道还要再窝好几年在小灶屋里,让爸妈的腿越来越疼?让被虫子咬的没有好肉?以后疼的生场大病出来谁来拿钱医拿钱管?你难道不知道生场病要花多少钱来医?你现在不还在时不时地吃什么铁片剂吗?要是大病得拿多少钱去医你就不想一想吗?以后要是妈疼地难干活难走路那又是谁来医谁来管啊?” 房子房子房子,又是房子,之前是房子,现在又是房子,为什么他们总是把房子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他读书放在第一位,为什么他们就是只喜欢看眼前,不看以后的十年二十年。 可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不敢冲弟弟说出口,大江脾气不咋好,怕说了会揪着他打,而且他也确实不能保证爸妈一直住这小灶屋不会出问题,妈妈今年来也喜欢捶腿和尽量不在家待了,总往干燥的地方坐。 他没出声后,大江还在带着气说,“我存在妈那的钱就是要拿来修房的,还要修三层,还要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弄的像个人住的房,而不是狗住的窝,你要想重读,就自己挣钱攒钱去读,你要觉得我带你干的活太累钱太少,那你就自己去找个轻松钱多的,我找不到那样的。” 他听着气,就闷气出去门口坐着了,在那还听到大江说,“妈,我的钱你要拿好,要让我知道你把钱全取出来给哥读书用,那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我。” 他没看见妈妈脸,听声音就听出来被吓惨了,连忙着唉声,“唉呀,唉呀,你说这个,你们俩大了,钱肯定是要分开的,我不会干那种事的,你不要说这种话吓妈,妈哪里能没有你啊,你是幺儿啊。” “你不干,我就不会那样干。” “不会的不会的。” 他只听到妈妈和弟弟在说话,爸爸这个本该是一家之主的人一句话都没说。 那晚上他闷气地一晚上没睡好,还跟大江十来天都没说话,哪怕他们就住在一个宿舍房里,大江也没找他,让他更郁闷了。 后来,是他发工资了,主动去还了五十块,两人才开始有说话,可他心里还是闷气。 又干了一个月后,他的身体非但没有习惯,反而更痛了,每天擦药酒都没什么用了,他就更是不想干了,每天都在煎熬着自己上班,让他想去死,可又怕死。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是这样的,脸丑就算了,个子还矮身体还差,他的鞋码数没有换过,大江是越穿越大,还整天精力十足,上完了班还能去摆摊,摆完了摊回来还能在走廊里做蛙跳在宿舍里做俯卧撑,而他光上个班就已经是副濒临死亡的状态了,觉得自己就是在拿着命去换那一月六十块。 第126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六) 宿舍里还有个人还戏称他们兄弟是武大郎和武松,笑着开恶俗玩笑他将来要有了老婆千万要看好,别像潘金莲那样给看上他弟弟了,想尽办法去勾引他弟弟睡觉,他听着来火,可别人只说在开玩笑让他别那么小气开不起,但大江就直接把那人给抓住按在墙壁上手臂抵着威胁着不要再乱说乱开这种只会让人气的玩笑,那人就表示不会了,这反而让他更挫伤了,这搞的他俩好像确实如那人所戏称的那样。 这搞得张涛有点怨恨他妈妈,为什么不在生自己前就去偷人生娃呢,为什么要跟爸爸生了自己后才去,让自己好像成为一个破烂破败的礼品盒子,但他不是盒子是人啊,盒子坏了能算报废直接扔了,自己怎么扔了自己。 他休息回家时跟妈妈诉了苦,说自己再在那做下去会死,真的非常想去读书,只有读书没那么累,看着还光鲜,将来还有前途,说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妈妈都说哭了。 但妈妈又来跟他诉苦,说自己这辈子是有多惨多可怜,因为他爸爸骗了她来让她过的惨。 他听着听着就难流泪了,好不容易听妈妈把以前那些烂谷子的事哭说完,说到读书正事上时,妈妈就只会摇着头说,“妈没办法啊,没办法,我要把钱给了你,你弟就会不认我这个妈了,你俩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没办法啊。” 接下来再任凭他哭他求,他妈妈就只会说没办法没办法,还哭的声音比他大。 他又去求了爸爸,让爸爸拿出一下一家之主的态度来去跟弟弟说一下,爸爸却更是摆脑袋,“你弟那个人我管的了啊?他都说过他要动手揍我的话呢,我这把老骨头禁的起他打啊,你读不了就读不了吧,这都是你的命,没办法的。” 他气道,“没办法没办法,你们就会说没办法,就会让我一辈子干这种没有钱的苦力。” 他爸爸却淡淡地说,“那我跟你妈还是一辈子的农民呢,一辈子都在地里,你们都还进城了呢,当上工人吃食堂饭了,我们不做饭能有现成饭吃?你都是已经比我们好了,等你以后有了娃,你再让他读嘛,一代会一代好的。” 他叫道,“在那里算个屁的工人啊,你当是吃国家饭呢,那里就是被那对周扒皮公婆吸血的,换过去他们都要挂灯的,现在又神气起来了。” 他爸爸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没得他们开厂你跟你弟一分工资都没有。” “你们哪你们哪,就是永远看不到后面,就会看面前的房子房子房子。” 他爸爸就不跟他说话了,给走出门了。 他气得在家摔凳子,把凳子摔烂了一个又被他妈妈哭着可惜好好的凳子坐了那么久就给坏了,哭的他烦,承诺下次去镇上赶场买一个回来,他妈妈才没哭了。 而他在这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想死和不上班的念头来回折腾,折腾下来的结果还是每天正常上班。 他也有想过去G省,可那里太远了,光坐车的车费都要两百多,要是跟去那里打过工的同村人去,人家介绍去做事是要先给五百块的介绍费,不给是不可能给介绍的,那里还也要压工资的,听说晚上还要接着干活的,这样他根本就没有那个钱去,也怕身体会吃不消,还有可能会水土不服先生场病,这样子得花好多好多钱,感觉得上了一年班才能攒下钱。 等攒个几年下来,他都二十几岁,跟十几岁的人同坐教室,想想也是好笑,就算他不怕别人笑,那时候自己上太多班,还能学进去吗?还能考上吗?现在上几个月的班脑子都觉得有点钝了。 更重要的是,之前读专科是不收学费,只有书本伙食住宿杂七的费,现在就在开收了,后面费用会越来越高,就像村里读小学初中的费用也是相比以前越来越高了,以后东西也会越来越贵,可攒下来的钱是不会变的,而大江也许在修好房以后就要张罗娶老婆生孩子的事了,毕竟攒一年的钱修一年的房后大江都十九岁了,说不定买各种各样的东西还要花不少钱,哪里还会顾他这个哥。 他越想越烦,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搞不懂自己想读个书怎么就那么难,他看别的有些人家要是有一个想读书肯奋力读的儿子,一家人都会一起拼了命地供出来,怎么他家就不行。 求儿嫁人后跑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惨摊子,最主要的是搞的妈妈还不像以前那样能干活了,大江现在挣的有钱也不肯拿出来,不肯边挣钱边供他读书,爸爸更是弄不出一点钱来。 “好气啊,真的好气啊。” 他心里时常这样说道。 又是煎熬两月后,大江就更让他生气了,原因是村里开养殖猪场的家里小女儿看上大江了,说是人高又好看还有上进心勤做事,喜欢得很,甚至愿意拿钱过来修房子嫁人。 这下他觉得房子的问题解决了,那就有钱给他去读书了,他同意了,他爸爸妈妈同意了,大江却不同意,理由是没看上,说自己能挣到钱,不用为了修房就去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绑定结婚生娃,那样会过得痛苦。 爸爸妈妈也在劝大江,说这个就是很好的,越往后说不定还越不好,抓紧着结婚,错过了那就难回头了,还说之前那个张家的大女都在今年已经招好赘了,村里的年轻女娃一要结起来那都是很快的,让不要再挑剔了,更不要那么看外相,娶老婆最重要的是娶贤惠持家,不是娶好看的,不丑就行。 大江一开始还笑着说,“要天天晚上睡一起的老婆你们让我不要找好看的?又不是跟你们过,是跟我要过的人我当然找自己看上的喜欢的啊,不喜欢的话怎么会过的开心过的好啊?” 爸爸妈妈不听这些话,反复地劝,可大江就是不同意,最后还发脾气再要听见爸爸妈妈说这件事就不回来看他们了。 爸爸妈妈一下就被吓得听了,不敢再说了,他们怕大江怕的很。 可他看着气得发狂,又摔凳子,把家里凳子全摔烂了。 他不懂那个养殖猪场的小女年纪就二十来岁,是个女大三抱金砖的好年纪,个子不算矮,人也不丑脾气也不算差地,人家都肯倒贴了,大江怎么就不肯娶,怎么就不能过日子了,只要人不丑不坏,住一起住着住着不就会有感情了嘛,就只要娶了不就都好了嘛。 于是,他觉得大江就是在故意不让他去读书,见不得他将来读了书后过得好,当这个念头一出来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在厂里对着正在弯腰封箱子的大江挥了一拳。 第127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七) 张涛这一拳挥到了大江脑袋上,事出突然,但由于本身力气小,没给人造成多大伤害。 反而在大江反应过来后,他被一把拎起掐了几下脖子丢开,被骂道,“你他妈发什么羊癫疯啊,我干的好好的来打我。” 他人倒在地眼神抬着凶瞪着质问道,“你好好的,那你干嘛不娶她啊?” 大江在疑惑他在问的这叫什么问题,“我娶谁啊?我娶谁跟你有关系吗?” “人家都肯拿钱来家里修房嫁你了,你还不娶,你想干什么?” 大江气上头地去给了他下巴一拳,“是你想干什么啊?我要娶谁当老婆用的着你来管吗?我娶不娶她跟你有屁关系啊。” 这时厂里的人都被吸引住停下来看他们了。 他的下巴被打刺骨的痛,感觉好像给歪了,觉得气愤,还这么多人又觉得丢脸,不肯落下风地对着大江的腿扑上去咬,才刚咬上,就被一脚踹开。 众人的哄笑让他无地自容,又打不过大江,就给一下跑出厂了。 大江没去追,接着做事。 在办公室里的老板娘凶恶恶地走出来,“不干事看什么呢看,再看,一个个地都扣工资。” 大家就纷纷开始动手干活了。 老板娘去问了下别人什么情况,了解清楚后,就指着大江叫道,“你哥人呢?” 大江边干边带着气回,“不知道。” 老板娘放下手指抱着双臂歪着头凶狠叫道,“无端出厂算旷工,扣三天工资,三天内不来的,就算自己走了,一分钱工资都不会发,押金都不会退。”又手指指着大江,“你惹事出来让大家不做事,扣五块,要做事就好好做,我这不是你们菜市场吵架打架的地方。” 大江低着头没吭声。 老板娘又抱回双臂,“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干啊?不想干就滚,我这有的是人来。” 大江压着气,“干,你说扣就扣。” “哼。” 老板娘走开了,在厂里转来转去地盯着人做事。 大江心里一肚子气,可只能被压着,虽然摆摊挣的钱比在这上班多,可这毕竟也是一份收入,有现成的饭吃,住的地方离街道也近,还可以就在附近的厂旁边摆摊,没什么人来查的,离开了怕难找到合适的,只能忍了,想等到以后不在这干拿到所有钱的那天,一定要对老板娘说一句,“你看着像五十。” 老板娘不许他们说话,但自己成天会问别人自己今天看着像多大的,别人当然会恭维,大江也一样,但心里却觉得老板娘像老巫婆。 厂里在照常运作着,张涛走没走都没差。 而他人走到街道上去买了瓶汽水喝压制住心中的火,火是压下去了,下巴肿疼起来了,胸口也疼,像有人时不时就踹他那样疼,又舍不得花钱去看医生买药,回到了宿舍躺着。 等到了吃午饭时间时,他就去食堂了,看到了大江就握紧了拳头想去揍,可下巴和胸口的疼让他松开了拳头。 他坐下来时,大江就来坐在了他面前,黑着脸问道,“你还要不要在这干啊?” 他吃着盘中的饭头没抬一下,带着气地,“我干不干地跟你有屁关系啊。” 大江生气地捶了下饭桌,“没关系,没一点关系,就是跟你说一下,你不干不去跟老板娘说的话就会一分工资都没有,连押金都没有了,你自己看着办,老板娘已经算你今天旷工了。” 说完,大江就去到另一边的桌上跟别人吃饭了。 他思量思量着,既然这样,就干脆不干了。 一想到此,他就把在这把肚子给吃到撑得想吐,觉得这是最后能捞回点本的手段了。 食堂空无一人后,他才去的厂里,结果一去就被老板娘尖声怒吼,“你还来这干嘛?不做就滚!” 他给吓得人都畏缩着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老板娘又再次抱双臂怒吼他,“滚啊你,赶紧滚!” 他畏缩地后退了几步,心里委屈极了,他在这里累死累活地干,还要被这样吼,真的一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了,他下意识想立刻离开,可大江的话让他站住了,他不能走的,走了自己累的这几个月都算白累了,就张开了嘴,哆嗦地,“我……我是来说……我我不做了的……” 老板娘叫道,“你在那说什么玩意儿?大点声。” 他咬了咬牙,鼓足气地,“我不做了。” 老板娘就着近扔了个报废纸盒过去,扔在了他脸上,叫骂道,“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你是什么狗东西啊,当我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走就自己走,自己滚到别家去,看谁要你这个长的跟老鼠一样的东西。” 他被欺负的想哭,觉得这世上一点天理都没有,自己来这付出了血汗,拼命地干,就是为了那点工资,结果工资才算拿到两回,就要被这样对待。 他看向了弟弟,想从中能得到帮助,就像以前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大江就帮他出头一样。 但大江并没有管,只是跟其他人同样地冷漠着脸干自己的活儿。 他感到失望伤心,自己的亲弟弟就因自己打了挥了一拳给这么像外人了。 老板娘还在叫着他滚,为着对工资的渴望,他就是忍住了不走,还叫了一声,“你把工资和押金给我,给我我就走。” 老板娘没叫了,哼了一声,“跟我过来,我来给你算。” 他一下就松了气,跟着老板娘进了办公室。 老板娘坐在办公椅子那,拿出一个本子翻着,翻到一页上停了下来,拿起圆珠笔按一下就开始在页面上划线写东西,嘴里说道,“这个月还没到月底,你已经休息两天了,又不做了那就要从工资里扣两天的钱,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不做的那个月休的那两天要扣钱,还有六块钱住宿费是要扣的,还有你今天旷工要扣十五块,那就是这个月……” 老板娘就要笔简单地算了一下,就说道,“这个月就算二十八块,加上压的那个月和押金一共就一百三十二块。”又抽出个纸条子,写了几个数字,扔给他,“签字。” 他手没动,嘴动一下,“你还没把钱给我呢。” 老板娘把手里的圆珠笔朝他身上扔过去,叫骂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蠢货啊?在这几个月了不知道工资是月底发吗?我还要为了你这么一个蠢货专门取钱给你发啊?蠢的要命,难怪考不上。” 这下戳进了他的心窝,戳的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那你……那你就好声说不行吗?干嘛总骂人,你是开厂挣钱的,我是卖苦力挣钱的,有必要这样来骂我嘛,你以为我想来你这嘛……要是能有书读我会来这嘛……” 老板娘却一下冷笑出了声,嘲讽道,“就你这样的老鼠头老鼠身还想卖苦力,卖苦力都轮不上你,之前也是你弟来跟我说好话来求我给扣半个月工资,我才肯要你的,还卖苦力。” 他哭着叫道,“你不要再骂我了,别再骂了。” 老板娘站起身,“懒得理你,我忙着呢,月底过来拿工资就行了,你快走,别在我办公室待了。” 他边抹眼泪边抽泣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厂房,去宿舍房里大哭了一场,这是他长这么大头回这么哭,觉得今天自己整个人的尊严都被践踏了。 哭着哭着就觉得头晕地睡着了,睡醒后下巴更肿了,肿得难张嘴,就去外头医院里看了病拿了药,吃的擦的都有,等大江摆完摊回来问着要医药费。 大江反问道,“那你打我的怎么算?” “你又没受伤。” 就这几个字他都难说出口,呜呜咽咽地让人难听清。 大江叹了下气,手抬起来指着他,认真地,“行,单子给我我给你,但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什么事了,你也不要再来问我什么事,我们俩不搭架了。” 他把从医院那里开的单子给了大江,大江看了下,掏钱把钱都给了。 当晚,两人就再没交流。 过后的几天时间里,依旧没一点交流,他赌着气地不跟大江说一句话,但看到大江没一点要找他的意思,他又有些发毛,有些闷气。 他住到月底,发工资的那天晚上,老板娘特意让他最后一个进去,等所有人领了工资走人后,他才进去,就领了一百二十八块,因为老板娘说这是他这几天在食堂吃饭要扣钱。 他来气,又没办法,只能拿了钱签了字走,心里诅咒着老板娘一辈子都不会赚到钱,厂子今年就会倒闭。 他回宿舍冲完澡出来时,看到外面的大雨还没停,甚至还在打雷闪电,就有点担忧在外面趁着下雨卖伞的大江。 他心里叹了叹气,觉得自己还是拿大江当弟弟的,想着等人回来,就去关心一下,毕竟是亲兄弟,一直僵持也不好。 可大江回来后,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候,“人回来了,打着伞还湿了,快去洗澡吧。” 大江却瞪他,“别来管我。” 这就让他生气了,“不是你哥谁想管你,这里住的人会管你吗?” 大江吼他,“闭嘴,再跟我叫我就再给你一拳。” “你……不管不管,以后你死了我都不管。” 大江推开他,叫他滚开,然后就去厕所洗澡了。 他好气,气地捶床,没人理他。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搬东西坐车回家了,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鸡婆,特地找了一个跟老板娘同样红头发的鸡婆,一边骂一边脱人衣服,红发鸡婆推开他说道,“你这样是要加钱的啊,五块钱,不许打人啊,也不许骂爹妈骂孩子。” 他惊叫,“五块?这才多久没来你们就涨价了啊?” 红发鸡婆穿着衣服,“你嫌贵就不要干,最讨厌你们这种叽叽歪歪地。” 他讲价,“少点吧,下次我还来找你。” “你要骂人一分不少,我还要白挨你骂啊。” 他郁闷地想了想同意了,“行,五块就五块。” 他给了钱,就又去脱红发鸡婆的衣服,给当作老板娘一口一个贱货贱货地骂着,在床上干完后,他觉得身心舒爽地笑了。 第128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八) 张涛回家以后就在家里躺着了,要么就是像爸爸那样去看别人打牌,或者就在人多的地方跟别人说话,说他在城里怎么被压榨和欺负的事,骂着老板娘,时间渐渐过去,对有老婆的事有些感到无望了,村里年轻的女的不爱搭理他,年纪大的他不爱去搭理。 他也不跟妈妈去卖菜了,妈妈也不要他跟着去,说是本来就一点,要不了两个人,以前是为了好跟人打听哪里有招上门女婿的,可打听那么多别人不要他当,那就还是好好攒钱娶媳妇吧,让他再去找个活儿,可他怎样都不愿意去了。 在纸盒厂上班加老板娘的谩骂侮辱让他再也不想进这类夫妻或者个人开的小厂小作坊了,包括饭店之类的也不想去,觉得只有在国家单位或者至少是大厂才算是工作,其他的都是给人欺负的打工狗,是跪着的干,爬着走路的,用命和尊严去换那一点点钱的。 他跟妈妈说了这些,妈妈好像听不懂一样,说着他,“只要人能发工资,有吃有住就行了,人家骂你当听不见嘛,干活哪有不累的,你像我们种庄稼的那肯定比你那个累的多,一个月能有几十块啊?你那个还不晒太阳呢,你就该好好做,你弟都在里面干的好好的,你咋就干不了,又不用你搬东西,他还要搬东西……” 他妈妈一说起来,就要唠叨个不停,他就会远离妈妈,不然耳朵会听出问题的。 他妈妈不止说了几百次他应该别走在里头干,还说了让他也去学弟弟去卖点东西。 可他卖什么呢?他的本钱不够,运输也没法运,他又不能像大江那样靠腿在城里镇上来回跑,那样跑他会死在半路上。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喜欢卖东西,不喜欢那种来来往往的人都能拿像看猴似的眼神来看他,不喜欢面对客人招呼客人,像是低人一等,有的客还喜欢问了又不买,有的会嘲讽贬低卖的东西不好别的人卖的好,不喜欢在外面灰溜溜地坐着晒或者天黑就起床准备卖,这都是跟他妈妈出去卖菜所遭遇到的,要不是为了有老婆,他也不会去的。 他也提过去读初三的事,可妈妈只同意他去读初三,说是反正他有拿到的工资那就自己去读一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是真考上高中或者中专什么的,那也不会供,没那钱,大江的钱是不敢动的。 他说他可以出钱去买小猪仔让妈妈养猪,等养一年卖掉就会有钱了,以前不就是这样有钱让他们读小学初中的嘛。 妈妈却连连摆头,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有他姐姐们帮忙喂猪干农活,卖猪加卖粮食才有的钱,还有她们出嫁的彩礼钱,现在就她一个人干,还干不了多少了,还什么东西都一年比一年贵啦,在村里读书花的钱少,去外头读花的钱就多了,还一年比一年贵,特别在城市里读更贵,花的钱更多…… 妈妈这样说,让他后悔求儿回来的那一天自己没有追出去,让大江把人给放跑了,要是自己去追到,绝对不会放,何大勇已经死了,求儿可以再嫁人,现在的女娃要的彩礼钱都已经比前几年翻上一倍两倍了,翻三倍的都有。 可他那天就那样看着大江追出去,空着手回来,唉。 他还跟妈妈说过大江故意放走求儿的,什么黑社会欠债根本没有的事,可妈妈就是信大江的话,还说了一大堆黑社会恐怖的话,会把人弄死弄残给卖了,千万不要招惹上。 总之,妈妈就是长篇大论,唠唠叨叨一大堆,就是不肯去供他,让她去求求大江让给钱也不肯去,因为大江的那句敢给他就不回来不认妈。 而大江俩月都没回来,不像之前每月休息那两天都会回,更是让妈妈害怕,觉得大江肯定会说到做到,连存钱单子都不给他看,那个小灶屋就那么小,他翻来倒去地都没翻出来,他也没想怎样,就想看看到底存了多少钱了。 如今的他,就这么混一天算一天,打算把钱混完了再说吧,他时不时就要去找鸡婆,去的次数多了,跟人就熟了,那些鸡婆看到他去都会笑着打招呼,亲热地挽着他手,他还能挑跟哪一个睡,睡的也开心,鸡婆是专业有技术的,就除了要花钱和加钱买服务外,真的就挺好。 他也给全家都买了衣服裤子鞋子,包括大江,想等着人回来,让彼此的关系缓和下,恢复到从前。 他后悔去打大江了,那时真的心里由于各种事和情绪累计着给冲动下去动了手,更没想到,就因为这,大江从此就不拿他当哥哥了,人也不回家,爸爸妈妈总念叨着,担忧着,还整天叨叨他让他要给弟弟赔罪道歉,弟弟在他生病时想办法凑钱给他治病,让他在家休息那么长时间,又出钱出力地让他有活干挣钱,就是弟弟犯错了都不该打,更不要说根本没有也没有干一点对不起他的事,打弟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一定好生道歉,寻得弟弟的原谅。 他嘴上心里都答应了,就等着大江人回来。 他这一家等啊等,终于在他回家三个月后,都过完年以后,才看到大江提着两袋大米两袋面粉到家门口。 他们都非常高兴,尤其是妈妈高兴地都给走不稳,差点给摔倒了,被他扶了下,拉着大江的手臂眼里含泪地望着,“幺儿啊,你可回来了,妈想你啊,盼你啊,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妈了。” 大江笑了下,“怎么会呢,妈。” “那你咋不回家,这过年都没回。” “回来又没什么事,我又在忙着上班摆摊,过年最挣钱了。” “那你也该回来说一声啊,弄的我总在想你在城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有的,我一男的能出啥事。”大江提高了下手里的东西,“妈,给家里的。” 妈妈拉着大江往屋走,生怕会给跑了似的,“哎,还买什么东西啊,浪费钱,那些卖东西的最喜欢在过年加价了,比你平常买要贵。” 大江把东西放下后,尴尬地笑笑,“那都是这样的,这也不是我买的,今年厂老板大方了,发给我们的,去年都没有。” 一听是没要钱的,妈妈就高兴地笑了,“发的啊,那行那行。”又冲他叫道,“你看你人不做了,你要做下去,不也有嘛。” 他悻悻地没回话,只是去找了给大江买的衣服鞋子给过去,“大江啊,哥给你的,照着你穿的给买的,当给你赔礼的,那天就是像撞邪了,你要收下啊,以后咱哥俩还像以前一样。” 妈妈帮着他说话,“是啊,亲兄弟,别一点争架打架就不认人了,我跟你爸都说了你哥好多回了,就是他不对,他也知道了,你也不要一直生着气。” “我早没生气了,我不会为一点事一直怄气的。”大江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谢谢哥。” 妈妈笑道,“这就对了嘛。” 大江试了下就给直接穿上了,旧的丢外边桶里,等着以后妈妈洗,转身严肃地对着他们,“爸,妈,哥,你们都坐吧,我有事跟你们说。” 他们不安地找着凳子坐下,大江没凳子,坐在床边上,表情像是在酝酿该怎么说。 他混插打科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外面耍朋友搞对象了?” 大江回道,“那没有。”长闷声呼气,“嗯……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先说出来比较好。” “那你要说什么啊?搞得这么严肃。” “因为事就挺严肃的。”大江沉着声,“我打算今年夏天就修房子,爸妈在家看着,我继续挣钱拿钱回来,修高些修好些,能住好能住久,然后就是想把宅基地划分一下,我跟哥各修各的。” 这话让他们都给惊住了,好半晌,妈妈才最先问,“你们还没结婚就分家啊?你在外头是不是有女娃在耍了?她这样教你的?” 大江否认,“没有,我一直在忙着挣钱,没空耍,是我自己要这么想这么做的,我跟哥早晚都会结婚,都要分家过的,不可能带着老婆孩子还挤在一个房里住,还不如先分了吧,省得后面扯不清,扯得凶,反而伤感情。” 他爸爸难为的样子说道,“还没结婚就分,别人看着也不好看,等哪个先结了婚以后再分吧。” 大江却不容商量地,“我现在就要分,不然房子修起来了,要算我一个人的,那哥将来结婚怎么办?住哪里?我们不可能一直住一起的,现在分了才好。” 他冷哼一下嗤道,“你是怕我会占你便宜,要住你房子吧。” 大江看着父母的眼睛看向了他,沉静地,“是啊,我出钱修了房子你要住着,你不就是占我便宜嘛。” 他来气,眼里带着怒,“你不是说你早没生气了嘛,打你一拳至于嘛,你又不是没还手,是你没事,我伤着了。” 大江眼里也带着怒火光了,“这是两码事,分了是不想给以后留麻烦,不可能我一个人出钱我们两个人来共用一个房。” “那……那我也出好了。” 大江冷笑了,“你出钱修你的房就好了,我不想房子共修共用。” 他叫着声怼道,“那你之前说什么给家里修房啊,不就是给你自己修嘛。” 大江站起来叫道,“给我自己修?爸妈不住吗?他们要住的话不就是给家里修嘛,倒是你,什么时候能修出房子来让爸妈住啊?光在家躺着等着天上掉房子下来啊?还是等着鸡婆给你送房子啊?”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去卖套的时候都看见你了,还牵着俩鸡婆的手笑嘻嘻的,看你发的工资用完了,她们还会不会对你笑。” 他羞怒地说不出话,连带着他爸爸妈妈都觉得羞耻地抬不起头来。 大江继续叫着,手插着腰,“反正宅基地我分定了。”又冲着爸爸妈妈,“爸,妈,你们要不给我分,那我就去上门给别人当儿子,我不回来了,你们就让哥这一个儿子养老送终。” 他这次憋气了一句话出来,“你就会用这个来吓爸和妈。” 大江瞪过去,“不分我就是要这样,我不会让我老婆孩子跟这么个嫖鬼挤住在一块,我也不会让你一直占我便宜,你都在家躺几年了,干几个月活就嫌这嫌那地不干,我还要专门修个好房子让你舒舒服服地躺啊?你别那么会想。” 他吼道,“我他妈花你钱躺了?我花你一分钱了?你狗叫那么凶。” 大江去揪着他衣领子,瞪着,“那你他妈就把医药费吐出来啊?就把我给妈拿来买油买盐买农药交水费的钱吐出来啊?那你就分啊,你不分还住我房不算花我钱啊?” 他踢了下大江,叫吼道,“分就分,谁不分谁是狗。” 大江扔了他下来,拍了下自己腿,“那就分好。” 他流了泪,没想到大江回来是来闹着要分宅基地的,但事已至此,就只好分了,流泪是伤心他跟大江这个弟弟还是散掉了,可能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吧,不像小时候,就算打了一架,当晚就和好,能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第129章 丑陋家族(一百二十九) 阳阳这几年的日子都没好过过,在她上了环以后,下面就开始痛,每个月还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流血,就是流的少,可裤子迟迟就干净不了,搞得身上总是有股血腥臭味,她去卫生院问过医生,医生就用刚上环有些症状很正常,要几个月后还这样再来看,就这两句话就把她打发掉了。 等几月后她还是这样,就再去找了医生问,这次医生给她看了,说她感染了要打针吃药,并且叮嘱她绝对不能再有同房的行为了。 可到了开完单子的时候,她问着医生,“这是要收钱的啊?” 医生就有着火气地,“你要拿药吃要打针,肯定就要收钱啊,哪有免费治病的啊。” 她辩道,“可这不是因为你们要上环才弄出来的嘛,就该不收钱啊。” “上环是上环,上环又没要你钱,你这个纯粹是上了环又不讲卫生搞太多给弄出来的脏病。”医生有些气愤地,“别怪我把话说难听了,流着血还要搞你不生病谁生病啊?” 她冤屈地哽着声,“还不是我家里那个非要来弄我,我不让弄就打我,就抓着我硬来,我也不想的啊。” 她一点也不想张贵碰她,不想到希望他在外面有姘头,他去嫖村里的那几个鸡婆,他像前夫那样嫌恶自己,只要别来碰她就好。 在这点上,她觉得她比妈妈要惨上许多,妈妈从来不让爸爸挨,爸爸就是出去嫖,没有强迫妈妈,可她就是说出口地让他去嫖吧,他都不愿意,说要花钱,说给她娘家的彩礼钱还没从她妹妹和她身上弄回来,怎么能放过呢,要想他不弄,就从娘家拿钱回来。 她也就吭不了声了。 医生是这下语气有缓和了些,“那你就跟你男人说再弄你人就要没命了,会死了,这也不是说假的,要一直这样你命难保,去交钱吧。” “我……我没钱啊……” “没钱那就没办法,你出去吧,外面那么多人在等着呢。” 她抹了眼泪,抱起放在诊床上的家孝出了诊室门,走路回着家,每走一步下身就磨着痛,弄得她要走一段路就要坐着路边上休息下,对着家孝哭着说,“我的儿啊,你快快长大吧,你长大了妈妈才能好过啊,妈妈就指望着你了呀。” 她是实在忍不了才来卫生院看的,以为是上环后出的身体问题能不要钱,结果还是要要钱,她没有钱,家里的钱都在张贵那里,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用,还时常骂她的爸爸妈妈收了太多彩礼是猪狗不如的老东西,她也没法回嘴。 开始上环的那一个月,他没有弄过她,但也没少打她,后面他就忍不了要搞她,她哭着说自己在血没流干净求着放过她,但他不管压住她整个身地蛮力弄,她哭的越凶,他反而更用力,搞的她连哭都不敢。 后面,她就只能没一点反抗地任由他想来弄的时候就弄了,因为不管是用力回绝还是哭着求都没有用,他会更暴力地对待她,时间还会更长,好像她的反抗她的哭求让他更加地兴奋和残暴了,如果就那样像个尸体样躺着,还会快点结束,自己能少受点苦受点罪,就是每回结束她都会挨他一巴掌,挨完她挺高兴地,意味着今天的磨难没有了,她可以抱着家孝睡觉了。 这样地一次又一次,造成的后果就是她忍不了病痛地来看病,又没钱治给一无所获地回家。 回家还要被他打骂饭弄迟了,她偷着懒躲着懒不好好干活,她就跪在地上,求着他,求着他的大哥大嫂,给些钱让她治病吧,不然就是个死了,这是医生说的话。 可他求的那些人根本不相信,还骂医生就知道吓唬人让人拿钱,这样就有提成工资就高,张贵大嫂还说自己也打过胎上环了,还不是好好地在下地干活,什么事没有,到她就是一副要死的模样,说她是在装病,想偷懒。 她被逼地脑子手都不受控制了一样,把裤子脱了,光着个下体,指着裤子上的血,哭吼道,“你们看哪,我是在撒谎,是在装吗?”还叉着两腿,“你们看哪,看,我是不是在装?” 他看不得她的疯样,一脚把她踹倒,让她嘴里吐了血,狠骂着她,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没一会儿就晕了。 她晕了后,是张贵大嫂怕她像她妹妹那样又给横死家里,搞得家里的运差的很,短时间俩老人相继去世,要收成的稻谷被闪电火给烧了,偏偏别人的就没事,心里就有些怕,就把她裤子穿上,好说歹说地让他给背到村里赤脚医生那里去看看。 他不情不愿地背着她去了,一去就是被看了一下就让他到镇上去,说治不了。 他只好去求了下附近有三轮车的,让帮忙给送到了镇上卫生院,在卫生院住了两天院治伤治病,拿了一袋的药和取了环才走。 这是他在那闹出来的结果,又摔凳子又摔枕头,大叫一切都是上了环才搞出来的病,让给把环取了,不取就要找到那个给她上环的人把人给杀了。 卫生院的人也是给怕了,急忙着就给在病床上躺着的她取了环,就连住院费医药费都没收齐,只能自认倒霉,在院里所有人都达成共识,以后再看到这对夫妻来治病,都说治不了,让去别的地方或者城里。 环取了,药吃了,她也有几个月没被他弄,身体就恢复了,就是会因为她治病花了钱被他时不时就骂就打,不过她也就忍下了,只要他别来跟她搞那种事就行,反正她也知道他下手不会狠到把她打的做不了事。 只是,正当她才好没多久,她就又遭受他的“磨难”,只是没有在她流血的时候弄,她只能顺从,顺从到她再次怀孕。 她告诉了他,他就只是淡淡地让她去找计生办的照旧把胎打了就行。 她就第二次被计生办的人带到镇上卫生院打胎,这次是做的手术,术后,也没人让她上环了。 而没上环的后果,就是在她一次又一次遭受他的“磨难”下给又再怀上,打了第三次胎,且也是做的手术,因为她是到了肚子隆起来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她的月事从上完环后就不准了。 经过这一系列地打胎生病又打胎再打胎,且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没一天停下来干活,地里的家里的都在干,冷地手发抖,还被他赶去河里洗衣服,不让烧热水,说是浪费柴浪费水,打骂也没有少过,都是硬抗过去,没有治过,没有钱治,只有赤脚医生心好给了她瓶碘伏让她擦外伤,但也被他拿去用了,还不准他用,这日积月累下,让她更加苍老了,身体也差了。 她的手会在天冷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要站久了,小腹就会坠痛,皮肤常年干蜡黄,没什么血色,月事流的血只有指甲盖那一丁点,还一两天就结束了,听别人说,月事流血流的越少天越短就说明越容易老,流血多的就会显年轻,她这样说不定十来年后就会没有月事了,到没有了就会急速地老,她看着河里面自己的倒影上的面容,觉得别人说的是对的。 可她也抱着家孝偷偷地哭,哭到眼睛都难睁开,像她妈妈一样只要有人跟她说话就会诉苦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多苦,婆家是穷的叮当响,但要养四个孩子,自己男人更是堪比阎王下的鬼小兵,折磨的她不成人样像没有人气,娘家是一点也靠不了的,当初还是他们让自己嫁的,自己给不了帮助是没法走回娘家的路,还要被娘家记恨是白眼狼,爸妈看见她还打骂过她,弟弟看见她像没看见人似的走远远,弄的她只能忍着过这生不如死的日子。 别人就安慰她,用她的儿子家孝安慰她,让她忍着赖活着,只要她儿子大了,自然就会好过了。 这个点道理她是知道的,也只有家孝会让她笑,让她觉得活着有希望。 特别是看着家孝一天一点地长大,会爬,会走路,会看着她笑着叫妈妈,还会用小手帮她抹眼里的泪,吹她脸上被打的伤,她就觉得,日子是有盼头的。 第130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 阳阳的两个继子已经在家里有余裕的情况下去上了一年学了,他们岁数不同,却在同一个班,是班上年纪最大的两个学生。 她不喜欢这俩继子去读书,因为这样家里会更难过些,钱都要紧着他们用,家里能吃干饭的时候就又变成了吃稀饭,还少了人陪小芳和家孝玩,家孝正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喜欢跑喜欢玩,她整天干着活,难以陪好,小芳是个闷头枪,天天低着头畏畏缩缩地,闷不出什么话来,看着就讨厌。 小芳五岁了,小小的头小小的个,她看着有些像小时候的不不,虽然她也记不大清不不小时的模样,但觉得小芳就是像的,但别人说是长的像她,长相表情走路的姿势都好像,她就很不高兴,觉得她俩一点也不像。 她现在会带着小芳一起干活,比如煮饭的时候让淘米让摘菜,让扫一下地坝,让会站着凳子上给家里一大群人舀饭,给家孝喂饭,洗衣服时让洗点袜子,让给家孝洗一下尿片,家孝晚上还攒不住尿,系着尿片,这个活就让小芳干了,还有家孝的鞋子也是要刷的,没刷干净,她就会上手打小芳的手,教训着话,“给你弟弟刷个鞋都刷不干净,你能有什么用啊?那是你弟弟啊,你要会用心用力,你用不好我就打你,打到你会用。” 小芳就会低着头点点头,连句知道了都不会说,她看着就来气,拧着耳朵质问,“你是不是哑巴啊?你是不是?” 小芳耳朵疼,就憋嘴说道,“不是。” 她就会放了手。 小芳不敢哭,哭了她会发更大的脾气,打的更凶,她讨厌看见小芳哭。 她也讨厌看见小芳笑,在小芳三四岁的时候,那时还是个会笑的小孩子,但有次她在房里被张贵“磨难”后,就冲出房,对着在跟俩继子在地坝玩狗尾巴草笑呵呵的小芳,拎起来用竹篾筷狠力地打小芳的屁股,一边打一边发泄道,“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看见我受苦受罪你就觉得好笑是吗?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笑啊?我让你笑,我让你笑,我打不死你,你个小贱种。” 小芳被打地哇哇哭哇哇叫,手脚乱舞乱蹬,还蹬到了她身上一下,她就把小芳放在地上,脚踩着小芳的小背上,再用竹篾筷打着脚,满脸凶光,“你个小贱种,你也敢来打我敢来欺负我了,我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俩继子都看不下去了,大继子去拉着她手用力拉,嘴上让她别打别踩妹妹了,妹妹会被打死的。 小继子去咬了下她的腿,她给疼地松开了,就赶紧把小芳抱走了。 她也没办法找这俩继子的麻烦,因为张贵虽然也会打他们,但她要打那就是不行的,那次就这么放过了小芳。 而小芳的屁股和脚被打的又肿又红还有血,被俩哥哥去偷用了碘伏天天擦天天给趴着才渐渐给好了,可从那以后就不敢笑出声了。 再到后面,哪怕是没出声是脸上嘴角的笑,她只要一看见就会上手打,打屁股打脚,并呵令,“我不准你笑,我都没笑,你笑什么,你笑我就要打你。” 就这么,她就没看见小芳笑了,哭,小芳也是很少的,只有被打的实在太疼了,才会忍不住哭两声,然后招致更多的打。 所以,小芳的头总是低着,她觉得是在害怕她看见是哭还是笑,这让她很满意,这个家也有人怕她,也有她能欺负的人。 可小芳像个哑巴的样子,又会让她气让她害怕,害怕这样给将来嫁不出去没法要彩礼换钱给家孝用,那不是白养一场嘛。 现在村里年年涨彩礼钱且涨的幅度非常的行情让她决定要狠狠握着小芳在手上,比如她所了解的隔壁家的女儿,去年相亲的时候要的是一千块的彩礼,今年一下就一千八给嫁出去了,让她打定了要把握到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要个高价彩礼,并且是绝不允许以后去上学的,别像求儿那样给跑了,那就全是一场空了。 为了不让小芳成哑巴,她除了打和教干活外,也会好好地温声细语地跟小芳说话,诸如: 你要对你弟弟好,你弟弟是你最重要的人…… 弟弟也是妈妈最重要的人,他过得好,你和我才算过得好…… 弟弟要过得不好,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好,你一定要对他好…… 你现在在家要好好照顾弟弟,以后嫁人了也要顾着他,有多的钱有好吃的都要想着他,你对他好就是对妈妈好,你对妈妈好妈妈就不会打你了…… 无论说什么,她都会在最后问小芳一句,“妈妈跟你说的你知道了吗?” 小芳要不回话,她就会变一副凶恶的脸扯着小芳的头发拽上扬头,在耳边吼,“我问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要是小芳低着头点头回道,“知道了。” 她就会像个慈爱的妈妈一样轻柔地摸着小芳的头,“真乖,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小芳当然喜欢后者的妈妈,就总是回,“知道了,妈妈。” 她就会很满意,一是小芳会说话,不是哑巴,她也不需要小芳会说多少的话,只要会说就行,多话的女娃可能不好嫁,少说话多做事的女娃更好嫁。 二是小芳很听话,家孝将来有多一个人全力帮助,肯定会过得好。 毕竟家孝是自己在这的盼头,如果不是生了他,那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她觉得她会像不不那样死在这里,她想着如果当初不不看见自己生的是儿子,那就不会死,不忍死不舍得死,只可惜生的是个女儿,所以就忍不了痛苦地死了。 而她在每晚抱着家孝亲吻着他的脸睡觉的时候,就想着自己一定要活着,无论日子有多少磨难多少艰苦悲惨,都要活着,要活着看着陪着家孝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她要他们母子永远不分开,因为没有谁会比她更爱他。 ilwxs.com 这个年过完以后,在张涛大江吵着分家后,阳阳的这第二段婚姻就岌岌可危了,起因是张贵大哥突发恶疾。 有一天晚上,这大家子人都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呢,张贵大哥就总不睡,还吵着胸口痛背痛,起初没人当回事,在村里干农活的有几个没个痛的,连本人都只是摸摸胸口深呼吸缓解缓解,后面越摸越觉得痛,还感到心慌,难呼吸了,就拉着睡在旁边的媳妇儿让送医。 张贵大嫂睡正香被拉醒,心不爽的很,但起来点了煤油灯看着丈夫呼吸不畅憋胀的红脸时,也是吓了一跳,赶忙叫醒了张贵让帮忙。 张贵就和他大嫂急忙出了门,敲着别人的门借三轮车,可车才开到家地坝那,进去准备拉人走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 人死的时候,阳阳和孩子们都还在睡梦中,被一顿哭声叫声给吵醒,醒后发觉自己跟个死人睡一块给吓得掉下了床,掉下床的那刻,下意识地看了下在怀里的家孝,庆幸着自己是抱着睡的,所以没有被摔到。 后面,人都醒完以后就没人睡了,哭的哭,茫然的茫然,找人的找人,忙活到天亮。 张贵大哥的暴毙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死的,但丧事办的隆重,买了棺材买了石碑,摆了三天的丧席,请了人唱笑歌搞了纸房子纸金元宝烧,总之,在村里算是非常排场的了。 排场过后,就是两家的钱都用没了,但又觉得值,不然会害怕张贵大哥死后在地下过的很差会来找麻烦或者不保佑家人。 她对此没什么感觉,反正钱她是花不到一分的,有没有都没差,少了个人,床的位置还能宽敞一点,睡觉能稍微伸直点腿。 但她没想到的是张贵大嫂却把死了丈夫这件事怪到了她头上,理由是从她嫁进来后的这几年就没什么好事,好好种的稻谷被闪电闪火烧了,死了三个人,还有死掉了三个胎儿,那就说明她是个不祥的人,她克人。 这些话她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打丧事结束后,张贵大嫂就躲着她,一句话都不说,还把她和家孝小芳推回了张贵的那间空屋里睡,她搞不清缘由,听别人说了才知道原来如此。 被贴上了不祥克人的标签,她有些气不过地去找张贵大嫂对质,结果一说起话来没有凶气反而是心酸委屈地哭了,“当初是你们去我家打啊闹啊的要我嫁的,我嫁过来一天的好日子都没过过,反倒把死人倒霉的事往我头上扣,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天上的电去电哪里啊?我要有这么大本事我还会受欺负吗?不是想让谁死谁就死吗?老了的人年纪大了死了不是很正常,这一下得病死了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打胎还不是他让我怀上让我去打的,这哪能怪上我啊?” 她哭的很凶,眼泪鼻涕都在流,旁人有安慰她的,有准备看戏的,但张贵大嫂一句话都没回,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还不许张贵去睡了。 他觉得在春寒时没床睡都是她的原因,狠扇了她好几个巴掌,嘴角都渗出了血。 她的俩继子把小芳拉走了,害怕妈妈被爸爸打了后很可能去打妹妹。 家孝就在旁愣呆着,见着爸爸走了,才走到妈妈旁边,给跪坐在地上的妈妈吹着脸,天真地说了句,“吹了就不痛了。” 她感到欣慰地笑了,把家孝抱在怀里,“你看你爸打妈妈,你以后长大了要帮着妈妈好不好?” “好。” 稚嫩清脆的声音给了她心稳定的力量,她亲着家孝的脸,“妈妈就知道你最好,你对我最好,你长大了也要对妈妈好知不知道?” 家孝又是天真地,“知道。” 回话是简单的两个字,却令她在被打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之后,张贵就因为进不了大嫂那边的房门,天天晚上拿她撒气打她,打了一个月后,有天晚上还把四个孩子赶出房门,用着煤油灯“磨难”她,听着她的惨叫,小芳家孝都在门外哭喊着爸爸不要再打妈妈了。 他却听着烦,事结束后,暴力地用脚踹着小芳家孝,大儿二儿不敢去拉他,只能把妹妹弟弟一人拉一个给拉开了,当晚都没进屋睡觉,去到茅房里躲着四个人抱团取暖地靠在墙上睡了一觉。 而她这晚后,被“磨难”地躺了一天才能勉强起身走路,也产生了要离开的想法,她觉得她忍不了了。 可她一想到,她离了这没有地可去,自己和家孝会被冷死在路边上的,就给又打消掉了,想着再忍忍就好了,忍到家孝有个十来岁大,能帮着自己了就好了。 而他的离婚想法却悄然而起,且越来越强烈。 当他把她被他弄的没法起身的“功绩”向他大嫂当投名状投了以后,就被允许进房上床睡了,睡着睡着俩人就睡到了一起,睡一起后一天一天地过去也信了她不祥克人的枕边风,就想把婚离了,他可不想被克死。 他也觉得既然父母大哥都死了,那就两家并一家是最好的,他一直觉得大嫂是个非常好的老婆,模样说话都比自己娶的这三个老婆好,又身体好勤快,干再多的活都不会叫一声累,还精气十足。 不像不不,生个孩子就死了,不像阳阳,就打了几个胎而已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本来就不好看看着还像当奶奶的人了,大嫂呢又不愿意改嫁,生的都是儿子不大不小地也不好嫁,怕别人不会真心对待全心付出,就和他是不谋而合。 离婚他是一点没有对她和小芳家孝有留恋的,这俩都不像他,他们的妈妈也是让他讨厌的,这对姐妹那可是花了他好多钱,还克人,就想着把怎么把给出的钱能收回来,收回就离,让她带着这俩娃滚。 他左想右想地,想出了一个主意,旧壶新装,让她当鸡婆跟人睡,自己收钱,收到三百块就拉她去离,觉得这都好几年过去了,那也得收个利息,不能光回本就算了。 这个想法一出,他就去和大嫂合计该怎么实施成功呢。 而她还沉浸在因为他和大嫂搞在一起就没再“磨难”她的喜悦中,对即将要来的暴风雨丝毫不知。 第132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二) 阳阳是最晚知道张贵和大嫂搞一起的,差不多到了周围都传了个遍,传到她耳朵里她才知道的,然后才后知后觉知道为什么他就没来弄自己了,光这点上,她还挺感激大嫂的,觉得总算是有人算把她从这惨坑里拉出来一些了。 外头的风言风语她一点也不在乎,随便怎么说,又不是她搞破鞋,什么自尊不自尊的,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他拿自己当空气,就算是对她好了,能让她活的轻松活的久。 可在有一天,她被他拉进大嫂的房里,关着门,特意把孩子们挡在门外不让进,她看了下坐在床边上的大嫂,有些害怕地,“你们……要干嘛啊?我又……不理你们的事。” 他却很温柔地对她说,“阳阳,你觉得跟我过得好不好啊?” 这样的他让她给懵了,她从嫁给他就没听见过他这么温柔的语气,不清楚他是怎么了是想干什么,模棱两可地回道,“就那样呗,日子谁家都这么过。” 他啧了下声,“我觉得跟你过我不好,我想跟你离了,你跟你妹生的两个娃我都不要,你带走。” 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只是这温柔中她听出了惊悚,她震惊,从来没想过他会跟她提离婚,一直以来她认为的一个非常差劲儿没有一点好的男人居然会不要她,她以为是她自己在忍受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是自己在竭力控制住自己为了孩子为了有地住跟他过下去,结果他居然提了离婚。 她又要不被人要了,谁都不要她,哪怕是张贵这种家里穷的至今没有床睡,年纪大不好看,死了两个老婆,有着几个娃,抠搜到见不到他一分钱,脾气坏爱打人,爱“磨难”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差的男人都不要她。 这种挫败让她的鼻子发酸,低下了头哽着声,“唉,都是这样的,都不想要我,去哪里都是这样。” 但她转念一想,她还有家孝啊,家孝是不会不要她的,也许离了这还是一种解脱,就抬起头,耸了下鼻涕,“好啊,离吧,就按你说的来,两个娃我带走。” 他一下换了阴笑,“离是要离的,你把钱还给我了就马上去离。” 她疑惑,“我有拿你钱?从我嫁给你你有给过我一分钱吗?连我身上穿的这几件破衣服还是别人家不要给我的。” 他的脸上连阴笑都没有了,只有瞪眼压迫,“你没拿,你那猪狗爹妈拿了啊,你不知道啊?到现在加上利息得有三百块,你给。” 她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那……那你去找他们要啊,我又没拿你钱。” 他一下快上手掐住她脖子,把她的头摔在门上抵着,叫吼道,“我就问你拿,你怎么弄出钱来我不管,只管你拿给我。” 她的头被摔痛地嗡嗡响,咧着嘴哭颤道,“我……我没有钱啊……我哪里能……弄到钱,我娘家……也没钱啊……他们都那么惨……” 他大叫道,“你没钱你有逼啊,你就去卖啊!” 她一下哭的撕心裂肺,“你不是人,你把我弄成那样,还要逼我去卖,你是不想让我活啊?你想让我跟不不一样死在这里啊?” 这时他大嫂说话了,“他都那么久没碰你了,你有什么不能卖的啊,你不想卖就回娘家要钱,你妈到处说她幺儿要修房子了,会没有钱吗?不去要,那就绑都要绑着你卖。” 她凄声地,“我妈……我妈就算有钱也不会给我的。” “那你就卖好了,什么时候卖到三百块什么时候就离。”话才刚说完了他就抓着她的头往门上猛撞一下给她撞晕了。 他大嫂就气定神闲地拿出藏在床底下的绳子,和着他一起把她绑了起来。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就已经在被一个丑男人蹂躏,她被惊吓着,想动力推开,却看到了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她动不了,额头还痛着,身上也无力,就嘴上哭着说,“求你下去吧,我……我……我是有病的。” 她确实有病,从那晚被他用煤油灯弄了后,下面就总是干刺的痛,像是有把生锈刀在磨似的,连拉尿都只能几滴几滴地尿,她想去看病,可她没有钱,只能忍一天过一天,庆幸着他跟大嫂搞一起后没去管她了,少干活了都没发现,能让她能缓一天一天地自我恢复。 可没想到他还是要想法地“磨难”自己,她太痛了,像那把生锈的刀插了进去,在一刀一刀地插。 那个男人听说她有病,给吓得萎了倒下来,急问她道,“你有什么病啊?得不得传染的?” 她哭着,“是传染的吧,我也不知道,我男人都不挨我了。” “妈的,他耍老子。”那男人气的穿起了裤子往外面冲,一打开门给守在门外的张贵一拳重抡过去,叫骂道,“你个狗东西敢耍老子,有病的老婆也叫出来卖,你是找死啊你。” 他被那抡的那一拳从凳子上抡倒在了地,牙齿有颗都松了,流出了血,他捂着嘴巴,惨声道,“唉呀,我的嘴,我的牙……” 那男人不管,还踢了他一脚,“老子要有事,杀了你都敢。”再呸了下口水才气愤地走了。 他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了起来,晃悠着往房里走,朝着她的脸吐了一口血水,叫着狠,“好啊你,你还会整我啊……你看我要怎么收拾你,我要让你想死的都死不了,就是求着要死都不行。” 她的嘴里还溅着他的血口水,她忍着恶心开口道,“我回去要钱,你放了我吧。” 到这一步,她觉得能离开才是最好的,不然她会没有命,就是活的再艰难在煎熬,她都想活着,因为她有家孝啊。 他冷哼了下,“这下肯去要钱了,可你不是说你妈不会给你钱嘛。” “我去求,我去磕头也把钱要回来给你,我俩离了吧。” 他去给她解了绳子解了绑,她慢慢地穿上衣服裤子,抹了脸上的泪脸上的血和口水,向着站床头的他,“家孝人呢?我把他带回去,应该能好要些。” 他扇了她一巴掌才脸露着凶露着狠回说,“家孝小芳都让她带回娘家了,本来是想给你腾地方好卖的,现在这个样,你要么拿到三百块给我,要么我就把他们卖给人贩子。” 她惊恐着面容惊叫道,“不要不要,家孝不能卖的,那是我的命,那也是你儿子啊。” “我又不是没儿子。”他又扇了她一巴掌,手指指着她威胁道,“你就给我记住了,拿不回钱给我,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人。” 她低头抽泣凄声地,“别,别,别那样,我现在就回去……” 他抹了下嘴上的血,“快去快去,我也受不了跟你过了,你是真的克人,我哥才死多久啊,今天我就给见了血。” 她下了床,没找到自己的那双都缝补巴了三次的黑布鞋,光着脚往外走,一边蹑着走一边抽泣,心里却抱着必定要要到钱的决心,这是在救自己,救家孝。 第133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三) 阳阳一路蹑着脚忍着痛往娘家赶,她不知道大嫂的娘家在哪里,她害怕家孝会出事,那俩人为了钱真是丧尽了天良,强迫她卖身,还想卖了他自己的亲儿子。 她这一路上一心只想着能要到钱离了婚,带走家孝,从今以后娘俩就相依为命地过一辈子,不论谁让她嫁人再怎么说怎么逼都不会再嫁了。 当她来到几年都没有回的娘家时,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就看到了原来的房屋那块地已经夷平了,看来确实如大嫂所说,家里要重新盖房子了。 彼时已是下午,她是又饿又痛又焦急,在地坝里喊着,“妈,妈,爸。” 邻居在自家地坝里喂鸡,看见她人在喊,叫了句,“别喊了,他们不在,你喊也没有用。” 她走过去,“那他们去哪儿了啊?你急着找。” 邻居指了下她的额头问道,“她头上怎么鼓了包啊?” “我头上?”她却满头满脸乱摸着,在额中摸到了个大包,这一路她都没意识到,苦笑了下,唉声道,“这不说了,说着不好。” “我来给你按下去。”邻居放下手中小盆,在手心上喷了两下口水搓两下在往她的额头上一转一转地转摸几下再给一使力按下去了,“好了。” “谢谢了。”她落了泪,“我……我……” 邻居不解,“哭啥啊,这有啥好哭的?” “没啥。”她摇头,“我就是……就是……我妈人呢?你知不知道啊?” “你妈不知道,你爸你弟应该是在看别人打牌,你去村里那几家天天都有人打牌那里去找,应该能找的到。”邻居嗤笑了下她,“你是不是有事才回来的啊?都几年没见你回了,你妈都说你不认她了。” “我是有事……” “真有事那我就劝你别去找,你这在一个村的,家里出那么大事你都不露一个面,现在有事就来找,他们不理你都算好的,搞不好还要打你。” 邻居看似在劝,但表情语气都充满着嘲讽的意味儿。 她哭着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不认,是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我一天不干活都不行的,身上也没钱,怕回来家里人只会嫌弃……” 如果不是有事,她是不会回来的,她不想回,也知道不会有人欢迎空着手回来的她。 但现在关于要钱的事不找他们找谁呢,都是他们当年收了钱把不不嫁过去,不不死了,又叫着自己嫁过去,才让自己受尽惨痛。 邻居弯腰端起小盆,继续从里撒食给鸡吃,“那你去找吧,看会不会像我说的理不理你。” 她抹了眼泪,转身要走去,才走到那小灶屋那,就看见妈妈背着背筐缓步走来,妈妈显的好老好小个,背筐像山石一样压在妈妈背上,这一幕人像,让她感到心酸,想到自己要来问妈妈要三百块更觉心酸。 她直接跪了下来,不管妈妈有没有看见。 六梅是看着脚底下的地走路的,一步一步走到家门口放下背筐在门口的凳子,喘了几下气,才看见跪旁边的阳阳,气不打一处来,叫道,“你来干啥啊你,还跪着,又没死人,到一边去。” 她抬头向着妈妈哭着哀求道,“妈,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儿子吧。” 六梅觉得奇怪又气,“你们干嘛了还要我救啊?你是嫁了的人,有啥找你男人,找我干嘛,还有我那时候住院那么严重你都不看一眼,几年不露一个面,不打一个招呼,还好意思来找我啊,快走,快回你家去。” 她悲愤地叫哭道,“就是他要我去卖,我不卖就要卖我儿子,他大哥死了,就跟他嫂子搞上了,要跟我离,让我拿三百块还给他,就是你们以前让我嫁给这种男人,那时候我都不想嫁的,都是你们非让我嫁的。” 一下这么多信息让六梅的老脑袋没转过弯,唯独听清了三百块三个字,“你在说啥啊?哪里变出来了个三百块?哎呀,你说个话都说不清。” “他要跟我离,让我给三百块给他,说是还他的彩礼钱。” 六梅听清了话,气的瞪眼,叫道,“他啥时候给了三百块啊?哪有还彩礼的,又不是没生娃,嫁了他两个女,都生了娃,他还厉害呢,人要了俩,死了一个,还问要三百块,哪有这样的道理啊?走到哪都没这样的理。” 她哭的一抽一抽地,“他不讲理的,他就让我拿……三……三百块给他,不然……他就卖我儿子,我也不想……想跟他过了,给不出他肯定要磨死我的,我身上……已经是有烂病了……还说要让我死都……不能死……” 六梅越看她越听她说就越气,气骂她,“哭哭哭,你来我家哭丧啊,你这副没用的贱样子看着就气,小贱样……”找着周围能有什么能打人的东西,没找到,就顺势用手去打她的头,“赔钱货,生的几个女都是赔钱货,不认个人,一喊人就是要钱,要三百块,走,我没钱给。” 她没还手,也没站起来,就是下意识地护住头,“妈,你要打我出气就出气,只要你拿钱出来救我们娘俩的命” 六梅停了手,喘着气,“我没钱,你年轻的都没钱,我老的会有钱啊?还有……我有钱也不给,没有这样的道理,嫁两个女,生两个娃,还要要回多多的彩礼,我不给,你嫁出去了,你过得好是不好跟我没关系了,卖不卖的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又是不认我的,我也不稀罕你,我是有儿子的。” 她凄声地,“是你们不认我,我就知道我空着手是回不来的。” 六梅哼道,“你哪里是空着手,你是要要钱,要喝血的,三百块啊。” “我不想的我没办法。”她给妈妈磕着头,“妈,妈,求你了,救我吧救我儿吧,求你了。” 她一响声一响声地磕着头,六梅不要她磕,她执着地就是一个劲儿地磕。 邻居看了好些时候,这时候小跑着过来,拽着她胳肢窝拉着她起来,“赶紧起来啊,等下把你头磕破了,破了你就完了。” 她不起,撒着泼,“我完了,我完了,没儿子我也不活了,没人救我儿子,我早完了。” 邻居看着六梅,“这咋回事啊。” 六梅楞一眼,“她说他男人要卖儿子,让我给三百块就不卖,我不给。” “唉呀……”邻居劝说道,“哪有随便卖小孩的,不行的,你去找村长,这是不行的。” 她的额头已经是血窟窿了,血顺着她眉心鼻子嘴巴脖子流着,无力地,“不行说不行了,他要卖了我又从哪里找啊,没了儿子我怎么活啊。” “你这人咋不听人说啊。”邻居放了手,“让你去找村长啊,带着村大队的人去找你男人啊,他敢当着村干部卖?” 她顿了顿,“那他会想法地折磨死我们的,你不知道他那人,他坏的很哪,这次他说了给了他钱就离,让我把娃带走。” “那你先起来好好说嘛,老磕头干嘛,起来说,还是要去找下村长,大家一起给你想个办法。” 她正预备着起来,六梅就扬了手气呼呼叫道,“想啥办法我也不会给钱,怎样都不会给,都嫁了,又是不认人的白眼狼,死也好卖也好,都别想叫我给,没有这样的事,不得给。” 她听着眼睛在花了,呼吸都难了。 第134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四) 阳阳身感无力心感绝望地倒在了地上,哭声呜呜地,像是在念什么咒语,邻居也不去拉她了,帮忙去找村长了,六梅就自个进屋准备做饭。 六梅是很烦恼她的,一边生火一边在骂,骂她当白眼狼就当一辈子,别回来整事,好不容易养出个幺儿要修新房了就要来整出事端,骂张贵是畜生,就给了一百多块不到两百块的彩礼娶了俩老婆生了俩娃还要要回三百块,畜生才干的出这种事,骂大安,把自己骗过来过一辈子的苦日子,大安是个坏东西,种也是坏的,生的养的几个女都害人,不不也就是死了,要活着也会害。 她麻木,把妈妈骂的话听成像蚊子在叫,只一味呜呜念咒似的哭。 邻居把村长找来后,村长叫了她起来她才起,不过也还是坐在地上的,哭诉着自己的种种悲惨遭遇,村长就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他男人卖儿子的,会让她离婚,这才让她放下了些心又感激地对着村长磕头,村长赶紧拉她起来,说她再一直流着血是不行,让六梅带着去村里赤脚医生那里看,那里收费便宜。 六梅不咋愿意去,被村长吼着才带的,主要害怕露了钱出来就被她盯上,要给花钱,要死要三百块了,在拉着她去看医的路上,还说几遍自己是没有钱的,钱都是大江的。 她就问,“那大江人在哪儿啊?” “在城里挣钱啊,挣的都是辛苦钱,一分一毛地挣,像你啊,光着手张个嘴就要三百块,好像娘家的钱都是去捡来的一样。”六梅还不忘嘲讽她说道。 她冤屈地,“不是我要,是他要,他要跟我离,要钱。” “他找你你就来找我个老的啊?” “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要不……先当我借的吧,先把婚离了,娃带走了,我以后会想法还的。” 六梅甩开她,气哼道,“不得给,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给的。” 她苦叹了气,没有再说话,跟着妈妈去看医。 到了赤脚医生那,医生给她洗了伤口抹了碘伏抹了药用纱布包着,让一天一换,换个十来天就会慢慢好了,她趁此说了自己下身的病,医生就给她开了洗的药和吃的药,药很多让她一定要吃完,别不痛了就不吃了,特别嘱咐一定要爱干净,最好一年内都不要有同房的事,看她体虚的很,喂了支葡萄糖给她吃,她吃完不仅觉得嘴巴甜,心里都舒服些了。 就是一说到要二十一块,她就又不咋舒服了,妈妈在骂人,当然不是骂医生收钱多,这里不是村医,但村里的人都爱来这,就是因为收钱价格低一般不重的病都能治,就是医生不是正规的学医医生,不过村里的人也不在乎,反正能治收钱低就行了,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医生姓什么,因为个子高一开始出诊就被叫高医生,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了。 妈妈是对着她耳朵骂她,她把耳朵蒙上,又被妈妈拉扯开扯着她耳朵骂,被医生拉开了,骂骂咧咧地还是给了钱,拉着她走了。 看完医后,她就跟着妈妈,村长,村长带的人,一行人回了家,人一多还是来帮她的,她就有底气了,让张贵把儿子交出来。 但张贵没理她,反而跟村长诉苦,说是自己倒了大霉才娶了她当老婆,几年的功夫他爸他妈他哥都给克死了,自己今天就受了伤,这都是她克的。 她觉得冤枉地叫道,“你卖老婆被人打了怪我克的,你哥病死你爸妈老了死了这怪的上我?我要克人我该最先克你啊,你咋是好好的,你咋不说你前面死了俩老婆克人啊。” 他要伸腿踹他被人拦了下来,叫骂道,“烂婊子,大克星,你就是克人,你要还不走,就是要把我克死。” 她对叫道,“你把儿子还我,我马上走,你以为我想跟你这种人过吗?跟你过一天我都要少活一天。” “拿钱来,拿三百块来。” 六梅忍不了地去打被人抱住的他,“你个畜生,你连狗都不如,你还想的好哎,老婆要了俩,娃儿生了俩,跟你睡几年干活干几年,转头还要张口要三百块,你是个好会想的畜生。” 村长拉开了六梅,叫道,“你们不要打,也不要吵,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吵的,都先静下来不要动。” 之后,张贵,阳阳,六梅被一人一个拉着,房门口也站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叽叽歪歪地。 村长先质问了他,“你把小孩藏哪里了?” 他还没回,她开了口,“他今天说让他嫂子带到娘家去了,我不晓得在哪儿,不然我就自己先去找了,我一天没看到我儿子了。” 提起这,她干掉的眼睛又冒出了泪。 看热闹的人中里有人说他大嫂娘家不是本村的是外村的。 她就急着问,“是哪个村?离这远不远?” 村长道,“你不用那么急,晓得人在哪就能把人带回来给你。”又转头教训着他,“听说你要卖儿子啊?你这样是不对的,只要有心的人就干不出卖儿子的事,你丈母骂你是畜生就没骂错。” 他气鼓鼓地,“我没有丈母,那是老猪狗,给的彩礼都不回的。” 六梅呸了下他,“给彩礼要回?我白生白养女送给你啊?哪有这种事?你也是个骗子,你要一开始说给彩礼是要回的,你看我给不给嫁女。” 他叫道,“不回你就是卖女,你就不要管我会怎么对你闺女。” “现在是你们要离,来问我要三百块,来站我头上欺负我。” “你们俩不要吵。”村长道,“我不是来听你们吵的。”手指着他,睁着压迫的眼,“你们俩过不过得先不说,先去把孩子带回来,不带回来是不行,卖儿子我是看不下去的,走。” 他悻悻然地,“没去她娘家,就是去山坡上了,天都黑了,估计快回来了,我说卖儿子是吓她回去拿钱的。” 六梅一叫,“不得给,你俩咋过我是不管的,要让我拿钱,没门,我凭啥拿啊?”又冲拉住胳膊的人叫道,“把手放了,我不在这待了,我要回去吃饭了。” 村长道,“你先不要走,听我说。”摆着两手,“你们夫妻要不过,过不了那就不过,多的话我也不劝,但这个要回彩礼的事,我得说几句……”头向着他,“你当初给都没给到三百块,咋个还能往回要个三百块?还有她跟你住几年了,儿子生了带了,还带你几个娃,再离再要回彩礼是站不住脚的,是没理的,要实在不过就扯了证,各回各家,各找各过的。” 他嘣了句,“那我家里人都被她克死了啊。” 六梅叫道,“那我二女死了你咋不给我钱,你咋来闹着还要我嫁一个?” 村长啧了句,冲着六梅,“你不要插话。”又冲他,“你说的都是没法证明的,人死了不是她杀的就怪不了她,不然就先要怪你克死人家闺女,先给人家钱,你要钱是没理的,你要真觉得她克人,你就赶快离了,省的你天天害怕被克死,你觉都会睡不好。” 他辩嘴,“那就算给不了三百块,那也要给点,给个五十总行了吧?” 六梅叫道,“不给,一分不给。” 这时,站门口的人群里说道,“人带起娃儿回来了。” 她一听,立刻就撇开人穿出人群,张开手臂蹲下来,热泪盈眶地,“家孝,快到妈妈这里来。” 家孝跟小芳是她的俩继子牵着的,看见她,家孝跑了过去,扑抱在她怀里叫妈妈,她紧紧地抱着亲着。 小芳抬头看了一眼,就把头又低了下去,离着自己的大哥哥更近了。 张贵大嫂看见自己房门口围那么多人,还在纳闷什么情况,钻进去又看见好些人,更纳闷了,去走到他旁边,悄声问,“这都是来干嘛的啊?” 他烦着,“别问了,烦的要命。” 他大嫂就闭了嘴,听着村长说话,“要多少钱都不合理,你问谁,你让谁说都没人觉得有理,你看看你的那些事,大哥才死,你转头跟嫂子搞上了,你老婆还跟我说你逼着她去卖,她都是有病的人啊,还是被你搞出来的……” 村长开始扯谎骗人威胁,“你这算杀人啊,跟杀人没区别,要把你带去派出所,你是要按杀人罪判刑的……” 他被吓唬到了。 村长见状继续,“她有病你强迫她绑着她去卖,你这就是在干杀人的事,要查起来,十年二十年跑不了,你就趁她不懂不知道,就把婚离了,你俩就散了,不然她听人一说,真去闹到派出所那,那你就绝对要被抓。” 他被吓得愣愣点头,“那……那离吧,离。” 村长缓了口气,“那你俩的儿子都说好是给她带了啊?” “给她给她,她妹妹生的那个也给她,我不要。” “那行,我去外头跟她说,你们明天就去离。” 村长让围观的人都散了,自己去找到一直抱着儿子不放手的阳阳,说了整个事的经过,让她不用拿钱不用担心孩子被卖,明天去镇上离,两个孩子跟她。 她感激涕零地说着谢谢谢谢的话,村长疲累地点点头算接受了。 这下好了,她算保住了自己和儿子的命,但就又有一个另外的难题了,那就是她能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娘家住吗?娘家的妈妈爸爸弟弟能容的下吗? 第135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五) 阳阳当晚就带着用两个塑料袋装着自己和孩子的衣服鞋子回到了一开始的家,想一家子商量着今后安置他们的事。 她和妈妈回到家时,爸爸和弟弟张涛都已经吃完晚饭了。 邻居告诉过他们今天她来的事,问过他们要不要去走一趟,他们都不想去就没去。 看见她带着两个娃回来,更是没好脸色,六梅也是自己端碗自己舀饭吃,没有叫她一下。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手推着家孝小芳,“叫外公外婆和大舅,叫人啊。” 小芳一直是低着头的,嘴巴张不开叫不出,家孝没底气地小声地,“外公,外婆,大舅。” 他们没一个应声,家孝抬眼看了妈妈也低下了头。 她咽了下口水,说道,“爸,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不不嘛,小芳是不不生的,你也不看一眼啊?” 大安这回开口了,只是是叹气道,“唉,人都死几年了,说这些干啥了,还有不不也是为了生她给死掉的,也算这女娃害的。” 一直在打骂打压磋磨下的小芳已经是能听懂大人说话了,头是低的更下的,鼻子微微抽动着,但话是没说一句。 “那毕竟是你外孙嘛。” 六梅坐凳子上吃着饭哼道,“外孙都不知道外到哪里去了,你都是个外的,有事要钱就知道回来了,之前面都不露下,是生怕我们找你要钱吧。” 她哽着声,“妈,我没钱,从小你和爸没给过我钱,嫁的第一个也是没有钱,这个就更是见不到钱的。” 六梅瞪她一眼,“你没钱都不回,有钱更是会躲到一边去吧,你说是不是啊?” 她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我没钱,我没钱,我从来都没有钱。” 六梅凶着她,“你没那个心,跟有钱没钱都没关系,你嫁了人就不想管娘家,管我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 她叫道,“那你咋不说你们不想管我呢,不不明明都死在他家了,还推着我嫁过去,你们这又是什么心呢?” 六梅凶叫道,“我是坏心行了吧?你觉得我们坏你回来干啥?你就跟我们断干净,不要见面啊,你回来干啥?还一回就花了我二十几块。” 她今天哭的太多,其实已经不想哭了,可这情景她还是忍不住地掉眼泪,“妈,我不回你要让我们上哪儿啊?让我们死在外头吗?” “你爱上哪爱死哪儿我不管,我生的几个女都是赔钱货白眼狼。”六梅突然失声哭了起来,“别人那些人生的女又是多勤快给家里干多少活的,又是帮给钱帮修房的,帮家里兄弟上学的,嫁了人的回娘家就带这带那的,帮着娘家干这干那的,我生的这几个就是害人的,一个害死一家人跑了,一个嫁了人就不管,一要过点好日子了,嘿……人就带着俩娃回来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又啐了大安一口稀饭,“都是你,骗我过来害我,牵头害我的命害这么苦……” 大安又烦又无语,“在说她呢你说我,别什么都扯我头上。” “就是你害的我,你说你是不是骗我过来的嘛?” 张涛烦叫道,“哎呀,妈,说那些干嘛?说点有用的行不行?就整天说那些。” 六梅转头骂着他,“那你说什么有用?你跟你爸一个坏德行,正经事不干,就晓得干那些坏的。” 他来气,“那你说读书是不是正经事?你们让我读了吗?别人家要有个想读的,全家都会想办法供上去,就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地不肯不行,家里这么多人都供不出一个学生。”眼瞪着她,讥讽道,“别人家的姐姐是帮弟弟,就我家的姐姐是反吃弟弟肉的。” 她气着反驳道,“我吃你什么了?你有给过我钱?你小的时候我还带你呢,这不叫帮你?” 他冷哼道,“那是你在帮妈带,不是帮我,帮我是要帮我去上学才是帮我。” 她哭着声,“家里不就是只有你一个人读完初中还去上了半年高中嘛?也只有我一个人一天的书也没人教,是个文盲,我嫁人过的日子都不是人过的,你要过半天你都受不了,还要我帮你去上学,要不是生了儿,我都要去跳井死了算了。” 他争起来,“初中小学有什么区别啊?都一样吃不到国家饭,都一样只能给那些私人老板打工,被当作狗一样对待。” “再没区别也比我这个文盲好。” “你……哎,跟你真的说不清。” 大安和他都不说话了,用同一个盆洗了下脸脚就躺床上睡下了,六梅洗着碗也没理她了,洗完后看着还站着门口的她,没好气地,“我这你看到了,睡不下人的。” “那你们之前睡四个人咋睡下的,我和俩小孩加起来也就比大江一个人吧……” 六梅凶道,“睡不下就是睡不下,你自己去找地睡。” 家孝一下哭出来,看着头,“妈妈,我好饿。” 她急忙去给家孝擦眼泪,柔声地“不饿不饿,妈妈给你想办法找吃的。” 她看向妈妈,哀求道,“妈,给我娃一点饭吃吧,他这么小,受不了饿。” 六梅回绝,“不给,我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给一点饭给我吃啊,看不得你这种娘家有事是躲远的,自己有事就要厚着脸回来的。” 她凄着声,“我在那也是没吃饱过的,我哪里给的了。” “要想给总会有法的。” 大安叫道,“跟她说那么多干嘛,理都不要理,一回来就是三张嘴,谁给的起饭养的起啊。” “我们吃的很少的,我和小芳也会干活。”她再次向妈妈哀求,“妈,给点吧,我们都能帮你干的,你也轻松些。” “我不稀得你帮忙干,唉,正要轻松些的时候你就来整事了。” 六梅就是不给她吃的,还把煤油灯吹了,房间一下黑下来,只有月光透着点亮,一句再未说地躺倒在床。 她叫了好多声妈爸,都没人理,悲伤地带着俩娃去到外头拔了些草,抱回到地坝里铺着,拿出衣服准备着将就睡一觉,现在的天不冷。 可家孝一口一口地说好饿,还把她手拿着让摸自己肚子,“妈妈,我饿的都没有肚子了。” 她摸着家孝凹进去的小肚子,心感到痛,可怜着儿子,“你等等,妈妈等会儿就给你弄点来。” 家孝点头,“嗯……我等……” 她是等到小灶屋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呼噜声后,靠着那点月光亮摸进去,幸运地在今晚六梅忘锁的碗柜里偷到了一碗剩下的白稀饭,然后就全给家孝吃了,她是忍饿忍习惯了的,小芳嘛,她觉得是不需要的。 家孝吃完后终于不叫了,饱了也累的才睡地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就抱着亲着脸,亲着亲着感到内心满足,满足到好像吃了一大碗饭装满了肚子一样地那样满足。 而躺一旁的小芳眼睛虽闭着人却没有睡,在感觉到妈妈弟弟都睡着后,才爬起来把放地上的碗端起来,嘴巴舔着那碗里剩下的十几颗米粒,还舔一下就去看一下妈妈,生怕妈妈醒了被发现,心惊胆战地舔完后放下碗,离妈妈远地睡下了,因为妈妈她说过不喜欢自己离她近。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跟妈妈说了自己昨晚拿了一碗稀饭吃的事,在意料之中的被妈妈骂了一顿。 但挨完骂以后,妈妈就让她来生火弄早饭了,她感到高兴,觉得这算是许她留下了了。 第136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六) 阳阳和张贵非常顺利地扯了离婚证离了婚,顺带着把小芳家孝的户口都给迁到爸爸妈妈的户口本上,她原先结婚的时候并没有迁走。 离完婚后的她并没有能住进家里的小灶屋内,而是拿了小灶屋头顶上的彩条塑料布,砍了别人家的长竹子给支在宅基地上,搭着布就算有了个“房顶”,带着俩孩子在里住着了,仍然是睡在铺着草的草床上。 她跟着妈妈去下地种菜和喂养弟弟张涛花钱新买来的小猪仔,以及和小芳给全家做饭洗衣,换来了和家里人一起吃饭。 要是下雨的话,她和孩子也会躲到小灶屋里挤着睡,就是要受着家里人的白眼,还要等雨停了过几天才能去拔干掉的草去铺新的草床。 她在家里住着不舒服,不过比起在张贵家跟他在一起过的日子已经算可以的了,至少没有被打,没有被“磨难”,额头上的伤下身的病按照医生所说所做的都渐渐好了,只是有时下身还会隐隐作痛罢了,但她觉得也挺不错了,也不打算去接着看病,反正她不想结婚,不想再跟男人有关系了,日子长了就会全好的。 回家住的时间里,她还有个高兴的地方是家孝在这晚上能攒住尿了,不用再系尿片,每天早上都会自己去茅房尿尿了,这让她觉得儿子长大一点了,她的好日子就近了一点。 住着住着,离妈妈说的弟弟大江回来盖房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就越感到不安和兴奋,听妈妈说,她的弟弟已经分好了宅基地,要各盖各的新房,她现在住的挨着隔壁的地儿是大江的,大江一回来她就住不了。 可她又想跟他去城里纸盒厂挣钱,能有个人带才好,她没有进过城,又是文盲,不敢一个人去,别说城,就是镇上她都是极少去的,张涛嫌累嫌老板娘凶给不干了,她不会嫌的,再累不会有下地累,再凶不会有张贵凶,能挣到钱比什么都好,她也想过能有钱花的日子,不想永远低着头看别人求别人丢点吃的用的,想和家孝有个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不用担心会被人不想她住就不许她住。 可她跟大江是挺陌生的,小时候带过几年,讨厌小时候乱窜乱跳吐口水的大江,她还记得他向她身上吐过口水,是在被李大强强奸过后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强奸,只是心里身体都非常难受,可家里人没一个关心她,还被隔壁那家嘲笑,被妈妈打骂,被小弟弟吐口水,被妹妹弟弟们漠视,那时的情景,至今过去有十年之久了还记得,但说现在还要记恨那天的吐口水,觉得也实在小气,就是陌生尴尬,没几分姐弟情意,人回来了不知道好不好说话。 她嫁人后就和家里人没什么交集了,偶尔回来也是跟妈妈有话有事说,跟妹妹弟弟是没什么的,自己离婚,不不嫁人,她忙着干活帮做事翻修房子,那三个妹妹弟弟是在一起玩,不咋理会她的,再嫁张贵后,就更是连妈妈都没有交集了,妹妹弟弟出的事就全凭听别人说,毕竟她家里的事在村里都挺有名的,包括她自己,离婚两次在整个镇上都是头回的,别的是离一次都罕见。 两婚两离,有人讥笑她,有人责难她,也有人羡慕她。 有个她经常在河里洗衣服遇见的女人,是外村嫁到这里的,比她小个四五岁,但要洗全家上下四辈人十个人的衣服,天天都要伺候这十个人,不准回娘家一天,有一个人说不好的话就会被丈夫打,是求着丈夫离婚都不离不肯放人,还恐吓要是敢跑就会杀光娘家所有人。 以前她们算是同病相怜,现在当她带着小芳在河里洗衣,让家孝在河岸边玩的时候,这女人每回见到她,都会说,“你真好啊,你那个肯跟你离,我那个要是肯跟我离放我走,就是让我少活十年二十年都愿意。” 她不会安慰人,也觉得自己不是过得最差的有点小得意,每每就只是不回话或者叹两口气。 而现在嘛,她已经经历了两段一段比一段惨的婚姻,有了四岁的儿子,已有二十八九岁了,第二次离婚回家来住,弟弟们都长大到了要娶老婆的年纪了,宅基地都分了,自己长住是不可能的,就住这三个月中听了妈妈好几次让她还去嫁人的话,说别人看到不好给她弟弟们说媳妇,姑娘家一看到大姑子带着俩娃住在家都不会肯来的。 她一说她不想嫁人了,就要被妈妈说,“哪有女的不嫁人,一直赖在家的啊?你不嫁你弟弟咋办?会有人肯嫁啊?你想让他们打光棍没娃娃啊?你是想害死他们啊?” 她说她不会一直住家里的,要是大江肯带她进城进厂,一有了钱她就会带着两个娃到城里去住,不会害两个弟不好娶老婆。 头回说的时候妈妈应下了,后面妈妈像完全忘记了一样又来说,她就又只能重新回,妈妈又再应。 妈妈能应下,说是因为房子还没盖起来,留她可以在家帮下忙,盖房的时候要还在家也多一个人帮忙给工匠人做饭,要是房盖好了还住家的话,那绝对不会答应的,爸爸也这么说,还说那时候她是嫁谁都必须要嫁,不嫁就自己找地方住,不然就会直接拿扫把撵她,不可能让她影响他们的儿子娶老婆生娃的,儿子生的娃才是张家的香火血脉。 她没有反驳,只说自己能在城里挣到钱就不会在家住了,让爸妈也能好好跟大江说说把她带进城里去。 但妈妈却说,“说是会说的,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他现在有脾气要做主,就是他肯,上次把你弟介绍进去,你弟又不在那干了,这回介绍你,不知道那个老板娘肯不肯收啊,你又是不认字的,那里会问人认不认得到字。” 这话戳到了她的心痛处,她是个没去读过书的文盲,在她这一年龄辈,村里的是很少的,怎样也会读个小学读个一二年级,她一天都没有。 想起小时候,她和不不哭着要去上学,却被妈妈打一顿没让去的事,她就心酸心痛着和恨着,可这般的痛楚她只能自己抚平,因为没有人在乎她痛不痛,爸爸妈妈会害怕担心大江不回家不认他们,盼望着他回家看到他,而对自己是刚好相反的,害怕担心她会赖在家,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会不认他们,如果自己不去抚平痛楚,那这份痛只会伤着自己。 而她是在心里发着誓一定会让家孝去上学读书的,绝不会让儿子来承受自己这份痛楚。 这一天傍晚,她在地坝里给家孝用肥皂在盆里洗头洗澡的时候,看到了从分完宅基地就没回来的大江向着家走来。 第137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七) 大江久未回家,见着阳阳在家地坝里挺惊疑,他还没问出口,她就先笑着打招呼道,“大江,你人回来了啊。”又叫着家孝,“这是你幺舅,快叫。” 家孝听话地,“幺舅。” 他皱眉没应,问着她,“你咋在这儿啊?你不是不认我们了吗?还带个小孩来。” 她没了笑,“我又离婚了,就带着娃回家了,我也没有不认你们啊。” “啊?又离?”他嗤一声,“家里出那么多事你都不看一下,这不就是不认嘛。” “嗯,离了,俩娃的户口都迁过来了,他不要。”她解释道,“我以前很难的,不是不想看,你没结婚,又不是女的,不知道遇到那种坏男的日子会过得有多难。” 对于他来说,阳阳上次离婚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都记不清他那时候多大,没想到好久好久以后,还能碰见她再次离婚。 他很不高兴地,“你又能有多难啊?你去看下妈他就能把你弄死啊?是你不想看吧。” 她哀伤地,“唉,我什么都没干,天天地干活带娃,没个歇的,他都把我弄个半死了,还要让我去卖,给他弄钱,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那你……那你……”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还有离婚是他说的,说他爸他妈他哥死了都是我克的,就要跟我离了,唉,离了日子还好些。” 他们的说话声引出了小灶屋里正在做饭的六梅,六梅拍了下手高兴地笑叫道,“幺儿啊,你总算是想的到妈,人晓得回来了。” 他勉强笑了下,“妈。” 六梅边走边问道,“你咋现在才到家?你没坐到车啊?” 他回道,“额,我走路回来的。” “哎呀,你省那几块钱干什么,走路要走多久哦。” “又不急着干嘛,就走呗,现在车费涨了,从城里坐到镇上要六块,镇上坐到村要一块,这我都能买双鞋穿了。” “就知道涨价,这么涨还有谁会去坐啊。” “多的是人呢,每次车都把人装满的。” “这些人好有钱啊。” “坐个几块钱的车就是有钱了?你是真没见过有钱人。” “妈一辈子在村里见不到。” 六梅看了下他脚,“你还是光起脚走的啊?你没鞋穿了?” “鞋在路上给坏了,反正也穿好久了,我就给扔了,今天又是太阳天,脚踩在泥巴土走起路来也舒服。” “那也不能没鞋穿啊,明天赶场,妈给你买双。” 他这下真开心了,“那好啊。” …… 他跟妈妈说着闲话,在旁看着的她觉得落寞,自己无论哪次回家,妈妈都没有这样亲近过,不过她现在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了,只想能跟自己亲儿子好好的就行了。 他们说话,她也不好插话,就接着去给家孝浇水洗澡了。 六梅拉着他进小灶屋,一进去对在给灶口递柴的小芳凶叫道,“有人来了你都不知道啊?你眼睛耳朵都长哪里去了?” 站着的小芳被这突然一凶,惊吓地小身板抖了一下,稍微抬了下低着的头就一声没吭地又低了下去。 六梅叫道,“你幺舅回来了你都不晓得叫一声啊?” 小芳张了嘴,嘴型上是“幺舅”两个字音,但实际没人听见声音。 六梅对他抱怨道,“你看看,你二姐生的女,就为了生这个娃人死了,这个娃又是这副样,整天话说不了两句,那个头像有人站在她头上一样,天天头都是掉下去的,看个人都不晓得看,唉呀,整天看着就恼火。” 他没理会这些,而是问别的,“我爸呢?哥人呢?” 六梅一下就有了气,“你爸那个人你不知道是啥德行啊?不到吃饭的点就不会落屋的人,你哥在茅房洗澡。” “哦,唉,家里一下多了几个人。”他找了个凳子坐下,“凳子还是三个啊。” “要那么多凳子干啥?屋里这么点地,就这几个塑料凳还是我买的,你哥上回把凳子摔坏了,说买,一个都没买,就知道花钱去找……” 六梅气归气,说到关键处还是住了嘴,怕他等下又跟他哥吵架。 他猜也猜得到,脸露鄙夷地,“等钱花没了,看还能拿什么去找鸡婆。” 六梅讪笑地,“你哥这几个月都没去了,还给家里买了小猪仔喂呢。” “真没去吗?是他在喂吗?” “是你姐在喂呢。” 他哼道,“想也知道不会是他。” “你姐在家又没啥事,不干活谁来养她的三张嘴。” “那他在家就有事了?”他烦了口气,“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反正以后也是分开过了。” “分是分了,但他是你哥,你俩是亲兄弟,还是要有来往,能帮的还是要帮一下。” 他哼了下,“我还要怎么帮啊?找的活儿他不干,不是在家躺着,就是去找鸡婆睡,我天天跟陀螺一样地转着忙,也没有去找过什么按摩小妹来来放松放松下,他的日子比我过得爽呢,还要我来出钱养着他啊?” “他有想去外省打工的,就是钱不够。” “他不去嫖就有钱了。” “唉呀,那个……唉……” 在这点上,六梅很难为张涛说话,只想着以后娶了老婆有了娃就好了。 阳阳给家孝洗好后进屋,问着妈妈,“妈,今晚炒个莴笋行吧?” 六梅回道,“炒,炒,把那个鸡蛋也给烧个汤,你幺弟人回来了。” “哦,行。” 她开始去削去洗去切莴笋,家孝去蹲在他旁边,望着再叫道,“幺舅。” 他这回应了,“嗯……”又问道,“你几岁了?” “我四岁了,比去年大一岁,我妈妈说的。” 他笑了下,“那你明年呢?” “明年是……八岁了。” 这下几个大人都笑了,小芳没笑,不敢笑。 张涛这时从外走进,看到他,淡淡地叫了声,“大江。” 他也淡淡地回了句,“哥。” “你回来盖房了?” “嗯,是啊,请了假回的,东西我都清卖完了,前面我来买下东西,也盯一下嘛,把地基盯好了我就去城里接着挣钱。” 她在菜板上切着莴笋问道,“你那个厂好请假啊?那老板娘也不凶嘛。” 他回道,“凶啊,厂里谁都会被她骂,我也被她骂几回,我都怀疑她有病,整天凶巴巴的。” “那她也同意你走了啊。” “请假早跟她请了,请一个半月,工资押金都在那押着呢,给她赔笑脸赔几次,又说好话哄她,她就同意了。”他不爽地,“她是真有病,一把年纪的老女人说个事还要哄她。” 她在想着怎么提让他带自己进城进厂的事,可又觉得现在就说太快了,就没说。 张涛道,“可能她身体有毛病吧。” “应该吧,她骂起老板来也很凶的。” “那老板不打她啊?” 他忍不住笑了,“他俩是对打,有次在厂里打起来了,那个沾了胶水的盒子都沾他们脸上了,太好笑了。” 张涛喜色笑了笑,笑完又想起来东西说道,“额,大江,就是你那块地,姐姐他们晚上睡着呢。” “是吗?”他看向妈妈,“妈,是这样吗?” 她抢先说话,“是在那睡,你盖房我就搬进屋跟爸妈挤挤呗,我也干些事帮着你盖。” 六梅叹气,“又要来挤啰,我这辈子都没睡个好的,都是挤好几个人睡卷着睡。” 他沉声说道,“等房子修起来了,就让妈你睡一个房一个床,还让你最先挑房。” 六梅听这话高兴了,脸笑着,手却摆着说道,“哎呀,我不挑,你挑好了我睡哪个房都行。” “那不行,你就得最先挑。” 六梅笑的合不拢嘴,“我不挑我不挑。” 第138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八) 大江再说道,“我想修个三层,然后再把这个屋也推了重新修下,里面看着破,外面看着像要倒了,不然我都不急着回来修。” 六梅笑道,“行行行,你说怎样弄就想怎样弄,还有啊,你别看着破,这个屋也用了好多年了,比你岁数都大呢。” 张涛听到这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的钱都多到能修三层房了,都不肯拿钱出来给自己去读书,脸黑了下来,又不想别人看见,就一个人走出了屋门。 他看见了,没有管没有问,接着跟妈妈说,“我想底层就是弄个堂屋吃饭啊,打个灶,放东西的屋,二层就让你跟爸住,你们两个人年纪大了,以后更老,楼梯要修的矮些宽些,你们爬楼也好爬,三层就我和以后娶的老婆孩子住,二层三层弄个阳台好晒些东西。” 她说道,“二楼那里要有个茅房厕所,我看别人新修房的都那么搞,现在人修房子都不爱在外头弄茅房了,隔壁家从修好房住后,茅房都没去了,都是我们在用了。” 他顿了下,“那要不跟他们说就是把茅房那地就给我们了,反正他们那两个屋本来就比我们大,也算占了那么多年便宜了。” “那要说你去说,我跟他们没话说。” 他没好气地,“你当是说话聊天打发时间呢,这都是正事,你不说你跟爸也要出面啊,这是你们的地,茅房那地那个奶……奶奶又没给分,你们共用的。” 她凶叫道,“你还管那个死婆子叫奶奶啊,都是她出的坏主意把我骗过来,也是打我欺负我,她也没管过你一天,她死再多年我都恨她。” 他也叫,“那我要叫什么?我说到这个人了我总得有个称呼啊。” “你也叫死婆子。” “那我这么叫我怎么跟人要地啊?占理吗?什么人去要一个死婆子的地啊?” “人死那么多年地已经是我们的了。” “对啊,你们跟隔壁那家一起的,我就是去找他们让他们全给我们,我叫死婆子那我哪来的资格要呢?” 她回答不了,就说别的,“你去要人家也不会给,你忘了他们跟我们什么关系啊。” “不给就不给再说,先去要。” “那你去,我是不会去的,我跟他们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叹气,“行行行,我去。” 她说她自己关心的,“哦,我想起来了,这个二楼我们住的一定要有茅房,像我们老了,晚上要有尿的话,爬下楼上楼好难爬哦,像我又生了你们五个娃,以后六七十岁就容易攒不住尿了,你看村里那些岁数好大的女的,你离近些就能闻到味儿,那就是尿味儿。” 他听完有些烦,“唉呀,每层都这样弄就是了嘛,要吃饭了,你跟我说这些,实在不行就去找医生拿药吃好了。” 他有时候很烦妈妈,净说些倒胃口让人烦的话,尤其喜欢说爸爸跟鸡婆那点子事,让她别说了,当天说以后不说了,后面又当他没听过一样又来说,他没回家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听妈妈叨叨这些有的没的。 她还继续说着,“这个没有药吃的好的,人老了,娃又生的多的,打胎打的多的,那就是会那样,所以说人要老了就没什么意思,身上都是尿味儿,别人闻到了都躲着走,像现在那些年轻岁数女的打胎像吃饭一样,上个月打了下个月就又怀,怀了又打了,以后老了那就知道坏处了,你姐也是打了三个还是四个了。” 预备炒莴笋的阳阳听了这话,叹气道,“妈,你这样说好像是我愿意的一样,你说修房就修房,咋说到我头上了。” 她被阳阳说就不高兴了,怼回去,“说个闲话你插什么嘴啊,还有你愿不愿意不都是打几个胎娃了嘛,打都打了还不让人说啊。” 阳阳感觉无奈,欲言又止了,去了碗柜里拿鸡蛋。 她又向着他说道,“你以后可不要找打过胎娃的,现在好多女的打,听人说那个卫生院打胎都打不过来了,都不让人住那里打了,打完就让你走。” 他皱眉,“那是结了婚的吧,没结的少。” “没结的也不少,有些女的被男的哄几句就去睡了,睡了怀上了男的就跑了,人就去打了,我们村前些天有个结亲的,那女的就打过几次,贴了钱才给嫁出去。” “额……不是妈……”他有些烦了,“我们不是在说修房的事吗?怎么你给扯到什么别的女的打胎嫁人那里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跟我扯这些。” “你到要结婚的时候了嘛,二十了,村里的你不喜欢,是不是喜欢外面的?我倒觉得外面的不好,是不是跟人睡了?打没打过胎娃?你都不会知道,人家能骗过你,别人知道的也不会跟你说,容易当冤大头啊。” 他开始来火气了,“我十八岁你说我二十,跟你说修房你去扯打胎,不跟你说了。” 她苦气,“哎哟,差那么两岁有什么分别嘛,幺儿啊,妈是为你好啊,怕你被别人骗了,我看你就是想找好看的女的,就那种最会骗人了,找个长的一般般的过日子才最好,这种老实。” 他叫道,“你不要来管我找个怎样的,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说的老实就是丑,就是闷闷傻傻,就是干坏事都是闷着干的,还来跟我说老实,我不想听你说。” 她有气,“不说就不说,看你能找个啥样的,你不听老一辈的话,后面有你苦头吃。“ 他冷笑一声,“你都吃了大半辈子苦头了,让我来听你的要找什么样的对象,你找的我爸好吗?你不就是吃苦吃在他身上了吗?” 她气叫道,“你爸不是我找的,是他骗我来的,我就是也怕你被人骗。” “呵,我不骗人就不错了。” “那女的跟别人睡了你能知道?打过胎娃不告诉你你能知道?” 他哑言了几秒,才说道,“额……哎呀……我不想跟你争这个了,明明我回来是修房的,你来跟我掰扯这些,我不跟你扯。” 阳阳弄好了两个菜,叫道,“吃饭了。” 话音刚落,大安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看就瞪眼嗤道,“跟长了三只眼能看到饭做到哪里一样,只要饭一好,人就落屋了。” 大安不理会她,知道一理会她不管说什么,她都会越说越多越唠叨,然后再给说那些烂谷子的事。 他看到爸爸,打了下招呼,就说起了修房的事。 大安就边从锅里舀饭边跟他说,“修房啊,我找好匠人了,早跟人说了,就怕临时找不好找,还让人看了日子,那天是个好日子,动土开干好。” 他心里感到欣慰,爸爸整天出去溜逛,总算是有干正事了。 他接过阳阳给他舀的饭菜,问道,“那你找了几个啊?一天多少钱啊?” 大安坐下来吃着饭,“我找了两个,他们问我要修几层,我说我儿子说要修三层,哪层都要有房,是娶媳妇用的,他们就说那至少十个人啊,我就说我家现在我和儿他妈能当一个人干,还有个大女也能帮忙当一个人,还有我儿子也会回来干一下,他们就说那也是最少要八个,说我们做个饭,是要包两顿饭,稀饭不行的,得是干饭,不然会没力气的。” 他喝着稀饭,“那就是加上那两个一共八个是吧?” “是是是,八个,小工一天十块,大工一天十五。” 他听了瞳孔震惊,声量拔高,“你说多少?” 不止他,阳阳张涛都给震惊到吃进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第139章 丑陋家族(一百三十九) 大安坐在凳子上,孩子们的震惊反而觉得奇怪,“你们干嘛做起那副样子啊?” 大江急气问道,“爸,你不会诓我吧?一个小工一天十块?” 大安有点气,“我诓你干嘛?我还诓自己儿子啊?我有这么不是人啊?这都是我给别人讲几次讲好的价,还要一个周结一次的钱。” “一个周就结钱?”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说着,“不对不对……”没了心吃饭,把碗放灶台上,正对着爸爸说,“我在厂里要交押金要押一个月工资,要干两个月才有一个月的工资,怎么到做这个就一周就给结钱啊?那结了钱人走了怎么办?再不好好干怎么办?” “是一周结一半的钱,人家也怕你到时候干完了发不出钱,这样子价钱也能低点。” 他在想在算,皱眉道,“那这样……每天光工钱就要……个……十……就得一百来块啊,那这样……修不起房啊。” 大安嗤他,“你咋个算出一天一百块这么多的,这么多谁都不要修了。” 他啧了声,“不是你说大工十五,小工十块嘛,八个人,一天不就得这个数嘛,差不多。” 大安认真正色道,“是一共八个人,你以为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干啊,有的干这样,有的干那样,有的还有别的地方有活干,两边在干的,哪个是哪个,哪个干哪一天的你都要记好,这样才好算钱,算好了才是那一天的,你懂不懂?到后面可能就一天两三个人一两个人,我们自己跟着干。” 他恍然大悟地,“哦~懂了懂了……”但皱眉更深,“那就算这样一天也要几十块啊,我在厂干一个才六十几,怎么他们干活这么高工资啊。” “别人干的这个一般人也干不了,要力气有技术的,都是这个跟那个有关系,那个又是被哪个带的,还有这几年年年都在涨工资,就是去年小工一天就是八块钱。” “他们涨了,我没涨啊,今年去年都是七十一个月。” 大安问道,“那你没去问过加工资?” 他轻哼了一声,“就我们那老板娘,不扣你钱都烧高香了,还加工资,唉,我主要是为了有个食堂吃有个地住,好放东西,摆摊比上班挣的多多了,我今年又进了些衣服裙子卖,卖的挺好挺赚的。” 他又叹着气,“但我没想到修房子光工人钱就要这么多,还以为会有多的钱,现在看起来应该还不够钱。” 六梅哼道,“你以为修个房那么容易啊,就是我们以前那个木头加砖头的一个房,一个就是就一个房的平房都花了我跟你爸不少心力和钱,那时候瓦片还是原来旧的,那时候工人就要了三个,好多事都是我们自己干,还是一天就五毛钱,给饭吃,那我们都是掏空了钱掏空了心才弄出来的,结果嘛,一把火没了。” 大安回嘴道,“就是木头多了才容易烧了,真是砖房也烧不了容易,木头比泥巴都差。” 他垂着头,“那为什么现在就要这么多钱啊?” 大安道,“现在兴修一层一层啊,兴砖和水泥啊,又喜欢搞的好,你不是也说了要每层都要有几个房嘛,那跟以前就一个房的平房能比啊,那个技术那个难度都不得一样,还要拉线什么的,还有现在什么都涨价涨的很快的,你是摆摊的你还不知道啊?” 他烦道,“我是卖那些家里用的,女人用的穿的,跟房子有关的我又不知道。” 大安嘲他问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修,我以为你都知道呢,那水泥啊砖头啊沙啊铁啊那些价钱你知不知道啊?听人说砖头要好几种呢,你知不知道要哪些啊?你是要我们自己买还是他们买来你出钱啊?” 他有些无力了,“不知道……让他们先给个价,然后我再去城里看城里问,哪边好哪边便宜就怎样搞呗。” 大安把碗递给他让给再舀点蛋汤,他顺手接了舀了又递过去。 大安再认真问道,“你确定好你要修不修啊?这个修房子不是开玩笑的诶。” 他带气道,“谁拿这开玩笑啊?修啊,今年不修,明年又什么都涨了,花的钱还要更多,说不定这破屋都倒了,你们腿更疼了,不如今年拼一拼修好算了。” “那你跟爸说下你有多少钱啊?别修到一半没钱了,人家不会肯修下去的,那就难搞啊。”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盯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说了,“我把东西都卖完了,现在身上有个两千五百多块吧,多的给妈存着的。” 张涛听到后咬牙切齿地憋了气,心想道,“两千多块是够自己上完学了,你就藏着,妈那里还有,这都不肯供自己,真的是一群自私自利到极点的。” 阳阳心想道,“天哪,摆摊太挣钱了吧,这是怎么挣来的啊,天哪天哪。” 大安倒是挺淡定地喝了口鸡蛋汤,“哦~,那加起来有没有一万嘛?你这个至少得拿一万打底,是要一万往上的。” 他想想,“没,没那么多,我以为要个六七千就够了。” 大安啧啧道,“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修房是过家家呢,光想光以为。” “那再挣就是了嘛,又不是一下就要掏一万出来。” 她试探性问道,“那要不等你挣够了再修?我们在这住了这么久了,再等等也行。” 他却决然地,“我不想等了,就现在修,爸不是说看好好日子了嘛。” 大安道,“哪年都有好日子,明年也会有的。” “但是明年价钱又会变又会涨了,那就总是要差钱,你们再在这个小破屋住下去搞不好要生病,那又是一笔钱,就算不病,明年身体精神也不会有今年好,不如拼一把,今年就把房子的事解决了,你们住的好,我也放心去闯。” 她疑惑,“你还要闯什么?你不是说修房娶老婆嘛?你不娶了?” 他这回是肚子饿了,端起灶台上就吃了两口的温温的剩饭吃起来,“娶啊,只是修房,钱都不够,后面要挣回来,娶老婆又要花好多钱,彩礼啊摆酒啊行头啊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有了老婆就会有娃,那就又要花好多钱,我想等闯够了,挣钱够了,就能娶了。” 她听着来气,凶着他,“你傻啊你,这也花钱,那也花钱,你不晓得骗一个回来啊,你还不会哄女的啊?你嘴巴不是挺会说的嘛,你把女的哄的跟你睡了怀上了,她还要你钱啊?她还要拿钱让你娶呢?你爸把我骗过来结婚一分钱都没花,那时候啥都没给我。” 他眼里忧伤地看着妈妈,“可是妈你不是总是在说你过得有多惨有多苦吗?” 她沉默了片刻,才闷了口气说道,“我过得惨过得苦,你爸过的好啊,他这一辈子你是看到的,活是没干多少的,现饭是天天吃的,家里出钱出力是少的,鸡婆是嫖多的,你是我幺儿啊,你过得好那就是好,我觉得好,你又是男的,想过差都难,除非你自己非要吃苦头。” 他苦笑了下,“我怎么就非要吃苦了?” “之前那个家里开养猪场的,人家都说拿钱过来修房子嫁给你你不要,非要去要花那么多钱的,你不是非要吃苦头啊?” 他不高兴,“你又说这事,不是让你不许说了嘛。” 她撇了下嘴,“我没说,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他叹了下气,沉声道,“我不喜欢那个人,为了房子就跟她在一块,我会过得痛苦,我过得不好就不会给她好脸色,那她也会不好过,然后就说不定会觉得是我害了她,就会像你一样天天说自己多苦多惨,我不想有个这样的老婆,你懂我意思吗?唉,以后我俩我们家都不要说起这个了。” 第140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 大江说完话以后,房里顿时一下静了下来,静了好几秒,他想再说点什么也觉得累了,自己站着把饭吃完了。 凳子上坐着六梅,大安,张涛三个人,阳阳等他们吃完后,就把碗收了放在锅里温水泡着,等有人起来后,就让小芳站着凳子上把碗洗了,她站在旁边教怎么洗。 他就拿起纸笔坐地上,在凳子上算着自己有多少钱和大概算一下工人的开销,毕竟除了要付工资外,还要吃饭,家里这几年就种点菜,米都是把地给别人种换的来些,就够家里做稀饭吃的,工人来了就得买米买油了。 但他也没有去买过米啊,就起身去问在屋外洗脸的妈妈,“妈,那个米是怎么卖的啊?” 六梅想了下,“不晓得,没买过,家里也没卖过,以前种谷子的时候就种的少,你爸不干,都是我跟你姐她们干,她们嫁了嘛,就是我一个人干,哎呀,干的好费力啊,你爸他……” 他烦着打断道,“问你个事你又扯到哪里去了,你明天就去打听下哪里买便宜些,把价钱跟我说,你知道了吗?” 她回道,“知道知道,我去问嘛,你要买米是不是也要买茶啊?我看别人家修房都要烧茶水给工人喝,现在天气又大。” “行,行,买。” 他正要进屋,就被妈妈拉住,“那烧水的壶,保温壶,也要买,家里没有的,还有碗和筷子是不够的,也要买,那人家工人干起活来喝水都是咣咣喝的,你到时候跟着干也是那样。” 他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一下又多出这些要买的了啊?” “这你就不高兴了?我看你就是把修房想的太容易了,这才还没开始呢,等开始了这里要钱那里要钱,人家要什么你就得拿出来,不是买就是看借不借的到别人的,不然房子就修不起来,修个房不容易的,幺儿啊,就我们以前那个房,我们都打算修完住着养老的,谁知道你还没结婚就要跟你哥分家了,现在嘛又是一种修法一套规矩了。” 他叹气道,“我现在知道不容易了,唉,就难也上吧,反正哪年修哪年都会难,不会后修就容易,说不定越后修越难,规矩越多,买的东西以后放家也是用的上的,你说买什么就买什么,买完把价钱给我,我记下账。” “哎,行,我明天去镇上赶场买。” “嗯……额……”他疑问了下,“我问下啊,妈你没去取钱乱给乱用吧?” 她马上否认,“没有,你给的都是存起来没给人看的,就是剩的散的我就给家里用起来的,上次给你姐看病都花了二十几块呢,我就跟她说,不是我的钱,是你弟的钱。” “她什么病啊还要花几十块?” “唉呀,就是她那里痛,那个时候走路都是蹑起脚走的,跟医生说她痛的要命啊,跟她以前那个男的睡觉搞出来的,药给弄完了她还说有时在痛,我就说我没那个钱,你弟的钱我不能乱给别人用的,不然你弟知道要来找我麻烦的。” 他顿了顿,有些气地手插在腰间上,“不是,她男的搞出来的病为什么是我们出钱治啊?她那男的咋不出?” 她皱着脸连连啧啧道,“唉呀,你还想他出钱啊?他还要来问我们要三百块呢,你说说这种男的这种人都有。” 他大声地,“来要三百块?妈你给了?” 她连声道,“没有没有,我会给啊?我又不是傻子,就是傻子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怒目圆睁地,咬着牙,“他真是够鸡巴坏的,我真想去揍他一顿。” 她拦道,“别去别去,他俩都离了,你可别再去掺一脚。” “我要去把那二十几块揍回来。” “唉呀,你去干嘛啊你去。” 他已经在往外奔了,“你别管我。” 她连连叹气,知道拦不住。 夜晚的月光照着他前走的路,但他好几年没去过阳阳前夫家那,摸了好些时候才摸准了路。 等摸到张贵那家时,他们一家都睡下了,他这时候也没那么气了,又想到自己是回家修房的,觉得不应该惹事,但又咽不下气,且人已经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吧。 想了想,他就在周围捡了几块石头拿手里,然后把自己衣服脱了下来,站在地坝里,往一个好一些的房子那投石敲门,猜想张贵应该是住这个房的。 他都快把石头投完了,张贵终于是忍不住地要出来看看情况。 他听到了拉门栓的声音,全神贯注着,一看到张贵开门,就一下冲上去用衣服把人的脸包住,再往人脸上狠揍了一拳给揍到地上后,又给揍了两拳,揍完一句没说拿起衣服就快跑下坡了。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张贵被揍的痛,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都见不到一个人了,一时间还以为见了鬼,可又不相信鬼会揍人,但又实在找不到是谁。 张贵爬起来回房,原先的嫂子,现在的老婆听到动静,在床上眯着眼问着,“是咋了?谁在敲门啊?” “不知道,我还被打了,脸好痛,好像还有血。” 张贵老婆顿时睁开眼,去摸着黑点了煤油灯去看自己男人的脸,“你这个是有血,红了一大块,估计明天一早就要肿起来,谁打的啊?” 张贵苦气道,“不知道,我一出去就有个东西往我脸上一扑一盖,我啥都看不见,还懵着呢,就被打好几下,再睁眼看的时候啥都没看见了。” 张贵老婆担忧道,“不会是他知道我跟你好上了,气不过上来打你啊。” “唉呀,你别神神叨叨的,就是真有鬼,鬼还能上阳间来啊?” “现在不是晚上嘛,又不是白天,白天鬼才怕呢。” “不是,肯定是哪个人。” “那你说哪个?你不是啥也没看见嘛,我看就是他气,哪天我们去他坟前磕头烧纸,跟他好好说说,我们俩也是为了娃,让娃好才在一块的。” 张贵无奈,“好,你说咋弄就咋弄。” 张贵老婆忧戚地,“唉,从那个女娃生娃死在家里后,就总是日子不太平,你又娶了她姐,更是不好,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同意她进门了,你哥是个好的,对我对娃,以前没听过哪有病,突然就病死了,唉,要不也给那个女娃烧下纸吧,去去邪。” 张贵摸着越来越痛的脸,面露痛苦地,“好,你说烧就烧,你出钱买出钱烧就行。” “嗯,我出。” “这时候医生估计也睡了,我明天再去看,真痛啊,下手有力的很。” “你哥力气就是大的,唉。” 张贵老婆说着说着掉了两滴眼泪,又不想被看见,吹了煤油灯转身睡下床了。 他揍完张贵后倒觉得神清气爽地一路小跑回家。 回到家,家里人睡了,妈妈没有,问他是不是真去揍人了? 他脱口而出道,“没有啊,我没找到地方,人也累就转头回来了。” 妈妈就表示放心了,随后就要睡下。 他不想去挤在爸爸妈妈中间睡,就去到外头,在阳阳和俩孩子睡觉那地方,在离他们三个人远点的地,连草都不铺,直接就倒地入睡了。 他要保持好睡眠好体力了,因为从明天起,他就要开始修房了,就在他躺着的这块还散发着温热的地上。 第141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一) 大江是被妈妈拍脸拍醒的,那时的天还是灰黑的,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妈妈的脸,烦地,“妈,你干嘛?天这么黑,我还在睡你就来弄我。” 六梅直起腰来道,“我要到镇上去,去的早车里才有位置坐,去晚就没有了。” 他更烦了,叫大声,“那你就去嘛,这也要来专门跟我说一声。” “我是想跟你姐和她那小的去,买的东西多,我一个人不好背。” 他坐起来,垂着头,盘着腿,怨气大地,“那你们就去好了,为什么还要专门把我叫醒来跟我说啊?” 六梅认真地,“我是想跟你说,你去里头睡,别跟你姐睡一块,你们大了,不是小娃娃了,别人要知道说出去多难听啊。” “我都被你弄醒了哪里还睡得着,我也没有跟她睡一块啊,都隔那么远呢,还有我和哥跟你们挤一起睡那么久,说出去也挺难听的。” 他妈妈却不以为意地,“跟爸妈睡一起有啥啊,那没结婚不是很正常,谁会说啊?你跟你姐才不能睡一起,你是男的,她是女的。” 他来气,“没有睡一起啊,妈,你真的好烦。” 六梅气道,“好烦好烦,你对妈凶什么凶,我还不是怕别人说闲话,你要娶老婆的,她也要嫁人的,你说这样别人说起来好不好嘛。” 他叹了叹气,“那以后就让他们三个去里面挤着睡嘛,我一个人睡外头,这都要开始修了,行了吧?” “唉,反正你们别睡一块就行。” 六梅说完话后,就去和阳阳他们在地坝里洗个脸,梳下头发,嘱咐着小芳要煮好饭,就背着背筐往前走,家孝因为要去镇上赶场而高兴地蹦蹦跳,可以坐大巴车了,还可以在镇上街上逛。 小芳在用火柴生火的时候,大安张涛还在睡,等把火烧起来,就往锅里倒了水,再拿个盆去碗柜那有个装米,只从米袋子里抓了五把手的米,外婆说过煮稀饭不能抓多了米,淘完米后就给站凳子上把米倒进了锅里,盖上了厚重的木锅盖,小小的手得用上两只奋力才能举拿地起来,再用淘米水手洗了脸,这是妈妈教的,要节约水节约水费钱。 柴块越烧越多,米饭的香气味叫醒了张涛大安起床,差不多每天都这样。 她默默地煮着饭,大安说道,“你去外头喊一下你幺舅进来吃早饭。” 她就默默地出去了。 大安啧道,“这小娃儿话都不会说一句,头都不会点。” 张涛看着锅,手拿着碗筷,准备着,说道,“就不是哑巴这样下去也会是个哑巴。” 大安担忧地,“是个哑巴就不好嫁哦。” “女的是啥样都能嫁出去,男的就不行,我看女的比男的更挑更无情,招赘的也要挑这挑那。” 张涛还是有些不满这镇上的村子里没人要他当上门女婿的事,自己身上买了小猪仔后就没什么钱了,天天都只能在家里吃,也找不到鸡婆,那些鸡婆真是一见人没钱脸色都难看的很,赊都不让赊,看见自己没钱就让滚,之前给钱的时候都笑嘻嘻的,他时常在心里暗骂这群烂婊子。 小芳出小灶屋后,就在他睡觉的旁边蹲着,不敢动他,也不说话,就用手指在地上呆呆地划着圈,划着划着,他这个睡回笼觉的人自然醒了,一眼睁开看见了她的光下身给吓了一跳,一手蒙住眼,又站起来把手拿开,居高带气地,“你怎么连个裤子都不穿啊?光着啊?” 她穿着她妈妈的破烂灰布上衣当“裙子”,脚是常年光着的,就是天冷的时候都没鞋穿,用些旧布包着细麻绳捆着当鞋了,年年手上脚上都会长冻疮,没人注意,没人管,因为带自己的妈妈和“那里”的哥哥也一样在长。 身上总是脏兮兮,妈妈也不给她洗澡,只有实在太脏,脏的发臭了,妈妈才会用肥皂洗一下,下手用力的很,搓的她皮又红又痛,却也不会吭一声,怕妈妈会生气,生气就会打她骂她,怕不给她洗澡了,头发就是妈妈不想洗,给一下用剪刀剪的像癞头,长长了就剪,她自己会在河里洗一下。 面对他的发脾气,小芳惊吓到了,抱紧身子缩着,觉得他这样像她“那里”的爸爸,一动气就是要打人。 他见人这副样,把她给提溜了起来,语气有好点地,“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没裤子穿?” 她还是被惊吓状地,侧身对他,头低着不回话。 他疑问道,“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她保持着原样。 他没有了耐心,转身往小灶屋里走了。 而她却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吃饭,就又蹲了下来,这样低头头会轻松些。 他跟着爸爸跟着哥一起在地坝里坐着吃饭,没有人去管她。 他关心着修房的事,问着爸爸,“爸,你说看好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啊?” 大安回道,“过了昨天,那就是还剩四天。” “哦,那你让师傅明天来下呗,我们也问下房子怎么弄才好,要买些啥,还有那些水泥啥的他们是要多少钱,我等下进城去打听问问价钱,看看东西,到时候明天比一下价哪里好些嘛。” 大安吃完了饭,抹下嘴,“行行行,我今天去喊,只要你确定好就行。” “确定了呀,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都让妈去镇上买些要用的东西了。” “那就行了嘛。” 张涛问了一句,“那你钱不够怎么办啊?” 他想了下回道,“我先在家修着嘛,后面再去城里挣呗,让爸妈看着,反正一两个月地也修不出来。” “要不跟银行借?” 他怀疑地,“能借到吗?不知道啊,去试一下行不行吧?” “你去借下呗,不行就算了。” “嗯,行。” 张涛犹豫着问道,“你……要不要我帮忙干些啥啊?” 他给一下呛住了,咳了好几下,摆着手,“不了不了,干这些活儿的都是些体力活,你这身子,手上的活你都说受不了,别你干个几天干住院了,我还要贴医药费进去。” 张涛悻悻然地轻咳了两下,端着饭碗进屋了。 大安放好碗从屋里出来,冲着小芳喊道,“嘿,你回来,去把碗洗了,我们都吃完了。” 她呆呆地,都没听见有人叫她。 大安走过去,凶叫道,“喊你你听不到啊?还傻起。” 她又被外公提溜起来,赶着她进屋洗碗。 大安皱起眉,背着手,啧啧道,“唉呀唉呀,不不就生了这么个傻女娃给死掉了,霉呀霉呀。” 大安说完叹叹气地走开了。 他也在吃完饭后洗把脸就去慢跑着进镇进城了。 张涛没出门,回去躺在床上,指挥着她把剩下的稀饭舀起来放碗柜里,再洗碗,碗要洗干净,说昨晚的碗都没洗干净,今早拿着个碗上面还有颗饭粒。 她只是听话照做着,哪怕自己肚子空空。 第142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二) 大江去到城里,分别去了砖窑厂,水泥厂,沙石厂,虽然地方小还在不同地方,但其实是同一个老板开的,再去实地看了看生产出来的东西,他怕别人觉得他年轻就欺喊高价,所以从头到尾都皱着眉,摆出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他是买东西的人,当然不会像摆摊那样对人笑脸相迎。 他把价钱都问好了,记在心里,没有一下就讲价,说自己就只是在村里建三层房而已,会回去想想再看,但带他看的人要他留个名字,他就留了。 他走之前,带他的人再说了最后一句,“现在天热的时候买就是最划算的时候,要比平常便宜些。” 他就只是点点头,“哦,好,好。” 但心里在暗喜,没想到就这么盲打盲算地省了钱。 忙活了这一阵后,他就回到工厂食堂宿舍吃饭休息了,睡到晚上外面热闹时,就出了门,去逛地摊,给自己买了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当场就和着老板送的袜子给穿上了,在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卖儿童服装的地摊,就去看了下,随便挑了两条花裤子买了提走了。 在宿舍睡了一晚后,他才在第二天一早给跑回家,穿上新鞋比光脚跑的快些。 快到家的时候,看见了爸爸正和人在地坝里说些什么,想着应该就是找来的师傅了。 大安一看到他,就笑着说,“人回来了,正好正好。”又对着师傅说,“我幺儿回来了,你来跟他说,他人多聪明的。” 他快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道,“师傅,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大安跟他介绍,“这个师傅是姓吴,吴师傅。” 他向着这位吴师傅道,“吴师傅好啊。” 吴师傅看着他笑道,“你人去哪儿了?一身的汗。” “现在这天去哪儿都是汗。” “热啊,干起活儿来更热了。” …… 两人简单寒暄了下,他就开始切入了正题,“吴师傅,你帮忙看下我这地,这房要怎么弄才好,我年纪太小了,没啥经验,我爸妈他们以前修那平房跟现在又不一样了。” 吴师傅认真地面向地说道,“你这个地,听你爸说是跟你哥分了一半,那就是太窄了,要往前面推,每层楼最多就只能弄个两个房,小个小屋,那个小屋看你们是要弄成摆东西的,还是弄成厕所,但要往前面推的话,这个就有可能超出了宅基地的范围,要是超了,你要去向乡政府申请下才得行。” 他听完顿了顿才说道,“不要摆东西,就弄厕所,我爸妈他们以后年纪大了下楼难,还有超宅基地的那个东西,我不太懂,吴师傅你跟我好好讲讲。” 吴师傅身正对着他,一手抱着膀子,一手举着指着,“一个村,一个人,一个户,修好大的房子面积那都是有要求的,不可能让你多修,不然个个都乱修了,你没结婚只有一个人,要修的话好像只许修八十的面积哦。” 他有点懵,“不……不是我一个啊,我爸妈哥也在啊。” 吴师傅有点不高兴地,“你跟你哥不是分家了分了宅基地嘛,你又没结婚,那就算你一个人,懂了没?” 他勉强地,“算……懂了吧,那师傅你帮我量量这八十有多大,划出来我看下。” 吴师傅从腰间的黑腰包里拿出卷尺,去给在宅基里左量右量地,先从中间划了一半,用石头划了条线,再从前后量好,各自划了线,划好后收了卷尺,对他说,“你看嘛,这就是你的地面积。” 他站在划线中间,左右看了看,“我觉得这也不算小了,吴师傅,你看着怎样?小吗?” 吴师傅道,“你要一个人住当然不算小,就是要你妈你爸啊,还有以后的老婆娃儿住的话,就有点小哦。” “修三层也小吗?” “修三层可以,但我要跟你说下哈,可能说起不好听,你爸六十几,年纪算比较大的了,以后活个十几二十几年,要是还活起,可能爬二楼都会困难,一楼还是要留个住人的屋才好哦。” 他皱着眉,“那就是去申请,能申请下来吗?” “你就说要给以后的屋头老人住,好好说,一般可以申请下来个十面积,这个哪个屋头都会有老人的,人都会老的,然后你上面楼就可以再加个小屋摆些东西啥子的了。” 他松口气,“行行行,那就再这样办好了,唉呀,还是师傅你有经验足,这些我是真不知道。” 吴师傅笑笑,“你年纪这么轻,不晓得很正常,就是年纪大的,要是不修房也会不晓得,我们都是专门干这个的。” 他夸奖道,“师傅你是真好,真好,我爸找你真找对了。” 吴师傅呵呵笑了笑,又问道,“你一个人的户口本在你身上嘛?” 他疑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分家分宅基地盖房嘛?那你就要拿你自己的户口去申请面积啊?这是你一个人的房子面积,你要是还没分户,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面积,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房子,是你们一家的。” 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不是……不是……师傅你说的我咋有些听不懂啊。” 吴师傅啧了啧声,“哎呀,就是你们说分家,不是在自己屋头说了分家就是分家了,要把户口证明弄好了才是分家,不然房子修出来,不是你一个人的,是算你们一家的,这么说你听不听的懂嘛?” 他恍然地,“哦,懂了懂了,那我要怎么弄呢?” “你一个人弄不起来,你要去找村长村干部,要先让你爸妈签个同意书,把地给你,然后拿起地,拿起这个证明再用这个单独开一个户口本,有了一个人的户口才能去申请一个人的房面积,你要跑趟,要让他们帮你弄你才弄的出来,你自己是弄不出来的。” 他听着开始头有点痛了,万万没想到不止修房不容易,就是在修房之前都要干不少事。 他懵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你可以一边办,一边把你这个地上的草啊石头啊都弄干净,然后把水泥,沙子,石子那些都准备好,我们就可以来打地基了,你是自己买,还是我们买你付钱?” 他问道,“你们买是多少钱啊?” “我们买是可以用多少买多少,水泥的话,现在是一百四一吨……” 他一听这个价钱比他在城里的问的多十块,就没听完就说,“我自己买吧。” 吴师傅怔了下,“那行那行,你自己买也行,你买了东西要找地方放啊,至少要弄个大的厚的塑料布给撑起来支上,不然要下雨了,给打湿冲了就不好了,我们买的话可以用多少买多少。” 他给犹豫了,“那我……先自己买些,以后有要的再找你,行不行啊?” “行,行,都行。” 他们说到这,大安就来招呼他们道,“走,去吃饭了,饭弄好了。” 他就对吴师傅说道,“那就先吃饭吧,吴师傅,今天你说的对我太重要了,太谢谢你了。” 吴师傅轻笑了下,“那走嘛,正好也饿了。” 第143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三) 阳阳把昨天去镇上买的小木桌摆好在地坝里,端着炒好的炒白菜,炒土豆片和青菜肉汤在摆好在桌上,这都是因为来了人特意做的,又端了三个塑料凳和三个矮木凳出来,招呼着下坐下后,就自己进了小灶屋,和小芳舀着一碗一碗干饭出去,跟着人一起坐下来吃着饭,俩小孩小芳和家孝夹了菜在屋里吃。 昨天她和妈妈带着家孝去镇上赶场买了不少东西,小木桌,矮木凳,一把高粱草高扫把,两把棕毛矮扫把,二十个搪瓷小碗,八双木筷子,十张薄红帕子,两双胶鞋,一个烧水壶,一个大顶罐,一包老茶叶,一个背筐。 光把这些东西背回来,她们都费了不少力,还是妈妈先在车里占位置,她背了两次才背完,还要牵一个不愿意走的家孝,家孝在吃包子的馆子里看那电视上播放的孙猴子走都不肯走,被她硬拽着走的,被拽走以后又在路上安慰着以后自己会给他买一台新的电视机,让他看到把孙猴子看腻,看到不想看。 家孝喜欢看那只孙猴子,但家里是没电视机给看的,确切地说,是连个属于他们母子的家都没有的,她只不过是带着儿子暂时性寄居在兄弟家,因为俩弟弟分家了,能寄居多久是难说的,肯定是不会长久的。 她就等着这几天,跟幺弟大江说说,让把自己带到城里介绍进了厂上班挣钱,但好像又没什么说话的时机。 比如现在在吃饭的时候,她好像是无法插话的,也不好说这件事,大江一直在跟修房的师傅说话。 这个小木桌是方形的,她跟妈妈坐下边,爸爸和吴师傅坐上边,左边是大江,右边是张涛。 他就问着在旁边的吴师傅还要哪些要准备要买的,他好去置办。 吴师傅就说让吃完饭后他给个纸和笔,写给他,还说有些工具是他们自带来的,就用不着他准备。 两人就边吃边闲聊着。 “你有没有自己耍朋友啊?” 他笑笑,“没有,都没空耍。” “在挣钱哈?” “嗯,挣啊。” “你年纪这么小就可以自己修房子了,还是能干。” “能干有一点,主要还是运气好。” “有运气也要有本事才能挣到钱,莫太谦虚了。” 他轻轻地哈哈笑了下。 吴师傅咕噜地喝了一大碗肉菜汤,对他说道,“我给你说个媳妇嘛,我晓得有个女娃多好的,长的有那么高,跟你站起配的起。” 他一下有点惊到,怎么说着说着说到这上面来了,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吴师傅继续说,“那个女娃儿真的多好的,听你爸说你在城里面白天上班晚上摆摊,多辛苦,成了嘛两个人一起干,人也轻松些,钱也多些,一起奋斗把日子过好那多安逸啊,你说是不是?” 他想了想回道,“我还没挣够钱呢,想以后挣钱多了再耍朋友。” “钱是挣不够的,等你挣钱多了,好的又是让别人挑走了。” “人多的很呢。” “你是不是要求高嘛?你问下你爸妈他们想不想你早点娶媳妇。”吴师傅看着大安六梅问道,“你们是咋想的呢?” 六梅叹气了下回道,“我们当然是想他早点有老婆有娃儿塞,年纪越大越不好,他就是挑塞,不喜欢村里的,先前有个肯拿钱过来修房的要嫁他,他都不要,也不晓得他要个哪样的,能找到个哪样的,说不定最后还没得现在的好,像我们村有个光棍,年轻的时候也是长的好,要求就高,挑挑挑,现在好嘛,四十岁了,还是一个人,要我说……” 他妈妈一说话就是叨叨叨,叨一大堆有的没的,换平常他肯定要让住嘴,但此刻嘛,有妈妈的叨叨,自己就不用应付吴师傅说的说媳妇的事了。 六梅从本村的光棍说到了别村的光棍,最后话锋一转,转到了大安身上,“这个人以前也是个老光棍,娶不到老婆的,没得哪个肯要他,他又要想有老婆,结果嘛,就把坏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和起他妈,他三弟三弟媳妇就来骗我……” 张涛一听到这,就烦地自己起身进小灶屋了。 大安不耐烦地气道,“你在说个啥子嘛,别人是师傅,你也要来说这些,你说这些有啥子用,锤子用都没得。” 六梅拍下碗拍下筷子,气吐出了饭粒,“你怕我说,你们干的坏事情,就怕我说啊?我就要说,跟师傅,跟哪个我都要说,事情是你们干出来的,你们怕,我是不得怕。” 他叫道,“妈,你不吃了就进去。” 吴师傅来劝着,双手抬着摆着,“不要叫,不要吵,好好吃,一家人,不要吵。” 大安不爽地对六梅,“别人在说正事,你就来说些扯的,一个事情说了有三十年了还在说。” 六梅瞪着眼,恨恨地,“莫说三十年,就是五十年,八十年,我都记得起你们是咋个骗我的,咋个对我的,我不得忘。” 吴师傅认真地,“别吵别吵,吵架影响房屋风水的,你们幺儿要修房诶。” 有吴师傅修房的权威,这话一出,他们就都闭了嘴,饭桌上,就只有各自嚼饭嚼菜的声音了。 大安午饭吃完后,就去问了六梅要钱买烟给吴师傅。 而吴师傅写了一页要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他,然后再说些闲话家常就要准备离开了,在走之前,大安就把烟递了过去。 吴师傅收了,再说了句哪天要打地基了就通知人会带着人过来的,然后人就走了。 他看着这纸上的字,他就头痛,还有几个都不认识,给哥哥看了下,给学了下认识了,心里叹叹气,“这修个房,真是花钱像花纸一样。” 他打算明天去城里买,现在先带着爸爸妈妈,拉上哥哥,去找村长村干部,去先问下吴师傅说的同意书的事情。 这一跑趟,就是光把人找齐,就是到下午了,然后又听这个人那个人地这个事情,听着大概就是要先准备好宅基地证明户口证明,还要有复印件,这个就要到镇上去,村里没有,再把人当事所有人,村里干部当证明人,签写赠与协议,签好后再去乡镇府盖章,剩下的可以交给村长去办,办好再拿新的证明给他,之后就是像吴师傅说的那样,再去开新户,申请修房面积。 理清楚事后,他头昏昏胀胀的,像被人打头打了好几圈一样,最后离开村长家的时候,都已经天黑了,今天是干不了事了。 他回家,记了妈妈买东西的账,因为家里本来就挤,多了东西后,更是挤的难下脚,走几步都会踢到一个东西,他看着真是闹心,把有些东西给搬到外面去。 阳阳担忧着问了句,“这样会不会被偷啊?” 他烦气地,“我就睡外头,谁来偷啊?这屋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了。” 她悻悻然地噤了声。 他双手叉腰地左看右看,问道,“唉?我今天买的东西呢?怎么没看到了?” “是那个黑袋子吗?今天我看你们走了后,就收了,你要的话我拿给你,我都没有看是啥。” 他长呼气,“哦……那里面就是两条裤子,你给那个小女娃穿上吧,她……她是叫啥来着?” “叫小芳呢。” 六梅在旁哼道,“你还想起来给她买裤子,我生你养你,你都没给我买过东西。” 他转头烦道,“那我不是给钱给你了嘛,你要没裤子穿就去买呗,这也要来说,我也是今早看到她光着吓一跳才买的,她就蹲在我头旁边,不然之后还有工人来,那么多男的,她就那样到处蹲着,什么都露出来了,像什么样嘛。” 六梅怪气地,“她就一个小女娃娃,露出来看到就看到了嘛,她懂个啥,又不是大女娃,像你们姐弟几个小时候还不是天热就光着,那时候一家里都好几个,有几个家有钱个个都有裤子穿啊,不也一样好好地大了。” 第144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四) 大江道,“就是啊,我们大了啊,又不是小孩了,还有我就花了一块钱给买了那两条裤子,就一块,她穿上了,我们也好干活嘛,不然一下看到了,唉呀,真的……好烦……” 六梅叫道,“那就让她不要在人前蹲就好了嘛,一块钱一块钱,你以为一块钱少,你在外面挣钱不觉得,我们在家没得钱挣的,一分钱那也是钱。” 他来气地,“都买来了,给她穿上就行了嘛,说那么多干嘛?都拿回家了,不穿难道拿去扔了?” 六梅撇了下嘴,“那我还不是心痛你,心痛你挣钱嘛,我是舍不得买东西的,你没发话我都不敢花的,就你姐那次花了多的钱,其他啥时候我都是不舍得用,怕你气我乱花你的钱。” 他缓了缓气,“那那个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那你就算要说也是去说她,又不是我有病,我跟你爸早好多年就不睡了,他嫖那么多鸡婆,就是没有,就没有病,给你省钱了。” 大安叫道,“你又在乱扯,这村里有几个鸡婆啊?” 他很烦苦地,“你们干嘛就扯鸡婆啊,我一回来就要听你们说这个,你们烦不烦啊?我回来修个房,事多的我一个头两个大,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找话找事来烦了?” 六梅看着他,眼里可怜地,“好,妈心痛你,妈不说了。” 他摇摇头,“妈你最好真不说了。” “不说不说。” 他顿了顿,看看周围,“咋没看到那个小芳呢?” 阳阳道,“她跟家孝去外头睡去了。” “让他们进来,你们三个在里头睡,我一个人在外头。” “家里好难挤啊,我们进来睡,也都是趴在凳子上睡,家孝还喜欢在外头睡,能翻来滚去地睡。” “那就我和那个家孝在外面睡吧。” “那不行的。”阳阳一下紧张起来,“家孝没我挨着睡不行的。” 他皱紧眉地叹叹气,心里油然生起一股冒火气,为什么自己好久没回来,一回来家里就更让人心烦了。 他最后语里很疲惫地,“那……那我就在屋里挤挤睡吧,我想先睡了,明天一堆事要干呢。” 阳阳想说下让他带自己进城进厂的事,可看他一副谁都别想再来找自己说话的样子,就说不出口,想想还是得再等等。 而他还是被妈妈按在床中间睡的,尽管睡在的是竹席床上的,但他还是觉得在这个热夏天夜晚闷热烦躁压抑,不像他睡在地坝睡在宿舍的床,可以一躺上去没一会儿就能睡着了,他睡不着,却也想翻个身都翻不了,紧锁着眉头到深夜才睡着。 睡完一觉的他,就起来开始跑趟,去搞那些杂七杂八的证明材料,搞完后,听了爸爸的话,去买了些烟,再去找村长村干部,把地的事落实分好了,交给了村长去申请新的地证明。 就光忙活这个事,他就忙活了几天,忙完后,他才开始进城去买吴师傅写的纸张上的东西,东西太多了,他就给放在外头地坝里。 后面把清理宅基地地面上的那些杂草杂石之类的东西清理干净后,把阳阳弄的塑料雨布给弄到张涛那块地前方的空地上,还给加弄了两张,为了能放置材料好防雨。 在去通知吴师傅打地基的时候,吴师傅过来看了下他地面打理地怎么样,看见支着那么多塑料雨布,问他,“这些你是要干嘛的?” 他就讷讷地,“不是师傅你说的要弄防雨的嘛?” “这太多了,影响做事,你弄一个就好了。” “哦,可我怕东西运回来了没地方啊。” “你可以先就买打地基用的啊,看行不行,打完以后要放一个来月才能建房的,到时候你再买呗。” 他恍然地,“哦~原来是要这样啊,那行那行,谢谢师傅。” “这没什么,还有打地基的时候你要天天晚上守夜睡啊,这是个说法,你是这个地这个屋的男主人嘛。” 他纳闷,“这又是什么说法啊?” “没得啥子说法,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他应下了,“哦,好,好,好。” 从回来准备修房,他的脑子常常处于头大头痛和脑空空的状态,他一直以为没知识的自己还是个聪明人,现在嘛,他觉得自己像傻瓜,什么都不懂,只能听着别人说就怎么做。 不过,打好地基后要放一个月,他觉得也是好事,可以趁此去城里挣钱,如今自己和妈妈存的钱,是绝不会够修房的。 之后,他进城买了修房材料后,就把东西堆在茅房和塑料雨布下方,他没买多少,还付了运输费十块,这让他决定就把采买的事交给吴师傅,价格差不多,自己少跑些路少操些心。 在打地基的当天,吴师傅就带着四个人来了,他就要记好哪个人的姓名,是小工大工,记好后,他就跟着他们一起干活,在吴师傅测量好后,就听着指挥地开始跟工人一起挖坑。 人多,东西多,让平常空旷的地坝给显得拥挤了。 他头戴着草帽,肩膀上搭着红帕子,脚上穿着他不喜欢的妈妈买的胶鞋,在挥洒力气和汗水的时候,以前和他一起偷钱的同伴之一来找到了他。 他挺惊喜地,因为好久都没见面了,他这次一回来就在天天忙着房子的事,这刻即使手上忙着活也停了下来,去打着招呼,“你想起来找我了啊。” 同伴先递给他支烟,他不会抽也收了,夹在耳边上,同伴就拿出打火机,点上火,“来,帮主,给你点火。” 他笑笑,“别这么叫了,以前闹着玩,现在不闹了,我混的差,不会抽。” 同伴收了火,“也不差了,都在修新房了。” “差一大截呢,还在想怎么凑钱呢。” “差多少啊?” “差的多呢,还没去银行问能不能借到钱。” “我要是有多的钱就借你了,就是我家给了彩礼,要办喜酒了,就没什么钱了。” 他有点惊愕,“办喜酒?是你结婚?” 同伴笑着,“是我啊,我来请你喝我喜酒的,就五天后,记得来啊。” “来,来。”他喜悦地拍着同伴的肩膀,“你要结婚了,恭喜你啊。” 同伴笑道,“喜,喜,你也快点结吧,好也喜。” “我连朋友都没耍呢,结婚,难。” “想结就快了,我这个就是相亲见了两回就定下来。” “两回就定?新娘很好看吧,是我们村里的吗?” “不是,别的村的,那个村比我们村的彩礼要的少,早晚都要结的,早点结会省很多的。” “那这样也挺不错的,你小子挺有福的。” “嗯……” …… 他们闲聊了一阵后,同伴就以还要去通知别人为由离开了,他就继续回去干着活了,心中对同伴要完成结婚这件人生大事的感叹因为一颗颗汗水的增加,而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第145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五) 阳阳这些天都是在帮着给打地基的工人做饭和烧茶水,用顶罐和锅做,顶罐比较省柴,锅会拿来炒点叶子菜和青菜肉沫汤,她也算是跟着吃到好的,用不着天天喝稀饭,就是妈妈整天都要在她煮饭的时候看着,要她多加点水,别煮的太干了,唠叨着自家都是穷农家还买米吃,米都是要花大江的钱才能有的,一家子人种不出来米,净会张嘴吃,那么多人吃,一个人挣哪里能糊的了那么多张嘴。 她天天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家是没吃过一天白饭的,都是有在干活,教着小芳勤快干活,负责每天的洗碗,可妈妈就喜欢天天唠叨,有时候还骂她带着娃趴在娘家和幺弟身上吸血,尽管她都是只吃饭不吃菜的,只是会舀一勺的青菜肉沫汤给家孝吃,因为家孝很瘦,像个瘦猴子,她看着不忍心,她又难以回怼回去,她没有安身之所。 越在家待一天,她想出去进城挣钱的心就越强烈,可幺地大江天天都看着很忙,不是跟着工人打地基,就是去外头跑趟,一到了晚上就是灰头耷脸的疲惫不堪样,一去到外面就是砖头上睡觉都马上能睡着,她就也不好去打扰。 她就是天天盼望着,盼望着打地基结束的那天,他就要进城了,她就可以有话头的提出来了。 于是,她天天都要去问他一嘴,“什么时候弄完啊?” 他的回答就只有,“快了,快了,还有几天吧。” 可几天又几天过去,地基都没有打完,一是有遇到雨天,哪怕那块地上搭了很大和三张叠加的塑料防雨布,可一下雨就没法施工,必须等天晴再干,二是听大江跟家里说他打算把地基打厚实打好些,让建好的房子能住一辈子,至少让爸爸妈妈住到老住到死。 时间越往后,她就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烦恼,就越不想在家,妈妈说的没错,如果她过得好,有地住有饭吃她是不会回家的,不想回来的。 家带给她的除了过日子难受,还有伤心,有一次,爸爸妈妈很平常地吵了起来,起因她忘了,只是清楚记得爸爸很生气地当着大江的面就说出了他是妈妈去偷人去嫖而生下来的娃,妈妈却理直气壮地表示没大江爸爸这辈子都住不上房子,还说了就是拿放初预备给她和不不去上学的钱找的人怀,是做的很对的事,有了大江还没让她们去上学才是好事,不然像求儿那样读了书给跑了害人才是坏事。 他们吵完好像才意识到说错了话,禁了声,惶恐地去看着双手插着腰一脸铁青一言不发的大江,完全没有注意在角落旁落泪的自己,她以为她不会再为家人伤害自己感到伤心了,可她还是为了原来妈妈这么多年都把她没去读书当作好事而伤心闷哭着。 一照如常地,家里人没人在乎她是否会伤心难过,只有家孝来抱住自己的腿,用天真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脸,仿佛就是在安慰自己,她感受到了关心和爱,她要以十倍百倍的爱去爱家孝。 她就这样等啊,盼啊,终于是看见工人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干了,说是在收尾,为省工人费就自己干,等干完后再让吴师傅来看就行,她就很高兴,总算是要结束了。 又等到吴师傅来验收,验收成后,他就在那天晚上跟家里人说,“我明天就回厂了,地基就你们看下吧。” 他瘦了,语气都是疲惫的,在家里修房比他在城里白天上班晚上摆摊都累的多,既要干,又要操心,光申请多的盖房面积他都跑了三趟,还要去找足够的村民签名,下雨天不干活儿了也没有闲着,坐车进城去给人卖雨伞雨衣,进了避孕套回来给卖给镇上的鸡婆,他累的人都不像之前有朝气了。 那时,正是一家人都围坐着小方桌在地坝里吃晚饭,他和妈妈坐在左边,她和家孝小芳坐在右边,他俩是面对面地,她急切地等不到爸爸妈妈开口说话就自己先说,“那你把姐也带去吧,我老早就想进城了。” 他却嗤道,“我不是进城玩,是去干活挣钱的。” 她立马解释,“我也没想玩啊,我是想跟你一起在厂里挣工资挣钱。” 他听明白了,放下碗筷,“你想去我那厂啊?” “是啊是啊,我好早就有这个想法,就看你一直忙就没好说。” “可我那厂工资很低的,一个月几十块钱,听那些工人说现在就一个最普通工的工资最少都是上百,我这次去都想不做了,再干一个月走人。” 她嚼着饭,“低就低嘛,总比我在家一分钱没有的强,你看你外甥脚长大了鞋子就没得穿了,我想买都没有钱,我先去混个熟也行,我没进过城。” 他皱着眉,手指了下坐她旁边的家孝小芳,“那你走了这俩小孩咋办?我那厂可不许带小孩住的。” 她有些没底气地看了下面带凶气的妈妈,“就……先放在家里让妈让爸看下,他们几岁了不用咋管。” 结果她话才说出口,就见妈妈狠力拍下筷子,凶叫道,“我不得给你看娃儿,你要走就把娃一起带走。” 六梅喷出的饭粒都给有个喷到她脸上了,她也放下碗筷,抹了下脸,语气哀地,“妈,你看到的,他们两个都挺乖的,家孝嘛小芳会带着下嘛,小芳还会干活,用不着你操多大的心,还有小芳是不不生的,你们咋都把她算作我的了。” 六梅就反驳她,“你那个男娃乖啥子乖,喜欢跑到别人屋里看电视,我还要管吃饭洗澡,走哪里都要带到起了,我不想管,又不是我孙子,他爸也不是个东西,以前还打过我还想要我们的钱,这种人的娃我是不想带的。” “那我跟他说让他别去看了,让他乖不要闹你,我挣了钱也会给你的。” 六梅不屑地哼道,“哼,你又要好久才能拿到钱哦,就是拿到钱给我那也是给你娃用的,是不得给我用的,我还不晓得你的心,你是没把我当妈的,要用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有好日子过是不会想到我的。” 她眼里浸出泪,破声地,“我有过什么好日子啊?哪一天?你说我哪一天的日子是好的?” 六梅气道,“那我过过好日子吗?我从嫁过来几十年我哪一天的日子好过了?你来说嘛,你走了屋头的猪也是要我喂了,事情又多了,屋头到时工人来修房子事情多的很,还要给你看娃,我没得儿子嘛?以后会没得孙子看嘛?要来看外孙,我不得看,我凭啥子给别人看娃啊?你说小芳不是你生的不算你的,那好嘛,我来看,那以后她大了的彩礼就是我来收!” 大安这时说道,“就是,不不生的女娃我们来看,彩礼我们拿,你生的男娃带起走,我们不给看别人儿子生的儿子,没得用。” 六梅搭腔,“还说给钱,你能全给我吗?你在城里要用钱,还要给你儿子存钱,又能给我多少钱?还不晓得看好久,你又不说好久嫁人,你还想和你娃一直住在你弟兄家啊?你帮不了家里,帮不了你弟,你还要来坑你弟啊?” 大安语重道,“你说个好久嫁,我们看个半年一年就算了,你说也不说,别人到时候还以为这个男娃是你弟要管,都不好娶媳妇了,我们对你们不错了,你就看这个村里有哪个女的能带起娃在娘家吃住半年的,哪个女的能吃到弟兄一个月的饭,你弟挣钱也辛苦啊,不是在城里捡钱啊。” 第146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六) 家孝虽小,可这些争论这些话并不是一点都听不懂,瘪着嘴地哭了起来,向着妈妈,“妈妈,不要把我丢了。” 阳阳抱着家孝,温柔有力地,“妈妈不会丢下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嗯……” 她给家孝抹了眼泪,“不要哭,妈妈在这儿。” 六梅又在那气问道,“你到底嫁不嫁人啊?什么时候嫁啊?” 她哽咽着,“以前没娃的时候都没嫁到好的,现在只会嫁到更差的,我不想跟那种坏男的过日子了,妈你要能给我找到好的,你让我嫁我就嫁,你找不到,就别问嫁不嫁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赖在家,赖在你弟这里了?” “我没有赖啊,我不是说我和大江一起进厂挣钱嘛,是你们不肯帮我看下人,哪怕我说我给钱,我又不会让你们看很久,最多让你们看个半年,我能缓过来了,就把家孝小芳带着,小芳我都带了好几年,我得带着,以后彩礼我来拿。” 她说完就看着大江,“你说呢?你肯不肯带我去你厂?” 他烦道,“都不知道厂还招不招人,我也好久没去了,上次我可跟老板娘说了好久的好话还让少了半个月工资才把哥介绍进去,结果他人又不干了,我再去说可能老板娘还要把我骂一顿。” 张涛一下给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她哀求道,“大江,你帮帮忙嘛,我不是那种怕累怕被骂的人,我就是想挣点钱,挣了钱我也不用住在家,就不会影响你娶媳妇儿,帮帮姐。” 他皱眉摆头啧了下,“那你儿子呢?是确定好放在家了吗?” 她看向爸爸妈妈,“妈,爸,你们就帮忙看下半年吧,我以后有了工资就拿一半给你们,最多就半年。” 大安起身,“你自己跟你妈说,反正你就是给钱也是给你妈,给不到我手上。” 她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爸爸转身就往小灶屋里走了,就求着妈妈,“妈,求你了,就带个半年吧。” 六梅却更气了,“求求求,你求个屁你求,说是带半年,就是不说啥时候嫁人,到时候半年完了,又赖着不走。” “不会的,就半年,我不会赖在家的。” 六梅在想,突然想到了非常重大的问题,瞳孔都睁大了,“不带不带,半年也不带,万一你去到城里,在城里找了个新男的,这个娃你就不要了,那我不是栽了。” 她觉得无语,“哎呀,妈,我哪里会这样,我不会不要家孝的。” “那你就自己把他带起走,又不是没得这种情况,这两年出去打工的多,男的女的都有在外面找人然后不要娃的,我不得干,我才不得给别人带男娃。” 她哽着声,“妈……” 六梅决绝地,“你哭也没得用,不带就是不带,现在让你住在这里就是恩情了,我看你好像也是一点不记恩的,等房子修起来,你还想住是绝不可能的。” 她失声哭着,“妈,你不给我活路啊妈……” 六梅扯着喉咙,“啥子叫我不给你活路?我把你养大还欠你的吗?就要让你一直住到家里,就要给你带娃,我欠你的啊?” 他坐在那非常地烦躁和郁闷,可他又无处可去,沉声地,“别吵了,要吵等我走了再吵吧。” 六梅心痛他,就没有再说话,开始起身收拾起碗筷桌子,进了屋里对早就进来正坐在灶台边的小芳说,“别坐了,起来把碗洗了。” 小芳就立马站起来,踩在凳子上,等着外婆把碗放进锅里后,就开始机械般的洗碗。 屋外的阳阳还在没有放弃地哀求着大江,“你帮下姐嘛,看在你小时候我也带过你几年的份上,你那时候比家孝难带多了,我都在带着抱着背着你,现在你就拉我一把吧,让我缓一阵,过了就好了,求你了。” 他有些烦苦地,“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啊?你小孩妈她又不看,带到城里谁来管啊?就算你要进我那厂,也得让我先去问下老板娘要不要人吧。” “你只要肯帮我就行,你先去问吧。” “我那厂不许带小孩,你要不去找个能带小孩的厂吧,就那种小作坊。” 她皱紧了眉,哀伤地,“那我不知道去哪儿找啊,我从来都没有进过城,身上又没有钱,带着娃,我怎么找嘛。” 他叹了叹气,沉思了好半晌才说道,“我进城了抽空找下有没有这样的吧。” 她惊喜地舒展了眉舒展了脸,“那能找到就太好了,大江,以后我们会谢谢你的。” 他没应声,两人的对话暂时结束了。 这一晚,这两人觉都没睡好,她在屋里趴在凳子上睡,心砰砰砰紧张地跳的厉害,担忧各种事,他会不会找不到那种可以带小孩的厂,还有那个老板娘可能也不要人,可能他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不会帮自己跑趟去找,要是自己还是进不了城挣不了钱咋办啊? 而他呢,就睡在地基的旁边的剩下砖头上,头枕着自己的几块帕子,越想越觉得委屈,他十三岁被关拘留所少管所,出来后就一直在想法努力搞钱,但这个那个都能说是在养他带他带的,难道他就是在欠别人的嘛?他又没有得到过什么好的,反而年纪很轻很轻就在挣钱了。 这样想着,他有点后悔说去帮她找能带娃的小厂了,但话又说出去了。 两人都没有睡好,但都起的早,她想跟他说话,看他脸色不好看就没说,在最后他要走的时候说了句,“那就拜托你了。” 他的没应声,让她更是紧张担忧。 随后的时间里,她天天都在翘首以盼地盼着看到他回来的身影,晚上就睡在外面看着地基,可直到十一天后,她才看到他人回来。 她兴奋激动的心都展现在她的脸上。 第147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七) 大江从回到纸盒厂的第一天就去向老板娘提了辞工不做,老板娘却在他意想之外的没有骂他,反问他,“做的好好的,怎么就要不做了?” 他直说,“工资太低了,就不想干了。” 她就骂起来了,“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好意收留你做事,给你吃给你住给你钱,一请那么多天假也准了,现在就来说工资低,就想不干,真是要条狗做事都比你忠心。” 他拳头硬握着,压着自己内心的气,因为工资和押金都还在老板娘手上,不能冲动,得拿到钱的,“就是不做了,你看你什么时候给我结下钱吧。” 她随手去拿了一个报废的纸盒往他胸口上砸,叫吼道,“你不做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啊?滚远些啊?别来脏我的眼。” 他闷怒着声,“我是要来拿我工资的。”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拿我这当家呢?” “你也可以不要我干啊。” “哼,早知道你就做个这么短时间,我就不会要你。” 他嗤道,“我也做了一年多了,你总不能要我做到老做到死才不算短吧。” 她又用着报废纸盒砸了他一下,“你做到这个月底,工资一起结,干活去。” 他憋着一股气去跟人一起搬箱子去了。 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憋气煎熬地上着班,晚上也没有去摆摊,而是在宿舍里跟舍友打听哪里有可以让人带小孩做事的厂。 一舍友打趣他,“回家两个来月就有小孩了?这么快的吗?” 他解释道,“不是我,是我姐,她带俩小孩。” “哦……哦……” 这个舍友就不说话了,反倒是另一个舍友说道,“我有个表姐就在这附近一个小厂里做玩具手工,那里许带小孩,就是工资太低了,比起来我们这都算大的都算工资高的了。” 他欣喜地,“在哪里啊?能带我去下吗?” “行啊,明天吧。” 后面,他去请了这个舍友下馆子吃饭,才被带去看那个小玩具厂,果然没错,比起来他这个纸盒厂确实算大的了。 这玩具小厂就一个店铺面积的厂房,一个大长桌,上面是些小玩具零件,那几个工人就动着手组建出铁皮青蛙和小模型人,工人加上老板娘一共才四个,同样是夫妻开的,老板娘管厂里,老板管外面不常在厂,一个月四十五,早上八点上到晚上八点,中午有一个半小时吃饭睡午觉的时间,有宿舍住不扣钱,但不包吃,不用交押金,但也是要押一个月工资的,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带着孩子在这做事,所以这三个工人都是女人且带着孩子,孩子也能在宿舍里住,挤一个床铺上。 他打听好后,就说着下月初就把自己姐姐带过来做事,这个老板娘不大喜欢说话,就点了点头,说了俩字,“行吧。” 他离开这小玩具厂,心里松和了许多,了却了一件正事。 在挨到月底这一天,他开心地控制不住的时不时露出笑意,结果上完一天班以后,到最后一个他进办公室领工资时,老板娘却对他说,“给你加十块,继续在这干吧。” 虽然老板娘是坐着,他是站着的,高出了一大截,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老板娘那居高临下还带有施舍人十块钱的不屑,他回道,“不了,我不干了。” “不是说工资低嘛,给你加十块了还想怎样啊?” “就是不想干了。” “那你要去哪里做事啊?” 他带气地说了句,“这个用不上跟你说。” “你这么年轻就跳来跳去的,是存不到钱的,只有安安稳稳地才能存到钱,知道吗?” 他心中想道,“你费那么多话干嘛?把工资和押金给我,你算什么东西啊来教我这教我那的。”但还是压着嘴上说道,“我不做就是不做。” “哼,不识好歹。”老板娘翻眼哼气道,“行,看你能去哪里干,我这有的是人来干。” “嗯……那很好啊……” 老板娘翻着本子拿着笔认真地算着他工资,边算边说,“你请假的时间没住宿舍,但按规定还是要扣住宿费的,那就是要减去十二块,还有你人不做了,那今年过年时发的米和面粉也要扣钱,我是不会给不是自己员工送东西的,那就是再减……” 他低头瞪着眼,心里诅咒着老板娘永远发不了财,送出去的东西都还要扣钱。 老板娘算好了,说道,“一共是一百一十二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子,甩给他笔,“签字。” 笔掉在了地上,他去弯腰捡起来,照老板娘说的签了字,那上面都是离职或者辞退的人名字。 他签好字后,伸出手,“把钱给我。” 老板娘这时候却笑了起来,双手叉臂放胸前,“嫌在这里做工资低,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工资高的?” 他什么都不想听,只想拿到钱,加重了语气,“把钱给我。” “好好跟你说话咋不听呢,你这样可就只能卖苦力,挣不到钱的。” 他忍不了地气道,“我现在就要我的工资,我的押金,快给我。” 老板娘站了起来,“会给你嘛,急什么,我们先说点别的,你要把我说高兴了,我就多给你钱。” 他烦着,“我不想说话,就想要我的钱。” “钱钱钱,咋说一句话就是提钱啊,你在这做的一年多,我对你可不差。” 他无语地发笑了,“你对我……对我……” “对你是不差啊,我都没有扣过你钱,也很少骂你,我只给你批过那么长的假,你却一回来就要不做了,你不觉得你对不起我吗?” “你刚刚还扣我钱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走,你要不走我再给加,一个月五百块,怎么样?” 他震惊了,“什么……东西……五百?” 老板娘满意地,“对啊,五百,想不想拿?”又笑着,“你家里修房子差钱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啊,就看你肯不肯啦。” “你是说我继续做这个,一个月给我五百?那我肯啊。” 她啧了下,“你这人看着聪明,咋不会脑子转弯,给你那么多钱当然不是让你封箱子搬箱子了,让你干别的。” “干别的?干什么?是厂里的活吗?” 她笑了笑,“不是,是让你到我床上去卖力气,你在哪不是卖力气啊,不如到床上去好了。” 这回他听懂了,这个有病的老板娘看来是病情加重,开始发淫疯病了,跟这种人上床,给五千块都不知道能不能硬起来,他瞪着眼,“我不干,我什么都不想干了,你把我的钱结给我。” 她黑下脸,“你不想想?” “我不想,我就想拿到我的钱。” 他要不是为了这辛苦钱,他就不会那么能忍。 她无视,“那你说你为什么不肯啊?你们老板在外头能找几个女的,那些女的咋就肯啊?” 他再也忍不了了,手锤击了下办公桌,凶狠着,“把钱给我,你俩什么破事我都不想听,给钱!” 她淡淡地,“跟你说话你突然凶什么?我又不会跑,会给你的。” 他想了下,语气缓和了下,“你先把钱给我我再听你说,听你慢慢说。” 她哼了下,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数了一百一十二块甩在桌上,“拿去吧,一点点钱也在那一直叫,给你五百又装清高不要。” 他拿了钱放身上,就想着要去嘲讽她,“不是装清高,是没法跟你这老女人睡,你看着像六十,你去花五百块吃点药吧。” 可这总归是想,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再想一想也许可以从她身上再得到点钱,就说道,“我听你说行,但我听一分钟就收一块钱,按墙上的钟来算。” 她气道,“光听你还想要一分钟一块,又不是在床上干。” 他嘲道,“你这么抠还想包人啊?说不定老板就是大方花钱才找到女人的,你这里扣钱那里扣钱,钱都还是别的女人花哦,你就只能光生气。” “你……” 他得意地笑了下,“不给算了。”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那拉着门,往里叫道,“你看着像六十的老女人。” 正当她甩办公桌上的笔筒过来时,他就把门一关,喜色跑掉了。 他离开纸盒厂后,在桥洞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了家,看到姐姐阳阳一脸露出八颗黄牙的笑还有点不自在。 第148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八) 阳阳在得到了幺弟大江自己给她找好工作的消息后,高兴欢喜地就要跳起来了,当即就用个塑料袋装起衣服裤子就要跟他走,他却阻拦了,表示她带着俩小孩走不到城里的,等明天坐车去。 她听从了他的安排,嘴里一直说着谢谢他的话,他听多了就让她别说了,警示着她,“那里工资很低诶,你去做了以后可别来怨我活累钱少。” 她摆摆手,“不会不会,我哪会怨,我能有钱挣就好了,还能带着娃,我真的好谢谢你,以后也攒上钱了,我就报答你。” “嗯……只要你别怨就行。” 张涛在一旁听着不舒服,说道,“大江,我也没有说过怨你的话啊,我都是说那老板娘,还有那里不合理的压榨。” 他疲惫地,“是,压榨,我也没干了。” 家里人都挺惊讶,六梅最先问道,“你不干了?真不干了?” “嗯,不干了,钱都结了。” “那里不干你要干嘛啊?家里又在修房子。” 他认真地,“我想先去跟银行借钱,借不借的到,我都在家先修下房子,然后再去G省,那里比我们这发展好的多,应该有机会挣多的钱,到时候你跟爸在家看着修,我寄钱回来。” 六梅听了却不咋愿意,唉声叹气地,“唉呀,你去那么远干嘛啊,你在我们本地不也在挣钱嘛,去那么远,都难得有信了,有啥事你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你啰,不像就在城里面,抽个空就可以回来。” 他翻了下眼,烦道,“去那里挣钱啊,在这能有多少钱。” “我看挺多的,你摆摊不是很挣嘛。” “那去那里摆会更挣啊,再干点别的,房子修起来后,就能换个新样了。” 六梅语气夸张地,“我就是不想你去,我听从那回来的人说,那里乱,走在路上就有抢劫的,还有人扯耳环,把耳朵都给扯烂了,还有杀人的啊。” 他要没了耐性,“你说的我们这也有啊,哪个地方没有抢劫杀人啊?那都不要出门了,就天天窝在村里窝在家,村里都有杀人的呢。” “你看你对妈又凶,妈是担心你,怕你出事啊,你要出事了妈都不知道要咋个活了,没得点指望啰。” 他看妈妈面露伤心,就语气好了些,“妈,我是男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啊,我在城里睡桥洞那么多次都没事。” “我们这里都是本地人,那里就到处哪个地方的人都有,听别人说,你到了那里就要小心了,不要睡桥洞了。” 他应下了,“好。” “也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给的水,别人会下药,把你药晕了就把你拉起卖了。” 他感到无语,“你这是听谁说的啊?” “就是听那些打工回来的人说的塞,都有女的就是这样被卖了,在外面千万不要相信认不到的人,很可能就是要骗你卖你的。” “那我又不是女的。” “男的女的都要小心,也没得哪个女的一个人跑出去打工的,都是跟人一起的。”六梅突变了脸,恨恨道,“就我们屋里的那个千年祸害精一个人跑起走了,村里头就她一个人这样干。” 他不想听妈妈说求儿,他觉得妈妈是个会很容易一直陷在一些已经过去所发生的苦难上,心不会向前,爸爸骗婚的事几十年了都深刻记着念着话,求儿的事又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看妈妈的样子,估计也是要记着念着几十年。 大安倒是说他是个年轻壮男的,出去闯闯走走也好,像自己活六十几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也是一种可惜,还感叹现在国家发展好快好快,都能让农村里的年轻人去到外省了,像以前进个城都困难,现在自己去坐个大巴车就能去城里了,说到最后有点难为情地笑着说,“我其实还挺想到城里去看下的。” 六梅没好气地哼道,“是想去找城里的鸡婆嘛。” 大安一下恼怒了,手指头抖着,跟他告着状的样子,“你看看你妈,你说说你妈说话难不难听?我在跟你好好说起话,她就插个让人听起很不爽的话,你妈这辈子没跟我说到一句好话,就是遇上我,要是真遇到个脾气差的,她都要被人打死。” 六梅凶叫道,“你年轻的时候打我打少了啊?你后面是怕我幺儿以后弄你你才不打我了,你跟你那个死妈都是坏的很的人。” “那也是你在那里老是说骗骗骗的话……” “你们就是骗了我!” …… 他的爸爸妈妈吵了起来,他们吵的实在太多太多,无论开始说的是什么,但说着说着他们就会吵,他都已经懒得让他们住嘴了,摇摇头地就转身出了小灶屋,反正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哪里能改变活了五六十年的人。 其次张涛,阳阳都走了出去,小芳呆呆地掰着捡来的树枝柴,家孝听的少,还觉得挺有意思,坐在凳子上看他们像老妖怪在“斗法”,脑子里自己变身为小猴子去像齐天大圣报告此地有妖怪。 他们吵完后,小灶屋又回归平静。 晚上,大安找到在外面地坝里正准备要睡的他,先说了些谈心的话,什么爸爸这么多年都是拿他当亲儿子看,什么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会有担心他之类的话。 他听着没什么感触,反而有点想笑,“爸,我不是明天就去G省,我还要在家修一段时间房子的,你说这些早了点吧。” 大安就有点尴尬,接着这个话说,“那你走了,这来修房的工人工钱你让你妈给啊?她不认字的,还有些要打发人和买东西的,她也记不来账。” “那就你记她给啊。” 大安皱起脸,“哎呀,你妈那个人你不知道啊,我跟她说点啥她都要跟我吵起来,就是没说啥也会吵,” 他冷笑了下,“那你们吵就吵啊,你们这辈子不都在吵嘛,你是想干嘛呀?” 大安轻咳了两下,“我是想你把修房的钱寄给我,我就省得去问你妈要钱了,跟你妈那个人太难说话了,你看到的,我不得拿你的钱,你是我幺儿。” 他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我想想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那你想嘛。” 大安就这么回屋了,留下他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隔天一大早,他就带着早就蓄势待发的阳阳和俩娃去坐大巴车了,准备进镇进城了。 她和家孝都难以藏着兴奋,这是他们母子第一次进城,而她更兴奋的点在于,她终于能干活拿到钱了,能支配钱了,不会像过去二十几年天天都在干活却没有一分钱,还要被打骂被嫌弃被折磨,工资虽少,但觉得也能让自己的生活开启新的向好的篇章。 第149章 丑陋家族(一百四十九) 阳阳坐上车很久了,车都还没开,兴奋的心都没了,而家孝因为起的太早和在车下玩了一阵,睡意来袭地在她怀里由她抱睡着了。 她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这里是无论车挤的再厉害,都不会被挤到,她旁边坐着大江,抱着小芳,小芳头低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这里的大巴车规矩就是,小孩不收车钱,但要单独坐一个位置的话,那就得收钱了,所以他们姐弟俩是一人抱一个在身上。 待到天大亮,车里挤满怨声,车才终于启动了。 摇摇晃晃的大巴车,让他们也产生了睡意,渐渐地睡了过去,待到别人叫醒下车,他们带着俩小孩下车。 在镇上,他买了包子给大家吃,然后才去坐往返城镇的大巴车,这回是没等那么久人就挤满给开了。 家孝双手扒在窗户上,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地问,“妈妈,那是什么?” 她被问了好些遍,渐渐地就没了耐性,“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山啊树啊水啊鸟啊那些。” “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就是这里的水要看着浓些,我们那条河要清些。” “不是这个不一样。” “那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不一样了。” …… 她和家孝在说着话,内心只想快点到城,感觉车坐久了,头就有些昏昏胀胀的。 她问了下这回坐前面的幺弟,“大江,你晕不晕啊?” 他懒懒地,“还好,晕你就睡。” “睡不着了,没有那么多觉。” “哦……” 就说了这么简短的几句,两人就没话说了。 她和他从小就没什么话,除了有事说外。 当车到达城里时,家孝头像陀螺似地转着看来看去,她都要时刻提醒着,“家孝,要看路。” 家孝不理会,还蹦蹦跳跳地,“不一样,这里不一样。” 她也觉得不一样,这里的天看着要亮些,房子看着要高些,还一排排的,路要光滑些,是小石子路,路边栽着树,大路中间都是一辆一辆的车,汽车,摩托车,自行车,这让她觉得有种紧张害怕,怕会被车撞,所以她虽是头回进城,却一点提不起兴致观赏城风景画面,神情紧绷地拉着家孝的手走在路边上。 一路上,她和他都没有说话,她就只是跟在他后面,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小芳,小芳照旧是低着头。 小芳的头难得会抬起,开始是受阳阳的影响,后来她离婚后,对小芳的打骂苛刻就有少些,也有教过让抬头,可习惯已经养成,她就也懒得管,还有在村里时,就有调皮的男娃女娃去朝着扔东西和躲背后大声吓唬,给吓得抬头后,那些人就会大笑道,“她把头抬起了,抬起了。” 这让小芳觉得自己抬头就会惹人笑话,更加喜欢低头了,低头的时间越来越多,头低着不觉得不舒服,头抬着才不舒服。 在她被他带到那个小玩具厂时,她心就给澎湃起来,她要同从前不一样了。 这里的老板娘她看着就三十来岁的模样,白白胖胖的,跟她简单地说了下厂里的情况,基本上和他告诉的差不多,她就只连连点头,然后再把她带到宿舍里去,就离这厂一百来米,是个泥瓦房,跟村里的旧房没什么区别,现在村里都兴新修红砖房和混水泥蓝砖房了。 她看着老板娘用钥匙打开木门上的锁,推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张铁架双层床和些塑料袋子,红的黑的塑料袋鼓鼓的,挂床边的,放地上的,都有,她想着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拿来装东西的。 老板娘指了离厕所最近的那张铁架床上铺,对她说,“你就睡那吧,就空这一个位了。” “哦,好,好。”她把自己的两个鼓塑料袋丢在那上面,塑料桶盆和卷起来的席子放在下面,这是以前大江用的,说道,“这上面还有东西啊。” “等晚上她们都回来的,你让她们收下就好了。” “哦,好。” “这里是没有热水的,只有冷水,水电费是我在交,但超过十五块的就要扣你们钱了,但目前为止没有超过,你们三个来了也要省着用。” 她露出点担忧,“那冬天也没热水啊?” “屋子外有个炉子,你们要热水就烧煤,但要自己去买的。” 她有点忧伤地,“那好吧。” “你还有没有问题啊?” “没……没有了。” 老板娘从钥匙圈上取下一把钥匙递过去,“这个给你,别弄丢了啊,弄丢要赔。” 她赶紧接住,保证地,“不会不会。” “嗯,我这按天算的,今天你就休息下,明天八点上班,你不会看时间的话就跟她们一起来就行,反正就这点距离。” “哦,好。” “行,我那我过去了,你要出去要把门锁了啊。” “哦,好,好。” 老板娘走了以后,他就在门外叫道,“姐,你出来。” 她一个人出去了,“叫我干啥?” 他面对面她问道,“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老板娘让我明早去上班,今天不用上。” 她脸露着窘迫烦愁,想让他看见,又不想让他看见,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地。 他没怎么关心注意这个,“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她叹了下气,“那好嘛。” 她没有钱,在这不管吃,她都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她张不开口问他要钱,他已经帮自己找到可以带娃做事的工作,今天进城的车费也是他给的,她觉得不便宜,一个人进镇一块,进城五块,她同样知道他很多时候都是走路往返城村的,她想以后没什么重大事情,是不会舍得钱坐车回去的。 他在准备走的时候,从身上掏了五十块递给她,“姐,你拿着吧,你们三个前面两个月要吃饭。” 她不知怎么的推辞道,“我不要,我不要。” 他纳闷,“你不要你怎么吃饭啊?在城里什么都要用钱买。” “我……我不好意思要……” 他嗤道,“那你要靠不好意思挨饿两个月?光喝水是会喝死的。” 她想了下,伸手接了,“那姐算借你的,以后有钱了我还你。” “嗯……你什么时候有钱还都行,我走了,还有事呢。” “好,你忙你的。” 她目送他离开后,就转身回了宿舍。 第150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 阳阳只上了十来天的班就适应了,对她来说是不累的,就是头垂久了和屁股坐久了凳子会让肩颈和屁股有点痛外,其他都没什么的,她还有小芳坐旁边帮着拼斗小模型人,减少了工作量。 这个小玩具厂其他三个女工人都是带着小孩来这做事的,有一个是跟她一样带两个娃的,那两个是带一个,小孩也同样会帮着妈妈做下事,要么就在厂门外玩一下,不会走远了。 她们都会在宿舍里抱怨这里的工资真的太低了,除开用的吃的,难攒下一点钱,唯一的好就是能带娃,她们都和她一样,没有人帮忙带娃,在村里山里又难呆下去。 她的开销除了每天吃面和给了三块的煤费,十块钱的瓶装油外,五毛钱的一袋盐,一块钱一块用来洗头洗澡洗衣服的肥皂,一块钱两大包方面纸上厕所外,暂时没有别的,面是给煮清汤挂面的,两块钱一大卷纸把,放一两滴油多加点水煮一大碗三个人可以吃一顿,一天吃三顿水汤面,算着都能吃个十来天,是最划算的吃食了,煮完后的面、油是要收起来的,这里住的人都这么干,她跟着学的,好在她来之前就知道不管吃,就给从家里“偷”了碗筷放桶里带着来,不用再花钱去买。 她只能“偷”,她是知道她别想能从家里拿走一点东西的,她妈妈要知道肯定要唠叨好久好久,就那次生病妈妈掏的二十几块治病钱,都差不多是隔个两三天就说骂她一回的,她也不能有一点还嘴,因为她没有钱,如果有钱,就直接自己付钱了,不用求谁也不用挨谁说骂。 她看着别人有用牙刷牙膏刷牙,晚上穿凉拖鞋洗澡,用个木梳梳头发,她想用都不行,再也舍不得花钱买东西了,非常害怕要是钱撑不到发工资的时候,那会面临怎样的情境,所以就用水漱下口,把鞋放在厕所门外,光着脚进去冲洗了下再穿就是,头发就手抓抓着用细绳子捆扎起来,在家里就是这么干的,没必要到了外面就变了,当然如果有钱的话,她就愿意变,可没有。 煤费本来是不想给的,但不给就煮不了面,更连水都没得喝,就只能给了专门去买煤的人,因为这里的水是要烧开才能喝的,不像村里可以直接喝冷水。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自来水,村里的能直喝,城里的反而不能了,但她们说这里不喝烧开过的就会闹肚子,那时候看病吃药的钱绝对不止三块,她害怕地只能给了。 天热的时候,外面的炉子是只能用来烧水喝和煮面吃的,天冷要热水洗澡,就不只交三块了。 她也是在这做了些时候后,才明白大江为什么说不要怨他给她找了个工资低的,因为要在城里生活花销的话,四十五块一个月真的很低。 她带着俩娃只是为了维持能有吃住,连想给家孝买双鞋都不舍得花钱,打算等到天冷再买,第一天来不知道煮面的时候,去买的那个泡巴卖的都比镇上的贵,镇上十个才一块,这里八个就卖一块了,可这已经是卖的最便宜的熟食了,也就是说,她什么都干不了,就只能为了活着而活着挣。 这让她由第一天来而澎湃的心给下宕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唯一的好就是不用挨什么说骂唠叨,只要做好事就行了,没有寄居在别人家的感觉,住宿舍是相当于用劳动正当换取的,同样的干活,在家就是跟在外面不同。 除此外,这里住的房子虽然要比家里的小灶屋要好些,但也同样的拥挤,大家都带着孩子住,东西也没地方放,都是用塑料袋装起来挂在床架上,有时候就会碰到,地上硬土泥地还总是湿哒哒的,被人从厕所里带出来的水,导致虫子也多会被咬,那就用下盐水肥皂水抹抹消毒,上铺会被咬的少些,像睡下铺的,脖子手啊都被咬的一块一块的,水也是一滴一滴滴着接着省着用的,滴的声音在床上听着都睡不咋好。 那个床也很窄,睡三个人十分困难,家孝又喜欢翻身叉开手叉开腿,她为了能有地,就让小芳坐床脚抱着腿睡,她有时坐有时侧躺,就跟在家里很像,只是这里没有凳子趴。 她之所以这么由着家孝,是在村里的时候听人说,小孩就是要放开手放开脚睡觉才能长的高,缩手缩脚睡觉是长不高的,她觉得很有道理,印象中,她家里人睡觉都是缩着挤着睡的,睡的位置窄人又多,家里人还真是都矮个子,大江小时候睡觉调皮,又跳又伸腿的,就长的高,她也想家孝长的高。 在这做事有个很好的点是,老板娘不凶,不像在家听张涛说的那个纸盒厂老板娘凶神恶煞的,没有一天不瞪人不骂人的,这儿的老板娘是安静的,不咋喜欢说人,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干用塑封袋把她们拼出来的玩具成亲给包装起来和写记一些东西,她不知道在记什么,记的那些本子或者纸张啊都会被老板娘收起来,但就是给在她眼睛前看她也会不知道,她又不认字。 这儿是个加工厂,老板娘的丈夫从别的原厂拿货,然后再拿给她们拼斗,所以价格是一层一层的压。 这是在宿舍听那三个工人说的,她一开始都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听了好几次才半懂不懂的懂了,她觉得是自己文盲的缘故,不大会听和理解稍微复杂的话或者说城里的话。 她想让家孝上学的心由此越来越强烈,在村里还不咋觉得,一到城里才知道,文盲连听人说话都会有难,像她在城里不知道路的,问别人哪里有买东西的哪里有卖吃的,人家说哪条路哪条路有路牌,哪里的门牌上的什么什么字卖的东西好吃,她都听不懂也看不到牌子,要人带过去才知道路,她真不想家孝也这样。 她想着一定要攒下钱,让家孝到上小学的年纪时就去读书,她也给家孝一次两次三次的承诺过,她不会像让他像小时候的自己,被爸爸妈妈说明年就让她去上学了,可没有自己去上学的明年。 第151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一) 大江在那天把姐姐阳阳送到小玩具厂后,就去了少管所,在门口等待着,等待着,等到2099从大门里走出来,笑着双手举起挥舞道,“嘿,军哥,我在这呢。” 2099陈大军看到他,很惊喜地笑着跑下楼梯到他面前,“你真的来接我了?” 他拍了下大军的肩臂,“当然了,我不是说我会来接你出来的嘛。” 大军轻笑两声,“那也没想到啊。” 他从里面出来的这几年,他只去看望过一次,但他记得大军说的什么时候期满出来的日子。 他搭上大军的肩,“饿了吧?去吃饭吧。” “我不咋饿,知道今天要走,早上吃了好多好多。” “打饭的肯给你打那么多?” “嗯……肯……” “那多走几步就饿,我知道有家饭馆挺好吃的,我们去那吃吧,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只要不是白菜和土豆都行。” “哈哈……”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路上去到那家饭馆时,因为正值饭点,人满为患的,他们就在周围逛溜了几圈,再折返回去,发现空了一桌,就急忙去坐上了。 两人点了三个菜,准确来说是两个,红烧豆腐,青椒肉丝,白菜汤是送的,这家饭馆是这样的,点一个素一个荤就送一个白菜汤,还要了两瓶汽水,他们在等菜上前先喝了两口。 大军喝完打了个嗝…… 他笑了下,“觉得好喝吗?你不会喝不来吧?” “没……咋能喝个水都喝不来,就是不习惯,喝是好喝的。” “我出来的那天就喝了汽水,那时我头回喝,觉得好好喝,后面再喝,就怎样都没有那天的好喝了,但还是好喝的。” “吃啥都是最先吃的好吃。” 他蹙了下眉,“是……吧……” 大军看了下四周,“这里来的人这么多,看来很好吃啊。” “好吃,我来吃过的。” 大军着,“跟谁啊?你对象吗?” “没有,就跟厂里男的,我上次见你不是跟你说过我在个纸盒厂上班嘛。” “那也过去挺久了,我还以为你找了呢。” “没有,忙的要死,你没发现我都瘦了嘛。” 大军打量了下,“嗯……是瘦了,人也高了,忙啥呢?比在所里整天受惩罚还累啊。” “那个不累的,就光做就行了,我主要操心操瘦的,我家里好多事。” “啥事啊?” “修房啊,唉呀,事太多了,我事先根本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的事,跑来跑去地,看这个人脸色,跟那个人说好话,跟工人一起干,家里人还要给我找事,唠叨啊吵架啊,特别是我妈,真的好唠叨啊,一天天地,她要不是我妈,我都要一拳头揍过去揍出血,让闭嘴。” 他在发着牢骚,大军却露出了落寞的神情,“有妈唠叨是好事,说明你妈关心你。” “她关心是关心,她是那种让人烦的关心。” 这时点的菜都端了上来,他就叫了米饭,边吃边说着话。 大军夸赞道,“嗯……真的好好吃啊,好吃好吃。” 他笑道,“那你吃下这个白菜汤看好吃嘛。” 大军就舀了一碗白菜汤喝几口放下道,“这也不错,跟所里的白菜不是一种白菜。” “所里的没放盐。” “哈……油盐都没有,就是白菜水。” 这给戳中他笑点,笑了好一会儿儿,才把筷子夹的豆腐给吃进嘴里。 他问着大军以后的打算,这让大军脸上起了忧愁,筷子都放下了,垂下了头,“我不……知道,以前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出来,还有里面之前说我表现好,可以提前放我出来,我都没要,因为我不知道出来要做什么。” 他鼓舞道,“这几年发展很快的,去哪里都能赚钱,我相信你肯定能赚到,你是我见过很聪明的人。”又纠正道,“也不是聪明,就是那种脑子里有东西的,叫什么,叫……” 大军回应道,“智慧?” 他一拍桌子,手指着下大军,肯定道,“对,智慧,你就是我见过的有智慧的男的。” 大军笑了笑,“我还担不上这个词,我就是因祸得福,在里面反而给读了好几年的书,就是没有学历。” “我一直都挺佩服能认真看书的人,就我看那些一排一行行的字,我看着就头晕。” “那些是教材,你要是看小说的话就不会了。” “小说?没看过。” “那你要看了可能会上瘾。”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抹嘴笑道,“我不可能会对书上瘾的。” “小说写的就是故事,你要是喜欢听故事,那就会喜欢看小说。” “那我……”他居然在认真地想着,“好像……就还行吧……也不咋喜欢,唉,我家里故事太多了,有时候听别人聊,听着听着就发现说的是自己家里人的事,就什么故事都不咋想听了,我家在我们村很有名的,你要是来找我,就问个两个人就能找到了。” 他苦笑了下,“好,我记下了。” 两人都把盘中的菜都吃光了,他付了钱后,他们把没喝光的汽水拿走了。 出饭馆的路上,大军说着自己得最先回家看一看,他就拉着快走,“那我们得走快些,不然会赶不上车的。” 大军一路被他拉着,不识路,感觉眼睛和腿都不是自己在支配了,给拉到大巴车那里,车上就剩一个位置,就把他推过去,“你坐吧。” 他说道,“你坐,我不坐车,这天还早,我能跑回家的,你出来第一次回,还是坐车吧。” 大军惊愕,“你跑?用腿跑?” 他笑了下,“不用腿还用手嘛,我经常这样的,习惯了,你坐吧,我去给你付了车钱就下车。” 大军拉了下他,“那我也不坐了,我们一起跑好了,我们一个镇上的。” 他想了下,“那就下车?” “下下下,一起下。” 两人又给下车了,售票员翻了下白眼,嘴里嘟囔道,“俩神经,上了车不坐。” 开始他还是在快走着,消化着吃饱胀大的肚子,边走边说,“你知道吗,以前你跟我说你家在陈家村,我回家以后才知道,那个村是我妈老娘家的村。” 大军有点惊道,“是嘛?那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嗯……” “不过为什么你那时候才知道啊?” “我妈以前跟我那几个舅舅怄气,怄二十几年都没回去,后面我哥生病了,家里实在是凑不出钱,她就给回去借钱了,之后就每年过年有事啥的都有来往了。” “哦……那多了亲戚来往也不错……” “嗯……” …… 他们说了些话,然后就迎着还算炙热的阳光,放开腿地并肩跑了起来,就像在所里时那样。 第152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二) 大江同大军跑的满身满汗跑到了镇上,在此就分别了。 后面他没去陈家村找过大军,忙着自己的事,他想大军应该也会有很多事忙的,都七年没在家了。 他先是在宅基地新证明到手后,就去办了单独的户口本,正式和哥哥张涛分户而过。 拿到新的户口本后,他感慨良多,他的名字在上面显的孤零零,但因为在第一页上,又显得很霸气,很霸气的一户之主。 之后,他又去镇上的银行申请借贷,一开始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就是抱着试试,试一下不会少块肉的想法去的,结果没想到被银行工作人员告知可以去信用社,有个专门用于建房子的贷款服务,他是能借到钱的,他欣喜地说了谢谢的话,又急忙跑到信用社那里去。 他去了后,这里跟他对接的工作人员确切地告诉他确实有关于农户建房贷款服务,但要求他提供农村户口证明,宅基地证明,工作证明或者存款证明。 他听了后问道,“我现在没有工作能行吗?” “那你有没有存款吗?” “这个有。” “这个有就行,但得有五千,有的话你把单子拿过来,还有上面我跟你说的证明拿过来,我帮你办。” 他仔细想着,“五千……五千……是有的,就是单子是我妈的名字,这行吗?” “这个不行啊,得是你自己户头上的存款。” “可钱都是我给她的。” “这个我们不管啊,就得是你的才行,你让你妈把钱取出来存到你头上就行。” “就是有些利息可能都还没到。”他皱眉,“好烦哪。” “那你到底要不要办?” “办办办,我先回去跟我妈说,让她取钱转钱嘛,然后我再来。” 他起身要走,工作人员对他说,“我跟你说下利息吧,让你想好。” 他又坐下,“那你说。” “这个建房贷款能申请下来的额度是比较低的,大概就六千左右,以第二年起还款,还款时的第一年时是利率是百分之八,第二年是百分之十,第三年是百分之十二,所以你最好能在第一年就把钱还上,那样只需还四百八十块的利息就好了,每个月还五百四十块,而且今年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你可以在明年开始的时候申请,这样还款的时间会长些,你想清楚吧。” 他想着说道,“可明年我就没有五千存款了。” “这个就看你怎么打算的吧。” “还有那个每月还五百四的,是必须每个月还吗?不能一年还六千四百八十吗?” 工作人员肯定地,“不能,是每个月还,不然利息会逐月递加的。” “加多少?” “加百分之二,按第二年的利息率算。” “哦,我知道了。”他又提出新的疑问,“那我要是不在这,我在外省我怎么还钱过来啊?” “你可以让你的家人来这里还或者在你所在的省份城市找邮政写汇款单。” “我不会写这个啊。” “到时你把你要办的事跟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会帮你的,你看你到时怎样方便就怎样做吧。” “哦,好吧,我知道了。” “那你?” “我回去找我妈先。” “那好,你要是确定要办的话,那还是要来找我,好吧?” “好,好,找你。” 这回他再也没有问题地回了家。 回家后,他就趁着爸爸和哥哥出去闲逛的时候,就让妈妈把存单给他。 六梅疑问,“给你干嘛?你放在妈这儿还不放心啊?还觉得妈会用你的啊?” 他真的很烦一让妈妈干个什么就要说好多问好多,但他就只能把今天去贷款的事跟妈妈说了。 她听了后,叫道,“要那么多利息,心好黑,比存的利息都高,心怎么那么黑啊。” 他感到心疲,“你叫这些没用,就要这么多。” “唉呀,太多了太多了。” “多不多你不用管,我会还的,你现在把单子给我,我看下到底有多少钱。” “有那么多,没有少你的。” 他开始来火了,“我让你给我,你给我就行,你说那么多干嘛?” 她停下来洗碗,手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不高兴地,“我给你嘛,你生怕我会用你的。” 她要往屋外走,他问道,“妈,你去哪拿?” 她回道,“我去茅房拿,我藏在那里的。” 他感叹道,“妈你可真会藏,藏那里面。” 她神气地,“我不藏那里,早让人翻出来了。” 她把存单藏在茅房里猪圈门下,挖的坑埋住,为了不怕给湿掉,还用他以前喝剩下的汽水瓶子装起来,再用塑料袋缠着。 她把瓶子挖出来后,就把坑填了踩平,拿回屋丢在他脚下,带气地,“给你嘛,妈你都信不过。” 他捡起来,“我不是信不过,我是现在要用,你扯哪里去了。” 她把门关上,他坐在凳子上,把折起来的存单一张单一张单的打开抹平地看,看完又找出纸笔来算。 她坐在旁边说,“每次都是你一给我,我就去存起来了,就剩点零的来用,我可没有多用你的。” 他烦道,“别唠叨烦我,我在算。” 她像听不见,“你算你要把利息加上,那样才能算对,不加是算不对的,有的利息没到,你就取出来就没利息了,就当白存了。” 他叫道,“我又不是傻子,这我还能不知道嘛,你先不要说话。” 她哼了下,别过了身不看不说。 他算了一次又一次,粗略地省下利率小数点,算出来的数字是五千七百块。 他笑着心想道,“这够了。” 第153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三) 大江带着妈妈去银行把钱转移到自己账户上后,就去信用社申请了建房贷款,等钱到手,所有的事情完成后,地基也晾地差不多了,他就跟着吴师傅带来的工人一起干活了。 去河里挑水和水泥,挑和好的水泥去拂砖,搬砖,切砖他都干,操心的事完成后,他就只需要听从吴师傅安排怎么干怎么干就行了,不用操心,不用动脑,不用跑趟,他已经把买材料的事交给吴师傅了。 身体上的劳累阻挡不了他的心干的起劲儿且有满足感,看着一块一块的砖变成了一层层的砖,油然升起这是在建造自己房子的喜悦和自豪。 唯一心情不好的点,就在于每天记工人工资,妈妈采买米菜油,吴师傅采买材料的账,发现要支出一笔又一笔钱,包括水费都是翻数十倍时,就会有心在疼的感觉,是真的有感觉心口在疼,疼的多了,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不会是生病了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么高大强壮有力,怎么会有病呢,都是看数字和出钱整出来的。 为了减少这种心口疼的感觉,他没闲下来挣钱过,除了定期干给镇上的鸡婆卖避孕套外,还有会在镇上赶场的时候去摆摊卖一上午的东西,下午就回家接着干活,有时候晚上还会去鸡婆居住附近的溜冰场赚钱。 溜冰场卖的吃的用的东西是多又贵又好,他看出来这是个巨大利润场,但他不能在这卖东西,这里的生意都是有专门混黑社会的包了的,他一个人是不能跟一群混黑的人对抗的,所以他就只是在这去教一些结伴而来的年轻女孩溜冰啊送人回家啊来收取费用。 不过这个活他没干多久就没干下去了,觉得利润太少太少了,却要耗费大的心力去陪那些女的,有个女的还把他当作了对象,他一跟别的女的接触,就在那又吵又闹,俩女的还打了起来,他看着烦,然后就不打算做这个了,且也不去溜冰场了。 可他没想到,为了溜冰场的这点钱,反而把他的老本行卖避孕套的生意给搅没了。 原是一个女的见他没去过溜冰场,就一直在附近蹲守他,蹲到他去向鸡婆卖避孕套回家时,就把他抓住,说可以一个月给他一百块让他随便花,只要能陪她溜冰陪她玩就行。 这个女的他觉得挺年轻挺好看的,脸上的肉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他觉得挺不错的,就算睡了自己都不会亏,本想答应,可一听她说在这附近白天晚上都在守,守了他好久终于给守到他时,他就被惊吓住了,连连摇头不答应,这可是个会纠缠不清的。 他那天走的都费了好大的劲儿,女的拉着他不让他走,他是给推开快跑到某一个鸡婆的房里躲了起来,这女的为了把他找出来,居然去向警察举报这有人卖淫嫖娼,他就是在这个空当下跑走坐了车回家,但那个帮他的鸡婆被扫黄抓了,后面那一片的窝点在严打扫黄下给端了。 他就这样失去了这份从拿到免费避孕套起,而最开始积累下金钱的生意。 “鸡窝”点被端了以后,他还伤心了来着,既为了失去一份钱,又为了过去了的初挣钱岁月终究是过去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辞职回家后的三个月,此时的风都不是带热气而是带凉气的了,他准备着去G省打拼挣钱,看看那个在从那回来的人们口中说的挣钱攒钱像吃饭一样容易一样难的省市。 当他在晚饭桌上跟家里人说,“我打算明天就去买票去G省了。” 六梅大安张涛三个人先是愣了愣,好半晌都没人回声。 他就再说道,“我明天去买票要走了,你们没听见吗?都不说话。” 六梅开了口,“幺儿,你真要走那么远啊?” 他笑了下,“这个肯定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 她放下碗筷叹气,“唉,看到你在意屋里待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走了。” “我不走去外面挣钱的话,欠下来的钱谁还啊?房子怎么修的起来啊?就光花钱可没有那么多钱够花。” “你走太远了,要我说你就像以前那样在城里就好。” “但我想去外面更大的地方啊。” 她突然就哽了声,眼里有了泪,“是,你年轻,要去外面,像我就去不了,我也不想去。” 他像是安慰地,“那我以后挣了钱,带妈你去外面看一下玩一下吧。” 她连忙摆手,“我不走哪里去,我不想去,我不喜欢去外头,你有了钱就给我,我给你存起来。” “可我已经能自己存钱了啊。” “你年轻,你存不到钱的,你给我,我不得花你的,我就是想给你存。” 她不想花,但她想看到钱,看到自己手上拿的有钱,拿的有存钱单子吃利息,这会让她心里舒服。 他想了想说道,“修房的时候我把钱寄给你跟爸修房用,修完以后给你的钱就是给你花的,你不用给我存,我自己存我自己的。” 大安忙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幺儿,我不得乱用你的的。” “那爸你要记得每个月去帮我把信用社的钱给还了啊。” “好,好,我记得到。” 她却不高兴地,“你把钱从那么远寄回来,钱都是他在领了,我又是不晓得领的人。” “爸领了,你们俩一人一半呗,我走了,爸要来记账出些钱了,手里有些钱要好些。” “我是怕他拿起钱给鸡婆用。” 大安一下变脸凶起来,“你看你说的是些啥子话,我是好大岁数的人了,我也好久好久没去找过了。” 她回怼,“那是你没得钱嘛,岁数大又咋样嘛,村里头还有八十几岁的都有去找鸡婆的,你们这些男的,都老起走路都走不稳了,都不忘过下面的瘾。” 大安气着手指头一抖一抖地指着她,“你这个嘴哦,这个嘴哦,我都想给你撕烂。” 她不落下风地叫道,“你撕嘛,你当到我儿子的面撕嘛,我要是没生两个儿,你早就把我嘴巴撕烂了。”又向着他告状,“幺儿,我跟你说,以前没生你们的时候,你爸还说我要不是生不出儿子,还要把我下面都撕烂,说谁让我下面生不出儿子来。” 他气烦地把筷子摔在桌上,“我还在吃饭啊妈,你……,你能不能……哎哟我的妈……” 大安气叫道,“我好久说过这种话?好久说过?你在那里编瞎话。” “你就是说过,我生完三女娃的时候,你看到又是个女娃,就打我骂我,你就说了那些话,我不得忘,别以为你老了,我老了,就记性不好给忘了,我不得忘你是咋个对我的。” 张涛直接端碗筷进屋了,一点也不想听他们吵,一点都不想听妈妈说过去好多年前那些遭遇的苦事。 他也同样不想听,这其实他决定外出省的除了挣钱以外的一个原因,他真觉得受够了眼睛看见他们吵耳朵听见他们吵,他想让耳朵眼睛都受到清净。 于是,他大声叫道,“你们再吵,我就不寄钱回家了,我人也不回来了…” 他们两个就闭了嘴,他就重新拾起桌上的筷子吃起饭来。 第154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四) 大江在第二天上午准备去镇上买车票的时候,被妈妈阻拦了,拉着他进屋,“妈求你个事,你答应嘛。” 他一听就甩开妈妈,皱着眉,“有啥事就说,回回都是求求求的,烦不烦哪。” 六梅叹了叹气,“妈也不想这个样子,就是,唉……” 昨晚烦今天就又开始烦了,他一脸不耐烦地,“你要说就说,不说我走了。” “唉呀……我说……”她也是皱着眉地,“就是我昨晚上想了一晚上,想起想让你把你哥带起走。” 他惊疑问道,“你让我把他带去干嘛?” “让他一起去挣钱嘛,他去打个工也能挣到钱,比他天天在屋里躺到起好,他这个样子,村里头没得女的愿意跟到他,他二十一二岁了啊。” 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话都要说不清了,“我……给他……以前那个……他就觉得累的很……我能找什么……” 但她却听懂了,“他那是觉得钱太少了,你去那里工资高,那些回来的人说一个月可以挣几百块。” 他带气道,“谁说的让他找谁去,我找不到那种一个月拿几百,就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写写字的工作,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她拉着他坐下,“你不要气嘛,有什么好气的,都是亲兄弟,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能帮的还是要帮。” 他气叫道,“我帮不了啊,我没法找到他想要的那种活儿,我自己都做不到那种。” “唉呀,不是那种那种,唉呀,你把他带到那边去了,让他自己去找。” “那他不去找呢?他要是又干几个月不干了,我要怎么办啊?光去那里的车费都要几百块呢。” 她岔开话,“要几百块?这么贵。” 他耐着性,“大巴车,是要个两三百的,加上路上吃的话不止,火车我们这没有,得去隔壁那个市里,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我早去问过了,现在票价便宜些,这时候出去的人少。” 她就只重复着,“唉呀,这么贵,这么贵……” 他觉得妈妈难以说点有用的话,不想再说下去了,就要起身走,却又被拉下,他气道,“你还要干嘛?” “你先别去买票,等中午你哥人回来了,你们两个好生说下,把话说开。” “我跟他没什么要把话说开的啊,以后都是各过各的了。” “要说要说,你等他嘛,让他跟你说他会去找事情干,不会再说累,不会再说不做了。” 他越来越烦了,“他干不干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要去管着他,去管一个比我大好几岁的人。” “不是让你管,是让你帮下他,唉呀,你先不要去嘛,我现在就去找他回来,他应该是在看别人打牌。” “你不煮饭了?” “煮煮煮,我要不了好久就会回来,你等下嘛。” 她急忙着出去,自以为走路走的很快,但在他眼里其实很慢。 而他在屋里是连连叹着烦气。 当她把张涛拉回家时,他已经烦的屋里烦的转来转去,甚至想砸东西了,可家里东西都是花他钱买的,他又下不去手,就给去淘米了,一抓一把的米,让他有种解除烦恼感。 她看到他淘米,弯了下腰拍了下手,大笑道,“哎呀哎呀,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了,幺儿都在淘米啰。” 他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把手上的米弄干净,转身道,“到底要说什么?” 她见着他脸上的气烦样,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了,推着张涛向前,“你去跟你弟说,说你路上跟我说的话。” 张涛已经对读书不抱一点希望了,没人肯供,弟弟大江能借贷几千块修房都不肯供,就认清了现实,就只能跟着现实走,那就是挣钱,娶老婆生孩子,有个家庭,做一个正常人,让孩子成为新的希望,可以像爸爸说的那样,一代比一代强,能成功地让自己安享有脸面的晚年。 张涛就垂头啧啧了几下,再抬头看他,“大江,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丧气地,“去干嘛?” “我去那边找厂干,一直待在屋里,我也待烦了,没钱待着也没意思。” “你去找什么厂?干什么?” “都行啊,那边工资高,就是累,我也会忍的。” “那你……唉……” “那个纸盒厂主要还是工资太低了。” 她在一旁说动着,“你看你哥都这么说了,你就带起一起嘛,说不定他还能在那边哄到女的结婚生娃呢,外头的又不晓得屋里的情况。” 张涛也同样是这么想的,外头的女的,尤其是年纪很小的小妹儿,是很容易哄的,村里出去的男的都是这样带着怀了的小妹儿回来结婚的,彩礼钱都不用花一分,不像在村里相亲,不把彩礼先说清楚,连定亲这个环节都过不了。 他无语地笑了笑,“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外地的媳妇嘛。” “我是想让你找个本地的,你哥,本地的又找不到,那不是只有找外地的了,他有了老婆有了娃,就是两个人挣钱两个人干了,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他无话可说了,答应道,“好,我带,但车费算是借我的,以后要还。” 张涛道,“这个肯定,我会还的。” “那我们吃了饭一起去买吧。” “好。” 她这下高兴说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第155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五) 阳阳在小玩具厂待了段时间后,终于拿到了四十五块的工资,第一时间就是给家孝在地摊上买了鞋子穿,害怕天冷起来会被冷着。 她现在知道哪里摆摊卖的东西便宜了,还知道另一种赚钱的方法,就是去偷铁。 这方法是偶然知道的,就是带着家孝去买鞋的那个晚上,她看见了宿舍里跟她一样带两个娃的,是和她比较熟的人,也是大江问宿舍那个男人的表姐,岁数比她小四岁,就管叫四妹的。 她见着了,就想上前去打个招呼,结果四妹就一直急着往前走,她觉得有点奇怪,鬼使神差地就跟在了后面,跟了一路,跟到一个正在修房的房前,就躲后头看,看见四妹叫着自己俩孩子去偷铁丝铁条铁块,她当即是很吃惊,然后拉着家孝跑了。 过后,她跟四妹就当平常一样接触,没说没露话自己知道这事,也没去打听,而是想着自己也可以这么干,小芳六岁了,让去偷铁就算被抓住了,谁又能拿一个小女娃怎样,说不定四妹就是抱着这样的打算,才让自家小孩去偷的。 当有了这个想法后,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实施着,这可都是钱啊,早一天挣,早一天有钱。 她就在晚上八点下了班以后,不回宿舍了,而是带着家孝小芳两个去寻找哪里在修房,个人家修的,大工程工地上的,找到哪里,就让小芳去偷,几岁的女娃本来个子就小,小芳更是瘦小了,像工地上有关门的,也能从门下缝隙里挖挖坑给钻进去,之后在里面找着铁偷出来,为此,她专门缝了个布袋,好让小芳装。 小芳每每偷出来铁,她都会很高兴,会夸着小芳,表示做的很不错,然后再一路问着摊贩路给走回宿舍,隔天中午就拿去卖掉,卖掉铁得来的钱就自己拿着,打算给自己和家孝买冬天的衣服裤子,还有冬被,还有给存着家孝以后去读书。 时间长了,她也用不着去问路,对路况都熟悉了,就是有时候,小芳也偷不出铁,要么是没找到,要么就是被抓住,但对方确实不能拿一个话都说不出只会低着头的小孩怎样,就是把铁收回去,嘴上警告着下次别再这样,就给放了,她没见到铁,就会生气拧小芳的手臂胳膊,觉得今晚给白走一趟了。 虽说有时会落空,但小芳偷到手的铁卖出去的钱那可比她的工资多多了,她数了数,就这么一个月的工夫,就能有一百三十二块,她想着要是每个月都能有这么多的话,那她和家孝母子俩的生活就会渐渐好过起来的。 所以,即使会有落空,她还是天天带着两个娃出去,就是下雨也打着伞出去,不像四妹要隔个两三天才带娃出去一趟,她感觉四妹是知道她也同样在偷铁的,只是没说,那对方都不说,她也就装傻不说。 偷铁的时间长了,她的钱越来越多了,多到她还专门请假带着家孝坐车回家了一趟,因这个小玩具厂是天天都要上班的,只有一个月是三十一号那天会放一天假,可她回趟家必须是要两天的,小芳就拜托了下四妹看两天,她又没办法抱两个娃坐车,带上两个就得给两个人的车费了,她舍不得。 她回家问妈妈要了户口本办身份证,然后回去城里开了账户把钱存起来,她是问好了的,镇上的那家银行没有城里的银行利息高,本来想还大江五十块钱的,但却得知她俩弟弟都已经去外省了,就想着只能等下次还了。 她问要这个户口本,妈妈还问自己要了三十块钱,说她都已经挣了钱,就该把以前给她治病的钱给还了,再应该给点钱孝敬下,毕竟养她这么大还在她两次离婚后都收留了。 她听着很有气,她回家本来就买了芝麻饼干带给家里人吃的,结果妈妈还是嫌不够,要让给钱,她不想给,可不给妈妈就不肯拿出户口本来,她就只得给了。 不过,拿到身份证后,她心踏实了很多,不用再被妈妈用户口本拿来“要挟”问要钱了,妈妈也只问了要钱,没有问一句其他的话,连她会不会在过年回家过年都没问。 这算是在她意想之中,只是她并不想家孝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过年只能跟妈妈孤零零地窝在宿舍里,宿舍那三个人早说了过年会回家,她想带着家孝能在家里过年,但又实在不想回一个没人欢迎没人想她回去的家。 她就想着,在过年时大方一把,让家孝能吃好穿好,让觉得就是在外面宿舍里过年也很不错,只要是有妈妈在的地方。 可大方就得有钱,没钱是大方不起来的,她的钱都存起来了,存三年定期,利息率有一年百分之八点二,这样她觉得非常非常满意,正好存到家孝要上学时备用,过年要大方的钱,只能重新攒,大头还是小芳偷铁。 可小芳被抓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了,因为个人修房的人家铁是很少的,看的还紧,大工程的工地,这小玩具厂宿舍距离比较近的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个,远的他们光靠走路是走不到的,所以去的次数多了,被抓住的概率也就高了,就没有那么多铁卖那么多钱了。 钱少了,她对小芳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就是成功偷到铁了也不会再有夸奖,而是指责偷的太少太没用了,要是没偷到,一顿拧手臂一顿打屁股是少不了的,还不许吃早饭面条,以此来训诫小芳。 有一回,小芳在偷铁回来的时候,脚不慎踩到了颗钉子,为了怕出大事,她给背着带去了一个诊所看医取钉子,取完后包扎了脚,花了不少的钱,还短时间不能去偷铁了,她给气的在宿舍拿着衣架往小芳身上一顿抽,被宿舍里的人劝下来了,不然她要把小芳抽得全是红条印才会消心里的气。 在这回后,为了不再发生这种事,她给小芳买了双花布鞋,鞋子大的要垫三个鞋垫,还让小芳要省着穿,下次再有鞋,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即使这样,小芳拿到鞋还是很高兴的,低下头的脸面孔有上翘嘴巴的笑意。 第156章 丑陋家族 阳阳等待到小芳脚好了以后,就又是在晚上下班后去工地那,自己和家孝在远远的地方等着,小芳就熟练地在关着的门下挖坑,然后钻进去。 可这晚的小芳很倒霉,才进去没多久,还在拿着布袋找铁呢,就被两个巡夜的工人抓到了。 巡夜是这几天才开始的,因为近段时间丢失的铁太多了,工地就开会安排了每晚两个工人轮回巡夜,这俩一个戴蓝帽子一个没戴的人,才刚拿着手电筒巡呢,就给抓到了个小偷,确切地说是熟悉的小小偷。 他们不是第一回抓到小芳了,戴蓝帽的就很凶地推了她一把给推到了地上,“你这小孩有完没完啊?一次又一次地来,是真觉得我们不敢弄你啊?啊?” 没戴帽的,去捡起了她的布袋子,往里摸了摸,没有摸到东西,就给扔到了地上,“你怎么老来偷啊?你爸妈呢?没人管你吗?” 她轻声说了句,“他们都死了。” 这话是阳阳今天教她的,要被抓住了就说自己爸爸妈妈都死了,这样别人会觉得可怜放过她。 阳阳是觉得这话是没有错的,她亲生妈妈不不确实死了,她那亲生爸爸坏的死了都要比没死好,咒就咒了。 这两个工人听了后,有那么点恻隐之心,没戴帽的把她给从地上牵了起来,“你会说话啊?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她没回话了,低着头,等着他们放自己走。 戴蓝帽的说,“你没人管那你咋活着的?”又用手电筒扫了扫她的鞋子,“鞋子看着还像新的,没人管哪来的?” 这些问题超出她的脑子所接收到的东西,就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回不来话。 戴蓝帽的继续问道,“是不是哪个亲戚在管你?让你来偷铁的?” 她知道妈妈和弟弟在工地外面远处等自己,不想他们也被抓了,听妈妈说过,大人被抓住是要被抓去关起来的,关起来就她和弟弟就没有妈妈了,就会是街上没人管的野孩子。 她就摇摇头,“我来偷的。” 戴蓝帽的不依不饶地,“你这么小能知道偷铁?能知道铁会卖钱?肯定有人教你。” 她又不说话了,眼泪在眼里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戴帽的对戴蓝帽的说,“你问也问不出来,她偷也没偷到,让她走吧。” “那她下次还会来啊,次次都把她放了啊?” “那又能怎么弄她?你送到警察那里人家说不定还觉得是我们拐卖呢。” 戴蓝帽的踢了她一脚后,就凶道,“快滚,快滚,下次再来就把你拿去卖给人贩子。” 她得到话,捡起布袋子就转身跑了,跑到大门那,钻出去把坑给埋了,才给往妈妈那里跑。 这两个工人其实是在后面跟着她的,看到她是怎么出去的后,才恍然地知道近段时间的铁是怎么丢失的,联想到抓住的人除了她这个小女孩外,还有别的小女孩小男孩,给清楚了人是怎么在大门关闭的情形下进来偷铁的。 两人就在走回去的路上商量着明天给工头报告,让把大门围栏的那一条的下缝隙用水泥给填了,这样就不会有小孩钻进来偷了。 而她在空手回去后,不出意外地被妈妈给边骂边拧了胳膊。 她就忍着疼,忍疼忍的习惯了,很难感受到疼了,尽管她的手臂胳膊上多是淤红淤青,少是好的肉皮肤。 她跟着妈妈回宿舍后,宿舍是漆黑一片了,那些住的人早就睡下了,她摸着黑,爬上了上铺的床,坐靠在墙壁上睡着觉。 她睡觉有时会做梦,有时不会,但她挺喜欢做梦的,梦里有另外的世界,梦里白天的天空白的很亮很亮,夜晚的天空蓝的很亮很亮,没有星星,只有弯弯的很大很大的月亮,白天的草地上长了很多很多黄色的大花,到了晚上这些花儿就关上睡觉了,而她是长着绿色的小翅膀在白天飞来飞去,飞过一朵一朵的花,飞上天又飞下地又飞上天,晚上就坐靠在月亮上睡觉,要睡到黄色的大花慢慢脱落花瓣,长出白色的花瓣,天才亮了,不像这个世界,白天很长,晚上很短,晚到睡一觉就是白天了。 白天,她觉得挺好的,她喜欢睡觉做梦的晚上,可她对每个白天都喜欢,因为白天妈妈都是在很忙,忙着拼玩具,忙着跟别人说话,忙着煮面吃面,就忙着不会有时间有气来打骂自己了,自己可以安安静静的拼斗着那些小模型人,她也不羡慕在小玩具厂门口跟人玩石头玩草玩画片的弟弟,一点也不,那些是不好玩的,有翅膀飞来飞去才是好玩呢。 这晚上,她如愿地在梦里飞来飞去,飞到月亮上睡觉睡醒以后,她人也给在倒在的床铺上醒了来,一醒就被妈妈带气地说,“你看你,睡个觉都不会睡,睡着睡着就倒下了,睡那么多回了都还不会睡,你是猪变的啊?” 她照旧是低着头,知道白天妈妈是不会说她太久的,是要在起床以后,急忙着抓头发洗脸,煮面吃面,然后带着她和弟弟去厂里上班的。 阳阳也确实如此,说了话后就去忙着做每天都在忙的事了,到了厂以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还是在拼着那些不变款式的小模型人,拼着他们的手和脚,突然想起了自己对小芳说的猪,由这个字联想到了家里猪圈里的猪,又给想到当自己是个懵懂女孩子时,下身流了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为是自己要变成猪了,变成只会吃和睡的猪了,告诉自己的妈妈,却被说猪是比自己好的,自己比不上猪重要。 想到过去往事,阳阳不觉给分了神,不过一会儿又给回了神,把拼错了的小模型人返工给拼对了。 第157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七) 阳阳自从尝到偷铁卖铁所得来的高额金钱后,就对在小玩具厂上班的心懈怠了,也理解了张涛不肯在那纸盒厂做下去,得到的钱和付出的时间精力完全不成正比,这里还不管吃,挣到的四十五块也就能管个三个人勉强活着。 她又不想只是为了能活着来城里挣钱的,她想能有钱能多攒钱,让自己和家孝的生活越来越好,能过上有自己房子住,而不是居无定所寄人篱下,能有饭有肉有菜吃,而不是整天整天地吃水煮白面条,能有衣服鞋子穿的暖和且有多的换来换去地穿,而不是捡着妈妈不穿的别人小孩不穿的,都洗的垮大脱色破洞都还在穿身上的,能让身上干净利落,而不是头乱遭身体脏臭的,她的病根本没有治好,只是相对从前没那么痛了,可依旧是时不时隐隐作痛,每月流的一点点血还是腥臭的,让她感到恶心,让她恨着张贵,恨着他过去对自己作出的非人磨难让自己染上病。 可她舍不得花钱去买些另外吃食,舍不得花钱去买新衣服新鞋子,舍不得花钱去买宿舍里的人用的洗发水香皂,舍不得花钱去看病,因为对她来说,她害怕将来会没有钱去让家孝上学,她存着的钱,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肯动的。 不过,她还是决定在这月发工资后,就带着家孝去买新衣服买好吃的预备着过年,要是在临近过年时买的话,价钱就会变贵。 她在当天晚上下班后,照旧是让小芳去偷铁,只是换了个工地,这次倒是偷到铁了,她就感到高兴,没有去责怪和拧小芳。 她想着,偷来的铁越来越少,长久下去就会没这份钱了,这样不行的,就开始在琢磨别的法子。 她又请了假,在白天去另外找工作,去问着附近的小作坊工厂和别的规模较大的工厂,看能不能找到工资能高些可以管吃住可以让带着娃的活儿干。 她去找了两天,是一无所获,大点的厂是不要,不仅是她要带娃还为着她是文盲的缘故,小作坊跟现在做的这个小玩具厂条件差不多,她没必要去。 她就在两天后,又重新去上着班了。 但她找活儿的事,不知怎么老板娘知道了,在她做事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气,问着她,“你不想在这干了?去别的地方问。” 她先是很惊讶,然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回,要说不说地。 老板娘就生气地丢下话,“你不想干就做到这个月底吧。” 她马上说道,“没有不想干,老板娘,我就在这干。” “你说有急事我才批你假的,结果你就是去找别的活儿,别人都告诉我了,你要不想干就走,我这不缺你这一个人干,别在我这骑驴找马。” 她一听清楚了,原来是自己在附近找,有人就告诉了老板娘,她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笨。 她说了很多自己想在这里干下去,求着老板娘的话,才终于把这场风波摆平了。 可她仍然没有放弃过要多有钱的想法,就是脑子暂时想不出别的。 而一次意外,让她想到了别的,这依然是由小芳而来。 事情是这样的,小芳在那几个工地上往返偷铁,即使是被水泥填了门缝的那个工地,也找到了个狗洞能钻进去,但被抓住的次数太多了,已经是到了偷十次被抓八次的地步了,甚至有一次被抓住后,被对方忍无可忍次次来偷给殴打到吐血才放了,她又花了钱去治,治好后越想越气,气的鼻孔冒烟,谁都没拦住她拿着衣架把小芳的屁股打的出血,宿舍里有个人实在看不下心,给了她五块钱让别打了,她拿到钱的那刻,突然就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她下了班以后,不去让小芳偷铁了,反正偷也偷不到什么,而是把家孝留在宿舍,去让小芳在人多热闹的街道,光着下身趴在路街上,露着胳膊屁股上的伤乞讨,她就在旁跪着,说着,“麻烦各位好心人给点钱吧,我闺女被人打的受伤,我没钱带去看医生,给点钱吧。” 这个方法果然如她所想地奏效了,路过的人来人往中,就有人几分几毛一块地给,也有人问了下情况地去药店买了些碘伏药膏来,还有人去摸着小芳受伤的屁股然后一脸邪笑地给了钱,她知道男人那种笑是什么意思,她见到过,但她不在意。 她看着膝盖面前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嘴角都快要止不住笑意了,钱是一把一把抓到裤子里的口袋里装起来,跪到差不多没什么人的时候,她就起身给小芳穿好裤子拉着往宿舍走了。 路上,她带着哀伤的语气对已经没拉了手低着头的小芳说,“妈妈过得好苦啊,腿都跪痛了。” 小芳没应声。 她继续说,“妈妈不是想打你的,是你没有偷到铁我才忍不住打的,你看你偷到的时候,我就没有打你,我就是太气你花了好多好多钱去看医生,攒点钱是好难好难的,一下就给你花出去了,你说我能不气嘛。” 小芳还是没应声。 她哽咽着了声,“我太想有钱了,我都是为了有钱才什么都丢下了,有了钱多好啊,我们可以吃好点穿好点,你弟弟也可以去读书了,我就是个没读书的,人家那些大一点的厂都不要文盲,天天地拼那么长时间玩具就拿四十五块,还得是求着老板娘才行的,我太苦了,太苦了。” 小芳这回应声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跟弟弟一起读书?” 她一下就露了凶相,“你连话都说不来几句去读什么书啊?你去读人家会笑话你是哑巴的,你没去读都有人笑话你,你去读天天都会被笑话。” 小芳没回话,眼里的泪已经是一滴一滴滴在了自己的小手上。 她哼了一声,催促着小芳,“走快点,我跪了那么久走的都比你快,你趴着还走那么慢。” 小芳的脚步加快了,不过是被她拽扯着走的,她有些急切地想回宿舍去数今晚挣了多少钱了。 她们一回到宿舍,家孝还没有睡,大声地叫道,“妈妈,你回来啦。” 她嘘着声,让不要出声,吵到别人就不好了,自从她天天晚出晚回后,宿舍里的人对她就很不满意,因为觉得出了门宿舍的门从里就没法关了,有安全隐患,她就一口咬定没有事情发生就不要来说她,但她也不想去惹了众怒,毕竟是白天在一起做事,晚上在一起睡觉的人。 家孝懂事地没出了声,见着妈妈回来了,心也安了的闭眼入睡了。 而她是在厕所里,开着灯,把钱都数好了才安心上床睡觉的,不止是安心,还有欣喜,这一晚就挣了三十一块六,赶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当晚决定以后天天晚上都这么干了。 第158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八) 求儿在诊所里不知不觉待了五年多了,这五年多来,她都没想过离开这里,哪怕是从回家以后,自己就是在做搞卫生的活,一月三十块的院长老婆口里的“高”工资,也没有想过离开,因为她没有地方住,她没有户口不知道能去哪里做事。 自从回趟家再回来,不好的事就一桩接一桩,梨子离开了诊所,自己难拉到“客人”,渐渐拉不到后,院长老婆就不让她出去拉给安排做搞卫生的活,还是给专门为病人收拾病床上屎尿恶露那些脏东西和搞厕所的卫生,那些拖地擦椅子墙壁的卫生是另外的人干,还碰到过张涛,自己眼快腿快地给跑了,更是生了一次病,咳嗽了好些天最后去医院输液一天才好了。 这一桩桩事,像是在一次次抽取她的精气,让她的精神都越来越差了。 梨子走了,她在这没有了朋友,她觉得好孤独,虽然有和另一个搞卫生的同事渐渐说话渐渐熟起来,可总是心里不舒坦,因为她总觉得这个比她大八岁叫春花的同事是在向她打探东西,眼睛里透着精明和算计,说话听着也不舒服。 可在这她只有春花跟她说话来往,其他人往往就只有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别的就没了。 在拿了院长五千块走的那晚,梨子还请了“员工宿舍”里的所有人在饭馆里吃饭,表示着以后交情不要断,再见着了就是缘分,她听着话哭的稀里哗啦的,让在座的人都尴尬了,梨子还安慰着她,以后还会是朋友的。 她不以为是安慰,当了真,有次在街上碰到了梨子,两人还高高兴兴地去逛了街,说了许多的话,她知道了梨子原来去另外一家男科诊所里当前台护士,两家隔的并不远,让她有空可以去找着一起玩。 她就应下了,真的是有空就去找,开始那两次,梨子都和她见面笑着聊天了,还跟她说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对象,是家里亲戚介绍的,条件特别好,长的高长的帅还开着药店,非常能赚钱也大方舍得给花钱,她听此由衷地为梨子感到高兴,可后来就没有了笑容,没有了话,甚至还把她送的金珠子给还了回来,并且让她不要再去找了。 她问为什么,梨子没有正面回,还说让她做人不要做的太过分,她更是不明白了,她没有对梨子做过任何伤害的事啊,可梨子就是不回答她的疑惑,还把她从男科诊所里赶了出去。 她之后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后来,她憋的太难受了,跟了春花说了这些事,春花就笑她,“你真是傻,人家现在找到条件那么好的男的,肯定不会跟你有来往了啊。” “这个跟我没关系啊,我又不会去抢。” 春花就嗤她,“你抢?抢的到吗?别人怕是正眼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和她差那么多,她长的多好看,你呢,哼,她是怕你把她以前跟院长那点烂事跟那男的说,搅黄她的好事。” 她感到伤心,她没想到梨子居然会那么想她,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她连看都没有看到过那个男人,只是听梨子嘴里讲。 她把这个话跟春花说,春花就继续嗤她,“说你傻你是真的傻,也是二十几岁的人,咋还不懂些人心啊,你短时间是没见到,时间长了,总会见到的,就相当于一个地雷,她觉得你随时会爆,所以就不让你去,她走的时候请我们吃饭,为啥请?也是想堵我们的嘴,让我们别说,吃人嘴短嘛,还你金珠子就是想跟你两清,谁也不欠谁了。” 她失声地,“可我真的没有想去说啊!” “你现在不想,说不定以后就会想,她就是这样想的,像我说的,你对她来说,就是地雷。” 她没有办法相信事实情况就像春花说的那样,也没有办法就这么任由此失去一个好朋友,可当她再去那个男科诊所时,想跟梨子说明自己的心,保证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关院长那件事说出去,但却没有见到了人,新的前台护士告诉她,梨子不在那做了。 也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见到过梨子的人,她只能相信春花所说的,也不管事实如何,她都确实失去了梨子这个朋友。 想到和梨子的种种,梨子对她的好,她伤心难过了一阵,但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伤心难过的数值点一点一点地减少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麻烦,那就是有关于金珠子的事,她攒的有金珠子和送梨子金珠子本来是只有她俩知道的,一直嘴严地没告诉任何人,可自从把自己对梨子的疑惑告诉了春花,过程中没注意到她说了送金珠子的事,之后发觉没有用了,话已经说出去被听到被记下了心,因为从那后,春花就时常装作无意地打探她,好像在打探她到底有多少金珠子,所以她不太喜欢春花,她也不傻地永远回复就只有那两颗。 失去梨子,她伤心归伤心,但不至于影响生活,可在她一月一月拿三十块的时候,是真的有影响她生活,她不够花,她有住的地方,可她不想天天吃白稀饭,就要花钱去买点别的,衣服那些没有买了,但纸巾牙膏洗发水肥皂雪花膏等等生活用品是要买的,她用上了,就再也回不到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得从以前存的钱里拿出来贴补着花。 第159章 丑陋家族(一百五十九) 求儿是去问过院长老婆的,让涨点工资,可院长老婆凶巴巴地表示已经算是给她高工资了,完全是看她可怜才收留下来的,不然这一个诊所要一个搞卫生的就可以,用不上两个,要是她再来提工资的事,就立刻收拾东西滚。 她见着院长老婆的雷霆大怒,再也不敢提涨工资的事,隐约觉得院长老婆可能知道了院长之前的事,这一年来脾气暴躁了不少,不像从前要温和些,诊所的生意虽然因为诊所开的多了而减少了,但总的来说病人还是有的,有时还要排队呢,所以她觉得应该是因为院长的问题。 这样,她看着攒下来的钱一点一点花出去,她还想过要卖掉自行车,不去拉“客人”都不咋骑了,就放在宿舍里,还被其他人说占地方,可她就是舍不得卖,折旧卖出去的话只能卖很低的价钱,但现在跟这辆自行车差不多的款式,店里卖新的价钱已经比当初自己买的翻了三倍了,要是以后要用的话,再买就买不起了。 放着就放着,被说就被说,只要脸皮厚,这些全可以当耳旁风,毕竟自己拉客时被骂都被骂了不少了,被说比起来算不的什么。 原来攒的钱越来越少,让她倍感焦虑,焦虑到每晚睡都睡不好,白天精神也不好,成天唉声叹气的。 她想过趁下了班去外面捡垃圾去,可她从经历和梨子一起被抢劫后,晚上不大敢一个人出去了,很害怕再遇到坏人,她有要买东西的时候都是白天出,晚上从梨子走后,基本不出了,出也是被春花拉着去逛地摊,且是正值热闹的时候,要是时间晚人少,谁拉她都不肯出去的。 她除了有碰到过张涛一次外,也有碰到过大江,就是有一回在跟春花去逛地摊的时候,他居然在摆地摊卖东西,她很远就看到他了,不想上前,却被不知情的春花硬拉着过去。 她看着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对着春花又是笑又是夸的,让人给买了两套裙子三袋牙刷四十小包洗发水,都不知道要用到何年何月,她那时都在想这真是他吗?在家当山大王的居然能有那样好的笑容和会说出温柔好听的话语。 可她见到他的脸面孔和对自己带有冷和恨的眼神,她就知道那还是他,他对自己没有变,那个家对自己肯定也没有变。 春花买完东西后再跟他调笑了几句话才跟自己离开那个摊位,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她没听进去什么,她却被突然问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事啊?” 她惊愕地,“啊?我跟谁?” “就那个摆摊的小弟啊,你俩不对劲儿,我看出来了。” “啊?” 春花兴致勃勃地,“一般来说,卖东西的不会对一起来逛的人区别对待,都是客人,就算是纯逛地,那也会问几句,可他对你,不止一句话不说,眼睛都不往你这看,对我跟对你态度差太大了,这个他不对劲儿,你呢,也同样,表情也不对,不像是看着一个正常没见过的人,他长那么好看,你看着却像吃了苍蝇一样,不对劲儿,你俩有事吧?跟我说说啊。” 她见着春花又在打探,她就很不爽,她不明白春花为什么就盯着自己打探东西,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有有有,你跟他绝对有,我猜你俩是不是以前睡过,然后后面给分了。” 她心中想道,“嗯,睡过,小时候在一张床上睡过,后面是分了,各走各的路,他们一家都恨我。” 但她没有说,她不想把自己什么事都跟春花说,自己又不知道春花什么事,只知道结了婚有小孩在村里公婆在带,别的就没了,连有几个小孩都不知道,可自己是逃离婚姻丈夫进城被偷了钱,一个人打了胎,因为没户口只能屈在诊所的事宿舍里的人都知道。 春花却一直在她旁边问个不停,“说嘛说嘛,是不是我说的那样?你俩是不是睡过?看着就很像是睡过的?你俩咋在一起的?他是怎么看上你的?你是骗了他吗?你是不是因为他打了胎啊?那个孩子不会是他的吧?” 她听着都来了火气,叫道,“别问了,都说没什么了,还问个不停。” 春花因为她发了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后来,她没有在跟春花去逛过那条街的地摊了,就也没有再见过他了。 她不想见到他,不想见到张涛,不想见到家里任何一个人了,从那次回家后,她就知道她没有家,没有家人,只有恨着,拿自己当仇敌的一群人。 她那次的发火没有阻止春花向她打探的心,只是问的没那么直接,而且旁敲侧击地问,“你喜不喜欢年纪比你小的?你觉得哪种男的最好啊?要是给你找个年纪小的对象你答不答应啊?你打了胎后还想不想再要一个啊?你怕不怕自己不能生了啊?你有没有觉得女人为了个男的打胎是不值的啊?” 她被春花问的很烦很烦,一律说不知道,有时候都不想人理自己,就让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可那样,又真的好孤独,不仅被家里家人抛弃了,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的怪人。 而且主要是春花是有好的地方,那次在医院输液就是陪着自己的,还会时不时给自己带夜宵东西吃,春花经常在外面跟同乡和朋友吃夜宵,有些需要的又不想出门买的,叫帮忙买回来也会帮,让她能感受到温暖,她不想自己完全一个人孤立无援无助。 因如此,她忍受着春花爱打探自己的性子,觉得自己只要闭嘴不说就是了。 后来,在钱渐渐快没了的时候,她就焦虑慌张地想找人说话,这个人只有春花愿意听她念念叨自己的焦虑和困境,别人是听都不愿意听的。 春花不仅耐心听她说,还宽慰着她要实在没钱可以先借她一些钱用,她给感动了,觉得春花是继梨子后第二个可以帮助自己的朋友,就说出了自己的事,“那晚摆摊的那个是我亲弟弟,我有俩弟弟,他们都恨我,我爸我妈也恨我,他们以前就逼我嫁给个老赌鬼,我跑到城里后,老赌鬼就把我妈打伤把房子烧了,他们就把这些怪到我身上来,我知道老赌鬼死了后,就给回去了一趟,结果他们都打我骂我,让我滚,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是声泪俱下地说出自己的辛酸过往,春花只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啊,就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慰着,像一个知心的大姐姐。 第160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 从求儿坦心露腹说出自己所有事后,春花就对她越来越热情了,开始叫上她一起去吃夜宵了。 她不大想去,吃完夜宵后都是很晚的时候了,她依旧对自己和梨子被抢劫是在晚上吃夜宵回宿舍的途中发生的事有阴影。 春花就打趣道,“你不敢去啊?你是女的,我是女的,我还能把你吃了啊?” 她回道,“不是,我就是心里怕,怕抢劫的。” “哪有那么多抢劫的啊?我去吃了那么多回夜宵,一次都没碰见过,有人送我回来的。” “谁啊?是你老公吗?” “不是,是我那些老乡朋友,他们经常请我吃。” “都是男的啊?” “有男有女啊,一群人呢,你说这么多人送,抢劫的看到就怕了,你还怕啥?” 她还是拒绝了,“那那么多人吃,肯定要花很多钱吧?你叫我去,我哪里吃的起啊,我不去。” “有人请呢,不用你出钱。” “那我白吃也不好啊,你自己去吧,都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啊,咱俩都这么好了。” “我都不认识怎么算我的朋友呢。” “去了就认识了啊。” “不去不去。” 春花见说不动她,脸上不高兴了,一个人出了宿舍去吃,回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给她带点。 她并没在意,照旧睡觉,睡完起来去上班,焦虑地上班。 可下完班以后,春花又来叫她去吃夜宵,还说地方不远的,走路几分钟就能走到,吃也不会吃很晚的,价钱也很便宜的,不用她担心是白吃,没人会计较她一个人吃的有多少。 她还是说不去,春花就半威胁地,“你要不去,你就不要说是我朋友了,让你去吃个夜宵都不去,好像我会把你卖了一样,这么的不相信我。” 她妥协了,“那好吧,我去。” 春花就笑了,“你换件衣服去啊,出门玩不要穿的太差了。” “嗯,好。” 她换下了灰棉衣,穿上了那件枣红色羽绒服,说起来,她的衣服中,就这件是最好最能穿出门的了。 她跟着春花出了宿舍门,戴着个橘黄色毛线帽子遮风,被一路带到了个烧烤摊前,这确实离宿舍没多远,而且周遭有好几家开烧烤的,她害怕的心有减少些。 春花先点了些,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她摆手说道,“我都行的,我也吃不了多少。” 春花就没再点了,跟负责烤的人说,“那就先这些吧,先烤着,我们等会儿还有人来的。” 她被春花拉着手,坐到一张长条空桌前,她问着正在拿桌上纸巾擦拭桌子的春花,“我们坐长桌啊?有很多人吗?” 春花一边擦桌一边回道,“有很多,十来个呢,所以你不要担心钱的事,你一个人吃的那点钱,人家不会跟你算的。” 她担忧地,“那人家都没见过我,也会请我吃吗?” “请啊,这有啥啊,你不要想那么多,闷声吃就行。” 她心不安地在那坐着,春花时不时伸出脖子探头看,看到谁了,就起身招手大叫道,“在这呢,在这。” 迎面过来的是一个女人,年纪看着和春花差不多,她看着她俩笑说着话,觉得身上不太自在。 春花跟那个女人介绍着她,“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跟我同住宿舍的,叫求儿,姓张,今年二十三岁了,过完年就二十四了。” 那个女人就意味深长地说了声,“哦~听你说几次了,这下看到人了。” 她感到不舒服,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年龄多少别人知道了,可那女人的春花却没说,自己并不知道,更主要的是那女人在用眼睛上下扫视着她,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似的。 她就像是在回击,语气带着质问,“你叫什么啊?” 那女人就在春花旁边坐下来,随性地,“我比你岁数大,你叫我美姐就行,我就喜欢别人说我美。” 说完话,这位美姐就爽朗地笑了两声,然后接着和春花说话了。 她一句没说,就听她们在说了,都是在说些跟男人有关的,对话中,她们是起来了一次又一次,人是一个接一个地到,可再也没有女人了,都是男的,都是看着比她们年纪都要大的男的。 一个一个地落座后,她默数了下,是有十个人,分坐在两边,她对面坐的全是男的,抽烟的抽烟,说话的说话,叫着点菜的点菜。 她左边坐着的是春花,右边的就坐了个男的,也是在跟人说话,这条长桌上闹哄哄的,就她一个人闭着嘴,不知道该说啥。 她坐着的期间,旁边那个男的的手碰到她手两次了,她有些反感,拉了下春花在其耳边说,“我们换个位置吧。” 春花却叫了出来,“换什么换啊,就这样坐着,挺好的。” 她皱着眉,“可是……” “别可是了……”春花转话说道,“哎,菜上来了。”跟对面地一个男的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动筷了,老板。” 那男的就大声说,“大家吃着吃着,别风给吹冷了。”又冲着正好端上一盘烤豆腐皮的人说叫道,“拿十个啤酒来,一人一个。” 她急忙嘣了句,“我不喝酒的,不要算上我。” “哦,那就先拿九个来。” 没一会儿,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了一瓶啤酒,除了她,也是除了她外,大家都去敬这个叫啤酒的,应该是请客付钱的人,她就尴尬地低着头,闻着烧烤的美味香味却没有一点胃口,只想快点结束这顿烧烤回宿舍睡觉去。 第161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一) 求儿和烧烤桌上的热闹格格不入,她一个人闷闷地吃着烤豆腐皮,也不好意思去拿贵点的吃,一旁的春花在跟人打情骂俏火热的很,还跟一个两个的人喝交杯酒,仿佛是在一次性娶几个老公。 那个美姐也是在同那些男人勾勾手指喝喝啤酒又哈哈笑,她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就默默看着吃着,内心想着以后无论春花怎么说自己都不会再出来吃夜宵了,觉得没有意思还不自在不舒服,因为别人做什么自己不会去管,可就是有人要来管她。 坐她左边的男的,身体总是在往她这边靠近,她往春花那边躲着都不行,鼓起气说了句,“你不要挨着我。” 那男的倒是听了没有再靠近她了,可又在问她,“你想不想吃那个烤茄子?想吃我给你拿过来。” “我不想。” “那那个烤五花肉呢,想不想吃?” 她烦着,“我不想,我不想,不要来问我。” 她一脸的烦,那男的还笑着说,“出来玩就不要板着脸,要开心嘛。” 她瞪了一眼过去,“不要来理我。” “脾气还有点凶嘛,也是,长的好看是会有脾气的。” 她知道自己长相不好看,听男的这么说,她不开心,反而觉得恶心,“我不好看。” “好看,我觉得好看。” 她气道,“你不要跟我说话了,我不想跟你说。” 说完就放下了签子,起身走到了远角落的一张空桌上一个人坐着,打算等春花吃完以后,就一起回去。 春花却过来劝她,“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你懂不懂人情世故啊,别人请你吃东西,你还摆谱。” 她带着气,“我不用别人请,我就吃了两块豆腐皮,我把钱给了就是,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春花也有了气,“你怎么回事?你搞得好像有人欺负你一样。” “没人欺负我,我不喜欢男的一直问我这问我那的。” “人家那是照顾你,对你好。” 她叫道,“我不要,我就坐这,你吃完就走。” 在场的人有往她们这看的,春花憋了气地,“那你就在这等吧。” 春花返回了烧烤桌,开始是在说话,后来她看见那男的在春花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春花就点着点头。 她感到不安,可她又不敢一个人回宿舍,想起几年前她独自在冬天的夜晚从何家村走跑到镇上的情景,她就起鸡皮疙瘩,自己曾经居然胆子是大上了天,敢一人逃跑,那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和勇气啊,而现在大了几岁,反而没那胆子了,她觉得是那晚没有碰到过坏人的原因,要是碰到了,会有什么后果,她是连想都不敢想下去的。 她就这样呆想着呆想着,那边烧烤桌上的聚会也结束了,春花来找她说一起回去吧,她就总算是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回宿舍的路上,是人群浩荡的,这一行十个人都在往她的宿舍那走,说话声是没停过,而那个男的还是在她旁边走着,而春花还把自己往他那挤,她生气地,“你干嘛一直挤我?” 春花笑着,“保护你啊,我们把你挤在中间保护你。” 那男的也在说,“对啊,我们保护你。” “我不喜欢这样。”她把那男的推了一把推开了,发着气,“都说了别来挨着我。” 可这下大家都笑了,她的生气是被人觉得好笑的,还有人笑着叫道,“小两口打架了。” “越打情越好。” “打完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群人的哄笑的脸,让她看着觉得惊悚,也看着快要到宿舍了,就给撒了气把春花也给推开了,奋力地往前跑去。 她跑到宿舍楼下,是一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打开宿舍门后,一下就跑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给锁上,她不想洗脸洗脚,更不想在今晚理春花了。 在她躺在床上出神发呆的时候,门外的重拍门声把她给惊吓地抖了两下,是春花的声音,“求儿,开下门。” 她回道,“我要睡了,不开。” “有好东西给你。” 她冷淡地,“我不要。” “你出来看一下嘛,看了你就会喜欢的。” 她带气叫道,“我不要,我不看,我要睡觉。” 春花踢了下门,气道,“你真不是个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公主啊,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条件,二十几岁的人你以为你还小啊,还打过胎死过老公的,人家都不嫌弃你,你还瞧不上人家了。” 她在里面气吼道,“你管我什么条件,我就是瞧不起,我就是不喜欢,我就喜欢一个人。” 春花在外阴阳怪气地,“好好好,你一个人,一个人。” 这声落了后,她听见春花脚步离开的声音,自己就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越想越气,气到最后闷气睡下了,毕竟第二天还要上班。 到第二天,春花又来笑嘻嘻地跟她说话,还跟她道歉,她想想接受了,但没有收下春花说的是那男的给她买的汽水牛奶。 后面,春花无论怎么跟她说叫她去吃夜宵,她都态度坚决地不去。 春花就笑着问她,“那你不喜欢他,是喜欢咋样的?我给你介绍啊,我认识很多人的。” “我说了啊,我就想一个人。” “一个人一辈子吗?你会老的,老了你咋办?别说老,就是你现在,要是钱没了你就没法活了?” “那我就像以前那么过啊?反正这里有住有稀饭吃,不会死的。” “那那样的日子过着有啥意思,就为了吊口气活着啊?你要一生病你就完了,还有你要在这干不了了,你也是完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 春花把她拉在自己床边上坐着,像善解人意般,“我是拿你当我妹子啊,才为着你打算的,你不趁现在还算年轻,能嫁人不嫁,后面岁数大了,想嫁都嫁不了,会吃很多苦头的。” 她深沉地,“可是嫁人也是会吃很多苦头的,不然我怎么会跑呢。” “谁嫁赌鬼都会吃苦,可这个男的别说赌了,他烟都不抽的,你也看到了,还在工地上做工的,一个月能有好几百块呢,年纪也就比你大个七八岁,长相嘛,你看到的,说个实在话,跟你那是配的上的,就挺不错的了,最主要是他舍得给你花钱,那天晚上,你走后我一开玩笑说你跟他吵嘴嘴巴肯定都干了,他就去买了东西让我拿给你,女人嘛,嫁汉嫁汉,那就是穿衣吃饭,嫁个能肯舍得给你花钱的男的,你日子再差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162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二) 求儿还是摇头,“我不想嫁人,我不觉得我会比我妈我姐她们运气好,能有个好的男的。” 春花劝说,“他就是个好的,他就是你的,他喜欢你,看上你了,以后绝对对你好。” 她坚持地,“不要,我就是不要,我不想嫁人。” “不要那么快说不要,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出去玩一玩,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的。” 她依旧坚持,“我不要就是不要,你不要再跟我说他了,不然我不会再跟你说话,因为你是在帮他,不是在帮我。” “我是在帮你啊,想给你找个能依靠的,你一个女人是不行的。” “没有什么不行的,我一个人都过来这么多年了。” “那是你还没到岁数。” 她起身,“我不想听你说了。” 她当晚没有听春花的劝,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也不大理会春花了。 但春花却想出了一条“计谋”,正在实施着,先是去跟那男的确认,“周国富,你是不是要定她了?是不是我给你帮成了给我两千块?” 这时是在她们宿舍楼下,周国富是想来找求儿的,打算在下面守一下看能不能守到她下楼来,却等到了春花,他人也挺高兴的,想着至少能打听到一些情况了,没想到却被质问了,想了想后回道,“当然啦,肯定会给的。” 春花叹了一下气,一脸困难的模样,“她怕是搞不定,我跟她说了你后,这几天话都不跟我说了,唉,还是算了吧。” “别啊,别算了,唉,你再说说嘛。” “她都不理我了,我怎么说?” 他皱着眉头,“唉呀,你跟她在这上班那么久了,总比我好说啊。” 春花摆摆手,“两千块,我不想干这个事,天天看她脸色,热脸去贴着她那冷屁股,我也是没那么贱的。” 他好像明白了意思,说道,“那我给你加钱吧,你辛苦辛苦,给你加两百。” 春花却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三千块,还要先给我一千,不然我不干。” 他惊愕且不愿,“三千?你这也要太多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又那么熟了,是不是要太多了。” 春花带气地,“就是同村的才肯帮你,不然别人给我一万我也不干的,这个活儿不好干的,光给你找个合适的都费了好大的力,她还不愿意,这得费多少心多少力,你要觉得钱要多了,那你就别出,自个儿找。” 他连忙安抚,“别生气,别生气,我给我给,我现在没带那么多钱啊,谁把一千块带身上啊。” “那我们明晚去老地方吃夜宵的时候,你就把钱给我,然后我给你想办法把她弄到手。” 他叹了叹气地答应了。 “你也别老叹气,你这情况,三千块找个老婆不算多的。” “是,是。” 他和春花是同一个村的,老家不在这个城,是跟着队来这个城里在工地做工的,工程结束后,就要换一个地方了。 他一月的工资不算少,如果不是因为家里,他不会很难找老婆的。 他的爸爸是瘫痪,家里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是瘫的,还需要吃药,因为这,妈妈又管地又管爸爸给把他和弟弟艰难拉扯长大,导致家里在他没干工地前就很穷很穷,两兄弟从小到大和着一条裤子穿,谁出门谁穿,两人是换着去上学的,就上了四年级就没上了,房子就是个土屋。 他常听在世的妈妈说过,是为了给他减轻压力才养了弟弟的,这样等他长大后,妈妈人死了后,两个人管爸爸比一个人管好。 但这个弟弟不仅没给他减轻压力,反而带来了灾。 在妈妈长年累月地劳累下给累病倒了,在给拉去卫生院的路上都给死了,在这后,连说媒的人都没有了,只要知道他家情况的,就没人愿意嫁。 后来,他跟着人干工地,干一年就有了些钱后,就花八百块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老婆,老婆年纪小又白净好看,他喜欢的很,尤其是听人贩子说还是个高中生时,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可这老婆对他不满意,刚开始还想跑,被他给用狗链子日日夜夜的锁着才没有跑掉,他心里是心疼的,但想到一解开就会被跑掉就给狠着心的没解,就真的没解开过,锁到老婆怀孕后,他就去外面工地上做事了,家里就交给了弟弟管。 等他回家时,老婆已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他高兴的不得了,但还是没打算给老婆解狗链子,想等到人完全不想跑以后再解,村里就有买来的女人,生了几个娃以后就没有想跑了,跟正常嫁人一样好好过日子。 而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在老婆给喂奶的时候给用衣服闷死了,他气得差点把老婆掐死,被弟弟用已经死了一个,再死一个钱就彻底白花了给劝了下来,而那次后,老婆的精神就不大正常了,天天呵呵的傻笑,问啥说啥都是在傻笑。 他没管,也管不了,他得挣钱啊,让老婆又怀孕后,他就又外出工地了,家里照旧给弟弟管,再回来时,弟弟和老婆都没看到了,就看到个瘫痪的爸爸,还有来帮忙照顾爸爸的大表嫂子。 大表嫂子说就在他回家的两天前,他弟弟带着他老婆给逃了,一开始有人看到他们的,但想到是他自家弟弟就没去拦,结果就这么一走就没回来。 他当时气的简直要七窍生烟了,他的弟弟抛下瘫痪的爸爸,带着他花钱买来的老婆跑了,这就是妈妈口中会帮他减轻压力的好弟弟。 第163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三) 周国富在失去老婆和弟弟后萎靡了好一阵,但为了生活,还是得重作精神地挣钱,家里的瘫痪爸爸就暂由了大表嫂子照顾,他每月会给三百块钱,生活吃药那些是另算的,还是好说歹说才让人给同意的,只是个瘫痪老人也吃不了多少穿不上啥,但也还是因此,家里的屋子还是土屋,没有修起来房子。 这两年,他一直在努力着娶老婆,是娶,不是再买,买来的不肯好好过日子,让他没了儿子没了钱最后也没了人,没了两个人,他也不想找个好看的了,觉得好看的放家里不安全,自己长时间在外的,买来的那个就因为好看把弟弟都勾引到弃家而逃,他想找个不吓人能看的过去,这样的过日子安稳。 他就想能找个不会想跑做事勤快脾气随和能安稳过日子的人,他要是没那瘫痪的爸爸,早就娶上了,可他就是有,而且爸爸瘫痪归瘫痪,但人却一直在坚强的活着,他也没有放弃过爸爸,因为这算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在工地上是接触不到什么女人的,老家又是知道他家情况的,没人说媒,就是有,也会是要好高好高彩礼的人,他不愿意,觉得这样的女人家要么就是家里有无底洞,要么就是有表面上看不出来的大缺陷,他知道媒人最会是帮人隐藏缺陷的,再要么退步来说家里身上都没什么大问题的,那也是不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因为要是愿意跟他的,就不会要高彩礼,所以,他就只能向同样出来做事的近乡同村的女人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为此,他经常参加饭局聚会什么的,请客花钱都花了不少,搞的他一月有事做就拿六七百的人,却没攒下来多少钱。 他真想快点有老婆,三十二岁的他年纪算大的了,跟他岁数差不多大的,小孩都是两三个能跑能跳能上学了,他还是个光棍,连个睡觉暖床的人都没有,倍感凄凉。 现在都凄凉,以后老了就不是凄凉,而是凄惨了,他爸爸有儿子有人管老,他要没有的话,指不定以后有多惨多惨,他总是这样在想。 再者有了老婆,要能挣钱一起挣钱攒钱更容易,就是不能挣,在家里管着下爸爸,自己也省去了每月给大表嫂子的钱,不仅是要给到一月三百,过年时那也要送不少东西给小孩红包,给的还是挺心疼的。 但更让他心疼的是,春花居然提出了要给三千块的帮忙费,他其实都没这么多钱,甚至全身上下就有个一千多块,而这都要先拿出个大头来,他是真万分舍不得,可又无可奈何,他确实觉得那个叫张求儿的女人是最合适不过他的老婆人选了。 他第一次听春花说起这个人的时候,就感上了兴趣,刨根问底下,了解了她所有的情况后,更是只想了一晚上,就决定了要娶她做老婆,尽管那时连个相片都没看到,可他就觉得她非常好非常合适。 第一就是她已经跟家里所有人都翻了,连回去都不想不敢了,就是在街上看到亲弟弟了两人就都拿对方当陌生人了,这样她跟了自己后就会全心全意在自己家了,就算是起了想跑的心,都没有家可以跑。 第二是她符合自己找老婆想要的条件,年龄是不算大的,比自己小个好几岁,二十几岁正是好生养的时候,相貌是不算好的,放家里放心,做事是勤快的,春花都看的到,还能吃苦,就天天收拾那些病人病床上的脏东西一月就拿三十块都干了两年的时间,那照顾自己瘫痪的爸爸也不会觉得有多苦多累了,脾性是好的,据春花所说,她是个只要你对她好些就容易相信你拿你当自己人的人。 第三她还有额外的“嫁妆”,春花说,她送给一个叫梨子的女人两颗金珠子,后来这人又把金珠子还了回去,他仔细想想,那她绝对不会只有两颗,送人东西就算是再好的交情,那也不可能把全部身家都送出去,所以绝对还有更多的金珠子,她还有一辆自行车,是她原来挣钱多的时候买的,要是把她娶了,那这些不都是他们俩一家的了嘛。 至于她打过一次胎,这个他没什么介意的,又不是打多次不能生了,没了小孩才好呢,算没有拖累,以前那老公死了更好啊,没有了后患,省得会生出事,她就是能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在他回工地宿舍的时候,他就在路上想,只要春花把事办成了,三千块就是借都要借过来给。 而春花呢,在跟他确认好有三千块的报酬后,就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即让她失业,她没了这里的工作,就等于无地可住,那让他趁虚而入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一盘算好,春花就说干就干,去单独找到了院长老婆,先说了梨子以前跟院长搞破鞋的事,再栽赃求儿曾经让梨子牵线搭桥也能搭上院长,她们很要好,还送了两颗金珠子来办这件事,事情虽然最后没成,但她是有那个坏心的,想做院长的小,拿院长的钱花,梨子以前就花了院长好多的钱,临走时还要了五千块走,她是很羡慕的,一直都在想办法能勾搭上院长,跟自己说了好几次。 说完,春花看着院长老婆铁青的脸,要掰断圆珠笔的手,心里暗喜自己的计谋一定是要成了。 果然,院长老婆在听完春花说完后的一分钟后,就去找到正在弯腰刷厕所的求儿,一脚踹在腰上,“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我滚!” 她惊叫了一声,摸着被踢到的腰转过身,看见怒不可遏的院长老婆,疑问满满,却一时不知道问啥。 院长老婆凶叫道,“你看什么看?叫你滚你没听到吗?现在就滚。” 她满脸委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提涨工资的事了。” “你想做做的了吗?也不看看你那副模样,居然也想做勾搭人的事,你配吗?” 她更委屈了,“我天天上着班,跟男的话不说眼不看的,怎么就说我勾搭了,我没有干那种事。” 院长老婆凶瞪着她,“你没有干是因为你干不了,来我办公室,给你把钱结了,你立刻给我滚。” 冷哼一声后,院长老婆就转身走了,背着声说了一句,“你要不来,那就当你不要工资。” 她就把刷子手套都取下来,洗了下手,抹了下眼角的泪,跟着院长老婆去到了办公室。 第164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四) 其实院长老婆早就怀疑梨子和自己丈夫之间有坏事了,尤其梨子在干的好好的情况下突然提出离职,原因不说,丈夫还给点名要让走人,但诊所里的人事其实都是自己在管,丈夫这一举动是反常的,本来想留着梨子多观察下,结果被丈夫直接同意了辞职并马上结了工资,后来,在一次又一次地追问下,丈夫承认了。 从那以后,院长老婆就看诊所里的女员工谁都不顺眼了,恨不得去把那梨子给千打万扇,还要让把钱给吐出来,只可惜找不到人了,只能拿着在职女员工撒气,谁来问啥都要训一通,发工资都要凶巴巴地发,更是没给一个人涨过工资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敢勾搭人,是自己对她们太好的缘故了。 求儿不甘心自己被开除,百般解释着自己没有完全没有一点想勾搭院长的心,只是想能在这里做下去住下去。 院长老婆反问道,“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贱梨子的事了啊?怎么不来跟我说啊?收留你的人你是以为是她不是我啊?” 她回答不上来。 院长老婆就吼道,“说不出就滚,我不要胳膊肘往外拐的,我给你发了那么多钱的工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赶紧滚!” 院长老婆给了四十块拍桌上让她拿着上楼收东西马上离开。 她还是不想走,哭着说道,“我没有那个心啊,他们的事跟我也没关系啊,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在这里做事的都知道啊,怎么就开我一个人啊?” “就开你,你知道你不来告诉我,别人已经来跟我说了,你跟她交情好是吧?滚去找她吧,我这不差你这一个。” “现在又没交情了,以后我要知道院长跟谁,我肯定跟你说。” 院长老婆不想再听她说了,拍了一桌子,站起来,“你还想他有啊?给我滚,再废话,我把你的东西都给你扔了。” 她无奈拿了钱,出了办公室,春花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问她,“你咋了?怎么在哭啊?” 她哭着摇摇头,委屈地说不出话。 春花又拍拍她的背,“那你先上去,等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听你好好说,我给你想想办法,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她点了点头,上楼回了房间,哭着收拾东西,收拾收拾着,觉得不对啊,自己什么都没说,春花怎么就说不会让自己睡大街的话,这不对劲儿啊。 她开始停下手,坐在床边,好好地想着院长老婆和春花说的话,她想到也许就是春花去告的密,让自己被开了。 她本来想等到春花一上来就质问,结果春花一见到她,还没等她问,就自己承认了去和院长老婆告密的事,这反倒让她给难以问话了,只叹气地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去说这个啊?” “因为我要去找她涨工资啊,这点钱够谁花啊,她不涨,我一气就把那事说出来了,我也没必要一直给走了的梨子瞒着啊。” 春花回答的理直气壮,她看着来气,“可你这样都把我搞走了,我要没事做,没地去了。” 春花慢悠悠地喝着稀饭,“就这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就一个月给点几十块工资,别的地方还有奖金什么的,我都不想在这儿干了。” 她咆哮地,“你是你,我是我,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么多朋友,有出路,我连户口都没有,你让我去哪里啊?我真是……真是恨透你了。” 春花淡定地,“就这你就恨透我了?我本来还想帮你的,你要不要我帮你啊?” 她抹了抹眼泪,尽量冷静下来,“那你说你要怎么帮我。” “我有个朋友,人家是俩夫妻在外租房子住的,我可以先让你过去住几天,让你不至于没地睡,你也可以趁这几天去找另外的活儿干,你在城里好几年了,以前还到处走拉人来呢,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啊?像那些小作坊其实都不看你有没有户口身份证的,只要你能做事就行,说不定你还能找个比这工资还高的呢。” “我以前拉人也是去车站街上人家住的地方,也没去什么小作坊拉啊,哪有这些地方啊?” “有,你要不知道,我明天请假带去,你这活儿没了算我欠你的,肯定给你找到个新的。”春花拍着胸脯保证,喝完最后一口稀饭后,还从裤兜里掏出十块拍在她手上,“你拿着,你没找到事情做前,生活费我给了。” 她对于春花的行为情绪复杂,一方面她不想再相信害她没工作的春花了,另一方面她看着春花好像也不是故意的,还在尽力弥补着自己,帮助自己,让她觉得不能去恨的。 她接受了钱,“那你一定要帮我。” “我肯定帮你啊,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把稀饭舀过来,你不吃就浪费了。” “嗯,好。” 春花笑着出了她的房门,给她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上面还有咸菜,“这是我给你的。” 她说了声谢谢,就接过去吃起来。 “那你吃,我来帮你收拾东西。” 春花热情地挠起衣袖准备开收,但她害怕被翻出来自己藏的金珠子,就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出去吧,现在我不做了,卫生就是你一个人搞了,你现在就得去了。” 春花不想引起她大的反感,就听从了,“那行,我先去了,我还得找下她,这回她还不给我涨工资,我马上就不干,看她急不急。” 她冷冷地,“哦,你去吧。” 春花就转身了,一背过面,脸上就露了下阴笑。 第165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五) 求儿在宿舍里赖到了晚上,才收拾起了大袋大包地绑在自行车上跟着春花下楼,春花帮她提着塑料桶盆那些东西说着带她去朋友家,那里离这是有点远,但没有很远的话。 一下楼,她们就遇见了周国富,他依旧是特意在这守的,从给了春花一千块听了计划后,就天天下了班在这守了,这回终于守到她了,他的脸上藏不住的笑,还赶紧去伸手上前,“我来吧。” 她见到他本就烦,又见他上手,更烦了,“不用你。” 他有点尴尬地缩回了手。 春花在旁笑着说,“她不要你,你来帮我,我要你帮。” 他看了眼她,就去拿上了春花手里的东西。 春花就去帮她推车,“不用他,用我吧。” 她从心而身都觉得烦躁,她讨厌起他,也讨厌春花了。 她就是讨厌别人撮合她跟男人好,跟男人结婚,跟男人生娃。 她始终觉得好的是轮不上自己的,能轮上自己的绝对不会好,眼前的这个男的肯定哪里是有问题的,没问题的话这个年纪早就结婚了。 像自己的爸爸,明眼人一看就看的出问题,而这男的长得普通个子不算矮,还一个月有几百块的收入,那就绝对有隐藏下的问题,春花绝对是帮他的,所以没有告诉自己实情。 但她没有抗拒春花的伸手帮忙推车,嘴上也没说什么,打算等人带自己找到活儿后,就不联系了。 她跟着春花一路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再穿过小巷,走到了一个尘土大的马路边上,除了些稀稀拉拉的土屋外,就是些一米两米高的草,还有些在屋外坐着说话和打牌的人,她感到有些不舒服,尤其那些人还盯着自己看。 春花倒是和那些人有说有笑的,说笑完,就带着她跟着一对男女去到了一个土屋,招呼着她进了门,她就讷讷地站一边,又看着这几个人说话,心中想道,“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说啊?” 见他们说着,突然话头就说到自己身上了,春花向她说道,“求儿,你不是那个镇上的嘛,他们也是的,你们一个地方的,过来说几句话嘛。” “我不知道说什么啊。”她心想道,嘴上却说了句,“我肚子饿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嘣出这句话,但说完这句话,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了几秒。 几秒后,那对夫妻中的丈夫说,“那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们都是在厂里吃的,家里不做饭的。” 她连忙说,“那不了不了,不那么麻烦了。” “那你不是饿了嘛。” “我没关系的,我明早再吃也行的。” 好几个人去外面吃,想想都会很烦躁,还有就是她可没钱请别人吃饭。 但是那个丈夫却坚持着说去外面吃,不能饿着她,然后除了她都同意了,她又不敢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就只好跟着去了。 又是走了一路,心里烦的想打人,特别是到了一家饭馆坐下,那个男的还是坐在自己旁边,春花他们又在呵呵笑。 他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她身子侧着远着他,“不用问我。” “要问你,想让你吃到你想吃的。” 他这话一出,她看着春花他们笑的更厉害了,春花还说,“你这人还挺会疼人的,以后可要好好地疼老婆。” 他看着她笑着,“那是肯定的。” 她再也受不了了,站起来,“你们吃吧,我在外面等你们就行,我不吃。” 说完,她就冲走了出去,春花追了出去,拉着她,带着气地,“你这人是干嘛啊?你是多大的人了?怎么像个小孩一样什么场合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小孩都不像你这样垮着脸走。” 她甩开,怼道,“我就是不想吃,我不吃都不行啊?你还要逼着我吃啊?” “别人请你吃饭,你一次又一次这样,以后谁请你。” 她的眼泪一下就飙了出来,大叫道,“我不要别人请,我不要,你在干什么,安的什么心,你自己知道!” 春花整张脸都带着怒,跟她吵起来,“我安什么心了?你说说,我安什么心了?我又是带你逛又是给带东西又是带你去医院的,我对你安了什么心啊?你给了我什么啊?你是公主,我是你丫鬟啊?就得伺候你是吧?你跟我吼几次叫几次了啊?我就得给你赔着笑脸伺候你啊?你是什么东西啊?” 她一瞬间什么都不顾了,就在这饭馆门前,冲着春花吼,“你就是没安好心,跟你说几次我不嫁人,你还把他拉过来,你们是一伙儿的,你帮着他坑我。” “你……呸……”春花向她啐了口口水,“你不知好坏,不识好人心你,看你可怜巴巴一个人才想给你介绍对象的,你就觉得我坑你,你有什么好坑的啊?你给过我什么啊?就你这样的,难怪没朋友,难怪被开除,说你忘恩负义真是说对了。” 她来气地推了春花一把,“你管我是不是一个人,我用不着你管,你别想来管我,来让我嫁人。” 春花反推她,“呸呸呸,谁要管你啊,我不伺候你了。”转身冲着那对夫妻叫道,“走,我们去把她东西扔出去,都别管她,让她睡大街被人拉走卖了去。” 那对夫妻看了眼他后,啥也没说地起身和春花一起走了。 他人挺淡定地走出这家饭馆,蹲下来对着抱着膝盖哭泣的求儿说,“别哭了,我会管你的。”又去拍她后背,才拍一下就被打开了手,他轻哼了下,“你干嘛那么讨厌我啊?我人对你也不差啊。” 这话让她感到恶心,她瞪眼过去,“你觉得不差,我觉得差,谁觉得你不差你找谁去啊?我就是再丑再差,别人也别想来逼我嫁给谁。” 他淡淡地,“我觉得你不丑也不差,我觉得你好。” 这家饭馆老板这时来烦叫了一句,“不吃就到别的地方去,别在我这又吵又闹又哭地。” 他回头,“好,我们马上就走。” 他拉拽起她的衣服,拉着她走,被她大力推开,“别来碰我,我自己会走。” 他随意地,“好,我不碰。”摸了下额头,“那我陪你过去拿东西吧,他们人都走了,你一个人过去多危险啊,我保护你。” 她生气地,“不要跟我说保护两个字。” 他笑笑,“说保护你你为啥还生气啊?女的不是都喜欢被保护嘛。” “那我生气你干嘛还在笑啊?我生气有什么好笑的啊?” “我就是搞不懂而已。” “我还搞不懂你为什么就要来缠着我啊,我根本就不想,我根本就不想!”她情绪失控地哭叫道,“你不要来缠我,我不想嫁,我不想嫁,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啊?” 第166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六) 周国富看着求儿失控的样子和拒绝的话语并没有一点想放弃的意思,反而觉得她越是哭的大声就越是虚弱,虚弱就代表很快就能弄到手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干嘛不想嫁人啊?女人都要嫁人的,男人都要娶老婆的。” 她失声痛哭地,“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都不行啊,我不想嫁是惹到谁了啊,都要来逼着我嫁,以前被逼着嫁,好不容易跑出来,还是有人要来逼我嫁,我是惹到谁了啊!” 他没听进她的话语,只看她哭的厉害,就要过去抱她,又是被她推开,就站着看着她哭。 她哭久哭累后,想到天已经晚了,自己从诊所宿舍出来天都黑了,这搞了这么大一圈,估计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确实不能再哭了,得考虑现实的问题,最先面对的就是自己今晚住哪里啊? 她想着怎样也得拿到自己东西先,就往那对夫妻住的地方走去,他就在后面保持着距离的跟着。 她当然知道他在跟,跟他叫几次让别跟着他,叫一次他就停下来一下,不回话,看她的脚再走,他就又继续跟着。 她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走自己的,等走到那条马路边上时,已经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扔在了路中间。 这条马路上有一晃而过的摩托车路过,她害怕被人给抢走,赶紧跑过去,把东西给弄到了路边上。 这回,他走到她旁边总算是说话了,“你要去哪里啊?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去找地儿住太危险了,你没有户口的话也住不到旅馆的。” 她之前是觉得他讨厌,现在看着他在夜色下,在这路边唯一的一盏橘黄路灯下,他的面容是觉得恐怖的。 他看出来了,想缓和她的心就笑了下,“你不要怕我嘛,你干嘛怕我啊?我喜欢你,你还怕我啊?” “你喜欢我什么啊?我们不是才见面两次嘛?我对你又没好脸色又大叫地,你还说你喜欢我?”这是她心中的疑问,嘴上却问道,“春花是不是把我的事都跟你说了?” “是啊,都跟我说了。”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他否认,“我跟她不是,她有老公,当时在村里,我还去喝过喜酒呢。” 他以为他回的风趣,她会收起对他防备的面容,但她没有,反而退了好几步。 他就上前几步,“跟你说别怕我就别怕我,我也可以跟你说我的事啊。” “我不想知道。” “你还是怕我,我是真喜欢你。” “我不要你喜欢。” “那你也要让我帮你啊,你没有户口,我可以帮你弄个,你以后就有了,干啥也方便了。” 她这下提起了兴趣,“你……你怎么帮我弄?” 他笑着,“我们进屋我慢慢跟你说。” “进屋?” “嗯,我在这租了房子,我带你去,你今晚就先住着,我回宿舍里睡。” 她害怕犹豫,“我……我……我不想……” “那你不想那你去哪里啊?你是女的,要是晚上没个地住,坏事多的很咯,东西被抢都算是最轻的了,严重的我怕说出来就能吓着你,去我那住,你放心,我今晚绝对走,要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摔下楼摔死。” 她被说动了,她知道女人不能在外面街上过夜的,她也想听听他要怎么帮自己弄户口。 他见着她要松口的样子,就去推着了自行车,就剩了桶盆,“你就拿这个就行,跟着我,就在前面。” 她一只手提着桶盆跟着了,那些在屋外打牌说话的人没有了,她想应该确实很晚了,自己不跟着他,再找地方也难了。 她跟着他走到一个土屋前,看着他开锁门,发现这屋子就是她最开始进的那对夫妻的屋子隔壁,问了句,“你们几个是不是都认识啊?” “哪几个?今晚去吃饭的?” “嗯,认识啊,认识好久了,这个屋就是他们介绍租下来的,省去我找租房的时间了。” 屋门打开了,他开了灯,她看着里面灰土土的,就一个木凳子和一张又矮又窄的木板床靠在土墙边上,另外一面墙上有个起锈的水龙头,然后就什么都没了,也没有多大的空位置,就能并排放两张床的程度。 他看着她脸上的嫌弃,就说道,“这个屋你别看是这样,一个月还要十块钱呢,水电另外算,我就是专门来租给你先住着的,你要是跟我好了,我就去找个好些的房子住,我们俩一起住。” 她懵了,“我啥时候说要跟你一起了?” 他笑道,“你不跟我在一起,我怎么帮你弄户口啊?我干嘛帮一个又不是我什么人的人啊。” 她抿了下嘴,“那你先说你会怎么帮,你别来用这个诓我。” “没诓你,有办法的。” 她带着烦地,“那你就说啊,你不说我就走,我不想跟你好。” 他去把门关上,看着她,脸上带着认真,“我村里有些女人跟人跑了,不回来了,可能也死在外面了,但她们的户口还留在那的,我想到时候回去,找个年纪模样跟你差不远的,我给些钱,然后就让你顶下那个户口,拿着去办了身份证,然后就等于你是那个人了,你就有了户口身份。” 第167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七) 求儿听了后,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在想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都没注意到周国富人都已经离她只有几厘米近了,当她意识到时,就把他推开,“你别离我这么近。” 他笑笑,“你今晚都推了我多少次了,你数过没有?” “我没数,没心思数这个。” “那你觉得我说的这个方法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晚上想想,你先走吧。” “那我明晚上来找你,想一晚上想一白天,应该能想好吧。” “额……”她提出了问题,“那你说的这个那人家要回来了咋办啊?” 他笑道,“不会回来了,就像你跑了不也没回去了嘛。” “那万一呢?我其实也回去过的,是他们不肯认我,恨我。” 他想想,“那就找个已经死了的吧,村里好多人死了都不会去销户口的,我妈死了都是有人来催着我去搞这个我才去的,找个死了的,把户口办了,然后就说人没有死,谁来管啊,一家都是好几个的。” “这样行不行啊?”她担忧地,“我总感觉不好。” “这没什么不好的,这户口身份就是在外头要用,像有的没上户口的,就待在村里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她忧伤地,“我还是想要我自己的户口。” “那你不是回不去嘛。” “唉,你说的这个我怕出事。” 他不以为然地,“那能出啥事啊。” “不是自己的,总是不好的。” 她不想去做这件事,她害怕未知的代价,可她真的需要户口身份。 他见着她脸上的犹豫纠结,就说道,“那要不,我跟你回家一趟吧,给钱给你家里人,让他们把户口给你去办身份证。” 她哼了一声,“我家里恨我恨的很呢,恨不得要把我打死,你跟我回,连你一起打,还有我也不想见他们了。” “打就打呗,挨顿打又算啥,大清白天的,他们还真能把人打死啊?不想见把身份证办了就不见呗。” “我弟真的打死过人的。” 他慌了下,“真假的?” “真的啊,你怕了?” 他信誓旦旦地,“不怕,为了你我不怕。”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柔和些了,“现在好晚了,你回去吧。” “行,我回。”他舒缓地笑了笑,“你看,你要不怕我,我俩还不是说了这么多话了。” “哎呀,你走吧你,我想睡了。” “好,我走,就是跟你说下,这屋没厕所的,你晚上要么憋着,要么就用盆装下吧。” “啊?”她不爽地,“这里还要这样啊?我在村里都没用过尿盆呢,这还是在城里。” “是晚上嘛,这条路上,你一直往前面走,有个公共的,就是那里比较脏。” 她发着牢骚,“就这种土屋,村里住的都少了,人家还有茅房呢,我家那么穷的,好几年前都给推了修木砖房了,这城里还在有,还得一个月花十块钱才能住,真是够亏的。” “城里也有穷的嘛,就是在城里,土屋也值钱。” 她叹气地,“唉,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那我明晚来找你?” 她想了下,“嗯……” 他满意地,“行,那我走了,你晚上把门关好啊。” 他人走后,她马上就去关了门,用个木栓栓上了,再去收拾了下床铺,就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今后要怎么走下去。 她确实非常需要户口身份,她不想一直打黑工,工资那么低只能窝在宿舍还要担惊受怕地,别人一不要,连个地方都找不到住,受制于人,只能依靠别人,别人还是有所图的,她不知道在图什么,而这种不知道,就是她害怕的根源。 她不大相信那男的是真喜欢自己的,她又不好看,男的会喜欢不好看的女的吗?要是会喜欢的话,那从妈妈起就应该不会过的差了。 不过,他说的话确实给自己提了醒,让她又重新在考虑回家的事了。 带个男的回家应该会好些吧,毕竟家里人绑着自己嫁何大勇就是为了钱为了嫁出一个女,可有个男的愿意给钱,愿意娶自己,那他们会不会就不会再卖了自己了呢? 想着想着,她就想去上厕所尿尿,可她不想上在屋里,又不敢出去,就心想道,“刚刚应该陪着自己去上了再让他走的。” 她这样想着,突感惊恐,自己居然真的在想跟他好上了,跟一个就见过两面还不知道叫什么的男的,一个绝对有事瞒着自己图自己有什么好处的男的。 她越想越想哭,觉得自己是有多孤独啊,多想能有人喜欢自己,能陪着自己啊,多想拥有一段长久稳定的感情,而不是像和梨子,春花那样说断就一下给断了的感情,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容易地在考虑人,她就越感到伤心和悲哀。 她是憋着尿给睡下了,也是被尿胀给憋醒的,起来时,外面路上人挺多走着,她感觉应该都是去上厕所的,就在后跟着走,结果,果然如她所想,她到了公共厕所后,顾不得里面脏的下不了脚,踮着脚尖去上了。 出来后,她碰见了昨晚那对夫妻,他们好像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跟她打着招呼,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躲着人,快步离开了。 这一白天,她就骑着自行车在城里找哪里有春花嘴里说的小作坊,但没有找到,倒是在一路找寻的路上捡了大半袋子水瓶子,给拉去收废站卖了,还得了一块二毛钱,让她感到开心,比自己在诊所搞卫生搞一天得来的钱还多呢。 心中想着,在找到活儿干前,自己靠捡垃圾养活也是不错的。 她回那个土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那对夫妻的妻子也正好回来,又跟她打招呼,“人回来了,等会儿要不要一起打牌?给你留个位。” 她脚下了车,冷淡地,“不了。” 她不明白明明昨晚发生了不愉快,他们还把自己东西给扔到了路上,怎么今天就能当作没事人一样啊。 她忍不住地给问了,“你们昨天扔我东西,怎么还好意思来叫我打牌啊?” “那不是我们扔的啊,是春花扔的,她扔完还气的招呼都没打一下就给走了,是你们吵了架,又不是我。” 她感到抱歉,“哦,这样啊,那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那你要不要打啊?” 她拒绝,“不了,我没钱打,我今天找一天都没找到活儿。” “那慢慢来呗,不用急,有人养你的。” 她听见这话不大高兴,尤其看到对方还是笑着说的,好像已经默认她和那男的在一起了。 可能自己住进这个土屋,在别人看来,就是觉得她跟他已经是成了的吧。 她尴尬地笑了下,进了屋,关了门,坐床边,发着呆,想着事。 第168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八) 求儿想着要不要去找下大江问下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了,他们还住在那个小灶屋里吗?妈妈有没有提到过自己?是不是还想打自己卖自己? 可那天晚上的大江,都是一副不肯认自己的模样,话不说一句,眼神瞟过来都是带着恨的,去问估计是不会说的,估计还会发脾气让自己滚。 她越想越烦,越烦就越不想在屋里待,又开了门,骑着自行车出去逛溜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骑着骑着发现她骑到了,那晚看到大江摆摊的那条街道上,她的心忐忑地继续往前骑行着,骑到了街尾,都没有看到大江人。 “人是去哪儿了?他不在城里了吗?”她心里犯着嘀咕,倍感失落地回了土屋。 周国富则一下班就来这找她了,在这看了别人打了许久的牌,才看到她人,高兴地,“我等你好久了,可算看到你了。” 她疲惫地,“你等我干嘛啊?” “没干嘛,就是你饿不饿?我带你下馆子吃饭去。” “我不去,我很累,不想走了。” “那我骑你车带你呗。” “那我也不想。” “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买来给你吃?” “不了,不想花你钱。” 她推车进了屋,门却没有关,他顺势进了屋子,她也没有说什么。 此刻,他觉得他和她基本上就算要成了,不由得心中赞叹春花的主意确实是好啊,要是她一直在诊所里做事,一直都不肯晚上下楼,守再多天都守不到,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他坐在凳子上,离坐在床边的她很近,说道,“一天去干嘛了,那么累?” 她淡淡地,“就是累,心累。” “那为啥心累啊?” 她楞一眼,“你都知道的,你们是一伙的,春花帮着你,把我工作弄没了,然后你再来找我,别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 他顿了下,再好像为她打抱不平地说道,“那个没了就没了呗,春花比你干的轻松,干净,一个月拿六十五,那些扫大街扫厕所的大妈一个月都不止三十块,那就是在坑你,三十块,就是在欺负你不懂不知道。” 她哽咽着声,“我懂,我知道,可我能去干什么呢?我……我是个黑户。” “哎,你不要哭嘛。” 她发出不满,“就你们把我搞成这样的,我天天上班再脏再累我也没哭。” “那我给你找个活儿干就行了嘛。” 她定睛,“真的?” “真的,只要你答应跟了我,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办。” 她不爽地,“不答应你你就不会愿意?” 他诚实地,“那肯定啊,不是自己人,我才不会愿意又花钱又跑路呢,你看你要觉得这个屋不好,只要你说你肯跟我像两口子一样住一块,我马上就去找个好些的,十块钱丢了就丢了。” “你好大口气,一个月挣多少嘛?十块钱说丢就丢。” “额……这个春花没跟你说啊?” “就说了你一个月能挣几百,具体多少没说,我也不知道你叫啥。” 他撇下嘴,“春花这都没跟你说啊?”随即一下又想到可以用这个当借口少给春花钱,又忍不住笑了。 “她没说,但我的事我的情况,她肯定都跟你说了。” “那我自己跟你说,我大名三个字,叫周国富,前不久满的三十二岁,在工地上干切墙批灰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干些杂事,一个有五六百,但年年都在涨,像去年就没这么多,今年过完年后又会涨的,就是发工资不准时,有时一个月发,有时两个月发,家里就我和爸两个人了,我妈死好几年了,有一个弟……唉……他带着我以前的老婆跑了……” 说到过往,他垂头叹了叹气。 她听的认真,还在动脑子想问题,“那你这不算有老婆嘛?那你还找?要是她哪天回来了呢?” “她哪里会回来?”他叫道,“她从跟了我就是天天想跑,趁我不在家,勾引我弟,勾的我弟带她跑了,她不会回来的。” 她疑问道,“那这样说起来不对啊,她既然是跟了你在家,那又为什么会天天想跑呢?她要想跑就不会跟你啊?” 这可一下难住了他,他不想说以前那个老婆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怕说了她觉得他人不好,不说又回答不了她。 她见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气哼道,“我就知道你是有事瞒着我,你要是个好的,你早结婚了。” 这下他连忙说道,“你别生气,我跟你说,跟你说就是了,唉呀,以前我还在村里种地,没干工地的时候,家里真的是穷得叮当响啊,我家的屋子就跟现在这个屋差不多,就是有个三间,条件太差了,没人愿意来,我妈一死,连说媒的都没有了,就这样把年纪都给拖大了,更是难找了,后来我经人介绍,跟着人去工地上干活了,开始都是做杂工,挣的钱少,可也比在村里挣的多多了,有了钱,又打了那么多年光棍,我实在太想有老婆了,恰巧有个人贩子在脱手卖人,我看那女的长的白长的好看,就脑子一热就给买了,买了来,我是想好好对她的,可她人就是想跑,没有一天跟我好好过过,还把我的儿子都给闷死了,后来,我出去挣钱,她就和我弟给跑了,我也不想去找,也找不到,跑都跑了,能去哪里找,所以我也不想找好看的了,没意思,不会跟你好好过,我就想找个能踏实跟我过的,只要能跟我好过,我就会对她好的。” 第169章 丑陋家族(一百六十九) 求儿在边听边消化着周国富话里的信息,消化完问道,“你打过她没?” 他回道,“儿子死的那天有打过她,就那一回,我是太气了,气的不像个人了。” “那你就是会打老婆的?” 他急忙辩解,“我不打,我就是太气了,儿子死了你说谁不气,这都不气那就是傻子了,打完她以后,我还求她,求她就认了命跟我吧,她也不理的,唉,我是真后悔买了她,搞的我最后钱打水漂了,弟弟老婆没了,儿子死了,白费了那么多力气。” “那你买人就是错的啊,你要正常娶老婆就不会这样了。” 他垂头认了,“是,我不是说了我后悔了嘛,当时也是看到她确实好看,人贩子还说她是念过高中的,我就觉得是个宝贝,就……脑子一热心一横地给买了,我是知道错了,她跑了两年了,我也没想过再去买了,我想有个好的人……”抬头看着她,“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好的人。” 她心一慌跳,“我哪里好了?我也是个会跑的。” “那是那个人不行嘛,春花跟我说了,你先前嫁的那个人是你不愿意嫁的,又是个大你好多岁又赌又打你的,你才跑了的,那我又不是那种人,我会对你好的,我不赌,也不打你,还把钱给你管。” 她抿嘴一笑,“你挣的钱都给我管?” “给……你管一半嘛,我在外头混,身上得有钱,不然一男的,别人会看不起的。” 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要寄钱给村里的大表嫂子帮忙照顾着瘫痪的爸爸,这一点,他不敢跟她说,怕她一听到,就吓的会跑,像以前也有媒人给他介绍过一个的,看到他人是满意的,但一看到他家里的瘫痪爸爸,就马上走掉了,一句话都不肯跟他再说了。 她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没必要把一个男人的钱管的死死的,给留些空间,彼此都会好过些。 她又问道,“那你抽烟吗?春花说你不抽是真的吗?” “我抽,抽一点,以前是不抽的,就是去干工地了,别人都抽,我就跟着抽一点,但我抽的很少的。” “那……”她还在想着问题问,“那你说觉得我好,那你说说我哪里好了?” “我觉得你人很勤快,不偷懒,也能干,心也不坏,会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我就想找个踏实的。” 她听了不大认同,“可我不踏实啊,要是有不好的,我会跑的。” “没有不好,我肯定好好对你,只要你答应跟着我。” 她盯着他,“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没告诉我?” 他肯定地,“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 她再确认地,“真没有?我不喜欢别人瞒着我骗我。” 他心有些慌,但还是肯定地,“没有,真没有。” 她松了气,有一会儿才坦心地说道,“我再跟你说个事,我妈就是我爸骗来的老婆,我从在家里住到嫁人,就一直有听她念叨这个,我是很讨厌她这样的,也因为她我很怕嫁人,很怕过像她那样的日子,然后我也整天去念叨,我很怕,我不想。” 他干干地说一句,“我会对你好。” 她想想,“那你先帮我找到活儿干,不然我不信。” “嗯……行啊……就我那工地周围没多远很多那种加工小厂的,他们那些都不正规,不会看你身份户口那些,是看你人能不能做事。” 她高兴地,“那你带我去啊。” “现在啊?你不是说你累嘛。” “那现在不去,又要等到明天晚上了,你白天不是要上班嘛。” “那现在我骑车带你?” 她点头,“嗯。” 他笑着起身,“那走吧” “我正好看看你在哪里做事。” “行,这个不怕你看。” 他们都带着笑出去了,外头是打牌打的热闹,见着他们还闹哄了一句,“记得请吃喜酒啊。” 他笑回道,“好,到时候一定请。” 她坐在车后座上催促道,“快走吧。” 他就给一踩车脚蹬给踩着车走了。 路上,风吹的呼呼响,她低下头,说道,“现在风变大了,我出去的时候没这么大风。” 他戏谑道,“那你抱着我啊,别风把你吹跑了。” 她怼道,“别说这种话,还不到那地步呢。” “早到晚到有什么嘛,咱俩都成了。” “还不算成。” “不算成我干嘛带你啊?我只对自己老婆好,别的女的我可不会上心。” “还不是你老婆,别搞那么快,我上了班再说。” 他停了车,头往后转了下,“你上了班不会不理我吧?那这样我就不带你去了。”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我们才见几回,你总不能让我明天就嫁给你吧。” “嫁可以往后,但你得先答应我啊,不然我可不想平白付出,最后又是啥都没捞到。” “那我答应你了,你那个老婆回来了咋办?” 他气恼道,“她不会回来的,她是跑掉的她会回?还有说起来她都不是我老婆,我和她没有摆酒没有领证的。” 她没回话了。 他急着,“你答不答应我啊?回个话。” “不答应你,你就不带我去?不对我好?” “那不是废话嘛,谁要去对一个没关系的女的好啊,有这时间,我还不如躺在宿舍睡觉呢。” “嗯……”她沉思道,“那我先答应你,但是我跟你说你要对我不好要有骗我的,不管有没有嫁你,我都会跑的。” 他笑了,“放心,不会的。” 他再蹬着车继续前行了,心里想道,“这下好了,总算成了,等以后她生了娃,对娃对我感情深了,再跟她说家里爸爸瘫痪的事,那她也不会跑的。” 他自认为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买来的对自己不会有感情,她是自己愿意的,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的,有感情就会舍不得离开。 她虽然离着他那么近,可她只能听见他的话语,听不见他的心声,同时刻,开始刮起了大风,把车都刮的摇晃了,她就为了稳妥地给抱住了他的腰。 第170章 丑陋家族 周国富先是把求儿带到了自己正在那做事的工地上看了看,为了让她确信他确实在这干,他还把她带了进去,去了工地上搭建的棚子宿舍看一眼,看完以后,他才带着她在周围转了转,边转边说道,“这些房子你白天来看,就能看到他们开着门在干活儿了,你明天白天就来问,这么多,总会有人要你的。” 她大声回着话,“嗯,好,现在回去吧,这风大的吹的我脸都疼了。” “那你不吃东西啊?你不饿啊?” “我明早买两个馒头吃就行了,去饭馆点菜吃很贵的。” “那行吧。” 他们一路上再没有了说话,等他把她拉回土屋那才说,“我今晚睡这行不?” 她不高兴地,“才答应你,你就要睡了,你也太急了吧。” “不是,你看我宿舍离这也挺远的,我来回地跑,累啊,还有我昨晚走路回去的路上都阴森森的,我男的也是有点怕的。” “那你干嘛租这么远?” “这不是便宜嘛,又不知道住多久,你要是找到活了,是不是要搬到宿舍去嘛?” “那肯定啊,离的近方便,这里还连个厕所都没有。” “那这个屋的钱只能是丢了。” 他的心里叹道,“在找到老婆稳定前,真的要花太多钱了,有的还就是冤枉钱,这屋的房租费,给她买的水她不要,便宜给春花的买水钱,唉,这都是得花的冤枉钱,只能等他俩稳定了,就不会白丢钱了。” “那不住的话,房东不会退吗?” 他哼笑了下,“钱都交了怎么会退给你,只能是租到期了,你想不住下去才会退押金给你,为了你能有地住,我都先交了三十块,你没身份住不了旅馆,那种不要身份的,说实在的,我都不敢去住,搞不好一醒来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你不是说十块嘛?怎么又是交三十块?” “最少都要租一个月啊,这房东要让你交两个月的押金,你没租过房子不知道。” “我刚进城那会儿才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要我五块钱住一天我都住了。” “你那会儿还是个小姑娘,当然容易被人坑骗。” “现在可能也容易,你……”她忧伤地不信任地看着他,“你,我不知道该不该信,我害怕信错人,可我又容易相信人。” “你信啊,我有什么你不信地,那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两百块让你拿着花?” 她想想,伸手,“好啊,你给我啊。” 他一下给慌了,没想到不肯他花钱出去吃饭的她还真给应下来了。 但他还是给摸着外套里口袋掏着钱,掏出一把,都是零的,数着,“十块,五块,二十……”数完递给她,“给你,两百,拿好啊,别弄丢了啊。” 她笑着收了钱,“放心,不会丢的。” 他试探性地,“那我……今晚……就住这了吧?” 她嗤道,“你真是急,生怕不会给你一样。” “哎呀,我不对你干嘛,就睡觉,白天干一天活,晚上又跑来跑去,说这么多话,都累了,明早还得早起去工地。” “就算你不干嘛,你晚上睡在这了,别人看到肯定会以为我俩已经干嘛了。” “看到就看到了嘛,那反正我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嘛,这有啥啊。” “可是……” “没啥的,在外头,我们俩已经是对象了,住一起睡一起多正常,有的不是还不是一样住一块,像隔壁那屋,他们都不是两口子的。” 她吃惊地,“啊?他们不是吗?” “不是啊,男的有老婆,女的有老公,他俩是在一个厂里看上眼给搬到这来住的,对外就说是夫妻,只有我们这些知道根的才知道不是,在外头,这种事很多的。” “呃……那他们的老公老婆知道嘛?” “那谁知道,没有闹起来就当不知道,说不定都在外头有人呢。” 她皱着脸,“啊……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他笑道,“你干不出来那就好啊,说明我有眼光看上个好的。” 她嗔了下,“哼……” 他去走到床边坐下脱鞋,“那我就睡了啊。” 她叫道,“你在工地上干了不洗下脸洗下脚就上床啊?” “我在宿舍冲了澡过来的。” 她听了作罢,自己去拿盆拿挂在水龙头上的洗脸帕洗了个脸,然后再去拿放在枕头下的雪花膏擦着脸。 他躺着看着笑说,“你还会打扮啊?” “就抹个这个就叫会打扮啊?我是脸被风吹着干吹着疼才抹的。” “不会打扮好,我就喜欢不会打扮的,会打扮的会勾人,不是去勾人,就是别人看到了勾她。” “哼,你真是,说话不好听。” “不好听就是实话嘛,那女的打扮的好了,要么就是要看不上自家男人了,就是没有,外面男的看到了,那就会想去勾搭了。” 她不爽地,“那人家那些有钱的,让自己老婆穿的好戴的好打扮的好呢,这你咋说!” “有钱的那又不一样。” 她抹完放回去,“抹个雪花膏你这么多话,以后怕不是就要让我穿的像乞丐就觉得高兴了。” 他笑笑,“那不会,我就是随便说几句话而已,不是不让你抹。” “你不让我也抹,哼。” 她带着些气地去洗了下脚,洗完查看了下门有没有关好,再关了灯上床,裹着被子裹到里头去,在他另一头睡的。 屋子里安静了有几分钟,他的手到处摸着,摸到了她脚,才摸到就被她蹬开,叫道,“你干嘛呢?不是说不干嘛吗?” 他笑了下,“你看着小个,力气还挺大。” “你到底要干嘛?” “我就是想给你把脚搓热睡好睡,我看你洗的冷水脚。” “这个屋不就只有冷水嘛。” “所以我给你搓啊。” 他又去摸她脚,这回摸到手里了,没有再被蹬开,他搓着她冰凉的脚说,“你脚挺小的。” “人个子小,脚就小呗。” “小好……” …… 他们说了几句话,他就闭着了眼,还没给她脚搓热呢就给打了个大哈欠,手也不动地给睡了。 她问了声,“怎么不搓了啊?” 没听到回答,想着他应该睡下了,就自己也睡了,明早不只他要早起呢,自己也要早点起来去找活干。 第171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一) 在第二天的上午,求儿就找到了新工作,并且当即就在那上班做事了。 那是一家小文具加工厂,主要是加工铁文具盒和铅笔的,用机器在上面印上字样,外加包装好。 她运气比较好,这家是才开两个月的,只有老板老板娘和他们的一个亲戚在这干,所以当她一过去问要不要人的时候,当场就被要下了,让她马上就上手做事。 她就被老板娘教着手拿一把铅笔,一根一根地放在机器下的卡槽下,放好对准后,脚踩一下机器踏板,等印好字样后,就把铅笔拿出来放在一个白盒子里,等待着包装,等装满后,就去拿包装袋,十支十支装一个袋子放到纸箱里,老板娘再来点数封箱子。 这个活是简单的,就是要成天站着,还有拿机器压好的铅笔时会有点烫手,就要在双手大拇指食指那缠一下小布块,这样手会好一点。 她来做事后,就负责管铅笔,另外一个亲戚员工负责文具盒。 她闷头干到中午,老板娘说下班去吃饭吧,她才问了句,“在哪里吃饭啊?” 老板娘回说,“你自己去买啊,想吃什么买什么。” “啊?这里不管吃啊?” “嗯,不管,也不管住,但一个月给你六十五块,压一个月工资,月底发给你。” “啊……”她失望地,“这样啊……” “你去别的地方找没我这工资高的,算起来差不多,我们是没有多的房子,我们一家就在这房的二楼住,你要是想吃面或者要加热啥的,可以上去开火弄一下,但只要开了,每月就要扣五块。” “哦……”她仍然不大满意。 老板娘就问她,“那你要不要在这儿干嘛?不在这干就去找别的吧,我也不会拦你。” 她心想道,“不管吃不管住,难怪招不到人。”但想到自己没户口,可能再去找也不好找,即使不满意也答应了下来,“好,我干。” “那好,你干就快去买吃的吃吧,中午就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啊,上到晚上七点,早上是八点来。” “诶,好。” 她把因为做事热给脱下的毛线帽子重新戴上了,出了厂门,骑着自行车打算去买馒头吃了,她觉得所有的食物中,还是馒头最管饱。 她买了俩,就在店门口吃完后,就折回厂,趴在桌子上睡了下,就被老板娘叫醒做事了,还告诉她,墙上挂的有个钟,让她自己看下时间,不要每次都要被叫醒,她回答知道了,随即就再也没说话地重复机械的动作,这个事她觉得需要专注,不敢分心去说话,何况她也不知道该跟老板娘还有那个亲戚员工说什么。 她一直闷头干到晚上七点,下了班,在厂里从烧水壶里罐满了一瓶子热水,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才骑着车走了,这里虽然不管吃住,但还是管够水喝的。 在回土屋的路上,她饿的有些蹬不动车了,停在一家饭馆门前,进去光点了两碗白饭吃,吃完付了钱,整个人都有精神地蹬车蹬的飞快地蹬回到土屋了。 她没有在那群打牌和看人打牌的人中看到周国富人,心里还奇怪地,“今天他人咋不来了?” 但她也没想那么多,进了屋,就洗脸洗脚收拾下躺床上休息了,她不禁想道,“为什么那些人能有钱还不累地天天打牌呢?他们日子过得真爽快,不像自己,日子过得不好,还是以前挣钱多的时候日子过得好,买啥都痛快,现在花钱总心疼。” 她想着想着就翻个身就睡着了,上班的劳累让她很容易进入睡眠。 之后的几天,她都是在那个小文具厂上班了,她没有上去开火,就是用热水煨热下冷掉的馒头吃就行了,她也舍不得去点饭吃了,白米饭比馒头贵。 她和隔壁那对“假夫妻”中的妻子熟了些,管人叫香兰,她很惊讶香兰居然比她还小一岁,她之前都以为是比自己大的,还有两个小孩在老家村里公公婆婆带,可整天整晚都能潇洒地在门口支着桌子叫着人打牌。 有一回,她就不禁问道,“香兰,你要养两个娃,怎么还有闲钱打牌啊?我不养娃,都没钱打。” 香兰就笑着,“娃是他们爸在给钱养,我买几件衣服就行,打牌又要的了多少钱,又不是天天输,有时候还能赚呢。” “那你老公赚很多钱哦。” “还行吧,反正我是不出钱的,养活我自己就行。” “这样挺好的。” “那是,进了城我才知道日子有好过的,在老家,公婆恨不得长六只眼睛盯着你,一边盯一边说,这里没扫干净,那里没洗干净,盯着你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偷人,嘿,我在外头了,我想干嘛就干嘛,谁也管不着,要不是有小孩,要回去看,我都不会回去。” “是,我也觉得在城里好,不爱在村里。” 这是实话,在城里,就是住土屋,她也觉得比在村里好。 她和香兰确实是同一个镇上的人,可能也因此,她们能很快地走的近,香兰还跟她坦诚了,现在住一起的人是姘头不是老公的事,虽然她早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了很惊讶的样子。 香兰却很大方地表示,女人一个人在外头找姘头住很正常,不然别人看到你一个人就容易受欺负,没个男的也不方便。 她就低声问了句,“那为什么你不去找你老公住一起啊?” “他不在这里啊,他在外省,他在那头也有人的,我在老家的时候就知道了,人家还跟人出去吹呢,外头一老婆,家里一老婆,了不起,我是不管的,我自己也找。” “哦……”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就这么应付过去了。 但香兰对她挺热情的,让她可以去用土灶烧煤烧热水用,这是香兰姘头在他们屋门口搭建的,她一个月给点煤费钱就行。 她嘴上说了感谢的话,手里也给了钱,然后早晚就去烧热水用,手脚都给暖和了,尤其洗了个头擦了身后,整个身体都感觉轻盈了。 她都习惯从诊所出来在土屋生活了,就是从那天早上过后,她再也没见到周国富了。 她不知道他人是怎么回事,去过他带她去的那个工地上,想去问下又是关着门的,就跟香兰问了一嘴,没得到答案,还被调笑这么快就想男人想老公了。 后面,她也没问了,想着他不来就不来,横竖自己拿了两百块,又没有失去什么。 大概在她小文具厂上了半个月的班后,她才在回来的时候,在香兰屋门口看到了站着抱个手臂笑着看人打牌的周国富。 第172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二) 周国富看到求儿,连忙走过去,笑着,“你下班回来了,我还在等着你进屋呢,我钥匙给你了。” 她感到惊喜,但抿着嘴,“你要进我屋干嘛?” “这不是我花钱租的嘛,我还不能进啊。” “能进,就是……哼……” 她推开了他,推着车去开门,开门的时候,香兰在那边笑着喊,“你老公来找你了,你要高兴了,之前想着呢。” 当人那么多面,她觉得羞耻,“哎呀,你别乱说。” “还像个小姑娘害羞了。” “哎呀……” 她把车推进去,就要关门,被他手挡住了,笑道,“我还在外面呢,我进去你再关。” “进来吧。” 他侧了下身溜进去,关了门,开了灯,一把从后把她抱住,“求儿……” 她被突然一抱吓了一跳,但也没挣开他,“你一下抱住我,吓到我了。”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好多天没见你了。” “就是啊,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我是去跟着人找了个小活儿,晚上去给那批发市场给人卸货,干三小时,三块钱,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去挣点,干完又太累了,就在宿舍睡觉了,今天没人叫,我就来找你了。” “哦,这样啊……” 他放开手,面对着她,“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去了?” “我哪知道你的。”她又问道,“那你这个是以后经常要去吗?” “倒是想,是别人有叫才有的干呢,不然我也不会才跟你睡了一晚上,就没来了,挣钱的机会不是想有就有的。” “好吧,我知道了。” 他拉着她手,“我来的时候听香兰说,说你在想我呢。” 她羞气缩回手,“你听她乱说,没有的事,我才不想你呢,你来不来我都不在乎。” 他笑笑,“想了就想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没想就是没想。” 她去水龙头那接着半桶冷水,接好后叫他,“你把这桶水提到她那里烧去,我一过去,她肯定要笑我。” “行,我去烧。” “烧热就行,不用烧开。” “行。” 他提了水出去,她就忍不住地笑了笑。 等他提着热水回来,她已经洗好脸就坐在床边上,脱了鞋打着光脚等着泡脚了。 他看她泡,他也坐凳子上脱了鞋,把脚放进桶里跟她一起泡,桶的位置不够,他就让她踩他脚背上面,说她脚小踩着像没踩一样。 她笑道,“我要用力的话,一样能把你踩痛。” “那你肯定舍不得我痛。” “你不说我还舍不得,你一说我就要舍得了。” “那我不说了。” “哼……” 俩人默言了些时候,他问道,“你晚上都是在家啊?咋不跟他们一起玩一下?” “也去看过两次他们打牌的,他们叫我打,我不打,我怕输,他们打一把最低就是一毛钱,可我就是输一毛钱我也会一晚上睡不着的。” “胆那么小,不像是嫁了人敢一个人跑出去的。” 她沉声地,“那不一样的。” “嗯……”他转话说别的,“香兰说你在个文具厂上班,待遇咋样啊?是不是比在诊所强?” “差不多吧,诊所工资低,但它管吃住,虽然只管有白稀饭,但住的地方好多了,又近,下个楼就干活,这里我得骑车,上厕所太麻烦了,我都尽量在厂里上了,晚上也不喝水,怕有尿,我可不敢一个人晚上去公共厕所那。” “要是半夜三更的,别说你,我都不敢去,谁知道会撞见啥。” “嗯……就是那个厂它不管住,我就只能住这里了。” “那你实在不想住这里的话,就住完一个月,我去在你厂附近找个好些的房子租,然后我俩住一起,你看咋样啊?” 她仔细想想后说道,“嗯,行。” “等我攒到好钱给你把户口的事办了,把要给春花的钱给了,我就轻松了,就能光跟你攒钱过好日子了。” 她疑问道,“你要给春花什么钱啊?” “就媒人钱啊,她是我俩媒人。” 她不满意地,“她怎么就算是媒人了?” “没她咱俩又不会认识,不会在一起,那她就是媒人嘛。” 她一脸不高兴地,“那你要给她多少啊?” “原先是要给三千的……”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惊呼连环问,“多少?三千?她要的这么多?她怎么不去抢啊?你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啊?” “你先听我说完嘛,她是要三千,但我跟她说她没把我的基本情况跟你说明,后面又是我自己跟的,我又没多少钱了,说了一堆就给一千八,她也同意了,还说按规矩等我们摆酒的时候给她就行,她人也挺好的,说成几对了。” 她听了还是有气,“一千八也好多好多,怎么会要那么多,难怪她总是晚上出去呢,又爱打听别人的事,合着这成一对,就能抵上她两年多的工资了。”又冲他叫道,“你怎么不把钱直接给我啊?要给她这么多。” 他见她这么气,不好再说他已经给了一千的事和只有给他不好找的介绍春花才要了这么多,给别人是只有一两百的,只是说,“我想给你你人不肯出来啊,听春花说她跟你提我你听都不听,叫你好多次出来,你都不出还摆脸色给她看,说把你说给我真是太费劲儿了,我又是连个话都跟你说不上,你看你那会儿,总不露面躲一边去,我怎么给?我只能给她钱,让她给我想办法了。” 第173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三) 求儿气着气着都要气哭了,“太多钱了,给她那么多,我真的是气,太气人了。” 周国富连忙安慰着她,“唉呀,等过完年我就涨工资了,给她的钱就算少了,她是我村里的,以后摆酒那些,说不定还要请她帮下忙呢,这没事的。” 她已经在哽咽了,“一千八,你涨多少这都是多啊,要拿来买东西,得买多少东西啊?要拿来买馒头吃,那都能买大半辈子的馒头呢。” 他笑了,“谁一辈子光吃馒头啊?” “以前连馒头都没得吃呢,我家里人为了两百多块就把我卖了,你这倒好,给我给两百,给人家一千八。” “明年涨了工资起,我就把钱给你一半,哪里才会只一千八,不要光想这个了。” 她抹着眼泪,“你要不跟我说就好了,这下我可能晚上会睡不着了。” “这不是说到这话上来了嘛,没事的,能挣的回来的,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就行。” “一想到在挣钱给春花用,我就……我就气。” “你也别那么气春花,都是一个村的,少不了要打交道。” “打交道归打交道,但我不会跟她交心了。” “那就不交嘛。” 他们泡脚的时间久了,水不怎么热了,他们就擦了擦脚,她上了床,他提了桶出去倒。 她躺在床上嘴里念叨那一千八,念叨到他来挨着她了,她都把他推开了,带气地,“别来挨我。” 他一把把她压住,“不挨不行啊,我太想你了。” 她装作要推开道,“走开。” “不走。” “可你压着我,我不舒服,你先下来吧,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他下来抱着她,手已经穿进她里衣,摸着她肚子,“还有啥事啊?” “就是……还是我户口的事……” “这个啊……看你要怎么办啊。” “我想过了,反正你去找你村里的人,让我顶替户口是要给钱的,对吧?” “那肯定啊。” “找我妈也要给,还不如给我妈好了,别人的我用着也不放心,这都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一辈子呢。” “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回你家嘛,这个我觉得是小问题,恨个五六年也够了,就是再恨还会跟钱过不去啊,鬼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嗯……我想等香兰回去过年的时候,让她帮我去打听下我家里什么情况了,要是情况好些了,应该会少恨我些,看一下我那幺弟在不在家,他不在家没事的,像我爸我妈还有我那个弟,他们三个加起来是打不过我们两个的,我对他们会留心眼,情况不对就跑,不像那时候能被他们给绑了。” “行,按你说的来。” 他从她肚子上摸到她胸上,邪笑着,“现在正事说完了,该办正事了吧。” 她问道,“那你买套过来没?” “买套?买什么套啊?” 她一脸认真地,“避孕套啊,你不用的话,我不跟你办啊。” 他不高兴地,“用那玩意儿干啥?我没用过。” “避孕啊,你不用,我会怀上的。” “那怀上就怀上了嘛,还要用套。” 她把他手从自己胸上拉下来,语气不容商量地说道,“你不用就不办,我才找到活儿干,不想怀上生娃。” 他劝说,“那怀了生了也好啊,我三十二了,你要二十四了,年纪都不算小了,有个娃是好事啊。 “主要我们现在什么事都还没搞好啊,钱还没攒多,户口也没办,酒也没摆,就怀上了多不好,啥都没有,还有就算以后我们真的有娃了,我也想在城里带,不想跟你爸两个在老家村里,我不喜欢在村里。” “在村里怎么了?你不是生在村里长在村里的?” “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住着不喜欢。”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想继续去摸,被她打开手,喝道,“别来摸了,你不去买就别想来挨我。” 他很不高兴地,“那去哪里买嘛?那个东西我又没买过。” “药店应该有卖的,我之前那个诊所都把这个当药品卖的,你去看看。” “可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啊……” “还好吧,你骑我车去呗。” 他好像再也没有借口了,穿上外套打开被子下了床,要动身前,跟她耍着笑,“那你跟我亲个嘴,我再走。” “哎呀,你快走吧,买完回来再亲嘛。” “亲嘴儿又不会怀,亲一下。”他去俯身抱着她的头往她嘴上亲了两下,笑道,“你吃啥了,嘴巴还是甜的。” 她别过身,“没有啥,是你在那乱说,你们都喜欢乱说。” “你总不好意思,也不是处女了,还放不开啊。” 她叫道,“这跟处不处有什么关系,你赶紧走,弄晚了我可不想搞事了,明早上还得去上班呢。” “行行行,我去。” 他去推车要走出门的时候,她在后叫了声,“把门锁上啊,我不想下床了。” “行。” 他回了话,拿起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钥匙,把门拉上给锁了。 而她在床上,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念叨起那一千八一千八。 念着念着,她就比起春花更气周国富了,嘴里说着话,“为什么会答应给这么多钱啊?为什么又要来跟我说啊?我宁愿不知道,气死了,干嘛要跟我说啊。” 过了些时候,她没念了,觉得越念就越像她妈妈了,她不喜欢妈妈念叨的样子,她也知道家里谁都不喜欢妈妈念叨,反而是念久了,别人不觉得爸爸是先骗了人先对不起人,只觉得妈妈烦,她不想成为那个样子。 她就感到无聊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要往常她是已经闭眼睡了,可今晚她还在等她男人回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眨一眨地要闭不闭地…… 她不知过了多久,是被他给摇醒的,“求儿,你人咋睡着了?” 她揉揉眼,懒懒地,“我困了嘛,从早站着干到晚,手不停眼不停的,累啊……” 他一只手背着的,笑着,“我给你带了东西,你猜是啥?” 她听着来了精神,坐起身来,“什么东西啊?” “你猜嘛。” “嗯……你给我买吃的了?” “没有,不是。” “嗯……”她放弃思考,“那我不知道了,除了吃的我都不大想要。” 他脸很失落地,“啊……”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你不想要花啊?” 她看着眼前两只小玫瑰花,惊喜地笑着叫道,“花?你给我买花了?” 他笑了,“对啊,喜欢吧?” 她接过,闻了闻,“好香,我喜欢啊。” “你喜欢就行。” 她又问道,“这很贵吧?你花多少钱了?” 他坐在了床边上,脱着鞋,“还行,我是出药店有个光着脚的小女孩来拉着问我要不要买的,说我不买她会被打会不被给饭吃,我问了价,觉得也不贵就买了。” 他这回没说价了,怕说了以后她又不高兴了又气了,在那说花了多的钱多的钱。 她果然还在保持着高兴,“那行,我喜欢。”说完就去亲了下他的脸,然后下了床,去墙角处拿了个捡来水瓶子,去接了水把花插进去,看看四周看要放哪里,看来看去只能去放凳子上,叹了声,“可能明天就枯了。” 他说道,“那枯了你就拿来泡脚呗,不浪费。” 她笑了下,“我泡行,你泡不行,你泡是浪费。” “行行行,你一个人泡。”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盒装的避孕套给她看,“我买来了,快上来吧,办完事好睡觉,我还不是要上班。” 她人一过去,就被他压着亲嘴,她也回应他,之后,两人还研究了下怎么用避孕套,她看着他戴好后,才让他进了被窝里办正事。 她感到身心愉悦,因为她不是被绑着,也不是被强迫。 歪头看着了凳子上的两朵玫瑰花,她更感到愉悦了。 第174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四) 阳阳的口袋最近是源源不断的进钱,因为她又想到了个挣钱新主意。 这个新主意就是让小芳当卖花小女贩,提着个竹编篮子,里面装着花,去像那些街上的成对男女或者单个年轻男女售卖。 这主意也是在一次看到个向人卖花的小女孩得来的,想着既然别人可以,那自己也可以让小芳干。 于是,为了多挣钱,她去跟老板娘求了以后四点钟下班,一个月给三十就行。 老板娘也同意了,她连连说着谢谢,心里乐开了花。 她还继续在这小玩具厂干,主要还是为了能有地方住,能带着两个孩子,工资是觉得非常非常低的,尤其在见识到偷铁卖铁,乞讨一晚上得三十几块的超高收入后,这个小玩具厂就只能算多一份小小的但稳定的收入了。 偷铁卖铁已经基本不行了,乞讨除了第一晚得到的钱多外,后面就一晚不如一晚了,三十到二十到十到几块甚至到几毛了。 她在想,也许这个城里好心且大方的人是有限的,所以他们给了,就是会越来越少,更不要说,还有别的乞丐,并不是她一个人想到并来做这个挣钱的事。 但是城里那可比在村里好上太多太多倍了,乞讨能讨到钱,在村里能讨到饭就是很不错了,城里的乞丐是叫乞丐,村里的是叫讨饭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出村出的太晚了,要是能早两年出来,她都能攒下好多好多的钱了,可是那时候的自己没有想过出村进城,只是想着能少挨点打少受点“磨难”就很好了。 她开始四点下班后,就先带着小芳跑路去批发市场花卉场进玫瑰花,家孝就留在厂里和宿舍让四妹帮忙看一下,她不想让他跑那么多路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是怎么挣钱的。 那里进花是要一次最少进六十块的花才肯卖给人的,一只六毛钱算,讲价是不许讲价的,讲价会被骂的,她一开始就是给被骂了,然后想想还是咬牙给买了。 买了后,她就和小芳一个提一个竹编篮,在热闹的街道跪着,边卖花边乞讨,做两样生意,一只卖一块,有人不买花,来给钱,她都要问下,“要不要买花啊?一只只要一块,很便宜的。” 这样并没有卖出去多少,而花在过了晚上后,就会难看掉枯掉,就会一分不值了,她可不打算给砸在手里。 她就把小芳的鞋子袜子都脱掉,打着光脚,露出手臂上的拧伤,去向那些成对的男女卖花,这样会看着很可怜,卖出花的几率会高,而她就在后面跟着看着。 她让小芳要会开口说话,要会说话别人才会买,要会说,“哥哥,给这个好看的姐姐买两支花吧。”别人买了后,又要说,“谢谢,你们会一辈子幸福的。” 这都是她看别的卖花小女孩说的话学来的,她教给了小芳,还教道,“要是别人不买,你就要说,这个不贵的,买了姐姐会高兴,不买姐姐就不会高兴了,要还是不买,你就说要是卖不出去花就会被打会没有饭吃,你们做做好事让我能有鞋子穿吧,实在不买,你就抱着人腿哭着让别走。” 她教好后,小芳就去提着篮子看人去卖,脚冷的话都说不利索,别人还以为是结巴。 但小芳卖花卖的不快,她在后面看着急,眼见着天越来越晚,人越来越少,花还卖完,她就急着冲上去,把小芳的裤子脱了对着屁股猛打,周围的人有走开的,有看戏的,有拉着她让别打的,她就叫道,“她卖不出花,我就打,我的娃,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别人眼见拉不住,也找不到别的办法,就也走开了。 路人中有个年轻的女人去向她把篮子剩下的花都给买了,让她别再打了,她停了手,收了钱,又说着谢谢,给小芳穿了袜子穿上鞋给拉走了。 年轻女人的同伴说,“你这样也是没用的,她肯定还会挨打的,你花出去的钱是白花的。” “至少今晚有用,以后我再看到就走远点吧。” “你不走远,你还想把全部家当都拿来买花啊。” “走,下次走远。” …… 她在带小芳回宿舍的路上,又是哭着说,“妈妈不想打你的,真的不想,就是看到还有那么多花,再卖不出去就赔钱了,你以后要多努力卖啊,人家不买你就去抱人腿啊,你怎么不去抱啊?妈妈不是教你了嘛,下次要这样做,你知道了没?” 小芳依旧是标志性地低着头,小声回道,“知道了。” “你卖完我就不会打你了,不卖完赔钱了,你只能挨打了,没办法的事。” 从这后,小芳都是这样做了,遇到别人不买的先说自己会被打会没饭吃,一般会买一支两支,如果再不买就扑通跪下抱着人腿不让走,这时候就至少会买一支了。 她就跟在后面看着花越来越少,直到给卖空,她就过去让小芳把钱交出来,她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有时实在没卖完的,她就拿回去送给四妹,就当是帮忙看下家孝的好处。 就这样,她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多,她人就像有阳光洒在了她脸上,照亮了她原来阴沉暗淡衰老的脸,她也觉得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175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五) 阳阳有了许多钱后,花钱就没那么省了,会买包子馒头泡巴换着面吃,煮面条还会加鸡蛋了,是给家孝补身体的,儿子没从出生都没吃到过什么好的,她心疼。 她和小芳是不吃的,喝剩下的蛋味汤就行,也舍得买袋装的洗发水、梳子、头筋绳,天天把头发梳的齐整绑着,人都显的精神。 衣服裤子鞋子,她和家孝都是从里到外都换了新,把换下来不要的就给小芳穿了,这样能遮住腿更保暖,她还花了两百块在百货商场里买了件喜红色的羽绒服预备着给他过年穿,买的长款,想穿到他人去上学还能穿。 这是她和四妹一起去买的,她还给四妹的俩小孩买了裤子,好让四妹能在她出去的时候能继续帮着看下家孝。 她还去医院做检查看了病,医生说了很多,她没咋听懂,就是最后了一袋子的有洗有吃的药回去了。 她不打算再嫁人了,想着等药弄完后,自己的病应该就会好了,那时人身上也会舒服爽快了。 她也给了小芳看病吃药,主要是受冷感冒和因为老是在叫卖哭着让人买花嗓子沙哑疼,她还是不想把小芳给养成哪里有问题的人,不然长大后会不好嫁的,就不好收彩礼了,本身小芳长的就不算好看,人黄干巴巴的,三岁看到老,不会小时不好看,长大就好看了,像自己的幺弟大江,别说三岁,就是还是个喝奶的小奶娃的时候,就已经是同一家人完全不一样的好看了。 从小芳去卖花后,她就没去剪小芳的头发了,要留着头发扎着两个小辫子,要让别人看出是女孩子,要还像以前那样是短头发,别人看到是男孩子,买花的几率就下降了,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但实情就是如此,也没有看到过小男孩卖花。 可即使扎着小辫子,她看着小芳也是没一点女孩好看样,就看以后个子会不会高些,毕竟亲生爸爸个子在村里那还是算挺高的,看能不能沾点这唯一的优势,要是个子还是矮人也不好看,性子傻傻呆呆的,恐怕将来就是嫁人也只能收到很少的彩礼,要不了高价的,就会像过了晚上的玫瑰花,给砸在手里了。 她预计再养个十年,就可以张罗小芳的婚事了,人本身没多大优势的话,年龄就是最大的优势,早嫁能收高的彩礼,晚嫁能难收了,也不想跟小芳住多些的时间,她只想跟家孝住。 她积累着妈妈,自己,不不,求儿结婚的经验,首先就是不能让嫁赌钱的,这真的是最可怕的,一遇到事情,直接把丈母娘给打进医院住院把房子给烧了,她可是受不起的,其次打人的脾气差的也不行,总是挨打谁过着都难过,还有要打听好人家里情况,借钱给彩礼的也不行,她可不会把拿到手里的彩礼再给拿出去。 可小芳条件差的话,也真的很难找到各方面顺心顺意,所以,她想着找个老头是最好的,最好是死了老婆的不大有力气的老头,那样子,人家是有钱拿的出彩礼的,人年纪老了,就是想打人都力不从心了,像爸爸,老了以后就基本没打过妈妈了,就是真打了,也不会多痛了,小芳日子能好过点。 她其实有在为小芳着想,她也不想小芳觉得嫁的人太差,然后像求儿那样跑掉了。 不过求儿会跑,家里始终认为还是读了书读了小学的缘故,这是她要吸取的最大的经验教训,那就是她不会让小芳去读书的,她不会许小芳能跑掉的。 她就是要把小芳能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不仅是现在赚钱,还有以后家孝读书,读好多年的书,还有以后工作了,要有房子,要结婚,生了孩子等等,都少不得要小芳帮忙了。 如果没有这些好处,她是不会愿意带着养着小芳的,她有自己儿子,有儿子爱,有儿子爱自己,这就够了。 ilwxs.com 求儿从那晚后,从心里已经接受了周国富,开始甜甜蜜蜜。 她天天骑着自行车去小文具厂里上班,到下班点的时候,他就来接她了。 他给了一千块给春花后,再要花些杂七杂八的钱,就没什么闲钱去跟人吃、喝、聚了,下班的时间又比她早,在宿舍冲个澡在附近转转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后,就来她厂找她,他们是在同一地带的。 当她看到他人来接自己,还带着温热的包子馒头或者鸡蛋糕时,她就会在疲惫的脸上露出喜色。 在下班后,她坐在车后座,一手抱着他,一手拿着东西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回土屋,在那里有时候看别人打一下牌聊聊天,有时候就烧完热水直接进屋,收拾下办完正事后就睡觉。 她觉得这就是一种甜蜜的生活,也明白人为什么总是要找另一半,因为有人陪着有人关心喜欢自己的感受特别好。 有一晚,他们办完事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他就去摸着她的脚,说道,“我就这样握着睡。” 她侧身向里,嗤笑道,“你变态啊你,握人脚睡。” “握自己老婆的不是变态。” “还不是你老婆呢。” 他笑笑,“咱俩该干的都干了,住一起了,跟两口子没区别。” “没领证就不是两口子。” “差不了,以后会领的嘛。” 她换个话说,“这房子快到期了,你找到别的房子没?” “有一个我觉得各方面都可以的,是个平瓦房的,就是要跟房东合用灶屋灶台,房东是对老夫妻,女儿嫁出去了,儿子在省外挣钱,就腾出一间房出来出租的,你看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她转了下身问道,“嗯……那里有厕所吗?不会厕所也是合用的吧?” “有厕所,是单用的。” “有这就行,我好想能洗澡啊,在这就只能擦擦身,你明天带我去看吧。” “那里比这大呢,门前有个小地坝,你可以种点葱种点辣椒什么的。” 她笑道,“我都好久没种菜了,到城里来就没种过了,快忘了。” “这还能忘?就播种洒水的事嘛。” “不熟练了嘛。” “以后就熟了。” “那里是多少钱一个月啊?” “二十八块钱,水电煤另算,那里还有个电视机呢,是房东多的一个,我们以后下了班回来就能看电视,多好。” 她开心地抱住他,“那我们就租这个吧。” “行,明天就去租了,晚上我们搬过去。” “嗯嗯。” 她亲了亲他的脸,“有电视看了真好,有你陪着我也好好。” 他反应有些冷淡地,“嗯……嗯……” 她看出来了,有点不安地,“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说,又怕你不高兴。” “什么事啊?是一定得让我知道的吗?” “嗯,你得知道。” 她担忧地,“那你说吧。” 他抱着她,好声气地,“就是我过几天就要请假回老家一趟,可能要半个月才会来这。” “那时候都要过年了,你不过年回去,现在回去干什么?” “提前回去过年呗,到时候过年就在城里过,跟你一起。” 她笑了,“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啊,那你还说怕我不高兴。” “因为我想先不带你回去看。” 他还是怕她知道他爸爸瘫痪在床的事,他打算等她生完孩子后再告诉她。 她倒是爽朗地,“我倒也不急这个,我想你先去了我家,我再去你家。” “就按你说的来。” 她笑着,“你在这陪我过年就太好了,之前几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宿舍,她们都回自己家了,今年总算不是我一个人了。” “过年时我还好找点别的活干,可以挣钱。” “到时我跟你一起干呗,反正厂里会放假几天的。” “就几天,那你就休息玩呗。” “没什么好玩的,休息我也不想。” “一年到头了,不差那几天,你玩一下。” 她叹了下气,“可我真的不知道玩什么,在城里几年了,我都没去哪里玩过,最多就是逛逛地摊,以前挣的多时,还去商场里逛过买过衣服呢,后面钱少就没去过了,不好意思去了。” 他无语,“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现在都是人家做生意,你去逛人家也欢迎。” “才不会欢迎呢,以前我就试了件衣服,没有买,人家都瞪我呢。” “那下次我跟你去逛,看人会不会瞪你。” 她笑着,“那好啊。” …… 他们说着话,嘴巴都干了,舔舔嘴巴,两人都忍着不喝水,然后就说不要说话了,在睡下之前,他忍不住说道,“你看,我们俩不是很合的来嘛,每天有这么多话说,你之前还听都不想听我。” “好了,之前的事不说了,睡觉。” 他们就抱在一块睡下了。 接着就在第二晚就搬出了这间住了一个月的土屋,她唯一有感到不舍的就是香兰了,不知道香兰是怎么在这忍受了一年的。 她问了,香兰就回说,“我找的那男人没你好啊,肯去找好房子,我那个根本不肯去找,那我就只能住这里了啊,总不能我要去出钱吧,还有,住久了,也习惯了。” 听这么一说,这一对比,她对他就更有喜欢了。 她告别了香兰,说着以后还会过来玩的。 香兰招手道,“随时欢迎你来玩。” 她的行李还是只有带来的时候那么多,就是多加了一床他从宿舍里拿来的被子,他们两个搬一趟就搬完了。 搬去新租的房子那晚,她当晚就烧了热水,坐在盆里洗了个澡。 这房子,很多家用的东西都有,她都省了置办的钱了,那对房东老夫妻就住在隔壁房,有啥事都方便找,她觉得这里是真不错。 电视机就是在床对面上的桌柜上的,她洗完澡本来很兴奋地要准备看的,但是却一打开全是血花斜杠片,她就去让他去问下房东是怎么回事。 他去问完回来说道,“他们说是要看电视要交电视费的,我们这个房没交,我们要看就要交了才能看,一个月八块钱。” 她非常失望地,“啊……唉……那算了吧。” “你想看就交呗,我不是要回老家了嘛,你一个人没人跟你说话,你也会没意思嘛。” 她有忧虑地,“可是八块钱诶……你不是才交了房租嘛,是不是也要先交两个月押金?” “他们要我交一个月就行,他们挺好说话的,别的钱是没有了,八块钱还是有的,你想不想看嘛?想的话我把钱给他们,让他们帮忙交一下。” 她想想,点了头,“嗯……想……” “行,那我过去给钱,不过就是交了也是下个月开始才能看了,一月一月的算。” “好,我知道了。” 他又出了门,等他再次回来,她就去抱着他,“我觉得你对我好好,你回去了,我会好想你的。” 他把她抱紧,欣喜地,“你总算说想我了,你老是不好意思说。” “好意思,我就是好想你。” 他一脸笑意,“我听你这么说,我好高兴。” “那我天天跟你说,说到你走,等你过来了,我再跟你天天说。” “天天就算了,再好听的话也不好天天听,有时候说说就行了。” “哼,你这样说,我以后都不想说了,” “你今天说了就行,我知道你的心思了。” 他高兴地抱着她亲嘴,亲着亲着就到床上亲了,亲完就难舍得各盖各的被子各睡各的,她洗完澡后发现来了经期,就不办正事了。 她在新租房住了三天后,他就踏上了回老家村里的路。 她想去送,可她在上班去不了,当晚上下班没有看到他人来接时,她还有了点想哭的感觉。 她一个人神情落寞地骑着车在路上,有些不想回,觉得没有他,自己一个人会感到好孤独,就骑到摆地摊的多的街那边闲逛着,想吸收下热闹,这样再回去可能就会好点了。 才推着车没逛多久呢,就迎面过来个小女孩,拦住她,“姐……姐,漂亮的姐姐,买两支花吧,一支只要一块钱。” 第177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七) 求儿可没有闲钱买花,上次周国富给她送的花那么快就枯萎了,她还觉得可惜浪费钱呢,忙说,“我不买。”然后就一副急着的样子往前走了,却被那个小女孩一下跪倒在地的模样吓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没钱买。” 小女孩抱住她的腿,眼里带泪地,“姐姐,买两支吧,我一天都没饭吃了,我要卖完才有饭吃。” 她就把自己身上还剩的一个还有一点点温的馒头从口袋里掏出来,“那这个给你吃吧,我是没钱买花的。” 小女孩没接,依旧哭着让她买花,周围的人都时不时地往她这儿看。 她生气了,“你这小孩怎么这样啊?谁教你这样的?你说没饭吃给了馒头还不要,谁教你的?” 小女孩只一个劲儿地哭着,“你买两支吧,姐姐,我卖不出去会被打的。” “那我挣钱也很难啊,两块钱,差不多我要干一天才有这个钱呢,你把我放了。” 她不是很在意旁人的眼光,以前“拉客”的时候,被人盯被人骂多了,还被人赶过呢,但要自己花钱买花那是不行的。 她就去掰那小女孩的手,她到底是个大人,对方一个瘦弱小女孩抱的再紧也被她轻易掰开了手,然后就要骑着自行车打算离开是非之地。 可她才骑上车一会儿,就迎面冲来一个女人挡她的车,她一惊吓就给人倒下了车。 那女人抓着她车手柄,凶叫道,“别想跑,你打了我闺女就想跑啊?” 她叫道,“谁打你闺女了?是她抱着我不撒手。” 她抬眼向前看了看,对方也看着她,就这么持续几秒后,两人都惊住了,愣住了,她们都认出了彼此,虽然是好些年没见了,但她们的模样是早就固定了的,唯一变的就是有变成熟和衰老。 她讷讷地,“姐……姐……” 阳阳也讷讷地,“求……儿……” 两姐妹就这么意外地偶然重逢了。 可这重逢并没有让她们热泪盈眶欣喜非常,反而彼此都尴尬异常。 阳阳先尴尬地放了手,“额……你人……在这儿啊……” “额……嗯……” 随后两人就低着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要说些什么话。 她除了逃走的六年没见过姐姐外,其实从姐姐第二次嫁人后就没怎么见过了,小时候姐姐有带过她没错,可并没有多大的感情,她印象中没跟姐姐一起玩过,都是和张涛大江玩,等姐姐一嫁二嫁后,更是连见面说话都少了,现在这时候遇到了,真的是找不到话说。 而阳阳也同样,甚至还记得当自己以前要嫁给张贵时,她那偷笑窃喜不是去嫁给那个坏人烂人的模样,也忿忿不平同样是女儿,她却因为出生晚几年那时家里条件有好些给去读了小学,是家里给付出最多的女儿,却给家里带来了最大的灾祸。 这时候小芳过来打破了她们僵硬的要走不走要说不说的尴尬场面,“妈妈,她不买,我跪了抱了也不买。” 阳阳这才拉过小芳,对着她说道,“求儿,这是你二姐死之前生的闺女,叫小芳,你还没见过吧?一直都是我在带。” 她回着话,“哦,小芳啊。” 她对不不这个二姐更是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长得像爸爸,死的早,生孩子死掉的。 阳阳对小芳说,“这是你三姨呢,叫三姨。” 小芳听话地但又没什么感情地,“三姨。”说完就低下了头。 “诶……”她简短地回了下。 阳阳没话找着话,“你这是下班了?” “嗯,从厂里刚下班。” “你在哪儿上班呢?” “就一个小文具加工厂,很小的,没名字。” “我在个小玩具厂,也小,就几个人,我们可能挨的近的。” “嗯,可能吧……” 阳阳看她这敷衍的态度,就打算走了,毕竟还有好多花没卖掉呢,自己又不是要靠她的,说道,“那你忙的吧,我也有事要忙。” “嗯,好啊。” 阳阳带着小芳擦过她身走了,她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到可以去向姐姐打听下家里的情况,就转头推着车跑追上去,追到后,喘气说,“姐……姐,我们去……找个饭馆吃饭吧……” 她不想让她们知道她住哪里。 阳阳很为难地,“可我这这么多花呢,这卖不完就亏大了呀。” “那……” 她也犯了难,她又不能把花都买光,就问道,“那你们要卖多久的花才能卖完啊?” “要很晚的,卖到十一二点都不一定卖的完。” 她惊道,“这么晚,你不怕被抢劫啊?” “我没遇到过啊,我们这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穷的揭不开锅的,不像你,还穿着羽绒服呢。” “我就这一件好的,还穿好几年了。” 阳阳有点不耐烦了,“以后遇到了再说吧,我这要抓紧去卖了。” “额……那哪天你不卖花啊?” “除了下雨下雪,都会出来卖啊,我要养两个娃,还有个儿子,那可得花不少钱呢。” “你都有儿子了啊?” 阳阳有些骄傲地,“早有了,都几岁了。” “那你是跟姐夫一起在城里挣钱吗?” 阳阳不高兴地,“我跟他离婚了,我一个人带两个。” 她惊讶,“啊?你又离了啊?” “嗯,离了,真不说了,真在忙。” 阳阳就又拉着小芳走开了,没空和她聊,也不关心她在城里做什么,心里早就知道自己是白带这几个妹妹弟弟的,他们可能就像张涛说的那样,都觉得是在帮妈妈带他们,是在帮妈妈,不是在帮他们,就大江还肯帮下忙带自己来城里。 不不呢,自己现在还在帮忙带生下来的孩子呢,张涛就不用说了,不来问自己要钱读书问要钱娶老婆就算好的了,眼前的求儿嘛,先前话都不想说,现在又来拦着,估计是想起来事情找。 阳阳心想道,“是啊,他们这几个姐妹弟,都是有事情才会互相找的,没事是不会找的,自己还不是,因为要离了婚才回了家,因为要生活,才去找了大江,没事情,谁会找谁啊。” 第178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八) 求儿放弃了,说道,“那好吧,下回见面有空再说。” “嗯,行。” 阳阳急忙说完话,快步走了。 她一个人转头看了看她们的背影,有些落寞地骑着车回新租房了。 之后的时间里,她倒是又在下班的路上碰见过姐姐四次,说来这真是奇怪,在城里好几年都没碰到过姐姐,一碰到后就总能碰到了,但每次就打个招呼,没有多聊几句,因为姐姐总是在忙着带小芳卖花,没有空,她也不能强留,她弥补不了耽误了姐姐赚钱的钱。 后面,她再看到,就当没看见一样骑着车走了,想着到时候还是让香兰帮忙打听下吧。 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也到了周国富该从家过来的时间了,她就心情倍好地等待着。 果然,就在她心数着那天的日子到来时,看到了他人来厂里接自己下班,还带着鸡蛋糕牛奶,她一天的劳累都好像抛到一边去了,对他盈盈笑着,弄的在一旁的老板娘还提醒着她,“上班就要好好做事啊,再怎样都不要耽误做事,有啥事下了班再说再做。” 一到下班时间,她就戴了毛线帽子,灌了热水,一脸笑着跟他出了厂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袋子,问着他,“你吃了没?饿了没?” 他骑上车座,笑着,“我吃了过来的,你吃吧。” 她坐上车后座,双手都抱着他,“我等下回去吃,好东西我想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他蹬着车走,“电视放的起来了?” “嗯,还能看几个台呢,搞的我上班都在想看电视,这几天天晚上躺床上裹被子看,有一天看着看着睡着了,电视没关,一早上醒来可心疼死了我,电费肯定要超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懊恼和悔气,他听着只笑笑,“电费超了还不算啥,你别人出啥事了。” “对欸,那天早上我一摸电视后壳子,烫的像烧了铁的一样烫,吓都吓死,害怕给爆炸了。” 他嗤道,“你说的,那么烫,你还能用手碰啊?那不得把你手烫出皮来。” “哎呀,就是那么说嘛,就是很烫很烫。” “那我回来了,就没有这个事了,我看着你关电视。” 她笑着,“好啊。”又问道,“你回家你爸没催你找老婆吧?” 他脸上的笑意没了,顿了顿,“催了啊,还不就那样,我俩又急不来。” “你有提起我?” “没,一提就要马上让我跟你结。” “你年纪大了是这样,像我还在家的时候,我们几个姐妹十几岁我妈都在急着让我们嫁人结婚。” “你家有俩弟弟是这样的,你们不结,他们就会娶不到。”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初中小学呢。” “都一样的,总会要结的,你们要不嫁,哪家的姑娘人家看你们几个姑子都住在家,肯定都不会愿意的。” 她感伤地,“要是我家一开始就生俩儿子,应该也不会有姑子了。”叹气道,“唉,我们干嘛说这个啊。” “不是你说到这上面来了嘛。” “那就不说这个了。” …… 他们默言了些时候,等她再开口说话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我又看到我姐了。” 这一句话可把他惊讶地手都乱摆动了下,镇定下来后,问道,“你说啥?你看到谁了?” 她闷闷地,“我姐啊,亲姐,这个月我见她几回了。” “那……那不去问一下?” “没什么好问的,她忙的很,说几句话都急的很,生怕说了这几句话,就能少卖几支花了。” “花?她在卖花?是在哪儿开店啊?我没看到哪有卖花的店啊。” 她哼笑了下,沉沉地,“她要是有在城里开店的本事,当初家里那就用不着卖我了,一个家要是老大有大本事,那这个家是差不到哪里去的,不管是自己有本事好,还是能找到个有本事的对象,而她呢,这两样本事是都没有的,她不是在开店,是在拉着外甥女走着街卖呢,教着外甥女别人不买就跪着哭着买,这套也就对那些脸皮薄的人有用。” “外甥女?是外甥女为啥是她在带啊?” “因为那是我二姐生的,生完就死了,人就交给她带了,也是管她叫妈。” “哦~你家事真的挺多的。” 说完话,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她的事她家的事再多,她能说出口,可自己家的事他却说不出口。 一想到这个,他就很忧烦,尤其是回趟家,大表嫂子闹着不想去帮忙照顾他爸爸了,说是本来就要管家里的地和三个娃,再多加一个瘫痪的老人实在太累太累了,他只好是说尽了好话,还再给加了一月五十块,才算安抚好了人。 只是大表嫂子最后还说了,最多再帮一年的忙,再帮到下次过年就说啥也不帮了,要去外省跟他大表哥一起去外省打工挣钱了,他只好说等下回过年他就带老婆回去了,这才给别人安了心继续帮忙。 可他跟求儿的进展又真的太慢了,没错,他们是睡一起住一起了,可离结婚真的太远了,她说是户口,攒钱多,摆酒都搞好了,才愿意领证结婚生娃,这些都得花好长时间,至少得有个两年,但他等不了了。 他其实在回家之前就已经涨了一百五的工资,可他不打算告诉她,他得有余下来的钱给大表嫂子,想着拖几个月后再去说只涨了五十块,反正她也不了解工地上的工资。 他打算要尽快让她怀孕了,怀上了,她可能会不高兴,但也不会去打了,因为她已经打过一次胎了,再去打她肯定会害怕会怀不上的,然后自己再多对她好些,事事都依着她,家务活也不让她干,自己抢着干,让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那时她会舍不得自己舍不得孩子的,自己也能跟她说家里爸爸瘫痪的事了。 他是在回家的车上就做好了这打算,得好好地对她好好地哄着她怀上,他也是一点也不想戴避孕套了,他看见那个就烦。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要咋样哄她的事,对她的说话都敷衍了,只是嘴上回着,嗯嗯,啊,这样啊的话。 第179章 丑陋家族(一百七十九) 等他们到了租房,周国富一把车推进房,都还没停好,就一把抱住求儿,嘴里急切地,“求儿,我可想死你了。” 自行车咵的一下倒在地,差点砸到了她脚上,但她还是笑着说,“你看你急的,灯没开,门没关的就要来。” 他就松了手去赶紧关锁上了门,一开了灯,她就去把车扶起来推到墙壁边上停好,被他冲上前又是一把抱住,手乱摸着,在她耳旁,“求儿,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我在路上都差点忍不住了。” 她呵呵笑着,“哎呀,你这么急干嘛?等等嘛,让我先冲个澡先,我都几天没洗过了。” “冲什么澡啊,等你烧完水洗完,我都熄火了。” “不用烧,房东老太太人好,这些天都帮我烧好水备着的,端来直接用就行。” 他有点吃惊,“她人这么好啊?” “是啊,还是她主动提的呢,说是在家闲着也没事,就顺手帮我烧下水,反正我是固定下班固定回来。” “那……那等我们弄完再洗嘛,我等不了了。” 她转了下身推开他,笑道,“哪就这么急了,你从老家回来,你也洗一下,我们一起,我给你搓后背。” 他笑了,“那好吧。” “那你去端水过来吧。” “行。” 他往外走,她就去按电视机上的开关键打开,然后扭着转台的按钮,转了两下就停了,再转着加音量的按钮把声音转到最大,里面播报天气的声音响彻整个租房。 她换上拖鞋的功夫,他就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水回来了,两人笑眯眯地进了厕所,笑眯眯地脱了衣服,互相给对方抹着肥皂搓着冲着水。 两人从厕所出来后,他说道,“洗个澡还是舒服。” 她回了句,“那肯定啊。”去坐床边的小木凳上,“这下可算能吃东西了。”先喝口袋装的牛奶,“嗯……好喝……” 他笑着上了床,“你觉得好喝那我以后多买给你喝。” “那好啊,就是看你口袋的钱够不够,你回老家一趟花了不少钱吧?” “那还好,唉,以前都是请人吃饭找人打听人花很多,现在我跟你定下来了,这个钱就不用花出去了。” 她问道,“那种要花很多吗?” “嗯……就请一顿饭够给你买大半个月的晚饭了。” 她疑惑道,“你为什么会那么难找啊?除了年纪大些还有以前买过老婆外,就也没什么了啊,难道你还有事瞒着我?” 他马上回道,“没有没有,别人挑我,那我也挑人啊,想挑个合适的,我就觉得你很不错。” 她笑了下,“我哪不错了?” “就哪都好,不是说哪里最好,就哪儿都是好的。” 她嗔了下,“你说话都让人听不懂了,你说绕口令呢。” 他拿着鸡蛋糕喂着她吃,她笑盈盈地抱在他怀里,他一边喂一边看着电视机,“这声音好大啊。” “我故意开这么大的,不然……”她有点害羞地,“等下我们那个的时候,声音大了我怕那屋听见,他们儿子从外面回来过年了,一家人都在,要见着了尴尬。” 他哼笑了下,“这有啥啊,听见了又怎样,谁家不搞那事啊,有问题的才不搞呢。” “哎呀,我不想嘛。” “行行行,你不想就不想。” …… 他们又说了点别的闲话,等她吃饱后,他又殷勤地给拿了水壶给她喝水,给她揉着肚子消化消化。 她喜欢这种贴心的照顾,也享受着,更享受着他揉完肚子的手在她身上各个部位上抚摸着,他的头还在她小腹那轻轻地拱着,拱得她呵呵笑,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脖子。 他还亲着她身上,亲的卖力,想着要亲到她让不用避孕套,让他能实现怀孕“播种”。 她开始在娇喘着气,说着,“我好想你……” 他就觉得他所想的会成的,就更是卖力了。 后面她受不了了,让他戴套开始办正事吧。 他一听,就好泄气,亲着她耳朵说,“不戴了吧,我们就这样搞,这样舒服多了。” “不要,我怕怀上。”她在喘但还是推着他,“快去戴吧。” 他继续亲着,“不戴了吧,不戴。” “哎呀,不行,万一怀上了怎么办啊?啥都没弄好呢。” 他有些气了,“我没买那个来。” “我买了,就在衣箱里角最下面那个小铁盒里,你去拿吧。” “你咋去买这个?” “前两天买的,算着你要回来了,就买了,还买了好几盒呢,够我们用些时候了。” 她一直是闭着眼睛的,看不到他这时候的脸上已经愤红了。 他强压着气,“就不用了吧 她睁了眼睛,“你不想戴,那我拿来给的戴,说完,就起了身,从床脚处的衣箱里,我出了避孕套,生撕开给他戴上后,笑着:“好了,这下好了。 他无奈,只能就这么跟她办完正事。 完事后的他抱着她,脑子里想着要怎么能让她怀孕的事,她是不知的,看着电视,看着看着就想睡了,让他去关了电视。 他叹了气地起来关了。 之后,他回到了工地上上班,没上几天后,工地就放假了,他就去了批发市场搬东西挣钱,她在放假后先去找了香兰,让回家过年时帮忙给自己打听下自家的情况,香兰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就有亲戚在张家村,去走亲戚的时候正好就能问了,她听了很感激,给香兰的俩小孩买了鞋子。 之后,她也去一起去批发市场,搬些轻的东西,他们两人一起去,一起回来,别人看着都说他们真是对又恩爱又会奋斗的好两口子。 俩人一起回到租房后,他即使再不想动,都是抢着做家务的,洗晾衣服,烧热水,煮白米饭,还学着烧菜,在床上更是百般尽力“伺候”她,甚至不借跪在地亲她的小腿,亲她的脚,就为了能得到她不用戴避孕套的允许。 而她呢,虽然床下床上都享受着的照顾服侍,但次次都是要给他戴好套或者看着他戴好的,她不敢松懈,真觉得现在还不能怀上孩子。 渐渐地,他觉得只能用些别的手段了。 他仔细地看着避孕套,研究着想着,然后找出了她用来缝东西的针,使偷偷地在上面扎着洞。 在电视上各个主持人微笑庄重地给全国人拜年时,他第一次用扎了洞的避孕套跟她办了正事,她却毫不知情。 第180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 求儿在批发市场帮忙搬轻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姐姐,她有点尴尬不自在,因为她是和周国富一起的,还有她和姐姐那种有着血缘却不亲近的关系,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的,但姐姐却头回热情地拉着俩小孩喜笑地向她奔来,她只能笑着打着招呼,“姐姐,新年好啊。” 阳阳碰见她真是非常高兴的,正愁找不到人带家孝呢,宿舍的人都回家过年了,自己又不想回家,家里的条件还没宿舍好呢,至少有个床睡,爸爸妈妈也是不欢迎自己回家的。 最重要的是过年放假玩的人多,花会更好卖些,挣钱能更多,这几天都是白天晚上都在卖了,尤其是过年时别人图喜庆,一看到小芳跪下来要哭丧似的马上就给买花了,就是可怜家孝小小的年纪小小的人儿要跟着自己到处走,现在好了,可以让她帮忙带着下了。 她问着姐姐,“你们没回去过年啊?” 阳阳回道,“没回去,没啥好回的,现在正是挣钱的好时候呢,回去就是花钱。” “哦,你还是在卖花啊?” “嗯,来进货,正好碰上你了,我正想找你呢。” 她疑惑且有点不安,“啊?找我干嘛啊?” 阳阳让小芳家孝先给她拜年,她勉强笑了笑,又说着自己出门忙,没准备红包的话。 阳阳笑道,“给啥红包啊,你又没娃,等你有了娃再给。” “额,那行…那行……”她不大想跟姐姐聊下去了,就说道,“那姐……你忙的话就忙你的吧,我也在忙呢。” “你忙什么呢?” “我……我来给人搬东西。” “你一个女的还干这体力活儿啊?” “我是来帮忙的,搬点轻悄的东西……”她指了下正在搬重箱的周国富人,“就来帮他,我现在的对象。” 她觉得正好碰见了聊起来了的话,就没必要瞒着姐姐了,反正她将来还要带他回老家的。 阳阳伸着头往那边看了看,长调着声,“哦……你现在有新的男人了啊……”又回过脸,“看着还行,挺踏实的,比以前那赌鬼好,你自己找的?” “没,别人介绍的,我上哪里认识男人去啊。” “他知道你以前那些事不?” “知道,他一早就知道了。” “他没说过啥不好的话吧?” “没有呢,我又没瞒他,我们现在挺好的。” 阳阳问出关键问题,“你俩没住一起吧?” “额……”她有点犹豫,怕姐姐觉得她婚前就跟人住一块是不好的,会说她。 但阳阳是不在乎这个的,只是想知道她要是有单独租的房子住的话,就能帮忙看家孝了,直接了当地说,“求儿啊,你要是跟他住一块,姐想求你个事,想让你答应。” 她惶恐了,上身都往后移了下,“啊?什么事啊?” 阳阳笑了笑,“没啥大事,你不用怕,我就是想既然你是来帮忙的,那就是可以做可以不做嘛,我不行,我得盯着小芳卖花啊,就想让你带下我儿子,就带完过完年,你上班了就不带了,他人挺乖的,不咋吵闹。” 她感到为难,“可我……” 阳阳见她不咋愿意,逼近着,“咋了?你不肯?带个几天都不肯?你可是从出生我都在带呢,那时候我也就几岁大,你现在还是个大人了,帮姐带娃就要不肯了?” 她心中想道,“那也是妈让你带的,又不是我让你带的。” 但嘴上这话是没说出口的,也没有答应下来,两人有点僵着了。 阳阳缓了下口气,“不让你白带,我给钱给你。” “这也不是钱的事……是我跟他两个人住一起,房租啥的都是他在交,我带个娃的话,我怕他有意见。” 事实是她和他正是激情正浓的时候,有个娃在身边不方便,她自己都想等个两年,两人没那么多激情的时候才要小孩呢。 “哎呀,又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过年这些天,厂一上班了,我就不用你了,你要是怕他不高兴,那我去跟他说,再说,我这儿子真挺乖的,吃奶的时候哭的多,现在都很少哭了,也不用你带一整天,晚上我卖完花了,就把他接回去。” 阳阳没儿子在旁边睡,会睡不着睡不踏实的。 阳阳没有等她回话,再问道,“你是住哪里啊?带我去看看呗,我们都在城里,能走动走动。” 她心里不高兴,“之前让你一起吃个饭都不肯,说没时间,现在就要去我租房那儿了。” 阳阳从她的脸上看出来她不高兴了,但不管,只想能让她带家孝就行,家孝这几天跟着自己大街小巷地走,小小的脚都出了水泡了,还说脚好痛,自己心疼的很,这下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就拉起了她的手,催促道,“走吧,走吧,看完了我好来进花,好拿着去卖。” 她嘴上说不出拒绝的话,想着毕竟还是姐姐,又同在城里,现在经常能碰见的,不想搞的太僵了,就说,“行,那你等会儿,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阳阳笑道,“行行行,你去吧,我等你。” 她去和他说了姐姐拜托自己的事,他人倒是没说什么不同意的话,说道,“这也行的,你天天上班,趁现在玩几天吧,我这我一个人就能行的。” 她撇了下嘴,“带孩子又不是玩,还有我啊是劳苦命,天天干活觉得累,可真要我停下来玩,我也不知道玩啥。” “那你以前在诊所放假的时候呢?” “那时候我就去捡垃圾拿去卖啊,不然就是在宿舍泡泡脚睡觉,孤零零的。” 他笑了笑,“那现在有电视,你就在家看电视呗,一个月交八块,你不看回来不是吃亏了。” 她笑了下,“那开电视也要电费嘛。” “要不了多少的,你看嘛,等过几天我也休息一天,我们去庙里拜拜菩萨。” “去拜菩萨干嘛?我们又不求子。” “又不是只有管生子的菩萨,还有管发财的呢,我们去拜嘛,保佑我们一年都发财。” 她笑道,“那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嗯,那你先回去吧。” “好。” 阳阳见着她脸是有笑意的,就觉得事肯定成了。 第181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一) 求儿是走路带着姐姐去自己租房那的,两地较远,他们四个人走了些时候,姐姐还时不时就要问下什么时候到,说要忙着进花卖花,她只能说着快到了快到了的话。 等一到了,姐姐在周围认了路,认了房,都没有进屋,就把儿子交给她了,说晚上忙完了就来接,家孝倒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对着她们走去的背影摆了摆小手。 她拉着家孝的手进了房,就打开了电视机,对他说道,“你坐凳子上看着,姨去煮个饭,你不要跑出去啊。” 他很乖巧地坐在了凳上,“好,幺姨。” “坐远点,别坐那么近,把凳子拿到床边上坐着,太近了看不好。” “好。” 他听话地起身端了凳子去挨在床边那坐下来,有些兴奋地,“幺姨,我想看齐天大圣。” “那个现在没有,有联欢晚会看,现在在重播。” 他不解地,“欢欢晚会是啥啊?” 她回叫了声,“是联欢晚会,春节的,那个好看。” “我想看大圣,大圣好看。” “那个没有啊,我又给你变出不来,就看这个,你看了下就觉得好看了。” 他嘟了下嘴,勉强地,“哦,好吧,” 她把声音调好后,就往外走了,边走边说,“你看电视就行了,不要翻东西啊,听到没?” “哦,听到了。” 她以防万一,出了门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去了灶屋,在里淘了米生炉子架了铁锅煮饭,现在自己不去干活,就不好意思让周国富回来弄饭了。 她打算弄三个菜,一个蛋花汤,一个炒土豆片,一个白菜炒腊肉,腊肉是去菜市场买的,比新鲜肉还贵呢,就是能放,加应个过年的景儿。 自从放春节假以来,她的伙食就好了不少,不像在厂里上班时,忙的根本没空买菜弄饭弄菜吃,这天天吃的有油水,搞的她总感觉自己身上肉多了些,连带着头发她都觉得长的快了些,她也打算留起来留长发了,觉得还是长发好看些。 灶屋里除了她,还有房东老太也在烧饭,跟她聊着闲天,“今天咋个换你弄饭了?” “他一个人干活,就该我我做饭了呗。” “哦……那也是,两口子还是一起干比较好。” “哎……是……” 虽然他俩还没结婚,但几乎所有人都把他俩当两口子看了,她也反驳不了,毕竟他们确实像两口子一样在一起生活了。 她弄好饭菜后,就把菜端进房,放桌上,用个塑料遮菜罩罩起来,等着周国富回来一起吃,从开始煮饭烧菜起,就置办了些不少东西,铁锅啊,锅铲啊,菜盆菜板菜刀啊,碗筷盘子啊,遮菜罩啊,刷锅把啊等等,都是新买的,因为房东那边不提供这些,只个多的烧水锅给他们烧热水。 当买完这些后,她都感觉像在这安了家一样,想着,至少得在这住个十年八年了。 她坐床边上,瞄了瞄已经看电视节目看入神了的家孝,噗嗤笑了下,问道,“你现在还想不想看大圣了?还是这个好看吧?” 他看的入迷,都没听到她的问话声,还一个歌曲节目结束后,也跟着电视机里的观众鼓了掌。 她看着觉得很是可爱地笑笑去摸了摸他的小圆脑袋。 他这下回过了神,问她,“幺姨,你干嘛摸我?” “姨觉得你可爱就摸了。” “哦……”他的脸露出苦恼的模样,“我想可爱,又不想人摸我。” “为什么啊?” “因为妈妈说,只有她可以摸我的头,别人不可以。” 她没把这话当回事,反而笑道,“那你以后娶老婆了,你老婆要摸你头怎么办啊?” “什么是老婆啊?” “额……”这可把她难住了,“就是……就是老婆媳妇啊,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就会娶了。” 他瞪着不算大的眼,“老婆好?” “当然好了,每个男的都想要,你说好不好?你长大了也会想要的。” “那我也要。” “你也要,你先长大再说吧。” 她逗外甥的时候,周国富骑着她的自行车从批发市场回来了,她笑着说了句,“人齐了,吃饭吧。” 他们三个人像一家三口一样,边看着电视,边笑说着话,边吃着饭。 吃完饭后,周国富抢着去洗碗,她开始说不用,后面抢不过,就只好随他去。 下午,周国富去干活,她和家孝还是在家看电视,看得久了,他们眼睛都觉得累了,一起躺在床上睡着觉。 醒来后,她发现了他脚上起着的水泡,问他,“疼不疼啊?” 他回道,“有点。” 她去找了针给他扎破,然后再给他涂了碘伏,说,“涂了这个就不疼了。” “嗯,这个我知道,妈妈给姐姐涂了好多次。” “她脚也起泡了?” “起了,好多,她不穿鞋,总是光着脚,脚烂了。” 她没咋注意看小芳,听他这么说,才想起来,每次见到姐姐和小芳,小芳都是光着脚的,今天也是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总是光着脚的,每到冬天脚都是烂脚,又痒又痛,还不能挠,一挠会更烂还会流血,而俩弟弟是有鞋穿的,大江还有帽子戴呢,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世界还是这样,姐姐没鞋穿,弟弟有鞋穿。 他继续说着,“姐姐老是生病看医生,妈妈说给她花了好多钱,我不生病,不花钱,妈妈就打她,不打我。” 她若有所思地,“你姐姐生啥病啊?” “我不知道,反正妈妈说她老是要去看医生花钱。” “挣钱不容易啊,看医生一下就花出去了。” “嗯,妈妈也这么说,还说以后让我好好读书,长大挣大钱,挣轻松钱。” 她笑了下,“那你要不要好好读书啊?” “要,妈妈说我明年就能去上学了,她现在给我存了好多钱。” 她起了兴致,“她存了多少啊?” 他掰着手指头,一副认真的模样“嗯……一……二……三……有三万……” 她听了无语地笑了,“你可真会说,都能说到三万了。” “反正就是有好多好多。” “嗯,好多。” 她敷衍着,心中想道,“卖花是不是很挣钱啊,姐姐过年都不停的,自己是做不了卖东西的生意的,厚脸倒是能厚,就是怕卖不出去,砸手里亏钱了,还是买金珠子好。” 第182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二) 求儿攒的金珠子已经有二十三颗了,她给串成两条金珠手链,用个纸包着红塑料袋包着,放在一个空药瓶里,藏在床底下用土埋着,谁也不知道,她谁都没说,包括周国富。 这是她的灵药,不论生活再怎么不好,只要想到自己还有金珠子,是死不了的,心里就会感到踏实。 她只要是有达到买珠子的钱,她就会去买,只是有好长好长一段的时间她都没有钱,他给的那两百块很快就拿去买了。 她其实觉得存银行更划算,银行利息很高,可她没有身份户口就存不了,只能买金珠子。 好在她发现金珠子的价格是在涨的,就说明她没有做亏本买卖,钱是花对了。 她想越攒越多,只留给自己,除非死了才给以后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啥的,看谁对自己好,自己才给谁,不对自己好,就不可能给。 她越来越抠搜了,尤其和他在一起后,基本上是不花自己钱了,大多数都是花他的,一要花自己的,就会心不大好受,一想到曾经居然还带着金珠子回老家打算给妈妈,她就想扇自己,心骂道,“傻傻傻,你太傻,脑子进水了,能想出干出这种事来。” 甚至还觉得梨子能把两颗金珠子还回来是好事,像是失而复得了宝贝,而不是像最开始收到还回来的金珠子是各种不好的情绪,虽然,她仍然会有点不舍可惜这段友谊,但更觉得还是拿在手里的金珠子重要了。 她觉得这大概是她挣钱太难太辛苦的原因,挣很难,花却很容易,只要想过得好点,哪怕是要稍微吃的好一点,那钱就能花出去她辛苦劳累一天的钱,她根本就舍不得了。 她想后面回老家要户口的钱也让他给,虽然还不知道妈妈会要多少,但她是一分不想给的,就当是他给彩礼钱了。 她觉得春花不是好人,但有些话说的是好的,嫁汉嫁汉,就是穿衣吃饭,汉子要养不起自己,那就没必要嫁,光睡觉光陪,那可是不行的,又不能只靠着这俩过日子,要没好饭吃,没好衣穿,没好药吃,靠光睡觉光陪着,又不能给变出来。 抱着如此的想法下,她目前觉得和他在一起还是蛮不错的,不是单独的一个人,有人陪,有人关心,有人一起生活,还有人养,自己挣的钱就负责攒起来就好了。 她正想他的时候,他就提前回来了,手里还提着苹果。 她笑问着,“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笑着,“我提前说了要早回家的,毕竟过年嘛,我们也出去逛逛呗,街上都很热闹的。” 她哼了下,“热闹?卖东西的也多,还会追着你买,我才不想当冤大头呢,这时候就是他们专门宰人的时候,我就在家看电视,谁也别想让我买东西。” 他把一袋子的几个苹果放饭桌上,“你这样说,你姐也是宰人啰?” “她也是,做生意的都是啊,大生意的,小生意的,都是要会宰人的,有良心的干不了做生意的活。” “嗯,说明你好有良心。” 她扭了下头,“我也没多大良心,我主要是怕亏。” “胆小。” “就是胆小。” 她起身去灶屋拿了菜刀来削苹果,削完皮,切成一块一块地分给他和家孝,最后才给了自己,嚼着问,“这买的多少钱?” “没要钱,今天给搬的那家老板大方,送的。” 她笑道,“那还挺好,我就说你咋有闲钱买苹果了。” 自从为了做饭置办了灶屋那一堆的东西后,她就知道他没什么钱了,得等到批发市场那结了钱,工地那发了工资他才会有钱了。 她也问过他怎么会没存款呢,就他一个人,在工地上吃住,穿的也没多好,就算跟人出去吃喝也不能都是他请客,那他的钱去哪里了。 他还是没把自己已经给了春花一千块和爸爸瘫痪的事说出口,只说刚开始做的时候没这么多工资,还有买了老婆啊,给老婆生活费啊,妈妈死了觉得可怜办了重丧啊,这两年花的杂七杂八还有给了爸爸钱啊,总之,就是没有存款,保证以后会好好存钱的,只要工地一发工资,就给一半给她。 她却在认真思考下拒绝了,没错,一开始她非常想他拿一半的工资给自己,可后面仔细想想,就觉得给了她后,她就会当自己的钱,舍不得拿来开销了,存的话,她又开不了户,还是让他自己去存到银行里吃高利息吧,反正她丑话说前头了,没有存到钱给她办户口的事,结婚那就是不可能的。 他也是笑着点头答应了,说有了她一定会好好存钱的。 他在吃完一块苹果后,调笑着摸她手,让她再切一块,瞪了一眼,看了下又看电视看入迷的家孝,对着他小声道,“你可老实点,有小孩在呢。” 他没回什么话,老实地坐在了家孝旁边,问着诸如你看的什么啊你觉得好不好看啊你想不想妈妈啊此类的闲话。 她在切完块苹果后,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喂进了他嘴里,就去热了下中午剩下来的饭菜,三个人给吃干净了。 外面响起了冲冲冲的放烟花的巨大声音,他们三个就丢了电视,出外面站门口,仰着天看烟花去了,开始看的有劲儿,家孝还跳着手舞着,他们也笑说着真好看的话,后面就疲乏了,无论什么样的烟花形状,他们都无法发出感叹了。 家孝进了屋,趴在饭桌上,一副想睡觉的模样。 他对着她耳朵问道,“你姐啥时候来接人?” 她回叫道,“我不知道啊,卖完花就会来了。” “那啥时候卖完?” 她又回叫道,“我不知道啊。” “哦。” 他不高兴地闷了下气,要是没有家孝,这时候的他们都在床上抱在一起边看电视边亲热了,怀孕计划可才实行昨晚一次,他可不想就这么中断了,可如今这情况,他除了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知道他想干什么,她有时候会觉得他欲望有些强,只要不是她经期,他都要跟她上床办正事,猜想也许男人都是这样的,像她的爸爸因为妈妈没有要一起睡,还在外头找鸡婆,至少他比以前那个人在床上温柔体贴许多,会顾着她许多,让她蛮享受的,就依着他了。 他们俩偷偷地牵着手,把门拉上,然后她倚靠在他肩头,两人看着天上的烟花,又笑了,又夸着,“烟花好好看啊。” 第183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三) 求儿正和周国富亲昵的时候,家孝突然推开了门出来,叫问道,“幺姨,我妈妈来了吗?” 他们给这突然一惊,瞬间地分离开,她缓了下气说,“没来。” 她拉着家孝进屋,“在这里不好玩吗?” 家孝回道,“好……玩,就是我想妈妈了……” “她会来的,等会儿就来了,你看会儿电视吧,我给你换个台。” “哦……” 她去调换了个台,家孝就又来了兴致。 她陪着家孝看着电视,眼睛却时不时往外面的他那里看,她看着他在郁闷地抽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是很少抽烟的,她今晚还是头一回看到他抽,他说他都是为了要跟人说话来往才会在人前抽烟的。 她心里也盼着姐姐快点来接外甥,不想一直陪着家孝,也不想真等到十一二点才睡觉,她通常都睡得比较早,他明天早上还要去批发市场搬东西干活呢。 就在她心越来越焦急地盼着她姐姐来的时候,姐姐还真的来了。 她一见到,就很高兴,露着笑,“姐姐,你总算来了,家孝都等不及了。” 阳阳先一把抱住了奔怀里的儿子,亲了两口,才回她,“我今天都算早的了,提前给卖完了。” “生意这么好啊?” “嗯,好,一天抵平常几天,我想明天还要再进多些花卖呢。” 阳阳的脸上流着神采奕奕的笑容,小芳则是灰暗地低着头,笑不出来。 她们再说了点别的话,阳阳就说要走了,她就把饭桌上的苹果给提着要送过去,“姐,把这个拿回去吃吧,我们吃过了,挺甜的。” 阳阳推辞着,“这个不了吧,你们吃吧。” 她把苹果放在了小芳手里让拿着,“拿着吧,好吃。” “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阳阳拍着小芳的后背,示意拿下的意思,还教道,“跟你幺姨说谢谢。” 小芳声音哑着,“谢谢,幺……姨……” 她没听清楚,就是也猜到在说的什么了,连说,“不用谢,不用谢,就是点吃的东西而已。” 她看着小芳是穿着鞋的,跟家孝和自己先前看到的不同,本来想问下姐姐小芳没鞋穿的事,就也没问了。 阳阳就打着招呼牵着家孝往外面走了,小芳提着苹果跟在后头,还说明天早上就把家孝送过来,她硬强颜地,“嗯,行。” 送走姐姐三人后,她看着他,笑着,“你还站门外面干嘛?快进来吧,我知道你急。” 他吐出口烟雾,“我还有几口,抽完再进。” “哼,好吧。” 他在外抽完了烟才进房,从温水壶里倒了热水喝几口,就去上了床,对着她又抱又亲,她笑说,“你为啥那么想啊,天天搞也不嫌累。” 他笑回说,“我都憋好多年了,有了老婆肯定要天天来啊。” “现在天天来,别以后腰都直不起来了。” “那不会,我有的是劲儿呢。” 她记得她还没嫁人逃跑时,在家里时不时就能听到妈妈骂爸爸搞鸡婆搞多了才把腰给搞弯了的话,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他们笑嘻嘻地在床上抱着抱着翻来翻去。 …… 事后,他抱着她,心里感到满足,“又成了一回了,再多来几回,应该就能怀上了。” 他嘴上说,“求儿,有了你才是真的有了老婆,像以前那个,我没有好好过睡过一次,没有吃到她做的一次饭,今天我一回来就看到有饭菜吃,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 “有现成的谁不高兴啊。” “我觉得这就是有老婆的好日子,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想的?” “看你对我好不好,对我不好我一样跑。” 他悻悻然地哼了下,“我肯定会对你好啊。” “嗯……”她打了个哈欠,“想睡了。” “嗯,睡吧,我也想睡了。” 照往常一样,他下床关了电视关了灯,两人相抱睡了会儿后,就松开手,只是挨近着睡下了。 第二,三,四,五天,姐姐都在早上把家孝送过来,当然也没有白送来,提了一袋米和一袋面粉,而她除了做饭给吃外,就是上午陪看电视,下午陪一起睡觉,晚上又看电视,看到姐姐来接人走。 到他休息没去干活的那一天,他们三个人才一起喜气洋洋地出门去了庙里拜菩萨,他们都上了香,许了愿望,不同的愿望,他许愿求儿可以在两个月内怀上他的孩子,她许愿今年可以赚到钱存到六颗金珠子,家孝许愿可以见到齐天大圣。 他们都看着非常虔诚,都觉得自己的愿望会被实现的,尤其是家孝,因为觉得自己拜的可是观音菩萨,大圣是很听观音菩萨的话的。 虔诚地许完愿后,他们就在庙周围逛了逛,给家孝买了个塑料孙猴子面具,家孝拿到手后,就兴奋地戴着围着他俩蹦跳着,嘴里还叫着声,“噔噔蹬蹬……噔噔蹬蹬……噔噔蹬蹬……哈……你们不许动!” 他俩讷讷笑着,搞不清家孝在干什么。 家孝定跳了下后,指着他们,振振有词地,“你们要在圈里不许动,动了会被妖怪抓走。” 他俩笑出声,她笑道,“哪有圈啊?我咋没看到。” “你看不到,我有金光眼才看的到。” “看不到,就等于没有。” “有。”家孝把孙猴子面具取下来,把她拉下蹲着身,给她戴上,“好了,现在你是大圣了,你能看到了。” 她开心地笑着,“那我看到了,然后我们要干嘛?” “不许动。” “那在这站一天?” “嗯……”家孝在认真思考,“嗯……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听我的,回家做饭吃。” “哦,好。” 她把面具拿下来给家孝重新戴上了,牵着手,“走吧,小大圣。” 家孝三步五步就要一蹦一跳地,她都觉得好笑,脸上总挂着笑。 他在旁看着,脸上也笑着,觉得以她现在对家孝的模样,将来肯定会舍不得打掉孩子,会好好生下来好好带着的,也就会愿意为了孩子在老家照顾自己瘫痪的爸爸了,不会跑掉的。 第184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四) 求儿在最后一天带家孝的时候,正好晚上周国富说有人请客,出去跟人吃饭了,她就觉得是个好机会,拉着来接人的姐姐坐在凳上,她坐床边上,“姐姐,你先别走,我有好多话想问你,我老就想问你了,就是你一直没空。” 阳阳又是一次早卖完花的一天,心情也不错,就笑回道,“有什么话就问吧。” “就是……唉……跟家里的事,现在家里啥样了?你知道的吧?” “家里?”阳阳没了笑,“我也有些时候没回去了,只能跟你说我知道的。” 她一副准备聆听的样子,“那你说吧。” “我上次回去的时候,爸妈还是那个老样子,动不动就吵,大江不在家了,他们更有的吵了……” “大江不在家?去哪儿了?” “大江,张涛都不在家,他们一起去了外省打工挣钱,爸妈他们就为了钱的事,吵的厉害,以前大江在家修房,钱都是大江出大江管,他俩插不上话,大江走了,哪里要出钱要开销,他们就吵,妈总怀疑爸私拿了钱去找鸡婆,爸又说没有,俩人就吵,我那次就回去了一天,他们吵了三次架。” “家里在修新房了?” “嗯……啧……”阳阳啧了啧,“也不是家里,是大江的,他和张涛分了家,各修各的,现在在修的是大江的,也都是大江在出钱,说是要修三层,搞砖房。” 她有些惊讶,“他们这么早就分家了啊?他们两个人都没结婚吧?” “都没结,早分了,我闹离婚回家的时候他们就分了,现在大江都是单独开一个户口了,听妈说,是大江要分的,不分不行,爸妈是要听他的,就同意了。” “那他还挺厉害。” “厉害,在家是老小跟老大似的,爸妈都怕他发脾气呢。” “爸妈还被他给拿住了。” “那可不,生怕他会不认他们呢,不像对我们,根本不在怕的,也是没啥在乎的,回去了就摆脸色说难听话,我都嫁两回了,两回都没嫁好过好,他们还让我嫁呢,生怕我会赖在家,会影响他们,影响他们俩儿子娶老婆,我提着东西回去的,一个笑脸都没有。” 阳阳说起这些话时,没忍住哽咽了,尽管在心里说了很多次自己也不在乎他们了,不是为了办身份证也不会回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哽咽。 她拍拍姐姐的背,以示安慰,等姐姐缓好了才说,“唉,他们这么多年,是一点也没变啊。” “没变,啥也没变,就是变老了,妈是变得更爱说,更会吵了,爸现在都吵不过,打又打不了不敢打,妈会拿大江堵他,说是敢打她一下,她就让大江回来打他,把他赶走,爸就是出门躲外面去,等吃饭了再回来。” 她摆摆头,“风水轮流转啊。” “是啊,老了老了,是妈的腰杆子硬起来了。”阳阳叹道,“这所以说啊,还是有儿子好啊。”再看着还在看电视入神的家孝,欣慰地笑了下,“儿子我也有,家孝好向着我的,听我的。” 小芳挨着她坐旁边的,低着头,别人看不出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人说话,有没有在注意电视。 她回道,“那也得看什么儿子,那要是妈只有张涛,妈肯定也没这么硬气。” “那也会比没儿子好,我记得张涛出生后,妈那会儿就少挨爸和奶奶打了。” “哎呀,不说这个。”她要问到正题上,既然家里条件好些了,在修房了,她就用不着想爸妈住小灶屋心里还很生气她了,“你回去有没有拿户口办身份证啊?现在在外面有身份证才行,才好。” “我那次回去就是为了这个事啊,早办了。” 她有些欣喜地,“那妈给户口本了?” “给了……”阳阳脸黑了下来,“我给了几十块她才给的,说我要不给钱,就不拿给我。” 她感到惊喜,原以为找妈妈要户口本的话,至少得被要上千块的钱才会给,没想到姐姐就给了几十块,那自己说不定也最多要个上百块了。 她忍不住开心,忍不住笑,“她给了就行,就怕她不给。” “张涛大江问她要,她就不会问要钱。” “那她是这样的人嘛,没办法。” “是没法,反正我是打算没啥事是不会回去了。”阳阳突问道,“你问这个,你是想回去拿户口?” 她承认了,“嗯,是,不拿不行,我一直黑着户,干啥都不好干,要是有了身份,我说不定能去找个工资高些的厂。” “那你啥时候回?” 她想想,“我不知道,看嘛,我也得跟他商量商量,我想他跟我一起回。” “哦……”阳阳没问她关于对象的事,只是恳切嘱咐她,“那你回去可千万别跟他们说我在外面卖花啊,我是不想他们知道的,他们要知道了,会觉得我有钱,我以后有事回的时候,肯定会我问要很多的。” 她答应了,“好,我不会说你的事。” 阳阳见她答应,就放下了心,又嘱咐她,“你最好也别说你有多少钱,你对象能挣多少钱,不然,不把你们身上的钱给搜刮早,是不会给你户口的。” 她哼一声道,“他挣钱?他挣的一分没存到,他们能搜刮出啥。” “反正就是说你们有多穷就行了,张涛想有老婆呢,他那条件是不好找的,给人上门人家都不要,妈急,大江的钱在修房,就是没修她也不敢动,年纪一年拖一年,我看到后面得出个上万块的彩礼才能有人愿意,你要说你有钱,你有多少他们都会要多少,所以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的事。” 她震惊姐姐说出的上万块彩礼,“上万?万?” 阳阳倒是淡定,“你别那么惊怪,现在的彩礼行情可不是我们说婚那时候了,这几年有几个家里光种地啊,都是到城里到外省挣钱去了,一有了钱,啥都涨,彩礼涨更快,现在村里就是个丑的性儿不好的,那都最少都是一千,带娃的丑寡妇要更多,最少两千,这只是彩礼,其他的像摆酒啊过客啊要大件啊要金子啊更多,张涛那样的,就是丑的估计都难让人愿意,他也不会想找个丑的,那就是得几千,等过个两年,行情肯定又是涨了,那要个一万两万也很正常,这还不算别的呢。” 她听了无语地喃喃道,“这……这……这太夸张了,那我……我那会儿两百多爸妈就要把我卖了,这算什么……” 阳阳叹道,“你那时候就是赶上张涛要上高中,急着用钱,你就是缓个半年,彩礼就不会是这个数,唉,你咋样是读过书的,嫁是不会愁嫁的,不像我啊……一天没读过……” “姐……”她垂下了头,“唉……” 阳阳感伤了起来,觉得外面也晚了,就起身道,“该说的,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带着娃回宿舍了,明天大家都要上班了,都早点睡。” “哎,行,你们路上小心点,以后有空来吃饭。” “好,好,有空来。” 阳阳应的爽快,再叫着家孝小芳,跟她打个最后的招呼就一起出屋了,小芳仍然是低头跟在后面的。 她送走他们后,一个人略显忧愁地待站了下,过会儿才回过神地去灶屋端了热水去厕所洗澡。 等周国富回来,她在被窝里都快睡着了,他叫着她想睡就睡吧,然后自己洗完澡,把衣服都洗好晾在外面墙高沿上的竹竿,晾完后,他才关了灯上床抱着已经睡着的她亲了几口才睡下。 她上了四天班后,就去了香兰那里一趟,香兰跟她说了很多她家里的事,但大多数都从她姐姐那里听过了,所以就只能乏味地敷衍应着,到了要走的时候,香兰送了她两节说是娘家妈妈做的腊肠,这让她感到高兴。 之后,她和他商量什么时候回她老家办户口的事,他们商量一通决定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回去。 第185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五) 大江和哥哥张涛来G省R市几个月了,目前他在这座城市挣到的钱根本抵不上他来这在这花出去的钱。 他们是坐大巴车来的,他付了他们的车费和在途中三个白天四个晚上的伙食费,这就花了近七百,因为在途中,车上所有乘客必须到指定的饭店进行吃饭,不吃的也至少要打开水,一瓢开水四十块,要不到一瓢的也按一瓢的收,若是不花费的,则会被不许上车。 停车的时间点一般在下午,晚上,半夜,而周围是一望无垠且陡高陡峭的山脉,所有的乘客都知道这不是在宰人,而是在在宰猪,可大家都花了钱消费,因为若是被扔留下了车,在这路上怕是会没有命活下来,所以所有人都要么乖乖照做要么叫吼了几声再照做,他是在后者中的。 他原本是打算不在路上花钱的,临走时准备好了芝麻饼干和一温水壶,他有听别人说过大巴车路上会遇到这种强制消费的事,但他以为只要坚持不办就可以了,可没想到是行不通的,他需要从闷臭的车上下去透气,他需要去下车上厕所,不然他会死在车上,而车是除了到饭店那里会停下来开车门外,其余时间是车窗全部关闭的,他必须只能在此下车。 饭店的热饭热菜一人份是要六十块钱,他舍不得这个钱,所以他只打了开水,这里的开水味道他喝着还有股怪味儿,但是他喝过最贵的开水,他想应该也是这辈子喝过最贵的了,他打算以后坐火车。 在到了R市的大巴车车站时,他们两个人是头手腿都麻乎乎的,张涛甚至在下车后哇哇一顿吐,把这两天吃的饼干全给吐出来了,好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并不是往返高峰期,车站那有不少座位,他们在那休息到了黄昏,才开动着脚步。 张涛是撑着身体在走的,只能提一个温水壶了,所有的东西都由他负责。 他的背上背了两个大黑色书包,两只手提着两个迷彩色行李袋,这也都是他为了远行买的,在出家门前他从妈妈嘴里得知了哥哥身上已经是只有六块了。 他没有心去欣赏这座城市的新兴发展的宏伟和美丽,他只想能在一张床上躺着睡一觉和暂时停一下花钱。 他们走了一阵,看到了住宿的旅馆,惊喜地去问价,灰头土脸地出来,住一天最便宜的二十,也许是一路花钱太多,尽管他身心非常疲累,他还是没有花这个钱,想找找更便宜的。 他问了旅馆的老板哪有更便宜的住宿,老板轻蔑地告诉他,要便宜的就别在市里,去周围的哪个镇上,就会有便宜的了,还用本地话骂了他们乡巴佬乡下来的,他听不懂这里的本地话,还因为老板回了他的问题而说了谢谢。 大城市的好处就是到了黄昏,交通依然能通,他问了一个年轻的女路人哪里可以坐便宜的车去镇上,他觉得年轻女孩是比较善良不会骗人的。 女路人就问他是要去哪个镇,他第一次来这,他不知道这有什么镇哪个镇好,就说离这近的就行,他觉得近车费也会便宜些,女路人就给他指着路,让他去哪里哪里坐公交车,还让他注意方向别坐到反方向了,坐几路的公交车可以到达他所说的最近的镇。 他说了谢谢的话,可是他的脑子越来越麻乎了,加上他对这的道路很陌生,也觉得这的路要比他老家的城里要宽大些,就说想请女路人带一下路,女路人也欣然答应,带着他们走,还问他要不要帮忙,她可以帮他背一个书包。 他表示不用了,他自己能行的,女路人把他们带到了站点后,跟他说就在这等十路来坐到一个名叫万家广场的地方就可以下车,说是那是那镇上很热闹的地,周围很容易找到旅馆住的。 他觉得她实在是太细心体贴人了,嘴上的感谢已经显得很干扁,看到前面不远处就有个便利店,就说道,“我请你喝汽水吧。” 他还是喜欢喝汽水,觉得汽水是很合适请人的东西。 女路人有点惶恐地摆手道,“不……不用了,就是……没什么的,不用了。” “有什么的,你跟我说那么多话,口肯定渴了,我光跟你说谢谢也解不了你的渴啊。” 女路人笑着,“可是……汽水不解渴啊。” “那你喜欢喝什么呢?我不知道女孩喜欢什么。” “我比较喜欢喝果汁儿。” “果汁?那好啊,那我们去吧。” “嗯,好吧。” 他对着张涛说,“哥,你在这守下东西,我去趟就过来。” 张涛感觉像要死了,就躺倒在了路边沿上,张嘴回了声,“嗯……” 他和女路人一起往便利店那走着,他跟她说着话,“果汁,果汁好喝吗?” “嗯,好喝啊。” “好喝等会儿我也喝,你要什么我拿什么。” “但可能你会不喜欢。” “不可能不喜欢,你看我嘴巴皮干的,就是给我杯毒酒我都会喜欢喝。” 她笑了下,“可我看你们有提着水啊,用不着喝毒酒吧。” “哦……那个啊……我坐车路上打的开水,味道怪就算了,还越喝越渴,我现在宁愿喝毒酒也不想喝那个了。” “额……这样吗……” …… 他们说着话就到了便利店里面,在里面买了东西后,女路人就同他分开了,他回到了车站,给张涛两块彩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哥,拿着吃吧。” 张涛拿在手里,疲累地,“这啥啊?” “巧克力,那女的说吃了巧克力会比较有力些,就是看你倒地上才在店里提醒我的。” “哦。”张涛剥开彩色纸,将里面的圆颗巧克力放嘴里,“嗯……甜呐……” 他在过来的路上就吃过了,现在在用吸管吸着盒装里的果汁喝,“你吃了就坐起来,等会儿车来了,你别赶不上。” 张涛起不来,被他一把手拉起来的,等车的时候,他问道,“你有好点没?” 张涛无力地,“好……有好点……” “你可别刚到这就生病了。” “没病,就是在车站吐了就人就不舒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要是就在头先那个旅馆住下,我们现在就在床上了。” 他有些带气地,“那里贵啊,大哥。” “那你跟人买喝的买巧克力就不贵了?” “那又不一样,还有我们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活儿干呢,多住一天旅馆就是多花一天钱啊。” “那可以住了一晚,我们休息好了再找别的旅馆嘛,你不知道,我这走路走到这里来,路上我都想死,你还跟个女的说说笑笑的。” 他生气地瞪着张涛,“那你现在是没力气站起来,有力气怪我,有力气跟我吵架,我本来就想一个人出来的,妈非让我带着你一起,你还对我有意见。” 张涛愁着脸,“我不是怪你,我对你也没意见,我是想说我们能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更好的办法啊?从那个旅馆走过来也没多远啊,你等下在车上不也一样算休嘛。” “算个屁休,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坐车了。” “那你不坐车,你自己回去住那个旅馆。” 他扔下这句气话后,张涛就没再跟他说话了。 等到十路车来的时候,他把张涛拉站起来,让先上了车,他才把所有的行李提到公交车上去。 他们坐到那个万家广场后,去找了个旅馆,住便宜的房,一天十块,两人住一间,在厕所冲了个冷水澡后,吃了还剩有的饼干,张涛是直接一倒床上就秒睡,他在睡前想了下今晚带路的女孩,心叹着她说话好温柔人也是那么地善良体贴,可惜就只是这么萍水相逢地见一面而已。 第186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六) 大江在旅馆睡了一晚后,就在外四处走走,熟悉着环境,等再过了一晚后,他就打算找个活儿先干着,至少先把自己的温饱吃住解决掉,然后再想着如何在这儿做生意的事,他没办法一开始就做摆摊做生意,他连最基本的在哪里进货都不知道。 他叫着张涛一起去找活儿,张涛却说,“我想再缓几天,急也急不来。” 他一听就来气,“你当然不急,天天出钱的又不是你。” 张涛哑了舌,好半晌说不出话,听着他一个人在那插着腰气说着,“你在家自己说的想出来挣钱,不想在家躺了,结果一出来还是想躺,那你干嘛说你想出来啊?是想指望我在外头养着你躺啊?那你就是在做梦。” 张涛讷讷回道,“我……我没指望你养,我没想过,我就是想缓个几天,我头还是晕的。” 他生着气,“那我找到了就去退房了,你自己出钱在这缓吧,随你缓到什么时候。” “大江……你……唉……” 张涛叹了叹气,就去床上躺着了。 他躺不了,他想养活自己,又想停止花钱了,从明年的一月份起,家里爸妈每个月都要等着他寄钱回去修房和还贷。 他出门就去找厂,现在并不是招工旺期,他问了三个厂都不要人,而这个地方又大,他就靠着脚走,才找问三个就中午了,他不想买东西回旅馆跟张涛一起吃了,就随便找了个面馆吃午饭。 这个万家广场周遭跟他老家的城里不太一样,饭馆很少,面馆很多,而且面馆外观内设都差不多,他怀疑是同一个人开的多家。 他点了碗青菜面吃,他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就是觉得价格贵,他想可能这里什么都比他老家那的贵。 吃完又接着找,找到一个厂,倒是在招工了,就是要加班,一般加到晚上十点,一天要上十二个小时,这是整上的,加上上下班时间,吃饭休息开会时间,他估算得一天要十四个小时都在这个厂里了,他觉得时间太长太长了,就不大想做,而招工的那个人告诉他,这边的工厂基本都是这样,他再去找也是一样,他听了想想还是走了。 一天要这么长的时间都花在厂里,他觉得只要一个月,他的脑子可能就会转不动了,就会不灵活了。 他在回旅馆的路上决定不进厂了,突发奇想地想去他见到的夜总会里上班,猜想那里上班的时间应该不会长,还能接触到各种人,打听事会比较方便,畅想着要是能接触到有钱人,可能做生意什么的会更容易。 一这么想,他就朝着那个名叫银色都的夜总会走去,越走近还忐忑了起来,他从来没进过这类豪华又带着些色情意味的地方。 他拉开银亮沉重的大门把手,带着跳动厉害的心,迈着他不自觉变小的步伐,向着那位在银色大椭圆圆桌穿着白衬衣的美女前台一步一步走近。 他走到前台桌那,居然有些紧张地说不出来话,这可真是前所未有,他可是在法庭上都能开口滔滔而言的。 美女前台露出职业微笑,“先生,请问你是来……” 他突然说出了话,“我是来问你们招不招人的。” 美女前台愣了下,再说道,“我们不缺人。” “额,这样啊。”他有些失望。 “你在我们这有认识的人吗?如果有的话,应该可以在这做。” 他瞄到了美女前台胸前的别着的徽章牌上有露露两个字,他就说道,“你叫露露,我知道你名字,我算是认识你了吧。” 露露噗嗤一笑,他也不禁觉得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可以跟你说我叫什么,我们就认识了。” 他说完更加觉得有种羞耻,垂下了头笑得止不住。 她笑着没说话,过后停止笑才说,“很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需要人。” 他还是保持着笑容,手肘衬在的前台桌上,腰有点弓着,对着她,自以为眼带深情地,“那能先认识你吗?你是叫露露吧?” 但她见过的像它这样自以为有戏以为深情的男人太多了,脸有点冷淡地,“嗯,我在这里是叫露露,出了这里就可以不叫了。” “原来这是你假名啊。” “不是假名,是代号。” “哦,代号,像是在搞间谍。” 她用食指放嘴上嘘了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笑了一下,“那你能告诉我你真名吗?” 她回绝道,“不能,我正在上班,上班时就是露露。” “那什么时候下班呢?” “嗯……我才刚上班,请你不要打扰我了。” “哦,好吧。” 他看到了她白色衬衣里的红色胸罩,他觉得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她的衬衣太透明才看到的。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的不同了,他总想和年轻的漂亮的女人亲近亲热,像发情期的动物。 但他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自己千里迢迢地来到这座城市,是来挣钱,挣大钱的,可不是来找女人的。 可正当他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这家夜总会的经理过来了,小声问了下露露他是来干嘛的,她回说了他是来应聘的。 经理看着他,对他似乎有兴趣地,“你来应聘什么?” 他回说,“只要有事情做就行啊。” 经理眼睛上下打量了下他,“明晚六点来上班。” 他惊讶地,“啊?这么快吗?” “你不想来?” 他肯定地,“想。”又问道,“那这里有住宿饭堂吗?还有工资怎么算的?” “有宿舍,但没有饭堂,工资的话……”经理反问他,“你是想做高的还是低的?” “高的低的是干什么的?” “低的就是做普通的服务工作,高的就是做不普通的。” 他明白一二了,就说道,“我才刚来,就先做低的吧,一月多少啊?押多久工资啊?一天上多长时间?” “月五百,提成小费另算,只押半个月,每月十五号结,一般是一天六个小时,分班次上的,一个月休两天,还有问题吗?” 他摇下头,“没问题了。” “那就明天按时来吧。”经理指着他的头,“你把你的头发理一下。” 他摸了下自己好久没理的长到快要遮住眉毛的头发,爽快地,“行。” 经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抓紧说道,“不要寸头啊,会像劳改犯的。” 他点头应了,就笑着转身离开了,这次迈着大步轻快的步伐走出去的。 出了银色都,他整个人心情都很好,心中叹赞着,这里不愧是大城市,做工的工资直接就是上几大百,来这真是来对了。 第187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七) 大江随便进了个理发店理了个眼下时髦的郭富城分缝式发型,只是在剪完头发后,他再让人给剪短了些,他比较喜欢额头露出的多些,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但他自己还觉得挺好看的,高高兴兴地付了钱出门。 工作的事有着落了,这下他有心漫步在这座城市这个镇上的路上,慢慢悠悠地逛着转着,同时观察这里的地形和情形。 眼下正是下午,出摊和人流量在渐渐地多起来,他发现跟这里的摆摊跟老家城里的有些不同,他们真的有摊,不是有个小房间,就是有个像竹席的摊桌,或者是骑着个三轮车在车后铺个板子的,像他以前就铺块布在把东西摆上面卖的是没看到的。 不过,随着夜色渐黑渐晚,他也发现了有就只是摆在地上卖些小东西的摊,但好像买的人非常少。 他去逛了街头小食一条街,都快逛完了,才知道这条街是专门卖吃的,但还是有零星的其他生意。 各种炸串烤串,煎饼炸饼,烤肉烤鱿鱼,炒板栗炒瓜子,冰棍雪糕麻辣烫,混杂的各种飘香味让他的胃和舌都干燥难耐,每样他都想吃想尝,可想想口袋里的钱,他又犹豫着忍耐着。 他在银行把所有的钱取完后,就给全部带出来了,贷下来的款在临走前给了妈妈爸爸一人一半,以备他们在家修房和生活。 钱虽然是多,但花的也好快,尤其从打算要来G省后,就天天都在花钱,后面还要还贷,让他感到有压力,对钱就更是抱着能省就省的想法了。 他感觉逛的也差不多了,就打算回旅馆,在转回的路上,他的背被人拍了两下,他就转身回看了下,看到了亲切的面容,开心地笑着,“军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陈大军笑道,“我在后面看着背影像你,还真是你啊。” 他兴奋地甩手拍了下大军的后背,“真是你,真是,我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还没睡觉做什么梦啊。”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 “我也没有啊,你咋在这儿啊?你不是在家修房嘛。” “修房要钱嘛,我人光在家哪来的钱,就出来挣钱了。”他看了下大军握着的自行车,笑道,“军哥你混的不错嘛,都有车了。” 大军哼笑道,“俩轮子的算个啥,混的好的是有四个轮子的。” “那都不叫混的好了,那得叫……人上人。” 说完他们两人都笑了两声,然后他就被叫着去吃麻辣烫,坐在一个烫锅那,用锅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走了的人遗留下来的油迹。 老板娘给了他们两个不锈钢碗放在面前,让他们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大军不是头回来了,熟练地烫锅里拿着各种烫菜烫肉,然后分一半在他碗里,再把签子抽出来,还拿了辣椒油,问他,“你要吗?” 他看了下辣椒油瓶,皱了下眉,“算了吧,这看着好辣,我不太能吃辣。” “好吧。”大军没勉强他,在自己碗里滴了好几滴辣椒油。 他不知道麻辣烫是个什么吃法,他从前在老家城里从来是摆完摊就回宿舍的,不会花钱在外面吃东西或者玩。 他们开始动筷,边吃边说话,他先问道,“你来这多久了?” 大军刚吃就吃到了没拌均匀的辣椒油,给辣着了呛咳了两下,再呼着气回他道,“我到家两天,就坐车来这里了,那会儿刚好遇上我妹妹出嫁,家里收了彩礼,又听说这里工资高嘛,就直接过来了。” “那你是坐火车大巴车啊?” “我是坐火车。” 他叹气道,“坐火车好,我坐大巴车来的,路上被坑惨了。” “咋回事啊?” 他就把路上被强制在路上饭店消费一事说了,说完他眼里都带着点怒,“要不是我不会开车,我真想把他们都打趴下,我自己开车来。” 大军笑了,“你出来前没听人说起大巴车会有这种事嘛?我就是听说了,就坐的火车。” 他有点懊气,“听说了,就是想的简单,觉得只要不去吃就行了,火车车费要贵点,时间长点,还要到隔壁市里去坐,就不想那么麻烦嘛,大巴车就在我们城里坐就行了,谁知道呢。” “那就吃一堑长一智咯。” “不然还能怎么办,钱都已经花出去了,我还花的双份,我哥跟我一起来的。” “你哥没出钱?” 他烦道,“他什么都没出,就出了个要张嘴吃饭的人,让他去找活儿干,他就说他头晕,哎,不说他,提起他我就心烦。” “那你找到活干了吗?没找到可以去我厂里。” “我今下午找到了,在个夜总会里。” 大军纳闷地停下筷子侧看着他,“你去那里干嘛?当服务员?” 他想了想,“我还不知道要给我安排什么,不过应该是服务员吧,工资挺高的,有五百呢,还有提成小费。” “去那里……额……你干嘛不进厂啊?” “进厂时间太长了,我问了几个,整班都是十二个小时啊,一天天一大半的时间都得在厂房里,人都会上笨上傻的。” “我那个厂倒不用上这么久,一天十小时,早上七点钟就要到那里,一个月有五百五,待遇也不错,不住宿舍的,还一个月补五十呢,你要不别去夜总会,来我这吧,我这押工资就只押七天。” 他随意问了下,“你那什么厂啊?” “五金厂啊,就是也脏也累,你看我这身。” 他这才看了下大军穿着的橘黄色短袖工衣上到处都是黑油迹迹的,脸上也有,头发上都还有些白色点点,不知道是什么。 他笑了下,“十小时也很长了,我还是在夜总会吧,那里只有六小时,等我熟悉了这里,到时候我还可以干些别的,我不是怕做事做的时间长,也不是怕脏怕累,我是不想在厂里时间长,像我以前在那纸盒厂,每天都是重复同样的事同样的动作,话也不准我们说,这样干,时间再一长。”点了点自己的脑边,“里面的脑子会转不动的,人就会笨,人一笨,脸都会变丑。” 大军听了垂头呵呵笑,“好吧好吧,为了保持你的好脸,你就去夜总会吧。” 他没有回话,脑子里在想着要不要让大军给把他哥哥介绍到五金厂里,但想到自己曾经费力把哥哥介绍到纸盒厂,后面哥哥各种嫌弃又不做下去,弄得自己挨骂难做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军则在笑完后,说了下自己在这的情况,比如自行车买的是二手旧货的,一发了工资就把来时的车费生活费寄回家了给妹妹,还有刚刚在外面租起了房子。 他就说道,“你才发了钱就还钱回去啊,万一你要用没有就难办了。” “我那时候住宿舍呢,有吃有住的,不管别的花不到什么钱,我是做哥哥的,要从妹妹的彩礼钱里拿钱出来,我心里真过意不去,真不好意思。” 他哼了声,嘴里小声喃喃道,“我哥就不会不好意思用弟弟的钱。” 第188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八) 大军没听清他说的话,“啊?你说什么?” 大江晃了下神,“没什么。”又试探性地,“军哥你是跟嫂子住一块吗?” 大军笑笑,“哪有嫂子啊,我才出来多久,哪有那么快找到,我一个人,主要是为了好看书学习才搬宿舍在外面住的。”又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可笑?出来打工了还在要看书。” 他回道,“怎么会笑你……”拍了下大军的肩膀,“我都说过你是我见过非常有智慧有知识的人,我干嘛要笑话你看书啊。” 大军有点感伤地,“我在宿舍住的时候就被人笑,笑我看书文化人还在厂里干,看书的人咋和他们凑一块了。” 他气叫道,“那他们就只能是一辈子在厂里当个小厂工干啊,没眼光也没心。” “人各有志吧,能一辈子在厂里干也挺好,我是不想一辈子都在厂里,想着能去干点别的。” “你想干嘛呢?” “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想多看看书,以后说不定能知道了。” “你在看些啥书呢?” “就是像以前我们在里面的那些犯罪的,法律有关,也看点政治的经济的。” 他感叹夸赞地,“我的天,你这看的听着就好高深啊,你肯定会看出名堂的。” 大军笑笑,“也没有的,都是看点皮毛的,高深不到哪里去。” 他抽了纸抹嘴说道,“以后看多了就能看到高深的了。” 大军早吃完了,这下就结了账,起身问道,“大江,要不要去我那里看下玩下?” 他站起来笑道,“我不仅想去看,我还想去住呢,军哥,行不行啊?” “啊?你找的那个夜总会没宿舍住吗?” “有啊,但我想跟你住啊,我也不会打搅你看书的,我是晚上上班,回来估计都要倒床就睡了,房租啥的我跟你对半,行不行?” 大军笑着,“行,坐上车跟我走吧。” 他叉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大长腿无处安放,还要用力地提溜起来,说着,“你这车有点矮啊。” 大军蹬着车轮,“是矮,便宜嘛。” 他突然说了句,“有点像我三姐那个车。” 大军回了下头,“你谁?” “我三姐,她也有个自行车。” “你三姐?就是跑了的那个,让你家房子被烧,你去打死人的那个啊?” “嗯,是。”他哼了下,“我怎么会一下提起她呢,提起来就是气,但现在吧,是我哥最气。” “你哥没饭吃了自然会去找的。” “唉,不说他,说起他我烦。” 俩人一下又给没话说了,直到到了大军的租房楼下,才说,“到了,在八楼。” “怎么租那么高啊?” “难找到各方面都合适的,而且住的高也有好处的,晒被子好晒,白天光线好,要放假了,在家看书多好。” 他淡淡地,“哦~” 大军提着自行车往楼道里走,他奇怪,“你干嘛不放在这儿?” “放这儿?哼,一晚上就要被偷了,弄个锁都没用,人家连锁一起偷。” 他一边上楼,一边说,“这里很多偷的啊?” “多,来这里的人太多太杂了,偷的抢的都有不少。” 他这下心想着,“那自己最好还是把钱存银行里吧。” 他们一楼一楼地走,终于走到八楼,大军摸出钥匙,打开了803的房门,开了灯,房子就一个单整间和一个厕所,就放了个木架床和桌子,桌上在窗户下面,上面摆着一摞高的书,另一面墙壁那有两个木箱。 大军道,“就这么大位置,我一个人住嘛。” 他环顾看了下,“挺好的,我看床挺大的。” 大军笑了下,“对,床大,我们两个人睡没问题。” “那我现在就搬过来吧。” 大军惊道,“现在就搬吗?” “嗯,我东西少,一下就搬过来了,我一点都不想见到我哥了。” 大军有点不悦,“那你刚才在楼下不说,我把车都给弄上来了。” “我再弄下去就行了啊,这个又不费什么力。” “那行吧,你记得路吧?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记得,我一路过来就看着路的,我一个人就行。” 他说着就要推车,又问道,“这房租多少钱啊?” “四十二块一个月,水电另算。” “还挺贵的。” “这已经是我找的便宜的了。” “嗯,行,我先走了。” 他快跑着下楼梯,急着往旅馆那里赶。 他骑着车一路飞奔回到旅馆房间后,一看到哥哥张涛躺在床上就来气,“你在床上躺一天了?” 张涛转了下身,无力地坐起来,“我不躺怎么办?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也不管我。” “不是还剩的有饼干吗?你没吃?” “就剩了三块,那能吃饱?”张涛还很小声说了句,“我今天又吐了。” 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听见,“那你说你一天没吃东西。”又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边收边说,“我找到活儿了,现在就搬了,刚在下面给你交了三天的房费,你就趁这三天,抓紧去找厂进好搬宿舍住吧。” 张涛瞪大眼睛,“你这么快啊?你找到什么厂了?” “这个你不用管,从在那纸盒厂后,我不想跟你在一个地方做事了。” 张涛叹气,“唉,老说那时候干嘛,那里那时候是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就是压榨。” 他带气地瞪着张涛,“这里的厂一天要上十二个小时,你是不是更觉得压榨?你是不是更干不下来?” 张涛惊吓道,“十二个?那是人能干的吗?拿人当畜生使呢。” “里面都是人在干啊,钱不是那么好挣的,在哪都是。”又挖苦地,“但花钱找鸡婆爽就容易。” 张涛气怼他,“你干嘛跟妈一样来说这个啊,你到时候鸡巴难受又没有女的干,你还不是一样会去找。“ 他气道,“我他妈懒得说你,你要不是我哥,不是在花我钱,我他妈才懒得管你。” “不就是花你俩钱嘛,我又不是不还你,我会还嘛。” “那你什么时候还啊?” “我有钱了就会还啊。” “我……”他压着气,“我祝你能快点有钱。” 说完他就背着书包,提着行李袋就冲冲地往房门外走,在下楼了,张涛急慌慌地光着脚出来追上他,抓住他手臂,“大江,我……我还有事问你。” 他不耐烦地,“什么事?说。” “就是……唉呀……”张涛面露愁容,声音也低声下气了,“就是你这一走,我这手里也没一点钱,就是找到活了,那也要押工资啊,你看你再借我点生活费……” 他顿了顿,放下行李袋,在身上掏着钱,掏了个五十块出来,递过去,“我就借你这么多,你去找个管吃管住的厂吧。” 张涛连忙接过手,“哎,我谢谢你了,我有钱了一定最先还你。” “嗯,好。” “你看咱俩是兄弟,来这这么大地方,你跟我说你在哪上班呢,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不然我就是想还你钱,我也得找的到你啊。” 他想想道,“在那个银色都,是个夜总会。” “哦,行,行。” 他最后嘱咐道,“你多问几个厂吧,说不定能找到时间短点的厂。” “行,我多问,我明天就去问。” “嗯,你早点问,要是没住到三天,你可以去让退钱的。” “行,我知道了。” 他再次提起行李袋,“走了。” “你小心点啊。” 张涛回了房,他到楼下骑走了让老板看着的自行车,要去大军租房那住下。 第189章 丑陋家族(一百八十九) 大江去到陈大军住处时,大军正站在桌前看书,门没有锁上,他一推就走进去了,把书包行李袋卸在地上,笑道,“军哥,你怎么站着看书啊?” 大军却没有回应,还是在看着书,他就走过去,重力拍了下肩膀,这把大军给惊吓了下,“你……你啥时候来的?” 他诧异,“我刚来的,你连房里进人了都不知道啊?” “我没注意。” 他笑笑,“那要是进来个小偷把东西都偷完了你估计都不知道。” “我这也没东西可偷。” “你还有个车啊。” 大军笑了下,“那这个我应该能知道,追出去也追的到。”又看了下地上问道,“你就这么点东西啊?” “对啊,我一男的能有多少东西,就几套衣服几双鞋,本来背个包就可以的,我妈非要让我带床被子。” “她怕你在外面冷嘛。” “我来到这里白天还是热的,就是晚上会凉点。” “这里是这样的。”问他,“你要不现在去冲澡吧?要的话阳台那里有个电驴子烧热水,你会用吗?” “我……洗啊,天又不冷,我冲个冷水就行。” “那你去厕所吧,挂着红的那个帕子是我拿来洗澡的。” 大军不大想跟他说话了,想继续着看自己的书。 他去厕所发现已经有桶冷水了,就脱了衣服裤子鞋子,就用着窗台上的肥皂抹了头抹了身,随便搓了几下就用清水冲干净,穿着个凉脱鞋出来了,他忘记了拿衣服进去。 出厕所是光溜溜的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他俩都是男的,之前在少管所里还住在一起过呢。 他穿好了衣服,踩脚踩洗好了脏衣服晾起来,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躺床上后发现大军还在看书,心想道,“军哥跟以前一个样子,看书看的觉都不睡。” 他没有打扰,但想睡觉也没有睡着,对他来说今天是不够累,不够耗费他体力的,于是就在想着,“以后白天干嘛呢,总不能浪费时间吧,去干个什么好呢,找个什么事是就干白天的呢,干了白天和晚上就能挣很多钱吧,有了钱我要干嘛啊,房子也修好了,是不是该娶老婆了,嘿嘿,娶老婆……” 一想到老婆,女人,他的下体就自己给“膨胀”了起来,他最近这两个月起,已经到了什么都没干,只是光想下女人,就能有反应了。 这让他感到烦躁,爬起身下床在地上快快地做着俯卧撑,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多累累,从而产生睡意。 结果是汗水一滴一滴的掉,他非但没觉得累,还越做越有精神,越做越想女人,想到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下已经躺着一个冲他盈盈羞笑的女人了。 这让他晃了神,一下趴在了地上扑了个空,这令他感到羞耻,且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不会生病了吧,以前也没这样啊。” 这下他回到床上,下定决心明天一大早就去找个白天干的活。 大军走过来,把本书放在床枕头那,打算等洗完澡出来再看。 在大军去厕所后,他拿过书,想看看是啥书,翻了几页,没看出写的什么,倒是给看瞌睡来了,眼睛眨巴眨巴地就给放下手放下书给睡着了。 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大军已经在刷牙了,跟他说了下哪里有配钥匙的摊让他去配,之后就把钥匙给了他。 在大军要去上班的时候,他叫住了,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没有给的红包放在了大军手里,“礼钱,礼钱。” 大军纳闷,“什么礼钱啊?” “你妹妹嫁人结婚的啊。” 大军笑道,“那个都过了,不用给。”随后就要把红包给塞到他手里去,“你拿回去。” 他推搡着,“要给的,多少是心意。” 大军就还是要硬塞回给他,他给用力推回去,笑着,“不要再推了,等以后我结婚你再随给我好了。” 大军听进收下了,笑问他,“那你什么时候结啊?” 他叉着腰想想道,“二十五岁前肯定结啰,不然年纪大了不好娶了。” “那我没几年了。” “你抓紧啊。” “我……”大军笑笑提起了车要下楼,“我还是抓紧时间上班吧。” 大军下楼上班后,他一个人洗漱完就下楼,在附近逛溜着看着哪里有可以只白天上班的活儿干。 这时候,周遭有些摊车上在卖着早餐,有着店铺的早餐店里也是挤着人群或者排着队,看着人声鼎沸的。 他看着有家早餐店外墙上贴着个招工两个字,虽然看着像有好长日子的了,红纸都快给变白了,但他还是打算进去问问,因为觉得早餐店那肯定是只用上白天了。 他像是顾客一样挤着,挤上前后,买了两个馒头后,就问道,“这里是不是招人啊?” 老板娘看了他两眼,点点头道,“招招招,是你人要来做事吧?” “是我啊。” “那你先到我后面,我等会儿跟你说。” “嗯,好。” 他高兴去走到了早餐店铺门前,吃着馒头。 等才吃完一个馒头,老板娘就叫着从店里端了一摞高蒸竹笼的老板,“那个小伙是来做事的,你现在就带着他去干活,快忙不过来了。” 老板把蒸笼放好在早餐案桌上,回道,“好好好。” 老板往后看,看了看他,指着他,“是不是你要来做事的啊?” 他嘴里还嚼着馒头,“嗯,是。” “那你跟我进来干,我们现在忙的很。” 他惊道,“现在就干啊?我还在吃呢。” “那你快吃完啊,吃完就进来,快点啊。” 老板急匆匆进店门了,他也急着在塞馒头进嘴。 他吃完馒头后,一进店门还没问这店里员工的工资待遇上班时间,就被在厨窗台里煮着粉面的老板叫着,“你不要站着不动,去把桌上那些碗筷收了,桌子擦了,地扫了,搞快点。” 他心有点不爽,但还是照着话做了,觉得这里可能和当初的纸盒厂差不多,要看人做事好不好才决定留不留下人。 他照着老板指示,拿个木桶先把客人吃剩的汤汤水水给倒进桶里,等木桶装的差不多了再提到后厨房面的水泥垃圾箱里,然后就拿另一个红色塑料桶把那些脏碗筷给收拾装进去,去提到后面的木盆里,那里有好几个木盆,一个木盆里堆着碗。 老板又叫着让他先把汤碗洗出来点,快没有碗用了,并嘱咐了两声洗洁精不要挤多了,他回应了声好,就蹲在盆那里撸起袖子准备洗碗,可他从来没洗过碗,不知道洗洁精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怎样挤算挤多,就看着旁边有个黄色瓶子,上面有写洗洁精三个字,就给用手洗一个碗就挤上一挤,洗了十个碗,准备二次清的时候,发现要用好多水才能清干净,才意识到自己挤多了。 他从而有点慌张地全开着水龙头,想急忙着冲干净,好把碗拿出去。 好在这时候早餐店的人非常多,老板没有发现,他把清好碗把碗抱端出去后,老板就给放厨桌台上排成三把煮好的汤粉面依次倒进去,让他给端给客人,并且要他记住,哪个是要面,哪个是要粉,哪个是要素菜,哪个是要加肉或者加猪肝的,还有哪个是要稀饭,是要白稀饭,还是瘦肉沫稀饭。 他一下当然记不住那么多,都是两碗两碗端过去,问着人是要哪样,就给哪一样。 之后又是去洗碗,这回长了教训,根本就没挤洗洁精了,就用上次冲洗碗里的水拿来洗碗。 洗一点碗又出去端做好的汤粉面给客人,然后再端蒸好的包子馒头饺子啥的给让外门的老板娘卖,再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筷,擦竹蒸笼…… 忙碌到上班人员都上班后,店里就安静了许多,老板让他扫着地,这时候才问他,“你人有多大啊?有没有十八岁啊?” 他一边扫一边回道,“我有十八了。” “一个人出来的?我听你说话不像本地人。” “跟我两个舅舅出来的。” 他下意识不想只说是跟哥哥一起出来的。 “哦……那你要不要在我这里做啊?” “我想问你这工资怎么算的,还有一天上多长时间啊?” “我这都是做一天算一天,一天十块,要是只上到一半的那就是没有钱的,就像你现在要是不想做要走,那就是没有钱的,时间嘛,早上六点钟就要上,下午一点半走,我这也管中午的,不管住的啊,早上中午可以给馒头包子吃。” 他一边扫一边想要不要在这里做,因为夜总会那里十二点才下班,那这样算的话,晚上睡觉的时间有些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白天精神。 老板见他没回话,以为是他嫌弃早上时间早了,说道,“你不要觉得六点早啊,我们两口子三四点钟就在这忙了,六点都不算早了。” 他问道,“六点半来行吗?” 老板想了下,“行,但就是九块钱一天了,你行不?” 他笑笑,“行啊。” 一块钱能多睡半个小时,他觉得挺值的。 第190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 大江一早上都在这个早餐店里干了下来,过了忙碌高峰期不代表就没事做了,各种清洗打扫都要干的,碗筷勺全部都是他在老板的指示下洗的并整理好的,还有厨房的那些厨具,以及处理把先前装有泔水的水泥垃圾桶给拉到污水处理厂那里。 他是和开着三轮车的老板一起去的,去到那里后,把泔水垃圾桶放下来拖到指定的地点,在返回的路上,老板对他说,“你先看我怎么开,等过几天我就让你来上手开,你行不行啊?” 他回道,“我是行的啊,老板你别怕我开到撞树上撞人上就行。” “我会看着你嘛,一开始肯定让你在没人的时候开啦,我看你人挺聪明能干的,学个几天就会了。” 他笑笑,“老板,你说行就行。” “是嘛,年轻人学东西很快的,像我那个大儿子,买个摩托车,都没人教他自己就会开了。” “哦,那很厉害啊。” “厉害啥,不读书后就骑个摩托到处飞,让他到店里来帮忙都不肯,一点也不听话,像你我看着就很听话很乖,还会出来打工,我那个儿子真是……” 他没回话,心想道,“你要是知道我打死过人就不会觉得我乖了。” 他一路上都在听着老板说那个大儿子是如何如何气人的,读书时是逃课打架和不读书后就会要钱,一到店里来那就是来要钱的。 老板说完后,他随意地,“那你可以不给啊。” 老板苦笑道,“不给?不给他就会去偷去打人,那到时候就会给更多啊。” “哦,那就没办法了。” 他不大关心老板的家事,他自己是来给人打工的,就只是来挣钱的而已,老板说的再惨,终究是老板,自己永远比老板惨。 后面老板又问起他的事,“你是叫什么啊?家里有几兄弟还是几姐妹啊?你是跟你俩舅舅出来的,那你舅妈呢?你们是住一起?住在哪里啊?” 他好反感这一系列的问题,第一天来上个班就要把自己的家底户口都说清楚吗?还有看着老板的光头,让他恍然间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下的何大勇。 他乱编一着通,“我是叫张江,我家里五个兄弟,家里太穷了,全是光棍,我俩舅舅到现在还都是光棍,村里出去回来的人都说这里工资高啊,干个一两年就能有钱娶媳妇了,所以我就先跟着他们出来了,我们三个住一起。” 他撒谎是完全不脸红心不跳的,顺口就来,这归功于他在摆摊时无论是怎样的女人,只要来到他摊前,他都能说好看穿的好看戴的漂亮的话。 老板对他的话没有怀疑,还对他表达着鼓励,说他努力挣个两年钱,娶个老婆生个娃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他就浅浅笑着回应下。 到了早餐店后,老板就和老板娘一起坐桌前包着饺子,他不会,就站旁边看。 老板没让他闲着,让他拿着苍蝇拍打苍蝇,后面又让他洗菜,淘米,又教他开火炉煮白粥,说这是最简单的。 总之,他没有一刻是有闲着的。 等中午工厂的人员一下班后,店里陆陆续续地又开始人声鼎沸了起来,他就再继续像早上那样忙着,再店里没什么人后,他才吃了早上剩下来的四个馒头,收拾桌子洗碗啥的,搞到一点半他就下班了,店里老板两口子还是在的。 他下班后,就环绕着这里的街道迎着凉凉的微风跑着步,驱散着在早餐店的辛劳和不开心,不开心在那里洗洗刷刷,不开心被老板被顾客叫着干这干那要这要那,可上班就是这样让人不开心的,他在纸盒厂也很不开心,但还是干了一年多,所以这次也要坚持干下去啊,自己也可以坚持下去的,毕竟这里的工资是比纸盒厂高的, 他跑的浑身满汗淋漓后,心中的不开心就消散了,在走着回租房的路上,去配好了钥匙,并在洗澡后身心舒爽地睡了一觉后,就去了银色都。 那时候的露露正在接待客人,厅里的客人也有着三五成群,不像他昨天来的时候没什么人,每一个看着财大气粗的客人旁边都有漂亮的人挽着手臂,或男或女都有。 他在旁等接待完后,才去笑着说,“露露,我们是同事啰。” 露露白了他一眼,“不一定哦,你迟到了。” 他惊地,“我迟到了吗?” 她指了下上面墙壁上挂着的银色大圆钟,“已经都过六点半了,你这回才来。” 他抬头看了看,喃喃道,“哎呀,真迟到了。” 她问道,“你怎么回事啊?” “我下午睡了一觉,我看天我还以为来早了。” “你来晚了。”她看他不争气地,“你还想不想在这里做?” 他马上回答,“想啊,不想我怎么会来。” “那你等下啊。”她弯腰快快地拨打着电话,电话接通后,小心地,“喂,经理,他人已经来了,他是人今天有点不舒服……嗯……是的……嗯……好的……” 她挂掉电话后,冲他笑道,“经理让你去四楼办公室找他,快去吧。” 他笑着就要走,又停顿了下,“我怎么去四楼啊?” 她拉着他,带着他去到了楼梯处,“你上去吧,楼最里面那间就是经理的办公室了,记得要敲门,其他的你可千万不要去敲门去打开门啊。” 他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不能去敲其他房的门,但时间紧,就没问,而是去搂了下她的肩膀,眉眼敲过去笑道,“谢谢你啦,露露。” 她拍打了下他的手,恼道,“把手拿开,一来就动手动脚的,流氓啊你。” 他笑着松开了手,“反正就是谢谢了,哪天请你吃饭。”之后他就一步跨三步地跑上了楼梯。 他按照露露说的去敲了经理办公室的门,里面出了声“进来”后,他就轻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可比他想的宽大多了,特别那个锈红色大长方办公桌,厚实厚重还气派,一看就肯定是要花高价钱的,搞不好比自己家修的房子都值钱。 经理仰头坐在皮椅上,手里翻着个文件夹,瞟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迟到了啊?” 他跟着露露一个口径,“我刚来这边,今天有点不舒服。”又补充了句,“我也没有钟。” “那就买一个吧,我不想再看到人迟到。” “嗯,好。” 经理从文件夹里面抽了一张纸,从桌面滑给他,“填表,自己拿支笔。” 他从笔筒里拿了支黑色的笔,弯着腰填着表,上面都是些个人基本信息之类的,他想到露露用的是代号,他就决定不写真实情况。 他写完后,递给经理,经理放下文件夹,边看边瞄着他说,“李叶……二十……男……汉族……初中……身高……身高为什么不写啊?” 他诚实回道,“我不知道我多高,我好久没有比过了。” 他上次比身高应该还是在少管所里。 “嗯……我看你……看你……应该有个一米八……二八三吧……”经理随便抽了支笔,“就给你写个一米八吧。”继续着,“在工地上干过活……干了多久啊?” “没干多久,就半年吧,没考上高中就一直在混日子。” “哦,那你会英文吗?” 他惊道,“在这干还得会讲英语?这里还有外国人?” “没有外国人,也不用会说,但得会听的懂一些简单的话,因为有些客人喜欢说话夹两句。” 他摇头,“这个我不会。” “不会肯多听多学吗?就只是些很简单的很日常的……比如get out,big,love这些,我觉得你多听再有心记就能行,你觉得你能行吗?” 他根本听不懂经理说的那几个词语是什么,但应了下来,“能行的,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经理盯着他问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来这里上班?” 他想想,很认真地回道,“因为我想挣钱,我还从小就很穷,我还想看看有钱人的生活。” 第191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一) 大江说完后,经理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你猜我为什么要留你在这儿做?我这目前真的不需要人手的。” 他直说,“我不知道。” “因为我一眼就看出你干这个会很有前途的,我看了太多的人了,有没有名堂我一下就能看出来,看你有没有悟性,你明白我意思吗?” 经理的话让他想起了纸盒厂老板娘对他说的话,“在哪里卖力气不是卖啊,去床上卖好了。”就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啊,你是想让我陪那些老女人上床。” 经理呵呵笑笑,“可不能说是老女人,那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是成熟富裕大方的女人。” 他嗤了句,“再有钱也是老啊。” “那年轻的也不会有钱啊,就是有钱也会舍不得给男人花,穷女人的钱你就不要想花,花一次,记一年,花三次,要你命。” 他有点不高兴地,“经理,我现在不想干那种事,就让我做普通的服务员好了。” 经理也没有勉强,“那好吧,以后你想做的时候再跟我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粉拍在桌上,“拿去一楼找个厕所抹脸上,你的脸……”看向他,“有些黑,抹白点啊。” 他惊道,“我是男的哎!” “男的也抹啊,做我们这行,面容是很重要的,要让客人看的赏心悦目,才会有消费的欲望。” 他泄了气地,“哦,好吧。”伸手去拿了粉,“谢谢。” “嗯,这盒里没多少了,以后自己买吧,你天天都要用的。” “嗯,好。” “那你下去吧,抹好了在前台那里等一下,我等下打电话让人去找你。” “好。”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向着经理诚挚地说道,“不管怎样,我都很谢谢你能给我个事情做,我想等我发了工资,能有机会请你吃饭。” 经理淡淡地,“嗯,以后再说吧。”躺倒在皮椅上,“出去吧,把门关上。” “好,好。” 这回他离开了,下去一楼,找到男厕所,进里面时没有一个人,他自己拿着那盒粉照着墙壁上的镜子,就用手挖了一撮粉在脸上抹着,语气不满地,“本来我脸就好看了,还要抹这些。” 他抹着抹着,发现越抹越不好看了,越不好看,他就越抹多,最后搞的脸像拍在面粉里似的。 这时,有个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他惊了下,问道,“你是今天新来的吧?” 他急忙回道,“是啊,是啊,我这脸……” “你抹太多了,这个不能抹多的。” 这男人把带来的衣服裤子挂墙壁勾上,皮鞋放地上,口袋里掏出纸巾打湿水,在他的脸上擦着,擦的差不多后,就用手沾一点粉给他抹好脸,“行了,你以后就抹我刚刚那么多,然后把脸抹均匀就行。” 他照了下镜子,叹气地,“还没我先前好看呢。”又马上对那男人说,“我不是说你抹的不好啊,我是说我们男的就不该像女的那样抹粉。” 这个男人苦笑了下,“这里男女没有分别,都是供客人玩的,但男的还是要比女的好,不用打胎,不用被灌避孕药。” “那个,我跟经理说了我是做普通的。” “来这里的男女都是啊,但干着干着没几个能抵住的,陪一次酒可能就是上百块,上一次床可能就是上千块,码一排的百元大钞,就为了让你脱一次衣服,你会不脱吗?” “我……”他艰难地回答不出来,“我……” “但你脱了一次后,就再也不会值那一排的百元大钞了,除非能有个有钱的客人包了你。” 他咽了下口水,“这个……以后再说吧。” 这男人把衣服裤子给他,“把这换上,皮鞋穿上,我在外面等你。” 他听话照做了,全身换好白衬衣黑西裤后,再照镜子,就觉得自己更好看了。 他出了厕所,跟着那男人边走边问,“我怎么叫你啊?” “叫我许领班就好,之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先找我,而不是去找经理。” “嗯,好,许领班。” 许领班对着迎面来的每个客人都抱以职业微笑,笑完后教着他,“你现在已经是银色都的员工了,那就要对看到的客人……”朝着他抿嘴一笑,“就要这样,明白吗?” 他应道,“嗯,明白。” 接着许领班就带他到了大门前,教着他在门口腿直背直地站好,站好后有客人来就打开门,并稍屈弯腰微笑道,“欢迎光临,里面请。” 他照样学样,并且觉得这个非常简单。 许领班边做边教,“除了这个外,如果看到熟客或者是打出租车来的,就要过去开车门,当然如果有人来招手,也要过去开门,开完门,如果是女客就要把人扶下来,男客就不用,女人就是喜欢这种,但是下雨的话,你都要去撑伞的,你要会说话就可以跟客人说几句,如果不会说,说句晚上好就行,但总之服务态度要好,因为这里是第一道门,如果客人没感到舒服或者觉得不舒服,那就不会进门了,明白吗?” 他顿了下,“明……白,就是我一开始我不知道哪些是熟客啊。” “我现在在带你啊,你就多会看多会记,主要要会记车牌号,要记熟,能做到吧?” “能,能,我能。” “今天我先带着你,明天我就把我们这熟客的车牌号本子给你,你要全部一个都不能落下。” “嗯,好,好,就是……”他提出疑惑,“我们为什么不每个来的车都去开门呢?” 许领班耐心地,“不是每个时候都那么有秩序的,比如现在没一辆车,但可能一会儿几辆车来,那当然就要照顾熟客了,还有如果你给每个客人的待遇都一样,会让那些常消费多消费的客人不满,这下你听明白了吗?” 他懂了,“好,我听明白了。” 许领班陪他站了些时候,从远处就瞧见了一辆汽车来,对他说,“这个是熟客,你跟着我,我过去开门,你把人扶下来。” “这么远你都能看到啊?” “你干个一个月也会这样的,跟着我。” 他跟着许领班走过去,车停后,许领班开了车门,他一时不知道该用左手还是右手去扶,就给一下弯腰伸出了两只手。 那位女客,笑呵呵了两下,把昂贵的手提包放到了手腕上,双手放在他的手上,走出了车。 他收回手,直起腰后,对着女客微笑着,“晚上好。” 女客看着他,“嗯……你是新来的?” “是,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难怪看着面生。” “以后你多来,就不会看着我面生了。” 女客伸手摸着他脸,调笑着,“多来看你吗?” “我刚来,能有你来看我来照顾我,我心都不知道会有多踏实。” “嗯,姐看你有眼缘,会照顾你的。”说着就从包包里抽出了一张二十块给他拿手上,“拿着吧,就当是给你的开工红包。” 他惊喜地,“额……谢谢,谢谢。” “好好干啊。” “嗯。” 他把这位女客迎进银色都门后,才兴致勃勃地问许领班,“这个我能收下吗?” “能啊,你干这个又没提成,小费当然可以收了。” 他开心笑着。 许领班却嗤他道,“二十块就至于这么高兴吗?” 他笑着回道,“这相当于白捡啊。” 许领班这回笑了下,“你要能保持好这样也是好的。”又问他道,“你是不是有搞过女人啊?” 第192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二) 大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是处男,怕会被人笑话看不起,就气势满满地回道,“当然搞过,以前的时候……”手下比划了两个手指头,“两个,还是一起搞的,我让她们怎样她们就怎样。” 许领班疑道,“真的假的?你年纪很小吧。” “当然是真的了,我也没多小,二十了,在我们那这年纪都能是两个孩子爸了。” 他只有十八岁,可不想把年纪说的小,十八和二十虽然之间也就差了两岁,但仿佛二十比十八就是进去了另一个年龄层。 许领班嗤道,“你那很落后吧,这岁数当两娃爸。” “也没有很落后,就是大家喜欢结婚结的早,结的晚的就容易结到差的了。” “哦……那你干嘛不结啊?” “我在我们那就是差的啊,家里可穷了,所以出来挣钱嘛,有了钱自然就好娶老婆了。”他朝着许领班挑眉笑了下,“你说是吧?” 许领班沉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如果一个女人真爱你,就不会在乎你有没有钱。” “但没钱日子不好过啊,会整天吵架的。” 想起他自己的妈妈爸爸,吵架闹架半辈子,归根到底还是没钱闹的,如果他爸爸有钱,妈妈被骗婚了过着有钱阔太太的日子,也不会对爸爸那么恨那么怨,但如果他爸爸有钱的话,也用不着去骗婚啊,就是要骗,也瞧不上去骗他妈妈。 许领班不认同他的话,“没钱吵架,说明那个女的就是不爱你啊,要是爱,你没钱她会鼓励你关心你帮助你,哪里会跟你吵架。” 他有点哑口无言,难以回怼,就认同了下来,“你说的也对。” 他们两个就是在那边说闲话边站着位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客人进银色都,到了后面他肚子因为他下午睡完觉直接过来上班而给饿了,许领班还让他去找个店吃点东西再过来。 等他吃完东西回来的时候,许领班还给了他一件西装外套让他穿起来,说到了后夜在门口吹着风会冷的。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的工作就不再是接客人进来,还有送客人出去,招呼着人慢走下次再来,有的客人还喝的多,喝的醉醉醺醺的,还要帮着给小心搭扶着给扶到车里面去。 然后大概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做了,他觉得干这个比在早餐店要轻松些,还能拿高额的小费,除了接待进门第一个女客人给了他二十块外,还有另外的一男一女给了他加起来二十五块的小费,许领班说他都可以自己拿着,这钱可比他两份工作的一天工资都高。 但他还是在心里决定要继续在早餐店里做事,他不想闲下来,一白天都闲下来的话,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一闲又容易想东想西的。 他干到了快一点钟才换回原来的衣服下班,弥补着今天的迟到。 等一到了租房,连澡都没洗,就困的一倒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都给睡过头了,到早餐店的时候都七点了,所幸老板老板娘忙的很,一看到他来,没有责备他,只让他赶紧做事。 在哪里的工作,一开始干是新鲜新奇的,再干都是重复的,他在早餐店做的事,也是同样只是重复着昨天,收拾桌子,洗碗筷,端老板做好的汤粉汤面稀饭,端蒸好的包子馒头饺子出去给老板娘卖,等客人消散的差不多后,就扫地抹桌子,跟老板去处理泔水,在去的路上才给有空吃了馒头当早饭,回来收拾厨房整理厨具,洗菜淘米煮白稀饭。 临近中午的时候,老板才问了他,“怎么今天迟到了?六点半你都来不了啊?” 他回道,“我昨晚睡太晚了,下次不会了。” “年轻人不要那么爱玩,要早点睡,才能早点起,我们今天三点半就起床了,你还不如我们年纪大的啊。” 他自知理亏,就只是听着老板说。 “迟到这个事这回就算了,下回就不会算了,你要记住。” 他应付着,“嗯,会记住的。” 中午的客人比早上少,基本上来吃汤粉汤面,炒粉炒面的,这个就是老板老板娘比较忙了,他就是给端过去和收洗碗筷。 时间一到一点半他就走了,是老板让他走的,说是他昨晚睡的晚今天就补下觉,这让他一下又觉得老板挺有人情味儿的。 不过他确实回去补觉了,睡到自然醒来,就去买了个闹钟,买完了吃完饭才五点钟,他又觉得闲,沿着街道慢跑着,跑完了这一个钟,到银色都正好六点。 他换好工作服就去门口站岗,许领班还是在带着他,主要是让他记那些熟客。 昨晚那个给他二十块小费的女客又来了,今晚就是要直接挽着他手进去的,还问他,“为什么要在门口站,不去里面陪啊?” “我觉得做这个就挺好的。” 女客摸着他的脸,“那好可惜哦。” 他歪头笑着看着这位女客,“不可惜,我在这你不是也一样会照顾我的,不是吗?” “嗯……是啊……就是想多照顾你。” “我不贪心,我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你真乖……” 他们调笑了会儿,女客进了门又给了他二十块,他依旧收下说了谢谢。 之后,许领班打趣他,“阿叶,你很适合干这个啊。” 他笑着,“不适合,不适合。” “她对你挺大方的。” “是吗?她以前没有对站这里的人小费吗?” “以前这个岗位是大家轮流在这干的,你来又不缺人,就安排你专门干这个了,她……反正是没给我过。” “这样啊。” “嗯……感觉我也不用教你什么了,你自己都会哄女人啦。” “女人不都是靠哄嘛,年纪小的年纪大的,说实话又不喜欢听。” “难听的实话男的女的都不爱听,女的还要比男的更好哄呢。”许领班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知道嘛,这里的女客人要比男客人出手更大方更阔绰。” “看出来了,我昨晚就看出来,那些女客人对我的态度都要比男的好。” 许领班把手放下,“也有很凶猛的女的,在床上跟僵尸吸血鬼似的,妈的,恨不得把你的血吸的一点不剩。” “你遇到过?” “在这干什么人都能遇到啊,这种女的你遇一次,你第二天都想出家当和尚。” 他笑道,“真假的……” …… 他们在这闲话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哥哥张涛,捂着胸口,弯着腰弯着腿,像是要被风吹倒似的,向他一步一步走来。 第193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三) 大江一看到他哥哥虚弱的样子,就急忙地跑了过去,问道,“哥,你来这干嘛?你怎么了?” 张涛滚动了下喉结,仿佛使出了所有劲儿,“我吐了两天了……”说完就倒下了,“大江……我……” 他惊吓地去拍着张涛的脸,却像拍一条死鱼般,怎么叫也叫不醒,这又让他感到烦闷,怎么人一下看到他就晕了。 许领班看到这状况,跑过来问他,“这怎么回事啊?这人谁啊?” “这我哥,我不知道他怎么就晕了。” “你哥?晕了?脸色那么白,那赶紧送医院啊,你把他背着,我去帮你叫个出租车。” “哦,好,好。” “等下不要说是人晕了,不然有的出租可能不会接,问起来就说人喝醉了就行。” 他点头,“嗯。” 许领班帮着他把张涛背了起来,就快跑去路边,招着手拦着出租。 出租车停了后,许领班开着车门让等了半分钟后,他才把张涛背了过来,送进了车里面。 许领班对司机说,“去一平大桥那,我们有客人喝醉了,麻烦师傅了。”又拍着大江的肩膀,“你好好看着客人吧,安全送到家。”小声地,“桥对面就是医院了。” 车门关上后,车子就发动了,张涛身上吐久了的味道很像臭酒味,司机没有所怀疑,还调侃地说着话,“你们这服务也太好了吧,还管客人到家。” 他没心情接受司机的调侃,他面对的不是醉酒的客人,是病晕的哥哥,且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很严重,要真很严重,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如何能承受。 他没回话,脸上愁眉苦脸地,司机又调侃道,“你是不是新去的?就给你安排个苦差事啊,欺负你啊?” 他这回苦笑了下,“是啊,苦差事。” “那你们这个车费会给报的吧?” “是啊……” …… 他看向了窗外,再也没理会司机,司机就觉得没趣地不说话了。 到达一平大桥后,司机转头过来对他说,“二十块八毛啊,表在这里,你看。” 他去看了司机手拍的表,第一反应是好他妈贵啊就这点路,可他没有什么心力争辩,付了二十一块,司机慢腾腾地数着就那么几张的钱,他不想再等了,如果是真送醉酒客人回家,那这两毛钱他一定要拿到手,可事实情况是他哥哥晕着,时间磨不起,就急着背下张涛小跑着奔医院。 他进到医院,随机挡住一个护士,急道,“我哥晕了,你们帮帮忙。” 这个护士就马上带着他去了急救中心,在那里张涛住进了病房,挂上了吊瓶,由医生查看着,查看一番后,医生叫了他去诊室,他急问道,“我哥他人什么病啊?严不严重啊?” 医生慢条斯理地回道,“初步查看了下,没有大的问题,应该是血糖太低才导致了晕倒,你不用那么慌怕。” 这话让他放下了大半的心,“哦……那好……那好……”又想起了东西,“可我哥说他吐了两天了。” “吐了两天?你们是外地来这的吧?” “是,我们坐车坐了几天才到这,他才到车站他就吐了。” “那很可能是水土不服,外地刚到这的,第一次来这的啊,很多都会有水土不服的症状,有的重有的轻,然后他吐了,估计又没有吃进什么东西,晕倒就不奇怪了,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输了液,等人醒了,你就给他喂些米饭,回去再按时吃我开的药就行了。” “那我也是第一次来刚来啊,我咋没有事。” “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啊。” 他松缓了下,“嗯,那医生你就开药吧。” 医生在开处方前,问他,“病人有没有病史?有没有什么药不能吃啊?” “我记得他以前有肾炎吧,那时候也住过院,吃了好多天药,不能吃的……我不知道。” “哦,那好……” 医生开好了药方,给了他几张单子,让他去收费处交钱,他交完钱,才知道急救中心的费用是比较贵的,就这么会儿,共交了一百一十二块五毛,而那个药钱,就才三块钱。 他愁苦着脸出了医院,打算去买饭,路上他心愁心哀,他明明是来G省挣钱的嘛,结果从一路来就是一直在花钱花钱,刚挣了点小费,就为张涛花了一百多,原本还想把之前剩下的钱去存个银行吃点利息,现在都快没多少钱了,毕竟给大军的红包礼钱就包了四百。 红包比治病费多,他包出去的时候,不觉得心疼,但今晚花出去钱他就心疼心烦心哀,大概是因为他讨厌为了一件坏事去付钱买单。 他今晚因为又收到了二十块小费高兴的心情彻底没有了,他只能用张涛幸亏没有大碍大病来安慰自己。 他买了饭回来后,张涛还没有醒,放着放着快冷了,他就给吃了,然后就坐在床旁边发着呆等。 等张涛醒了后,他问候了下,“哥,你觉得的怎么样?饿吗?” 张涛比刚到银色都那会儿有精神多了,“我好些了,想吃东西了。” 他站起身,“行,那我去给你买饭。” 他这回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两泡沫盒的白米饭都给张涛喂完了,张涛也没有吐,还说道,“肚子吃饱的感觉太好了。” “那你以后天天吃饱吧,别再给晕了。” “我要能吃进去肯定吃啊,就是不知道为啥吃啥就吐,从来到这就吐,一吐完整个人就没力气,门都难出。” 他不悦地,“门难出,但又能来找到我。” “我坐车来的。” “什么车?出租车?” “没,这里拉客的三轮车,出租车我哪坐的起。” 他忍不住地烦气道,“坐不起出租车,那干嘛不早点去找个诊所看看,这医生就说你是水土不服,你是吐太多又没吃东西饿晕的,你早点看我就不用花一百多块了,我还在上班,这一搞都不知道别人要不要我。” 张涛道着歉,“我对不起你,我记着,以后还你,我也是想着也许缓两天就能自己好了,后面感觉挺不住了,我也不想的,谁都不想生病的。” 他叹了叹气,很难去怪罪一个病人的,双手插着腰间,“那你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去看医生吧,别拖到后面。” “好,我听你的,我以后不拖了。” “我去问下医生你要不要接着住下去。” 他去叫来了医生,医生给张涛看了看,就对他说,“人醒了能吃下饭就表示基本没问题,把这瓶输完让护士给拔了就可以走了,然后就回去好好休息,吃好喝好吃营养,休息好了人再去做事,就不会有问题了。” 张涛听医生这话心想道,“我也想吃好喝好啊,谁来管我吃管我喝啊,还营养,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向医生表达了感谢,等医生走了后,他对着张涛愁叹道,“这样你一时半会儿又上不了班了,怎么弄啊?” “我不知道啊,那旅馆住一天十块钱呢。” 他双手蒙住脸,唉声地,“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弄才好。” 张涛试探地,“要不去租个房吧,咱俩住一起,能互相有个照应。” 他放下手,“我照应不了你,我白天也在上班,我干两份工。” “那这个又不耽误我们俩住一块。” “我在跟个朋友住,住的挺好的,我不想搬来搬去的,还有我没有那么多钱去租房子了,租房子最少是押一付一,得先交两个月的租金。” 张涛问询道,“那你还有多少钱?我这有你给剩的四十六块,加一起够不够租房子?” 他想想,“够是够了,但你吃什么呢?” 张涛啧啧烦道,“这可真不好弄啊。” 第194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四) 大江站在张涛的病床前想了许久,才说道,“这样吧,我先去给你租个房子住,先前给你的钱你拿着用,你休息好了再去找班上吧,不然你这样就是上了也上不下去。” 张涛立马点头回道,“那好啊,那好啊,那你找个楼低的房啊,高了我爬着累。” 他来气,“爬个楼你都觉得累,你要干什么不累啊?干鸡婆就不累了?” 张涛皱着脸,“哎呀,你老说这个干嘛,你说妈老念叨烦人,你干嘛和她一样啊。” “我听见你说累我就气,你人才多大,爸都没像你这样老是说累。” “那是他又不干活。” “那你又干了什么呢?” “我……”张涛哑舌,顿了顿憋了句,“他有人管嘛,我又没老婆管,又没人帮我娶老婆。” “还没有人帮?妈不是带你相了好多次亲嘛,是你自己不争气。” “哎呀……那些……搞不上,我是想出来哄个老婆回家的。” 他嗤道,“你没钱谁跟你回啊,你车费都出不起啊,你过来的车费都是我出的。” 张涛烦道,“哎呀,你老说这些干嘛,我都说了以后会还你嘛,你老说。” 他手指着张涛脸狠道,“你要不说那个累字我也不会跟你吵,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累,不然再听到我要给你两拳。” 张涛小声嘟囔道,“累还不让人说。” 他凶叫道,“你在说什么?” 张涛吓慌了下,“没……没什么……” 他压着气地出了病房,张涛望见他走远后才自言自语地,“对我这么凶,我是你哥啊,没大没小。” 旁边守病床的人向张涛搭着话问道,“那是你弟弟啊?” 张涛转过头回道,“对啊,我弟,家里最小的,是我家的山大王,脾气最大了。” “小的都是脾气最大的,家里最小最多人宠嘛。” 张涛有点不满地,“他小时候就是爸妈最宠的,大了爸妈又怕他,啥都他说了算。” “那他很有主意很厉害嘛。” “哼……厉害厉害……”张涛撇撇嘴,“他要真厉害到能让我去读书我也服他,他又不让。” “他不让你去读啊?” “嗯……他不让……他要拿钱修房子,要到这挣钱娶漂亮老婆。” “那你爸妈偏心啊。” “他们就是偏啊,什么都听他的。” …… 他们在这说着闲话,大江在医院附近走着路散着气,估摸到张涛的输液快输完了就回医院了。 他一回到病房就在门口听见张涛在说他,就没出声,在那听着。 张涛在旁人的眨眼提示下,回转过了身,瞧见了他,木讷谄媚地笑着,“大江,你人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他沉着脸,“你在说我什么啊?继续说啊。” “没……没什么……就跟人说两句。” “说我坏话?” 张涛大声否认,“没有,我怎么会说你坏话啊,我说你好话,说要不是有你在这,我都要死这里了,你帮了我大忙。” “说我好话那干嘛又怕我听见啊?” 张涛努力狡辩,“没有怕你听见,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回来了,我先前还在说你咋还没回来,我这吊瓶都要空了。” 他感到心很累地,“我去找护士过来给你拔针。” 他再次出去后,张涛高跳动着的心总算是跳的慢了些。 之后,张涛就被他问了个拉客的人力三轮车送回旅馆,送上车时还嘱咐着今晚要记得吃药,他自己则走路返回了银色都。 许领班看到他还惊讶着,“这么快?你哥没事了?” “他没什么大事,就是饿晕了,打了吊瓶吃了饭就回去了。”他又递过去一瓶玻璃瓶的汽水,“谢谢你帮忙啊,我那会儿真有点慌,不知道该咋办,幸好有你帮啊。” 许领班接过了水,“这没事,就是你哥为什么会饿晕啊?这到处都是店,他还不会吃东西啊。” “他是……医生说是他水土不服,他说他吃不下东西,一吃就吐,他都吐几天了,不去找医生看,要到要晕了就来找我。” 他真的很郁闷,“哎,不说他了,说起他我烦。” 许领班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他调整了心情上着班,对客人以微笑相对,温柔体贴服务着客人,但今晚可惜的是,除了那个女客给的二十块小费,就再也没有其他小费了。 夜里十二点,他下了班,回租房的时候看见大军已经熟睡了,他想来想去还是给打扰叫醒。 大军醒了后,他直言道,“军哥,我想问你借点钱。” 大军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咋了,你没钱用了?” “嗯,本来是有的,今晚我哥病了给花出去了,我还要给他找房子住让他休息。” “你哥什么病啊?要紧吗?” 他疲惫地,“这个就不说了,我不想说了,反正现在没什么事了。” “那你要借多少啊?” 他小心地,“五十……五十你有吗?” “五十我没有……”大军坐起来,“我把你给的红包还给你吧,你给太多了,我看到都吓一跳。” “红包哪有还的。” “那你现在不是要用钱嘛,我没有五十块诶,连十五块都没有,就等着发工资呢。” 他倔强地,“那……那也不能还啊,我去想别的办法。” 大军不高兴地,“你要去抢啊?你这人真是……”又好声气地,“我知道你心意就行了,这样,我还你两百,两百也很多了,老家都是亲兄弟亲姐妹才会送这么多礼的。” 他想想应下了,“嗯,行吧。”又补充道,“但我对你的心超过了亲兄弟。” 大军去翻着枕头,“你突然来这么句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笑着身搭在大军肩膀上,“别骗我啊,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起。” 大军叫道,“你起开。”找到了那个红包,抽出来两百,“来,给你。” 他接过放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大军躺下床说他,“快睡吧,别磨时间了。” “我去冲个澡就睡,明天去找房子。” “房子不用找啊,我们这栋楼就有出租的。” “那不要,我不想跟我哥住同个楼,我得给他找个远的。” “嗯……随你……” 他去冲了大军给他用电炉子烧好的温热水澡,冲完擦干头,调好闹钟就睡下了,有了闹钟响,他就没有在早餐店迟到了。 在早餐店下班后,他就跑步跑着远的地方去找租房,非常顺利地找到了一个三楼的单人房,问好了价,就跟房东说他明天带他哥哥来交身份证租下来。 ilwxs.com 张涛住进了弟弟大江付钱租住的房子里,房子就一个黑乎乎的又小又霉的泥瓦房间,厕所得下一楼的厕所里去上,这是房东一家人住的房,只是把三楼的他觉得像是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放了块厚木板就当床租人而已。 他是不满意的,尤其从住一天十块钱的旅馆出来后,可出钱的是大江,他就不好反驳提意见,而大江给出的理由是这里满足了他要楼层低的要求,还有他身体不咋好,跟着房东一家住,如果他身体出毛病又倒下或者晕倒房东不会放着他不管,以及房东家自己在做饭,只要交了伙食费可以跟着一起吃,他能吃的好些身体能养好些。 大江能言善道,一条条说下来,弄的他是一句话都不吭不了声,只说了句,“那真是谢谢你了。” 他心里也确实挺感谢大江的,大江给的那一个月的伙食费四十块都比房租贵了,看起来是真的想让自己身体好起来,他就是不喜欢人挤着住,他在家里从小就挤一堆人都受够了,结果出来还是跟别的一家人挤一块住,就是能有个单独的房睡觉,可隔音又不咋好,下楼的呼噜声听的清清楚楚。 住了一星期后,他心里就越来越不舒服了,这房东一家真的很抠又爱念叨,冲厕所用多了洗菜水一天都要说几遍,洗澡水也只许用半桶,夹菜夹了三块肉就要敲桌子盯着他说句夹三块了哦…… 诸如此类的小事一件一件地令他想跟房东一家吵一架,自己是交钱的,没道理交钱的还要受气。 可房东一家五口人,除了儿媳妇带孩子不咋说话外,另外三个嘴巴都是能说能骂的,这一家子自己大声说话的时候就很像吵架,就又让他把气憋回去了,最后想来想去决定去找一趟大江来说说问问怎么解决。 他去了银色都,走路去的,大江还是站在门口迎客,他就在路边上招了招手,大江很明显看到他了,迎完客人就跑了来,但表情很差,双手叉着腰,气瞪着他,“你又来找我干嘛?你当我没事干啊,我在上班。” 他悻悻然地笑了下,“我是有事才来的。” 一听有事,大江更气了,眼里都露着狠了,“有事?你又有事?呵……” “唉,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就是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弄,来找你商量。”他还没等大江开口问,就口快速地说了,“那房东他们老喜欢说我这说那,用个水吃个饭啊都要在那说,比我们妈还烦,家里是妈一个人说,那里三个人说,我们是出钱的啊。” 大江顿了顿,给气笑了,“你就这么个屁事也要来找我啊?” “再屁大点事天天都在出,人也受不了啊。” “受不了你就赶紧去找活儿干搬出去啊,一个月三十块的房租你还想当大爷啊?是我跟他们好说歹说他们才愿意收四十块加你吃饭的,你去哪个饭馆能只给四十让师傅给你做饭做汤做菜的给你吃一个月啊?”大江苦丧着脸,“哥,你早没读书了,出社会了,怎么好像你啥都不懂一样啊,一遇到一点点事就给担不下去。” 他是来大江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被弟弟一顿说的,很不高兴地,“哎呀,房东他们说我,你也来说我,我是来问你怎么弄这个事。” 大江气叫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要受不了你就搬啊,别他妈再为这点事来烦我,再来烦我就叫你滚。” 他也气了,叫起来,“别人给我气受,你也给我受,一个妈生的,你还要这样啊你。” 大江推着他,一边推一边又屈又气地喷叫着,“你他妈以为我没受人气吗?我天天早上被老板当牛给使唤着干,有的客人花一块钱买个面跟我摆一百块钱的谱,晚上跟这个人那个人赔笑脸,前晚还有个喝醉了我扶着还吐了我一身,你他妈是不是还觉得我在享福啊?我他妈受的气比你多的多,比你想的还要多的多!全都是我自己担着,全都是我自己放心里受着!我他妈谁都没说,还我他妈出来挣的钱花在你身上的比花在我身上都多!” 他已经被推倒在地上了,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大江气出完后,疲惫地,“你……你别来烦我,别来把我的事给搅黄了。” 他没应声,也不妨碍大江丢下他转身回银色都大门口。 他在路人笑话的眼神中灰溜溜地爬站起来,慢摇摇地心郁闷地往着租房的路走去,租房离这很远很远,他还是问着人路来,等再走回去,腿脚都酸软了。 他后面再休息了三天后,就准备着要找活儿干了,根据以前的教训,他不找小老板或者夫妻开的小厂小店,太容易被不当人被压榨了,至少得是一个中型或者大型资质福利好的厂才行。 他最想进的厂是电子厂,听村里过来人说,电子厂发展太快,正规的是比较多的,工资是很高的,福利也不错,有奖金啊有过节过年的礼品啊,还有很多年轻漂亮容易哄的小妹。 对于他来说,来G省,钱是其次的,小妹才是主要目的,听人说,那些小妹是只要多跟她们说说话请吃个两三回夜宵,就能睡到手的,睡完后,再把肚子一搞大,直接就能拐回家当老婆,一分彩礼都不用拿,比家里相亲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年纪轻的小妹还干净,是处女的可能性非常大,漂亮水灵的也有不少,只要开始多费点心费点钱就是了,但那可比找鸡婆划算多了,鸡婆都是被睡过百次千次的了。 别人还说,追小妹什么都不用,只要脸皮够厚就行,厚着脸送点棒棒糖送点水啊,要被拒绝了,继续送就行,送个几次人家就会收了,一收了,再去请吃夜宵,最多三回就能睡,容易得不得了。 他听着心动无比,那些话都是已经成功把外省或者外地小妹搞回老家生娃当老婆的人说的。 他太想太想有老婆了,有了老婆那真是会太好太好了,可家里相亲的都看不上他,入赘都没人要,他没有老婆孩子是不成的啊,他是一定得有的! 第196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六) 张涛在租房住了半个月后,终于出门找厂了,他的目标就是进电子厂。 他问过房东哪里有电子厂,是一大早坐公交车去的,去的是这个镇上规模最大的,名叫双联电子,可这个电子厂不仅仅只是他想进去的,还有很多人想进,一央央人都在大门口站着张望着,像是鱼儿迫不及待能有个鱼食扔进嘴里。 他也一样在伸头张望,踮着脚,其实不知道在望什么,但看到大家都望,就也跟着,想挤到前面去又挤不进去。 过了半晌,他踮脚也踮了,感觉望不出个什么东西,就挤出了人群,独自坐到了路边。 可他才坐没一会儿,双联电子的金属大门就打开了,人头蜂拥而上,他也急着起身往里挤。 有个响亮的女声呵止了他们,“往里挤的统统都不要,往后退!” 被这一呵,自然是没人敢往前面挤了,都在往后退,还有个人给踩了一下他的脚,他给惊叫了下,得到了别人的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他嘴上说着没事,实际脚痛的很,心里诅咒着人会撞到墙撞到头。 那个负责招聘的女人见所有人退的差不多后,就叫道,“男女分边站,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一排一排地站,一排站八个,不够数的最后凑一排。” 他给被挤着站到了最后凑排数的那排里,本来个子就矮,这下都看不见那个招聘女的模样了。 来应聘的人都站好后,招聘女就叫道,“初中以下学历的我们不要,今年过年要回家的也不要,不满十六岁的也不要,不符合的就自觉走。” 这一下男男女女都有走几个,他看着很不得劲,觉得走太少了。 之后,招聘女又让他们所有人把衣袖裤腿都撸上去,肚子露出来,她要看看有没有大面积的疤啊斑之类的东西。 这一番检查后,就走了三个人,他心里烦道,“哎呀,太少了,怎么那么少啊。” 招聘女等他们整理好衣服后,再叫道,“把你们的身份证和毕业证拿出来放在手上,我要一个一个查看。” 这两样他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毕业证还是特意在出来前找学校补办好的,兴滋滋地从裤兜里掏出来,丧丧地放回去,因为这一检查没有走一个,他心里纳着闷,“真有这么多读完初中的嘛,不会很多都是假证吧。” 总之,应聘的人还是很多,他开始担忧自己会进不了这个厂。 果然,事情在朝着他担忧的开始发展,听招聘女说,“我们目前要不了这么多人,男最多要三十个,女四十,我们厂是实行白夜两班倒制度,能接受的就留下,不能接受的走。” 这回他在期待可以走一堆人,结果一个都没走,他大失所望。 招聘女看着都叹了下气,说道,“那你们中间有哪些是有厂介绍人的站到前面来,要说出名字和在哪个部门或者哪条线上做事啊,不要撒谎啊,进去后我会叫人来对的。” 他的心下沉了,见着人一个一个往前站,心是越来越沉。 “还有吗?” 没人再往前面站了,他又看到了希望,大多数都是女的,男的好像就几个,觉得自己应该能被挑上。 招聘女在那数着人数,数完后对剩下的人说道,“女的已经够了,你们那些女的就别站这儿了,都走吧,男的还要二十个。” 他见着女的都苦丧着气离开后,人数一下少了那么多,更加觉得有希望了。 招聘女指了几个看着比较奇形怪状的男的走了后,再给他们发了笔,让他们在手上写名字,把写的难看的给叫走,而他就这么地给留了下来。 他跟那些有厂介绍人的一样进了厂门,到了一个有一张大长办公桌的会议室里填了表,填完以后,他以为可以就直接上班了,招聘女却在收了表后让他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安排他们做事。 那他只能是听话地走出厂门了,这回没什么人了,可以在门墙上仔细看着招工细则,尤其是工资待遇那一栏是看了又看,基本工资每月是三百块,无迟到早退请假旷工每人一月二十块全勤,除普工外的岗位有不同的岗位津贴,若员工当月表现优异有优秀员工奖五十块,一年拿三次优秀员工奖可参与年最佳员工十人评选,得奖者按表现评估有五百至一千五的奖励。 节假日是会发过节现金的,平时晚上加一个小时的班是两块五毛钱,星期六星期天是算加班的,每小时三块四毛,节假日上班算加班更是达到一小时五块一毛,夜班每天还有四块补助,有宿舍,宿舍里有开水热水供应,一月需要扣十块和平摊水电费,有饭堂,但每月伙食扣三十。 他看完一遍又一遍后,满意地坐公交车返回了租房,然后回三楼房间躺木板床上不断地在脑海里算着工资,越算笑的越开心,心想着只需要把挣的一月工资存一半,存个三年就也能修起三层泥砖房了,而那时自己估计就已经是孩子爸了,还有老婆跟自己一起挣钱呢。 他这会儿是真的开心,可到了再见到招聘女时就笑不出来了,这个女的让他们昨天那群没有厂介绍人的站在厂房楼下,对他们说,“你们要想在这里干,就一个人给我三百块介绍费,不想的话就可以直接走了。” 这话当然是让他们瞬间炸锅了,有的在交头接耳讨论,有的是愤恨的地骂着话离开,有的则好像事先就知道地给当场掏着钱上交给站到了招聘女一边。 等走的走,交钱的交钱,这群人中就剩包括他在内的四个人还无措地杵着了,招聘女冲他们叫道,“你们到底想不想在这干啊?” 他当然想啊,他心里也同离开的人一样愤恨,可他真的真的想进这个厂,窘迫地说出了句,“我没这么多。” 招聘女只是很冷淡地,“那你走吧。” 他急切地说道,“我明天早上给你行不行啊?” 招聘女想了想,问着另外三个人,“你们呢?” 那三个中的一个人说道,“我们也明早给你。” 这下招聘女说道,“那行吧。”说完就把交过钱的人领上楼了。 他走在那三人的后面,同昨天的心情是一个千差万别,他要怎样才能有三百块啊,左思右想,他想也只能等天黑后去找大江帮忙了。 第197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七) 张涛回出租房里后在房间里躺了一白天,除了下床吃饭上厕所外就没下过床,眼见着天黑下来后,才出了门,走着路,一边走一边想等见到了大江该怎么说那三百块的事。 上回大江对他发了脾气,他这几天都心有余悸,若不是真遇到困难了,他也是不想去找的,只能想着得求一下了。 一想到要求,他心里就不舒服,他是当哥哥的嘛,还要去求弟弟,他们这一家,不像别的人家,亲兄弟姐妹之间,一有困难只需要吱一声就能伸手全力帮忙,甚至有的呢都不需要吱声,还会主动问要不要寻求帮助,而他这家呢,连他读书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事都不会肯帮忙。 想着想着,他就给想到了求儿,想到他的人生就因为求儿跑了而彻底改变就来了火气,对着路边的树给用力踢了两脚,结果踢痛了自己的脚,叫了两声休息了下才继续前行。 他走到了银色都,这个时候挺热闹,门前停着几辆车,他看到大江在为人打开着车门,笑着恭敬地扶着人走下车,他心中轻蔑不耻道,“长的人高马大,就干这种伺候又老又丑女人的活儿,这种事我这辈子再下贱都干不下去的,对我们神气脾气大,对别人就这么笑呵呵,就脾气好的很。” 他看着大江在忙,就也没好意思上去打搅,等看到人忙完,去站在门口时,他才招着手叫道,“大江,大江。” 可这回大江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跑过来,反而给拉开门进去了,他感到气恼,可又不想搞出太大动静,只能原地等。 大江是看到张涛人的,一看到就心烦,才过去几天,人就又来了,实在是不想见,就给躲了进来,上了上厕所,补了补粉,又去四处转转找着许领班,见到许领班从一个包房出来,就上前,“许哥,我正找你呢。” 许领班疑问道,“你找我有事?” “有,有……”大江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纸币,拿上前说,“我刚收到了张这个,这是什么?” 许领班拿过来看了看,说道,“这是港币啊。” “港币?就是港那边用的的?” “差不多吧,在我们这买东西不好用,你得去银行兑换下。”许领班边说边把钱给回了大江,“你要不急着用可以多攒点再去银行,免得拿一张五十的过去人家白眼你。” “哦……”大江收回插兜,“这个值钱吗?” “跟人民币差不多吧,好像就高一点点。” “哦,那没亏就行。”大江笑笑,“我一开始拿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假钱呢。” 许领班调侃道,“那些人很喜欢你啊,你干这个都比在里面服务的服务生拿的小费高了,很有前途啊,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哎……我哪能比上许哥你啊,我多的是不懂的。” “不懂就问。”许领班改正色道,“你现在在上班,去做你的事。” 大江这下脸沉了,“额,好……许哥你帮我站下吧,我哥又来了,我得去趟。” 许领班皱眉道,“他老来找你干嘛?” “我不知道,可能又有什么事吧。” 许领班命令似的,“这次解决掉,不要再在上班时处理私事。” “好。” 大江一出去就直接拎起了张涛衣领子,拖行了一段路,拖拉到个阴暗角落,把他甩倒在地,凶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当耳边风啊?” 他气喃喃地,“就知道冲我凶,你咋不会冲别人凶啊。” 大江凶叫道,“说话说大声,有本事都把话敞开了说!就把脸撕破了说!” 他蔫了气,好声好气地,“唉呀,弟,都是亲兄弟,干什么撕破脸,咱们两个在外面得互相照应帮衬啊。” 大江气着,“狗屁帮衬,就你一直在烦我,在搞我,搞的我没活儿干你就会满意了?” “你这活儿也不是什么好活,妈要知道你这样都得哭。” 大江反击,“那你又在干什么好活啊?妈不是为你在家躺几年又没人要哭了好多次了嘛。” 他苦气道,“那还不是你们不让我去读书。” 大江瞪眼竖着手指气道,“我他妈真受够你说读书的话了,我他妈什么时候没让你去读了?你要去读就去啊,我他妈什么时候把你绑着没让你去了?啊?说啊?什么时候绑着你了?” “你们不肯出钱不就是在绑着我嘛,你要拿钱修房子。” “我挣的钱我想修就修啊,你凭什么不让我修啊?你凭什么让我出钱啊?出看不见底的钱去让你读啊?我生出来欠你的啊?你要读多少次考多少次才能考上啊?你考上了又要读多久多久才能出社会啊?出了社会你又要多久才会有工作才会有挣到钱?那时候估计小灶屋早就塌了,爸妈磨出一身病痛来,那时候我怎么管的了两个有病有痛的老人啊,你那时候会说什么?会说我在读书啊。” 他闷头闷言。 大江继续直言斥道,“你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你他妈也根本不喜欢读书,你要喜欢要有那个学知识的心这几年就会自己看书就会自己想法地学,而不是要么就在家里躺要么就去找鸡婆,你就是不想去低头挣钱,还想抬着头让人把钱给你,就用去读书这个看着好高大好高大的事来说嘴上,这样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说我在读书啊,我是要去干读书这个好高大的事啊。” 他苦着脸,吐着话,“没有,不是这样的……哎呀啊……你们啊……真的说都不清,你们为啥就是不懂这个读书的重要性啊……” 大江骂累了争累了,就说道,“我不想跟你扯了,你要是再来闲着没事找我,我就不在这干了,我让你别想找到我,还有我要早知道你出来是这个德行,妈怎么求我我都不会带着你一起来。” 他怕了,拉着要走的大江,“别啊,别啊,大江,读书啊以前的事都不说了,我这回来是真有事,你这回帮了我,我就好好在厂里上班了。” 大江唉叹气,“你这么说是你还没有去上班吗?” “没有,我以为今天能上到班呢,结果又……唉……” “你这什么意思?” “就是招人那个女的,说要给她三百块,才能把我介绍进去,今天好多人都给了,我没钱……就……” 大江定神想想道,“这三百块是干嘛的?押金?跟那个纸盒厂一样,以后不做了退给你?” “不是押金,就是给她的,不给就不让进。” 大江叫道,“这什么东西啊?干活还要先给钱才能干,我咋没这回事,军哥进厂也没交,你要交?那女的是骗子吧。” 他否认,“不是骗子,昨天你知道有多少人要争着进那个厂嘛,一百多个啊,双联电子,很大的,他们还能拿出身份证毕业证的,人家能找这么多人来骗啊?我们都进去填过表了,人家有人介绍的交过钱都被她带上楼了,待遇好工资高,跟你那什么军哥的厂不一样的,想进的多着呢。” “能有多高啊?有上千?” “那没有……能有六七百吧。” “六七百算高?” “还不高?你忘了那纸盒厂一个月才六七十块,这都上十倍了。” “我是说也没高到得交钱进的地步……” “还有其他福利待遇啊,人家是正规的,可不是什么夫妻店。” 大江嗤道,“正规的咋还要人钱啊。” 他叹气,“那没办法嘛,别人说了算。” “三百块……唉……”大江低头叹了叹气,又抬头指着他严肃问道,“你确定不是骗子?你确定能进厂?确定以后会好好上班?” 他点头,认真地,“嗯,确定,都确定。” 他放下手,“好,我给你。” 他松下气地抓着大江手感激道,“哎呀,谢谢啊谢谢啊,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大江抽出手,“你会还吗?” 他言辞确凿地,“会啊,肯定会啊,有钱了我就来还,我不来烦你了,我来还你钱,去请你下馆子。”又讪讪地,“就是时间得久点了,至少得明年四五月份了,你知道哪里都要押工资的。” “嗯,那行吧,你在这等下我,我去跟人借下钱,我身上没这么多。” “哎,好,我等你。” 大江回银色都问了许领班和露露借了钱,加上今晚得到的小费,凑够了三百块给他。 他拿到了钱,想数又不数地放到了裤兜里,想调一下情绪氛围,“我明天就上班了,以后没空来了,有那点时间得去约小妹了。” 大江来气地,“你又要一拿到工资就找鸡婆?” “不是不是。”他笑着,“是厂小妹,她们很单纯的,随便哄哄都能到手,比找鸡婆好呢,到时候睡完以后,再搞大肚子,就带回家结婚,你就喝我喜酒啦。” “是哄还是骗啊?”大江冷笑了下,提醒道,“我告诉你,你可别把自己把家里吹的多好多好,等到人一回家看到不是那么回事,到时候闹起来就麻烦了。” 他不以为然地,“要闹什么?再闹她也是个大肚子,她还得求着我结呢。” “嗯……然后结了以后,就像妈那样整天念叨整天怨,逮谁就跟谁抱怨,这种日子你天天过着就满意了?” “妈那种人一万个女的里面都没一个,别人都是嫁了人就会好好过了,还有我又不是爸,不会打人的,生女儿也没事的。” 大江不想跟他争辩了,“懒的跟你说,我上班去了,你最后一次,真的再来烦你绝对会见不到我。” 他爽朗地,“行,下次来找你绝对是来请你去馆子好好吃一顿的。” 第198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八) 张涛在给了招聘女三百块后,顺利进厂入职了,他被安排做了焊锡的事情,在各个种类上的线路板上一个一个地焊点锡,有的要焊大,有的要焊小,有的要焊线,有的不用,有的还要焊几条线,总之,他觉得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比起在纸盒厂,还是要轻松一些的,至少是有凳子可以坐了,也没有老板娘整天盯着不让讲话还骂人,这里是可以跟人说话的,只要在手上没多少货的时候。 他在这一天上十个小时,早上八点上班,上到中午十二点吃午饭休息一小时,一点再上班上到晚五点,吃晚饭休息一小时,六点上八点就是加班的两个小时了,八点后下班就是上夜班的来接班了。头一个月来的都是上白班,他会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上好夜班,不过听宿舍的人说,开始都会有点不适应,后面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实在不行,可以吃点巧克力补充下身体,坚持一个月后,就完全能适应了,这些话给了他安慰和鼓励,他也觉得自己能干下来。 他从一上班就退租搬到宿舍来住了,房东扣了点钱,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头的钱都让自己拿着了。 开始上班还是觉得很累的,尤其脖子手膀那里很酸痛,他还买了药来擦,上完班后就只想吃个夜宵洗个澡睡觉,其他的心思一点没有。 而宿舍的条件挺不错的,一个房就住上下铺六个人,他运气好一进来还剩的有下铺,每层楼都有水房,里面有六个水箱,开水热水都供应着有,不像那个纸盒厂,就是厕所的冷水,他去的时候是夏天,不知道秋天冬天大江是怎么在那住下去的。 饭堂的伙食也不错,有荤有素,有粉有面条,除了不能带走,在那吃不够还能让加,自己每天都能吃饱有力气,还没有人在那敲桌子在那“提醒”吃了几块肉,一个月才扣三十,真的是相当划算了。 上了半个月后,他确实有些适应了,觉得没有那么累了,而且他还得到了好消息,那就是他这条线给暂时取消了夜班,暂时都只上白班了,什么时候开夜班再通知。 于是,他就开始动心思,留意着车间厂里的年轻水灵的小妹,打算挑一个合适的下手,因为小妹实在太多太多了,他看都看不过来。 他在挑选的时候,跟个村里的同乡在饭堂相认了,这同乡也是姓张,大名是没人叫的,只叫浑名张二棍,是因为这人从小就老挥着两个棍子玩和打架,后面人大了不打了,大家也都这么叫习惯了。 他遇到张二棍还挺欣喜的,以前有听说人在G省打工,没想到就是在这个厂里,笑说道,“我要早知道你在这,就不用交那三百块钱了。” 张二棍也笑着说,“对,交一百我就把你介绍进来了。” “哼哼……你是在哪部门啊?我来这些天现在才看到你。” “我是品检部的,跟你应该不是同一栋楼的,不然我早看到你了。” 他来了兴趣,“你们这个活很轻松啊,我看那些人就到处走走看一下查一下就完事了,羡慕啊,我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你也可以干啊,只要你想。” 这话让他心满意,“我想啊,就是不知道咋能干到这个,你跟我说说呗,帮帮忙。” “看什么时候招聘呗,有招的时候我告诉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 …… 从这以后,他和张二棍就来往的密切,时常就出去吃夜宵,还知道了这里的鸡婆也管叫小姐的,是在哪里营业接客的,但他目前没有那个钱去嫖的,还开着人的玩笑,“你都有老婆了,还把宝贝给别人用啊。” “老婆在家带娃呢,难道要委屈了我的大宝贝啊。” 他俩哈哈笑,勾肩搭背地在烧烤摊上互相敬杯喝着酒,他说道,“老婆还是比鸡婆好的,你咋样也得留点过年回去用啊。” “我今年过年不回去。” “不回去?你不是过年那会儿结的婚嘛,这都不回?” 他记得摆酒那天,张二棍的老婆很明显是怀几个月了。 “回去干嘛?票又贵又难买,车上还挤,过年在这上班工资还高呢,有什么好回的。” “老婆孩子你不看?” “看也得有钱看啊,要没钱,女人就会给你摆脸色,结个婚都把钱花差不多了。” “也是,挣多点再看也好。” 张二棍叹了叹气,“拿你当兄弟才跟你说的,千万别主动提结婚,一主动什么彩礼啊金首饰啊都得给,给完就不剩什么钱了。” “那时候你老婆好像都怀了吧,这也要给?” “给,谁让我那会儿傻,一听到她说怀了,就马上说回家结婚,结果就被要了彩礼,像那个谁,人家等怀到五个月才商量婚事,女的拿着钱嫁,这多好,你可要记着我的教训啊。” “对啊,女的怀急的是女的,你干嘛急着说结婚,我肯定不会那样干。” “就是傻嘛,现在我不傻了。” 他笑笑,“傻一回就傻一回吧,反正老婆孩子都有了,你老婆还是挺好看呢,比村里的那些强,我觉得我们村就没有好看的女的,个个还挑的很,我看男的都从外面带人结,以后她们能嫁给谁。” 张二棍喝口酒笑道,“她们也嫁给外地人呗。”又苦笑,“老婆好看有什么用,你说老婆比鸡婆好,我觉得鸡婆才好呢,人家是笑着把你伺候舒服了才问要钱,老婆呢,哼……”伸出手瞪着眼,“老婆就这样伸着手要,好像我就该给她一样。” “女的都这样,你找个不好看的也是会要让你拿钱的。” “管她好不好看,我才不给呢,我给了她三千块彩礼,这两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她想用钱?等她以后自己出来挣。”张二棍带着点醉气地说道。 在他们喝酒聊天这时候,这个烧烤摊来了一群人,拼了三张桌子,热热闹闹地,他好奇地往后去看了看,发现是自己厂的人,有几个穿着厂服,还有四个女孩子,一个他认识,就是同在一条线上焊锡的,打扮了一番,比平时看到的要漂亮很多。 他跟张二棍说道,“那边有个女的,你觉得咋样?我想去搞她。” 张二棍抬着眼,“谁啊?” 他小心地指了指那个认识的焊锡女孩子,“就她啊,挺好看的吧?” 张二棍伸头看了看,摆摆手,“不行不行,你不行……”拍了下他肩膀,“拿你当兄弟才跟你说的,实在话啊,你不适合搞好看的,拿不住。” 他不以为然地,“哼,好看不好看不都一样嘛。” “那不一样,好看的,你喜欢,别人也喜欢,一般人,尤其像你这样老实的,真不行,武大郎知道吧?潘金莲多少人喜欢多少人偷,他最后命都没了,他的老婆要是个不好看的,这辈子就安分地过去了。” “那我也不想找个不好看的。” “丑的那肯定也不行啊,找个一般的就可以了……”张二棍拉着他坐一边,给他指了指那四个女孩中坐的最边上的那一个,“你看,那个女的就适合你。” 他去看了看,看第一眼就是,“唉,不好看。” “不好看她也不丑啊……”张二棍给他分析着,“你看她啊,那几个女的里就她穿着厂服出来玩,就她只捆了个矮头发,就她脸上没咋笑,坐的还那么畏缩缩地,说明啥,说明一,她很节俭,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爱买这爱买那个的,是会勤快干活的,二是,她不是那种爱玩会玩的人,会跟男的拉拉扯扯的,三是,你看那个桌上,都没什么人在意她,说明她平时就没人在意,你要一追,我敢说,追个三天就能追到,就能搞到手,就能搞到一个本分过日子的好老婆。” 他认真地听张二棍说完,觉得非常有道理,又再去看那女孩子,仔细地看,发现确实算不上难看,不至于会让人说他娶了个丑老婆,个子嘛,好像也不矮,应该有自己那么高,可能还要高一点。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五高,这是在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在学校量的,如今是好几年过去了,他是一点也没再长了,这也是他在老家相亲相不成的最大原因,那些要入赘的,丑的都能接受,就是接受不了矮的。 他就一直眼盯盯地看着那个女孩子想着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追她,盯的时间久了,别人也察觉到了他在盯,就给把头低了下去,他就觉得这应该是对自己有意思了,不好意思害羞了,这就让他下定了决心,就追她好了。 第199章 丑陋家族(一百九十九) 张涛从这晚后,就在上班时向那个焊锡的女孩子打听着对他有意思的那个人的事情,知道了原来她们是同一个宿舍的,她人叫王秀秀,今年才满十八岁,但在这个厂已经上一年的班了,在另外一栋楼里做测验线路板的,也果然如张二棍所说,没有见到人追过她,自然也就没有对象,人是真的勤快,宿舍的卫生基本她在搞。 他听着满意,尤其是听到她人在宿舍说话说的比较少就更是满意了,他可真不想找个像他妈妈那样爱说爱念叨的,最好就是少说话,多做事的。 他想立刻开始展开追求,可兜里没什么钱了,跟张二棍出去吃夜宵花的差不多了,只能等待着发工资,这个厂是只押十天的工资,他只要再等几天就好了。 在等发工资的这几天,他天天都给那个焊锡女买棒棒糖吃笼络着,好在后面能让其帮忙约王秀秀出来。 但一发了工资,他最先干的事不是约人,而是和张二棍一起去嫖了小姐,因为他太久太久没碰女人了,他想实验下自己的“东西”还好不好用,他们一共要了三个,折腾到后半夜才在小姐窝里睡了,睡到后来的大中午才起来,是特意挑的不上班的日子。 嫖的时候爽,给钱的时候就不爽了,这里的小姐比镇上的鸡婆贵的贵的多,一个一晚上就得要三十,三个就是九十块,虽说这钱是他和张二棍平分,但给完还是心疼的,自己从早上到晚,上一天都赚不了三十呢,小姐躺着就给挣了。 张二棍看出他睡后心不高兴了,搭搂着他肩膀,笑着慰道,“出来玩就要开心,不开心的话那钱就相当于丢水里啦。” 他哼了下,“这他妈好贵,都一样的逼,这里就高贵了,就卖这么贵。” “地不一样,就是会贵,这里还就是一个镇而已,你看这里的房子要多少钱?我们那镇上的房子要多少钱?小姐自然就也要钱多。” “要值也行啊,关键也不值,跟我在镇上的搞的差不多啊,就是年纪轻一点。” “值,你想啊,她们以后可是别人的老婆,别人的还没娶,你就先睡了,这样想是不是就值了。” 这回他总算是露出了笑脸,“说起来也是。” “就是啊。”张二棍放下手,“还有啊,她们也不算贵的,贵的一晚上几百上千都有,还有上万的,那种都是有钱人玩的啦。” 他惊讶,“上万?什么玩意能卖到上万啊?” “脸好的身材好的,有气质会说话的有才艺的,干净的处女,就能这么多啰,人家那些拉皮条的,可是特意把这种高级货色留着呢,这卖一个,顶十个百个。” 他摆摆头,“有钱人真是傻子,嫖个女人花上万。” “别人觉得值,有的是钱。” …… 他们一边说着杂话,一边找寻着饭馆面馆准备着吃午饭,找着找着,看到了大江人在一个馆子里面收拾饭桌,他本来想去打个招呼顺便就在那吃的,可一想到自己才嫖完,搞不好身上有小姐的香水味,她们那三个涂的香水可是浓到呛人,就没敢去,拉着张二棍快走了,只是走的时候记住了那家店的名字,弘记小馆。 他们随后随便进了家人少的面馆,点了两碗肉丝面吃着,他向张二棍寻求着经验,他打算要追王秀秀了。 张二棍边吃边笑说,“是不是那晚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嗯,就是她,我都打听好了,感觉挺可以的。” 张二棍嗤道,“追那种女的还要什么经验啊,都跟你说了,你随便买点吃的喝的,说几句好听话,弄个三天,再请她吃个麻辣烫,当晚你就能直接跟她开房睡觉。” 他有点不自信地,“真能这么快?我除了鸡婆外没搞过别的女的。” 张二棍力声地,“能,肯定能……”又皱眉,“你还没信心啊,那种女的真的特别好拿下,我在进这个厂之前,跟我那老婆好之前,就搞定过一个这样女的,真的特别好搞,搞完之后,她就对我死心塌地要嫁我了,不过我看不上。” 他这下有了信心,“有你这些话,我信,我信你这人。” 他信心满满地结了账,信心满满地买了玻璃瓶汽水,在一个星期一的晚上,让焊锡女回宿舍带给王秀秀喝,并给了十块钱的好处费,并许诺要能把她叫出来,自己会再给三十。 焊锡女收了钱办了事,还告诉他王秀秀收到他的汽水好吃惊好高兴,甚至连喝都不舍得喝。 他听了也好高兴啊,感觉能马上就能成,马上就能睡了,有了对象,自己就用不上嫖小姐了,以后还会结婚,还会生小孩,自己一辈子就有望了。 之后,他连着让焊锡女带了三天的汽水,次次都被收下后,就觉得是时候约人出来见面了。 约人是很成功的,他在厂门口见到了焊锡女和秀秀,就是她依旧是穿着厂服,面容朴实地在精心打扮了的焊锡女旁边像个丫鬟。 焊锡女今晚有自己的约会,一碰到面就说,“好了,人我带出来了,就要忙我的事了,就是你们两个要成了,可得要给我封个媒人红包哦。”眼看向他,“你说该不该给啊?” 他应道,“给,该给,一定给。” 焊锡女笑了下,“好吧,我走了。” 等焊锡女走出一段路了,他才靠近着秀秀,轻声问道,“你冷不冷啊?” 面对这声关心,秀秀低头笑了笑,“还好,我里面穿了毛衣。” “第一回听你说话,说话声音好好听。” 她疑问地,“有……有吗?” “有,真的好好听。” “我……还没人这么说过我。” “我就这样说,我就觉得好好听,好想听你多说话,我能多听。” 她心跳的有点快,惶惶地,“呃……你这样,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边吃边说。” 她点头,“好啊。” 他们往前走着路,中间隔着点只要走一步就能挨着身体的距离,他先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砂锅粉,这个我觉得挺好吃的。” “砂锅粉?这是什么东西?我没吃过。” “就是用砂锅煮的粉啊,里面可以自己加菜的。” “哦哦。” 他的心膛打起了鼓,“这个东西贵不贵啊?她不会仗着头回出来我请客就故意说想吃贵的吧?要不要问下多少钱啊?唉,可问钱的话又显得我小气了,不行,不能问,最开始是不能问的,贵就贵吧。” 第200章 丑陋家族(二百) 张涛心里的这点小心思,旁边的王秀秀自然是不知道,但两人路上的沉默,让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忍不住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砂锅粉啊?” 他顿了下回道,“没有啊,我都没吃过,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哦,我看你不说话了,以为你不喜欢吃。” “没有没有。” “嗯……你喜欢吃什么呢?要不我们去吃你喜欢吃的吧。” 他为显示自己的风度,就说,“哎呀,当然要听你的了,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笑了笑,“你人对我还挺好的。” “喜欢你嘛。”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惊愕又欣喜,抿着嘴笑低着头,没有回应着他的话。 而他见此,就趁势去勾了勾她的手,看她没有排斥的意思,就再大胆地牵住了她手,说道,“我手热和,给你握着,让你也热和。” 她轻微地嗯了嗯声,就把头别到了一边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憋不住的笑,且又觉得害羞。 他见她这样子,心想着搞不好今天晚上就能睡到了,他身上就带着身份证的呢,真的完全如张二棍所说,这个女的真的非常非常好搞定。 他离她更近了,几乎就是在贴着她了,笑着说,“你要看路啊,不看路万一摔倒在我怀里咋办啊。” 她轻声地,“才不会。” “会,会……”他给一下地把她抱住,语气兴奋地,“你看这不就是了。” 这举动让她给惊吓到了,“你干嘛呀?先别这样。” 他给怕了,怕她对她印象不好了,就连忙把手都放开了,还说道,“我太喜欢你了,忍不住冲动了。” 她咬了下嘴唇,看着他,“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他松口气地笑道,“那就好,我就是喜欢你。”又试探性地去牵她手,“那就拉拉手?” 她应允了,“嗯嗯。” 他这回老实了,没有再去进一步的动作,就一直拉着手边说边走地走到了吃砂锅粉的地方。 他们在摊前等着前面的人点好后才去点,她不是第一次来,跟熟悉的老板娘说道,“老板娘,我要个细粉和加白菜生菜,不要辣。” 他一听就高兴,就点这一点点菜,还是很便宜的俩青菜,看来她真的是个很节约,很不会乱花钱的人。 由于他不知道这里是怎么算价的,就点了跟她一样的,然后他们就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一坐下她就脸带着笑说,“我们宿舍来这里吃了好几次,味道很好吃的。” 他应着,“嗯,我信你。” 她抽出桌上的纸擦着桌上的油渍,再从厂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两瓶他原先送的玻璃瓶汽水,“我留着我们俩喝的,你想喝哪瓶?” 他感到惊喜,她人也太好了吧,居然真的没舍得喝,还带过来跟他一起喝,这样的女孩就是最适合当老婆的,但嘴上还是说,“给你买的你就喝啊,你还不舍得,下回不许这样了啊。” 她有点懵懵地,“额……下回我就带一瓶出来?这不好吧。” “你还有啊?” “嗯,有啊,我就喝了一瓶尝尝味道,觉得好好喝,觉得你对我好好,我就不舍得喝了,想留着跟你一起。” 她说完有些含羞,用着桌上的开瓶器开了瓶盖,推过去一瓶,“给你。” 他握着瓶身,笑道,“那我们俩干一个?” 她笑着,“好啊。” 两人当酒瓶一样给碰了个杯,相互看着眼喝了口,放下后,他找着话,“看来这里就是像你说的好吃,生意好啊。” “平常还好,要是星期六星期天来的话,都会没位置,要跟别人挤一桌呢。” “诶,我看你挺能说话的啊,那她咋说你在宿舍不爱讲话啊。” “她们……她们都几个人一起说,我说不上话,我跟你……就我们两个嘛……” “哦哦,这样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她嗔道,“你老说喜欢我。” “我就是喜欢嘛,真的好喜欢,我那天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你也注意到我了是不是?” “我是有看到你在看我,就是我不懂,她们都比我好看,比我爱打扮,你怎么就喜欢我啊?” “哎呀,那种涂的花溜溜穿的花溜溜地,看着我就觉得不好,我觉得你这样的好,很纯很纯,看着天然美的。” 她垂着头,“我哪有美啊,我都不好看的。” “好看,我觉得你好看,我喜欢。” 她笑着抬了抬眼,“你一晚上要说多少遍喜欢啊。” “说一百遍,说不够。” 正当他们在卿卿我我的时候,老板娘端着煮好的砂锅粉来了,放在他们面前的木锅垫上,他把凳子挪到她旁边坐着,还拉着她手,“要不要我给你吹吹喂给你吃?” 她轻摇着头,“不了,这里人多。” “那没人的时候我给你吹。” “没人?吹什么啊?” “吹你手啊,你手都不热和。” 她低声笑道,“那好吧。”分给了他一双筷子,“快吃吧,风大,很快就吹凉了,这个凉了不好吃。” 他放开手,“好。” 他们就挑起粉吃着,边吃边干汽水,吃得好愉悦的样子,吃完后,他结了账,才两块六毛钱,心嘲着自己先前真是想太多了。 他牵握她手离开,往厂的地方走去,经吃过一次砂锅粉后,路上他去搂抱着她,她没有再发出异议的声音,他心想道,“这好像就应该能睡了。” 一想到要睡,就得去旅馆开房,可开房得要两个人的身份证啊。 于是,他现在就在试探着话,“你出来有没有带身份证啊?” 她觉得奇怪,为什么突然间就把话转到了身份证上,回复道,“带了啊,不带都出不来,进不了厂啊。” “不是,我是问你现在身上带了没?” “没有啊,出来吃东西带这个干嘛?” “你不放身上的啊?我就是放身上的。” “放身上干嘛?容易掉,还有要遇到偷东西的,钱被偷了还好,身份证偷了很麻烦的。” 越说离开房的事越远了,他有点烦地,“哎呀,我是说……是说……你下回出来带上。” 她疑问,“为什么?去哪吃东西要拿身份证啊?” “就是……就是……你不懂啊……咱俩都已经在一起了,那就得睡一起啊。” 她吃惊地抽回了手,“啊?这么快啊?你要我下回就跟你……” 他急切地,“不快不快,我喜欢你,我一天都等不了。” 她感到为难,“可这……可这……太快了……” 见她面露难色,他慌了,怕自己真把她给吓跑了,忙说,“你要觉得快,那就先不那个,我喜欢你,我是会尊重你的。” 她听了话满意地,“嗯,你就再等等吧,再喜欢也不能第二回就睡觉。” “我等你,就是你要知道我心里是等的急的,是忍的难受的,你太好看,我太喜欢才会这样说。” 她看了他一眼笑道,“好了,我知道,就是你今晚上真的要说一百遍我喜欢啊。” “是要说一百遍啊。”他去搂抱着她,在她脸旁亲昵地,“我喜欢……喜欢……” 她嘻嘻笑着,他心里却不开心,想着这得要请她吃几次才能睡到啊,希望请三次就可以了。 第201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一) 张涛在这次后一连请了秀秀五次吃砂锅粉都还没有睡到,可把他气坏了,他每次都让她带好身份证出来,她也答应了,可每次最后都说忘记带了,他在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来骗他吃的喝的,但他不敢明问,怕她会生气地不再理他了。 他还是依旧每天给她送汽水,只是不用再通过别人的手,而是自己在她宿舍楼下等着她下来给她,这个厂管的比较严,男生不许进女生宿舍楼,有保安看守着,听人说有的厂是不管的,男女还混住呢。 他也给了那个焊锡女三十块,作为帮忙牵线的报酬,一想到自己已经出了好多钱还花了心思,可连人一次都没睡到,就觉得好亏好亏,觉得还是找小姐方便,给钱就行了,小姐服务好嘴巴甜活儿也好,还能先睡再给,不像秀秀,是给东西请吃饭说好话都不给睡。 这让他对她从最初见面的满意程度在给下降了,他也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她容易搞会是个好老婆才追她的,现在这样子,他都不想追了,甚至想把花出去的钱找她要回来。 他思来想去,决定再最后请她一回,再要不给睡,就让她把钱还给他,他好找别人去。 这晚,在他等到她下楼后,跟她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你带身份证了没?” 她愣了下,回道,“带了。” “真带了?你可别又像上回那样说忘了。” “没忘,带了。” 他伸出手,“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从厂服外套的里口袋里摸出了身份证让他看,他拿着看仔细确定无误后才还给她,脸上露出了笑,“这回你总算是真的了。” “嗯……” 他牵起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好。”她挽着他的手臂依偎着他走着,“今天晚上好冷。” “嗯,是比前两天冷。” “一下冷好多,我本来不想出来的,就是想到你在等我就心过意不去。” “这么冷,要不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出来。” 他其实出门穿的也是厂服,只是里面穿的多,穿了毛衣毛裤和棉马甲,不然这刮刮的大风吹的能把他的小身板吹晃悠悠的。 她没有了说话,他就问道,“我们今天是不是还是去吃砂锅粉啊?” “吃好几天了,有点不想吃了。” “这不是你喜欢吃的嘛?” “喜欢……也没到要天天都想吃啊……” 他这回心中想道,“你不会是想着今晚要跟我睡了,就想吃个贵的吧,你可真是……算了……就请你个贵的,就这回,今晚睡了以后就别想了。” 他就说道,“那你想吃什么呢?尽管说,我请你吃。” 她看着他笑了下,“你对我真好。” “我当然对你好啊,就是你对我……唉……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她解释,“我喜欢你,就是我有些怕,我家里不让我在外面谈对象,让我好好上班挣钱,以后回家里相亲,要是他们知道我跟人睡了,得把我骂个半死。” “你不说他们会知道啊?” “那要是我们一直在一起,那他们就会知道啊,到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跟我说了很多遍,在外面不许跟男的睡一块,睡完我就完了,在家里相亲就相不了了。” 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心事,眼里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解决她的担忧。 他想了想用认真的口气说道,“那到时候我们结婚不就行了,我对你是真的喜欢,不是想着就跟你睡睡就把你丢了的人,我就不是那种人。” 她好像满意了,眉间都舒展了,两边嘴角上扬着微笑,“我信你,我也不是那种随便跟人睡着玩的人,我也是喜欢你,是想结婚的那种。” 他笑着,“那我管你叫老婆,咋样?” 她羞着,“现在还不要,没有结呢。” “早晚的事。” …… 他这下是高兴了,带着她进了一家饭馆,点了四个菜来吃,有汤有荤有素,花了次大钱,想着就相当于吃订亲饭了,毕竟以后的彩礼是不用给的。 她也很高兴,觉得他对自己太大方太好了,自己今晚可以满足他了,何况他们都已经明确心意了,他们是要结婚的。 汤是最先上的,她给他们两人一人舀一碗,互相含情脉脉的看着彼此喝下去,等菜和肉上桌后,汤都已经被他们喝见底了,喝的肚有些饱了,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撑着肚子把饭菜吃光了,不然剩下的话会觉得浪费掉食物和金钱。 饭钱是十四块七毛,他要跟店老板抹个零,店老板同意了,他就掏了钱喜滋滋地拉着她走了,把她拉到一家看着装修还不错的旅馆,开了个三十块的房间,忍着花钱的心痛将她推进了房。 他一进房,就关门开灯抱着她亲嘴,她不是同他第一次亲了,在第二次跟他出去的时候就同他亲了,所以这回,虽然他是挺突然的,但她还是回应着他。 他一边亲一边手上在她身上摸索着要摸她的胸,可摸来摸去,感觉只摸到了一团衣服布料,跟小姐的身体真是差远了,他感到有些失望地停下了亲嘴。 她还以为是他亲累了,让他坐床上休息,她去厕所里刷牙洗澡。 这个三十块的房间,除了有个电视机和多了一张床外,跟他刚到这地方和大江住的那个旅馆房间差不多大,连墙纸地板床样式都是差不多款式的,他瞬间就觉得住亏了,要不是第一次跟她睡觉,他是不会开这么贵的房间的。 想到这,他就去开起了电视,既然交了那么多钱,那就不能浪费了。 他躺在床上都看了一集电视剧了,都还没看到秀秀出来,他有些不耐烦地大声问,“你还没洗好啊?在里面干嘛啊?” 问完,就得到了个快了快了的回复,他就又继续看电视,可看完了广告再看完了一集电视剧,看的他都困了,她人都还没出来,他没有了耐性,甚至还有些生气,心想着她该不会在耍他吧。 第202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二) 张涛气的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厕所门前用力拍着门,压不住气地,“王秀秀,你是不是故意躲里头不出来啊?这都多久了还在里头!” 秀秀发出有些害怕的声音,“你……你别拍……你拍着我怕……” 他气叫道,“你怕什么?咱俩不都说好了嘛,你还来搞事,躲着我。” “那你别拍门,我就出来了。” 他停止了拍门,皱着眉一脸闷气的样子等着她开门出来。 时间凝固了十来秒,厕所的门缓缓打开了,秀秀小心翼翼地透着门缝问他,“你在生气啊?” 他放松了眉,调整着语气,“你出来我就不气了。” 她从门缝里蹑着身出来了,低着头,“我……我不是故意躲你的。” “那是什么?你洗那么久。” “我在里面擦头发,我还洗了头。” “你可以出来擦啊,你就是躲着我,我以为你说的喜欢我是真的,看来你不是啊。” 她急忙抬头解释,“不是……额……我是喜欢你……我就是好怕……” 他去拉着她手,把她拉近身抱着腰,声柔和地,“怕什么?我又不凶,对你又好。” “就是……我还是处女……我妈说好多遍让我在家相亲结了婚后才能把人给出去,我表姑一家又在这里……我真的怕……” 他有点惊恐地说道,“你表姑一家?在哪?在这个厂?” “不是在我们厂,是在这地方住,在别的厂上班,我表姐去年在这,就是她把我介绍进来的,今年没做回家结婚生小孩了,但我表姑他们都还在这里,表妹跟他们在一个厂上班,就有个表弟在家里读书。” “哦……这些跟我们没啥关系啊。” “我差不多半个月就会去我表姑那吃饭啊,她会问我的,教育我的,我怕她看出来,会打电话打到我们村跟我妈说。” “问你啥?问你有没有跟男的睡?” “嗯……差不多吧……会问有没有人追我,有没有跟男的出去,让我千万不要理男的,回回都问都说。” “哎,你表姑有什么好理的,就是你亲姑都不用理,你可以先不去吃饭嘛,就说厂里忙天天上班加班啊,反正他们又不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可是……我觉得这样又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等我们俩成了,在一起了,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啊。” 她离开他的怀抱,认真又天真地问他,“那我们能不能结了再睡一起啊?” “这……我都开了房了……” 他心里对她真是无语头顶,心想道,“要走结婚以后才能睡的路子的话,我何苦找你追你花钱花心思啊,我自己也能在家相亲啊,在外面要也这样,那还不如好好存钱回老家相亲呢,至少两家还离的近,有什么事也方便商量。” 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不想放弃他所付出的所有,又去抱着她,从裤口袋里摸出了个棒棒糖,“给你吃,你是不是喜欢吃草莓味的,我专门买给你的。” 她接过,笑了下,“你啥时候买的啊?” “早买了,就给你准备的,你下个月是不是要上夜班了,多吃点糖会好,到时候我再给你买巧克力吃,你吃了,上夜班就没那么累了。” 她感动地泪水在眼里打转了,“张涛,你对我太好了,从来……从来都没有人问我上夜班累不累……” 他抱的更紧,“我关心你,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才想跟你睡的,男人要不喜欢,就是女的脱光了都不会想睡。” “我也喜欢你。” 他想把她抱起来,抱到床上去,可又怕一下用劲儿了力把腰给闪了,就只是给她剥开了棒棒糖糖纸给把糖放进她嘴里,搂着她腰走到了床边坐下,摸着她披散的头发,夸道,“你这样好好看。” 她不好意思垂下头,“别老夸我好看了,我知道我脸不好看。” “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看着你就觉得你像西施那样好看。” “你越说越偏了,把我给说上西施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她压在床上,急迫地脱着她的衣服,怕她别等会儿又害怕了,可脱完她的上衣,看见黄黑黄黑又平坦的身体时,他泄了气,且觉得自己命苦,自己这辈子就要跟这样的女人过了。 秀秀是闭着的眼睛,嘴里还嚼动着棒棒糖,她看不见他脸上失望和苦痛的表情,她的心是忐忑和激情的,是既不想又想要的。 他忍着自己的心不快,俯身去亲吻着她的脸和脖子,才没亲多久,身下的她突然睁眼惊道,“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他都给吓了一跳,烦道,“怎么又不行了?” 她说出了自己的恐慌,“这样会不会怀上啊?我怕……” 他起身去拿了外套口袋里的避孕套,向她展示,“有这个就不会了。” 她拿起被子盖上,问他,“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嗤道,“避孕套啊,这你都不知道啊?你们村没做计划生育宣传?” “有吧,我没注意,我十四岁就出去挣钱了。” “你十四岁就来这里打工了?” “没有,这里是去年才来的,之前在我们那个城里做事,是我妈让我去城里一个开饭店的亲戚那做事,还说是说了好多好话别人才让我去干的,让我一定要勤快干活,然后我在那里就是……”她声音有点哽咽了,“在那里就是又要干店里的活,又要干他们家里活,什么活都让我干……一个月才给我五十块,几年了,一分钱都没涨过,然后我妈还过年给他们送礼给他们小孩发红包,又说还让我多干点活别人才会让我待下去……说咋样都比在村里种地强,种一年也挣不了五百块……是后面我表姑说能帮我介绍进厂,一个月都能挣五百,我妈才同意我走……同意我跟着我表姑来这的……” 他进被子抱着她,叹下气,“唉,你说着我听着都好难受。” 她抹了下眼角的泪,“都过去了,我现在都好了。” “嗯,以后会更好的,有我嘛。” 她笑着,“嗯嗯。” “那现在你没问题,不害怕了吧?等下我让你我看我怎么弄的,你就懂了,你不会怀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嗯。” 他又去亲着她,这回是边亲边脱她的裤子,脱完后,就脱自己的裤子,还让她看,她不好意思看,用被子盖着下半边脸,半眯缝着眼。 他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说几句好话安慰着,心里叹道,“这下好了,总算好了,以后自己再也不用说好话哄她了。” 而她却依偎着他,“你要对我负责哦,我都跟你了。” 他打了个哈欠敷衍道,“会……会,睡觉吧,我早困了,明天我俩还上班呢。” 她亲了下他的脸,再去关了灯,房间顿时漆黑一片,她想去抱着他睡,可他已经侧身睡着了,就在这么几秒的时间里。 第203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三) 大江最近有些烦有些累,原因在于他的两份工作都给他增加了事情做。 首先是在早餐店,他现在还在干煮粉炒粉的活儿,这是来源于某一天,有一个年轻的女顾客在一个上午不忙没有客人的时刻,来要了一份炒细粉,老板很自然地要去厨灶开火炒,可那位女顾客却指着他人对老板说,“老板,我想吃他做的,你让他来做吧。” 老板是征了下,但秉承着顾客至上的心,就对着在扫地的他说,“小江啊,你过来给人炒个粉,这个小妹仔想吃你炒的。” 他当时一听就烦,他已经干了很多事了,还要去再去多做事,就还是在扫着地没有抬头地,“我不会炒啊,炒出来不好吃的。” 谁知那位女顾客说,“没关系的,炒的再不好吃我也会吃的。” 老板再叫他,“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就过来炒。” 他把扫把放下,去走到老板旁边,“我要怎么弄啊?” “先开火啊。” 那个女顾客凑了上去,说道,“是先洗手吧,不是才拿了扫把嘛。” “好,我去洗。” “洗干净啊。” 他去后房外洗碗那里抹了洗洁精洗了手,洗完回来准备开火的时候,那女顾客又说话,“你把手拿出来给我看看,我看下洗的干净吗。” 他心有点无语和烦躁,心想着就吃个粉事也这么多,但人还是听话照做了,伸出了两只手,正面背面翻着,“怎么样?算干净嘛?” 女顾客轻弯着头颅和腰看的仔细,然后好像满意地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洗挺干净的,你手指还挺长的。” 他听了很想去怼道,“我人长这么高手当然长了,你是来干嘛的?这里是吃饭的,不是夜总会。” 他当然是不可能去怼顾客的,只是去开了火,再问着老板,“然后要干嘛?” 老板撇了下嘴,不大高兴地,“然后就是倒油啊,你天天看我炒,这个也要问。” 他心嘟囔道,“我天天事那么多,哪有心哪有空看你啊。”嘴上说,“哦,那我要倒多少油啊?” “一个人的就倒一平勺的就好了,是小勺的啊,不是大勺的。” “哦……” 他听话地去提着油桶倒了,再按照老板说的打了个鸡蛋进去划散翻炒,接着就手抓一把细粉几片生菜叶丢进锅里开大火翻炒,再给倒一点点酱油和盐炒几下就关火。 他炒完后,那个就站在那看着他炒的女顾客说道,“你再给炒一盘吧。” 他问道,“你吃的完吗?” “吃的完。” 他就给铲起锅里的粉递盘子过去,“那你先吃,我再炒。” “好啊。” 女顾客接是接了,人却没动,就看着他再炒,看的他心不舒服,好像读书时做题被老师在旁盯着的感觉。 炒过一次后,不用老板指点了,老板走开后,他就觉得更加不舒服了,明明是第二次炒,手却迅速又熟练,只想尽快炒完离开,不被这个他觉得有点神经的女顾客盯着看。 他炒完第二盘后,这位女顾客就端着俩盘子找了个桌位置坐下来,一边吃一边夸重新拿起扫把扫地的他,“你炒的好好吃,你这好有天赋啊。” 被夸还是开心的,他笑着回应道,“你要说的是真话就要吃完啊,可别嘴上这么说,后头又剩着。” “我一定会吃完的,我说的是真话。” 而后,那位女顾客真的把两盘炒粉都吃光了,且在后的每天都来找他要吃他做的炒粉,来的次数多了,也有别的客人看到原来还可以挑人做,就也纷纷地叫着他来做,渐渐地,他就和老板一人一口锅,分着锅炒粉炒面了,甚至有时候煮粉都是他在干了。 他越干心越不爽,事情多了钱可没加,干了厨师的活拿着服务员的工资,来的顾客还越来越多了,他受不了,去跟老板说过一次让加工资,老板却反过来说教了他手艺没让他拿钱就不错了,一般可都是学徒拿钱请师傅教呢。 他被这话惊的咋舌,并不争辩,只说不给他加工资他就不干了,老板就给他加了一天两块的钱工资。 他的目的达到了,可他还是烦,因为他不想在早餐店那么累,他只是想在这里打发白天的时间而已,夜总会的收入才是大头,有时候一天的小费都抵这一星期的工资,还不算本身的工资。 如今,他在早餐店累的下午都没时间去跑步了,每次都能睡到闹钟响,他就给直接跑到夜总会上班。 而夜总会也有烦心事,就是有客人强烈要求他进包房陪酒陪唱,经理是再三再四地要他去,可他又不想去,说自己不会喝酒不会唱歌,经理就放下一句话,“那你就不要干了吧。” 这话让他感到了心慌,他还是想在银色都干的,这里拿到的钱真的很多,还能认识那些有钱的女客人,他想过了,如果以后真的要在这个城市做生意的话,也许这有钱人的一单能抵去卖给街上普通人的一百单。 虽然他没想好究竟要做什么能让有钱人付钱的生意,但他觉得会慢慢想出来的,总会想出来的,以及会做的下来的。 于是,他只能回了经理,“那我能不天天去陪吗?” 经理松下了话,“当然啊,你只需要陪那几个必须要你去的客人就行了,她们可是点名点你好多次了,我实在推不了了,不然我是不会要你去的。” 这个她们,他是知道的,是三个好姐妹,每次都是一起来的,每个人的年龄大概都有四十五岁往上了,脸上抹的粉可比他厚多了,还每回都来摸他的脸,搓他的脸,把他脸上的粉都给搓下来了,但给他的小费也很多,有次甚至她们心情很非常高兴地一人给了他一百。 这三个其实并不凶,就是喜欢问他她们看起来有多大,他回答地已经厌烦了,他讨厌老女人问他这个问题,他心里想的是人有多大看着就是多大啊,老问这个有什么意思啊。 他是心里很抗拒去陪的,果不其然,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被她们环抱着按着给喝酒,喝完了又是摸他脸摸他腿,边摸边让他唱歌,这样他根本就唱不了,她们还觉得很好笑,这样的情况让他觉得愤怒和可耻,对她们愤怒,对自己可耻,想到了第一天上班时许领班对他说的话,这里的男女都是客人的玩物。 而他的脑子一瞬间被闪击了,想到如果自己真的甘愿去当一个玩物的话,那也许不会有人在自己手里买贵东西了,他就给故意呕吐当场把酒给呕了出来,还躺在地上抽搐着,把她们吓的叫人赶紧拉了他出去。 这回出去后,下回她们来的时候,就没有再让他去陪了,也没有客人再跟经理说让他去陪酒了,他心窃喜了,这下烦心的事少一件了。 第204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四) 大江来G省干了两个多月后,就要还家里的建房贷款了,经济一下就紧张了许多,连每天下午去夜总会上班前吃的面都不加肉了,也不舍得多买件外套,还在穿从家里带出来的,但他还是决定请了露露吃一次羊肉火锅。 露露他约了好多次吃饭了,从还了借她的一百块就开始约,明明每次跟她说话她都是在笑的,连提借钱都借的很爽快,还给了他她以前记过的英语笔记让他学,但就是不肯跟他单独出去,问她就是没空,可她的下班时间比他早,特意跟她挨着同一天休假她依然说没空,这回她总算答应跟他出来见面了,他当然要请她吃顿好的,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他是在银色都的员工宿舍楼下等到的露露,头回见她异样的打扮,穿了很亮色的红大衣,发油亮的长靴子,还有头栗红色的大长卷发,见着她笑着走过来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地咧着嘴笑,想闭上都难。 她走到他面前,笑盈盈地微举着双手摊开,“怎么样?没让你白等吧?” 他笑着,“太漂亮了,像画报里的女郎,我有点……” “有点什么?” “嗯……没什么,对了,你头发怎么变卷了?” “我本来就是卷的啊,只是上班要扎着。” “哦,那……那我们走吧。” 她在他右侧走着,“走去哪里啊?” “去吃饭啊,天都黑了,你不饿啊?” “额,有点吧。” 虽然他已经想好请她吃什么了,但还是问了她一嘴,“你想吃什么啊?” “……嗯……我想吃汤粉……” 他轻哼了下,“想这么久就想出这个啊,干嘛,给我省钱啊?” 她笑道,“对啊,就是给你省啊,你看着好像是把你的厚衣服当了才有钱出来。” 他穿的很单薄,灰色的棉袄都洗薄,洗的全是皱痕了,扣子都还掉了一颗,可这已经是他的冬外套里最暖和的一件了。 他听出了她的意思,却不正面回说,只是笑着说,“不用给我省,发的工资我还没动呢,请你吃别的。” 她却没有应下来,“算了,我不喜欢这个样子。” 他疑惑,“不喜欢哪样?” 她没有了笑,“不喜欢节省。” 他疑惑了,“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她关心道,“阿叶,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啊。”他还笑着,“等会儿吃东西的时候还要热呢。” “那吃完以后呢,出门你会冷的。” “我真的不冷啊。”他把手伸搭过去,“不信你摸一下,手是很热的。” 她黠笑道,“摸一下要给钱吗?会不会我摸要比她们便宜点啊?” “不用给钱的,只要你肯赏脸就行了。” 她伸手过去握着他手,握了握,抿笑着说道,“嗯,好像是挺热的。” “这下不用担心我了吧。” “好吧,不担心。” “你想吃汤粉以后我煮给你吃,今晚我们去吃火锅。” 她吃惊地眼睛都睁大了点,“你还会做饭啊?我一直都以为你是那种连厨房门都不会开的人。” 他笑道,“我现在天天都在厨房呆,天天都煮粉。” “为什么你天天煮啊?你天天都吃?” “不是,我还在一个面馆里上班做事,老板让我煮的。” “哦,难怪你从来不跟我们去吃夜宵,在打两份工啊。” “是啊。” 一直握着手说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且奇怪,把手放开拿回来揣在自己大衣兜里,向前走着路,“那我们是去吃哪家火锅啊?” “带你去了就知道了,上次我和许哥去过,味道挺不错的。” “你跟他关系这么近了,天天哥啊哥的叫着。” “比我大的都叫哥啊。” “那为什么不管我叫露姐啊,我比你大哦,我二十二。” “那不行,我不能管你叫姐。” 她歪头向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比我小,像我妹妹,你应该管我叫哥。” “哈?” “嗯,你以后别叫我阿叶,叫我叶哥。” “才不要,你还挺会占我便宜的。” “我哪有占过你便宜。” “你有啊,你现在就在占我便宜,你看看你都快要把我挤到马路上去了。” 他笑了笑,退了身,他的身体一直不自觉地在往她那边靠,她就给走的越走越偏。 她见他已经离她挺远了,就放心大胆地往前走,结果才走十几步,就被他突然地冲腿过来嘿的一大叫给吓的捂住耳朵惊叫了下,看着他哈哈笑的样子,她气地要去捶打他,被他躲开一次,再捶的时候被他抓住手腕拉一下搂在怀里抱着,她没有给推开,反在胸膛上捶打了好几下,嗔道,“你讨厌啊你,把我放了,别老耍流氓。” 他放开手,笑道,“那你可不要再打我了,再打我就要把你抱一晚上都不放开,怕不怕?” “还不是你先吓我。” “那是逗你玩,你刚刚那样子好好笑。” 他说着忍不住又笑起来,看着她脸严肃了,就给收敛地不笑了。 她哼了下,扭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任凭着他怎么叫她,她都不理睬,走了一段路后,发现身旁没他了,往后看也没看到,她一下慌了,叫着,“阿叶,阿叶,你不许再来吓我。” 叫了几声后,她又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给抱锁着喉,她吓的腿都软了,声都颤了,“阿叶,你太坏了……你这样……我不想理你了……” 他笑着在她耳边轻声说,“叫我声哥哥我就不吓你了。” 她勉为其难地,“叶哥哥。” 他放了手,应道,“嗯,露妹妹。” 她转身瞪他一眼,“流氓,真是个流氓。” “行,你叫我流氓我也答应。” “哼……” …… 他没有再捉弄她了,只是路上也没有再说话,直到了火锅店里,开始点菜了才说,他让她先点,她表示自己吃什么可以让他自己点吧,他点完后,手衬在桌上,看着喝热的她,正色说道,“你知道嘛,他们都在背后说你……” 她心咯噔一下,放下茶杯子,“说我什么?” “说你……眼睛很漂亮。” 她大出口气,“你真的是……真的是太讨厌了。” “我真的真的是很认同这句话,你眼睛真漂亮。” 她喜色笑道,“这句话真是他们说的?” “呃,不是,是我说的。” “哼,你这一晚上光来整我,下次不跟你出来了。” “我才不信。” “不信你就等着看。” 他当然是不信的,因为等他们吃完火锅后,他是搂着她肩膀出店门的,在送她回到宿舍时,两人还抱了好久才分开,他觉得等她下次再出来时,他应该能和她睡上一觉,结束自己的处男生涯了。 但他没想到,事实情况并没有如他所想。 第205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五) 大江自从和露露出去见面约会后,她就对自己不一样了,上班的时候就会趁有机会的时候给他塞点饼干糖之类的小吃食,还给他买了毛衣让他穿里面,说这样他站在门口时就不会那么冷了。 她的这些举动,让他觉得她可爱又体贴,觉得她应该是很喜欢自己的,但再约她出去,她就真的像上次那样说的不跟他出,这就又让他搞不懂她的心思。 有次,他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她,“干嘛不愿意跟我再吃顿饭啊?怕我啊?” 她回说,“你是流氓我当然怕你了。” “可那天你怎么还往我这流氓怀里钻呢?” “我才没有,是你拉我的。” “你也没有推开我啊,还抱了我很久。” “是你抱我。” “你抱我,我抱你不一样嘛?” “才不一样,你不懂我,你好好想想为什么吧,等你想明白了来跟我说,我就会愿意了。” 她最后说的话,更是让他捉摸不透她的心,且觉得麻烦,他才懒得去琢磨这个,心想着她要不愿意跟自己睡的话,自己就不跟她费时间费心了。 也是从这以后,他就没有再提约吃饭的话了,而她还以为他真的在认真思考。 她喜欢他,可她却不知道他的心,他是有说过喜欢她,但听起来只是像在随口一说或是像他哄那些给他小费的女客人开心的话,他没有对自己正式表白过,说请她吃饭的感觉就像是你答应了和我吃饭就是等于答应和我上床的意思,当然,她愿意跟他上床,只是想在确认他心意之前,她不想被玩弄,所以她让他去仔细想想,她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他没有去想露露要他想的东西,反倒在想着另外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他是管叫云姐的,但他估计她的实际年龄能让他叫云妈,是最近十来天才经常来银色都的女客人,听许领班说以前没有见过,可从来的第一天,就给了他两百块超额小费,他当时很震惊地给收下了,连谢谢的话都没说利索,而且还并没有像别的女客人那样对他上下其手。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运气太好了,碰到了个无比大方的客人,应该就只会遇到一次,可没想到云姐连续来了十天,每天都给他两百块,且仍然什么都没有对他干,甚至还在一个大雨天,在他撑着雨伞将她送到车里,在车窗旁温柔地对他说,“thank you。” 他来这上了这么多天的班,当然能听懂这么简单的英语,但谢谢这个词,是没有哪个客人会对他说的,他听见的时候很是受宠若惊,愣了愣才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你身上要打湿了,回去吧。” 他看着云姐的车跑出了他的视野,他才回到他的岗位,回味着那句thank you。 云姐是他在这里见过的最温柔的女客人了,还非常的干净,这干净指的是他觉得她散发出来的气质,像是一个会为丈夫孩子煮汤洗手的贤妻良母,而不是一个会天天去夜总会消遣的身上带有放浪和傲气的女人。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云姐会天天来银色都,天天给他两百块,他在那个雨夜将心中的疑惑问着在他旁边躺着举着书看的大军,“军哥,你说一个女的,她天天都给你两百块,是什么意思啊?” 大军翻了下书,“女的?多大啊?” “不知道,可能有四十吧,她看着最少也有四十了。” “大你这么多……”大军认真想着,还把书放了下来,放在自己肚子上,“那很可能……可能是拿你当儿子……可能你像她儿子吧。” 他哼笑了下,“谁去那种地方找儿子啊?” “那就是喜欢你啰。” “喜欢……那她又没有摸我抱我……” “那就还是拿你当儿子啊,可能她路过,看见你,像她儿子,觉得你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就可怜你给你钱啰。” 他不大相信,“额……这个……”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不然一个中年妇女除了会给儿子这么大方给钱,还会给谁啊?” 他笑笑,“我们那多的是老女人给小男人花大把钱的。” “那你不是说她没碰你嘛。” “是,就是这样,唉,我搞不懂她,她看着又不像那种会玩男人喜欢跟男人搞的。” 大军嗤笑道,“听着好像你想她搞你啊。” 他否认,“没有,我没这么想,我就是搞不懂她。” “你为什么要搞懂她啊?她给钱给你你就拿着呗,她是不是很好看啊?” 他哼笑下,“好看……没有的,挺一般的,脸上的斑啊纹啊一看就能看到,就是瘦,又不是那种瘦,就是她不像村里的有婶娘大妈,她很白,很有气质,她像姐姐,但又不是像我亲姐那种,就是像,像我要是个小孩,在城里一天没吃饭,她过来蹲下来很温柔很温柔对我笑着,会给我一碗饭的那种姐姐……就是这个样子……你懂我说的这些吧?” 大军白了一眼,“我不懂,问你好不好看,你说这么一大堆,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他马上否认叫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年纪大我那么多的老女人啊,我又不是没有妈。” 大军笑道,“你刚刚没说她老,你还说她像姐姐。” “那是说感觉,唉,再怎么感觉,她也是能当我妈的年纪。” “哼,那你直接去问她呗,问她为啥天天给你钱。” “直接问……”他歪头笑道,“我怕我问了她就不给我钱了。” 大军也笑了。 他没有在大军那得到答案,但在他从云姐手里得到了三千块后,他再也忍不住想从她的嘴里知道真正的答案。 这是个很普通的冬夜,云姐坐在她的车后座,像往常一样,从她的白色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白色长皮夹,打开皮夹抽出了两百块放在车座位上,“给你的。” 他站在敞着的车门口那,一只手还放在车把手上,不自在地笑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姐歪着头冲他笑着,“你猜啊。” “我猜……”他看了下远方,再回头道,“我像你儿子?” 云姐笑出了声,再抿了下嘴,“不是,我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比你大,一个比你小。” “额,你怎么知道比我大比我小的?” “我早就问过经理了啊,关于你。” “哦……那是为什么啊?我猜不出来。” “那你很想知道吗?” “嗯,想,我不想只受你的好,却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为你做什么。” “你为我服务了。” “没有,我这只是在上班,做我该做的,你给我的,远远超过了我应该得到的。” “那我们去喝coffee吧,我慢慢告诉你。” 他想了下,“好啊。” 云姐叫司机给了一个办公本和一支笔,放自己膝盖上写着字,写完以后撕了张纸下来,放在了那两百块上,“时间地点在上面,不要迟到,我讨厌等人。” 他将纸和钱都收下了,“好,我会早到等你的。” 云姐笑着,“那很好啊。” “嗯,你路上小心。” 他轻柔地关上了车门,招了招再见的手,看着车离开,刚要转身时,就听见了又一辆车开来,他又连忙站好,为着给下一位客人服务做好着准备。 他迎接送走了一位又一位客人后,天已经冷的他在门口禁不住连打着哈欠,露露下班给了他纸巾,他接过擦擦鼻子擦擦嘴,擦完后,“谢谢啊,你下班了?” “嗯,下了。” “那你早点回宿舍吧,今晚真挺冷的。” “嗯……” “额,明天见。” “明天见。”她忧伤地看着他,“你没有别的话跟我说了吗?阿叶。” 他皱了下眉,“要说什么啊?” “就是我让你想的,你想好了没?” 他皱眉更深了,“你让我想什么了?” 她有点伤心地,“你没有在想?” 他摸不着头脑,还带着烦,“想什么?你有话就直说,别打哑谜。” “就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愿意再跟你出去吃饭啊?” 他叹了下气,“就这个啊,这个……你不想就不想吧,我不会强迫你的。” “我是想的,可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不是真心想请我吃。” 他笑了,“我当然是真心请啊,都叫你多少回了。” “真心?” “真心啊,我们后晚去吃吧,正好轮到我们休假了。” 她总算露了个笑脸,“好啊,那还是你来接我?” “嗯,我去接,不过别让我等太久了,这几天真的好冷,离过年没多久了。” “放心吧,不会的,还会有东西给你。” “什么啊?” “后天你就知道了。” “嗯,那我也给你准备个东西吧。” 她开心地笑着,“那我期待哦。” “嗯,等着吧。” 她笑着离开了,走着走着还回头看他,看完又低下头笑。 第206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六) 大江约到了露露,可他也没有多开心,还有点后悔说要送东西给她,又不想送的太便宜太贵,就买了个银手镯备在自己新买的棉服外套口袋里。 他在她宿舍楼下,百无聊赖地等着,脑子里想的不是她,而是云姐。 按照那张纸条上的时间地址,就是明天了,他在今天特意和早餐店老板请了明天的假,为了有充分的时间和云姐见面。 时间好解决,地址却不好解决,地址上的咖啡厅是在市里,那里他是陌生的,他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才能找到,虽然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钟,但他打算一大早就坐公交车去市里,步行跑路去找到,他可不想再把钱花给坐出租了,出租真的很贵。 他来到G省都没存下什么钱,除了借给哥哥张涛所花的钱外,他每天吃饭要钱,跟大军的平摊房租水电要钱,买过冬过年的新衣服裤子被子鞋子要钱,请人吃喝要钱,在银色都要保持好外形要常去理发买粉擦要钱,还家里建房贷款要钱…… 最近,他是有不少的小费收入,一大半来自于云姐给的三千四百块,可他去买了电视机,是大军提出来想要个电视用来看新闻和碟片,要和他共同出钱买一个,但他觉得这样不好,一个电视两个人所有,他不喜欢,就自己全出钱偷偷买了一个,大军回来看到惊喜地说不出话,他见着很高兴。 电视机花了他两千五百块,是除了家里的房子他花钱最多的东西了,买的是如今R市里新潮的彩色电视,在这镇上的百货商场里买的,买了还给送上门安装好,并送了二十张碟片和点歌券,点歌券他不知道要怎么用,碟片又全是功夫武打片,没有他想要的黄片。 买完电视机后,就给自己留了些生活费外,就把钱全部寄回家里了,一共有一千五块,并还在信里写道,“妈,寄了一千五百块给你,收到的话给我转信过来,你拿着买些好的吃的用的,今年就过个吃好睡好的好年吧,房子修好后,就拉线把电话装上吧,这样以后我好跟你说话,不用写信这么麻烦,后面我还会寄钱回去买电视的。” 他知道妈妈不认字,但会去找别人看别人读的,电话村里面也有的,只是他从来没打过,不知道该怎么打回去,还是给写了信寄回去。 本来在想云姐,想着想着,给想到了家里,临近过年,这里的过年气氛越来越浓厚,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歌声阵阵,他却越来越感到内心孤寂,虽然他以前也不是年年过年都在家里过,但那毕竟在自己的家乡,如今是在离家千里的G省。 杂乱的思绪中,见到了光彩照人的露露下来,他向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去,然后再抱住了她,一声都没出。 她的双手抱着他的后背,脸上带着笑,“你打算一直抱着我不放开吗?” 他温柔地回说,“今晚想这样,一直抱着你。” 她笑道,“只抱着?不干别的?” 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嗯……也想干别的。” “想干什么?” “额……”他放下了抱住她的手,“先去吃饭吧,我等你都等饿了,你这次比上次时间还长。” “我这回打扮的更细了,更漂亮了了。” 他眼神瞄了瞄,挑眉轻笑道,“有吗?我看着没什么区别啊。” 她叫道,“有啊,我这次的眉毛画的是宽的,身上还喷了香水,我以为你第一句话会说我的香水呢。” 他在银色都闻太多太多女人的香水了,接待的每一个女人都会有,他已经分辨不出香水的各种味儿了,但嘴上还是说,“我闻到了,很香很好闻,我不好说意思说。” 她嗔道,“居然也有流氓不好意思说的话呢,那你怎么还好意思抱我啊。” 他看着她,“我想你了。” 她笑着去拉着他的手,挽着胳膊靠着,“我也想你。” 他小心地拿出银镯子带到她手上,“送你的,喜欢吗?” 她把手举在眼睛处,夸张地喜笑道,“哇,好漂亮,好喜欢。” “上面还有福字,你会有福的意思。” 她去摸了摸看了看,“是有,就是字挺小的。” “大了就会像佛手串了,那个佛字就很大。” 她被这话逗笑了,“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再偏歪着头,“我也有东西给你。”说完就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她给他织的红色短围巾双手递过去,“给你,这是我亲手织的。” “那你不亲手给我戴上。” “好啊,你把头低下来点。” 他弯下了头,她给他戴好系好,“嗯,正好配你今天穿这件黑衣服。” “正好配……”他搂着她肩,笑着,“那我们也正好配啰。” 她抱在他怀里,“对啊,我们今天就正好配。” “就只是今天吗?” “对啊,就只是今天,上次不配。”她仰头看他,“你今天穿了新衣服出来。” “专门为见你买的。” 其实他是为了明天跟云姐见面买的,他的打算是今晚和露露开房睡一觉,尝试成为“男人”是什么感觉,明天再起大早去市里。 她还开心着,“听着好重视我哦。” “当然啦,怕你不喜欢我了。” 她打趣,“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啊。” “不喜欢还抱这么紧,我骨头都要被你抱碎了。” 她一下放开手,离他三步远,“那不抱了,还离你远远的。” 他装不在意地,“不抱就不抱。” 她又走过去,挽着他手胳膊,“你说不抱我就偏来抱。” 他笑着,“那你抱紧点。” “不抱紧。” “抱紧点……” “不要……” …… 他们就这样一路嬉笑着走到了上次那家火锅店,吃了跟上回差不多的价钱,吃的饱肚心满地牵着手离开去了这新开的溜冰场去玩,他俩都溜的很熟,不用互相牵手也能溜的很顺畅,但他们还是牵着手没放开过,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消散过。 溜了好久,他们才终于累了渴了,他还因为吃的较多的辣火锅的原因,嗓子渴到有点发疼,就去溜冰场里的小店买了冰棍来吃,吃进去嗓子一下就好多了,他笑问她道,“你要吃吗?” 她喝着瓶装水,喝了几口才看他,“吃什么?吃你这个啊?” “对啊,要么?吃进去喉咙好爽。” 她摇头,“不了,我不能吃冰的。” 他脸上没了笑,“不能吃?什么意思?” 她嗫嚅着,“我……我……来事了,前天就来了……不能吃,吃了……肚子会痛。” “前天?”他皱眉疑惑着,“前天来的今天还在流血?” “嗯,对啊。” “那个不是只流一天嘛?” 她不禁嗤笑出了声,“谁跟你说那个只来一天的,谁跟你说的?要来好几天的。” “来几天?不是一天?” “不是啊。” 他又疑问,“这个你不能不让它流吗?” 她吃惊道,“这个我不能的,所有女人都不能的,你怎么会想出这种问题?” “我……”他丧了气地,“哦。” 她看着他,“你好像很不高兴。” 他心想道,“我当然不高兴啊,我还气,你来事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出来啊?为什么不提前说啊?给你送了东西,请你吃了玩了你才来跟我说,你是在耍我嘛?” 他没有按心里的那样说,只是摇了下头,垂着头,简短地说了句,“没不高兴。”再抬头说,“送你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她撇了下嘴,“你明明就有不高兴,也不想今晚一直抱着我了?” “你都来事了,我怎么一直抱着你啊?” “这个又没有关系。” “有关系,我不想……不想做伤害你的事。” 她勉强信了,“可是你不高兴。” “是有点。” 她去抱着他,“下回补偿你。” 他没声气地,“哦……” 她叹气,“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好像不是真的喜欢我。” “啊?我怎样了?” “就是你一听到我来事了,就不高兴了……” 他烦道,“那我要怎样?我要高兴吗?” “不是……就是……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就别说了,走,回去。” 他拉下他的手,直向往前走,走着走着往回转身冲着自己有些距离的她叫道,“走啊,你干嘛不走啊?” 她鼻子有点发酸地往前走着,跟着他出了溜冰场,她给抹了下眼角的泪,他见到问道,“你干嘛哭啊?” “没什么,就是你……” “我怎么了?” “你……” 他逐渐烦躁,心想道,“你耍了我,你还来哭,你哭什么?” 他去在马路上招手招出租车,招到一辆后,打开车门让她进去,他又给关上,跟司机说了她的位置,并问了钱付了钱,最后跟她说,“你回去吧,这里离我租房那挺近的,我就自己走路回了。” “那你……好吧……谢谢……明天上班我给你带好吃的。” “额,好,好。” 出租车开走后,他是跑步跑回租房的,一回租房,大军还没睡,坐床上开着电视看着书,见到他意外地,“你怎么回来了?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不回嘛。” 他叹气,“唉,别提了。” “干嘛了?她把你拒了?” “也不算吧,她说她来事了,前天就来了,今天还在。” 大军懵懵道,“那是不是只来一天嘛,她骗你吧。” 他来了气,在他的认知里,大军可是最有知识的人,“对的,我就说……就说是一天,她非说是要好几天,她骗我,她骗我。” 大军哼笑了下,“没想到你也会被女的骗啊。” 他有点气愤,“我也没想到啊,她居然骗我,她真的在耍我,耍着我好玩。” “说不定是别人看出你什么心思了,以招制招,那地方上班的女人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有经验。” 他重叹着气,“也是,也是,唉,看来她行不通,以后就拿她当同事处吧,她人还行,我来她帮了我挺多。”脱着外套,摘下围巾,“我以后还是想着挣钱吧,想女人,啥也没捞到,还花出去那么多钱。” 大军低下头呵呵笑,“就当长经验了,什么经验都要有付出才能得到的。” 他把外套里的避孕套拿出来,“我还准备了这个,这下不知道要放多久了。” 大军拿过来看了下,笑道,“你还买十个装的,你对自己太自信了吧。” “那谁知道,想着多比少好啊。” 大军嘲道,“就是驴一晚上也用不了十个,而且好多男的头回会很快就不行。” 他这下笑了,“你咋知道?你已经试了?知道是不行了?” 大军没了笑,“你都找不到女的睡,我还能找到啊,我也是以前在那里面听人说的。” “找不到就不找了。” 他没理大军了,洗了脸脚就上床躺着,电视上播放的电影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有被耍后烦躁郁闷心情,让他无法安睡,最后随便抽了本枕头旁的书,看了两三页就睡着了。 第207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七) 大江的闹钟一响,一看是六点半,他就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换新鞋,哼着声地小跑下楼梯,吃了早饭就走路到公交车站,在那等车,上了车坐到市里后,又照着那纸条上问路人从那里搭公交车能坐到那个位置,问好人又去坐公交车,转了两趟,总算是坐到了咖啡厅附近,又走着路到达后,确认是正确的,想着时间还早,就在周围闲逛着,观赏这座城市的美丽。 美丽的景,美丽的人,他感觉在这的人都像城市人,不是像他这种从村里来这打工的人。 逛的差不多,估摸着时间又回到咖啡厅,在门口近处等着,没等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云姐的车,他高兴地走了上去,待到车停后,他去开了车门,弯腰笑着伸手道,“云姐。” 云姐却不像往常那样伸手过来下车,反而摘下黑色墨镜,带着点质问的语气抬眼盯着他,“你为什么要穿一身rubbish过来见我?” 他先想了下那个词语是什么意思,想到了是垃圾的意思后,他很困惑,“我没有穿垃圾,这都是我在地摊上新买的,就是为了见你专门买的。” “摆在地上的?那就是rubbish。”她又戴上墨镜,“我不能这样和你进咖啡厅的,把门关上,上车。” “去哪里?” 她笑了笑,“你不敢上吗?” “没有不敢。” 他关上了车门,从另外一头拘谨地上了车,坐在车后座上靠窗处,中间和她隔着一个座位,一声不吭,听着她向司机说了一个某某商场的位置,他想问一下,可他就是没能开口。 他感受着这汽车的舒适,非常暖和,难怪看她就穿着个白色的像是毛衣裙装和高跟鞋也看不出她有冷的迹象。 他看出了她好喜欢白色,哪怕有时身上没有穿白色的衣服,那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白色的大颗的闪亮的珍珠同样能彰显出白的风格。 还有,她皮肤是真的很白,虽然盖不住皱纹斑点和年龄,但比起银色都的其他女客人,她就显的年纪小了。 他垂头偷看她看的他觉得尴尬,且已经有点热了,又不好脱衣服,就望向了窗户外面,看着外面的风景。 车里除了人的呼吸声外,一声其他声都没有,缓缓地过了些时候,她朝着他的方向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他回头过来,装作结巴,“我……我有点……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头回跟客人出来见面……” 她轻声一笑,“那为什么会答应我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老问我问题啊?”他心烦道,脸上并没有露出来,回答说,“我是想知道答案啊。”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吗?” “嗯……还想能跟你见一次面。” 她的眼眸向他盈盈笑着,他也轻轻一笑,抿了下嘴唇,“但我好像让你失望了。” “没有的,我对你很满意,你没有迟到,在等我,还为我用了心。” “可你说我穿的是垃圾。” “那只是你不会认识好坏,I know……你用心了。” 他笑了下。 她说着话,“你今天比平时上班看着要清爽干净。” 他哼了下,“没糊粉在脸上,看着肯定干净。” “我不喜欢那样,not at all.” “我也不喜欢啊,上班要求,一定要抹,回去不用肥皂洗还洗不干净。” “嗯,我喜欢你现在干净的脸。” “我也喜欢啊。” “现在是不是不紧张了?” “嗯,是……” 她看向他放在腿上的手,问道,“你手怎么了?” 他疑惑地举起自己的手看道,“我手好好的啊……”还向她开着玩笑,“十个手指头都有,没有少一根。” 她笑了下,向他坐近,拿下他一只手,放手里抚摸着,温柔地,“我是问你手怎么这么粗糙?看着开裂,还有血丝。” 他对她的举动有点吃惊和彷徨,他们第一回接触的这么近,他低下头,“冬天就是这样啊,等天气热就好了。” “我的手没有这样。” 他轻哼了下,“你是阔太太嘛。” 她不悦地抬眼瞪他,“我不是谁的太太。” 他慌了下,“额……好,你不是……”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管白色的护手霜,挤出一长条乳白色膏体在自己手心,搓热后把手心放他手背上,她才刚放上去,就被他抽回了手,抗拒地,“我不弄这些。” 她拿回他手,“你要,你手开裂了,会疼。” “疼习惯了,不觉得。” 她不听,在他手背上手指间一圈一圈抹着,抚着,抹完一只又抹另外一只,抹完后,还问他,“有感觉好些吗?” 车里的温暖变成了令他烦躁的热气,他又没有觉得不好,怎么会变好,反而被她一圈一圈摸还变坏了,此刻,他觉得她和那些老女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他现在看她的样子都老了十岁,像五十岁的老太太非要给孙子扎小辫,他后悔出来跟她见面了,现在是困在这车上了。 他简单地顺从地回应了她的问话,“有好些。” 她不在乎他勉强的脸,她只在乎她听到了想要听的话,满意地笑了。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行驶到了目的地,他先下了车,扶了她下车后,跟在她后面进了商场,在里面逛了会儿后,他就更感到热了,后背在发汗,他心里责怪着自己今早穿太多出门了。 她朝着男装店面走去,走走看看着,看见橱窗里有件黑色皮衣令她喜欢,就径直走进那家店,让店员取出相同款式的给她,店员多取了一个棕色,她拿着两件在他身上比试,说道,“把衣服脱了试一下。” 他欣喜总算能脱衣服了,麻利地脱下外套,穿上皮衣,她看着点点头,对店员说,“把这两件先包起来吧。” 店员喜色地从他身上脱下来去包着,她则气闲地再挑选着其他的衣服,他有点惊慌地让她旁边小声说道,“我们不问下价钱嘛,我可能买不起的。” 她淡淡道,“我送你。” “送?这不行。” “why not?” “因为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要你给我买东西的。” “是我想送给你,你收着就好。” 第208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八) 云姐又挑了件淡绿色的羊毛衫和浅蓝色衬衫在大江身上比试,比试了两下就给了店员拿着,最后再随意挑了条黑色裤子去了收银台买单。 她是刷的卡,他听着卡声心沉沉的快,脑子里不停的在响着收银员的女声,“你好,一共是一万零八百。” 她付完钱后,让他去换衣间换下一身的衣服,他愣愣地去了。 他换好衣服后,店员上来用小剪子给他剪了吊牌,她走过来,摸着他的脸说道,“很不错,像欧洲的小王子。” 他感到不适,尤其瞥眼看到店里的店员都在抿嘴笑,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她带着他离开这家店后,又走进一家鞋店,给他买了双真皮皮鞋让他穿上,之后就出了商场,坐车折回了咖啡厅,整个过程中,他再也没有一点笑,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落座后,她问他想喝什么,他才吐了句,“我什么都不想喝。” 他很饿,他想吃饭,不想喝东西。 她合上菜单,不满地,“我送你贵重的衣物,你却一声谢谢都没有,还摆着脸色给我瞧。” 他脸露着痛苦,“我说不出口……你对我……太好了……我觉得我受不起,我不配,我没办法回报你。” “我只要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陪我,就可以了。” 他蹙眉,“嗯?” 她叹气,“我时常……不,不是时常,是经常感到很寂寞很孤单。” 他身体往后,“你不是说过你有两个女儿嘛?还有可以和你朋友喝咖啡,我……我其实不会喝咖啡的。” 她幽幽地看着他,“那种寂寞孤单不是女儿和朋友能排解的。” 他的手臂胳膊突地起着鸡皮疙瘩,想问却又不好问,只能在心中想道,“你是想我怎样啊?跟你上床吗?你到底多大岁数啊?” 这桌的空气变的冷了,服务员在旁边轻咳了两声问道,“请问两位要点什么呢?” 她开了口,“我要一杯温热黑咖啡和一份勃朗峰蛋糕,少糖。” “好的,那先生你呢?” 他结巴地,“我……我喝牛奶,有……有吗?” “有的,你也是要热的吗?” “嗯……好,都可以。” “好的,请两位稍等。” 服务员离开后,他也想跟着走了,从她说出自己寂寞孤单的时候,他就不想跟她待一块了。 她换了个话问,“你在那上班开心吗?” 他垂着头不想看她,“还行……” “你现在开心吗?” “还行……” “我吓到你了吗?” “还行……额……不是……”他反应了过来,“不是,你没有吓到我,是我在想别的。” “在想什么?” 他心里烦道,“你好多问题啊,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问题,我在找借口你看不出来嘛?一定要把话说难听才会不一直问啊?” 这样的话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她可是位出手非常大方的客人。 他现在是如坐针毡,好在她没有追着问,而是看起了放桌上的杂志,等他们点的东西上桌以后,她才说道,“你考虑下吧。” 他喝口热牛奶压压心,“我……这个这个……陪……是要怎么陪啊?” “就陪我啊,给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I want……”她用小匙敲敲杯缘,“你猜呢?” 他听到这话心里瞬间起了怒,心想道,“我猜什么?有话就说,猜猜猜,有什么好猜的,怎么小的老的女的都喜欢让人猜啊。” 他压着怒,“我不猜,我不喜欢猜。” 她笑了下,“ok~” …… 这艰难的咖啡厅对话结束后,他拒绝了她提出的用车送他回去的话,坐了公交车回银色都上班。 露露见到他,对他笑他也笑,给他巧克力吃他也接受着吃,虽然昨天没有得逞的事他有生气,不过又觉得同事之间,关系不用搞僵。 他下班回到租房,大军看到他的一身新装,问道,“你不冷啊?” 他打趣着,“我可是穿了一身房,一万块包着我,就是下雪我也不会冷。” 大军大惊,瞪大眼睛,“你这一身要一万?” 他手抖了抖手里的纸袋,“对啊,加上袋子里的这件。” 大军惊的好半晌没说出话,等到他冲完澡出来,才问了话,“你哪来那么多钱?” 他用帕子擦着头发,“我没有,是个客人送的,就是上回跟你说的那个。” “你跟她睡了?你被她包了?” “没有,她好像有这个意思,我没答应下来。” “那你要这么贵的东西?” 他烦叫道,“不是我要的,是她送的。” “她送你就要?” “她非要给我啊。” 他把帕子随手扔到床上,自己也躺下,闷闷地,“我不想在那干了,没意思。” “没意思?什么意思?” “就是那里的人都他妈一样,我以为遇到了个不一样的,还他妈是一样的。” 大军冷笑道,“去那玩的人你还想指望干什么?” “我以为能遇到带我做生意的,因为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该干什么。” 大军听了呵呵大笑,笑完后嘲着他,“你跟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别人为什么要帮你要带你做生意啊?你们连肉体关系都没有,谁要去帮个开车门的做生意啊?你会吗?你要有钱了你会吗?” 他醍醐灌顶,沉沉地,“是啊,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太会想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嘛,你不是比我早出社会好几年嘛。” 他自嘲地笑笑,“人出社会了,脑子没有。” 大军去按压着他的脑袋,笑道,“现在长脑子出来没?再没长我给放土里浇水长。” 他笑着打开大军的手,“长出来了,你别给我按没了。”指着手指,“还有啊,我现在是给人开车门,但以后我会让人给我开的。” “不用等以后,你今晚就可以梦。” “你不信是吧?” “我信你今晚上能梦到。” 他给扔了大军一本书,“你自己拿着书做梦去吧。” 大军笑而不语。 他哀叹了下气,“她好有钱啊,她怎么会那么有钱啊,买一万的衣服眼睛都不眨下,还不是给她自己买。” “你没问她是干什么的?” 他摇头,“没问,问不出口,她看着又不像自己干活挣钱的,还闲的很,经常来。” 大军哼笑,“有钱都指挥别人干活,谁自己干啊。” “那她在指挥别人前怎么有钱的?以前不是不许搞买卖嘛。” 大军沉思道,“可能……从小就有钱吧。” 他也沉思着,“应该吧……从小就有钱,这得是什么感觉,这他妈得有多爽啊。” “不知道……” 他忽然笑了笑,“我可能也是有钱人,这么多年了,我那个亲生爸说不定发财了。” 大军打着趣,“那你要跟你的有钱爹相认了,我来给你这个少爷开车门啰。” 他咧嘴笑着,“那样真的会很爽,说不定我还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的钱只能给我继承。” “说不定你是他第一百个儿子,他到处都是儿子,分到你手上就只有几块钱。” “不可能,就是我一个儿。” 大军抓着他衣肩把他提到一摞书上,“来,你晚上就这么睡,想要什么都能梦到的。” “我从来不做梦的。” …… 他们笑闹了会儿,就关灯睡觉了,在睡着之前,他已经下定决心过完年后就从银色都辞职了。 第209章 丑陋家族(二百零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丑陋家族(二百一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丑陋家族(二百二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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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丑陋家族(二百二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丑陋家族(二百三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丑陋家族(二百三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丑陋家族(二百三十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丑陋家族(二百三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丑陋家族(二百三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丑陋家族(二百三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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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丑陋家族(二百七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丑陋家族(二百七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丑陋家族(二百七十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丑陋家族(二百七十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丑陋家族(二百七十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丑陋家族(二百八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丑陋家族(二百八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丑陋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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