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王爷未婚妻》 第1章 抢亲 京畿杏林县数一数二的富绅何员外之子何元亮大婚,娶的是县上才貌双全的罗家幼女罗绮。 时至深夜,客人纷纷尽兴而归,本该一派祥和美满的何府此刻却是暗流涌动。 女杀手林若隐假扮新娘,用药将新郎何元亮迷晕之后,从床底拖出了一具穿着红色嫁衣、容貌严重损毁的年轻女尸放在了他身边,再用匕首划伤何元亮的手掌,把沾了血的匕首丢在地上,做成新娘被何元亮杀死毁容的假象。 轻松搞定好这一切,林若隐心满意足地离开,不想,前院此时也在上演一出好戏。 那被何府护院围了个结结实实的青衣少年不知道是哪家的傻小子,面对气势汹汹的众人,居然一点都不慌。 何员外背着双手,冒着凶光的眼睛冷飕飕地盯着对面的青衣少年,扬声道:“早就听说那贱妇事先串通了奸夫来抢亲,没想到还真被老夫给等着了!” 抢亲?什么样的傻子能干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事?躲在房顶脊梁后面的林若隐顿时兴致大起,十分好奇那傻小子最后会落得怎么个死法。 “什么抢亲?我们分明只是从这里路过,听到里面有人喊救命才跑进来的!” 有人站出来愤愤不平,林若隐这才发现原来那傻小子后面还站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看他的穿衣打扮,应该是个随从。 嗯?林若隐一脸狐疑,她在何府待了这大半天,在何元亮进洞房之前,这里一直锣鼓喧天的,没听说闹出了什么人命啊! 所以……这何员外搁这钓鱼呢! 她很快看出路数,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所认为的这个傻子正是大烨三皇子上官如期,封号琰王,而此时站出来说话的黑衣少年则是他的贴身护卫兼副将刘用。 “随你们怎么说。”何员外斜他一眼,绷着一张圆胖的脸放狠话,“总之,今天来了就别想走!” “是吗?”上官如期脸上含笑,似乎已经觉察出事有蹊跷,“若真如员外所说,那你恐怕得派人去后院看看了,说不定在你带着人来围我的空当,你口中的那位奸夫已经跑去后院抢人了。今晚公子大喜,想必喝了不少酒,一个头昏眼花四肢无力的醉汉恐怕对付不了那胆大包天的奸夫。” 林若隐低头哂笑,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聪明,还懂得故弄玄虚无中生有来分散那老匹夫的注意力。 可惜何员外也不蠢,他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老夫会上你的当?老夫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在乱刀之下死无全尸!” “放肆!”刘用大喝一声,“小小乡绅,竟敢口出狂言!” “你——”何员外大怒,却没有一味逞口舌之快,转而冷笑一声,道:“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来呀,都给我上!” 话音刚落,护院纷纷拔刀朝那两人扑去。两人见状,急忙背贴背地做出防御状。 林若隐一甩袖子,飞身而起。 底下的人光顾着打打杀杀,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在飞过那两个小子的头顶之时,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往下丢了一颗火石丸。 “轰”的一声巨响,耀眼的火光从地面炸开,冲在前头的护院纷纷被震倒在地。紧接着,院中升起一团巨大的浓烟,遮住了人们的视线,那两名少年迅速退开,对视一眼之后转身溜之大吉。 林若隐嫣然一笑,抬头望一眼天上皎洁的明月,挥一挥衣袖,如飞燕般轻盈地划过长空。 城南的破旧的小庙,被林若隐敲晕了的新娘罗绮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对柴草上,身子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 一束月光从屋顶的破洞处倾泻而下,一身红衣的林若隐沿着月光稳稳落地,见罗绮还好好地在地上躺着,暗暗松了口气。 她伸手去摘面纱,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刚摸到耳后的手动作一顿,倏地抬头,对面阴影处缓缓闪出一道……不对,是两道,两道高大的人影,正是她刚刚在何家救下的那两人。 即便屋中光线很暗,林若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林若隐内心一震,随即便想到了一件事。何员外说他是去抢亲的,所以他早就注意到自己了?可……既是抢亲,发现新娘之后不先把人带走,却在这里等着自己又图的什么呢? 莫非他要报复自己? 想到这里,林若隐不禁打量了一眼上官如期,此人身材颀长挺拔,气质超然,倒像个有实力的人物。 她不说话,上官如期率先开口:“你杀了何元亮?”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像山谷里的风,冰凉清爽。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有人给她如此正面的印象,尽管她此时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她久未回答,他也不着急,一双黑亮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 林若隐渐渐收回神思,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是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上官如期眼中含着一丝笑意,淡定得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个人,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能有如此非凡的气质,想来并非寻常百姓,加之他跟了自己一路,自己竟然全无察觉,可见其内力深厚。林若隐迅速做出判断,决定不到万不得已最好避免跟他硬碰硬。 “没有。”她按捺着内心的不爽,如实回答了他,紧接着问道,“你真是去抢亲的?” “我并不认识她。”上官如期不疾不徐地回道。 那他这是做什么?林若隐瞪圆了眼睛,一脸的诧异。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要假扮新娘而已。”上官如期仿佛能够洞穿她的心思一般,风轻云淡地解释。 我信你个鬼! 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谁能吃饱了撑到这种程度! 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憋着满肚子火气提醒道:“我刚刚救了你。” 上官如期唇角上扬,愉悦地笑了,眼底飞扬的神采,分明是在说她多此一举。 第2章 你抢不过我的 林若隐不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不满地皱起了眉。 仿佛知道她动怒了一般,上官如期很快收起了眼底的戏谑之意,瞥一眼她身后的罗绮,笑吟吟地问:“你不把她叫醒吗?” 他这是在教她做事? 她站着不动,上官如期也不逼她,只是出其不意地弹动了手指。 破庙光线昏暗,林若隐依稀看见一道白点从他指尖飞出。昏睡中的罗绮被石子打中,痛呼一声睁开了眼睛。 还真是个会武功的!林若隐挑了挑眉,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一抬头便对上两张陌生的面孔,罗绮当即吓得花容失色,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惊慌失措地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林若隐再次皱眉,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却被人抢了先。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识她吗?”上官如期问。 “不,不认识。”罗绮果真顺着他的话打量了一眼还有些愣怔的林若隐,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激动道:“我也不认识你!” 林若隐忍不住偷笑,上官如期拿眼斜她,她收了笑意,一本正经道:“听见了吗,她说她不认识你。” “她也不认识你。”上官如期淡淡回道。 “你要跟我抢人吗?”林若隐不假思索地问。 “你抢不过我的。” 上官如期气定神闲,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看得人火大。 可惜眼下之情境,并不允许她任性妄为,她忍着心底的火气,语气有些急躁,“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上官如期语气一贯的淡然。 林若隐忍无可忍,转头对上他怡然自得的表情,怒火“噌”的往上涌,内心忽地一激,想也不想地伸手手去。 她的手只取他的咽喉,一直不见动静的刘用目光一厉,挺身而出。 这时,仍坐在草堆上的罗绮忽然尖叫一声:“你穿的是我的衣服!你……咳咳咳……” 许是过于激动,一句话只说了一半便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若隐动作一顿,分神的瞬间,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嘶”的一声松手,眉头紧紧皱起。 上官如期顺势打开了玉骨扇,一边轻轻摇着,一边悠闲地看着她。 林若隐瞪了他一眼,心中恨恨然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是你爹让我救你的。”她抿了抿唇,暂时放弃攻击他的打算,转身向罗绮解释:“你哥欠了何元亮那么多钱,他要是直接拒绝何家的提亲,你全家都别想安宁,他只好找到我,让我帮你从何家脱身,于是我就想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我找了具容貌严重受损的年轻女尸放在被我吓晕过去的何元亮身边,做成新娘被他怒杀毁容的假象,如此一来,他家不但不会再找你家人的麻烦了,相反还会为了堵住你家人的嘴,给你家一大笔钱……” “女、女尸……”罗绮面容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脑袋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 她能不能思考无所谓,林若隐只想速战速决。 “总之,我答应你爹要把你平安送出杏林县,趁现在天黑,我们赶紧走吧!”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上去拽她,结果刚踏出一步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拦她的是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刘用。 林若隐一下就怒了,不过她并没有贸然发作,只冷冷瞪着他的主子,一字一句道:“你想做什么?” 刘用见她并未动手,于是也松了手,默默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上官如期瞥她一眼,不仅没有回答,还提出了新的问题:“你能在恰当的时间找到一具合适的女尸,轻而易举地完成一项实施起来并不算容易的计划,证明你并非寻常女子,而一位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究竟是如何认识你的呢?” 经他这么一问,罗绮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她侧头看了一眼红纱遮面的林若隐,仿佛见了鬼似的一下弹到边上。 “罗先生门下弟子众多,消息自然是灵通的。”林若隐并不想计较罗绮的愚蠢,忍着火气再一次做出解释。 “哦?如此说来,你很有名了?”上官如期继续不依不饶。 “不敢。”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令她很窝火,她渐渐开始失去耐心,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不过我也没有义务跟你交待什么,总之今天只要有我在,她就只能是我的!” 上官如期冷冷移开视线,“我对她没有兴趣。” 林若隐眉心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震惊道:“你是冲着我来的?” 所以她才会一出何府就被他盯上!而从他所说的话来看,他似乎很了解整件事情的经过。 想到这里,林若隐心里“咯噔”一下,警觉地瞄了他一眼,很快又意识到这根本不合逻辑。若他是冲自己来的,那他为何没有要求自己摘下面纱?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上官如期眼中含笑,语气温和得让人恍惚。 所以呢?自己到底猜对了哪个? 算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她再次问道:“痛快点,想要什么直接说!” 上官如期微微一笑,“把她交给我!” “你做梦!”林若隐大怒,随即虚晃一招,引得上官如期闪避之后,出其不意地冲着门口大喊一声:“救命呀!杀人啦——” 敢跟她抢人?不想混了! 话音刚落,正在外面四处搜查的人纷纷调头朝这边跑来。 这一招破釜沉舟很是奏效,上官如期压根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神情大为震惊,不过他似乎并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越过她匆匆往后面的小门跑去了,刘用则紧随其后。 林若隐心中暗暗得意,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大喊:站住! 可是已经迟了,后门一打开,里面齐刷刷地飞出数十支暗箭。 上官如期吓得急忙挥扇抵挡,刘用也拔出了剑冲在前面帮他把那些暗箭挑开,奈何暗器太多,外面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近。 第3章 这是什么绝世霉运啊 林若隐跺了跺脚,自己找死,阎王都拦不住! 可骂归骂,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上前帮忙。 许是情绪受到干扰的缘故,她忘了箭阵停下来后过一会儿还有一支暗箭射出,而这才是最为致命的。 毫不意外地,躲闪不及的她不幸被突然发出的箭射中了左臂。 她身体失重地往后跌倒,已经停下来的上官如期一脸震惊,旋即快步向前,伸手将她接住。 林若隐抬眸看了他一眼,拼尽全力将他推开。 哪来的神经病,简直晦气!林若隐心底怒火中烧,脚下却是虚软的,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这是她亲手布置的机关,最后这支箭是有毒的。 她不甘地闭上了眼睛,怎么也没料到一时善念竟然会害了自己。 上官如期与刘用皆有些难以置信,这时,破庙的正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上官如期反应迅速,冲过去抱起林若隐就走,刘用则跑过去带走了罗琦。 被拽到半空的罗绮吓得放声尖叫,刘用抬手往她后颈上一劈,她两眼一闭,身体无力地耷拉下来。 ………… “快醒醒快醒醒,你都吃过解药了,别睡了!”昏睡中的林若隐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谁啊?”林若隐的潜意识懵懵懂懂地发问。 “我是系统呀,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林若隐猛地一个激灵,伸长了手胡乱地抓向空中,“你个破系统,你还知道出现呀!快,什么废话都别说了,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受够了每天打打杀杀的日子……” “我们事先不是说好了吗,功成方可身退。”系统见她醒了,长吁了一口气之后便又是一副贱兮兮的语气。 “谁跟你说好了?分明是你强行把我拽进来的!” “呃——不管怎么样,加油哦,美丽的救世主!” “你……你别走,你回来!”林若隐愤力往前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叮”的一声过后,世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救你个大头鬼!林若隐简直快要哭了,谁有心情管别人的死活,她只想回到二十一世纪做她的咸鱼小演员好吗!她不过是演了个炮灰女配,不过是在拍完戏休息的时候不小心踩着根电线,死了也算省事,凭什么强行把她按在那个炮灰女配身上,凭什么要她颠覆原主自己都扛不起的命运……不对,系统还要她带着剧本中的炮灰男配一起逆天改命! 这是什么绝世霉运啊! 林若隐一拳捶出去,仿佛要锤爆那个害她不浅的破系统。 两名少年并排站在床前,盯着床上一边胡言乱语一边不时挥舞拳头的女人一脸错愕。 “她做噩梦了,好像很激动。”刘用看了看自家主子,迟疑地说道。 林若隐倏地睁开眼睛。 两张愕然的脸双双映入她的眼帘,昏迷之前的情景随即映入脑海,她“腾”地坐起身来,警觉道:“这是哪儿?” 她脸上面纱未摘,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难得的闪现出惊慌。 刘用默默退开,上官如期则不疾不徐地回答:“客栈。” 林若隐有一瞬间的惊愕,视线一扫,看屋中陈设素雅整洁,轻轻跳动的烛火无声地散发着淡淡温暖,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你救了我?”林若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发现上面果然已经包扎过了。 “是你救了我。”上官如期语气平淡,目光却多了几分温度。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林若隐满腹怨念,扯了扯苍白的嘴角,直截了当地问:“罗绮呢?” 上官如期没有回答,林若正欲追问,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探头往外看去,只见刚刚离开的刘用押着罗绮从外面走了进来。 罗绮还和昨天一样,身上仍旧被绳子绑着,不一样的是,她嘴里还塞了一团棉布,此时正徒劳地挣扎着,口中发出“嗡嗡”的声响,一双眼睛愤怒地瞪着他们。 林若隐惊讶地张了张嘴,“你——” 他既没有给她松绑,也没有对她做别的事情! 对了!林若隐大惊失色,慌忙摸向自己的脸,发现自己脸上的面纱还在,这才狠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戒备地看着他们。 “非礼勿视。”上官如期眉眼微挑,侧身看了看被刘用押着的罗琦,“至于她,她是你要的人,一切但凭你处置。” 这么说他还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了?林若隐撇了撇嘴,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不过也无所谓,她掀了被子下床,这一动,立刻牵动了手臂上的肌肉。 “嘶”的一声,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可她并不在意,忍着痛意朝罗琦走去。 罗琦害怕地直摇头,上官如期默默地看着,嘴角边勾着一抹淡淡的讽笑,也不知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还是在嘲笑林若隐的吃力不讨好。 林若隐走到罗琦面前的时候,刘用退到了边上。 罗琦心里害怕极了,豆大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简直比那待宰的羔羊还要无辜可怜。 林若隐感到头疼,都蠢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吹自己才貌双全?她也不想想,自己一介穷书生的女儿,有什么值得被人谋害的,都把她从火坑里拽出来了居然还分不清好坏! 算了算了,谁叫自己答应了她爹要救她呢! 林若隐忍着身上的疼,懒得跟她计较这些,直接绕到她身后为她松绑。 粗大的绳索在她的手腕上绑了一个大大的结,由于她一直挣扎,结越来越紧,把她的皮肤都磨破了。 林若隐才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操,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地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系绳容易解绳难,还是一刀划下去省事! 刀尖“嗖”的往下滑,刚碰到圆结,里面忽地射出一枚银针。 银针极细,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好在林若隐眼神够好反应够快,她迅速往后仰倒,堪堪躲过。 银针射入她身后的墙壁,林若隐利落起身,目光一利,抬手往罗琦背上重重一击。 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罗琦“啊”的一声向前扑倒,身子撞在了前面的桌子上,又是一声痛苦呻吟,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第4章 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刘用大吃一惊,立刻跑上前去。上官如期瞥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罗琦,回头冲林若隐喝道:“你干什么!” “她要害我,你没看见吗?”林若隐目光冷厉,内心仅有的善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有没有搞错,是你绑她不是她绑你!”一直沉默寡言的刘用愤愤不平地开口。 “那她就不能杀我了吗?”林若隐冷光一扫,再欲上前,却被瞬移而过的上官如期拦住。 罗琦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爬起来躲到刘用身后。 刘用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林若隐动怒,眼中升起腾腾杀意。 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她继承了宿主强大的功力,真打起来还见不得谁输谁赢! 上官如期瞥了一眼她的手臂,只见自己好不容易替她处理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迹,眉头一皱,语气不快道:“同样的问题,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知道。” “那你就别多管闲事!”林若隐怒道。 “我不允许你在我面前随便杀人!”上官如期语气略沉。 “哼,你倒是个合格的救世主!”林若隐不屑一顾道。 “你说什么?” 林若隐没空与他纠缠,冷嗤一声后突然飞身跃起,鹰一般迅猛地冲向罗琦,在刘用跳上前阻止时一掌将其打开,抓起慌张失措的罗琦就走。 上官如期目光大震,旋即反应过来,一个飞闪移至门边,在她冲上来时也给了她一掌。她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够躲开,罗绮双手在她背后愤力一推,林若隐踉跄几步,“咚”的一声巨响,林若隐的脑袋重重地撞上了门框。 上官如期面容一震,惊讶地看着她。 她用力睁了睁眼,眼前一片模糊,紧接着身体一软,笔直地倒了下去。 深夜。 莹白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扉照进宽敞的房间,像一片白纱,轻轻地盖在地上,微风徐徐吹入,月光色的床幔被轻轻摆动,床上昏睡的人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紧皱的眉头亦渐渐舒展,呼吸也开始变得清浅均匀。 上官如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凝视着女子柔美却略带愁容的脸,不禁在想,究竟是怎样的遭遇才会让一个人连睡觉都不能安稳?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紧接着便是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上官如期收回神思,视线微微后移。 “殿下。”刘用抱了抱拳,压低了声音唤道。 上官如期低低地问:“郎中已经送回去了?” “已经送回去了。” “那个叫罗绮的姑娘呢?” “已经让咱们的人看守起来了。”刘用如实回道。 上官如期这才满意地没有再问。 刘用偷偷看了他一眼,迟疑道:“殿下,您……为何要抓她?” 上官如期看了看双目紧闭的林若隐,意味深长道:“本王动身回京之前曾收到一封密信,说祝离在一年前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那女子年轻貌美气质出众,深得他的欢心,不过他并未把这名女子收入自己的后院,而是认她做了自己的义妹,令人费解。” “这……也许是她不对西平王的胃口。”刘用道。 “可自打这名女子出现,京中就频频出现怪事,一连九位朝廷命官官员离奇死亡,仵作验尸过后得出统一结论,凶手是一个女人,且都是被一招致命的。更为巧合的是,这些人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都与祝离有关系。” “您是说,西平王身边的那个女人有古怪?” “是否有古怪,得本王进京之后才知道。” “您怀疑是她……”刘用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京都武功高强的女人没几个,那几个你我也都认识,唯独除了她,难道你就不好奇么?”上官如期问道。 刘用点了点头,又道:“天子脚下频频闹出人命,死的还都是朝廷命官,怎会迟迟查不出个结果?” “祝离身份何其敏感?若无确凿证据,谁敢查到他头上?”上官如期道。 刘用顿悟。 祝离乃是若兰城少主,而若兰是夹在大烨与西羌中间的一座小城,大烨与西羌多年来相安无事全靠若兰城在中间做缓冲,可见其重要性。不过大烨与若兰是世仇冤家,千百年来战争不断,可惜若兰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在与大烨的较量中几乎是屡战屡败,国土也不断并入大烨,曾经也算疆域辽阔的若兰渐渐变成如今这弹丸之地,十八年前他们的主君祝衡借着为圣上贺寿之机主动向大烨示好,圣上唯恐祝衡态度生变再起战乱,便顺水推舟地让其留下一道而来的王子祝离,为表重视,圣上当场将年幼的祝离封为西平郡王。 祝离从小在宫中长大,到了束发之年,圣上又御赐豪华府邸供其居住,待遇之优厚,地位之尊贵,丝毫不逊于诸位皇子。而他虽为祝衡嫡长子,可毕竟不是祝衡唯一的孩子,很难保证祝衡有朝一日不会为了利益抛弃他,所以,努力维持两边的和平友好,让对方挑不出错误是十分有必要的。 如此一来,大家更不敢轻易得罪祝离。 “所以,您的本意是想探探她的底?”刘用捋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心中暗暗可惜殿下太过君子,没有趁机看一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上官如期没有再回答他,专注的样子已然陷入了深思。 因这一场意外,他最终还是摘了她的面纱,她生得极美,足够做一名红颜祸水。但一切如刘用所说,她聪慧机敏杀伐果决,却并不心狠手辣,也许,是他猜错了。 月光渐渐消失,一轮红日从东边升起。 林若隐被诱人的香气勾醒,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一张俊美无双的脸,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之色,旋即翻身坐起,双手紧紧抓过被子挡在身前,惊慌失措道:“你是谁?” 上官如期先是一愣,随手将莲子粥放在一边,看了看她,不确定地问:“你——不记得了?” 郎中昨天说了,她脑部受到撞击,脑中留有淤血,淤血未清很可能会引发短暂失忆,看她现在这反应,显是被郎中言中了。 第5章 她果然是在骗他 许是他的声音足够温柔,林若隐放松了一些,她顺着他的话努力回想了一下,结果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怔怔地望着眼前俊美的年轻男子,清澈的眸中满是迷茫,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虽早有准备,但上官如期一时仍有些无措,尤其她此时睁着一双茫然无知的眼睛看着自己,竟下意识地感到心虚,目光微微闪烁,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还是故作平静地说了出来。 “你是我的未婚妻,因你家中突生变故,我只好提前把你从老家接来,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你磕到了后脑,失忆了。” “未婚妻?”林若隐歪着头看他,“那是什么?” 上官如期一时哽住,默了默,故作平静道:“没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我是最值得你信任的人就可以了。” 信任?林若隐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怪异感。 “你昏睡了将近一天一夜,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上官如期端了粥上来。 林若隐瞥一眼他手上的粥,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原来这就是梦里一直馋着她的味道!她一把夺过上官如期手中的碗,拿起勺子往嘴里塞,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上官如期看着她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曾经有一个姑娘吃起东西来也像她这么不顾形象,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林若隐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了粥,把碗往边上一放,掀了被子下床。 上官如期慌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去哪儿?” “我找人。”林若隐挣开他的手,神色有些慌。 找人?她不是失忆了么? 上官如期心中一紧,脱口问道:“谁?” 林若隐一时被问住,本能地闭上眼睛,一道模糊的人影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苍白的唇轻轻嚅动,似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梦里看见有个姑娘一直跪在床边哭,可我还没来及看清楚她的样子就醒了。” 上官如期心底疑虑重重,仅仅是一个梦,便让她如此着急地要找人? “你说的应该是你的侍女。”上官如期很快打定了主意,决定索性骗她到底,“她不愿离开自己的家乡,把你交到我手中之后就自行离开了。” 是这样吗?林若隐半信半疑。 这时,刘用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林若隐就在上官如期身边站着,冲口的话及时吞了回去,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附在上官如期耳边低语一番。 原本还算平静的杏林县忽然涌入一大批外来人员,那些人统一穿着黑色布衣,手上都有刀,似乎正满大街找人,不过现在尚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冲谁来的。 又是找人? 上官如期回头看了看林若隐,林若隐正翘首往外看,此时忽然往外走,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上官如期再次拦住她,“你去哪儿?” 林若隐打量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但还是如实向他解释,“我想出去走走,我……我觉得这里很闷。”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可这里确实让她闷得透不过气来。 “不可以!”上官如期想也不想地拒绝。 她醒后失忆,却不见丝毫慌乱,找人无果便急着要出去,他实在很怀疑她是在骗他。 “为什么?”林若隐皱起了眉,眼神迷离而无辜。 “哪有女孩子家在外面到处乱走的?”上官如期脱口而出,看上去似乎确有几分不悦。 林若隐不懂,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充满疑惑,生怕惹着他似的,小心翼翼地问:“不、不可以吗?” “当然不——”上官如期没什么耐心,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改口道:“不过,你要是实在想出去,我可以跟你一起。” 林若隐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激动得直点头。 情节转变太快,刘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张了张口,想要阻止,上官如期摆了摆手便率先走在了前面,林若隐高兴地跟了上去。 “为什么?”林若隐皱起了眉,眼神迷离而无辜。 “哪有女孩子家在外面到处乱走的?”上官如期脱口而出,看上去似乎确有几分不悦。 林若隐不懂,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充满疑惑,生怕惹着他似的,小心翼翼地问:“不、不可以吗?” “当然不——”上官如期没什么耐心,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改口道:“不过,你要是实在想出去,我可以跟你一起。” 林若隐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激动得直点头。 情节转变太快,刘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张了张口,想要阻止,上官如期摆了摆手便率先走在了前面,林若隐高兴地跟了上去。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本该卧床静养的林若隐置身在热闹的人群中,心情莫名的变好,情绪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她一路边走边看,似乎这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仿佛她是第一次出门。 她现在可不就算是第一次出门么?上官如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无奈地摇摇头。其实他心里还是觉得很奇怪,作为一名失忆者,她醒后非但不吵不闹,而且算起来拢共也只问了自己两个问题,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前面锣鼓喧天,一下就吸引了林若隐的注意,她欢快地跑过去,上官如期阻拦不及,一眨眼就见她挤进了人群。 原来是有人在街上表演杂耍,外面围得里三圈外三圈,上官如期眼看着林若隐人在外面,等他走过去的时候,林若隐就不见了。 上官如期没由来的紧张,拼命地往人群里挤,可是周围哪还有林若隐的影子? 该死,这一定是她的脱身之计,她果然是在骗我! 上官如期站在人群狂怒。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正在气头上的上官如期猛然转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诡异狰狞的面具脸,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恶作剧的人一看他吓坏了,急忙摘了面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第6章 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她,上官如期忽然就没了脾气,攥紧的拳猛地松开,正欲开口,忽然察觉到人群中有异动,混在人群中的黑衣人正在迅速向他们围过来。 他抓起她就跑,却被拥挤的人群挡住了去路,一时难以冲出。这时,一把大刀挥劈下来,他本能地矮下身去,锋利的刀口直劈向身旁的林若隐。 周围的人吓得四处逃散,林若隐吓傻了,呆呆地立在原地失去了反应,手上的面具瞬间掉落在地。 一枚石子出其不意地打在了刀背上,寒光闪烁的刀立即被弹开,刺客立即捡刀,起身后却调转方向重新对准上官如期。 正欲趁机将林若隐拉回身边的上官如期猛地向后一退,与林若隐再次分开,他接连出手,刺客却来了一批又一批,彻底隔开了他的视线。 刺客齐齐围向上官如期,上官如期憋足了劲准备出大招,对面忽然响起了哨声,刺客纷纷回头,只见被他们搁在后面的林若隐不见了。 刺客立刻调转方向,快速而有序地涌向不同地街道。 上官如期收了势,惊诧地望着他们。 刘用姗姗来迟,心有余悸道:“殿下?” 上官如期看一眼他带来的护卫,吩咐道:“快去追!” 他都还没有搞清楚她究竟是何身份,决不能让她就这么被人带走! “是!”刘用领命,一挥手,示意大家分头去追。 偏僻的小巷,一名蒙着面纱的红衣女子抓着林若隐拼命逃窜,结果一不小心跑进了死胡同。 蒙面女急忙转身,追兵已经从另一条巷子里拐了进来。 林若隐似乎并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轻轻颤动了几下,回头看了看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没有看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追上来的刺客。 “他们好像是冲着我来的,你自己赶快逃吧!”林若隐道。 她虽然失忆,但还没有傻到分不情况的地步。 “那怎么行!”蒙面女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落到他们手上!” 林若隐面色一怔,内心涌起深深的感动,她用力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那我们一起拼了!” 话音刚落,后背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人就踉跄着摔了出去,“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趴在围墙后的上官如期一头黑线,脸上是满满的嫌弃,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别人说什么她都相信! 林若隐摔在了地上,手擦出了血,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扭头疑惑地看向蒙面女。 蒙面女单手背在身后,眼看她没死,挥起匕首便要给她一刀,林若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她不是要救自己! 明晃晃的匕首飞速抵来,林若隐惊呆在原地,眼看匕首就要直中她的眉心,上官如期及时跳出,挥扇一扫,将她打开。 蒙面女急急后退,抬头一看,只见来的也是个蒙面的,正欲再次出手,紧随而来的刘用挡在了她的面前。 双拳难敌四手,蒙面女眼看情况不妙,果断飞身离开。 这时,黑衣刺客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林若隐吓得不轻,想要起来,身上却使不出任何力气,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她用力睁了睁眼,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上官如期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飞身跃上墙头,刘用负责断后,再砍倒冲在前面的几个人之后,果断抽身逃离,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栈。 上官如期抱着林若隐破窗而入,刘用忙不迭地跑过去帮忙把被子掀开。 安置好林若隐,上官如期总算长出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刘用看了看双目紧闭的女人,疑惑道:“她怎么了?” 方才他在墙后看得很清楚,蒙面女那一掌的威力并不算大。 上官如期为林若隐诊脉,确定伤势不重这才放心地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面具上有毒。” “什么?”刘用吃惊不已,“如此说来,他们事先早有埋伏?” 上官如期不置可否,起身幽幽地说道:“撑了那么久才发作,可见她内力何其深厚。” “可她似乎忘了自己会武功。” 关于这一点,他也觉得很奇怪。按道理,武功属于肌肉记忆,遇到危险时出于本能也会激发潜能以求自保,可是她,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上官如期看了看床上的人,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那些黑衣刺客似乎并不想杀她,反倒是那个蒙面女想置她于死地。”刘用接着说道。 上官如期赞同地点点头,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她会是谁呢?” “这个……属下不敢妄下论断。”刘用低头道。 上官如期眉梢轻挑,再次看向昏睡的林若隐,深深的疑惑激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又是新的一天。 林若隐醒来时不见上官如期的影子,她迫不及待地出去找他,结果一出去就碰到了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的上官如期。她高兴地跑过去,没注意地刚刚被人擦洗过上面还有水渍,脚下一滑,差点摔跤,好在上官如期及时接住了她。 细软的身躯扑倒在他怀中,一低头便对上一双小鹿一般慌乱又清澈的眼睛。上官如期瞬间如过电一般,体内一片酥麻,紧接着,他一把将人扶稳,圈在她腰间的手飞快地松开,眼睛不自在地望向别处。 跟在身后的刘用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若隐不懂他们脸上微妙的神情,她一把抓住上官如期地手,激动地说道:“你没骗我,你真是值得我相信的人!” “你说什么?”上官如期皱了皱眉,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 林若隐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欢喜雀跃,“如果你说的是假的,你怎么会救我呢?那些人看上去可不好对付!” “所以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你,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跑出去也是想试探我?”上官如期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懊恼不已。 原来她一直不出手并非忘了自己会武功,而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着急救她! 第7章 怎么,这么着急跟我回家 “我早就看到那些黑衣人了,不过我当时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坏人。”林若隐一点也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再次抓过上官如期松开的手,笑眯眯地凑近他,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小脸忽地皱成一团,气呼呼地说道:“还有那个面具,要是我知道那个面具上有毒,打死我我也不会去碰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碰?”上官如期绷着脸,话一出口后悔了,他吃饱了没事关心这些芝麻绿豆的事情做什么。 “我想吓唬吓唬你呀!”林若隐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对我发脾气,要是你生气了……” “证明我说的都是假的!”上官如期没好气地替她回答,“失忆了还这么多歪心思,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可我现在相信你了呀,以后我就不会这么做了!”林若隐抓着他的手郑重其事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有,我叫什么?家在哪里,你准备带我到哪儿去?还有……” 自诩老谋深算的上官如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人算计了一把,想发火都找不到地方,气得都要憋出内伤,眼下被她这么缠着,简直烦不胜烦,又不能贸然把她的手挣开,只能把头扭向一边不理她。 刘用在一边默默汗颜,最后实在担心一招失算的主子会把怒气撒在他头上,果断地溜走了。 不管怎么样,自打这件事以后,林若隐对上官如期算是放了一百个心,对他的话也是深信不疑。为此,她还特意跟送饭菜上楼的小二打听了一下什么叫未婚妻,得到答案之后害羞得满脸酡红,见了上官如期更是恨不能装鸵鸟,把头埋进地里去。 上官如期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关心她到底是谁,但后悔归后悔,这一步既然已经踏出来了,就算撞南墙也要继续下去。 有人要他的命不奇怪,如此兴师动众地刺杀一个女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越来越想知道,她究竟跟那九桩命案有没有关系。 郎中来为林若隐的手换药,并再次盯住她这几天不要碰水,林若隐一点也不关心手上的伤,她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逮着郎中再三确认,“我脑中的淤血还要多久才能清除呢,您真的确定我能恢复记忆吗?” “只要您注意别再磕到脑袋,不使伤情加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郎中耐心地解释。 “应该?”林若隐心里一慌,“那就是不能保证了?” “这……”郎中心里苦不堪言,他又不是活神仙,哪敢把话说死? “好了好了,你就别为难先生了,你再这么问下去,先生以后都不敢来了。” 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林若隐回头一看,见那青衣少年步履沉稳地走进,宽大的衣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心中不觉荡起一丝涟漪,低下头羞答答地问:“你怎么来了?” 上官如期在她身前站定,微微掀起的衣摆带来一阵令人舒适的清凉。他先是向郎中颔首示意他先退下,接着才对林若隐道:“我怕继续把你关在客栈,没病都要给你闷出病来了,打算带你出去散散心。” “真的!”林若隐激动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那我们去哪儿!” 上官如期看一眼窗外昏黄的夕阳,笑道:“这个时辰,当然是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啊?那不就在楼下么?”林若隐失望地垮下脸。 “客栈能有什么好吃的?要吃当然得去最好的酒楼吃了!”上官如期笑容和煦,一派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一听说能出去吃饭,林若隐便迫不及待地拉起他往外走,内力使然,不经意地出手就比常人力道大上许多,真真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手上还有伤。 上官如期被她捏得手疼,下意识地想甩开她,一回头看见一只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心中不觉一动,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现在只是隐隐有些担心,要是她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被他诓骗,会不会一巴掌拍死自己。退一步说,即便她打不过,趁他不备掀了他的王府也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决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由于心虚,这两日上官如期越来越感到不安,已然打定主意若是今晚不能钓出大鱼查清她的身份就放弃,查明真相的原因有很多种,骗人,尤其是欺骗一个失忆的人,手段未免太过下作。 不愧是杏林县最好的酒楼,天还没黑里面的客人就已经快满了。 上官如期生怕不能引起别人注意,特地找了个中间的位置。林若隐看看周围喝酒猜拳的人们,不大适应地皱了皱眉。 上官如期仿若不觉,只管吩咐小二上酒菜。 有他在,林若隐心里还是很踏实的,她有些害羞地望着坐在对面的上官如期,问道:“我们在这里逗留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即早回京了?” “怎么,这么急着跟我回家?”上官如期摇着他的玉骨扇,似笑非笑道。 林若隐害羞地低下头,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你不是说你爹娘还在等着你回去吗?我不想因为我让他们担心。” 那个热心肠的店小二跟她说了,她现在只剩孤身一人他家还肯履行婚约,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家,她怎么能让他们因为她整日提心吊胆呢? 上官如期怔了怔,想起自己确实随口提了这么一句,莫名地生出一丝歉疚。 林若隐一脸单纯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怕他们看到我手上的伤……” 话刚说到一半,已经消失许久的刘用突然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注意力一下就被移走,林若隐只好先打住,让刘用先说。 刘用弯下腰对上官如期耳语,表情慎重严肃。林若隐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不太舒服,不过她没有多想,只是静静地等他们把话说完。 最后,上官如期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继而对林若隐道:“我临时有事,需要离开一会儿……” “那我跟你一起。”林若隐说着便要起来。 “不必。”上官如期语速飞快,见她一脸狐疑,放缓了语气道,“只是一点小事,不会离开很久的。你要是也走了,回头这里就该没位置了。” 第8章 你……没有丢下我 林若隐四下环顾一圈,发现店里的确已经满座,只得按下心中顾虑,听话地点了点头。 上官如期温柔地笑,“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若隐抿唇一笑,乖巧无比。 上官如期目光微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但他还是起身走了。 他和刘用一走,原本偷偷往这边瞟的客人们一下变得明目张胆起来,他们一个个地盯着林若隐评头论足,脸上不时露出猥琐的笑意,啧啧地称赞着她惊人的美貌。 换去一身黑气沉沉的衣服,林若隐整个人都灵动活泼了不少,置身在这凡俗的市井之中,更显她气质出尘。 有几个胆大的更是按捺不住地直接朝她围了过来,林若隐还以为是送菜的小二,抬头一看,是几个奇形怪状的男人,立刻紧张起来。 “小娘子,一个人出来吃饭呐?”前面的灰衣男子笑眯眯地问。 林若隐双手捏着裙摆,低声道:“我、我朋友很快就回来。” 已经知道“未婚夫”是什么含义的她实在说不出口这三个字。 “我出去看过了,刚刚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个男的已经走远了。”灰衣男子双手抱拳,一双眼睛直冒淫光,“他不会回来的,不如我陪你啊,我肯定不会让小娘子觉得寂寞的。” 周围的看客们哄堂大笑。 林若隐心里惴惴不安,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她不说话,灰衣男子径自拉开凳子在她对面坐下,这时店小二刚好端了酒菜上来,林若隐像见了救星似的,立马准备向他求助,可是刚一开口就被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两个人挡住了视线。 “小娘子长得这么美,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要小心呐!”其中一人打岔道。 林若隐探着脖子望向小二,见多识广的小二哪会看不出眼前是什么情况,他哪敢吱声,只管低着头手麻脚利地把酒菜摆好,然后麻溜地跑了。 小二一走,几个人越发肆无忌惮。此时的她犹如一只柔弱的小白兔,不断刺激着他们的兽欲。 灰衣男子贪婪地望着她,见她一直看着门外,一把抄起筷子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 “小娘子,我跟你说话呢!”灰衣男子目露凶光,语气充满威胁。 林隐若收回视线,这才发现有人拿筷子抵着自己的咽喉,不禁吓了一跳,正欲出手,一把玉扇率先横了过来。 玉扇先往筷子上一挑,再转回去往灰衣男子手腕处一打,筷子被打飞出去,灰衣男子也吃痛地收回了手。 林若隐的视线越过人群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紧紧悬着的心猛然间放下,清澈的眸中闪动着莹亮的光芒。 被打的灰衣男子怒目一扫,咬牙切齿道:“敢打小爷,不想活了!都给我上!” 最后一句是跟他手下的两个小喽啰说的,话音刚落那两个一左一右堵着林若隐的人就挥舞着拳头冲过去了。 上官如期站着不动,气定神闲地摇着手中的扇子,堪堪是玉树临风。 刘用拔剑跳到前面,一个笔走龙蛇就把他们全都撂倒了。 店里的人吓得分分逃窜,连掌柜的都火速躲到了柜台后面。林若隐呆坐在椅子上,望着满地打滚的混混们惊愕不已。 “你不是说你没忘记自己会武功么,怎么被坏人纠缠的时候跟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 质问的语气从头顶传来,林若隐惊了一下,一抬头便对上一张生气的脸。 上官如期收了扇子握在手中,脸色臭得可以。 林若隐自动过滤了他的问题,起身难以相信地看着他,“你……没有丢下我?” “你说什么?”她声音太小,上官如期一时没听清。 “没什么。”林若隐很快转移话题,温柔地说道:“快吃饭吧,我饿了。” 上官如期缓了脸色,视线不经意地扫到桌上未动的饭菜,立马又想起刚刚有人拿筷子调戏她,心里膈应得很,一张脸瞬间拉得老长,“不吃了,回去!” 这又是为什么?林若隐大吃一惊,低头看一眼满桌子可口的饭菜,很是不解。 “为、为什么?”他不是说这里是杏林县最好的酒楼么,不在这儿吃还能上哪儿去吃啊? 她迷迷糊糊的样子看上去很蠢,上官如期一想到若非自己就 在外面,她这会儿肯定已经被人掳走了就觉得很不舒服。 这样的感觉令他很烦躁,他二话不说地抓起她往外走,她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可是没挣脱开,只好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刘用默默地在后面看着,隐约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主子原来的计划。 主子把她带到这人多眼杂的地方来,本意是想吸引那些刺客的,结果就在刚才,他看着有人调戏她很快就忍不住了,还义正辞严地说不论如何她救过自己多回,自己这么做是落井下石恩将仇报,全然忘了若她真是祝离身边的女杀手该当如何。 林若隐被上官如期拽上了马车,坐下后没顾得上揉一揉被抓疼的手腕,紧张地问道:“你怎么生气了?” “你说你要找一个女孩儿,那你现在可想起她长什么样子了?”上官如期板着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若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看他满脸不高兴,也没敢多问,老实巴交地回答:“没有。” 上官如期蹙起了眉。 林若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有些委屈,低着头闷闷地说道:“其实我也只是在梦里看见有个姑娘一直跪在床边哭,可我还没来及看清楚她的样子就醒了。” 上官如期还是不说话,气氛异常的古怪,林若隐捏了捏裙摆,无措地望向窗户。夜市渐渐热闹起来,外面人声鼎沸,各种喧闹声不绝于耳。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转身掀了帘子往外看。 街上有人卖糖人,边上围了好多小孩子,她看到摊主把糖人做成各式各样的形状,小孩们看得啧啧称奇,得到糖人的孩子拿着糖人欢快地转圈;杂耍的人变着花样吸引大家的眼球,还有人表演喷火,引得大家惊叹连连。 第9章 你到底是谁 这时,一个表演变脸的人忽然转身面向着她。 他脸上的面具狰狞可怖,不过这并不能让她感到害怕,她只是觉得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似乎有意对着她,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无意识地喊道:“停下。” 马车当真停了下来,上官如期疑惑地看着她,她却想也不想地起身走了出去。 她飞快地跑向人群,可是就在她下车的这一会儿功夫,那个表演变脸的人就不见了。 她站在人群中寻找,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你在干什么?”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一只冒着绿光的黑猫从远处蹿了过来,林若隐吓得尖叫,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相似的一幕在上官如期脑中一闪而过。 十年前,有个牙尖嘴利姑娘和他吵架,他拙嘴笨舌说不过,一气之下夺过侍女手上的猫往她身上丢。她来不及反应,被黑猫抓伤了肩膀,吓得大哭大叫,从此以后,她只要一看到猫就会本能地大叫捂脸。 他与她虽只有短短几日的相处,留下的阴影却数不胜数,只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她,那日他得到她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也只是感叹了一下世事无常,那姑娘虽然刁蛮任性倒也不坏,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却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眼看那只黑猫就要扑到林若隐的脸上,上官如期目光一变,扬手将黑猫挥开。 黑猫“喵”的一声落到地上,很快跳向别处,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远处,一个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的人望着林若隐邪恶一笑,转身没入人群之中。 林若隐许久都没把手拿开,上官如期看着她僵直的身体,忽然心软,轻柔地掰开她的手,好声好气道:“没事了,猫儿已经被我赶跑了。” 她的手一拿开,赫然露出一张流泪的脸。上官如期心口一颤,紧张道:“你怎么了?” 林若隐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脸,触到一片冰冰凉凉的东西,自己也觉得奇怪。 好陌生的东西,仿佛注定不该是她的。 上官如期望着她猩红的眼眶,内心忽然一阵悸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扯近,低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明明失忆了行为举止却那么奇怪?为什么一直都有人想要害她?还有,那天她听到有人闯进院子那么急着要走,究竟是在躲谁? 种种迹象表明,她绝非寻常女子! “你为什么这么问?“林若隐被吓坏了,还没完全意识到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上官如期突然想到了一点,拉起她转身回马车。 她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很快便狼狈地被他塞进了马车。 她还没坐稳,马车就已经启动了,她想要起来,一只手拼命地抓向窗边的帘子,因为重心不稳,差点往前扑倒。 上官如期及时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惊甫未定,心慌意乱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就在此时,祝离带着一小队人马从巷子里出来,夜色昏昏,刘用在马车的另一面,视线被车厢遮挡,并未留意他的存在。 他高坐在马背上,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 林若隐被人带走,至今下落不明,他在府上等了一天,最后按捺不住,亲自带着人出城找她。 两个人就此擦肩而过。 阴晴不定的上官如期让她感到很害怕,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说道:“我饿了,我要下车吃东西。” “回去再吃。”上官如期面目表情地说道。 林若隐张了张口,他两眼一横,她吓得赶紧闭嘴。 结果,他并没有带她回客栈。 马车在一个位置有些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林若隐起身要走,却被上官如期拦住。她正要发问,刘用忽然开口,“主子。” “去吧!”上官如期冷冷地说道。 外面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若隐觉得很奇怪,他们的对话也一直很奇怪,她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趁他不注意,她转身去掀窗帘,冷厉的声音立刻响起,“不许看!” 她一哆嗦,果然收回了手。 上官如期眼角一抽,心口的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 他一直都在与她做戏,却不受控制地一再被她影响心情,甚至,影响着他的计划。 这实在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他心里一阵懊恼。 刘用很快就回来了,对着上官如期那边的窗口低声说道:“回禀主子,罗家的人似乎已经搬走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上官如期面色一惊,抬眸望向一脸茫然的林若隐。 林若隐心尖狠狠一颤,内心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马车很快调头,她也很快把头扭向一边。 这回是她在生气。 上官如期内心十分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在马车经过一家面摊时吩咐停车。 车刚一停林若隐就往外钻,迫切得仿佛准备许久。 他以为她要趁机逃跑,结果她却直奔面摊而去,窗口边的上官如期看着她哭笑不得。 林若隐举头环顾一圈,学着别的客人的样子要了一碗龙须面,面很快上来,她抓起筷子就吃,上官如期看得十分头疼,这是什么吃相,每次都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投胎么? 林若隐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一大碗面,伸手往腰间一摸,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脑中一白,惴惴地望向摊主。 此地僻静,时候也不早,摊上的人已经不多,摊主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搓了搓手,忍着脾气上前问道:“姑娘,吃完了么?” “我……”林若隐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您该不会是没钱付账吧?”摊主阴阳怪气地问。 林若隐尴尬地捋了捋衣袖,手上包扎的棉布不知何时已经松了,露出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 上官如期在车上默默地看着,十分好奇她会不会跟自己求助。 摊主等得不耐烦,语气不善道:“没钱不要紧,用你头上那支簪子抵账也可以。” 第10章 还真是个贪吃鬼 林若隐惊讶地抬头,眼底涌动着异样的光芒,不可置信地问:“可以吗?” 摊主一脸的嫌弃,“不然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我赔本吧?” 林若隐高兴不已,连忙伸手去摘头上的银簪。 一抹黑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刘用先一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她和摊主隔开。 他身上自带一股杀气,震得人不敢靠近,摊主也算见多识广,一眼看出对方不好惹,哆哆嗦嗦地退到一边。 上官如期不疾不徐地走近,然后施施然往她旁边一坐,径自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甩了把袖子,将茶水递到唇边,轻轻啜饮,优雅非凡。 林若隐抿了抿唇,坚决不肯先开口。 上官如期放下茶杯,眼中隐隐含着一丝笑意,声音更是宛若拂风,“你不生气,我就帮你付钱。” 这么简单?林若隐简直不敢相信这个阴晴不定的人会这么好心。 他此时笑得一脸无害,全然不见先前的冷厉漠然。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她果断拒绝:“我自己有钱!” 身无分文还敢嘴硬,记忆空白脾气倒是不小。 上官如期笑笑地看着她,“我带你去逛夜市。” “那我要买糖人!”林若隐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暗骂自己太愚蠢。 上官如期抑制不住地笑了,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觉得她有趣。 就连刘用都默默低下头拼命忍笑。 有这么好笑吗? 林若隐脸色涨得通红,嘴巴高高地撅起。上官如期一阵咳嗽,等气匀了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再回身去牵她的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经久不变的习惯,等他反应过来时便是一脸的错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林若隐已经先躲开了他的手,经过他身边时,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他冷不防地往后退开,又是一脸的惊奇。 林若隐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大摇大摆地朝马车走去。 她虽然失忆,可她也是有尊严的! 上了马车,林若隐便满心期待地望着外面。已经这么晚了,她很担心那个卖糖人的已经收摊了。 上官如期看她一直探着头往外看,不禁感叹命运总爱捉弄人,毕竟谁能想到,前几天还凶狠暴戾的高手,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朵弱不禁风的小白花呢? 正思忖着,林若隐忽然喊道:“停车!” 车刚一停,她便迫不及待地下去了,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卖糖人的摊子。 上官如期不禁失笑,还真是个贪吃鬼。 他没有下车,刘用跟过去为她付钱。 老板已经准备收摊,林若隐提着裙摆飞跑过去,惊喜地发现架子上还剩一根糖人,是蝴蝶形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让她好生欢喜。 她连声招呼都顾得上打便一把抓起糖人,生怕有人抢了似的。老板刚要说她,一锭白光闪闪的银子便递了上来,他便立刻住了嘴。 林若隐顿时乐不可支,结果一转身对着个齐腰高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仰着头,巴巴地望着她手上的糖人。她看了看糖人,再看看小女孩儿,吞了吞口水,一闭眼,忍痛把糖人递了过去。 小女孩眉开眼笑地跑过去拿,飞快地放在嘴里舔了一口才说了一句“谢谢”,林若隐从她甜甜的笑容里看出一起狡猾,气得想上去跟她要回来,结果她却脚底抹油地跑了。 林若隐被气得不轻,转身想让老板再做一个,可是老板已经推着车子走远了。 车内,一直默默看着她的上官如期再一次放声大笑。 林若隐悻悻地回到马车上,上官如期强忍笑意问她,“既然你喜欢,干嘛要让?” 林若隐闷闷不乐道:“算了,何必跟一个孩子抢呢?” 上官如期垂下眼帘,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不知道,此时的她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个懵懂的孩子。 回去时已经很晚,林若隐累得沾床就睡,连有人帮她重新包扎手上的伤口都毫无反应。 刘用看着主子小心翼翼的动作,几次欲言又止,直到他处理完了她手上的伤从房间出去才叫住了他。 正准备回隔壁房间的上官如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 刘用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他刻意放低了声音说道:“启禀殿下,我们的人在杏林县发现了西平王的行踪。” 上官如期面色一紧,“确定是他吗?” “确定。” “父皇不是不准他擅自离京吗,他果然一直阳奉阴违!”上官如期面容冷峻,接着问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刘用道:“说是像在找什么人。” “那个女杀手?”上官如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若隐睡的房间。 “还不确定。”刘用道,“不过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红纱遮面,看上去身手不凡。” “他身边不是还有个无双么?”上官如期立马反应过来。 “可是据他们说,西平王十分宠爱那个叫无双的女人,从不带她在外抛头露面。” 也就是说,他身边那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那名女杀手,那她……这样的推论让他有些激动,可是他很快就犹豫了,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她失去记忆被自己带到了杏林县,祝离刚好就来了。 思索片刻,他正了脸色,“继续盯着他们,有什么事及时禀报!” “是!”刘用抱拳。 这一晚,上官如期难得做了一回噩梦,他梦见平南王府被满门抄斩的情形,平南王林震殊死抵抗,最后不惜点燃大火自焚,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满身是血地倒在火中,一遍一遍地问他为什么不救救他们,为什么不替他们主持公道,大火无情地吞噬着她,她却渐渐变换出成人的模样,她的脸慢慢变得清晰。那是、那是…… 睡梦中的上官如期猛然惊醒,抬手擦了擦额头,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明亮的光线让他瞬间回到现实,他摇了摇头,奇怪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林家覆灭时林筱吟已经十六岁不说,他居然在梦里把她和那个女人结合在一起。 第11章 别人的妻子 一定是最近总跟她在一起的缘故! 外面有人敲门,紧接着便是刘用的声音,“殿下。” 他收回神思,“进来。” 刘用推门而入,上官如期不假思索地问:“她醒了吗?” “还没……”刘用弱弱地回答。 上官如期刚觉得不对劲,清脆的女音随即响起,“一个疑犯值得琰王殿下如此挂心?” 说话的是一名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头上长长的流苏也是黄色,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堆满笑容,如刚成熟的水蜜桃般新鲜水灵。 她叫许织云,丞相家的小女儿,性格活泼率真,自小就跟上官如期认识,关系十分要好,京都城里不少长辈们想撮合他们,不过他们都知道,他们是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手握重兵的三皇子与宰相千金结为连理,等于文武皆在掌握,这么招摇,最后肯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然上官如期现在也常在死亡边缘疯狂游走。 “你怎么在这儿?”上官如期吓了一跳,一边问一边瞥向刘用。 刘用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许织云看一眼身边的呆头鹅,主动解释:“我刚从老家回来,在楼下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悄悄溜进客栈的刘用,谁不知道他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这我能不进来瞧瞧吗?” 这解释勉强过关,上官如期神情放松了一些,却仍旧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直言道:“我秘密留在这里是有事情要办,你这一来,全天下的人都该知道了。” “什么事情,不就是个姑娘嘛!”许织云笑嘻嘻地走过去,大剌剌往床边一坐,全然不见大家闺秀的含蓄婉约,“你放心,我此行没有家人陪同,方才我随便找了借口上来,那些下人不会多心的。” 上官如期直接被她上半句惊住了,眼睛再一次瞪向刘用,刘用头皮直发麻,支支吾吾地说道:“她、她非要问……” 许小姐眼睛多尖心思多刁钻,她一看自己在门口左顾右盼就知道殿下有事,逮着自己就把事情问了个底朝天,哪有半点迂回的余地。 许织云对着暗暗咬牙的上官如期笑得一脸奸诈,“因为怀疑就欺骗人家小姑娘,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兵不厌诈,我也是秉公办事。”上官如期不自然地回避她的视线。 许织云“嘁”了一声,“我最讨厌你们男人总把自己的错误说得冠冕堂皇!” 上官如期争辩不过,没好气地问:“小道消息都被你探够了,还不回去?” 许织云道:“急什么,我还没见到那姑娘长什么样子呢!” “你别得寸进尺啊!”上官如期急了,佯装生气地凶她。 许织云才不怕呢,她别有深意地笑,跟只小狐狸似的,“这么紧张,该不是对人家姑娘有别的心思吧?” “你——”上官如期被她笑得心里直发毛,一生气掀了被子下床,转身直接上手拽她,“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干什么呀,你抓疼人家啦!”许织云开始耍赖,一边往后躲一边夸张地大叫。 刘用看得一脸尴尬,只觉自己再站在这里很不合时宜,便打算先退下,结果一转身就顿住了,张口惊呼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他这一喊,上官如期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林若隐正在门外看着他们,四肢一麻,急忙将许织云的手松开。 林若隐看着打闹的两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一直呆呆地站在门口,直到刘用问话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刘用,再看看面容僵硬的上官如期,想了想,反正都被人发现了不如索性进屋。 上官如期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穿的还是一身中衣,更是窘迫不已。 许织云站在上官如期后面偷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此时的林若隐可不会因为他的穿着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诚恳,“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我是谁?” 她执着于此,着实令上官如期感到头疼,思索片刻,正色回道:“这些应该由你自己想起来。”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 “你在怀疑什么?”上官如期莫名地紧张,紧绷的面容显得十分不悦。 “你不想说?”林若隐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不过是想知道自己是谁,这似乎并不过分。 上官如期板着脸道:“你先回房吧,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 “可是……” 不过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而已,有什么需要纠结迟疑的?林若隐心里有些慌,对他冷淡的态度也有些生气,正欲追问,上官如期朝刘用使了个眼色,刘用会意,往她身边一站,低声道:“小姐请吧!” 即便她什么都不懂,此时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深深的压迫感。 又是这样,他总是用这种压迫的方式达到让自己听话的目的。 林若隐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可她还是无可奈何地走了。他不肯说,她也没有办法。 她一走,上官如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浓密的剑眉却越拧越紧。 许织云一下蹦到他面前,上官如期下了一跳,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许织云无所畏惧地冲着他笑,不怕死地揶揄道:“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也敢骗,就不怕人家万一许了人家,将来被她的夫家告到京兆府去?” 看似不着调的说辞实则点中了关键,她,若非祝离身边的女杀手,那便很有可能是别人的妻子。 被一语点醒的上官如期心口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很不舒服。 许织云看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心中已是一片明了,摇头轻笑着离开。 林若隐没有回房,而是到楼下吃东西去了,刘用劝说无果,只得跟着她一块儿下去。 大早上的,大堂里没有别的客人,许织云一眼看到角落里一坐一站的两个人。 第12章 绝不会手下留情 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刘用闻声回头一看,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许织云冲他勾了勾手指,刘用一怔,看一眼专心喝粥的林若隐,匆匆走了过去。 许织云带着他往外面去了,林若隐这才好奇地探着脖子往门外看。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清亮的铃声。林若隐起初没放在心上,可是铃声越来越急,似乎是有意摇给她听的,她四下环顾一圈,发现铃声是从后门传来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碗筷走了过去。 门后是客栈的后厨,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也没有人注意到奇怪的铃声。 林若隐循着铃声看见对面小门口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衣,全身围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着个鬼脸面具。林若隐认得她,确切地说,她认得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 街上表演变脸的、想杀她的蒙面女,都是她! 蒙面女一边摇着铃铛一边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可林若隐很肯定她就是在笑。 腿脚不听使唤地走过去,刚要靠近,面具女忽地转身,跑进身后的小巷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林若隐总觉得她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似乎她们早就认识。她鬼使神差地跟过去,面具女刻意跑跑停停,有意让她追着自己。 不知道拐了几条巷子,面具女终于停下脚步。 林若隐也远远地停了下来,她看着一动不动面具女,有害怕也有疑惑,最后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 面具女嗤笑一声,婉转动听的声音充满迷惑人心的魔力,“我无法告诉你我是谁,但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现在跟着的这位,是与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仇人?林若隐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冷静下来,防备地望着她道:“你上次还想杀我,我不会相信你的!” “那你干嘛还要跟出来呢?”面具女笑得有恃无恐。 林若隐答不上来,水雾般的眼中满是惶惑。 “抓住她,千万不能让她跑了!”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呵斥。 林若隐面容一紧,旋即便听到面具女妩媚的笑,“相信我,一旦被他知道你的身份,你的下场只会比你的家人更惨!”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炸开。 家人、身份,这些他都一次次地拒绝告知。 他根本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么?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面具女已经越墙逃走,林若隐收回神思,一头扎进左边的巷子。 她以为出现在客栈附近的杀手肯定是上官如期的人,等跑出了巷子才知道,原来抓她的共有三拨人马。 三拨,多么可怕的数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林若隐开始拼命逃跑。 昨天虽然出了点意外,可街上还算太平,今日情况大不相同,似乎整个杏林县都布满了要抓她的人。 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被人追得到处乱闯乱撞,几乎走投无路之际,眼尖地发现了一辆躲停在了路边的柴车,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爬了上去。 柴车的主人很快回来,柴车一颠一颠地启动。林若隐所在角落里,不住地祈祷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她跑了大半天,早就筋疲力尽,被柴车这么一颠,很快有了倦意,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黄昏,林若隐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还在柴车上,赶忙扒开头顶上的柴草往外看。 周围是一片树林,一眼望过去,小小的山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正发着呆,耳边冷不防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姑娘,你醒了?” 林若隐吓了一跳,瞬间清明无比。她起身跳下马车,猛然起身,眼角余光扫到车夫也准备下来,脑中一激,想也不想地跑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车夫果然是冲着她来的,见她跑了,立刻追了过去。 林若隐大惊失色,眼看他就要追上来了,急忙加快了脚步。突然,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倾,摔下旁边的山坡,一路滚进了河中。 “噗通”一声,河面溅起巨大的浪花,她在水中胡乱地挣扎,身上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双手死死按住,根本无法挣脱。水迅速灌入口鼻,她的身体不住地往下沉,口中“咕嘟咕嘟”冒着水泡。 就要这样死了吗?她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到了阴曹地府,该怎样跟阎王爷交代?还是说,到了阴曹地府,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是好人吗? 那一瞬间,她脑中想了很多,上官如期时而冷傲时而温柔的脸,还有那一双凝聚霁月风光的眉眼。 真是糟糕,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 水不断地流向她的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她渐渐无力,身体几乎沉入河底。 一道耀眼的电光闪过,一个穿着怪异的女人踩着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倒;一个穿着墨色衣服的男人坐在床前,温柔地凝视着她。 他望着她笑,如春天里的风,她的整颗心都变得柔软。 他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几欲陷入昏迷的林若隐倏地睁开眼睛,她屏住呼吸,双腿用力往上一蹬,成功浮出水面。 她被水流推着走了一小段路,上岸时四周已不见车夫的踪影。 林若隐找了块平地坐下,一点一点地拧干身上的水渍。 恢复记忆的她已然恢复了先前的冷厉,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很清楚,那个故作神秘的红衣女是无双,她想借着这个机会置自己于死地。追杀她的那三拨人,一拨是她的,一拨是祝离的,还有一拨…… 她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敢骗我,以后再碰到,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恨恨起身,步履坚定地往来时的小路走去。 她得抓紧时间回京,不过这一次,她并不着急回西平王府。 她被那混小子害得耽搁了好几天,按照剧本上的时间来算,这会儿上官如期应该已经回京了,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祝离居心叵测,无双视她为眼中钉,可她根本就懒得跟他们玩! 第13章 装到底 她的任务是带着上官如期一起扭转乾坤,其他的甲乙丙丁,只要不出来碍事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要她能跟上官如期绑上,将来也不会与他们再有什么牵扯。 然而,世间之事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满怀壮志地直奔目标,然而希望的小树苗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人一脚踩死。 她刚趁着天黑摸进了京城,正欲前往琰王府打听消息,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高高的人墙。 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低着头的林若隐不用抬头细看也知道此时跟自己撞了个满怀的人是谁。 天色漆黑,她望着眼前黑色丝绒材质的布料,烦躁地皱起了眉。她果然不该把事情想得太美好,自己手上握着的可是富可敌国的宝藏,祝离连哄带骗地养了她两年,耗费多少心力,岂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别说自己失踪,就是死了,也要把尸体找出来剖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宝藏图和钥匙。 “你要去哪儿?”冷冷清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威胁,幽幽地自她头顶上方响起。 林若隐心头一紧,旋即抬起头来,紧接着往后一退,害怕地看着他,“你是谁?” 她的行踪早被无双知晓,从她说的那些话来看,应该是知道自己失忆了的,不如自己继续假装失忆,也免得祝离逮着自己问东问西。那混小子的事情好应付,私下放走罗绮的事情可不好蒙混过关。 祝离面色一怔,怀疑地打量她一眼,瞥见她身上水蓝色的长裙,觉得不对劲,眼睛微微一眯,沉声吩咐道:“带她回去!” 说罢,骤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按照古代的规矩,父母离世,子女当守孝三年,平南王府满门覆灭才两年,因此林若隐一直只穿白色或者黑色。她失忆期间,那混小子大概嫌她年纪轻轻穿得那么死气沉沉太晦气,特意吩咐店家小二给她准备了几身颜色鲜艳的衣服,是以,祝离有此反应并不奇怪。 祝离的贴身侍卫南燕回稳如钟鼎般地往她身边一立,她吓了一跳,眼底满是惶恐。 然而,袖中悄然握紧的双拳却猛然松开。 不管怎样,祝离并不知道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林若隐,他那么骄傲自负,应该不会怀疑自己对他的忠心。至于欺骗,只要给他一个恰当的理由就行。不过,自己现在假装失忆,怎么让他知道,还得再好好想想。 深夜的西平王府依旧灯火通明。 林若隐被带南燕回带着,走过一条条迂回的长廊,终于来到了她住的小院。 侍女翡翠正拢着衣袖在屋檐底下等着,见了她顿时眼光大亮,随即又摆出一副哭脸,朝她拱了拱手,小声喊了句“小姐”。林若隐故作迷茫地扫了他一眼,翡翠这才看清她身上穿的衣服,惊讶地张大了嘴,不过,她还什么都来不及说,身后便突然走出来个人。 是无双。 无双有一双举世无双的狐狸眼,勾魂摄魄般的妖冶美丽,随便往那儿一站就能迷倒一大片。不过弱水三千,她只取祝离这一瓢饮,她的风情万种永远只属于祝离,其他人多半只会得到一记冷刀子。 比如现在,她就用那刀子一般凌厉的目光怒瞪着林若隐。 都说王爷身边流水的女人,铁打的无双,她在王爷心目中的位置是独一份的,而且牢不可破,张狂一些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林若隐一向认为自己与她没什么相干,也就不在乎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她对无双的敌意视若无睹,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就直接进去了。 这正是无双最为恼火的地方,整个平西王府就只有她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翡翠扶着她进屋,她故作抵触,甩开了她的手。小丫头不知何故,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此时的祝离负手立在窗前,黑色丝绒的华丽长袍,衬得他高贵而又神秘。 林若隐被带着直接进了里屋,有郎中正在等着她。 她故作惊慌,转身欲逃,南燕回往跟前一站,堵得她无处可逃。 翡翠壮着胆子扶她到床上躺着,郎中过来替她把脉,祝离无声无息地走进,如万年寒冰的眼睛若有似无地扫着她。 郎中很快把完了脉,又拨开她的眼珠子细细观察了一番,这才直起身来。 “如何?”祝离冷冷地问。 “小姐身上有几处皮外伤,敷点药休养几天便可痊愈。只是……”郎中低着头,目光闪烁。 “只是什么?”祝离加重了语气,不由得令人心惊。 郎中心中一慌,急忙回道:“只是小姐头部受到撞击,致使脑中留有淤血,淤血未清,容易引发头晕头痛,恶心呕吐,记忆减退,甚至、甚至失忆……” “失忆?!”祝离面容巨沉,震惊无比地望着他。 郎中害怕地抖了抖,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的。” 祝离睁大了眼睛,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并不安分的林若隐。 林若隐趁着翡翠不注意,一把掀了被子下床,翡翠轻唤了句“小姐”便急忙打住,怯怯地看了一眼面色黑沉的祝离,紧张得不敢说话。 林若隐跳到祝离跟前,仰起头一脸无知无畏地看着他,生气地问道:“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祝离愠怒地闭了闭眼,脸颊因为紧咬的牙关而深深地凹陷下去,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意。 林若隐一点也害怕,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澈茫然的双眼充满了孩童般的稚气与执拗,仿佛得不到答案决不罢休。 一屋子的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郎中更是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好在南燕回及时发现了他的多余,默默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他便提着箱子逃也似的跑了。 林若隐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祝离,而祝离撇过脸没有看她,也迟迟没有开口。意外来得如此突然,饶是他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翡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跑到林若隐跟前,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轻声细语地哄道:“小姐您要去哪里啊,你难道忘了这里就是您的家么?” 第14章 我看他才像坏人 “我家?”林若隐茫然地看着她。 祝离眸光微闪,似乎领悟了什么。 翡翠一看有戏,赶忙接着说道:“您忘了么,这是西平王府,您眼前的这位正是西平王,您的兄长呀! “兄长?”林若隐歪着头念念有词,一边说一边怀疑地打量着侧身对着她的祝离。 祝离面色缓和了一些,转过身问她:“这些天去哪儿了?” 林若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 祝离脸上肌肉一抽,尽量克制住内心的火气,“那你这几天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一个商人。”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回答。 “商人?”祝离目光一震,“男的?” “嗯!”林若隐诚实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几天你一直都跟他在一起?”祝离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 林若隐仿佛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如实回道:“是啊!” “你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祝离忍无可忍地吼道。 林若隐瑟缩了一下,惶恐不安地看着他,“那、那是什么意思?” 祝离扬手要揍她,林若隐吓得直往后躲,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翡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生怕小姐会被他一掌掀飞出去。 她害怕的样子莫名地让人动容,祝离恨恨收了手,他努力平息胸口的怒火,咬牙切齿地问:“你方才准备去哪儿?” “你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问题,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林若隐不耐烦地闹起了情绪。 “你——” 林若隐不怕死地瞪着他。 翡翠急忙跑出来打圆场,“小姐别生气,王爷也是关心您才会问这么多的。您失踪了这么多天,王爷都吓坏了,这几天一直带着人四处找您呢!” 呵,足足放了两年的长线,什么都没钓到线就断了,可不是把他吓坏了! 林若隐在心底冷笑,脸上的表情却装得天衣无缝,无愧是在娱乐圈破爬滚大了好几年的人。 她扭过头生气地指责:“他既然关心我,怎么见到我这么久也不问一问我饿不饿、累不累,我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我会跟那个人走散?” 她连珠炮似的数落,祝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气得不轻,想发作却又无处可发,只得重重一哼,负气地背转身去。 南燕回偷偷瞥他一眼,只觉头皮发麻,他实在无法想象,林若隐在正常状态下跟主上发脾气会是什么场面。眼下少主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处理,罗绮的事情也还没个交代,可她却一忘了之,少主只怕一掌拍死她的心都有了。 大家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气氛很是僵硬。 翡翠看看祝离再看看自家小姐,脑中灵光一闪,继续为:“王爷、王爷他只是担心您遇到坏人,正所谓关心则乱……” 哼,作为我的贴身侍女,你对祝离倒是忠心不二,当真是不忘初心呢! 林若隐心思敏锐,口中发出一声轻哼,气呼呼地说道:“我看他才像坏人!” “够了!”祝离怒喝一声,将另外两人吓得一激灵,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一向处变不惊的祝离此时连气息都变得急促,他怒瞪着不知死活的林若隐,猩红的眼珠似要喷出火来,“使性子也要有个度,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么样,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翡翠眼珠子转得飞快,急忙打岔道:“小姐您这么多天流落在外,肯定又累又饿,奴婢先扶您回床上躺着,然后去给您拿吃的。” 一听说有吃的,林若隐立刻眉开眼笑,连语气都软了不少,“那我要吃桂花糕!” 话音刚落,在场的另外三个人眼皮齐刷刷地飞跳。 祝离对桂花糕过敏,西平王府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若非她来的时间不算长,也不曾知晓这件事情,否则的话,祝离真要开始怀疑,她失忆是不是装的。 翡翠紧张得直吞口水,转过头偷偷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祝离。 祝离重重一哼,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去。 南燕回赶紧跟了出去。 所以,王爷这是同意了?翡翠那颗快跳到嗓子眼的心猛然落地,身子一软,竟跌坐在地。 林若隐吓了一跳,低头看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翡翠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起来,见林若隐还在原地站着,急忙上去扶她,“小姐您别站着了,奴婢扶您躺下。” 林若隐乐得装柔弱,半靠着她回到床上。 翡翠一边帮她宽衣一边心疼地念叨:“衣服这么脏,小姐这几天肯定受了不少苦。您说您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商人,后来怎么又一个人回来了呢?”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上下衔接得毫无痕迹。林若隐心里明镜似的,佯装无辜道:“当时我一个人在客栈楼下吃饭,忽然听到奇怪的铃铛声,一时好奇便跑过去看,结果就看到有个穿着红衣服戴着面具的女人,她把我引出了客栈,之后很快出现许多杀手想要杀我,我吓得赶紧逃跑,于是就跟他走散了。你知道吗?我掉进水里差点淹死!” “天哪!”翡翠吓得尖叫起来,难以置信道:“区区几个杀手就让您如此狼狈!您该不会说,你连自己会武功都忘了吧!” “我会武功?”林若隐疑惑地看着她。 翡翠立刻点头如捣蒜,“岂止是会,您可是首屈一指的高手呢!” 林若隐一副吃惊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真有她说的这么厉害。她笑着说道:“说不定哪天我突然开窍就把武功又施展出来了。” 翡翠赞同地直点头。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离开。 林若隐躺下以后,翡翠去厨房拿吃的,林若隐等了一会儿便累得睡着了。 明亮的月光洒下一片洁白的光辉,吵闹了大半夜的西平王府渐渐恢复宁静。 翡翠端着现做的桂花糕进来时,林若隐已经睡熟,她放轻了动作,将桂花糕放在一边,替林若隐掖好被子,放下床帘,便悄悄地退下了。 第15章 不行,我得出去找他 日上三竿。 睡够了的林若隐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人还未彻底转醒,隐约瞥见房中坐着个人,当即吓得失声尖叫,一把抓紧了被子挡在身前。 是祝离。 他已在房中等了半个时辰有余,她久睡不醒,他难得的有耐心,时不时地呷一口茶,神色极为平淡,冷不防地听到一声尖叫,不由得轻蹙眉头,随即恢复如初。 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她床前,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林若隐,目光一滞,内心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柔软,继而微微一笑,“醒了?” 他在笑,这实在是破天荒的奇事。 林若隐防备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祝离言简意赅地说明。 林若隐明白过来,掀了被子下床,“那我走!” “站住!”祝离喝道。 林若隐停下脚步,不服气地瞪着他。 祝离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怒气,嫌弃地打量一眼她身上的中衣,板起脸道:“郎中说多带你去一些你常去的地方,有助于帮你恢复记忆。” “你要带我出去玩吗?”刚刚还充满防备的林若隐立刻兴奋不已。 是他的话有歧义?祝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回了句“嗯”。 林若隐顿时雀跃不已,眨眼间便将对他的防备与抵触全然抛诸脑后。 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令祝离感到头疼,她心性大变,没想到折磨的竟然会是他自己。 这时,翡翠正好端了水进来为她洗漱,见到祝离,急忙低下头喊了句“王爷”。 祝离脸色不大好,望着乐不可支的林若隐叹了口气,一脸不悦地离开了。 林若隐很快换好了衣服跑出去,祝离正在院中等着,见到熟悉的纯白颜色,眼睛总算比昨晚舒服了一些,喉结轻轻滚了滚,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过身去。 林若隐小跑着跟上,全然不见过去的严谨端庄。 居然是步行,林若隐对此感到匪夷所思,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以前出门都会让南燕回跟着,这会儿南燕回却不见人影,足见他这是在为她提供逃跑的机会。 这么想探她的虚实,不让你得逞良心都会过意不去!林若隐在心底呵呵直笑,一双眼睛在大街上滴溜溜直转。 “听翡翠说你见到了一个穿红衣服戴面具的女人?”祝离忽然打破沉默。 她猛然回神,看了看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的祝离,这才反应过来,“嗯!她好几次都想杀我,有一次我差点就死在她手上!” 祝离脚步一顿,侧身面对着她,语气严肃地问:“那你是如何脱险的?” “那个商人救了我。”林若隐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险!” 她心有余悸的模样,逼真得让人完全看不出撒谎的痕迹。祝离心底涌起一丝异样的滋味,他匆匆别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要不怎么说他跟无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连害人的法子都如出一辙。 林若隐听到欢乐的鼓声看到拥挤的人群就知道又有人要作妖了。 不就是想试探她吗,没关系,她压根就没想经受住他的试探。 是以,她又将之前对待上官如期的模式照抄了一遍,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欢快地跑进拥挤的人群。 不过这一回,她不会再戴着面具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知道不管是杂技班还是围观的群众,里面都有不少他的人,所以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人群中转了好大一圈,最后找到一个最有利的位置,麻利开溜。 都说了她是屈指可数的高手,轻功自然一绝,她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划进身后小巷,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祝离有想过她有可能是在骗他,却绝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开溜,当他在人群里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林若隐之后,他无比肯定,林若隐就是在骗他。 那个两年来低眉顺眼唯命是从的小孤女,竟然骗了他! 耳边突然传来“哇”的哭声,他想也不想地挤过去,一眼看见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大概是摔了一脚,膝盖都磨破了,正流着血。孩子总是惹人怜爱的,很快就有人上去对他表示关心。 小男孩抱着受伤的膝盖抽抽搭搭地解释,说他是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玩的,刚刚有个人骑着马从这里经过,他着急躲避才摔跤的。 马? 祝离一眼看过去,确实有个人骑着马奔向街尾,看上去骑马的人应该是个男的。 莫非有人接应她? 南燕回悄无声息地出现,“少主。” “去,把她给本王找回来。”祝离危险地眯起双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消失在拐角处的男人。 林若隐知道自己失踪后祝离一定会派人地毯式搜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一路直奔琰王府,琰王府门口戒备森严,一时也看不出上官如期到底回来了没。 她趴在墙角观察了一会儿,最后翻进了琰王府后院。 琰王府守卫众多,她躲在树后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等到一小队侍卫离开,正要溜出去,便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她急忙退了回去。 “殿下至今行踪不明,该不会是真的……”说话的是一名侍女,看上去似乎很焦急。 “住口!”同行的中年妇人厉声打断她,“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决不会有事!” “是是是,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说错话,请嬷嬷不要怪罪。”小侍女急忙低头认错。 嬷嬷?按照古代人的习俗,那应该就是琰王的奶妈了。林若隐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一下跌进了谷底。 上官如期居然还没回京,那她的计划岂不是要推迟! 不行,我得出去找他! 林若隐果断转身,纵身一跃,跳过墙角迅速消失。 祝离果然雷厉风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大街上已经遍布西平王府的人,看来想要等到上官如期,京城暂时是不能待了。 林若隐当机立断,调头赶往城门口。 ? 第16章 救命,本王要死了 祝离似乎料到她会离开,竟然派了南燕回在南门守着。她有一瞬间考虑过要调头从别的城门离开,想想这样太费事,自己都溜了,也不在乎多添一项让祝离怀疑的证据。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火石丸,瞄准了南燕回所在的位置飞抛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火石丸在他脚边炸开。南燕回躲闪不及,被震得摔飞出去,浓烟滚滚而起。 林若隐目光冷厉,毫不犹豫地飞身逃离。 南燕回很快反应过来这极有可能是林若隐使出的障眼法,不顾身上的疼痛飞快地站起身来,可是周围浓烟滚滚,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等他跑到没有烟的地方,林若隐早就走了。 “立刻出城!”南燕回大喝一声,跳上马飞奔出去。 身后脚步声如雷,誓要将她捉拿回府。 林若隐一路疾行,穿过城外的小树林来到了一座小院,这院子是她买的,不大,胜在环境清幽,她偶尔会来这里待上一阵子,以躲避原本不属于她的那些纷纷扰扰。为了不被祝离的人发现,她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有一阵子没来,房间落了些许灰尘,林若隐顾不上这些,径直到房间换了一身男装,这才出门。 后山的那条小路通往官道,官道上有家小酒馆,来往行人冗杂,可以听到不少消息,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打听到上官如期的消息。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林若隐属于一杯醉,南燕回绝想不到自己会在逃跑途中悠哉悠哉地坐在酒馆喝酒。 退一步讲,即便被他发现,大不了跑就是了。 一身小公子打扮的林若隐大摇大摆地下山,经过半山腰上的一处凉亭时,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迎着徐徐凉风眺望着南边的方向。 不知道他们会以何种情形见面,见了面又会发生什么,他贵为琰王,战场上所向披靡,只要他母妃不拖后腿,显耀一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自己只要抱住他这条大腿,在他母亲伏妃作死之前及时制止就可以了。 失神间,耳边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林若隐目光一厉,提剑转身,寒光划破幽静的树林,须臾间,黑色裙摆在空中抖落,利剑直指对方喉心。 来的人没有躲,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能力躲,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双膝便笔直地跪了下去,沾满了血的剑被无力地插入泥土,勉强地支撑着他的身体。 林若隐目光大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 昨天的他还是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今日怎么变成如此凄惨落魄景象?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小护卫呢? 来不及多想,紧接着便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飞奔而来。林若隐太熟悉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她低头看了上官如期一眼,当机立断地拽起他往山下跑。 上官如期身受重伤,哪里经得起被人如此拖拽?可此时他已有苦说不出,只能死死按着胸前的伤口拼命忍着。到了山脚下,林若隐忽地刹住脚步,回头看见一路的血迹,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我这么不计前嫌地带您逃跑,您竟然好意思给追兵留下线索,想害死我是吗! 她气得冒烟,伸手往他背上一推,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河中。 “噗通”一声,河面溅起巨大的水花。上官如期始料不及,惊恐地望着背转身去的林若隐。 林若隐本想把他推进水里自己接下来好忽悠那群追兵,不想转身一看,窜进树林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人,万一自己没忽悠过去,平白跟这么多人打斗委实不划算,可是这会儿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自己也跳进小河里。 盘起的发髻在水中脱落,长长的发丝随着水流摆动。上官如期这才看清对面的人竟然是这几天一直跟自己在一起的女人。 他找了她一天一夜,没想到会在自己被刺客追杀的时候遇到她。她是自己离开的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有,她不是忘记自己会武功么,为何方才带他下山的速度那么快…… 那一瞬间,无数问题齐刷刷地涌入他的脑海,河水不断灌入口中,他难受得拼命挣扎。 林若隐可没工夫在意他的感受,眼看着那些人往这边跑过来了,抬手往他头上一按,将他死死按入水中。 上官如期大惊失色,手脚并用地拼命扑腾,奈何伤势太重,而她又下了死手,根本挣脱不开。 上官如期连撞南墙的心都有了,只恨自己没有拼着最后一口气跟那群杀手背水一战,总好过被人直接按死在水里。他现在非常肯定,她要么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害死自己,要么是恢复了记忆在为自己欺骗她的事情蓄意报复。 救命,本王要死了—— 他口中“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泡,四肢已然僵硬,身体木然地往下沉。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时,林若隐忽然向他游了过来,他想瞪住她喝退她,可惜他现在连眼珠子都动不了。 林若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然后俯下头去…… 他彻底动不了了,甚至连心跳都停止了一般。 她竟然……在为他渡气。 林若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昨日还高深莫测高高在上的少年,居然是一只不识水性的旱鸭子。 “明明刚才还看到这里有人的,怎么忽然就不见了?”脚步声逼近,岸上传来说话的声音,停顿片刻后那人接着说道:“一定是跳进水里逃跑了,咱们到下游去找找!” 林若隐死死拽住快要虚脱的上官如期,生怕他闹出什么动静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好在那些人没什么观察力,看了一眼河面便头也不回地往下游去了。 为保险起见,林若隐特意在水中憋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这时上官如期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她连扛带拖地将上官如期带回自己的小院,很快找了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来。 第17章 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 不过这里没有给他换的衣服,林若隐怕他着凉,干脆脱了他的外衣,让他上身裸着,这样也方便为他处理伤口。他被人刺中了腹部,这一路折腾,加上刚才又泡了水,伤口直往外翻,看上去十分狰狞。 除了这一处,他身上几乎布满伤痕,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林若隐忍着手抖麻利地替他处理好腹部的伤口,伸手掀了被子给他盖上。 他睡得不大安稳,一双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一团,口中不断传出轻微的呓语,似乎正在做噩梦。 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被噩梦困扰;原来,他也满身是伤。 林若隐在床前站定,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双目紧闭的男人。 他委实生得不错,五官硬朗棱角分明,用现代话来讲活脱脱就是浓颜系帅哥一枚,比祝离还要好看几分,最重要的是他的身材也很完美,身上肌肉匀称,看得出来是常年锻炼的人。 总而言之,这是一具完美的好皮囊。 只不过,再好看的皮囊也丝毫掀不起林若隐心底的波澜。 好看有什么用,妨碍祝离是个人渣了吗? 想起祝离,林若隐转身走出房间,站在门口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异样,这才稍稍放心。 祝离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失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去哪儿,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 不过,即便如此,这里也不宜久留,救他是出于人道主义,他虽骗了自己,但毕竟没对自己做过什么坏事,相反,她失忆的那几天多亏了他的照顾,如此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她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被祝离的人抓住,她不想再做杀手,再继续过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 林若隐去别的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之前还是去看了一眼上官如期。他还在睡,她咬了咬牙,转身欲走,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呼,“救命!” 她脚步一顿,脑中忽然闪过自己在水中为他渡气的画面,脸颊一热,加快了脚步往外冲。 结果,好死不死的,院中竟然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一个人。 正是他身边的那个黑衣护卫。 这是什么绝世巧合,他俩早就算好的吧!林若隐在心底低咒一声,二话不说继续往外走。 刘用一眼认出了她,见她匆匆往外跑,还以为她对自家主子做了什么,“噌”地拔了剑出来。 跟在林若隐后面的翡翠吓得一个激灵,急急刹住脚步。 林若隐被逼得退了回去,瞥一眼气势汹汹的刘用,暗咒一声,咬牙切齿道:“放心,人没死!” 刘用倒是一点也不怀疑真假,收了剑就往里面走。 林若隐也走,她可不想再沾上里面那个丧门星! 然而,她刚踏出一步,丧门星突然喊话:“站住!” 声音中气十足,要不是亲眼看见他受了伤,林若隐都要怀疑他之前是不是装的! 话音刚落,刘用就又退了回来,不等林若隐反应便一剑横在了她胸前。 林若隐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他的剑刚横上来,她就本能地侧转身子,利落地退到了一边。 刘用眸光闪了闪,这回倒是没有再继续纠缠。他收剑入鞘,转身正对走过来的上官如期一拜。 光拜却不打招呼。 林若隐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明白过来里面这位的身份很特殊。 她回头看向上官如期,上官如期面容苍白,一只手还按着胸前的伤口,脸上却丝毫不见先前的慌张之色。他目光不定地审视着她,似乎有些紧张,不过很快便释然了,他先是微微一笑,接着郑重一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林若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这是……看出自己恢复记忆了? 上官如期笑容温润,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镇定自若的气场,仿佛半个时辰前差点命丧于他人之手的是别人。他望着林若隐道:“在下有幸见过姑娘失忆之前的模样,与失忆时可谓判若两人。” 他是想说,她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林若隐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他光着上身,赶忙转过脸去。 上官如期似乎心情不错,笑容越发爽朗,“恢复记忆后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似乎不太礼貌吧?” 哼,他还有脸说这个! 林若隐想到这个就来气,他骗她甚至拿她当诱饵,这笔账还没找他算呢! 不过她此时没时间追究这些,只是冷冰冰地问:“我可以走了吗?” “姑娘接连救了在下三回,不讨要点报酬吗?”上官如期显然不想让她走,故意没话找话地拖延。 林若隐面若冰霜,“报酬就不必了,不如你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咱们就算两清了。” “放肆!”一直默不作声的刘用怒斥道。 上官如期眼睛一瞪,他立马低下头去,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林若隐转身欲走,上官如期忽然说道:“趁姑娘失忆欺骗姑娘,实在卑鄙,在下不敢奢求姑娘原谅。但是,有一件东西,务必请姑娘留下!” 林若隐再次停下脚步,回转身来看他。她倒是很好奇,他究竟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上官如期摘下挂在身上的玉佩,伸手递过去,“此乃我贴身之物……” “我没兴趣。”林若隐想也不想地打断他。 上官如期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可以用这个跟我换任何一样东西,或者提任何要求。” “天上的月亮你能摘下来吗?”林若隐问。 “我是认真的。”上官如期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无比,“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们在京城醉仙楼见面。” 京城,醉仙楼? 林若隐目光一震,重新打量着他,他果真是京城人士!而她一开始就觉得他仪表不凡,举手投足贵气十足,绝非寻常富贵公子。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刘用,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一直想摆脱祝离,却苦于自己势单力薄难以逃出他的手掌心,能认识一些权贵未尝不是好事,即便他不是权贵,能多认识一个人也是好的。 第18章 殿下这是要引她上钩? 想虽这么想,可她并没有急于表现出来,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若不去呢?” “那这枚玉佩,就当是送给姑娘的。”上官如期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笃定,仿佛算准了她一定会赴约。 林若隐看着手中的玉佩,犹豫良久,终于攥紧了手掌。 上官如期低头轻笑,显然对她的决定很满意。 莫名其妙地跟他产生了某种联系,林若隐觉得有些不自在,视线移向别处,没打一声招呼便径直离开。 上官如期在后面喊:“记住,我会一直等你。” 林若隐肩膀一动,却没有停下脚步。 上官如期看着她潇洒的背影,嘴边的笑意越发浓烈。 刘用侧转身子,看看渐行渐远的林若隐,再看看笑容惬意的上官如期,纳闷道:“殿下这是要引她上钩?” 上官如期脸上的笑容顿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他已经想明白了,祝离身边的女杀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她。什么样的杀手,会毫不犹豫地救下一个拖过自己后腿还趁她失忆欺骗她的人?恐怕普通人都不见得有这份善心。 他现在只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错得更多。当时她问自己的名字时,他没有选择用另一个谎言来盖住上一个谎言。 所以,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他对她,前所未有的好奇,只是这份好奇,再无关其他。 他遥望着林若隐即将消失的背影,胸口忽然一阵剧痛,猝不及防地咳嗽几声,身子摇摇欲坠。 “殿下!”刘用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 方才他一直在做噩梦,朦朦胧胧中看见有个姑娘从他身边离开,睁开眼睛一看,的确有个人要离开,只不过穿的是男人的衣服。 他没有失忆,自然晓得那是谁,于是不管不顾地追了出来,撑了这么久已是极限,这会儿已是筋疲力竭了。 事情果然不出林若隐所料,她在官道上的小酒馆坐了一整天都没有遇上祝离的人,有一次她甚至眼看着南燕回带人从酒馆经过。 她实在忍不住在心底偷笑,这么不懂得变通,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祝离心腹的。 不过,她倒是临时有了新的主意——回去。 她在这里坐了一天,关于上官如期遭人暗杀的消息听了八百回,她压根就不信,上官如期能文能武,能让他死的只有政斗。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太子到现在都不明白,要让他死,只能明着来,来阴的,他与上官如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既然如此,她不妨回去等消息。 她一出门就失踪,祝离肯定有所怀疑,所以,怎么回去还得好好想想。 时至深夜,祝离派出去的全部空手而归,祝离怒摔了茶杯,厉声咆哮:“都给我出去继续找,找不到人,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是!”南燕回拱手道。 刚准备走,管家老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礼都没顾上行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回、回王爷,小姐她、她回来了!” 祝离目光大震,“在哪儿!” “她、她晕过去了!”老唐喘着气道。 他一句话分三段,祝离没有耐心再问,索性自己亲自去看个究竟。 王府门口,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 林若隐换回了早上穿的白色衣裙,正安安静静地靠在车里睡觉。 她在回西平王府的路上碰到有两个人趁一个姑娘不注意把她套进麻袋掳走,当即跟了过去,结果发现他们竟然是人贩子,他们抓了很多年轻姑娘关在一座宅子里,林若隐一招声东击西引开了把守,然后跑上去把那些姑娘全放了,有人告诉她说她们是要被带去怡红楼的,于是心生一计,将那些姑娘放走后自己佯装来不及逃跑被他们抓住,他们花大力气抓来的人全没了,就剩一个,他们不敢再耽搁,当即绑了她送往怡红楼。 她被五花大绑地塞进马车,马车刚一启动,她将帘子扒开一条缝往外头看,大街上果然到处都是祝离的人,当马车经过的时候,她拔了头上的簪子丢出去。 那些人很快发现了地上的簪子,于是立马追了上去。 林若隐为了装得像一些,一头撞在了车壁上,眼前一黑,便真的晕了过去。 车门被人轻轻推开,祝离一眼看到靠在里面昏睡的人,她身上还绑着绳子,头也磕破了,柔弱得仿佛一朵饱受风雨摧残的花朵。 祝离愤怒得想要杀人。 侍卫准备上前将林若隐抱出,被祝离挥手拦住,停顿片刻,他亲自上去将她抱了出来。 回房的路上,恰好碰上闻声而出的无双,她听说林若隐差点被卖去了妓院,很是幸灾乐祸,这不,摇着把金丝线勾勒的团扇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 当她远远地看见祝离紧张地抱着林若隐进来,手上的扇子猝不及防地从她手中脱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祝离会这么做!他对林若隐,从来都是另有所图而已! 翡翠一听说小姐差点被人卖去了青楼,难过得直掉眼泪,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洗干净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这才狠松了口气。 林若隐一觉睡到半夜,最后是被噩梦惊醒的。她梦见自己没能摆脱宿主的命运,最终被祝离一剑刺死,祝离拿着宝藏图和钥匙,望着她笑得面目狰狞。 “啊”的一声尖叫,她触电般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爆汗如雨。 “小隐,小隐?”祝离急切地唤道。 林若隐缓缓移动呆滞的目光,看见床前坐着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只是个梦,可是当他的手刚碰到她,她立刻条件反射地将他的手推开,抱起头又是一阵尖叫。 祝离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旋即便又释然了,她毕竟失忆,期间又经历了许多事情,受惊也是在所难免。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在隔壁休息的翡翠听到声音急忙跑了进来。 祝离收敛了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起身让到了一边。 翡翠一看便知她是做噩梦吓到了,不断拍打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小姐不用怕,您已经回家了,王爷会保护您的。” 第19章 不被爱的是垃圾 “是啊!”祝离附和道:“伤害你的人已经全部被我抓起来了,还有那个怡红楼,我也已经派人把它封了!” 如此雷霆手段,不愧是不可一世的西平王,若兰城未来的城主! 林若隐在心底冷笑,只是不知道,若有朝一日他发现自己骗了他,又该会用什么手段报复自己呢? 上官如期,你到底在哪儿呢? 不知为何,这几日她心里越发的不安,总觉得随时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祝离生性多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只怕,他所谓的信任,只不过是刻意表现出来迷惑她、让她放松警惕的,他绝不是能够容忍欺骗之人! 林若隐的担忧一点都没错,即便这件事在她的巧妙安排下几乎算是天衣无缝,但祝离对她被人掳走之事始终抱有怀疑。 “那么短的时间内,仅凭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拐子就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你觉得这可能吗?”祝离思索良久,幽幽地询问身边的祝离。 “他们毕竟是吃这碗饭的,手法纯熟,彼此间互相配合,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南燕回想了想,谨慎道,“总不能是她自己故意被他们抓的。” 祝离轻蹙眉头,再次陷入沉思。 接下来的几天,祝离没有再去看望林若隐,或者说,他在刻意回避见她。林若隐失忆,性情与过去大相径庭,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她相处。像翡翠那样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他可做不到。 他不来,林若隐乐得安静,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直到,三天以后。 安稳了几天的心再次提起,上官如期的话不时地在她脑中回响。 记住,我会一直等你。 不管怎样,她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好在祝离一大早就出去了,翡翠小心翼翼地告诉她,王爷是带着无双姑娘一起出去的。 若非自己也蠢蠢欲动,否则的话,谁会在意呢?林若隐在心底冷笑,翡翠也是傻得透顶,自己都假装失忆了,她竟然还以为自己会在乎祝离。 “那我也要去!”她换了神色,兴冲冲地说道。 不在乎归不在乎,能被她利用上的就必须物尽其用。 翡翠急忙拦住她,“不行啊小姐,王爷吩咐过,不许您踏出王府半步!” “为什么!”林若隐耍起了小姐脾气,“凭什么他可以带着女人出去逍遥快活,我就只能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小姐!”翡翠急忙制止,飞快地环顾一眼左右,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劝道:“王爷担心您的安全,不让您出去。” “把我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这就是他保护我的方式?”林若隐不服气地叫嚷。 翡翠急得直跺脚,林若隐趁她不注意,转身就跑。 “小姐!”翡翠大喊一声追过去。 林若隐健步如飞,一路跑到门口,刚要开溜,祝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一身墨色长袍,往她跟前一站,跟一堵不透风的墙似的,充满压迫感。 “去哪儿?”他一贯的没有表情,语气充满威严。 “我……”林若隐瞥一眼她身边的无双,无双穿着和他衣服颜色相近的华丽的长裙,往他身边一站,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此时也在看林若隐,美丽的狐狸眼中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林若隐瞬间感到挫败,连气势都不觉弱了几分,低着头瓮声瓮气:“我想出去。” 祝离背着双手,面色阴沉,“为什么?” “这里太闷了。” “不许去!”不容拒绝的强硬。 “为什么?”林若隐急了,生气地质问道:“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没有为什么?”祝离面无表情道。 林若隐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是在变相软禁我吗?” “随你怎么说。”祝离别开视线,态度强硬无比。 林若隐气急败坏地瞪向无双,“那她为什么可以出去!” “她是她,你是你!”祝离不觉加重了语气。 无双抑制不住地笑了,动作优雅地提起手中刺绣精美的团扇轻掩嘴角,是她一辈子也学不来的妩媚风情。 即便林若隐一心只想摆脱祝离,可她还是不可控制地被这句话伤到了。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不被爱的是垃圾。 “我要出去!”她仰头看他,眼底满是倔强。 “放肆!”祝离忍无可忍地呵斥,看上去被她气得不轻。 林若隐梗着脖子,已然做好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准备。 祝离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低头看她,目光犀利而冷淡“真不想在王府待着?” “是!”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回答。 祝离移开视线,冷冷地吩咐身后的南燕回:“送她去地狱崖面壁思过!” 林若隐眼睛一跳,心陡然间坠入谷底。 “不要啊王爷!”翡翠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小姐只是一时任性,她没有别的意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小姐这一次吧!” “是不是一时任性,她自己心里清楚!”祝离没有再看她,下巴一挑,示意南燕回即刻行动。 原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假装失忆之事!林若隐惊愕不已,南燕回伸手过来抓她,她下意识地出手,南燕回始料不及,被她一掌打得连连后退,她目光一亮,趁乱逃跑。祝离迅疾回头,一个瞬移挡住她的去路,在她出手之前,先发制人地给了她一掌。 林若隐后退一步,再欲反击,脖子突然一凉,一柄长剑横在了她的颈肩。不及她反应,祝离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将一粒药丢入她的口中。 林若隐顿生恐惧,惊骇地望着他,他给自己吃的是什么!很快,她感受到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以极快地速度溃散,她震惊无比地望着他,眼底一半是痛苦一般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用药封住了自己的内力! 祝离目光一暗,缓缓偏转身去。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无双低头莞尔,美丽的眸中是无尽的笑意。 第2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翡翠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眼看着小姐被南燕回押走,慌忙从地上站起,她紧张地盯着祝离冷漠的背影,想开口求情,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狱崖地狱崖,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可怕得如同地狱的地方。地狱崖崖底有一块凸起的平地,潮涨时被水淹没,潮落则暴露在外,整座悬崖更是深不可测,任你轻功再高,也需要借助绳索才能顺利往返,而崖面与崖底皆寸草不生,又三面环水,绳索一收,崖底的人只能坐着等死。 祝离用药封了她的内力,目的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生不如死。 他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惩罚她,是想威慑她让她记住教训。真正的林若隐两年来一直对他的唯命是从,大概让他忘了当初救下她的初衷,连戏都懒得演了。 将她视作没有感情的刀,还妄想从她手中夺走一切,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林若隐会受他的精神控制,她可不会! 南燕回将她送入崖底,临走时突然背对着她道:“你不问问少主如何知道你是在骗他的吗?” “生性多疑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身边的一切,但凡有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林若隐面色冷淡,这两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有太多巧合,他一开始就存了疑心罢了! 南燕回大概没料到平时闷葫芦一样的人竟然如此通透,一时无言以对。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林若隐主动催他:“还不走?” 南燕回收回神思,转过身道:“今日大烨皇帝宣少主进宫,再次提起为少主赐婚一事,少主知道推辞不过,只好向大烨皇帝表明自己已有心仪的女子。” 林若隐嗤笑一声,语含讥讽:“如此说来,他是怕我影响他与无双大婚才把我关到这里的?” “不!”南燕回急忙否认,“大烨皇帝也以为少主想娶的人是无双,可是少主否认了,少主说他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带到大烨皇帝面前。”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林若隐下意识地咬了下唇,自嘲道:“怎么,他想考验圣上的记忆,看他时隔多年是否还能认得出我?”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可见主上不是在开玩笑!”南燕回回转身来,郑重其事地说道。 “够了!”林若隐厉声打断他,“认真也好玩笑也罢,都与我无关!” 她态度如此决绝,南燕回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顿时震惊不已,“你不是——” “不是什么?”林若隐抢先一步反问。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和翡翠一样,以为她爱祝离爱得无法自拔。 看着她脸上漠然的神色,南燕回眼中闪过一丝明了之色,喃喃地说道:“你骗了他!” 她骗了少主,从头到尾。 欺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不过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有些事情,还是不清不楚地对大家都好。 她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湖水,眼底是一片悲凉与荒芜。旋即,她敛了神色,漠然道:“如果他脑子没出什么问题,就应该明白,这世上再没有比无双更适合他的人。” 南燕回再也说不出话来,满心只剩下无奈。 其实对于她,他心里是有过同情的,那么美好的年纪失去了原本所拥有的一切,从此只能寄生在别人身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么?可是,他们谁不是这样的呢?相比起来,她至少享受过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可是他们,生来便背负了沉重的使命,他们的人生,只有使命。 片刻的沉默之后,林若隐再一次催促:“你走吧,我会当你什么都没说!” 南燕回看了看她漠然的侧脸,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犹豫良久,终究一个字也没说,转身走了。 不出所料,他果然收走了绳索。 白天还好,天一黑,崖底又潮又冷,能活动的地方横竖不过三丈,总之人一旦落到这里,要么饿死,要么冻死。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她知道祝离不会把她关太久,不为别的,只为她手上的那些东西。 她走到峭壁下坐着,望着眼前此起彼伏的潮水开始放空。 或许是拥有上帝视角的缘故,此时此刻置身在这种安静得诡异的地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她看过很多类似的故事,明白这种纸片世界的套路是什么,无非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那一套。只可惜她再怎么拥有上帝视角,也没有一蹴而就的本事。 她知道,祝离下了狠心要让她记住教训,就不会让她太好过,他必定会慢慢地熬着她,直到逼近她身心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可想而知过程会有多煎熬。 都怪那个该死的破系统,光给任务不给金手指!林若隐在心底愤愤不平,可是愤怒有什么用,谁让她倒霉呢!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仰望着墨蓝的星空,无端地想起紫霞仙子说的那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她的盖世英雄又在哪里呢?只怕英雄没等到,先等来了意料之外的结局。 她……会死吗? 她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最后终于抵不住沉沉的倦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的上官如期,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在醉香楼等了整整一天。他站在二楼厢房的窗口,望着天上的明月,心情十分惆怅。 他本想在今日正式向她道歉,并坦白自己的身份,然而,她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初秋的夜晚已经十分寒凉,炉火早已熄灭,烫了一遍又一遍的酒最后还是凉了,连着屋子里的空气也逐渐变得冰冷。 刘用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在上官如期身后小声说道:“启禀殿下,我们的人至今没有找到那位姑娘的踪迹。” 上官如期收回神思,微微偏过头问道:“京城和杏林县都没有吗?” “都没有。”刘用道。 上官如期回过头去,心事重重地望着皎洁的弯月,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21章 他,什么都知道了 “或许……”刘用踟蹰道:“或许她根本没打算来,她……并没有答应您。” 上官如期面露迟疑之色,旋即笃定道:“不会。若是如此,她必不会接下本王玉佩。” 虽然说不上为什么,可他就是有这个把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后竟然没来。 “那您……还要继续等吗?”刘用试探性地问。 上官如期收回视线,惋惜道:“算了,不等了。” 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没来赴约,就说明他们注定缘尽于此。 他转身欲走,一名暗卫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启禀殿下,我们查到那位姑娘的身份了!” 上官如期目光一亮,迫不及待地问:“是谁?” “禀殿下,她正是西平王的义妹,林若隐。” “什么?!”上官如期面容巨震,几乎难以接受这样的消息。他不敢相信,他随意的猜测竟然成了真!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就算是他义妹也不能代表什么,她是她,祝离是祝离……” 他目光涣散,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刘用在后面大喊:“殿下!” 上官如期脚步一顿,拔高了声音道:“速速派人去查,看她此刻是否就在西平王府!” 他无法接受她就是祝离义妹的事实,更无法接受,她人就在京城,却故意不来见他! 他很快回到琰王府,连休息都顾不上,独自在书房焦急地等待消息。他不知道,他迫切渴望着想要见上一面的人,此时正蜷缩在峭壁之下,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超乎想象的顺利,他的人很快就打听到林若隐惹怒祝离被罚去地狱崖思过。 惹怒祝离。 这几个字瞬间给了上官如期无数希望,似乎这几个字已经足以向他证明,她与祝离并非一丘之貉。 传说当初是祝离救了她,也许她是出于这份恩情才不得不留在他身边,她虽然不苟言笑,可她绝非冷血之人,更不可能是草菅人命的杀手! 未免引人注目,上官如期只带了刘用一人悄悄摸出城。星空灿烂,明月皎皎,万籁俱寂的城外小树林,局促的马蹄声呼啸而过。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地狱崖之巅。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下马,刘用从马背上取下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利落地将绳索一端的十字钉钉入地底,再认真检查了一遍绳索是否稳固。 上官如期接过他手中的绳索,没说一句废话,毫不犹豫地将绳索抛下悬崖。 悬崖下,林若隐歪斜地靠在峭壁上,人已经被冻得晕了过去,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翻飞。 上官如期很快下到崖底,借着明亮的月光,一眼看到歪躺在地上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难受无比。他飞跑过去,某个声音似要从他口中冲出,然而,他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是多么糟糕的事情。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蹲下身用力推她,“喂,醒醒,快醒醒!” 林若隐一动不动地躺着,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体冷得像巨大的冰块,仿佛死了一般。 上官如期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紧紧揪起的心猛然松落,眼底涌起一抹巨大的欣喜。他不敢再耽搁,慌忙解了身上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将她从地上抱起。 男人身上特有的体温迅速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昏睡中的人渐渐有了反应,她吃力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意外地对上一张熟悉的侧脸,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好暖,她一定是要死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濒临死亡时那样。她依恋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朦胧中感受到一阵强有力的心跳,将这一切都变得那么真实。她莫名地感到心安,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她记得以前听谁说过,连续三次遇到的人,彼此间一定有着特殊的缘分。 如果,如果他是上官如期就好了…… 林若隐醒来之时,床边正坐着个俊逸得令人惊艳的男子,他似乎在床前守了一夜,此时轻靠在椅子上正静静地睡着,如墨般的头发随意地松散着。大概是累极的缘故,平素那般警觉的人,竟然连她醒了都毫无察觉。 真的是他,这一切都不是梦!林若隐惊讶不已,可是,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被关在地狱崖底的? 昏睡了太久,林若隐浑身软绵绵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撑着双手从坐起,脑袋突然一阵刺痛,她“嘶”的一声,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 上官如期被她的声音惊醒,倏地睁开眼睛。 刚刚转醒的他眼睛还泛着惺忪朦胧,使他看上去比平素多了一丝温柔。见她醒了,上官如期会心一笑,声音清雅如风:“醒了?” 说罢,不等她回答,转身端过放在高脚圆凳上的药,语气轻柔低缓:“来,把药喝了。” 林若隐仍有些恍惚,水汪汪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眸,依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世界多么奇妙,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人极尽所能地利用她、伤害她,一开始就对她充满怀疑与试探的人,却在她几乎绝望之际如天神一般地出现。 “怎么,难不成你是想让我喂你?” 略带戏谑的声音陡然响起,林若隐猛然回神,一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微波荡漾的眼睛,以及唇边意味不明的笑意。脸颊莫名一热,她慌忙垂下眼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碗。 上官如期勾了勾唇,明亮中带着一丝邪魅,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冷却,待她将一碗药喝完,不紧不慢地问:“祝离为何罚你?” 林若隐双手一抖,差点将手上的碗打翻。她很快恢复镇定,拿碗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什么都知道了。 第22章 为什么不骗我 “其他的我不想过问,我只跟你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传说中的那名女杀手?”上官如期语气平淡,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刚刚升起便狠狠坠入谷底,如雾般的眼睛瞬间冻结成冰。 “是。”没有半分犹豫,她毅然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上官如期瞳孔微震,似意外又似早有预料。 十四岁开始跟着舅父到沙场锻炼,他对敌人的判断从未有过半点差池。 林若隐把空了的碗放到一边,认真地看着他道:“谢谢你救了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掀开被子下床,由于昏睡太久,乍然起身后引起一阵眩晕,身子微微一晃,很快站稳。 上官如期怎会错过这样的细节,心中涌起一抹不忍,想要转身扶住她,却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抓住。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向前,一个向后。 他一动不动,面容冷淡无比,“为什么不骗我?你不怕我抓你吗?” 抓?林若隐猛然转身,惊异地望着他,“你到底是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和初遇时一样,他只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为什么不编一些谎言骗我?” 就像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她失忆的时候随口编几句谎言欺骗她一样。 林若隐发现,这个男人,偶尔抽风的时候柔情似水,正常时间严肃得能吓死人。 好在她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她从容不迫地看着他,反问道:“骗你你就会信吗?” 但凡问出口的问题,心中都早有答案,她又何必骗人骗己呢? “也许……”良久之后,他低低地开口,淡漠的语气中隐含着一丝无奈,“我会相信呢?” 林若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定是又开始抽风了,才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回转身面对着她,低声道:“好好休息吧!” 眼看他要离开,林若隐目光一震,抢先一步拦在他的前面,“我要回去!” 上官如期眉心一跳,脸上陡然生出一丝不悦,“为何?” “你心里清楚,何必多问?”林若隐暗暗紧张,几次交手,她了解他是一个固执且难缠的人,若他因为种种原因不肯放人,她是断然离开不了的。 而祝离,同样不好惹。一旦被他发现她已经擅自离开,将会如何地恼羞成怒? 她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你若回去,我必会亲自拿你归案!”上官如期面容绷紧,一字一句道。 “如此说来,我若不回去,你便要对我网开一面了?”林若隐往前踏出半步,几乎与他贴着,仰头逼视着他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其实你也不必告诉我你是谁,我相信你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不过,师出无名,你凭什么抓我?凭我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吗?” “出了这里,我不会承认这些的,谁能为你做证?”她高昂着头,苍白的脸色未掩半分锋芒。 此时的她是如此的聪明狡猾,又是如此的桀骜不驯,上官如期不禁怒从心起,忽地一伸手,一把抓过她的肩膀,转身与她调了个位置,将她重重抵在雕花床栏上。 林若隐后背被撞得生疼,却硬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仰起头,眼中充满挑衅。 她就是要激怒他,直到他忍无可忍让自己滚蛋。 他是真的怒了,目光凶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所有消息,你就该明白,祝离,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至于你——” 他直勾勾地打量着眼前这张苍白却无损丝毫美貌的脸,锐利的眼眸渐渐染上幽暗的气息,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摩挲着她鬓边的发丝,混着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若真的杀了人,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可你若没有做过这些,又何必枉替别人承担罪责呢?” “你这是在为我开脱吗?”林若隐望进他的眼底,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唇边却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上官如期眼光一热,发怒地低下头去,林若隐迅疾偏头,双手用力攥紧。然而,预想中的动作并没有来,他停在她的面前,与她仅有一寸之隔,炽热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似要将她的内心看穿。 “我怀疑你、欺骗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他声音沙哑,口齿一张一合地朝她吐着热气。 暧昧的姿势让她不舒服极了,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她几次以德报怨,甚至为了救他自己被毒箭射中,他却毫不犹豫地欺骗她戏弄她,这样的混蛋,就应该把他丢进河里喂鱼! 心底生出一丝怨念,手脚先一步替她出气,她毫无预兆地抬起右脚,狠狠往他的左脚上踩下去,他吃痛地弓起身子,震惊地瞪住她,她得意地抿了抿唇,紧接着便挥掌朝他胸口击去。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神,岂有连上两回当的道理,只见他出手如风,长臂往前一探,抓过她的肩膀,借着这股力道一个急转绕到她身后,再伸手一勾,精准地勾住她的脖子。 内力被封的林若隐毫无还手的余地,脖子被勾得不断往后仰,后脑紧紧抵着他的胸口。那份炽热尤觉熟悉,脑中不觉闪过自己在地狱崖底被他抱在怀里的画面,脸颊一红,恼羞成怒地抬起手肘猛戳他的胸口,他吃痛地松开手,她急忙往后退开,一不留神崴了脚,身子笔直地直往后倒去。 上官如期目光一震,一个箭步冲过去,眼疾手快地伸手拉她,结果,由于冲上去的力道太猛,他结结实实地与她撞了个满怀,于是——“砰”的一声,两人双双摔进了身后的床榻之中。 她在下,他在上,大眼瞪着小眼。 棱角分明的脸在她的眼中放到最大,黑白分明的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她呆呆地注视着这张俊逸非凡的脸,大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第23章 你这妖女,竟敢对本王动手! 一向从容冷静的上官如期在片刻的愣怔之后很快恢复了镇定,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幽深的眸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伸手捋了捋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迷惑人心的魔力,“告诉我,我骗了你,你那天为什么还要救我?” 受到蛊惑的林若隐眼神渐渐放空,轻轻缓缓地说道:“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滥杀无辜是要下地狱的。” 上官如期先是一愣,紧接着,笑意自他的嘴边蔓延至眼角,“穷凶极恶的女杀手杀人还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么?” “什么?”林若隐陡然清醒,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眸,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瞬间变了脸色,她怒瞪着他上官如期,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占我便宜!” “嗯。”上官如期大方地承认,“这么久才反应过来,证明你也不是那么介意和我……唔——” 林若隐屈起膝盖用力往上顶,上官如期吃痛地弹开,却并没有将她放开,林若隐脸颊通红,一双眼睛似要滴出水来,正欲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少主!” 林若隐面色“刷”的变白,旋即,一脚重重踢向上官如期的腹部,上官如期躲闪不及,失重地往后退开,竟一下撞在了旁边的圆月桌上。 林若隐迅速坐起,看见他一脸痛苦之色时充满震惊。她现在施展不出内力,哪来这么大的威力? 来不及多想,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是祝离和南燕回。 即便隔着屏风,林若隐依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祝离身上强烈的怒意。 厌恶归厌恶,林若隐毕竟长期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此时见到他,难免感到害怕,连眼神都不自觉地闪烁。 上官如期目光骤冷,忽然闪电般地冲到她的前面,一手掐住她细嫩的脖颈,咬牙切齿道:“你这妖女,竟敢对本王动手!” 本王?林若隐瞬间睁大了眼睛,巨大的震惊使她瞬间忘记了对祝离的恐惧。 祝离听到动静,疾步如飞地走了过来,越过屏风,一眼看到被上官如期制住,毫无招架之力的林若隐。 杀人于无形的女魔头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祝离只觉画面格外刺眼,眉心“突突”直跳,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去将上官如期打开的冲动。他站在原地,双拳用力攥紧,以至于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上官如期两眼一眯,倏地转过身来,发现是他,先是一怔,似乎很意外,旋即,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眼,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开口:“西平王?” 说话间,掐在林若隐脖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祝离,一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全然不见方才凛然的杀气。 祝离收敛了一身锐气,双手向上揖起,“琰王殿下!” 还在发懵的林若隐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原来他就是琰王上官如期!她苦苦等候的人,原来早就出现在她身边!上官如期,耽于命运的天之骄子,只需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候被人拉上一把便可扭转全局。她是唯一能够助他避开危机、躲过命运捉弄的人;而他,则是唯一能助她回到现实世界的男人…… 此时的上官如期哪有半点需要靠别人拯救的样子,同为身份尊贵的皇室子弟,年纪轻轻便已身经百战的他看上去远比在京都城养尊处优的祝离气场强大。 他微微颔首,温和的眉眼中蕴藏着一丝淡漠与疏离,“许久不见西平王,西平王别来无恙啊?” “托圣上洪福,本王素来一切安好。”祝离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冷淡无比,视线若有似无地在林若隐身上一扫而过,看似随意地问道:“不过本王早前听说殿下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客,以致下落不明,现在看来,是虚惊一场了。” 上官如期也笑,转头看了一眼还傻站在原地的林若隐,意有所指道:“是啊,若非本王稍有闲暇便勤加练习精进武艺,只怕就要死在刺客手里了。” 他这是在说什么?他在暗指自己是想要行刺他的刺客?他这是……在配合自己演戏? 目光呆滞的林若隐渐渐回过神来,惊疑地望着镇定自若的上官如期,已然搞不清楚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 “哦?”祝离脸上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不由自主地瞥了林若隐一眼,顺着他的话道:“什么人这么厉害,能让敌军口中的阎王都觉得棘手?” 阎王,是周边几个常年试图侵犯大烨的邻国将士送给上官如期的外号,直接从他的封号琰王衍生而来,形容他作战时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势,也体现出他们对这位猛将的畏惧。 上官如期嗤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看似平静的语气中隐含着一丝危险,“所以,西平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此地是京都城外,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活动的范围。而此话,是质疑,更是提醒,提醒他名为大烨郡王,实为若兰质子的事实。 祝离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林若隐如梦初醒,飞快地跑到祝离身边,替他辩解道:“他是来找我的!” “哦?”上官如期眸光一变,继而定定地望着她,深邃的眼眸波光流转,“这么说,你是他派来行刺本王的?” 祝离目光一震,正欲辩解,林若隐抢先一步开口:“殿下误会了,民女并非要行刺殿下,民女只是不小心误闯了殿下的地方,殿下不由分说地动手,民女根本来不及解释……” 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透着强硬。上官如期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浅笑,“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错了?” “是民女的错!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琰王殿下!”林若隐双膝跪下,极尽卑微,直接把姿态放到最低。 把对方可能会说的话自己说完,让对方无话可说。这样的策略虽算不上高明,却很有用。 第24章 表演忠心给他看 上官如期缓缓偏过头去,眼底隐隐藏着一丝不悦,“那本王倒要多嘴问一问,什么人能让西平王如此紧张,不惜违抗圣命亲自出城寻找?” 祝离淡然一笑,接话道:“实不相瞒,她是本王义妹,平素刁蛮任性惯了,不服管束,昨日偷偷溜出王府,竟一夜未归,本王派人在京城找了一夜,今日一早听说有人见过她,似乎出城去了,本王实在担心得紧,这不,立刻急着出来找了。” “义妹?”上官如期微微一愣,旋即轻笑一声,并未再追究,悠悠然地问道:“难怪她这么年轻就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看来是受到西平王的指点了。” 他这又是在说什么,他照顾自己一夜,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内力被封!林若隐心一沉再沉,完全摸不清他的套路。 祝离瞥了林若隐一眼,她此时正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究竟是何表情。他微微一笑,客气道:“殿下过奖!” 上官如期回头看她一眼,淡然道:“既是误会,那本王就暂且绕过你一回,起来吧!” 林若隐恭恭敬敬地拜道:“多谢殿下!” “你们走吧!”上官如期侧身对着她,神情冷漠无比,“今日本王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下不为例。” “多谢殿下!”祝离随即拱手,从容一拜,笑意不达眼底。 他转身离开,林若隐毫不犹豫地跟上,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没心没肺!上官如期怒视着她的背影,暗暗低咒一声。 南燕回一直在门口静静地守着,见到他们出来,眼睛亮了一下,明显地松了口气。 踏出房门,刘用碰巧也回来了,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刚下山办完事回来,见到他们,惊讶地张了张嘴,本能地停下脚步,朝祝离行礼:“参见西平王!” 祝离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院子。 一行人匆匆离去,刘用扭着脖子看向他们的背影,眼底满是狐疑。 马车在院外候着,祝离忽然停下脚步,一路低头不言的林若隐急急刹住脚步,差点跟他撞上。 祝离将她惊甫未定的神情尽收眼底,没有丝毫心软,凝聚着强大的内力的掌心直击向她的面门。 劲风扫过,林若隐猛然抬头,却并未向平时那样及时闪开,她纹丝不动地站着,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样直挺挺地迎接他的惩罚。 掌风在离她仅有半寸之隔的位置停下,他怒瞪着一动不动的林若隐,心底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咬牙喝问:“为什么不躲?” 林若隐面不改色,不卑不亢道:“王爷出手,属下不敢躲,也不必躲。” 西平王府的人分为两拨,一拨是当年与祝离一块儿从若兰城来的人,这些人统称他为少主;另一拨则是圣上调派来的,统一按照圣上给他的封号,称呼他王爷。林若隐虽被祝离收为义妹,又与大烨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可她毕竟是大烨子民,还是称他一声王爷。 他们的世界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想试探她是否恢复内力,她就表演忠心给他看! 祝离愤然收手,转身踏上马车。 听着大力的关门声,林若隐狠狠松了口气,这才惊觉后背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倒不是被他这一掌给吓的,而是方才他突然出现,她真的担心,他会看出什么破绽。虽然……她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百口莫辩。 马车缓缓启动,南燕回先行上马,林若隐渐渐回转神来,也准备上马。上官如期不知何时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她还在,施施然一笑,说不出的风流潇洒。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微倾着上身,在她头顶低语:“你想过河拆桥?你有没有想过,若我刚才否定你的说法,你与祝离,都无法全身而退。” 林若隐有一瞬间的惊愕,旋即冷静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小声说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语气笃定,充满自信,可他却听出了一丝讨好的意味,嘴角微弯,直起身子,扬声说道:“本王记住你了,下回再遇上本王,记得要小心!” 他语焉不详,令人遐想,林若隐瞪大了眼睛,犹如一头被惹怒的小狮子。 上官如期觉得她这副样子很有趣,大笑地转身离去。刘用临走前看了她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若隐回头看了看他们下山的背影,再看看身后这座用竹子搭建起来的房子,忽然发现此地极为熟悉,仔细一想,原来自己曾经过这里,而自己的那座小院,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山谷之中。 由于事先已经打点妥当,他们回京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祝离离京一事似乎也未引起旁人察觉,顺利回到西平王府,老唐还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翡翠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低埋着头不敢看人。 祝离一身怒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寒意,翡翠不由得打了寒噤,在林若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 林若隐目不斜视地跟随祝离踏进书房,南燕回则抱着剑站在门外。 祝离立在窗前,紫色描金的华丽长袍,衬得他尊贵不凡。不用刻意伪装的时候,他身上便会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王霸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林若隐垂首立在一边,静静地等候他的发落,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口中得知上官如期的身份,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说话,林若隐也不开口,良久之后,祝离终于打破沉默:“你假装失忆一事,本王罚也罚了,这件事就此揭过。现在,你该向本王交待罗琦的事情了。” 他背对着她,语气不重,却透着丝丝冷厉。 这些天在各种事情上来回折腾,林若隐都快忘了罗绮的事情还没了结,这一路做好的心理准备一下全乱了,内心的不安越发的强烈,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关联着其他什么事,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应对,索性单膝跪下,抱拳道:“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罗姑娘,她……自尽了。” “哦?”祝离拖长了语调,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玉面杀手也有失手的时候?” 林若隐头皮发紧,不敢有半句辩解。 祝离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忽地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眼前的女人。 第25章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她身上穿着一身粉色纱裙,衬得她肌肤格外娇嫩。祝离忽然想起来,上回夜里她悄悄回城,身上穿的也是这般颜色鲜艳的衣服。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这粉色甚是刺眼,面容不觉绷紧,视线微微下移,瞥见她左袖上的一处凸起,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件事,喉咙一滚,语气略有些僵硬地问:“身上的伤还没好?” 那晚她从城外回来,郎中为她诊治,他就闻出她身上有血腥味和膏药的味道。 林若隐目光一凝,低头道:“一点小伤,已经快好了,无妨。” 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祝离面色一怔,眼底一闪即逝的失落很快被失望取代。他微昂着头,面容冷峻道:“她自己想死,谁都拯救不了。不过本王很好奇,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人,居然能将你打伤。” “据何员外所说,似乎是去抢亲的人,他大概以为是我害死了罗绮,所以才……”林若隐脑子转得飞快,真假参半地解释。毕竟心虚,她不敢说得太过详细,话说到一半便停住,再次向他告罪,“是属下无能!” 祝离没有急着怪罪,视线往她身后淡淡一扫,幽幽地问道:“那天晚上,你原本打算去哪儿?” “我——”林若隐飞快地阻止着语言。 “不要撒谎。”祝离语气很轻,却透着无上威严,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眼底流露出一丝难以克制的暴躁。 林若隐垂下眼睑,心不断地打着鼓,惴惴不安地等着他继续往下问。 “说不出话来了?”祝离目光冷凝,语气森寒无比,“那本王替你说!” 他侧转身子,微微上扬的下巴有着掌控一切的傲气,“半年前,你在执行一次任务时受伤昏倒在路边,是罗绮的父亲罗荣把你带去了他家,使你躲过了追杀,你想借此机会报恩,本王说得对吗?” 林若隐眸光微闪,抿了抿唇,算是默认。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祝离冷睨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杀手是不应该有任何感情的,感激也不行。” 林若隐垂下眼帘,眼底仅有的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四肢僵硬得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她攥紧了双手,又慢慢松开,似乎纠结了许久,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这才缓缓说道:“若是如此,属下又如何能在此为王爷效劳呢?” “你说什么?!”祝离暴怒。 林若隐改变姿势,双膝一并跪下,伏身磕了一个头,高声道:“属下万死,请王爷责罚!” 她始终低着头,看不见脸上是何表情。 祝离重重一哼,显然怒意未消,“你坏了本王的好事,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 “但凭王爷处置!”林若隐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地上。 “好一个但凭处置!”祝离重复了一遍,眼中陡然升起浓浓的怒意,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悒郁。 她不是没犯过错,只要她知错,他就会放过她,可是这一次,他却始终怒火难消,尤其看她此刻跪在地上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心底的火气便不减反增。 若真心服口服,又岂会屡屡阳奉阴违?明明不服气,明明一肚子主意,却偏偏一声不吭,这远比直接反抗还要令他恼火! 偏偏她还穿着那一身碍眼的粉裙,更是令他感到烦躁不堪。 他眯起眼睛,语气越发的危险:“私自放走本王点名要的人,假装失忆欺骗本王,未经允许自行离开地狱崖,接下来,你就该直接叛离本王了吧?” 林若隐神色巨变,揖道:“属下不敢!” “不敢?”祝离似笑非笑,语带讥讽,“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林若隐手脚冰凉,生怕他会起疑心,生硬地解释:“属下不知王爷如此看重那位罗小姐,属下以为,她不过和别的女人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若知道本王有多想要她,便不会自作主张放跑她了?”祝离斜眼看她,眼中跳跃的火苗仿佛能把人活活烧死。 “是……” “出去!”他几乎控制不住甩手将她打飞的冲动。 “是!”林若隐二话不说地起身。 “把人带进来!” 林若隐刚一转身,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讶异地挑了挑眉。正好奇这“人”指的是谁,就看到两名婢女一左一右地扶着个姑娘进来。 姑娘进门前一直低着头,进来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待看清楚她的长相,林若隐瞬间惊呆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这怎么可能呢?她脑中“嗡嗡”地响着,陡然间明白过来这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绮一眼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她并没有直接走向等待她的祝离,而是“噗通”一声跪在了林若隐脚边。 林若隐惊了一下,身子微微摇晃,一低头就对上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别怪罪我父亲,是我不想嫁给何元亮才这么做的,我事先并不知道您认识父亲……” 这一哭简直感人肺腑动人心弦,任谁见了都不忍心责怪的程度。 林若隐的心却在刹那间坠入谷底。 不知情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害人,而且是帮助过自己的人,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林若隐只觉得好笑,心已经冷成了冰碴子。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祝离定是许了她别的好处,至于是什么,答案毋庸置疑。 她定了定神,轻移脚步,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罗绮的肩膀,笑容诚恳得堪比那一向擅长逢场作戏的无双,“‘美女婵娟,不胜罗绮’,西平王府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西平王亦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哭什么?” 说罢便重新站直了身体,回头冲脸色难看无比的祝离拱了拱手,这才从容不迫地离开。一出门,笑容瞬间在她的脸上消散,心,冷得彻底。 难怪何员外会以为有人要去抢亲,原来这都是祝离让人放出去的消息。 第26章 爱情在他心里能有多少斤两 他就是要给足自己机会,看看自己最后究竟会怎么做,若她不忠,藏在绳结中的银针便会给她最沉重的教训。只是他没想到真会有人夜闯何府,更没想到自己反应那么迅速,居然躲过了银针。 她暗暗攥紧冰凉的手心,万箭穿心也只能归于平静。 祝离下意识地想要喝住她,她方才说自己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分明是在讽刺自己,谁给她的胆子!还有,从进来到离开,她未曾看过自己一眼,这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是王,是若兰城少主,这等小事也要与她分辩,成何体统! 罗绮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当真是我见犹怜。 谁爱可怜谁可怜! 林若隐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甚是潇洒,岂料刚跨过门槛就又对上了一双含嗔带怒的刀眼。 林若隐头疼地闭了闭眼,心爱之人公然招妾,这货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在外面看着。 不愧是拿大女主剧本的人,不愧是王的女人,就是这么彪悍! 您彪悍您自己忍着吧!林若隐挑了挑眉,满是轻蔑,做男人的最爱算什么,有本事做男人的唯一啊! 她绝不会知道,在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目空一切的祝离眼中竟隐隐流露出一抹难以描述的复杂。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只有满满的雀跃,祝离没有追究她的罪责,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就连翡翠都说王爷如今待她格外宽容,若换做旁人,哪有这么轻易算了的道理,不说叫她以死谢罪,少说也得打个半死不活再丢出王府! “但您可千万别再做这种傻事了,王爷本来脾气就不好,岂有回回都这么大度的道理?王爷的眼睛可容不得沙子呢!”正值中午,翡翠一边帮她布菜,一边好意地提醒。 林若隐端过碗拿起筷子吃饭,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容得容不得,他不都没把自己怎么样吗? 翡翠絮叨了好一阵儿,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就没认真听,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道:“对了,后天就是王爷生辰,您此番惹怒了王爷,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弥补之前的过错,也让王爷知道您的态度。” “啊?”只顾着大快朵颐的林若隐差点呛着,一脸震惊地望着翡翠。 翡翠赶忙为她倒了一杯水,再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嗔道:“这么惊讶,您该不会是把王爷生辰的事情给忘了吧?” 一说起“忘”,她猛然想起小姐先前假装失忆一事,不满地嘟着嘴,小声咕哝:“小姐您可真够大胆的,连王爷都敢骗我,还害得我好一顿伤心……” 林若隐喝了口水,气顺了不少,摆摆手示意她松开。翡翠退到一边,她笑着说道:“放心,以后不会了。” “您还想以后呢!”翡翠不满地扁着嘴,不过她一个下人,哪敢真有什么脾气,很快就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不过小姐,王爷生辰这件事您可得认真上点心,别让旁人说闲话,更别让王爷多心。” 她考虑得如此细致周到,倒不失为一个合格的仆人。 只是,林若隐早已不是原来的林若隐,别人怎么想她并不关心,至于祝离多不多心,也没什么要紧。 她抿唇一笑,婉转道:“王爷有无双姑娘的那份心意就够了。” 翡翠心里“咯噔”一下,难以相信地盯着林若隐,吞了吞口水,语气僵硬道:“小、小姐,您……没事吧?” 林若隐一脸莫名,“我该有什么事吗?” “这可是王爷生辰啊!”翡翠激动得直跺脚,“您以前送礼可是比任何人都更积极的!” 林若隐又是一笑,不置可否。 翡翠简直欲哭无泪,心里越发觉得眼前这冷淡疏离的小姐完全变了一个人,过去的小姐,那可是以王爷为天的,就算她对王爷的感情不似无双姑娘那般露骨,可那份心思也是肉眼可见的。 所以,小姐这是还在为半年前被无双姑娘推下水,王爷没有出言维护她而耿耿于怀吗? 翡翠咬着唇偷偷打量着林若隐,心底暗暗想着,此事说来小姐确实委屈,那件事情换做任何一人都会生气的,可是……无双姑娘毕竟与别的女人不同,她年幼便被若兰称城主收养,从小一直陪伴着王爷,之后更是与王爷一块儿留在京城,这样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就冲着这一点,王爷也注定要偏袒她的。 以前有个备受宠爱的赵姑娘一时嘴快惹得无双姑娘不高兴,当晚就被王爷下令逐出王府。而且……据说王爷一直不肯给任何女人名分,就是因为无双姑娘。王爷的双亲远在若兰城,不能为他主婚,他便宁愿不成亲,也因此,王爷索性不给任何女人名分。 “小姐……”翡翠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您上回落水,王爷虽然没有明着表示什么,但似乎也是相信了您的说辞的,为此他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去沉香苑,可见王爷心里还是很在意您的……” 切!祝离都还没有从她手中骗到宝藏图和开启宝藏的钥匙,无双因嫉妒想置她于死地,祝离当然要生气了!他是谁,爱情在他心里能有多少斤两? 林若隐在心里直翻白眼,想到这种绝世大渣男都能被编剧塑造成腹黑大男主就忍不住感叹世风日下。 这一段的剧情是这样的,真正的林若隐乃是平南王林震之女林筱吟,林震功高震主被圣上忌惮,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前去调查他的钦差大臣上门之前,他们夫妻二人故意放火烧府,然后让林筱吟趁乱逃走,在她临走之前,林震交给了她一张地图和一把钥匙,说是能够开启传说中的千年宝藏,这是他花费二十年心力才找到的,原本是准备给自己的退路。 祝离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林震找到宝藏的消息,竟一路尾随钦差而来,在林筱吟逃跑时遭遇追兵之际救了她,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为宝藏而来,一番花言巧语骗得了林筱吟的信任,将她带回了西平王府。 第27章 主子打奴才需要理由么 为掩人耳目,林筱吟为自己改名林若隐,名为祝离义妹,实则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杀手,专门替他铲除那些有可能会影响他计划的障碍。 祝离一本万利,如愿骗得林若隐父亲交给她的宝藏之后立刻翻脸无情,半山腰的宝藏洞口,林若隐悲愤之下与他决一死战,最后两人双双坠落悬崖,谁知千年王八万年龟,那祝离落在树枝上没死透,回去之后便命人将宝藏偷偷运回若兰,若兰凭借这一巨大财富大力发展,并且大量招兵买马使得国力倍增,而他则继续留在大烨搬弄是非,从内部瓦解大烨。 后来,拥有战神之名的上官如期受母亲连累,客死他乡,不久,还算深谋远虑的老皇帝被祝离买通的太监毒死,昏庸无能的太子登基称帝,祝离逃回若兰,很快便举兵攻打大烨,朝局不稳、人心涣散的大烨不堪一击,偌大的疆土半数落入若兰之手,生性多疑的若兰城主祝衡担心大烨子民不会真心臣服于他,下令屠城,所经之处无不血流成河。 那心怀苍生的系统说了,它不忍心见到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要她发动自己的智慧扭转乾坤。 于是,一心想要冲出剧本回到现实的她只能耐心等待着一个离开祝离的机会。熟读剧本的她知道,那上官如期会在祝离生辰之前回京,他为人正直,且与林筱吟有过婚约,这对她来说无异于神来之笔。 跟着祝离这种心狠手黑的大渣男,这半年来她每一天都过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每一个毕恭毕敬的背后都有一颗巴不得他早点狗带的心。 好在,她日盼夜盼的关键人物终于赶上剧本线时间的尾巴准时出现,暗无天日的日子即将迎来黎明。 这厢她一肚子愤愤不平,那厢翡翠还在为了她满不在乎的态度而担心。小姐这么不懂得讨王爷欢心,将来是要吃大亏的呀! “小姐,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要不我陪您一块而去也行啊!”翡翠试着再劝她。 林若隐轻笑一声,吃饱喝足,起身准备回里屋休息,忽然发觉周围有一股奇异的强大气场涌入,眸光遽冷,随即释然,笑容在她的脸上漾开,略带调皮地说道:“我自己去!” 翡翠不满地努了努嘴,旋即又笑开了,高兴地点头:“嗯!” 林若隐轻笑着摇了摇头,走至屏风处,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这声音很轻,宛若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她却分辨得出来,这是人的脚步声。 许是太累的缘故,这一觉她委实睡得够沉,要不是外头的吵闹声太大,她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倦倦起身,口中还在打着呵欠,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于是那哭声更加震耳欲聋。 哭的是林若隐的侍女翡翠,而那“啪”的一声脆响应该是鞭笞的声音。 有人惹事,还惹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了!林若隐猛然清醒,一把掀了被子下床。 “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偷东西被我当场抓住还敢狡辩,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尖锐的叫骂声响起,又是一声哧响,翡翠“啊”的一声惨叫,仰头撞上身后的房门。 鞭打她的侍女发了狠,抡起手臂又要给她一鞭,缩成一团的翡翠无处可躲,只能拼命护住自己的脸。 门“吱呀”一声打开,侍女来不及反应,手中的鞭子便被人一把抓了去,她本能地一扯,结果被人反拽得摔进门里。 侍女一头栽倒在地,额头擦破了,抬手往上一抹,竟然出血了,惊怒地回过头去。 还敢瞪她!林若隐顿时来气,提着鞭子进去。 侍女总算怕了,吓得急忙低下头去。 被抽得满身是血的翡翠像见了救星一般,一下跪扑过去,哭得满脸都是泪,“小姐、小姐!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没有偷东西,是她们冤枉我!” 林若隐一眼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视线在地上的人身上淡淡一扫,手中的鞭子蓄势待发。 打人的正是无双的侍女琉璃,她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刚要狡辩,林若隐急转身子,紧接着一阵阴风扫过,黑皮蛇鞭“啪”的一声打在了她的脸上。 “啊!”她尖叫一声偏过脸去。 血迅速从肌肤中溢出,一道狭长的伤痕清晰地刻在她的脸上。 琉璃眼眶盈泪,捂着受伤的脸愤怒地瞪着林若隐,大声说道:“你凭什么打我?” 林若隐收回鞭子,拿在手上悠闲地甩着,语气傲慢无比,“主子打奴才需要理由么?” 琉璃脸色一变,旋即冷笑一声,出言讥讽道:“呵,你也称得上主子?” “我称不上,难不成你家无双称得上?”林若隐幽幽地打量着她,凌厉的目光似冷箭一般,仿佛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琉璃被堵得哑口无言,惨白的脸色立时涨得通红。 “回去告诉无双,在王爷正式娶妻纳妾之前,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林隐若面色冷凝,语气沉着有力,高深莫测的脸上透着不容挑衅的威严。 琉璃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震住,身体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壮着胆子顶撞回去,“小姐好大的威风,不知到了少主面前,小姐敢不敢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林若隐双眉一横,又是一鞭甩过去。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琉璃脚下一软,再次摔倒在地。 林若隐收回鞭子在手上甩了甩,冷笑一声,睥睨着她道:“王爷面前?王爷这会儿在府上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们这又是趁着祝离不在故意挑事,一回两回她忍了,再忍下去,她们怕是当真要以为自己是泥捏的。 琉璃骇然失色,再说不出话来。 林若隐嗤笑一声,忽地沉了脸,扬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捆了,丢到她主子面前去!” 一声令下,立刻冲上来两名身高体壮的府卫,像提一袋垃圾似的一把将趴在地上的琉璃提起。 第28章 话还是别说得太满,万一打脸了呢 林若隐睨她一眼,嘴角边挂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别人不知道无双是什么身份,她可知道得很,一个亡国公主,不夹起尾巴做人,还敢在她面前逞威风! 处理了琉璃,惶恐不已的翡翠心念一松,瘫倒在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在她脸上肆虐。 她是真的没有偷东西,那支凤簪是她经过沉香苑时捡到的,当时就打算送进沉香苑的,结果她刚直起腰琉璃就出来了,琉璃不由分说便一口咬定她偷东西,分明是故意设计好了要诬陷她! “不是你的错,起来吧!”林若隐没什么表情,冷漠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她缺乏同情心,只是,她自己尚且寄人篱下风雨飘摇,哪来的资格同情别人。 翡翠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哑着嗓子哭道:“小姐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她是真觉得委屈,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两边的裙摆。 林若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又转过身去。 “小姐!”翡翠激动喊道。 林若隐目光微垂,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沉默片刻之后缓缓说道:“你是你父亲的私生女,早年一直随你母亲在外面生活,直到你母亲病故才被接回父亲身边,而你嫡母非但不肯让你认祖归宗,还百般苛待于你,后来更是干脆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你发卖到西平王府做丫鬟,这件事很快就被王府其他人知道了,于是大家都开始肆无忌惮地欺负你,我说的对吗?” 她一口气道明她的身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其实后面还有一句,也正因为如此,无双才会把她指给自己,不过想想她还是忍住了。 无双想拿她膈应自己不假,可她又何其无辜? 翡翠羞愧地低下头,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眼泪还在滴滴地往下掉,那一声一声隐忍的啜泣,比刚才被人打得哇哇乱叫时还要伤心。 林若隐心底某个隐蔽的角落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触动,思虑片刻,吩咐她把鞭子收好,再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便带着她一起出府了。 她本来是想借着给祝离挑选生日礼物之机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碰上上官如期的,压根就没打算带着翡翠这个麻烦,不过最后到底还是心软了。 祝离不在,正是无双兴风作浪的大好时机。她在,她们都敢对翡翠动手,她要是不在,她们不得把翡翠折磨死?翡翠死了不要紧,回头换了新的侍女过来,自己又得重新适应,还是算了。 或许是昨晚突然改口的缘故,刚刚才惹得祝离大发雷霆的她出门竟然没被人拦着,实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出了西平王府,市井间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翡翠一扫方才的阴霾,兴冲冲地问道:“小姐,您打算送王爷什么礼物呀?” 林若隐草草敷衍,“没看到我怎么知道要送什么?” “奴婢的意思是,不同的东西要到不同的店去买,您要是已经有了想法,奴婢可以直接带您去店里找,能节省不少时间呢!”翡翠眨巴着眼睛,天真又热情地说道。 身为林若隐的贴身侍女,翡翠少不得出门为她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对这京都城的情况远比她更为熟悉。 林若隐瞥她一眼,“怎么,你担心自己累着?” “小姐您说什么呢!”翡翠咋咋呼呼地叫嚷起来,“奴婢皮糙肉厚的哪有那么娇贵,奴婢是看您每天早出晚归的,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想让您多腾出点时间休息!” “知道了,逗你玩呢!”林若隐见她这么认真,急忙笑道,“那你倒是说说,送点什么东西好?” 翡翠拿手指戳着下巴,歪着头想了想,说道:“王爷什么都不缺,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送。” “特别的东西多了去了,也得我送得起啊!”林若隐笑笑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挑眉道,“诶,王爷最喜欢美女,要不我一次多送他几个?” “小姐!”翡翠急得直跺脚,脸霎时羞得通红,一双小圆眼慌乱地往四下瞄,小声说道:“您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要是被王爷听见了,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谁在意他高不高兴!再说了,他恐怕也没把自己当过姑娘吧!她轻笑着摇了摇头,琥珀一般的眼眸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嘴角边噙着一丝淡淡的悲凉与落寞。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翡翠忽然尖叫一声:“小姐,您快看!” 大概平常与她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躲,又或许在西平王府的时候时刻被规矩束着,这一出来,这丫头就像摘了紧箍咒的孙猴子,无比的欢腾。 她一惊一乍的,吓得林若隐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的。她无奈地看着翡翠,正要问她怎么回事,她已经一溜烟地跑进了左手边的一家铺子。 林若隐打眼一瞧,门头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华裳阁。 华裳阁。林若隐默念一遍,突然明白过来,迅疾瞪了大眼睛,想也不想地跑了过去。 十丈开外的地方,被许织云拖着出来的逛街的上官如期一边走一边老大不情愿地抱怨:“哪有你这样的,带着本人亲自去挑选礼物,一点惊喜都没有!” “这样才能保证送的是你喜欢的嘛!”许织云笑嘻嘻地拽住他的胳膊,生怕一不留神就让他给跑了。 “我随便啊!”上官如期懒洋洋的,“反正家里什么都不缺,任何东西对我来说都一样!哦,其实你不送也没关系,我是不会介意的。” “那怎么行,你离京整整两年才回来,人家都争着抢着送礼表决心,我不送,人家还以为咱俩闹什么矛盾了呢!”许织云满嘴歪理,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嘿嘿”一笑,“再说了,做人呢,话还是别说得太满,万一打脸了呢?” 上官如期看她望着前方一脸的坏笑,纳闷地看过去,只看见一抹白色裙角消失在路边的店铺门口。 ? 第29章 你手上的东西,我要了 许织云十分确定刚刚那个跑进铺子里的身影就是上次在杏林县见着的那位姑娘。 她是谁,她可是京都城赫赫有名的才女,从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许织云只见过人家一面都能一眼认出来,上官如期就更能认出来了,方才还漫不经心的他一下变得拘束起来。 “这不,你喜欢的人就在那里!”许织云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上官如期轻咳一声,眼睛不自在地往别处瞟了瞟,终是按捺不住,挣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林若隐一进店就被满屋子流光溢彩的布料闪花了眼睛,铺子里四面墙壁全部被布料挂满,布料质地上层不说,各式各样精美的花纹直看得人眼花缭乱,饶是在现代见识过各种绮丽华服的林若隐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翡翠见她被店里的料子吸引住了,赶忙上前循循诱惑,“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料子铺,一般的富贵人家想买都买不上,只有王爷这种显贵人家才有资格买。” 嚯!这话听上去怎么跟现代社会某些个蓝血品牌的衣服、包包似的,一年只出几个的高定,只有vvvip才能买得到,可是,这满屋子成堆的布料,贵族圈里那些个人消耗得完? 正腹诽着,翡翠轻轻推了推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再没有比买一匹料子回去做一身衣裳送人更贴心的了,回头王爷肯定会对您另眼相看的。” 林若隐收回游离的神思,朝天翻了翻眼皮,她这是在教自己如何讨好他吗?办法是个好办法,可惜她并不想这么做。 她转身就走,“要送你自己送,我没这手艺,更没这心思!” 刚踏出一步,手臂便被人扯住。翡翠紧紧地拽住她,皱着张脸可怜巴巴地哀求:“小姐求您了,您就听一回奴婢的吧!实在不行我帮您做,您只管拿去送给王爷就行!” 林若隐努力地掰她的手,这时,眼看着她要走,掌柜的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不着痕迹地挡在林若隐面前,捏着嗓子略显造作地说道:“小姐是来买料子做衣裳的吧?瞧您这神情,一看就是头回自己来买,嘻嘻,是打算买了做给心上人的吧?咱们都是女人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来来,我带您转转,您想要什么样式的,尽管跟我说。”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身大红大紫的缎面褂子,身上挂满首饰,大浓妆扑在保养得宜的脸上,倒意外的不显得俗气。 不愧是走在时尚前端的人。 林若隐被她身上浓浓的香气熏得头昏眼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否认道:“不不不,我不想——” “哎呀!您别不好意思呀!进我家的都是老主顾,您要是有喜欢的,我给您打个折——” 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最高级面料铺?她怎么隐约有一种上了贼船的错觉? 林若隐被她绕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掌柜的一边拉着她的胳膊一边朝发愣的翡翠挤眼,翡翠立即会意,连忙帮着她一块儿把林若隐往里面推。 林若隐可算看出来了,翡翠根本就是早就跟这家掌柜说好的,所以才会那么积极地撺掇自己给祝离送礼,她心里早有了主意,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送人自己亲手做的衣服更贴心的了。 罢了,看在她这么良苦用心的份上,自己勉为其难顺应她一回吧! 她在一面布料墙跟前站定,抬头看了看,掌柜的立刻眼尖地捏起眼前的一块紫色面料跟她介绍:“这是散花锦,本店最上层的一匹料子,上面的瑞草云鹤还是我亲自绣的,工艺如何,小姐可以自行分辨。” 分辨?她可分辨不出来。她只知道,这料子质感很好,上面的花式也很好,刺绣的针脚均匀整齐,一眼看上去确实是块好料子。 翡翠适时地附和:“小姐,柳娘可是京都城最好的绣娘呢!” 林若隐不由得嗔她一眼,瞧她这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自家亲戚开的店呢!再瞧瞧这个什么柳娘给自己推荐的料子,刚好是祝离最喜欢的紫色,这就更加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她考虑得这么周到,自己怎好拂了她的一番好意? 林若隐笑笑地说道:“就它了!” 店家笑得花枝乱颤,“小姐可真是爽快人,那……我帮您拿下来包好啦?” 林若隐笑着点了点头,反正买什么都是买,不用自己花时间精力挑挑选选,她何乐而不为呢? 没想到事情真顺利的翡翠更是激动不已,她巴巴地望着柳娘把布料取下来,肉眼可见的雀跃。 “你手上的东西,我要了。” 一个声音传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上官如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和先前几次在杏林县见到的一样,穿着一身常服,只是衣服的颜色从嫰青变成了墨绿,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稳重成熟。 他此时脸色不大好,看得林若隐莫名其妙,过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原本就是打算找他的!她不由得睁圆了眼睛,下意识地想到翡翠在这里,他们此时并不适合见面,一时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翡翠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她慌乱地看一眼从门口进来的上官如期,再看看呆住的林若隐,小声提醒:“小姐,小姐……” 林若隐如梦初醒,茫然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转身对柳娘道:“麻烦帮我把东西包起来。” 上官如期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过来,拿着锭金子往柳娘面前一放,“这个,够吗?” “这……”柳娘眼前一亮,甚是为难。 虽说她一早就跟翡翠说好了,也知道翡翠是西平王府的下人,可她报的毕竟只是正常的价格,这么大一锭金子,不赚实在可惜…… 翡翠急得直跺脚,小声喊道:“柳娘!” 柳娘冲着上官如期干笑两声:“这个……毕竟先来后到,公子要不看看别的,我这里的都是……” 第30章 三日之约还没有兑现呢 上官如期跟看怪物似的看她,嘴角边还带着一抹讥诮,柳娘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正欲发问,上官如期嗤笑道:“赚钱还讲先来后到,我看你不应该开布店,应该开仁义庄。” “这……”柳娘被他讥讽一顿,羞得面红耳赤。 上官如期把钱给她,示意她去把东西包起来,柳娘再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照办。 翡翠眼看着自己原先定好的布料就这么被人抢走,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可她出门根本没带那么多钱,总不能让柳娘有钱不赚。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在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林若隐突然开口:“哼!我先看上的东西,你说要就要,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她面容冷厉,微侧着头看他,显然已是怒极。 “你先看上的?”上官如期不以为然地打量着她,嗤笑一声道:“那行,你买,你要是出的价格比我高我认。” “少废话!”林若隐冷声斥责,“既然要抢,那就凭真本事来抢!” 话音刚落,忽地一个转身,以闪电之势移向走向柜台的柳娘,右手往前一探,抓过她包好的料子,紧接着又是一个转身,直往门外飘去。 一路小跑着追上来的许织云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阵疾风刮得身子直往后仰,一不留神,差点没站稳,正要感叹是谁轻功那么厉害,就看见上官如期从里面追了出来。 “诶我说你——”我说你那么心急作甚,都快累死我了!她满肚子的牢骚,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上官如期就跟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飘过去了。 好容易稳住的身子猛地一摇,差点摔倒,好在她及时抓住了门框。 紧接着,屋子里的一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冲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大喊:“小姐,您去哪儿,您快回来呀!” 早已远去的人根本就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林若隐踏着屋顶飞了好一会儿,见底下没什么人了,方飘飘然落回地面,一抬头,竟意外地发现此处正是内城河附近。 上官如期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身边,浅笑吟吟地说道:“既然来了,何不过去走走?” 眨眼之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全然不见方才的专横跋扈。 林若隐一愣,看着他走向河边的背影,秀眉不觉轻轻蹙起,这人莫不是精神分裂之类的毛病,变脸比变天还快。 上官如期在河岸的一株柳树旁停下,回转身冲她温柔一笑,“我想,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被你其他人知道的好。” 原来如此。林若隐一点就通,同时为他的细心感到些许讶异。她放松了神色,提步走过去,不冷不淡地问:“你把我引到这儿来做什么?” “你忘了,咱们的三日之约还没有兑现呢!”上官如期笑容和煦,如初秋的阳光一般令人感到舒适。 林若隐脸颊一热,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眼神,转头望向别处。 “其实还有一件事。”上官如期正了正脸色,“之前在杏林县趁你失忆欺骗你,是我不对,我正式跟你道歉。” 林若隐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件事,见他神色认真,不禁一笑,淡然道:“其实没什么,我武功高强又形迹可疑,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所以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如此坦然,宽容大度的背后透着几分漠不关心的疏离。 上官如期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语气变得有些僵硬,“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得知我就是上官如期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林若隐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反问道:“要怎么惊讶,尖叫吗?” “你——”上官如期一时语塞,如百爪挠心一般,浑身不舒服极了。 林若隐不再说话,转头安静地望着眼前波光闪闪的河面。 一条乌篷船不紧不慢地从他们面前经过,在平静的河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微风徐来,柳枝轻舞着曼妙的身姿,眼前的一切,优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她微微闭起眼睛,享受这短暂的平静。 妇人由远及近的啜泣声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她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两个女人,看上去像是一对母女。母亲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哭得极为隐忍,女儿扶着她小声安慰,走到近前才猛然发现有人,急忙住嘴,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匆匆走过。 人生不过“悲欢离合”四个字,来到这里短短半年的时间,林若隐仿佛已历经沧海桑田,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方才还一直默默盯着她看的上官如期悄然背转身去,似乎有意避开那对母女。 女儿身上背着个不小的包裹,一路扶着母亲渐行渐远。一道轻快活泼的声音不大适时地响起:“那不是前任兵部侍郎常大人的妻女吗?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的是许织云,她竟然这么快就追了过来,脸上挂着一抹恣意的笑容,一身水绿色纱裙甚是娇俏活泼。她走到上官如期面前,手大剌剌地往他肩上一拍,下巴朝林若隐点了点,眨巴着眼睛揶揄道:“我说你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原来是人家姑娘已经恢复记忆,离开你了!” 她毫不留情地挖苦,上官如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们一个闹一个笑,刚刚还沉浸在一片静谧美好之中的林若隐却因为许织云的话而骇然失色,脑中似有电光闪过,倏地瞪大了眼睛。她抬头看向那对远去的母女,看见那个年轻女子身上背着的包袱,瞬间明白了什么,如雾般的双眸顷刻间颜色尽失,难过地低下头去。 只一个眼神外露,原本还拿捏不定上官如期心里立刻有了答案,他看着黯然伤神的林若隐,正色道:“你确定还要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林若隐抬起头来,迷雾般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伤感,她望着目光始终坦然的上官如期,心中顿生无数复杂的情绪,可是,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好奇地问:“你不问一问,人究竟是不是我杀的吗?” “那你告诉我,人,是你杀的吗?”上官如期顺着她的话问道。 第31章 不跟着他,难道跟着你么 许织云跳到他的身边,心急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没有杀他们。”林若隐别开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和罗绮的事情一样,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事实上,在她来这里之前,真正的林若隐就是这么做的,虽然她深爱着祝离,可本性善良的她,根本无法做到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这是她唯一欺骗祝离的地方。 上官如期挑了挑眉,似是了然,喃喃自语道:“难怪他们的家人无一例外地都不允许仵作验尸。” “等等,你们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许织云听得云里雾里,忙不迭地打断他,见他面色深沉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旋即转向林若隐,“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就不能直接说吗?” 她咋咋呼呼的,身上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对她完全无感的林若隐淡淡瞥她一眼,“你这么聪明,自己猜啊!” 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莫名被针对的许织云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气呼呼地说道:“我猜得出来还需要问你吗?” 她知道的确实不少,不过有些具体细节还待补充。 “你问我就要答吗?”林若隐不屑一顾地扫视她一眼。 “好了!”上官如期打断她们,他不满地看了一眼许织云,用眼神警告她不要闭嘴,继而严肃道:“那他们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吗?” “能。”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回道。 上官如期眉心一跳,满含期待地看着她。林若隐以为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肯定能想明白,对他的反应很是惊奇,顿了顿,说道:“我不过是一把任人驱使的刀,殿下在我问这个问题之前,或许该想一想,自己能做什么。” 她说得极为隐晦,个中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杀了祝离,那些人自然就能回来了。 不是上官如期想不到这一点,他只是没有想到,身为祝离心腹,她竟然会有如此危险的想法。 祝离身为外臣,无特殊情况不必上朝,而他自己也极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明面上也从不过问朝廷之事,也不跟任何朝臣直接接触,私下结交的都是些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之人,而他自己也终日无所事事,似乎乐得过这种逍遥自在的日子。 可他却知道,祝离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不说别的,单说他九岁时被迫留在京都,从小在皇宫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却修得文武双全,就能看出此人心智绝非常人能比。 要知道,那几个打小就跟他关系十分要好的世家公子们可没有这样的好本事。 心智过人,必然慧眼如炬敏锐,身边人怀有异心必定能有所察觉。思及此处,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遂问道:“对了,我能不能问一句,你是从哪儿找来一具那么合适的新鲜女尸?” “凑巧。刚好撞上她被几个小混混欺负,我刚准备过去救她,结果她从混混手中夺过一把刀,自尽了,那些混混一看闹出了人命,也就全吓跑了。” 既然没打算瞒着,她也就不介意说得再详细一点儿。 “那以前呢?”上官如期定定地看着她,“事关这么多条人命,你回回用的都是这一招,就没有想过,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从前她只管埋头按照宿主从前的方式形式,根本没有多想,被他这么一提醒,方才发觉事情不对。 远的不说,就最近罗琦这件事就有许多奇怪的地方,比如说,一群混混欺负一个女人,多半是为了占她便宜,可是他们似乎并没有表现出这种企图,而是拿刀划伤了她的脸。 是祝离!她突然明白过来,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做,于是顺手给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可笑的是,她和真正的林若隐,竟然都以为只是这世道太乱了而已。 她想不通的是,剧本上根本没有这一段,她的戏份虽然不多,可整个剧本她都看过,直到林若隐死,她都没有把自己欺骗他的事情告诉他,所以,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她隐约感到一丝不安,为什么越来越多的情节都偏离了剧本,照这样下去,她还怎么按剧本走,那她岂不是唯一的优势都没有了吗? 上官如期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禁责怪道:“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你也跟?就不怕哪天他把你也杀了?” “不跟着他,难道跟着你么?”林若隐脱口而出。 他是她必须要找到、要跟着的人,可她心里明白,她不能贸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人们对并不算熟悉的人都会有基本的警惕心,更何况,他是大烨的皇子,是跺一跺脚天下都要抖三抖的战神,而她,是祝离身边的人,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是天生的敌人,一个因为觉得自己形迹可疑就对自己穷追不舍的人,又怎会轻易相信自己? 她可以想方设法不断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但有些事情,决不能由她自己说出来。 “也未尝不可。”上官如期想也不想地回答,引得林若隐和许久没说话的许织云皆是大吃一惊。 他“刷”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玉骨扇,气定神闲道:“我两年不在京都城,府上的下人都走光了,正好缺个聪明能干的女婢。” “嘁!”林若隐毫不意外地给了他一记白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欲速则不达,都等了大半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他们现在都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也不愁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她神色平淡,似乎并不想与他有太多牵扯。 上官如期不悦地沉下脸色,见她似要转身,语气隐隐透着几分焦急,“我的玉佩你还没还给我呢!” 林若隐目光一滞,干干脆脆地回道:“没带。” 第32章 这是要发展一段孽缘的征兆啊 没带,意味着他拿不回自己的玉佩,而他们的约定也要继续往后推。对此,上官如期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暗暗松了口气,眸光一转,有意试探道:“没带?是你还没想好该跟我提什么要求呢,还是怕我一旦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咱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虽是调侃,却歪打正着地说中她的心思,林若隐眸光微闪,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强装镇定道:“我们从来都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将来也……” 当局者迷,情不知所起的两个人默契地用相同的方式试探着彼此,后果当然是,互相惹得对方很不高兴。 上官如期显然不满她的回答,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殆尽,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再没有故意戏弄她的兴致。 被上官如期警告后一直乖乖闭嘴的许织云一看情况不对,立马跳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放心,就算你们想有什么关系也没用,琰王殿下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不合时宜的说辞,立刻引来上官如期的不满,他用一副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脑子没出毛病吧,这种历史悠久的老黄历都能翻出来。” 言下之意,跟他有过婚约的那个女人都死了,婚约自然是不作数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人没死婚约就还能作数了?”许织云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非但没看他眼色行事,还一个劲地拱火。 林若隐虽不在意上官如期将来会情归何处,不过她突然也很好奇这个答案。若昔日的林筱吟没死,以林家今时今日之局面,他是否敢公然违抗圣意与她相认,是否还会认下这场婚约? 她虽不是林筱吟,与他没有那样的情分,可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她接下来的计划。若他不敢,那么,纵然到死,她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她只消,按照游戏规则,完成任务就好。 向来率性洒脱的上官如期面色一下变得沉重起来,他抬头眺望着远方,河面微波荡漾,有船从远处驶来,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思忖良久,他幽幽地感叹:“若林筱吟没死,我自然不会与她结为连理,但必定不是因为她罪臣之女的身份。” 他与林筱吟的婚约是由父皇做主定下的,那时他还小,并不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想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人生。 这无疑是最为妥帖的答案,林若隐心下了然,竟由衷的感到一丝欣慰。 但她还是选择往后退开,淡淡地与他告别:“这次出来得仓促,也没料到会遇到殿下,下次我会尽量记得把玉佩带在身上的。” “为什么是尽量?”许织云一下抓住她话中的关键。 “我并没有随身携带他人物品的习惯。”林若隐言简意赅,说罢,不等他们再开口,便转身匆匆离去。 上官如期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她心思太深,令人难以琢磨,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想要弄明白,她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人都走远了还看,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吧?”许织云凑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探着脖子往前看。 上官如期回头看着她奇怪的动作,一脸嫌弃道:“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好端端的提那些陈年旧事作甚?” “我这是让你有一个认清自己内心,提前把话说开的机会!”许织云振振有词,同样嫌弃地扫视他一眼,“你瞧瞧你,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这明显是要发展一段孽缘的征兆啊!” “什么叫孽缘啊!”上官如期对她的话严重不同意,“别说我跟她没什么,就算有,那也是男未婚女未嫁,合乎人伦常情,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好似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是是是,她只是人家的好妹妹而已!”许织云顺着他的话道,“不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最近圣上再次提出要为祝离赐婚,仍旧被祝离婉拒,圣上以为他要娶他身边那个无双,结果被他否认了。” “为什么?”上官如期不解,“他们两个不是从小就情投意合吗?” “跟人家情投意合还到处拈花惹草?”许织云对换女人如换衣服的祝离极为鄙夷。 “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上官如期轻飘飘地指出事情的本质。 “总之,他的意思好像是想娶林若隐。”许织云难得的认真,竟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这祝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以前一直只听说他跟那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真正放在心上的唯有无双,没想到这个一向透明的义妹忽然站到了台前。你说,祝离究竟是真心,还是想拿她做挡箭牌?” “你问我,我问谁?”上官日期脸色不大好地怼她。 许织云努了努嘴,故意煽风点火,“祝离是什么心思暂且不管,不过有一点,她现在恢复记忆,有名有姓了,你是再诓骗不了她了。” “你——”她一再拿他开涮,上官如期气得忍不住想揍她。 许织云灵活地躲开,一边跑一边笑道:“话虽如此,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啊,毕竟事在人为嘛,趁现在赶紧挖墙脚还来得及!” 她成日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形,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丝毫没有名门闺秀的矜持,可他心里明白,那些看似玩笑的话都是认真思考过的,每一句都别有深意,她只是不习惯像她父亲那样好跟人说教而已。 上官如期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满满的包容。他深深叹了口气,不由得再次望向林若隐离开的方向。 林若隐早已回到了布店,发现翡翠不在,便匆忙赶回西平王府。 到了西平王府附近,她远远地看到躲在墙角探头探脑往外看的翡翠,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恶趣味,足尖一点,飞身绕到她身后,抬手往她肩膀上一拍,“躲这儿做什么呢?” 翡翠“啊”的一声尖叫,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半,脸瞬间惨白如纸,回头看清楚来人,惊吓瞬间转为惊喜,激动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林若隐挑了挑眉,打量着她道:“你躲在这儿做什么?” “咱俩一块儿出去的当然得一块儿回去了,不然回头王爷又要逮着您问东问西了!”翡翠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神情极为认真。 林若隐内心一震,竟然来这里半年,她只知道翡翠是个细心妥帖的丫头,却从不知道她贴心至此。 一个被安插过来的眼线,却真情实感地对她产生了主仆情谊,这是她太过仁慈宽厚,还是她戏演得太逼真? 第33章 她好凶啊,我喜欢 她不禁失笑,一时竟忘了还有人在她身边。 “小姐,您笑什么呢,不走么?”翡翠奇怪道。 林若隐回过神来,笑着看她,“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骨子里是个乐天派。” 她这一天都开开心心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被欺负过的痕迹 不说别的,就这一点,确实挺让人佩服的。 “啊?”翡翠被她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林若隐看着心情极好,“我就是想说,我喜欢你这种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翡翠又是“啊”的一声,视线不经意地下移,瞥见她怀里的包裹,激动得两眼放光,一把抓过包裹,惊喜道:“这个还真被您给抢到了!” “那当然,我是谁!”林若隐得意地扬眉,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你给钱没,没给的话下次记得补上。” 翡翠打开包裹确认,头也不抬地回道:“不用。” “为什么?”林若隐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翡翠确认好了布料,抱着包裹走上来,“那个后来进店的姑娘已经付过钱了,她说不论谁输谁赢,这笔账都由她买了。” 姑娘?林若隐眉头一皱,一张俏皮的面容映入她的脑海。 如此率性而为,不愧是他的朋友。 林若隐摇头轻笑,一转身,猝不及防地撞上个人,她吓得脸色大变,连连往后退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道歉,翡翠也赶紧上前检查她是否被撞着,轻声喊了句“小姐”,对面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满目邪光地打量着她,用手指摩挲着下巴,语气轻浮至极,“不妨,能与这般貌美如花的姑娘有肌肤之亲,本宫求之不得。” 本宫! 林若隐闻之变色,猛然抬头,对面一脸淫笑的清瘦男人,不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再看看他身后的王府大门,顿时明白过来。他从前虽未见过自己,可她却已经监视过他多回。她感到奇怪的是,祝离一向刻意与朝廷众人保持距离,太子这种权利中心的人物他更是能不来往便不来往,那么太子今日何故会出现在这里?更奇怪的是,一向奢侈浮夸的太子身边居然只跟了两名侍卫,而且连马车都没有。 失神间,太子忽然走了过来,笑得一脸怪异地去抓她的手,“美人……” 话刚说到一半,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本能地长大了嘴巴,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没人看见她是几时出手的,她的动作又快又狠,内力往手心一催,太子两眼睁到最大,口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此时惨白如纸,五官瞬间全部扭在了一起。 身后的两名侍卫看出不对劲,急忙拔刀冲了上来,其中一人厉声喝道:“快住手!” “咯吱“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的响起,林若隐把手一松,脸上尽是不容侵犯的傲慢。 太子嘶叫着往后退开,他疼得脸色发白,低头一看,手腕处紫青一片,轻轻一动,立刻剧痛无比。 “殿下!”侍卫惊慌失措地叫喊。 太子捂着受伤的右手,疼得浑身颤抖,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林若隐,“敢打伤本宫,你知道本宫是谁吗!” 这太子问的问题也是够蠢的,他一直“本宫本宫”地叫,傻子也该知道他是谁了。不过她偏要装作不知道,目光凌厉地往他身上一扫,冷哼道:“我管你是谁,出来乱吠的狗就要一棍子打死才好!” “放肆!”侍卫甲大刀一挥,怒喝道:“胆敢冲撞太子,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便举着大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刚才还为小姐担心不已的翡翠吓得连忙躲开,小姐要打架,她可不敢在旁边待着,不然拖累了小姐可怎么办! 一道寒光闪过,林若隐站着不动,就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刀尖眼看着就要刺过来,她抬起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稍一用力,“砰”的一声震响,大刀分成两半,其中一半“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侍卫甲看得呆住,身后的另外两个人也看得呆住。 一阵阴风吹过,地上飞沙走石,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无比。 林若隐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素色纱衣随风飘扬,她的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冰冷得仿似能透进人心,周身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这绝对是太子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经历。 他吓得抖成了筛子,身边的侍卫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那侍卫理智尚存,一看情况不对劲,连忙扶着太子跑了。 林若隐看着呆住的侍卫甲,目光一凛,便要出手,他猛然回神,手上一松,丢了那把残破的刀落荒而逃。 他们一走,林若隐立刻收了势,腿软地踉跄一步。 “小姐!”翡翠惊呼一声飞跑过来将她扶住。 林若隐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脚跟,缓了口气道:“我没事,扶我回府吧!” 翡翠把包裹背在身后,扶她往西平王府走去。 “她好凶啊!”对面的屋顶上,一男一女在屋脊后趴着,少女望着林若隐离开的背影“啧啧”叹道。 上官如期瞥她一眼,对她的看法很是不敢苟同。少女忽地拍了下屋脊,激动得两眼放光,“我喜欢!” 她这一惊一乍的,上官如期看得哭笑不得,少女推了推他的胳膊,下巴朝林若隐的方向一点,“你说她会不会被太子报复?” 太子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芝麻大点儿的事他都要闹得天翻地覆,如今被人生生折断手腕,还不得掘地三尺把人挖出来挫骨扬灰? “这可是在大街上,不是西平王府,他一走以后上哪儿找人去?”上官如期反应飞快,脸上还带着一抹得意,“再说了,就算将来被他认出来,有祝离在,太子也不敢明着把她怎么样,至于私下么,谁又能教训得了她呢?” “看来你还算清醒,知道她是祝离的人。”少女满意地点点头,身子往上一挺,直接在屋顶上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你可要想清楚了,她是连太子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你如此执着于让我认清现实,是怕我重蹈你覆辙吗?”上官如期半认真半玩笑地问。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许织云瞬间变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知道干嘛非要说出来,显得你有嘴啊!” 上官如期“嘿嘿”一笑,趁她不备,抓起她的衣领纵身越下屋顶。 对于林若隐,他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他最多只是有一点好奇而已。好奇她是谁,来自何处,从哪里学的一身武功?她与祝离武功路数完全不一样,他可不会真的认为她的武功是祝离教的。还有,她明明不赞同祝离的所作所为为何还要留在她身边?以及,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就仿佛他们早就认识。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他的人生将会因为她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34章 避他如洪水猛兽 林若隐在翡翠的搀扶下很快回到西平王府,正要回房,迎面遇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祝离。 祝离虽从小在京都城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他身体里毕竟流淌的是西疆人的血液,身体长得比一般人高大魁梧,往人前一站,跟堵墙似的,具有天然的压迫感。 林若隐对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气息十分熟悉,一抬头便对上一双冷峻的眉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能够洞察人心的锐利,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去哪儿了?”他背着双手,语气难得的透着些许温和。 林若隐迅疾回过神来,眼睛飞快地往翡翠身上一扫,翡翠立即会意,朝祝离福了福礼,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祝离并未看她,也没有阻拦,一双眼睛只静静地盯着林若隐,似乎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林若隐想不出这样有什么意思,不过她也乐得被他误会,脸上露出一抹害羞之色,垂眸道:“难得清闲,我出去随便转了转……” “你这是在抱怨我给你安排了太多事情吗?”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幽幽地问。 “没有!”林若隐立即否认,一双眼睛惴惴不安,“我只是、只是……” 她故作慌乱,好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祝离也不追究,淡淡地打断她,“放心,以后你每天都可以过这种清闲的日子。” “啊?”林若隐惊讶地抬头,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祝离望着她懵懂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视线忽地分明,发现她脸色异常苍白,额头上还布着一层细汗,内心一震,伸手去抓她的手准备为她把脉。可是林若隐,在看见他的手伸向自己的时候,条件反射地躲开了他的手。 装得了表面却装不了自己的内心,她对祝离,有着生理上的抗拒。 她居然躲开了他的触碰,那布满惊恐的眼神,仿佛他不是她的主,更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洪水猛兽。 他的手悬在半空,显得尤为突兀,本就淡漠的双眸更是瞬间冰冷彻骨。 林若隐感受到他身上陡然升起的怒意,心中不觉一慌,故作镇定道:“我刚刚把太子揍了。” 祝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为何?” “他……”林若隐支支吾吾的,脸上表情似嗔似怒,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屈辱,又因为某种原因不便宣之于口。 祝离心神领会,眸光一沉,旋即背转身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以后你就不必再替我出去打打杀杀了,安心待在府上做你的大小姐便可。” 林若隐望着他飘然的背影一脸莫名,不会吧,自己不过是临时改变主意决定送他一份生日礼物就让他良心发现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身后忽然一阵阴风刮过,不及回头,熟悉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响起:“这回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是南燕回。 她面色一怔,脑子飞快地转着,猛然想起上次在地狱崖,他说圣上欲为祝离赐婚结果被祝离拒绝一事,瞬间瞪大了眼睛,本就苍白的脸色顷刻间血色全无,稍稍安定下来的心瞬间坠落谷底。 若祝离真打算娶她,那便绝非是因为爱她,而是想要牺牲她以保无双周全! 为掣肘若兰,圣上自然是希望祝离能够永远待在大烨,而他是祝衡长子,将来始终是要回到若兰做少君的,圣上若一味强留必会落人口舌从而引发争端,那么,留下他的血脉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也就是说,祝离将来的妻子,乃至是孩子,注定要成为圣上握在手上的筹码,可见其命运将会是何等悲凉!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百般推辞圣上赐婚,如今推辞不过,便把她推出来做挡箭牌。 这是怎样的残酷无情! “若你所言是真,那他为何没有来问过我的意思?”林若隐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上已是冰凉彻骨。 “你在少主身边也有两年的光景,应该了解少主的处境,不到万不得已,他断然不会在大烨娶妻生子,所以他才没有把话说得太死,还没有确定的事情,他又如何与你开口呢?”南燕回道。 南燕回和无双一样,都是从小就被祝衡收养,一直伴随在祝离身边的人。 他们,是祝离唯二真正信任的人,而他们,也的的确确对得起这份信任。 林若隐只觉得伤感,双眉间的忧愁浓得化不开,思忖片刻,低低地问道:“是他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吗?” “不,是我自己想告诉你这些的。”南燕回情绪有些激动,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对少主有什么误会,好像……离少主越来越远了。” 连他都能察觉得出来,少主不可能不知道,可少主是何其骄傲的人,他是断然不会来询问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的。 林若隐不禁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是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这样的反应令南燕回感到很不安,他终于绕到她前面,不甘心地继续解释:“其实少主前天并非真心想要罚你,只是你有错在先,不做做样子恐怕难以服众。你在地狱崖一晚,少主一夜未眠,早上天还没亮就去地狱崖找你了。” “所以呢?”林若隐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把你丢在那种地方确实很过分,可是少主心里同样不好受。”南燕回轻蹙着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她犀利的眼眸中逐渐溃散。 “所以呢?我应该感谢他吗?感谢他那么快就改变主意,赦免了我的罪责?”林若隐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可这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愉悦,只有深深地讽刺,以及浓浓的怨恨。 他说祝离担心难以服众,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需要服什么众?哪来的众?他不好受?他当然不好受了,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惩罚太过寒了她的心可如何是好? 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她实在想不通他作为祝离的贴身侍卫,比任何人都了解祝离的为人,究竟是如何把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说得这么振振有词的?是他太天真,还是他们真的都把自己当成了傻子? 也对,过去的林若隐可不就是个傻子么? 她拂袖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愤怒。 南燕回目光纠结地看着她,对她激烈的态度充满了困惑。 她以前虽然谈不上热情活泼,但至少算得上是个热心的人,那时的她对任何人都充满了善意,彼此都得空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聊上几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永远一副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甚至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一丝厌恶。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从来只有少主厌弃别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先背弃他的。 最重要的是,少主似乎真的打算娶她,他希望事情可以顺顺利利的,否则谁也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他是若兰的子民,是祝离的最忠实的侍卫,可是别人凭什么呢? 第35章 大火 直到夜深,林若隐依旧毫无睡意,她独自立在窗前,遥望着天上的明月,内心渐渐惆怅。 “千里共婵娟”,不知道此时的真实世界是怎样的,是白天还是晚上,她的父母家人,此刻也在对着天上的月亮思念她吗? “我真的好想回去。”右手轻握成拳,轻轻地压在胸口,发出一声沉沉地叹息。 她究竟该怎么做? 她与上官如期认识不过数日,纵然互相救过彼此的性命,却远没有到生死之交的程度,他甚至,还在不断地试探她。 心中越发的抑郁不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咕咕”声,她收回神思,凝神细听,那“咕咕”声越加明显,似乎离得并不远,似乎在有意吸引着她。 她环顾四周,翡翠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要彻夜赶制一身衣裳好让自己借花献佛地讨好讨好祝离,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连从窗口吹进来的夜风都透着无边的寂寞。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蛊惑着她,她扭过头去,毫不犹豫地跳出了窗子。 “咕咕、咕咕……”似是某种鸟叫,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叫着。 林若隐循着声音走去,不知不觉竟翻过墙院来到了王府后面的小巷。 小巷。 这场景异常的熟悉。 不久前的一幕瞬间划过她的脑海,她猛然间回神,举目四顾,墙上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她起身欲追,一阵凉风扫过,黑影越过她的头顶,轻飘飘落在了离她不远的前方。 那一身红衣再熟悉不过,宽大的帷帽将她的头脸几乎全部包住,巨大的阴影之下,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 那日在杏林县,便是她一次一次地将自己引至僻静处。 林若隐凝神注视着她,想等她先开口,然而,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并没有要说什么的打算。 “你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包裹得这么严实,不觉得多余么?”良久,林若隐率先打破沉默。 “谁在乎你知不知道。”红衣女子轻轻一笑,她穿成这样可不是怕被她认出来。 这是她的确没必要在意自己,林若隐对此不置可否,想了想,问道:“祝离知道你武功如此高强吗?还有,你是几时学会的变脸术,学这个用来作什么?” 红衣女子依旧是笑,幽魅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有些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让男人知道呢?” “也对,那便说与我听听!”林若隐勾了勾唇,眼底忽然寒光闪过,内力悄然运至掌中,衣摆霎时飞起,话音刚落,人已如幽灵一般瞬移过去。 红衣女子早有防备,周身狂风乍起,红衣黑发齐齐上扬,妖冶如鬼魅。 她还真无愧于“无双”二字,纵然遮住了全脸,通身的气派依然令人觉得惊艳。 林若隐的手精准地抓向她的脖颈,即将触到她的刹那,她一个后仰飞速躲开,右腿往上踢起,直抵林若隐咽喉。 林若隐身形一偏,绕到左侧,须臾间的空当,她迅速后退,纵身遁逃。 诱敌深入。 又是这一招。 哼,她到时要看看,她能把自己引到哪里去! 林若隐明知她不怀好意,却毫不畏惧地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她前脚才离开揽月轩,后脚她睡的房间就烧起来了。 夜空中的某处渐渐被一片火光照亮,一心想要抓住红衣女子的林若隐并未察觉身后的异常。 此时的西平王府已经乱作一团,下人们纷纷提着水桶打水救火,可火已经蔓延至屋顶,火势实在太大,光靠这么些人的力量无疑是杯水车薪,最后,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燃烧。 匆匆赶来的祝离抬头望着眼前的熊熊烈火,心仿佛被人拿刀狠狠捅了一下,痛得难以呼吸。 她的确很重要,可远没有重要到值得他去冒险的程度。然而,当他听见隔壁房中传出尖锐的呼喊,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大火之中。 被烧断的木板不住地往下掉落,众人吓得尖叫,南燕回一边喊着“少主”一边阻止他进去救人,祝离一时挣脱不开,索性提起内力甩手将他掀开。 南燕回踉跄着往后退开,胸口剧痛无比。 无双赶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抹义无反顾的背影,脸上的嘲弄之情陡然退却,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竟然,亲自冲进火中去救她! 祝离这一进去,事态立刻变得严重许多,大伙儿纷纷加快了脚步,一桶水一桶水地往往火上浇,南燕回更是找了一辆板车拉水。 不一会儿,祝离从大火中冲出,让焦急的众人眼前一亮,然而,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便丢下背上的人再次冲入大火之中。 被救出来的人是翡翠,她身上全是烟熏的痕迹,还有几处伤口正在流血,不知是磕的还是被火烧的。 无双在琉璃的搀扶下走了过去,再欲上前,立即被南燕回拦住。 南燕回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她一眼,她便留在了原地。 可是这一次,祝离过了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原本并没有太在意的无双开始感到紧张,不及她开口,南燕回已经一头扎进了大火之中。 “少主、少主你在哪儿!”火海中传来焦急的叫喊声,却久久未有回应。 横梁开始倒塌,火势越来越大,已经远远不是几桶水能够拯救得了的,众人望着已然失控的大火,渐渐放弃了救火的打算。 无双是真的急了,她挣开琉璃的手想要冲过去。 危急关头,一道白色身影如鸿雁般迅速掠过上空,直冲进熊熊火海。 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无双一眼就认出了她,刚往前踏出一步的脚再次停住,犹豫的刹那,琉璃跑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小姐您不能进去,您要相信南护卫,他一定会把少主带出来的!”琉璃焦急地劝道。 无双两眼紧紧盯着那扇房门,心已然揪成了一团,可她,实在没有为了救他拼死一搏的勇气。 好在,林若隐很快就带着人从里面出来了。 她与南燕回,一个扶一个背,一起将祝离从凶猛的火海中救了出来。 侍卫慌忙上前帮忙,几个人刚走到安全的位置,身后便发出“轰”的一声,被大火吞噬的宅子顷刻间倒塌。 昏迷中的祝离或许是听到了这一声巨响,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袭白衣已经残破不堪,袖摆下鲜血淋漓的双手正在剧烈的抖动。 原来,她也会害怕。 他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祝离很快被抬回了房中救治,失去住所的林若隐和翡翠则临时住进了下人的房间。 林若隐的手被严重灼伤,只是被浓烟呛得晕过去的翡翠很快恢复清醒,随即便下床去厨房亲自为林若隐煎药。 “小姐您怎么那么傻呢?再怎么样也不能徒手去搬烧着的木板呀!”翡翠一边小心地为满是血泡的手上药,一边心疼得直掉眼泪。 林若隐不时地抽气,嘴角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当时情况危急,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要是再晚一点,王爷就该成火球了。” 话虽这么说,可翡翠还是心疼不已,“您以后可别这么傻了。” 以后?哪里还会有以后? 经此一事,林若隐已经下定决心要想办法尽快离开祝离。 第36章 若我说后悔,是否很可笑 近来杂事太多,若非这场大火,她差点都忘了祝离生日前晚揽月轩会发生大火,这一段的剧情是,林若隐在祝离身边两年,始终没有交出宝藏图和钥匙的打算,渐渐失去的耐心的祝离为了让她彻底相信自己,特意制造了这场大火,命悬一线的林若隐果然被不顾一切冲入火中救出自己的祝离所感动,之后又在下人的有心暗示下,主动将宝藏图和钥匙一并交出。 这场大火,是祝离一手为她铺设的死路。 原来,剧情的偶尔偏离,并不会影响故事的整体走向。祝离,他已经等不及要收网了。 令她难以相同的反而是无双,她居然在关键时候将自己引了出去,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相比起来,她更愿意相信后者,只是,她的目的是什么?莫非她事先并不知道祝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只是单纯不想让自己因此对祝离越发爱得无法自拔?总之不会是为了保护她。 事情已经进行到这里,已然是林若隐人生的分水岭,当然,也是她这段虚拟人生的分水岭。 这一晚,林若隐难得地做了一场噩梦,她梦见自己没能顺利完成任务,被永远地卡在了剧本里。 “不,我不要继续待在这里,我要离开!”睡梦中的林若隐无意识地呼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形的系统正离她而去,她激动地大叫,“不要走!” 她想要追上去,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手持一把羊脂玉骨扇,扇面描绘着锦绣河山,他回首望着她笑,绣满华丽图腾的披风在风中高高扬起,那样的英姿勃发。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恍惚中,那个笑容越发的清晰。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它握住,脸轻轻地贴了上去。 带我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似是一声无奈的叹息,一滴眼泪自她的眼角悄然滑落。 他曾经以为,她永远不会流泪。 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如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拨弄着他的心。 “燕回。”低沉的声音幽幽地响起,“若我说后悔,是否很可笑?” 南燕回呆立在侧,久久没有回答。 一大清早,向来清冷的西平王府今日意外地门庭若市,前来探望慰问的大小官员不说,就连太子都亲自来了,都是那一套说辞,晨时醒来方才听闻西平王府昨夜发生大火,深感不安,特来拜望。 原本打算一律闭门不见的祝离不得不换上衣服打起精神出去应酬,不想,刚来到会客厅,下人便通报琰王来了。 琰王,上官如期。 不知为何,祝离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两天前他与林若隐一起出现在城外林中小屋的画面。 那时他心情极差,并没有问一问她,究竟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什么刺杀?他才不会相信那样漏洞百出的说辞!彼时她困在地狱崖那样的地方,若无人搭救,她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 答案只有一个,是他,或者他的手下救了她,至于是恰巧路过无意中发现了她,还是特意前去相救,还要待日后再验证。 上官如期今日穿的一身白衣,迎着阳光远远地走过来,俊朗英气的五官自然地舒展,脸上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上去神采奕奕,端的是清风朗月的俊俏少年郎。 刚刚入座的大臣们纷纷站起,皆面向于他。 “参见琰王殿下!”待他走近,众人齐声呼道。 祝离也规规矩矩地行礼,“琰王殿下。” 上官如期手中玉扇一收,拱手还礼,接着又朝太子的方向揖礼,“臣弟见过太子。” 垂眸的瞬间,一抹淡淡的嘲讽在他的眼中一闪即逝。那女人果然是金刚手段菩萨心肠,昨天抓着太子那一拧,看着疼得要死,原来并没有伤他太重,找个郎中接一下骨头便可恢复。 要不然,他现在哪还能如此逍遥地坐在这里? 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她了。 他不觉一笑,内心忽地一震,他竟然会想要见到她! 太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手上正拿着一串葡萄在吃,受了他的拜礼,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漫不经心地轻“嗯”了一声,傲慢之态尽显。 众位大臣脸上皆露出微妙之色,上官如期不以为然,脸上始终洋溢着一丝坦然的笑容。 “琰王殿下,请。” 祝离摆手一引,上官如期施施然入座,正对着的正是太子的位置。 太子在他入座是轻哼了一声,显然对他与自己平起平坐很是不屑一顾。 侍女上茶,上官如期端起茶杯轻饮一口,随即问道:“今日晨起,惊闻贵府昨夜发生大火,不知西平王一切安好?府中众人亦安好否?” 还是那一套说辞,这一早上,祝离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眉头轻轻一挑,客气回道:“牢殿下挂心,不过损毁了几间屋子而已,府上众人一切安好。” “那便好。”上官如期微微一笑,“听说烧的是一座偏僻处的院子,想来平时也没什么人住,所以才会导致火势蔓延至失控的地步。” 以往除了一些必要的礼节,上官如期与他并无什么交集,对他府上的情况更是无从了解,只是不知为何,这话今日从他口中说出来,祝离总觉得含着一层别的意思。 他稍倾上身,淡淡一笑,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一切全凭他人自行揣测。 这无疑是一种很高明的做法,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 太子忽然抓住了为他端上点心的姑娘,恶狠狠地瞪住她道:“是你!” 众人皆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他伸长了一把准备去摘侍女脸上的粉色面纱。 若兰城传统,凡女子,不论婚配与否,对外皆不得以真面目示人,是以,但凡西平王府来了客人,这些来自若兰的女人,以及他们在此繁衍的后代,皆必须以轻纱遮面。 太子昨日在西平王府被人打伤,回去之后便着人画了林若隐的画像下令全城搜查,结果一天过去却毫无进展,他本以为那女人定是凭借着高强的武艺逃之夭夭了,不想,竟在这里发现了与那女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第37章 绝不会再有下次 侍女受了惊吓,连连往后退开,太子大怒,拍案而起,手再次向她脸上探去。 “小姐,王爷正在宴会厅会客,不准任何人打扰!”门外传来一声急切的声音。 “让开!”随着一声怒斥,一名身形纤长的女子大步闯入。 她一袭白衣,脚下步履生风,雪白纱裙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行至厅中,停下脚步,婷婷袅袅,一如水中盛开的白莲,纤尘不染,惊世骇俗。而她虽容颜绝色,却形容肃穆,无半分柔媚之态,令人莫敢逼视。 一时间,大堂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西平王最宠爱的无双大家都见过,虽总蒙面示人,未得见真容,但显然不是眼前这位。 除了无双,能在西平王府被称作小姐的,那便只有西平王的那位义妹了。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直接的,以真面目示人。 当然,传说她是大烨人士,不事若兰的规矩也是理所应当。 上官如期看得呆住,虽然已经见过她多回,可在王府出现的她,显然与平时不太一样,他无法准确描述出这种感觉,总之,和之前的样子相比,此时此刻的她,身上多了几分女人的柔软与绰约。 虽然,她的脸还是一样的冷。 他看了看趁机落荒而逃的蒙面侍女,仿佛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重新望向林若隐,了然之中含着几分欣赏,以及,心疼。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太子呆呆地注视着她,除了开始一瞬被她的美貌所惊艳,之后便只有震惊。 原来是她,他差点就认错了人! 太子双手叉腰,一步一步踱过去,那眼神,阴狠得仿佛要吃人一般。 祝离眼中有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反应过来,立即起身离席,在太子靠近林若隐之前及时挡在了他们中间。 “太子殿下!”祝离叫住他,“殿下这……是何意啊?” 他侧转身子,看了看面色沉静的林若隐,再看看一脸凶气的太子,故作不解道。 太子重重一哼,拿斜眼看他,“本宫昨日在西平王府附近遇袭,回去之后即画了画像着人全城缉拿刺客,这么大的事情,西平王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祝离面露难色,“在下确实不知。” “我倒是看过告示,那画像上女子与眼前这位相差甚远啊……”某位臣子打量了林若隐许久,自言自语地说道。 话音未落,立即遭到一记刀眼,吓得连忙低下头去。 太子回过头去,咬牙切齿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太子……” “西平王!”太子打断了他的解释,咬着字眼一字一句道,“你的人打伤本宫,你准备如何处置啊?” 他气势汹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祝离沉默了片刻,逐渐冷静下来,他甩了甩袖子,双手交叠于身前,傲然之态尽显,“太子威名,天下无人不知,在下十分好奇,舍妹何故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以至于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顾?” 此言一出,众人皆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十分想知道个中原因是什么。 其实话说到这里,太子即便什么都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毕竟,太子的品性为人,孰人不知孰人不晓呢?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太子顿时蔫了下去,好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虽骄奢淫逸全占满,却总不好意思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说自己当众调戏良家妇女吧!更何况,他这次调戏的人可是祝离的义妹,这要是捅到父皇面前,父皇还不得大发雷霆罚他闭门思过吗! 太子可没那么傻! 林若隐见太子面色松动,急忙往地上一跪,重重磕了个响头,扬声道:“昨日之事纯属误会,民女当时并不知您就是太子殿下,无意冒犯了太子,还望殿下恕罪!” 她这一拜,缠满绷带的手直接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原本还悠闲地坐在一边静静看戏的上官如期脸上肌肉一跳,不觉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怎么回事,不是说烧的是一间偏僻的屋子吗,她为何会受伤? 他惊望着始终镇定自如的林若隐,瞬间明白了什么,捏着茶杯的手不觉收紧。 不及多想,太子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罢了,既然是误会,本宫便暂且饶过你一回,若再有下次——” 她主动求饶,算是给了太子台阶下,碍着祝离这层关系,太子也不好明着再与她计较。 “绝不会再有下次。”祝离接过话道。 他虽略低着头,却丝毫没有惧怕之感,相反,那张看似温和的脸上透着无限的压迫感,令人不敢逼视。 祝离这是在给他施压,太子就算再蠢,也不至于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他贵为太子,连执掌兵权的上官如期都不放在眼里,却偏偏拿祝离这么一个外臣无可奈何,内心十分恼火,一摆手,烦躁不堪道:“罢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本宫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改日再来拜访!” 说罢,重重一哼,怒气冲冲地离去。 林若隐缓缓起身,与祝离一起面朝他离开的方向施礼恭送,其余人等先是面面相觑,紧接着也都纷纷起身告退。 上官如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路时一摇一摆的,手中的折扇不时地敲打手心,与他平时的严肃形象十分不符,经过林若隐身边时,不能引起祝离怀疑,眼神一直在林若隐身上流连,最后垂下眼睑,目光落在了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再看一眼祝离,一抹淡淡的嘲讽轻轻在嘴角上扬。 如此意味深长地的眼神,祝离若是再看不出点什么,他就不是为质大烨多年依然地位稳固的若兰城少主了。 祝离很不喜欢他这个眼神,是以,在他离开时,并没有与他客套,只是拱手送他离开。 守在庭院中的翡翠无意中扫了一眼翩然离开的上官如期,惊得合不拢嘴。 这不是……在布庄跟小姐抢同一匹料子的那位公子吗? 上官如期一走,祝离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怒意,转身斥问林若隐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然呢?”林若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今日若是不出来,恐怕将来便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吧!” 第38章 豢养的宠物竟敢与他争锋相对 昨晚无双引她出去,她还质问无双偷袭变脸术一事祝离是否知情,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些,她与祝离从来同心同德,她们之间,哪会有什么秘密? 可是,他们万万不该逼她至此。她以为他们将无辜的侍女推出去替她顶罪她便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呵,想斩断她的后路,将她困在西平王府,也要问一问她是否愿意! 祝离似乎对她的想法感到很意外,暴怒之下充满震惊。 僵持之际,一直在庭中等候的翡翠匆匆走了上去,焦急地替主子解释:“启禀王爷,是、是无双姑娘跑去告诉小姐,说前厅有人将要为她而死,小姐不愿连累无辜,所以才……” 无双?祝离目光一震,旋即沉下脸色,怒视着面色冷淡的林若隐道:“所以你就来了?哼,我竟不知道,一个杀手,居然拥有一颗菩萨心肠!” “你应该知道,成为一名杀手从来不是我的本愿!”林若隐对他安排人冒充自己的事情极为不满,她已经存了要离开他的决心,自然不会再向往常那般事事忍辱负重。 望着她同样充满愤怒的眼神,祝离有一瞬恍惚,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豢养的宠物竟敢与他争锋相对!“所以呢,你现在是打算反抗我了吗?”他微微眯起眼睛,向前踏出半步,强烈的男性气息迅速向她涌来,似要将她纤瘦的身躯包裹其中。 林若隐心中一慌,强自镇定道:“我本是自由身,何来反抗之说!”当初真正的林若隐主动提出留在他身边不假,可她并没有把自己卖给他,她在他身边,用的是他表妹的名义!她已有离开之意,借着这把火试探他的反应也不失为一个良策。“你说什么?”冰冷的声音,语气不重,却清楚地显示着他已在暴怒的边缘。这样的他无疑是可怕的,林若隐心中不安,不敢再与他对峙,却又不能露出破绽,索性一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他的视线。今天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他,果然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祝离看着她的背影大为光火,一定是他这两年对她太过宽容,才会纵得她这么无法无天!林若隐心慌意乱,匆匆忙回到暂住的小屋。一头扎进房门,立刻嗅到一抹异样的气息,她猛然抬头,一眼对上一张风轻云淡的笑脸。是他!林若隐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震惊。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将门用力一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姐您怎么了,您开门让奴婢进去啊!”翡翠还以为要出 什么事,吓得不断拍门。 林若隐用后背抵着房门,抬头怒瞪了上官如期一眼,故作生气道:“我想一个人呆着,谁也不许进来!”“小姐——”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林若隐生气地训斥。 外面果然没了声音。 林若隐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认翡翠离开了,这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上官如期看戏似的倚在墙边,看戏似的笑容满面。 若非他是自己回到现实世界的关键,林若隐肯定要将他大骂一通,可是现在,林若隐只能忽略自己的脾气,捋了把散落的刘海,上前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怕昨晚那场大火,让你在西平王府再无立锥之地,特地来看看自己有没有雪中送炭的机会。” 上官如期脸上含笑,语气轻快,就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玩笑。 林若隐脸色一红,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你怎么知道……” “你双手都受了伤,傻子也能猜出来昨晚被烧的正是你住的房子吧!”上官如期继续跟她嘴贫,眼底泛着温柔得光芒。 林若隐知道那是什么,反倒激起压抑多时的伤感,眼眶不由得泛酸。 上官如期看出她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喉咙滚了滚,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将手往怀里一摸,摸出个青玉瓶,他举着青玉瓶冲她笑了笑,接着便二话不说地把她的手抓了过去。 “喂,你干什么!”林若隐低低地叫,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上官如期麻利地拆掉她的手上的绷带,饶是见惯杀伐的他在看见满手的血泡也不由得心惊肉跳。 林若隐看他被吓到了,急忙把手往回抽,他突然收力,将她的手握紧,温柔一笑,“用我的药。” 林若隐不明白他为何要多此一举,上官如期一边往她手上撒药粉,一边说道:“我常年不是在战场上拼杀,就是在被人追杀,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能使伤口快速恢复的神药,西平王府的药,和我的药,毫无可比性。” 今日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如和风细雨一般,轻轻抚慰着一颗动荡不安的心灵。 “旧伤还没好又添了这么多新伤,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上官如期小声地念叨,说完了便低下头去,对着她的手轻轻地吹,将她手上的药粉吹匀。 林若隐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心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把药粉吹匀,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她包扎,动作娴熟得她几乎能够想象他经常这样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恍神间,他又抓起了她的另一只手。 或许是他掌心的温度唤醒了她暂时出离的神智,她忽地挣开了他的手,往后一躲,“你把药给我就好,回头我自己会处理的。” 闪烁不定的眼神,透露的是她内心的慌乱。上官如期先是一愣,旋即低笑出声,仿佛已经将她的心事看得分明。 林若依脸色微红,羞涩地低下头去,他却执意将她的手抓了过去,她面色一变,慌忙挣扎,他却不轻不重地固定住她的手,低声警告:“别动。” 这话似有魔力,她真的乖乖停止了挣扎。他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接着为她上药。 他的药的确比西平王府的药好上许多,涂在手上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有一种清清凉凉的舒适感。 看着他温柔细致的动作,她的心一点一点柔软,身体也渐渐放松。 他特意折返回来给自己上药,他,很关心自己么? 说起来,她与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呢? 上官如期很快给她处理好了伤口,索性把剩下的药放到桌上,“我不能天天来,以后记得按时换药。” 这话并非多余,早在杏林县他就已经领教过她有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气氛有些许暧昧,他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匆匆撇开视线,打量一眼这间简陋的屋子,疑惑道:“怎么说你也是祝离亲认的义妹,怎么会住那么偏僻的屋子?” 按道理,不管祝离认她为义妹的目的是什么,一些该做的表面功夫总要做的,若无特殊原因,不至于如此促狭。所以,原因只有一个。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回望着她道:“是你自己要求的?” 林若隐点点头,对他能这么快明白自己的心思感到一丝欣慰,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脑子里绷着一根弦,连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他虽是好意折返,可男女大防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大忌,出门在外还好,王府人多口杂,若是被别人知晓,恐生事端。 上官如期看出她的紧张,不由得有些失落,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玩笑道:“胆子这么小还敢对他阳奉阴违?” “我连死都不怕,怕他做什么?”林若隐有些不忿,“我只是不喜欢麻烦了。” “年纪轻轻的,总把死挂在嘴边多不吉利啊?”上官如期打断她的话,见她愁眉紧锁,只觉不忍,喉咙滚了滚,还是将想说话的话吞了回去,不大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我走了,那个药……你记得用。” “嗯!”林若隐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他,对上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脸颊不由一热,迅速移开视线。 上官如期目光一滞,心仿佛跳漏了一拍,他该死的发现,今天的她,与过去几次相见都大为不同。在杏林县的时候,她总是满身防备,身上竖满倒刺,让人不敢靠近,此时的她,连目光都柔软。是因为她身在西平王府,做回了所谓“小姐”的缘故吗? “我该走了。”他望着窗外的天色,语气莫名的慌乱。 林若隐转头看他,一时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他走,还是希望他能再多待一会儿。偌大的西平王,与她而言就像一座巨大的冰窖,孤立无援的她,就像一朵开在墙角的小花,清冷又寂寞。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注视着他转身离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林若隐猛然反应过来,正欲制止,赫然对上一抹高大的身影。 微低着头的上官如期瞥见一抹褐色衣摆,擒在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倏地抬头,对上一双寒气逼人的眼睛。 林若隐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紧张地望着门口笔直的人影。 上官如期听到身后虚浮的脚步声,略略回头,释然一笑,“这下好了,你再也不用隐瞒什么了。” 第39章 暗流涌动 林若隐脸色“刷”地变白,他在说什么?他知不知道他这样有意误导会把自己比逼入穷巷? 祝离面色黑沉,急剧收缩的瞳中涌动着无边的怒意,他目视着前方,冰冷的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琰王殿下前门出后门进,不知是为何意啊?” 上官如期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既然都听见了,又何须明知故问呢?” 祝离面容绷紧,胸口积聚着深深的怒意,声音森冷无比,“殿下未提前告知在下便私入后宅探望舍妹,恐怕有失礼数吧!殿下就不怕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会使小隐闺名受损?” 小隐?原来私下里他是这么称呼她的。上官如期目光微微后移,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意,旋即说道:“没那么夸张吧?这是在你的府上,若事事都有外传的可能,那你府上这些人全都不用留着了。” 他脸上带笑,一副轻松的语气,话中却暗含警告之意。 两个人一笑一怒,暗流涌动,气氛僵硬无比。林若隐心下不安,慌忙说道:“你不是约了许小姐吗?再不走她该着急了。” 织云?她反应倒是够快,用这种方式催他离开,既维护了他的面子,又暗示了他们之间并无男女私情。 看来,她还真是在乎祝离的想法。 他自嘲一笑,正欲离开,碰巧翡翠端了茶点上来,她一路低着头,并未发觉祝离就在门口站着,一边走一边嚷嚷道:“小姐,奴婢做了您最爱吃的点心……” 这语气,一听就是哄她开门来了。 上官如期脸上含笑,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惊呼,“王爷!” 祝离眉头轻蹙,不情愿地侧身避开。 上官如期一眼看到托盘上的点心:一份千层糕,一份虾饺,一壶茶。闻香识茶,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普洱。 失神间,翡翠已经福过身诚惶诚恐地进去了。 上官如期目光一利,转身问道:“你是南方人?” 他在南境两年,对那边的饮食习惯已经十分熟悉。 祝离脸色一变,正欲开口,林若隐已经抢先回话,“是!” 她回答得如此坦率,倒让上官如期一时语塞。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问这个,他早就知道她是大烨子民不是吗,那么,具体来自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沉思的模样令她倍感不安,林若隐怕他看出端倪,慌忙催道:“还不走?” 她急着让他走的样子,仿佛他们是偷情的奸夫**,让他不舒服极了。 他忽而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上一丝邪恶的色彩,“织云一直想见见你,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随我一同前去?” “小隐身子不适,不便与殿下出去!”林若隐正欲婉拒,祝离已经抢先一步替他拒绝,冷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强硬。 “不适?”凉薄的目光在林若隐身上淡淡一扫,声音含着一丝讥笑,“手上的伤是重了一点,但似乎也还没到无法亲手将东西物归原主的地步吧?” 他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别人不想让他做的事情他偏要做。 上官如期自然不会把他的话放在视他为无物,目光紧紧地盯着已显慌乱之色的林若隐,别有深意道:“你拿了她的东西,不应该当面归还么?” 林若隐心中大惊,望着他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迟疑片刻,咬牙回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祝离瞪了眼睛,震惊之余是滔天的怒意。 林若隐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忙垂下眼睑。 祝离不由得攥紧了双拳,似在极力克制胸口熊熊怒火。 上官如期在原地等着她,她缓缓走了过来,走到祝离面前时,低声说道:“我去去就来。” 说罢,抬脚跨过门槛。 “慢着!”祝离伸手将她拦住,犀利的眼眸火花四溅,“你即将成为我的王妃,跟别的男人出去恐怕会惹来闲话,不如这样,我随你一同前去。” 林若隐倏地变了脸色,抬头惊望着他。 上官如期也变了脸色,看似平静的眸中瞬间升起层层怒意,扭头逼视着他道:“你的王妃?谁同意的?” “自然是你的父皇,尊贵的皇帝陛下!”祝离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吗?”上官如期面色一松,眼底满是不屑,“那便,借你准王妃一用!” 话音未落,掌风已经挥出,祝离迅速避开,同时出手还击。上官如期将林若隐推至一侧,挥扇抵挡,内力往前一逼,祝离向后退开,他顺势跃出门外,步步紧逼。 祝离不断后移,脖颈被玉扇抵住,一时与还手之力,待被逼至墙角,忽地转身,扬手打开他手中玉扇。 这一掌运足了内力,虽未直接打中上官如期,却震得他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上官如期一怒,提扇在他胸前一点,祝离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最后还是咳嗽了一声。 林若隐大惊失色,慌忙跑了过去,“快住手!” 翡翠也吓得跑了出去,不过她不敢凑近,只站在屋檐底下紧张地看着。 上官如期眼睛一眯,伸手将她拦住,温润的脸上透着不容侵犯的强势,居高临下地睨着祝离道:“西平王对外总说自己只是为了防身学了点皮毛,现在看来,整个大烨恐怕也难以找出几个对手吧?” 祝离压下眼中怒色,微微弯下腰,拱手道:“殿下面前班门弄斧,让殿下见笑了。” “本王没心情笑你,不过你若是再敢阻拦,本王保证让你哭!”上官如期沉了脸色,盛气凌人的样子与方才的温润如玉判若两人。 “琰王殿下!”林若隐一看情况不妙,急忙喝住他。 “你给我闭嘴!”她那点微弱的气势,在气场强大的上官如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上官如期怒瞪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扯过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去。 “小姐!”翡翠心急地喊道。 祝离伸手拦住他们,面无表情地说道:“放开她。” 上官如期嗤笑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你若想让她还能回得来,最好不要再做蠢事!” 第40章 忽悠人的高手 上官如期毫无顾忌地威胁,丝毫不把这位连自家皇帝老子都要给三分薄面的若兰城少主放在眼里。 年纪轻轻便执掌三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需要惧怕谁呢? 他不怕,林若隐却怕得心惊肉跳,他们身在其中不知结局,她却知道,骁勇善战、屡建奇功的上官如期为了避免圣上猜忌,常常故作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俨然一副胸无城府、不具威胁的模样,而他多次得罪祝离,致使祝离在太子面前挑拨是非,太子对付不了上官如期,便让皇后从伏妃身上下手,最终导致伏妃失宠、上官如期被贬。 所以,上官如期眼下的行为在她看来无异于作死。 她满是惶恐,想要制止他,可她人微言轻,而他又正在气头上,若自己再跟他唱反调,只怕更加会激怒他。 她不太明白,他方才还一副温情脉脉的模样,何故突然翻脸?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尽快让他离开这里。 她对上官如期道:“我跟你走!” 祝离身躯一震,讶异的脸上划过一丝痛楚之色。 “我会很快回来的。”林若隐低声对他说道。 她的声音很温柔,似有意安抚他躁动的情绪,上官如期眼底刚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又沉了下去。 一路出了西平王府,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在门口等着,听到脚步声的刘用转身看过去,瞥见上官如期身后跟着的林若隐,面色一怔,旋即恢复如初。待他们走近,垂首施礼:“殿下!” 上官如期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径直上了马车。 林若隐不愿在祝离的眼皮子底下同他走得太近,左右环顾一圈,发现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硬着头皮上去。 上官如期端坐在包了软布的长凳上,双手分别搭在两膝之上,双目紧紧闭着,看上去似乎仍旧很生气。 林若隐愣了片刻,还是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她先是深吸了口一起,努力平复好内心的情绪,这才开口问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冷静十足的语气,仿佛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强。 上官如期睁开眼睛,却并没有看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什么意思?”林若隐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不安地看着他。 “你明明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为何勉强自己?”上官如期问道。 林若隐目光一顿,旋即回道:“我的事情,与殿下无关!” “当然有关系!”上官如期道,“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祝离身为若兰城少主,迫于大烨淫威不得已质于大烨,心中必定郁愤难平。你身为我大烨子民,自当效忠大烨,而今却留在敌人身边为敌人办事,本王身为大烨皇子,岂能等闲视之?” “说得这么义正辞严,不就是怀疑我通敌叛国?要不你现在就把我抓起来?”林若隐不高兴了,语气略有些冲。 “放心,你要是真做了对不起大烨之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上官如期面无表情地接话。 林若隐“嘁”了一声,打心里觉得这人这么擅长翻脸,要么是表演型人格,要么精神分裂! 正嫌弃当中,只听上官如期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不过你在祝离身边两年,祝离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野心,想必无需我在此赘言。将来他自食其果也便罢了,你何苦受他牵连?” 林若隐心中一激,诧异地望着他。 她与他不过数面之缘,他已经开始在为她的将来担忧了么? 望着她困惑的眼神,上官如期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不少,“祝离迟早要出事,你,趁早离开他的好。” “殿下说得轻巧。”林若隐道,“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初也是我主动要求跟着他的,若无故离开,岂不是要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而我一旦背上这样的罪名,必将为世人所不容,以致寸步难行!” 不是她不敢离开,实在是她的宿主太单纯,轻信他人落入陷阱而不知,她穿过来时宿主已在祝离身边,这世界礼法严苛等级分明,想要逆转棋局改变命运走向谈何容易? “我有办法让你离开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上官如期顺势引入正题。 “什么办法?”林若隐不假思索地问,疑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我的一个朋友跟我提起他前阵子途经高山一带时,发现附近似乎有人在操练军队,怀疑是有人私自屯兵。我准备偷偷前去彻查此事,身边正好缺个得力的助手。” “助手?”林若隐疑惑道,“你不是有贴身侍卫吗?” “他要是也跟着走了,大家不就知道我不在京都城了吗?” 原来如此。林若隐恍然大悟,可有一点她还是不大明白,于是问道:“可这事跟你帮我离开祝离有什么关系,回来以后我还不是要回到他身边?” “等你立了功,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要过来。”上官如期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 林若隐脸上莫名一红,语气略有些僵硬:“你别忘了,我可是他的义妹,你想要就要?” 上官如期施施然一笑,气定神闲地摇着手中那把折扇,“一个义妹而已,又不是要他把自己的媳妇拱手让人。再说了,你本就是我大烨子民,又武功高强,那祝离平时深藏不露的,本王向他讨人,他若不肯给,很难不让人怀疑其居心。他,不敢冒险。” 他还真是机关算尽!林若隐委实觉得他够阴险,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珠子忽地一转,目光狡黠地望着他,“你也看重我武功高强,想利用我帮你做事?” “这怎么能是利用呢?”上官如期看出她的试探之意,也冲着她笑,“我这叫慧眼识才、知人善任,顺便好心救你于水火。” 说得可真是比唱得还好听,林若隐忽然发现原来他也是个忽悠人的高手。她微微倾过上身,凑近了他道:“那你怎么能保证你不会是另一处水火呢?” 林若隐脸上含笑,目光却精明无比。 她不相信自己。 第41章 无声的较量 上官如期脸色微沉,语气隐隐不悦,“你什么意思?” “跟着祝离确实后患无穷,难道跟着你就高枕无忧了?”她坐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别的不说,祝离虽为大烨质子,行动受限,可圣上并不会干涉他的私事。你贵为大烨皇子,手握重权,然后呢?你比他,更自由吗?” 她脸上的嘲弄之情越发明显,一双清亮的眸子犀利无比。上官如期一时看得呆住,竟忘了反应。 “你当我没见过世面好骗呢?”林若隐眼含讥讽,接着说道,“你一个地位直逼太子的皇子,已然是众矢之的,跟着你,结局恐怕只有一个早死早超生。” “你怕?”上官如期眼中划过一抹失望之色。 “你不怕?”林若隐反问。 “罢了,今日之事就当我没说。”上官如期彻底拉下脸,坐直了身体说道。 他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别呀!”林若隐急忙转变口风,一本正经道,“协助你暗查私兵一事,你既然都开了尊口,我怎么好意思拒绝?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动身,动身之前要做什么准备,我会一一配合的。” “你这是在施舍我?”上官如期一声冷笑,眼中满是不屑,以及被拒后的——郁愤。 “殿下觉得自尊心受挫,受不了了?”林若隐始终面带微笑,一双眼睛透彻无比。 上官如期绷着脸,紧抿的唇轻轻嚅动,却什么也没说。 不说就是默认。林若隐抿唇一笑,“祝离于我有救命之恩,收留彼时狼狈不堪的我尚无丝毫居高临下之态,仅凭这一点,我就不会选择投入你的阵营。” 不是她拥有足够的底气,只是,她不想像过去的林若隐那样,明明拥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却软弱地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中,甘愿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她知道上官如期是个正人君子,可他毕竟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习惯了俯视一切,她,不想让自己毫无尊严地活着,哪怕这只是一个自己注定要离开的虚拟世界,所以,有些态度还是提前摆明的好。 计划还未正式展开,两人已经开启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而她,显然赢了。 上官如期骄傲虽不自负,林若隐一番明嘲暗讽,虽有些下不来台,却也很快认识到自己的确有所冒犯,纠结良久,语气其极不自然道:“刚刚是我唐突了,你若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 “我愿意。”林若隐不假思索地说道。 上官如期一时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她目光鲜有的清明,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下似有暗潮涌动,他第一次清醒的认识到,这个女人身上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到底是谁? 当初明明是他觉得她形迹可疑而一路纠缠于她,为何会有一种落入圈套的感觉? 总而言之,不论她是谁,都绝不可能是一只甘心被别人抓捕的猎物。 想清楚了这些,他的眼神一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凝视她片刻,也学着她方才的样子,缓缓倾下上身,几乎与她面容相贴,锐利的眼眸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一字一句道:“你如此聪明,我对你当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林若隐不知道他是否看出了什么,心下一片慌乱,表面却始终镇定如初,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脸上浅笑盈盈,“我对你可没兴趣。” “哦?”上官如期邪魅勾唇,“真的?” 他的脸在她的眼底无限放大,她脑中越来越乱,语速不由得变快:“论出身相貌,祝离不比你差,所以你,没什么可稀奇的……” 话音未落,他忽地压下头来,迅速地捕捉她的唇,她脑中“嗡”的一声,只觉浑身如过电一般,旋即,她飞快地扭过头去,双手同时举起,抵在了即将倾覆下来的身躯。 他没有再动,只有马车在一下又一下地摇晃,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她再也听不见外面喧嚣的声音。 良久之后,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一扭头,便对上一双满含笑意地眼睛。 他故作玩味地在她殷红的唇上一扫,心满意足地回到位置上。 他一个字也没说,答案却仿佛已是昭然若揭。 林若隐不由得气节,恨恨瞪他一眼,起身准备下车。 上官如期瞥一眼她愠怒的侧脸,心中暗暗发笑,悠然问道:“你救我多次,当真不跟我要点什么吗?当然,我知道你做这些好事并不求回报。” 像是怕她误会一般,他立刻做出了补充。 她应该知道,凭他的能力,只要不是谋逆之事,任何愿望他都能帮她达成。 林若隐心中一动,不过还是按捺住了,她轻笑一声,抬头望着他,“若你执意要报答于我,那就先欠着,将来一并偿还。” “将来?”他故意重复这两个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若隐面色微红,直接忽视他的反应,表情严肃道:“看在我们即将合作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京都城不比军营,你以后还是保持低调的好,要知道故做狂妄并不能保你平安无事,相反,它会让你死得更快!” 此话绝非戏言,看她的表情,她似乎是知道什么。上官如期心中一紧,正欲问话,她已扬声喊了一句“停”。 马车缓缓停下,上官如期眼角一挑,一个眼神递过去,“我约了几个朋友,你不去见见?” “你的朋友,我见来作甚?”林若隐干脆地回绝,起身推门而去。 下了马车,林若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还是要乖乖回到祝离身边,心却踏实了不少。 她误打误撞结识了上官如期,又获得了他的信任,着实为她省下不少事情。 马车从她身边经过,很快又停了下来,被帘子遮蔽的窗后传出低沉的声音,“明日子时,醉仙楼见。” 子时,醉仙楼? 醉仙楼是他在背后掌控? 林若隐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待欲追问之时,马车已经辘辘离开。 第42章 危险的开端 明晚就走,还真是任务紧急,只是不知道她到时候能不能顺利溜出西平王府。林若隐望着远去的马车,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怪那个冲动的家伙,没事好端端地干嘛要激怒祝离! 天色尚早,她当然不会就这么乖乖回西平王府,一转身,闪进旁边的小巷,眨眼不见了人影。 其实,她谁都不愿意投靠,她只想躺平过她自由自在的日子。 独自在外晃荡了大半天,直到天黑才不情不愿地回去,借口她都想好了,反正直接往上官如期身上推,他都激怒了祝离,也不差这一点。 也许是心情惆怅的缘故,忘了直接绕到后院翻墙进去,破天荒地走的正门,一进去就遇到了无双。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纱裙,上面缀满了星星,再铺上一层金粉,闪闪发光,像极了璀璨的夜空。她摇着把精美的团扇,一边走一边与琉璃说笑,明眸善睐的模样,比那夜空还美。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迎面走来的林若隐,眸光一暗,旋即笑开,扭着曼妙的身姿踏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去,到她跟前时停了下来,视线在她身上轻轻一扫,讽笑道:“还以为你攀上了琰王就不会回来了,原来是想左右逢源。” 这个女人,一向自视甚高,平日里鲜少与她说话,今日这般阴阳怪气,倒显出心虚。 林若隐连正眼都没瞧她,目视着前方道:“怎么,我在西平王府让你感受到危机了?”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搀着无双的琉璃怒瞪她一眼,鼻孔都朝道天上去了。 林若隐瞥一眼她脸上还未痊愈的伤痕,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忽然目光一利,猝不及防地出手。 凌利的剑锋在她头顶划过,琉璃“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脸上的血色顷刻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林若隐利落地收了剑,眼光在满是惊怒的无双脸上冷冷一扫,讥讽道:“以你我在王爷心目中的位置,你应该不用担心我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吧?所以我劝你还是少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为好。” 林若隐很清楚无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也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些什么,过去没把话挑明是因为根本就没把她放眼里,现在故意把重心放在男女私情上也是不想让她对自己产生警惕。 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是现在,无双实在让她感到很烦! 比起祝离,无双的城府要深得多,手段也要狠得多,真正的林若隐会为了顾忌祝离而一味忍让,她可不会。 所幸,她终有一天要与祝离决裂,一个无双,还不足以让她放在眼里! 她冷哼一声,提剑大摇大摆地离开。 不及走远,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听说圣上有意为王爷赐婚,王爷想娶的人并非无双姑娘,而是隐小姐。” “怪不得隐小姐现在都不把无双姑娘放在眼里,将来她要是做了王妃,这王府岂不是没有无双姑娘的容身之地了?” “那可未必,这男人有时候娶的并不一定是心尖上的人。” 小丫头心神领会,发出一声嗤笑。 连小丫鬟都能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可见祝离待她究竟如何,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就这样祝离还妄想三言两语哄得她继续自欺欺人。 她拐过巷子直接回的揽月轩,懒得去管祝离此时是何心情。 被激怒的祝离一整天都暴躁不安,前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不论官职爵位大小一律闭门不见,就连无双亲自送了东西过去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出去,整个王府的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一个个的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再往他跟前凑,生怕这把火一不小心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已至戌时,祝离仍独自待在房中,老唐急得在门外打转,忽然听到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南燕回,眼底的亮光瞬间暗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在一边站着。 南燕回和无双一样,无需禀报便可直接进入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点了一支蜡烛,光线十分昏暗,祝离端坐在雕刻精美的梨花木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卷宗。 这卷宗自上午摆在这里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他一点都不在乎,明明,只有利用而已。可是,当上官如期堂而皇之地出现,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是因为昨晚的那场大火么?她徒手搬开他身上燃烧的横木时义无反顾的眼神,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已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心中悄然发生改变。 虚掩着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不消抬眼,他便知道,来的绝非他在等的那个人。 她虽恭谨,却不会这般小心翼翼。 狭长的影子自头顶倾下,他头也没抬,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代,清幽无比,“回来了?” 南燕回目光微垂,低声回道:“是。” 祝离于是不说了。 他知道她会回来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来见自己。她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这实在是一个危险的开端。 沉默片刻,南燕回踟蹰地问:“您觉得,她会投靠琰王么?” 低垂的眼眸轻轻跳动,冷峻的脸上升起层层寒意,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缓缓溢出:“那便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她是平南王林震的后人,罪臣之女,身份一旦曝光便是死路一条,大烨的皇帝要她死,她就必须死,上官如期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他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搭上自己的锦绣前程吗! 他倒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胆子铤而走险! 看着他冷厉的面容,南燕回暗暗皱了皱眉,旋即恢复如初。他知道,有些事情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不管少主愿不愿意、承不承认。 “小姐,您来啦!”外面忽然传来一道中年男音,虽然克制,却难掩心中欢喜。 方才还一脸愠色的祝离倏地抬眸,眼中瞬间迸射出一道明亮的光芒。 第43章 一碗长寿面 随着细微的声响,一抹粉色身影由外而入。祝离稍稍抬头,只见林若隐提着个食盒徐徐走入,及地裙摆随着轻盈的脚步缓缓移动,宽大的袖摆上各绣了一支白色茉莉,淡雅简约。 她难得梳了次双刀髻,髻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做成蝴蝶的样式,上面垂着银质流苏,随着她移动的步伐轻轻摇曳。蝴蝶振翅,为一向沉默寡言的她平添几分活泼。 此时的她,当是名副其实的妙龄女子,无需过多点缀便足以令人惊艳。 祝离望着盈盈而来的林若隐,仿若看见了昔年在南平王府时无忧无虑的娇俏少女。 她本当是个娇俏玲珑、仪态万方的女子。 他记得,早上她被上官如期带走时身上穿的是白色衣裙,这一身粉裙,莫非是专门为他而换? 从门口走至他面前,不过须臾之间,他却已是思绪万千。 同样看得愣住的南燕回陡然回过神来,略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回头冲祝离抱了抱拳,转身退下。 这一次,林若隐没有向他福礼,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食盒放在伏案一角,打开。 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祝离斜眼一扫,瞥见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面食,脸上闪过一抹不解,旋即便又了然。 回来许久才来见他,原来是为了这个。眸光微微闪动,他没有说话,等着她先开口。 “在我们那里,不论是谁,生辰的那一天,他的家人都会为他煮上一碗长寿面。我没什么好给送王爷的,便亲手做了这碗长寿面,祝愿王爷长寿安康。”林若隐把面端到他面前,轻缓的语气,少有的僵硬疏离,反倒多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长寿安康,这话应该是出自真心吧!如若不然,她何苦不顾性命冲进火海救他? 夜风徐徐吹入,无声地抚慰着那颗一整天都躁动不安的心,视线微微下垂,望着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他的心中渐渐生出裂痕。 他微微张口,声音如夜风一般透着丝丝清凉,“你的手……” 她先是一怔,旋即将手松开垂至身侧,动作略显局促,“郎中说了,伤得不重,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他又不说话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良久,空洞的目光渐渐回神,低低地说道:“这次的事情,我该好好谢谢你。” 林若隐淡然一笑,回道:“是我该谢谢王爷才是,王爷是为了我才闯入大火之中的。” “你是这么想的?”祝离抬头看她。 她笑着点了点头,笑意却未及眼底,原本就看不出喜怒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进她的眼底,看不清她的内心。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越来越不了解她,遥想当初,他救她于危难,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望向他时是何等的惊心动魄,那时的她,视他为天神,对他万千崇拜,他能从她的眼中感受到那一份小心掩藏的爱慕,他几乎想不起来,究竟从何时开始,她的心境开始悄然发生转变。 是半年前的落水,还是更早之前?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在意这些。 “王爷还是趁热把面吃了吧,先尝上一口,如果不喜欢,也不必勉强。”林若隐温声提醒。 他垂下眼睑,眼前不过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面,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周围撒了一点葱,竟意外地诱人。 不再迟疑,他终于拿起了碗筷。 简单的食材,除了最基本的几味调料,再无其他,口感却出乎意料的好。 尝过一口之后,他便加快了速度,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是尊贵的王,入口的从来都是精挑细选的高级食材,厨艺也十分考究,再配上优雅的吃相,简直就是一场场视觉盛宴。 她煮这碗长寿面乃是临时起意,昨晚那场大火把翡翠熬夜做了一半的衣服给烧了,她再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而她被上官如期强行带出王府,自己在外面溜达了一整天,入夜才归,他定然满腔怒意。所以,这碗面,是给他生辰的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安抚他的一项怀柔之策。 临时抱佛脚抱出这么意外的效果,林若隐委实觉得惊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平时锦衣玉食惯了偶尔吃这清汤寡水的面觉得新鲜才会这般大快朵颐。 她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低头认真吃面的样子,内心竟然隐隐有几分自豪。 这可是她第一次下厨,虽然翡翠全程在旁边指点。 失神间,他已经放下了碗筷,她收回神思,忙上前收拾碗筷,“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您早些休息。” 略快的语气,透着几分迫切,祝离眸光淡淡一扫,已然能够窥见她的心思。一碗面就帮她蒙混过关,她心中想必十分雀跃。 他又开始板起脸来,声音透着几分严厉,“那天晚上……你究竟是怎么从地狱崖上来的?” 正忙着把碗筷收回食盒的手不觉一顿,刚刚生出一丝欢喜的心仿佛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笑容在她的脸上迅速僵硬。 她直起身来看他,他亦斜目望着她,乌黑深邃的眸中看不出一丝情感,俊逸非凡的脸上含着一抹浅淡的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目光,又怕被他看穿自己地心虚,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与他对视,踟蹰片刻,缓缓开口:“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是琰王殿下……” “他为何会出现在地狱崖?为何会出现得如此凑巧?”不等她把话说完,祝离便打断了她的话,淡漠的语气,透着难以抗拒的强硬。 她的心一点一点下沉,一点一点又变得坚硬起来,理智渐渐拉回,面色逐渐沉静,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语气同样强势:“我在杏林县所经历的一切,王爷不是都知道了吗?” 祝离面容绷紧,“所以,你是承认自己与上官如期关系非同一般了?” “是!”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么,您敢承认自己纵容无双几次三番对我暗下杀手么?” 话音刚落,祝离陡然瞪大了眼睛,眼底的风起云涌仿佛要将她吞灭。 第44章 我的东西,决不容许他人染指 “你那么快就带着人赶到了杏林县,必然是知道了我的下落,迟迟没找上来,无非是想看看我与琰王在一起究竟想做什么?你不会不去向郎中打听我的情况,可即便你已经得到我失忆的消息,你仍是不信,所以才会纵容无双扮成红衣女子几次对我出手。”她一口气把话说完,强行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委屈无声地发泄着,白皙的脸上微微涨红。 祝离紧抿着唇,眼底是无尽的冷意。他的确什么都知道,也的确纵容了无双,无双第一次未经过他的允许私自对他下手,他虽然生气,却因为她毕竟未伤及性命而没有过问,而后来的事情,便让他彻底开始怀疑她与上官如期的关系。 “你想看看上官如期究竟会为了我做到什么程度,所以纵容了她一次又一次;所以突然发怒将我罚去地狱崖;所以……”她几乎说不下去,声音忽地停住,痛苦地闭了闭眼,旋即睁开,还是把话说完,“在你的猜想得到证实之后,你想挽回渐渐失控的局面,所以设计了昨晚的大火……” 为了救她,不顾自身性命地冲进火海,多么伟大的义举,叫她如何不感动? 一直闭口默认的祝离忽然拍案而起,“放肆!” 声音之大,她都能听见一直候在外面的老唐打了个哆嗦。她闭了闭眼,不怕死地继续说道:“你对我,从头到尾只是利用,利用我帮你做事,利用我抵挡有可能会发生的联姻,利用我……” 利用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过这最后一句她终究没有说出来,这是一个攸关生死的秘密,她,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早就洞悉这一切。 她仰头注视着祝离,眼神悲悯而无奈,“记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站到了琰王身边,那也是你亲手把我推过去的。” 祝离怒瞪着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迫得人几乎想要溃逃,可她只能咬牙硬挺着。天公作美,上官如期已经出现,他们之间阴差阳错地结识与了解彼此身份之前,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她,始终要离开他的。 说他亲手将自己推向上官如期是事实也是推脱责任,她想让他明白,步步紧逼,他们不会走到那个地步,对不起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祝离满眼震怒,以至于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她扭头就走,连食盒都没有提。这一碗长寿面,是她的怀柔之策,也是她最后的仁慈。 上官如期当着他的面强行带她出府,她还能指望他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就这样算了吗? 她毅然决然地转身,随风摆动的袖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扫过,他心中一动,想也不想地伸手抓住。 袖摆被他攥紧的瞬间,她立刻有所察觉,脚步猛然顿住。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你现在想去他的身边!” 她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冷意。 犹豫片刻,她缓缓开口:“若我回答是,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语气危险无比,“你说呢?” 没有具体的回答,却足以让人生寒。 他松了手,不疾不徐地说道:“其实放你离开也不是不可,不过规矩你也知道,但凡入了西平王府的女子绝没有完璧出去的,若你与我共度一夜,我便放你离府,还你自由。” 林若隐脑中“轰”的一声炸响,倏地转过身去,瞪大的眼眸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不,你不会这么做的。”她脸上有着因为不确定而带来的惶恐,“你我以兄妹相称,而且你对我从无男女之情,你绝不会……” 即便他真的打算在圣上赐婚一事上拿自己挡刀,他也绝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于他而言,不过“利用”二字,用之则弃,何苦脏了他的床榻? “你不怎么知道我对你从无男女之情?”他向前一步,微倾下上身,近距离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只觉手脚冰冷,脑中更是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她慌乱地扭过头,转身欲逃,却被他抓住了肩膀。 “属于我的东西,即便我不用,也决不容许他人染指!否则——”他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我会亲手毁了她!” 他恨恨松手,她腿软地往后退开,还未回神,冷冽中透着几分庄严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是罪臣之女,他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想你不会铤而走险的,对吗?” 他在威胁她!果然,她不该对他存有一丝幻想! 她只觉得悲哀,替真正的林若隐悲哀,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她何其无辜,碰上了这样心理扭曲的疯子! 沉默良久,她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抬头注视着他,“我从来不知道,王爷竟如此在乎我。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留多久,一辈子吗?听说你打算向圣上提出要娶我为妻,想好借口怎么跟无双解释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感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屋檐下终究只容得下一个女人,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想让我死,还是想让她死?” 她连番质问,不遗余力地想让他明白,即便没有上官如期,她终究也是要离开的,这王府,本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祝离冷然喝住她,“你只需记住,不该有的妄念,还是趁早打消的好!” “那么你呢?”林若隐脱口而出,“你,是我能够妄想的人吗?” 祝离一时怔住,迟迟无法回答。 这样的结果丝毫不让人意外,林若隐轻轻地笑,轻轻地摇头,眼底满是悲哀与失望。 她还是走了,转身的瞬间,眸中似有亮光闪动,成功地击中了他的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无措,在此之前,他从未体会过慌乱无措的滋味。他只知道,他,真的在害怕。 第45章 心理战 她走后不久,南燕回无声走入,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真要投靠琰王么?” 祝离侧身对着她,空洞的眸中一片晦暗,良久才低低地感叹:“若真如此,她就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他心里很清楚,今晚她所说的这些,一半是气话,一半是试探。她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最后如何决定,就看他的态度了。 她在对自己感到失望,可失望的背后,是希望。女人无非如此,爱而不得,于是由爱生恨。他身边女人无数,他最擅长的就是如何操控一个女人的心。 他唯一无法理解的是,她竟然会认为昨天那场大火是他蓄意为之,若想得到的一个女人的心,他自然有一万种方式,何苦让自己冒这么大的危险?她,还真是高看自己了。 烛光在微风中轻轻跳动,冰冷的唇角微微上挑,扬起一道残忍的弧度。 院外,那个他自信能够牢牢掌控的女人在月光下渐行渐远。 极端自负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终究是失算了。 他自以为了解女人的心思,殊不知他在凝视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凝视他。他怀疑林若隐已生叛离之心,她若否认,反倒会加深他的怀疑,她索性承认,反倒让他捉摸不定。 当初拍这部剧的时候她就下了苦功研究祝离的性格,经过这半年沉浸式体验,她更是将祝离的脾性摸了个透。 按照她在现代的年龄算,她还要比他大上三岁,玩心理战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嘴角边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淡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穿过月光门,一拐弯,差点撞上个容颜绝色的女鬼。 无双现在可不就跟女鬼差不多么,一身红艳似火的长裙,一头随意披散下来的长发,一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再加上这漆黑如墨的夜色,想必任何人见了都只有惊吓而绝没有惊艳。 林若隐稳住身子,面色始终镇定如初。 她向来不正眼看人,无双从不明面上跟她计较这些,相反,她总是摆出一副笑脸迎人的姿态,落落大方的姿态,仿佛她就是西平王府的女主人。 她笑眼弯弯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林若隐,声音婉转动听:“林姑娘这出苦肉计演得不错啊!” 林若隐早就习惯了她的阴阳怪气,毫不客气地讽刺回去:“承让承让!跟无双姑娘比起来,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无双难得当场翻脸,横眉瞪着她:“哼,来日方长,你不要太得意!” 这么快就发火了?看来她近来受的刺激不少啊,一会儿指使下人诬陷她的婢女偷东西,一会儿扮成红衣女子想要她的命,这会儿更是亲自跑来威胁她,这么变着法的作妖,她不累,自己都看累了。 她轻轻一笑,眼中满是不屑:“那就——拭目以待了。” 说罢,她便越过无双扬长而去。 还有一天的时间,她只需要静静地等上一天便可以重获自由,谁还要管什么无双还是有偶的。 回到揽月轩,翡翠一听到动静就急着跑出来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期待。林若隐边走边拿眼尾扫她,压着嘴角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意思是,今晚这一关顺利过了。 翡翠激动地跳起来,“奴婢就知道王爷吃了您亲手做的面肯定会很高兴的!” “高兴倒不至于。”林若隐大步进屋,往椅子上一坐,端了茶仰头一口饮尽,心里的石头这才算是彻底落了下来,她长舒了一口气,将茶杯放回原位,不咸不淡地说道:“大概是想给我留点面子吧!” 林若隐确实就是这么想的,要知道那碗面刚端出来的时候她尝了一口,是连她自己都吃不下去的程度,要不就是祝离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连草都是香的。 “王爷是什么人,他若真不满意,还需要给谁面子?王爷是不忍心让您为难罢了。”翡翠一语点出关键,一边说笑一边从旁边的食盒里端出一碗汤药。 或许是她来服侍自己之前从祝离那里接了什么任务,这丫头总是执着于给她洗脑祝离是全天下待她最好的人。林若隐懒得辩解,被扑鼻而来的药味熏得直皱眉,拿手在面前扇了扇,不解道:“这是什么?” “当然是给您喝的药啊!今天您不在的时候,王爷可是特地吩咐过奴婢,要一日三餐定时定量服侍您喝药,少一滴都不行!”她说着把自己给逗笑了,一脸认真道:“王爷很关心您呢!” 关心?他是做贼心虚还差不多!林若隐轻笑一声,伸手去接她双手捧过来的药。 大概是她实在难以忍受这个味道,接药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往后躲,一不小心没拿稳,碗忽然从她的手中脱落,“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啊!”翡翠吓得尖叫,看看洒了一地的药汁,再看看她身上被溅到的几处脏污,吓得小脸发白,身子抖了抖,赶紧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惊慌失措地往她身上擦。 “小姐您没事吧!可有烫着?”她害怕地问。 药其实凉得刚刚好,并不算烫,她这么大的反应让林若隐有些不解,不过林若隐也没有多想,只笑笑说道:“我没事。正好,你去帮我打几桶热水来,我要沐浴。” 说罢,缓缓起身,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转身走向里屋。 “是!”翡翠连声应和,低垂的脸上满是惊恐。 揽月轩的下人若有闪失,受到的惩罚远比在其他院里犯错更严重,这是整个王府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小姐常年奔走在外,平日也不大关心府上大小庶务罢了。 她低弯着上身,悄悄扭转头望向林若隐的背影,一股森森的寒意从头灌至脚心。 这一晚,祝离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他开始时冷眼旁观,直到最后,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也说要离开他,他愤怒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他无法容忍她离开,于是跑过去抓她,她却不断后退,最后离他越来越远。 第46章 八成是她自找的 他猛然惊醒,天光已经大亮,他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抬手抚额,手心触到一片冰凉,方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燕回!”不及多想,他抬头冲着外面高喊一声。 南燕回匆匆走入,他已掀了被子下床,抓着晾在架子上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披。 “少主!”南燕回拱手。 “圣上今日可有早朝?”祝离头也没回地问。 “回少主,圣上今日并未早朝。”南燕回恭敬回道。 祝离眸光一闪,加快了速度把衣服穿好,吩咐道:“去命人备好马车,本王即刻进宫。” 南燕回面色一怔,旋即回道:“是!” 他匆匆离开,祝离小心地整理好衣冠,确认一切无误,方才出门。 结果,刚踏出房门便迎面碰上神色慌张的琉璃,她一路小跑着过来的,看上去十分焦急,见了人,更是连礼都顾不上行,急切道:“少主不好了,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祝离见她如此心急,心中一紧,匆忙上前,问道:“你家小姐怎么了?” “小姐突发心绞痛,疼得脸都白了……” 祝离一听,两眼倏地瞪大,一边往外跑一边喝问:“请过郎中了吗!” 琉璃一边在后面追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已经派人去请了,可是这一来一回的,李郎中到这咱们这儿少说也得一炷香的时间,小姐现在疼得难受,奴婢也只能干着急,想着请您过去看看,小姐或许能好受些。” 祝离压下心中烦躁,加快了脚步赶往沉香苑。 无双确实是病了,不仅病得厉害,且毫无征兆。祝离赶过去的时候,美艳无双的美人儿如一朵被风雪璀璨的花儿,柔弱无依地靠坐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平日白皙胜雪的脸上蜡黄一片,双唇更是白得没有一丝人色,如瀑布般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充满了破碎的美。 一个小丫头正拿了湿巾帮她擦汗,她无力地靠在床上,口中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吟,看上去痛苦至极。 祝离一路疾步如飞,越过屏风,一眼看着如此凄美的画面,连心都迅速纠结到了一起。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侍奉她的小丫头拉到一边,自己坐过去,双手将她扶住,满是关切地问:“无双,你怎么了?” 无双抬眼看他,柔弱无辜的眼神仿佛能够直击人的灵魂,祝离忽然感到深深的自责,这一阵子,他为了稳住那个女人,实在太冷落她了,以至于连她身体出了问题都不知道。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一张口却变成痛苦的闷哼,脑袋一片眩晕,身子摇摇欲坠,最后眼前一黑,无力地往下倒去。 祝离慌忙将她抱住,心急地大喊:“无双、无双!” 无双晕过去了,李郎中姗姗来迟,祝离几乎发狂,最后还是被南燕回强行按住才没有发作。 南燕回再三劝他,这是京都城里最好的郎中,医术不比宫里的太医差,而他年事已高,行动难免所有迟缓,若是向他发难,难免落人口实,届时背上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头事小,以后府上但凡谁有灾病,要想得到好的救治,就只能跟宫里头要人了,咱们犯不上前大烨皇帝的人情。 所幸,郎中一番望闻问切过后得出结论:并无大碍。 “她都痛得晕过去了,怎么会没有大碍?”祝离抑制不住地咆哮。 郎中吓得抖了抖,硬着头皮回道:“小姐此番心痛发作乃是忧思过度所致,加上她往年被寒气入身,未得到及时救治,损伤根骨,难以根治,所以才伤及心脉。不过,虽然无法根治,想要稳住病情却并非难事,只一点,保持心情舒畅,调养得宜,便不会再发。” 寒气入体,忧思过度,这不都是因为他才导致的吗?那一年他随父君来大烨,她原本不在随行人员当中,是她担心自己长路漫漫无人陪伴纾解心事才执意要来的,后来路上遇到大雪,他们为了赶时间一路马不停蹄,她就此染上了风寒,还大病了一场,直到来了大烨京都城被太医瞧过才渐渐康复。 不想,她竟会因此落下病根。 除了心痛,更多的是深深的自责,他此生唯一的亏欠的人,只有无双!而他差一点,就要进宫请求上官泓为他和另一个女人赐婚!他差点亲手将无双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无双这一生病,整个王府人心惶惶,大家本来平时就小心翼翼的,这会儿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然,除了林若隐。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只有她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和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不,应该说,她比平时还多了几分欢喜。 她正愁今晚的行动会被人盯上,如此一来,祝离可没工夫盯着她了。可不是她心思歹毒,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实在是,这无双昨晚还好好的,今儿说犯病就犯病,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要她说,这病八成是她自找的,她可不是吃舍利子长大的,还没圣母到去同情无双的地步。 不过,有一个人还是留意的,那便是南燕回。 以前的林若隐有事没事总会与他聊上几句,南燕回其人,外冷内也冷,不过对她的心思有些复杂,一方面,他同情她的遭遇;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按照祝离的吩咐行事,那些害她的事情,他可一样没落下。 祝离是什么人,他昨晚才威胁了她一通,不可能因为照顾无双就疏于对她的监视,所以,要顺利逃走,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其实如果只是去去就回,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关键是,她这次是要陪同上官如期一同去查案的,绝对不能泄露行踪,所以,她至少得保证离开后的两个时辰之内,最好是一整晚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回头祝离找不到人,带人踏平整个京都城都没关系,上官如期身边那个刘用是死都不会透露一个字的,至于他们究竟去了何处,他们大可以随便猜,最好是往男女私情上猜,这样他们就永远也别想猜出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第47章 被命运裹挟 林若隐一想到祝离也会有被人戏耍的一天,尤其是被一个他自以为尽在掌握的棋子所戏弄,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无双这一病,让她突然开窍,之前她被剧本框柱,以为祝离与无双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两人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她根本就没办法从内部突破,现在她才明白过来,剧本中的他们之所以强大到天下无敌的程度,是因为祝离心里爱的人始终只有无双,无双拥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能够心无旁骛地帮他。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的到来让原本单蠢痴傻的林若隐改头换面,她不再以祝离为天,不再信任他、崇拜他,反倒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想收服她的心,让她像以前那样以他为中心,过程越难,他便要分心越久。 她是在遇到上官如期之后才表现出对他不以为然的,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就一个一个地都开始坐不住了,连锁反应来得这么快,还真天助我也! 她果然猜得没错,无双喝过药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祝离便将南燕回叫到跟前,向他询问林若隐的情况,得知她一觉睡到晌午,心情好得吩咐厨房给自己做了顿全海鲜宴,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毫无疑问,她这是在跟他暗暗叫板呢,无双突然发病,他在这里忙得焦头烂额,她非但不闻不问,还怡然自得地享受起来了,若非他才是一家之主,只怕她就要放鞭炮庆祝了。 他将林若隐的心思猜得很透,虽有些愤愤不平,倒也能理解。无双屡次加害于她,若她一点都不记恨,那便当真与木头无异了。 如此一来,他反倒放心了不少,也就没让人继续盯着她。她内力极深,周围有人监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公开的秘密罢了。今日就算……就算给她放个假吧! 祝离不由自主地笑,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他想得入神,连躺在床上的人什么时候醒了都不知道。无双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一张笑意温柔的脸,眼中的欢喜顷刻间黯淡下去,难过之情悄然上涌。 她很清楚,他此时所思所想,绝非是她。 等待是日子总是格外漫长,林若隐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一直打着鼓,虽然她猜到无双这一病,祝离多半抽不开身,今晚的行动应该不会太难,可她还是免不了焦虑,好不容易入夜,这份焦虑便越发的明显。 她担心被翡翠看出破绽,特意让翡翠帮她找来了几本书看。她没有早睡的习惯,早早入睡会引起她的怀疑,更会引起外面那些人的怀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临近子时,她忽然想到,即便祝离一直留在沉香苑,南燕回也是个难缠的,要避开他的视线并不容易,所以…… 她心生一计,果断放下手上的《大烨拾遗》,冲坐在一边刺绣的翡翠勾了勾手指,“翡翠,你过来一下。” 翡翠闻声抬头,见她正一脸神秘地盯着自己,眼中有一瞬的疑惑,不及多想,放下手中针线走过去。 林若隐又示意她再靠近一些,她便上前两步,将脸凑近。 林若隐盈盈一笑,忽地抬手,在她面前轻轻一挥,一股异香自袖中散出,翡翠下意识地眨眼,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林若隐起身将她扶住,确认她已经昏了过去,转身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 片刻之后,林若隐为她换上了一身白衣,梳了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发式,接着从拿出个通体透白的小瓶子在她鼻尖晃了晃,翡翠随即睁开了眼睛。 她只是睁着双眼,没有焦距的瞳仁一动也不动。林若隐心中隐隐不忍,可还是向她发出了指令。 “去后花园的凉亭,不到天亮不准回来。”她轻声说道。 接到指令的翡翠笔直地站起身来,如机械一般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 林若隐一路跟到门后,暗暗观察外面的动静。果然,翡翠一出院子,外面随即响起轻微的“窸窣”声。 她临时住的这间房子比揽月轩还要偏僻许多,到后花园这一路总共没几盏灯,夜色茫茫,若不走近了看,根本看不清人脸。 她需要赌一把,赌没有人会在此时靠近,赌南燕回不会察觉异样。 阖府上下,人人皆知林若隐对祝离爱得深沉,他一整天寸步不离地守在无双床前,她表面满不在乎,私下却黯然伤神,再合情合理不过。 不必下人前去通报,正好往这边走的南燕回恰好看到了往后花园走的翡翠,隔得老远,他只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背影,脚步僵硬地朝前走去。 这么晚,她去后花园做什么?南燕回觉得奇怪,悄悄地跟了过去。 翡翠一路来到后花园凉亭,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就一动也不动的了。 南燕回盯了许久也没见她有离开的打算,以为她是在为近来的一些事情伤心,打算上前看看,刚踏出一步便又停住,盯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的她性子与过去大不相同,心思也越来越难以琢磨,他这一上去,只怕会被她冷言冷语挖苦一番,还是不去触这个霉头的好。 南燕回一声叹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悄然离开。 其实,对于少主的那项计划,他私心里一直都是不赞同的,只是,他从小就跟在少主身边,明白少主身上背负着的是什么,更明白如今只剩一隅之地的若兰城面对强大的大烨,处境何其危险。 要实现绝地反击,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牺牲敌人总比牺牲自己人要好。这些,他都明白。 只是,她毕竟是无辜的,和他们所有人一样,都是无辜的。他们,都是被命运裹挟的人。 夜色微凉,勾起人的无限忧思。 他一路往回走,步履前所未有的沉重,最后不知不觉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 他绝不会知道,自己的一时怜悯竟然间接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第48章 趁夜行动 他前脚尾随翡翠而去,后脚,林若隐就偷偷溜出了房间。 祝离撤回了那些人在外庭的监视,以她的轻功,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王府简直易如反掌。 一路来到醉仙楼,醉仙楼早就大门紧闭,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二楼的一间房内亮着灯。 稍加思考,林若隐纵深飞向二楼。 亮着灯的房间内传来男人的说笑声,林若隐听得出来,这不是上官如期的声音。 她怀疑有诈,警惕地想要躲在一边暗暗观察,不及闪身,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她下意识地回眸,对上一张年轻俊逸的脸。 她轻轻蹙眉,一动不动地站着,只见他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眼,笑容满面道:“我就知道,能被祝离那家伙收留在身边的女人,就算不倾国也能倾倒一座城。” 林若隐认得他是谁。 他叫赵浩然,是昌顺侯府的小公子,母亲信阳郡主乃是当今圣上的堂妹,因为不袭爵,不用承担兴盛家族之责,日子过得甚是逍遥,每日游手好闲流连花丛,是京都城里有名的浪荡子。 她之前听说祝离看上怡红楼里一名清倌,想去帮他把人赎出来,正好碰上他在跟一名公子为了那清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所以,他刚刚是在评论自己的相貌? 林若隐天然地对这种油嘴滑舌、言行轻佻之人反感,眉头越皱越深,正思考着要不要出手给他个教训,笑得一脸轻浮的赵浩然忽地被人从后面拉开,轻快的女生随即响起:“哎呀你起开,别对咱们小隐姑娘品头论足的,更别挡着咱们与小隐姑娘的合作之路!”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从里面出来。 是上官如期,还有许织云。 他果然在这里等她! 他们脸上都带着笑,一个含蓄,一个热情。 许织云看上去似乎很兴奋,她一脸神秘地往楼下看了看,确认四周没人,赶紧把她拉进房间,“快进来,小心被人盯上!” 林若隐迷迷糊糊地被她拉进去,茫然地打量一眼房间,不经意间,对上上官如期的目光,两人俱是一怔,旋即移开视线。 昨天他们才暗暗较量了一番,今天就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一起合作,说一点都不尴尬那都是假的。 赵浩然看了看神情微妙的几个人,不满地咕哝了一句,转身把门关上。 回过神来的林若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这才发现他们都和她一样,全部穿着一身夜行衣。 所以,这次的行动居然不止他们两个……等等,她在想什么,他决定带多少人与她何干? 她迅速丢开那些不相干的杂念,望着面色微窘的上官如期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不等他回答,许织云先一步笑出声,语气夸张道:“不愧是出手如风的顶级杀手,做事就是讲究效率!” 她兴致勃勃的,而林若隐一向嫌她太吵,并没有理会她的吹捧。 上官如期看了她一眼,正色回道:“只要确定你的行踪没被人发现,咱们马上就能有。” “你什么意思?”林若隐目光一变,“你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许织云赶忙跳出来解释,“殿下既然邀请你一同前去调查私兵一事,又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殿下是不相信祝离……” “他自己没有嘴吗?”林若隐冷冷地打断他。 “啊?”许织云笑容瞬间僵硬,尴尬道:“小隐姑娘……” “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林若隐毫不客气地说道。 “呃……”许织云彻底梗住,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赵浩然捂嘴偷笑,小声揶揄道:“没想到吧,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这一声调侃,反倒替许织云解了围,许织云瞪他一眼,赏了他一个“滚”字,他翻了翻白眼,丝毫不以为意。 “此次行动非同小可,我慎重一些也是无可厚非吧?”上官如期说道。 “无双突然犯病,祝离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所以,他不会这么快发现我走了的。”林若隐回道。 “是吗?”上官如期仿佛明白了什么,眸光微变,定定地看着她。 “不过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林若隐补充道,“所以,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要是晚了,他们就可能真的要追上来了。” 一旦他们追上来她就走不了了,她是祝离的人,他不让她走,上官如期又能奈他如何?更何况祝离武功那么高,真打起来未必会输给上官如期。 她决不能被带回去,她必须抓住时机与上官如期多接触,多多赚取上官如期的信任,这样她将来才能在关键时候影响他的决定! 上官如期能看透她眼底的迫切,心中不免感到困惑,她一边为祝离心系他人而伤感,一边又渴望借自己的手尽快摆脱祝离的掌控,她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还不走?”林若隐催道。 她性子硬邦邦的,活脱脱一个冷面美人,脸皮厚如许织云也不敢再招惹她,上官如期不发话,她和赵浩然都不敢开口。 上官如期似在纠结什么事,犹豫片刻,方道:“走吧!” 许织云激动得两眼放光,虽然她每天都不着家,没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可离京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心里早就抑制不住的兴奋,林若隐着急,她比林若隐更着急! 不过急归急,她速度远远不及林若隐,适才转身,林若隐已经率先打开了房门跳出去了。 “啊这——”赵浩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话音刚落,便看到她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紧贴着墙壁,目光警觉地望向楼下。 他下意识地想问她发生了何事,一张嘴便被许织云紧紧捂住。 楼下有人。许织云用眼神示意他。 方才他们光顾着说话,注意力别分散,没听到下面的动静。 几个人凝神细听,楼下隐隐有脚步声快速移动。 林若隐的心暗暗揪紧,生怕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不一会儿,寂静的夜中传来“喵”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重的撞击。 那是猫儿跳上房梁的声音。 几个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才纷纷走出。 “走吧,咱们一起去东门。”上官如期道。 这里是东市,离东门最近。 第49章 针对 林若隐轻轻点头,向前一步,足尖一点便飞身上了对面的屋顶。 赵浩然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美人儿啊,一点儿都不矫情,一点儿都不做作,一点儿……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人情味。此时的林若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厌倦,所有的善意不过来自本能,她唯一期望的,就是快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她至今都弄不清楚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的世界。 上官如期望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淡淡说道:“她轻功好,懒得带你们玩儿。” “什么?!”赵浩然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她这……不对!你这看不起谁呢,谁、要她带了!” 上官如期扬唇一笑,不再耽搁,也飞身追了上去。 越过城墙,直奔对面不远处的小树林,一眼就能看见停在路口的四人四马。 上官如期刚一落地,那些人齐齐转身揖礼:“参见殿下!” 上官如期微微颔首,赵浩然与许织云紧接着跟了过来。赵浩然四下环顾一圈,奇怪道:“咦?怎么不见小隐姑娘?” 话音刚落,前面的一棵大树后面缓缓出来个人影。 正是林若隐。 上官如期面色一松,下意识地解释道:“她一定是看到了有人在这里等着,不确定他们的身份才暂时躲起来的。” 许织云瞥他一眼,不满地嘀咕:“你可真够了解她的!” 上官如期尚未察觉出她已经有了情绪,一本正经道:“这是一个人出门在外的基本常识。” “那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常识了?”许织云立马气得跳脚。 上官如期这才知道她生气了,面色一怔,似乎很是不解,她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打着哈哈就过去了,今日怎么为着一件芝麻大点的事情就计较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暗暗叹了口气,主动示好。 许织云还是很不高兴,抿着嘴不说话。 赵浩然看看他,再看看许织云,连忙出来打圆场,“我说你们怎么才出来就吵架?高山到底还去不去了?” 许织云站着不动,陈晏之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姑娘。 赵浩然抬手抚额,从来不闹脾气,心眼比他家门前的那两尊石狮子还粗的姑娘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耍起了大小姐脾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眼看两人大眼瞪着小眼,赵浩然暗暗焦急,不经意地瞄到抱着双臂远远站在另一边的林若隐,急忙冲她使了个眼色,“要不你说句话?” “我答应帮琰王殿下一起查案,就只做这一件事,其他的与我无关。”林若隐抱着双臂,脸色比冬天的冰窖还冷。 一向好脾气的许织云立马就就炸了,抬头冲着她喊道:“你什么意思,还真以为没你不行是吧!” “那就要问问琰王殿下了。”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 “好了!”上官如期喝止她们,“浩然说得对,咱们是出来办事的,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计较。” “谁计较了谁计较了?”许织云更是火冒三丈,伸手指着冷若冰霜的林若隐道,“从第一见她开始她就一直在针对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上官如期问她,“是你走还是她走?” “凭什么我走!”许织云不服气地说道。 “琰王殿下,您要是再不走的话,西平王府的人就该追出来了,到时候我被抓回去不要紧,您的计划可就要暴露了。” 林若隐根本不接这个话茬,再一次催促上官如期抓紧时间离开。 上官如期看了看她,郁闷道:“走吧!” 几人纷纷上马,护卫退到一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赵浩然打马走在了前面。 由他带路?林若隐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上官如期上次说的朋友就是他。 一个游手好闲地侯府公子跑去高山那么远的地方,总不可能真是闲得没事吃饱了撑的。 她眼光在赵浩然后背上一扫,立刻意识到他很有可能不如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浩然的事情很可能会与原剧情有很大的出入,剧本里面,赵浩然与上官如期是一对知己好友不假,不过他和上官如期一样,都只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当然,上官如期只是受到生母牵连被圣上冷落,并非天大的罪过,所以赵浩然并没有像他那样下场凄惨,反而因为祖荫,一生清闲富足。 看眼前这情形,这三人是要组铁三角的节奏! 按道理,有人能帮助上官如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有一点,许织云在剧本中的设定并不算好,心直口快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上官如期得罪祝离致使祝离在太子面前挑拨,她可谓是功不可没。 这也是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许织云的原因,咋咋呼呼不要紧,缺心眼就不对了。虽然,她其实有很多小聪明。 自带上帝视角的林若隐窥一斑而知全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已然在暗暗计划怎么让许织云退出上官如期的重心,将她慢慢边缘化。 夜色如墨,马蹄声响彻树林。 或许是为了给这无聊的旅程添点乐趣,赵浩然很快就放慢了速度与紧随其后的上官如期齐平,他一边骑着马一边笑着感叹:“高山离这里少说也有五天的路程,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咱们几个人一块儿消失,京都城里那些人得传成什么样儿啊?” 一向话多的许织云因为心里憋着口气难得没有接话,上官如期特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一脸的不高兴,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回道:“放心吧,没人会传那些有的没的。” “为什么?”赵浩然一脸不解。 “你觉得织云的家人知道我们在同一时间失踪了以后会傻得跟人说她也不在家里吗?” 赵浩然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再想一想,又觉得不对,“那我家的人要是上门找人不就全露馅了吗?” 第50章 血腥味 “放心,他们有的是办法遮掩过去。”上官如期一脸的自信。 “那圣上总有找你的时候吧?” “我三天两头被人刺杀,十天半月都不出现的话,他们只会怀疑我是不是死了。” “啊这——”赵浩然被堵得无话可说。 刚刚回转心神的林若隐刚好听见最后两句,瞥见上官如期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男人对话,女人的笑声难免显得突兀。两人齐齐回头,对上一张低眸窃笑的脸,顿时双双愣住。 尤其赵浩然,他从前只听说过她冷面女杀手的名头,今日见了,也算亲眼见证了她究竟有多冷,结果她突然笑得这么……这么纯真,简直让他比见了鬼还要感觉惊悚。 林若隐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一抬头便看见前面两个人都盯着自己瞧,脸颊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赵浩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我说你怎么一个劲地催着我们快点走,感情是你自己急着离开京都城。” 其实一开始他听说要把她一块儿带出来时是极为震惊的,为了让他安心,琰王只好把之前几次遇到她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也算知道她留在祝离身边多半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没想到她还真打算借着琰王的手摆脱祝离的控制。 或许是林间的风令她倍感舒适惬意,亦或者离开京都城之后的她不用再刻意伪装自己,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闻言不觉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回道:“南燕回说圣上再三表示要为祝离赐婚,而祝离已经含蓄表明他想娶的人是我而非一直被众人看好的无双,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脑子抽了哪门子的风,不过他好像真的有此打算,事情一旦确定下来,我就算轻功再高也是插翅难逃,所以……” “所以你明明不想继续依附别人,却还是答应为我办事。”上官如期替她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林若隐一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觉心虚,很快恢复如初,“是啊,不过我之所以答应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为人。我相信,你和祝离不一样。” “哦?”上官如期道:“何以见得?” 林若隐眸光一闪,旋即回道:“你是大烨皇子,而他是若兰城少主,站哪边对自己更有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嗯!”赵浩然连连点头,“背叛自己的国家,为敌人卖命的人到哪里都不会受到尊重的,你替祝离办事,他心里指不定多逼视你,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他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毁了你这颗棋子!”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林若隐毫不避讳这些,坦然地默认了这一点。 方才她还跟只刺猬似的一言不合就扎人,这会儿又平易近人起来。赵浩然深深觉得,女人都是大染坊里出来的,脸色说变就变。 他回头看一眼跟在最后的许织云,扬声喊道:“喂,还生气呢!” 许织云丝毫不给面子,“哼”地一声扭转头去。 赵浩然尴了个大尬,无奈地耸了耸肩,探过头对林若隐小声说道:“这丫头以前从来不跟人计较的,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你不对,要不,您大人有大量,先向她示个好?” “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么?”林若隐挑眉道,“你说是我不对,那就应该让她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才对。” 她当然知道错在自己,可她就是要惹许织云生气,顶好许织云心理脆弱一点,现在就受不住调头走人。 赵浩然再次被噎住,最后彻底无话可说。 上官如期听得直摇头,眉头皱了皱,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家都不再说话。 默默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座小镇。 小镇一片寂静安详,未免惊扰他人,也为了避免引来注意,上官如期带头下马,牵着马缓步前行,于是大家纷纷下马。 林若隐以为他们要找一家客栈投诉,结果他却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偏僻的宅子门前。 “大家先进去吧!”上官如期停下脚步说道。 “为什么要来这儿?”林若隐问。 “现在还是晚上,不抓紧时间休息,难不成你打算做夜猫子?” “那也不错,省得白天还要防着被人盯上,晚上行动就不一样了,晚上安静,周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咱们立马就发现了。”赵浩然笑着说道。 上官如期嫌弃地瞥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他还跟着添乱! “我是问,为什么要来这里?”林若隐再次问道。 上官如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只好向她解释:“这大半夜的到客栈投宿,不是等于告诉别人我们的行踪吗?所以我们当然要另外选择落脚的地方。” 他以为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才对。 “你觉得这种地方就一定安全吗?”林若隐再次问道。 上官如期眉心一跳,正色道:“什么意思?” “我问你,这宅子是空的,还是有人接应我们?” 上官如期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问,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她,“没人。” 私兵一事事关重大,再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连父皇都没事先禀明,又怎会再让其他人知晓? 林若隐神秘的模样让本就十分不快的许织云大为不爽,一路都没作声的许织云忍不住“嘁”了一声,怪声怪气道:“有话就说,您老这么高深莫测的,显得你很聪明么?” 林若隐难得没跟她斗嘴,言简意赅道:“里面有血腥味。” 气味很淡,应该是在很里面的房间传出来的,可她还是闻到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变了脸色。 许织云和赵浩然内力不够深嗅觉不够敏锐,而上官如期常年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对血腥味这种东西已经麻木了,不凑近根本反应不过来。 上官如期与赵浩然对视一眼,赵浩然随即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推房门。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碰就开了。 第51章 计划暴露 这更加证实了林若隐的说法。 赵浩然回头看了看上官如期,稍作犹豫,还是推开了大门。 宅子不大,过了庭院就是主屋,一走进,果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大家都沉了脸色,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即便他们能感受得出来附近没人,或者说,没有活人。 赵浩然率先跑进里面,随即发出一声惊叫:“在这里!” 大家忙不迭地跑进去,右侧的房间里,一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地上淌了一摊血,肉色看上去还算正常,似乎刚死没多久。 他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缎衫,身材高大壮实,五官也算周正,看着似乎不像普通老百姓,倒像是个。。。。 上官如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迅速划过一抹震惊,接着便深深地皱起了眉。 赵浩然拿手在男人鼻端探了探,确认他已经死了,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刚刚还在闹情绪的许织云忽然跳到前面,望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道:“我想起来,他是琰王府的一名护卫!” 她常去琰王府,对琰王府的人即便不是都认识也算眼熟,这个人,她曾经见过。 赵浩然仔细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激动地一拍巴掌,起身道:“我想起来了,他的确是琰王府的侍卫。” 他站起身来,望着一直沉默不言的上官如期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已经被人杀了?” “这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一定是他趁着休沐日在外面流连,不知不觉被人盯上了,有人杀了他,然后把他丢到这里来。”林若隐道:“琰王殿下,你的行踪暴露了。” “这怎么可能呢?”赵浩然十分不解,“我们是秘密行动,除了我们四个,就只有刘用知道,他总不可能背叛琰王!” 要是连他都会背叛自己的主子,那这世上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可不可能,这都是事实!”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赵浩然愁得直挠头,想了想,道:“你刚才说他是被人杀了之后再丢到这里来的,何以见得?” “你看得出来这个房间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吗?”林若隐问。 从刚才一进来她就特意观察了一下,这房间虽然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落了许多灰尘,可陈设却十分整洁。 言之有理。赵浩然四下环顾一圈,赞同地点了点头。 许织云哼笑一声,“不愧是万中无一的女杀手,经验就是丰富。” “怎么,你嫉妒?”林若隐语言犀利,半分不肯让着她。 又来!赵浩然头疼地拍了拍额头,摆手道:“好了好了,都什么时候还吵!” 许织云气呼呼地偏过头去。 林若隐犀利归犀利,却丝毫不影响心情,她看着上官如期,认真问道:“计划已经暴露,你还打算去高山吗?” “去。”上官如期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是吧?”赵浩然道,“这,,这他们都知道咱们的计划了,肯定已经赶在我们前面去高山通风报信了,那,咱们再过去还有什么意义?” “到高山最快也要五天,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今晚才出发的呢?从你找我们商量这件事,到现在已经过两天的时间,如果他们昨天就出发的话,就等于足足比我们快了两天。” “我知道有一条没人会走的捷径,从那儿走,正好可以把时间缩短两天。” 赵浩然闻之大喜,“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吧,也别歇着了!” 林若隐站着不动,赵浩然奇怪地看着她,她始终冷静,“可你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飞鸽传书的东西。” 赵浩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是啊,他差点都忘了这一点,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肯定会先飞鸽传出过去通知他们。 上官如期欣然一笑,发自内心地欣赏她的聪明,不过——“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提前派了人在路上拦截所有飞往高山方向的信鸽。” “哇!真的啊!”赵浩然激动地几乎跳起来。 上官如期淡定地点头。 林若隐眸光微微闪烁,终于没再说什么。 “那咱们现在赶紧走吧,再晚就要来不及了。”赵浩然催道。 上官如期看了看地上的护卫,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得先去一趟衙门。”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很快来到了当地衙门,负责扛人的赵浩然将护卫的尸体小心地放在门口,上官如期面色凝重,临走前脱了身上的披风盖在护卫身上。 那宅子位置偏,周围的住户很少,如果任由护卫的尸体停在屋子里的话,至少得等到他的尸体腐烂发臭才会被人发现。上官如期于心不忍,加上他是受自己连累而无辜丧命,心中愧疚难当,又苦于一时无法将他带回京都好生下葬,便只好将他的尸体送到衙门口,让衙门的人处理。 从发现他尸体到现在,他脸上的自责之色便从未消失过,林若隐内心深受触动,对他的仁慈深感欣慰。 他聪敏仁义,又不失果决刚勇,只有如此强大且近乎完美之人,才有能力担负起治国平天下的重任。 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经历一些事情,是何等的荣幸。对于自己被拽进剧本一事,她忽然感到些许释怀。 护卫的死,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一路上,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出了镇子以后,大家在上官如期的带领下越走越偏,最后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林子前。 离天亮还有些时间,天还是很黑,好在月光明亮,不至于看不清路。 上官如期在入口处停下来,大家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林若隐抬头看了看眼前一排紧密相连的大树,狐疑道:“你确定你要带我们走的是这条路吗?” 上官如期回头看她一眼,笃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林若隐仍是顾虑重重,“这条路看上去除了杂草多了一点,似乎并无什么不同之处,为什么会没有人发现?” 第52章 勇闯密林 “我说的是没有人走,不是没有人发现。”上官如期耐心地纠正她。 “这有什么区别吗?”许织云迫不及待地问。 上官如期回道:“当然有。” 不等他解释清楚,林若隐恍然大悟道:“这条路很危险?”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一条人尽皆知无人肯走。 上官如期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也算不上凶险,就是布满荆棘,不好走而已。” “荆棘?!”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起来,林若隐看了看另外两个人,接着问道:“可这里离京都并不算远,附近就有小镇和村庄,为什么会被荆棘闭塞?” “据说从前常有猎户在此打猎,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些猎户十有八九有去无回,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这森林里是来了什么豺狼虎豹,把上山打猎的人都吃了,于是附近的村民们纠结起来一起上山去找,结果……” 他面色沉重,喟然一叹,不忍继续往下说。 “结果那些村民都没能回来?”林若隐帮他把话说完。 上官如期点头默认。 “从此以后大家就都绕道而行,再没人敢靠近这里。”上官如期叹息道,“时间一长,原来的路渐渐长满荆棘,有人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么诡异,大家皆是后背一凉。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许织云好奇道。 “两年前我奉命镇守南境,去南境的路途上遭人追杀,无意中闯进了这片林子,不仅如此,我还意外地发现,过了这片林子,有一条路正好通往高山的方向。” 原来如此,众人皆恍然大悟。 林若隐愣了愣,不禁笑道:“走哪儿刺客便跟到哪儿,你这皇子做得,还真是——别具一格。” “这不正好说明我活着能创造的价值让他们感到害怕么?”上官如期面色稍缓,笑着回道。 林若隐挑了挑眉,“难为殿下每天过得还能这么自信乐观。” “我何必为何一群躲在背后见不得光的小人影响心情,在忧心忡忡中度日?”林若隐这一打趣,上官如期顿时轻松了不少,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神采,“更何况,他们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 要是连区区刺客都应付不了,他还有什么资格领军上阵杀敌?那些层出不穷的刺客,权当是帮他练手了。 林若隐就喜欢他这副傲世天下的情况,轻笑一声,翻身上马,拔剑向前一挥,“那就走吧,我来开路!” 她是穿进来的人,死了顶多回到原来的世界,也就无须害怕什么。 虽然她并不能确定这一点,可她始终是这么认为的。或许,她和上官如期一样天生乐观,又或许,这份乐观的背后是早已看淡生死。 上官如期一惊,刚要叫住她,她已经拍马冲了出去。 她一身黑衣黑袍,在夜风中猎猎飞舞的模样,看上去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悲壮。 其实,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隐隐感受到她身上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悲剧色彩,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知道她是谁,身上背负着什么。 他攥紧了缰绳,用力夹了夹马肚,飞奔追了上去。赵浩然看了一眼打马上前的许织云,耸了耸肩,也跟着过去了。 剑气划破夜的漆黑,大片荆棘纷纷折落。 上官如期眼看着林若隐奋不顾身地冲在前面,心中大为震撼。虽然早知道她是个果决干练之人,可她没想到她会如此拼命,尤其是为了他的事情。 为祝离卖命他是理所应当,为他,将来是何种情形暂且不说,现在似乎还没有这个必要。 可她却这么做了。 他用力拍打马背,加快了速度冲过去。 “我来开路,你去后面!”上官如期拼命往她前面挡。 “没必要。”林若隐道。 她从前养尊处优不假,可既然背负使命而来,就没必要矫情什么。更何况,不多做点事,又怎么能赢取他的信任呢? 上官如期调转马头,侧身拦住她的去路,严肃道:“你手还没好,用手过度会使伤口裂开,还是把力气留在后面对付敌人为好。” 林若隐目光一顿,默默地停住。 紧紧跟在他们后面的赵浩然听得直摇头,“不得了啊不得了啊,才认识多久就配合得这么默契自然!” 分神之际,许织云骑着马从他身边一晃而过。 她很快就闯到了最前面,挥剑就往左右两边劈砍。 赵浩然看得一头雾水,她又不喜欢琰王,怎么还跟小隐姑娘较上劲了呢? 荆棘一片一片地倒下,寸步难行的山路很快变成一片坦途。 林子很大,他们耗费了足足两个时辰才闯出这片森林。 天光微熹,所有人都感到疲乏,倦倦坐在马背上,回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底的山路,内心颇有一种“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成就感。再看看红霞渐染的天空,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内心充满了希望。 这是林若隐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欢畅。 她终于开始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终于开始执行准备已久的计划。 她回头看着上官如期,上官如期正好也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如晨间的风,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会相信她,并且接纳她的,对吧? “接下来该往哪儿走?”稍作休息之后,林若隐开口问道。 “我只知道高山的方向大致是在这边,并未去过,具体的要问浩然。”上官如期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赵浩然。 赵浩然还在喘着粗气,闻言立刻做出一副苦脸,不满地嚷嚷道:“不是吧,这就走?你们都不用休息的吗?难不成你们的身子是铁打的?” 上官如期与林若隐对视一眼,两人默契一笑。 许织云在后面努嘴,不过并非是因为她不想走,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林若隐而已。 她拍了拍马背,闷闷不乐道:“走吧!再不走恐怕连只苍蝇都抓不到了。” 林若隐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虽然她知道许织云虽出身书香世家却从小习武,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却没想到她能有如此惊人的毅力。 第53章 人越多才越有安全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做法的确很过分而且没必要,上官如期出现以后,很多情节都偏离了剧本,不管她这一条线会不会改变,至少她现在并无过错不是吗?自己总不能为了所谓的防患未然,直接先把她一棍子打死。 林若隐很快将偏离的心态调整回来,失神的瞬间,许织云一下走到前面,上官如期跟了过去。落后的赵浩然凑到她跟前,歪着脑袋冲她笑道:“其实你没必要故意针对她,她不喜欢琰王殿下,不会对你造成威胁的。” 林若隐面色一红,低声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赵浩然又是一笑,一副洞若观火的神情,自顾自地解释:“她心里有喜欢的人,是个书生,家里是做生意的,她爹不同意,愣是给她搅黄了,她到现在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要不然也不能像现在这么离经叛道。” 想什么来什么,剧本里就没有这一条。 林若隐心下一震,很是不可思议。这表情在赵浩然看来便是另一番意味,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甩了甩缰绳,骑着马往前去了。 天光大亮,林若隐一行人离京都城越来越远。而远在京都城内的祝离,在确认林若隐的确已在昨夜偷偷离开王府之后怒翻了桌子。 她走了,和上官如期一起,为了顺利离开,连着演了一出出大戏,精准地把握住他的心理,成功地降低了他的戒备心。 醒后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何事的翡翠被暴怒的祝离下令关入地牢,任她哭天喊地都没有用。 无双见他如此在意林若隐,心中恨意更浓,眼眶却溢满了晶莹的眼泪,自责地说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在这种时候犯病,少主就不会分心,林姑娘就不会抓住机会逃走。 她本就生得弱柳扶风,这一病,更是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即便祝离心有怨念,被她这么一哭,心立刻就软了,赶紧好言好语安慰一番,哪里还有半分责怪之意。 可即便如此,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他把自己手底下的亲信几乎全都派了出去,要求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林若隐,否则提头来见。 正式被上官如期接纳的林若隐远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早晚都会踏出这一步。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翡翠会受到祝离重罚。 昨晚给她下失魂散乃是临时起意,林若隐本来想着她对自己一向贴心,不该利用她引开南燕回的注意,可转念一想,如换做其他人,只怕会被暴怒的祝离当场处死。 上官如期不见踪影之后,祝离很快就能猜到他们是一起走的,一起消失就得一起出现,祝离的目的还未达到,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贴身侍奉她的丫鬟怎么也得留着,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让翡翠担了这份罪责。 其实,她这一走,翡翠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被迁怒的。 闯过密林之后,接下来的路虽然不大好走但总体还算顺利。为了抢在那些人前面赶到高山,他们连续三天三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饿了就吃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累了就找块草地打个盹,稍作调整便继续上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赶到了离高山最近的一座小镇。 许织云的意思是,“既然都到这里了,索性直奔目的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若隐想也不想地站出来反对,“不行,现在天还没黑透,我们就这么过去很容易被发现!” 上官如期采纳了她的意见,“这一路我们也累了,确实该先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一会儿,调查私兵可不是光赶路这么简单,养足了精神才好办事。” 即便林若隐说得的确有一定的道理,琰王也开了口,可许织云还是免不了有些生气,她总觉得,琰王这次回京以后变得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不管自己说得对或是不对,他总是无条件地包容自己,可是现在,他只听林若隐一个人的。 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林若隐的原因,还是在南境两年,他本身的行事风格变了。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镇上一家最大的客栈,这地方是林若隐选的,到这里之前他们连续经过了两家规模较小的客栈,可是都被她否决了。 她说:“人越多才越有安全感。”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特别的精明感,一双眼睛直视着前方,眼神虽不算犀利,却异常的笃定,仿佛她心中早有蓝图。 许织云撇着嘴吐槽,“一天到晚神秘兮兮,全天下就你最聪明!” 客栈人很多,天南地北的哪儿的人都有,他们几个穿着简单的便装,行事低调,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是进门的时候靠近门口的几桌客人无意识地看了他们几眼。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大家脸上都难掩倦容,许织云更是有气无力地提议:“咱们别在楼下吃了,直接到楼上房间里吃吧,也免得引来别人的注意。” 楼下太吵,光是往这儿一站就让她感到更累。 上官如期正准备答应,不想林若隐断然反对,“不行!” 许织云的怒火一下就上来了,她忍无可忍地质问:“你什么意思,打定主意要跟我唱反调是吧!” 林若隐冷冷地移开视线,语气坚定无比:“只有坐在楼下吃饭,才能确定我们这一路有没有被人盯上。” 上了楼,门一关,他们根本无法观察周围的动静。 赵浩然豁然开朗,一拍巴掌,赞同道:“有道理!这回我站在你这一边!” 琰王计划已经败露,虽然他带他们走了一条没人能走的路,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后来被人盯上,躲在房中确实不利于观察。 上官如期微张着口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看着他们面色各异地站着,感到无奈至极。 两个字:心累。 他发誓,把他们一块儿叫出来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决定。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往里面走去。 第54章 怎么,你吃醋? 他们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里坐着,小二很快过来询问他们要吃什么,许织云和赵浩然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上官如期点的却都是南方菜,不过由于他在南境待了两年,口味有所改变也是正常,所以他们并未在意,直到没有点任何菜的林若隐在酒菜上桌之后直接夹起了那些南方菜,他们才双双感到震惊。 “你是……南方人?”赵浩然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很奇怪么?”林若隐问。 “当然不是。”赵浩然连忙摇头,“只是只是意外罢了。” 林若隐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许织云却呆呆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之后又把目光移到上官如期脸上,上官如期知道她心里有很多不满,可现在并不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只能等到私兵的事情解决以后再跟她把话说清楚。 他们都埋着头若无其事地吃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许织云忽然生出一种悲凉之感。她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她只是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琰王和赵浩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倾向了一个才认识不久女杀手。 心如止水的林若隐实在受不了身边一直被负面情绪围绕,她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小声说道:“其实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落差,没有人要冷落你,大家只是更专注自己的事情而已。” “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人吗?”忍了一路的许织云一开口便是火药十足。 林若隐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她无药可救。 许织云瞬间就火了,抬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怒道:“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啊!” 林若隐闭了闭眼,索性闭口不言。 “说话啊!”许织云从凳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倒是猜一猜,你将来回到京都,祝离会怎么对你?” “织云!”上官如期严厉地斥道。 “殿下就这么信任她吗?难道殿下就一点都不怀疑她如此爽快地答应帮你做事是另有目的?”许织云生气道。 林若隐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淡淡说道:“你的鲁莽只会让你很可悲。”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许织云暴跳如雷,伸长了双手就要去抓她,结果被赵浩然及时阻止,她气得冒烟,指着林若隐道:“她欺负我!我从小长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她以为她是谁,她凭什么!” “好了好了!”赵浩然连声劝道,“小隐姑娘态度是生硬了一些,不过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咱们都是为殿下做事,是自己人,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许织云气结,“你——” 话音未落,林若隐忽然也往桌上重重一拍,上官如期一眼看过去,只见桌上的筷子被拍得飞起,直奔对面正在跳脚的许织云。他目光一变,伸手将筷子抓住。 “吵归吵,不许动手!”上官如期起身严肃地看着她。 林若隐紧抿双唇,一句话也没说。 许织云虽然急躁了一点,可的确不能全怪她,林若隐对她的排斥显而易见,他一直没有过问,不代表他会偏袒于她,见她如此,不禁有些气恼,遂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针对她?” 林若隐始终坐着不动,“你心疼了?” “你——”上官如期一时语塞,见她面容绷紧,眼光一亮,缓了语气道:“怎么,你吃醋?” 林若隐不屑一顾地“嘁”了一声,“这样就受不了了?当初在杏林县,我可是差点被她害死。” 还在对着赵浩然嚷嚷的许织云闻言立刻停了下来,怒瞪着她道:“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害你了?” “难道不是你叫开刘用导致我被人引走吗?”林若隐随便扯了个理由。 “哈!”许织云朝天冷笑,“那是你自己蠢,关我什么事?” 一向公平公正、力求以和为的贵的赵浩然听了都感到不可思议,惊讶地问道:“不是吧,就算织云有过失可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至于让你耿耿于怀吧?” 上官如期不满地皱起了眉,语气顿时冷了不少:“就因为这个?” “所以,如果我当时不幸死在了刺客手上,你们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过失’了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上官如期急忙解释,话刚说到一半,林若隐忽地目光一厉,抓起他丢在桌上的筷子飞掷出去。 分神之中的上官如期一下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哐”的一声,他猛然回头,只见一把白光闪闪的飞镖被打落在地。 许织云总算消停下来,与赵浩然双双回转头去。 上官如期看了看地面上的飞镖,再看向外面,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 客人们吓得失声尖叫,一个个抱起头躲到桌子底下,掌柜的和杂役们纷纷躲避,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几乎同一时间,上官如期和林若隐双双飞跳出去,利剑出鞘,直取对方命门,丝毫不给对方缓转的余地。 前排立刻倒下了一大片,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拔刀刺向他们。愣在原地的许织云和赵浩然后知后觉地冲上来,结果刚走到一半,上官如期和林若隐便退了回来。 他们正觉得奇怪,一抬头,看见外面还齐刷刷地站了一排弓箭手。 “怪不得这一路走来风平浪静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赵浩然看得心惊肉跳,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还等着什么,赶紧跑!”对方人太多,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若隐此时也感到紧张。 上官如期道:“你们先走,我来垫后!” “不行!”许织云立刻否决,“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的话他们马上就回追上来的!”上官如期语速飞快,说完便重新跳到前面。 “殿下!”许织云大喊。 上官如期挥剑击退围堵上来的人,可他们就像雨后春笋一般接连不断地冒出,不一会儿他就被刺客重重包围住了。 许织云二话不说地冲上去,结果走到一半便被人抓着衣领丢了回去。 第55章 有惊无险 林若隐动作又快又狠,许织云被摔得头晕眼花,吓得赵浩然赶紧跑过去扶她。 刺客源源不断,林若隐跳到上官如期身边帮他,兵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浩然看那边的情势,自知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索性拉着许织云一起掩护店里的客人从后门出去。 一批又一批的人倒下,尸体层层堆起,血一路流到了客栈门外,原本热闹安详的客栈变成了人间炼狱。 外面整整三排弓箭手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要等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才肯动手。 林若隐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跳到上官如期身边,与他背对背贴着,略偏过头说道:“通风报信的人不会比我们早到太多,外面那些人迟迟不动手估计是为了让里面这些人拖住我们,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着手把囤积的私兵调走,你赶紧让赵浩然带你沿路去找,这里山多且地形复杂,去晚了就找不到人了!” “不行,我走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上官如期断然拒绝,一句话的功夫便接连斩下两名试图偷袭的刺客。 “可是再晚你就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了!”林若隐急道。 “查案再重要也没有人命重要,我不会这么做的!”上官如期坚持道。 他态度坚决,林若隐知道改变不了,索性放弃,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赵浩然和许织云已经把店里的客人全部护送出去,于是对上官如期道:“你往后退一点。” “什么?”上官如期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林若隐一剑击退围堵上来的人,眼前随即开出一道缝隙,她迅速抓出藏在怀里的火石丸,以闪电之势飞掷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外面瞬间浓烟滚滚,林若隐飞快转身,一边跑一边对上官如期道:“快跑!” 来不及多想,上官如期转身跟着她冲向后门,赵浩然则拽起还有些愣怔的许织云赶紧一块儿跑了。 后门的小巷子里,客人们纷纷做鸟兽散,林若隐等人才跑出没多远就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于是毫不犹豫地飞身上了屋顶,沿着屋顶一路逃窜。 密密麻麻的箭矢自下往上地飞来,他们一面挥剑抵挡一面不住地后退,总算拜托了他们的追杀。 一路行至他们跑遍了大半个镇子,总算听不见刺客追来的影子,赵浩然累得瘫倒,直接往屋梁上一躺,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织云今天可算见识了什么叫做生死攸关惊心动魄,此时浑身都是软的,也就顾不得了许多,也跟着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赵浩然可是吓坏了,喘着粗气说道:“好险,要不是我轻功尚可,刚才就被射成筛子了!” 上官如期看了一眼同样一脸后怕的林若隐,矮身往房梁上一坐,再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袖。林若隐低头看他,脸颊不觉一热,甩了甩手腕,示意他把手松开,他却越抓越紧,眼睛不看她,也不说话,皎洁的月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 林若隐挣脱不开,懊恼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乖乖地坐下。 笑容在他的脸上缓缓漾开,如冬日的太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耀目而温暖。 微风吹皱那颗永远绷紧的心,林若隐忽视内心荡起的涟漪,皱着眉看他,“你不去追踪私兵的下落啦?” 上官如期回过头来看她,眼中几分欣赏几分探究,“你一向都是这么拼命的吗?” “这样不好吗?”林若隐反问。 上官如期笑了笑,然后轻轻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祝离不一样,你不必如此紧张,更不必为了我豁出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这是在提前跟自己约法三章? “我说琰王殿下,刘用跟着您少说也有十余年了吧,这些年他为您挡过的刀剑棍棒可谓是不计其数,可从来不见您如此关心他的安危。”许织云头枕着屋脊,眼睛望着浩瀚的夜空,意有所指地感叹。 “刘用是护卫,保护我是他的职责所在。”上官如期认真解释道。 “那她呢?”许织云翻身坐起,扭头看向他们,“难不成她会是你未来的王妃?” “织云!”上官如期面色一慌,轻声斥责,“不得无礼!” 许织云“嘁”了一声,视线在林若隐身上一扫,颇有些意味深长。 林若隐明白她想说什么,她想说,自己算什么东西,也配她以礼相待? 她冷冷一笑,语气淡漠疏离:“许小姐放心,我肯定不会成为谁的王妃,至于你,相府嫡出的千金,倒是极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王妃。” “你说什么,你敢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许织云“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扑向笑意盈盈的林若隐。 又来!赵浩然朝天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叹气,这两人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未了,以至于这辈子一见面就掐? 林若隐坐着不动,眼看着许织云就要扑过来,上官如期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挡在她们中间,嗔怪道:“好了,休息了这么久,我们该出发了。” 林若隐一听,立刻站起身来。 看她如此急切,上官如期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喘口气的功夫,不会让他们跑了的。” 他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情,林若隐有些不解,正疑惑着,一道亮光忽然划破天际,紧接着便是夜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震响。 是——鸣镝! 林若隐一眼认出那是什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时,赵浩然施施然地站起来,他遥望着天边一闪即逝的亮光,悠哉悠哉地说道:“要不是我武功差了一点,哪用得这么费劲,当时就带人他们给围了,来个人赃并获!” 所以,他当时并非一个人来的?他走之前还把那些人留下来暗中监视他们了?可……为什么他们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上官如期才带着他们三个就立马被识破动机了? “谁会关心我这么一个成天混迹花街柳巷的二世祖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咱可没有殿下这种被举世瞩目的待遇!”赵浩然自嘲一笑,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自顾自地跟她解释。 第56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林若隐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没想到你居然在跟祝离做同样的事情。” 三人皆是目光一变,赵浩然了然道:“我说他跟我爱好相同,怎么从来不去我常去的那家青楼,原来是怕被我撞见他关起门来偷偷搞阴谋诡计!” “错。林若隐轻抿唇角,“他只是单纯不想见到你而已。” 她可是亲耳听到他跟南燕回提起他,那深深的不屑,呵呵,她愿称之为嫉妒。 生来便能够享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可不叫人嫉妒? 上官如期淡淡一笑,眼中含着一丝宠溺。大概只有他能领会到她冷淡之下的幽默,他对她,不知从何时起有了超然的耐心,尽管她对织云有些无理取闹,可他总愿意包容她,他隐隐觉得,她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可她宁愿被织云记恨也不愿意说出来。 赵浩然撇了撇嘴,小声嘟哝:“没劲!” 许织云讥讽道:“你这还不算正式投靠琰王殿下吧,这么快就把你原来的主子卖了,就不怕万一事情有变,自己进退不得?” “我能揭他的底,就没想过回到他身边,至于琰王殿下会不会以此对我生出戒备之心,我并不在乎。”林若隐语气不重,却无比坚定。 她嘴上这么说并非只是为了逞强,也是为了给自己留几分自尊,她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只有这两个选择,她是来帮助上官如期的,何必让自己那么卑微和被动? 上官如期不喜欢她后半句的措辞,皱眉道:“那你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只要你能帮我离开祝离,心里怎么想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林若隐道。 “你——” “好了好了,她俩还没消停呢,怎么你们又吵起来了?”赵浩然赶紧从中说和。 林若隐冷冷移开视线,上官如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请你帮我,就不会怀疑你。” 他会这么说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尽管如此,她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触动。 不论是在这里的半年,还是在那个文明的现实世界,这都是她第一次被人发自内心信任,这种信任跟过去她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和祝离更不一样,祝离之所以相信她,是因为他自信能够控制她的心。 他对她的信任,来自内心的平视。 她从未见过,内心如此平静温和之人,若她不是事先知道他是琰王,她绝对不会把他跟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联系起来。 此时的许织云和她一样心情复杂,和她不一样的是,许织云的内心并不平静。 上官如期和赵浩然对她毫无条件的信任与亲近让许织云深感不悦,赵浩然见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就走不动道就算了,她不明白,为人处世一向谨慎的琰王殿下为何会如此轻而易举地相信她,难道就因为她救过她?他就真那么肯定之前的那一切不是她提前设计好的? 可惜现在不是认真梳理这些的时候,即便她是真的被林若隐给惹怒了,此时也不得不忍着。 有一点她必须承认,这个女人武功高强到她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若没有她,只怕琰王殿下也不敢如此轻率行动。 琰王看一眼远处的天边,幽幽叹道:“休息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说吧,与其他三人一一对过视线,确认之后齐齐飞身离开。 许织云看出上官如期带的方向不对,急忙问道:“怎么是往这边走?” “当然是去把马从客栈里牵出来了,这都不懂,笨!”赵浩然道。 许织云气结,重重“哼”了一声。 围堵他们的弓箭手早已经人去楼空,客栈里来了一群官兵,店铺跑堂的、打杂的、做菜的战战兢兢站成一排,客栈老板也在拼命控制住颤抖的身体,不时地抬起袖子抹泪,哽咽道:“闹出这么多人命,我这儿还怎么做生意啊,我这……辛苦经营二十多年,这一下子全给毁了……” 他身边的中年妇人抬手帮他抚背,眼圈也是一片通红。 几个人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心情都有些沉重,尤其上官如期,店家受他牵连,他内心感到十分自责。 赵浩然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就在这里待着,然后自己飞身跳上了客栈的屋顶,许织云见他走了,回头看一下右手边的那两个人,两眼一翻,也跟着过去了。 她可不要留下来看他们两个含情脉脉眉来眼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上官如期此时心情惆怅,什么也没说,林若隐理解他的心情,可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便默默地陪着他。 良久,上官如期问:“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怎么会没有呢?她心里有一万句话要对他说,她想直接把一切都告诉他,想让他加快速度争夺他迟早要争夺的一切,可是她不能这么做。系统说了,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旦他们动了歪心思,将极有可能破坏宇宙原有的秩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上官如期知道她身上背负着很多秘密,不过她不愿意告诉自己也没关系,她相信时机到了她总会跟自己说的。 一声哨响打断了他的思路,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的巷子里,赵浩然和许织云一前一后地从里面出来,一人手上牵了两匹马。 刚刚还一脸忧郁的上官如期目光立刻变得坚毅无比,他纵身一跃,转瞬便稳稳落在地上,林若隐随即也轻盈落地。 无需过多言语,他们纷纷上马,抓起缰绳用力一扯,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里面的人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急忙跑出来查探,掌柜的睁着两只眼睛仔细分辨,忽地惊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新来了那些刺客!” 官兵面容大震,领头之人振臂一挥,大声喊道:“跟我追!” 于是,一群人齐刷刷地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后面传来激动的叫喊:“掌柜的,后院发现了两锭金子!” 第57章 心猿意马 赵浩然耳朵尖,闻言一笑,神情甚是愉悦:“我今天可是下了血本,回头殿下可得双倍补偿我啊!” “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上官如期嗔笑道。 赵浩然抱了抱拳,“殿下果然爽快!” “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太乐观的好。”林若隐不适时地给他们泼冷水,“有能力暗蓄私兵的可不会是什么善茬,如今你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就不怕他们已经设好了埋伏在前面等着你们吗?” 上官如期闻言与赵浩然对视一眼,纷纷收敛了笑意。虽说他们来之前已经做了周密的计划,但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此番要面对的究竟是谁还未可知,的确不应该掉以轻心。 许织云“嘁”了一声,对她的故作姿态很是反感,忍不住讽刺道:“‘我们’?所以你认为这个‘我们’不包括你了?” “一旦事情有变我当然是第一时间找机会逃跑,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为了你们豁出自己的性命?”林若隐伶牙俐齿的,丝毫不肯落人下风。 “告诉你,就算你能跑也没用,只要他们没死,就一定会把你揪出来!”许织云恶狠狠地说道。 “他们又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我被他们抓了,我一定会在被杀之前说出你的身份!” “证据呢?”林若隐问,“试问有谁会相信,若兰城少主的义妹会吃饱了撑的帮琰王办事?” “事关身家性命,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许织云紧咬不放。 “杀?”林若隐轻轻挑眉,“等我回了京都,他们要对我做什么,可不由他们说了算。” “你背叛祝离,你就那么肯定他会保你?” “不然呢?”林若隐笑着反问,“事关祝离在大烨的态度以及立场,你以为他会傻得让人怀疑他私下勾结琰王?” 许织云气得冒烟,夸张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我说你怎么这么爽快答应帮助殿下,原来你早就想好了退路,有恃无恐才答应帮助殿下的!” “是啊!”林若隐大大方方地承认,“赢了我从此就能留在琰王身边替琰王办事,输了我还是能回到祝离身边,这种百里无一害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殿下您听见没有?”许织云嚷嚷道:“这种心猿意马的人您也要?” “你明明知道她这是在成心气你。”上官如期无奈地摇头。 他发现自打带着他们一块儿出来,他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摇头和叹气。 林若隐几次为他豁出性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哪里有什么后路可退,要说后路,那便是没有后路,所以才会这么义无反顾。 许织云仰天叹气,半认真半玩笑道:“我原本说她将来会是您的王妃只是随口说的一句玩笑,看样子极有可能是真的。” 又来!上官如期无奈至极,彻底懒得回应。 大家都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片山谷。不知道为什么,林若隐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尤其这一路他们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她隐隐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平静。 像是为了减轻她的顾虑,上官如期犹豫过后还是将自己的安排提前告诉了她:“其实浩然早就发现了这里有大量私兵出没的痕迹,当时他身单力薄不敢轻举妄动,回去之后便立刻写信给我,而我虽有心探查此时,却苦于天高地远又抽不开身,交给别人去办又不放心,所以一直等到两个月前接到父皇诏令才修书让浩然提前部署。” “我知道你很好奇为什么我只带你们几个人出来,其实这并非我盲目自信,我们的作用主要是两个,一是引开他们的注意,麻痹他们;二是去抓他们的头目。至于我们的主力部队,他们早已分成两队潜伏在练兵场附近,一旦他们发现不对劲打算逃跑,那么无论他们往那边跑,最后都会落入我们的埋伏。” “可是……”林若隐十分不解,“为什么是两面埋伏?难道他们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吗?” “这就得夸一夸他们位置选得妙绝喽!”赵浩然洋洋洒洒地笑,“练兵场一面是悬崖峭壁,一面是滚滚长河,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原来如此。林若隐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可这并没有减轻她内心的紧张。 一场血战即将展开,一路和风细雨的上官如期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已然处在了高度戒备状态。 不远处的上空突然再次响起一声鸣镝,接到信号的上官如期扬鞭在马背上用力一筹,加快了速度向前冲去。 林若隐沿着茫茫的夜色,担心他一个人冲在前头会有危险,连忙跟了过去。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他们深入山谷之后不久,耳边忽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嘶喊声,他们急急勒住缰绳,迫使马儿停下来。山谷两边,无数黑影从树丛中冒出,他们很快点燃了火把,将漆黑的夜晚照得明亮如昼。 浓浓的肃杀之气席卷而来,连马儿都倍感不安,急躁地在原地踏步。 “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许织云抓紧缰绳,心急地问。 轻蔑地瞟了她一眼,“琰王殿下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被包围不是意料之中的么?” 赵浩然听得头疼不已,“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 话还没说完,上官如期突然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去!” 说罢,纵身一挺,如飞燕般直冲向半山腰。 他早就计算好了,他们知道自己前往高山之后一定会沿路跟踪,自己冲进山谷险要之地,就是想给他们造成错觉,让他们误以为能够借地理位置优势抓住自己或者干脆杀了自己,其实这个地方是他与浩然事先商量好的,当时浩然画了一张高山地图,他发现这一带虽然山多地险,极善于隐藏,所以选择在这个地方把他们引出来。 他们一共才四个人,又都轻功极好,善于遁逃,在两边皆是密林的地方躲起来简直是易如反掌。 第59章 真正的危险 而他们自以为到了这里他们便会插翅难飞,为了抢功,为首之人必定纷纷出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早在跟着他进入这片山谷之前,林若隐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当预想被证实,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震惊。 拿自己做鱼饵,该说他太勇敢还是太自信? 她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总能速战速决,就这效率,谁能顶得住啊! 她拔剑而起,紧紧追随上官如期而去。 赵浩然看得一愣,耳边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拉弓声,他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拉着同样慢半拍的许织云飞身冲向半山腰。 他们接二连三地落地,比人还高的树丛俨然天然屏障,一钻进去,哪里还看得见半个人影? 赵浩然吓得猛拍胸口,心有余悸道:“真是吓死我了,再慢一点就真要被射成筛子了!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就光顾着自己跑,也不管管我们!” 上官如期淡然一笑,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星光打量着他,“要是你还得我照应着,那你活该被射成筛子。” “我说你也太没人性了吧!”赵浩然委屈不已。 许织云与林若隐不约而同地笑,又不约而同地止住,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齐齐撇过脸去。 上面很快传来高喊:“快,大家全部往下走,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于是,大家纷纷放下弓箭放下跑。 “现在怎么办?我们往哪儿走?”许织云问。 “往上走。”上官如期道,“他们以为只要把我们一围就等于是瓮中捉鳖易如反掌,领头的肯定会一起出动以便在得手后分摊功劳,现在我们躲起来了,他们害怕被反杀,肯定不敢下来,所以我们得继续往上走。” “嗯!”许织云领会了他的意思,点头道:“那我们赶紧走吧!” 上官如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道:“记住,尽量避免被他们发现,否则一旦行踪暴露会立刻引来大批追兵,凭我们几个,应付不了那么多人。我们的目的是抓住他们的首领,最好不要白白消耗体力。” “殿下想要人证物证,随便抓几个人不就好了。”许织云道。 “放心,就这些小喽啰,那边挖的坑都不够他们埋的。”赵浩然笑道。 当然,此坑非比坑。这么私密的行动,他们能保证自己不被人发现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挖地坑?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许织云吸了吸鼻子,“我们赶紧走吧,再晚他们就该跑了。” 暗养私兵可是谋逆的大罪,要株连九族的,琰王亲自来拿人,他们还不得赶紧跑了。 他们猜得一点都没错,那几个领头的,在发现自己原来的设想有多么天真之后立马就坐不住了,手底下的士兵一走,他们几个立刻默契地跑路。 上官如期看一眼疾冲下来的士兵,二话不说地带着大家绕山而行。他们在这一面设伏,而领头的人肯定会往后面跑,所以,他们得绕到后面去。 山间并不好走,更何况是在没有路的山腰上,几个人接二连三地被绊倒,又很快被同伴拉起,弄出点动静,赶紧停下来不动,确定没人发现便继续往前跑。 林若隐也摔了一跤,恰恰被树枝刺伤了手心,她手上伤口未愈,被树枝一扎,钻心地疼,她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就没忍住叫出声来。 上官如期一边扶起她一边关心道:“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她强忍着剧痛,平静地摇了摇头。 天色太黑,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上官如期并未发觉不妥,很快转过身去。 他们以为,往山后走即便不能截住他们的首领,至少也可以摆脱那些追兵,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在山后等待他们的,才是真正的危险! 山后有一块不算大的平地,他们想也不想地跑了过去,结果,刚踏上那片草地,几道黑影便从四面闪出。 这四个人…… 一向镇定的林若隐看得心惊肉跳,他们,都是全身被铁甲包裹的巨人。 他预想了他们的预想,而他们,也预想了他的预想。 林若隐骇然望着他们,已然感受到这次面对的敌人非同寻常。 许织云想也不想地飞身逃跑,结果,刚飞过对方头顶就被对方伸手抓住了脚踝。 林若隐闭了闭眼,实在不忍心再骂她蠢。要跑不会往上,等高到他们抓不到的时候再往边上走,这些好了,他们就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上官如期不愧是血性男儿,一看许织云被抓,半刻都忍不了,直接冲上去抢人。 他武功高内力强可以硬碰硬就算了,赵浩然也跟着冲过去,于是,两人一个负责扯许织云的脚,一个负责攻击铁人。 他们全身被铁甲包裹得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突破口,上官如期挥着剑连砍了十数下,火花贱得飞起,对方愣是毫发无损。 林若隐心想,这回可真完了。 然而,上官如期接下来的动作立刻让她叹为观止。 被惹怒的上官如期一剑刺向了对方的裆部。 他们穿着铁甲不假,可但凡是人都会有基本的羞耻心,上官如期攻击他的隐私部位,他立刻本能地伸手去挡,一松手,许织云便从他手上跳了下来。 赵浩然急忙将她接住,两人都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上官如期退回他们身边,递给许织云一个安慰的眼神,紧接着便示意大家背对背靠在一起,分散成四边对着他们四个。 许织云害怕得连手都是凉的,连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样,殿下有信心对付他们吗?” “没有。”上官如期干脆地回答。 许织云苦着脸道:“这下完了,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能不能别不分场合地聒噪?”林若隐忍无可忍,低声斥责道。 许织云咬了咬牙,想反击回去,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算了算了,都这种时候就不跟她逞口舌之快了! 巨人一步一步向他们靠拢,几个人都感到紧张,都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第59章 以卵击石 林若隐微微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浑身密不透风,能攻击的地方只有两只眼睛,要是不幸被抓到,最好想办法攻击他们的眼睛。” 虽然这几乎无法做到,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刚才仔细看过了,他们全身上下就留着两个鼻孔两只眼睛四个洞,攻击眼睛相对简单,而且杀伤力比较强。 许织云道:“不愧是杀手,够毒!” 林若隐白她一眼,“菩萨刚才为什么要呼救呢?让他们抓去像主子交差多好。” “你——” 说话间,四名巨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再往前踏出一步,随便一伸手便能将他们从地上捞起。 林若隐几乎彻底放弃了跟他们硬碰硬的打算。四个巨人和四个肉身,怎么打?把自己打成一摊肉泥么? 慌张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往怀里一摸,目光骤然大变。 火石丸只剩下了两枚! 没有半分犹豫,她迅速取出一颗,奋力往地面丢去。 “蹲下!”林若隐大喊一声。 几个人闻声蹲下,火石丸随即炸响。 一步一步匀速向前迈进的巨人猛然停下脚步,隔着浓浓的烟雾,林若隐依稀看到其中一人拿手在面前扇了扇,这使她更加相信,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杀不死的怪物。 就在大家被烟雾呛得咳嗽之际,上官如期突然喊道:“快跑!” 说罢,一手抓起呛得眼泪横流的许织云飞身遁走。 赵浩然一向对逃跑之事敏感,上官如期话音几乎刚落,他便一跃而起。 而一向反应迅速的林若隐反倒落于人后,竟然没有及时逃跑,等她想逃的时候已经迟了。四个巨人将她团团围住,她刚纵身一跳,便被其中一人伸手按住。 巨大的铁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往下用力一压,她便摔了下去。 “林若隐!”上官如期惊呼一声,赶紧折返回去帮忙。 “不要过来!”林若隐大声喊道,“快去抓几个有用的人来跟他们交换!” 上官如期猛然停住,他看着被巨人牢牢围住的林若隐懊悔不已。他们逃跑的时候中间所剩的空隙已经不多,无法让他们同时逃走,她是为了让他们先走才等到最后的。 她嘴上不饶人,却时刻都在保护着他们,身为大烨皇子,考虑得远没有她周到! 他攥紧了双拳,心中有百般自责不情愿,可是最后他也只能咬紧牙关,吩咐赵浩然和许织云道:“你们负责盯住他们,我去去就回!” 说罢,也不管他们是何反应,一扭头飞身离开。 “殿下!”许织云心急地叫了一句,可他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赵浩然丝毫不担心上官如期的安危,倒不是不关心,而是他知道他不会有事,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林若隐身上,见她几次试着站起来又都被按回去,心紧紧揪起,最后忍不住大声喊道:“别试了,你先忍耐了一会儿,殿下肯定会很快抓到人质来跟他们交换的!” 林若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执意挣脱桎梏。她屡试屡败,身上擦破了好几处,额头上也挂着血,看上去十分狼狈。 “自己都说了让殿下赶紧去抓人来换她,结果自己还在这里以卵击石,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回转身来的许织云看见她的举动,忍不住一脸的嫌弃,心底却隐隐地为她感到担忧。 斗嘴归斗嘴,毕竟是一块儿出来的,又都为殿下办事,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她当然不希望林若隐真有事。 林若隐当然不是真蠢,她心里很清楚,即便上官如期留下来了也多半是没什么作用,四个巨人,刀枪不入,怎么打?与其让他留下来白白耗费时间,不如让他赶紧去抓人,两件事总得做成一件不是?可人哪是那么好抓的,你高瞻远瞩人家同样计划周密,上官如期一直在声东击西,结果人家来了个将计就计。 她不靠自己,就得交代在他们手上了。她可不想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抓住,做俘虏的下场,比死了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好在这里有赵浩然和许织云在这里盯着,他们穿着笨重的铠甲,就算轻功再高也施展不开,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打算去抓捕那两个人,而他们大概是不想被跟着,一直只是围着她不让她有机会逃跑,并没有急着把她带走。 林若隐挣扎了许久,发现他们只是想困住自己,而并非要自己死,于是灵机一动,从怀里取出了最后一枚火石丸。 “你们要是再不把我放了,我立刻死在这里!”林若隐紧抓着手中的火石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们果然有所震动,透过那狭小的洞孔纷纷看向对方。 林若隐看他们似在犹豫,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火石丸。 巨人们吓得直往后退,林若隐想也不想地飞身逃离,结果还没跳出他们头顶就被人一手抓住。 巨人足有两人之高,林若隐被他从地上拎起,她立刻飞踢向他的肚子,巨人虽有铁甲护身,却毕竟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冲击,勉强维持了片刻,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巨大的铁手猛然一松,林若隐摔了下去。 她忍着剧痛翻身爬起,眼看他们再次围过来,一咬牙,再次向上窜起。 毫不意外地,她再一次被人抓住,这一次,她拔了头上的发簪,直戳向对方的眼睛。 瀑布般的长发迎风凌乱地飞舞,纤细的身姿悬于半空,摇摇欲坠,唯有她的气势永远那么地那么强悍。 赵浩然和许织云纷纷屏息凝神,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没有半分迟疑和胆怯,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素银簪子,狠狠地刺进那细小的圆孔之中。 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被惹怒的巨人将林若隐狠狠摔在地上。她被摔得头昏眼花,四肢百骸如断裂一般,撕心裂肺的疼,她蜷起身子,挣扎着想要起来,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咽喉,紧接着她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林若隐!”许织云和赵浩然齐齐惊叫。 第60章 插翅难逃 另外几名巨人纷纷被惹怒,气势汹汹地朝她走去。 赵浩然实在看不下去,拔腿就要往前冲,结果被许织云一把拉住。赵浩然拼命想要甩开她,心急如焚道:“快放开我,再不去救她她就要没命了!” “他们不会杀她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许织云道,“你这样过去非但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是……” “哎呀你别可是了,我们再想点其他办法!”许织云飞快地打断他,脑中飞快地转着,忽然灵光一闪,惊道:“有了!我在这里守着,你赶紧去找一些柴火来,越多越……” “好”字还没来及从口中说出,漆黑的夜空忽然窜起亮光,她本能地抬头,只见无数支火箭划破天际,齐刷刷地射向林若隐所在的方向,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射向那几个巨人。 涂了油的竹筒搭载着火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在地上烧成一个巨大的火圈,将巨人团团围住。 林若隐已经被抓,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这些火箭是冲着这四位巨人来的。 这个办法和许织云刚刚想到的如出一辙,巨人身穿铠甲火烧不透,可持续的高温透过他们身上的铁甲却可以把他们烤成熟肉。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人们果然慌了,他们再也顾不上林若隐,纷纷想办法逃命。 林若隐趁机从地上爬起,她捂着剧痛的胸口,咳嗽几声,稍稍调理内息,紧接着便运起内力,纵身跳出火海。 赵浩然与许织云一致以为,这火箭是他们的人射的,眼看着林若隐从火中跳出,高兴地立刻跑过去,不想,刚跑到一半,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一抬头,只见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林若隐刚从火中跳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网住,紧接着就被吊上了半空。 赵浩然飞冲过去,却也只抓住了巨网的一角,正要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却被人一箭射落。 挣扎中的林若隐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贯穿他的整个肩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赵浩然!”声嘶力竭地叫喊响彻夜空,可是终究只是徒劳。 伴随着几声咳嗽,林若隐在痛苦中睁开了眼睛。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耀眼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不适地闭上眼睛,耳边骤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醒了?” 是祝离! 林若隐不禁一抖,猛然睁开眼睛。 简陋的茅草屋,一声描金黑袍的祝离身姿挺拔、气质优雅。他身上似乎异常的冷,冷得令人生寒,冷得令人胆怯。 她原本以为,至少等她帮上官如期完成这次的任务之后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近乎崩溃,想要嘶吼想要哭泣,喉咙却干涩无比。她扯动着苍白的唇,愤怒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得那么及时!为什么他非要抓她回来! 此时的祝离,如同可怕而残酷的阿修罗一般,冷峻的脸上是无尽的寒意。他气定神闲地望着崩溃绝望的林若隐,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嘴角冷冷勾起,不疾不徐道:“上官如期的确很厉害,那几个头领眼看着都跑到安全范围了,结果愣是被他给逮住了,呵,可惜他到底是晚了一步,没来得及英雄救美。” “你一直都在附近。”林若隐声音嘶哑地问。 “真聪明!”祝离笑道,“要不是他碍事,我早就出手把你救出来了。” “可你却偏要等到他胜利在望的时候出手!”林若隐悲愤不已。 “是啊!在他自以为要胜利的时候兜头泼上一盆冷水,多好玩啊!”他脸上笑容明媚温暖,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他不是战神吗?那我便要让他好好尝尝这失败的滋味!” “你……”气疯了的林若隐想要骂他变态,视线却不经意地扫到忽然出现在窗口的人影,抬眼望去,赫然看见南燕回手中拿着个包袱冲她抖了抖,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一本日记,记的全是对过去的回忆,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回忆。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平安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害怕自己会永远地封印在这个世界里,然后慢慢地忘记一切,所以她才用纸笔把过去的事情一点一滴地记录下来,随时拿出来翻看,好让自己时刻记住,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虽然,为了以防万一,她并没有直接描写那是怎样的世界,可那些不同寻常的点点滴滴,足以让任何人怀疑。 她,绝对不能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惧。 祝离见她望着窗外发呆,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回转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林若隐,幽幽地问:“告诉我,为何离开?为何……背叛我?” “不!”林若隐迅疾回过神来,眼底的悲伤愤怒全部变成惊慌,“我并没有要背叛你,我只是、只是想还他一个人情。” “人情?”祝离重复一边,眼底满是嘲讽,“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还人情,上回擅自放走罗绮,也说是为了还人情,你欠的人情可真够多的。” “我所言是真是假,王爷心里有数,不是吗?”林若隐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神色渐渐不似先前那般慌乱。 不论如何,罗荣和上官如期都救过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要还人情,自然有千百种方式,为何你每次都选择我不喜欢的方式?”祝离目光温和,却蕴藏着无穷的危险。 “我以为,我有权利选择!”林若隐移开视线,枯槁的眼中含着深深的幽怨。 祝离轻笑一声,施施然道:“也对,怪我没提前把话说清楚。一朝入了我的门,便一生是我的人,从你答应随我入京的那一刻开始,你便终生只能为我所用。” 林若隐认命地闭上眼睛,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什么叫做“插翅难逃”。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可怕! “身为本王下属,你一次次对本王阳奉阴违,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祝离缓缓伸手右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第61章 若本王非要带她走呢 “但凭王爷处置!”林若隐眼中一片死寂,此时的她,如同一朵失去养分的花朵,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 依然是这一句。 明明她早已生出叛逆之心,也数次行叛变之时,却始终在她面前做出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 他的宠物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过他现在并不想追究原因。 “那就……”他倾下上身,凑近她,过于安静的房间内,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异常清楚,他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烁着邪恶的光芒,“罚你做本王的王妃。” 林若隐身形一颤,眼睛不由得瞪大,脱口而出道:“不!” “你在拒绝本王?”幽冷的音调,拖住她下巴的手立时将她的下巴捏紧,“莫非,你真的喜欢上了上官如期?” 林若隐心中一慌,这才后知后觉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惹不得,急忙改口,“属下不敢!” “不敢?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祝离慢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见她痛得皱眉,心中恨意越浓,猛然松手,哼道:“若你不敢,就不会一心想要投靠上官如期了!” “没有!”林若隐慌忙否认,“属下只是、只是猜到这里危机重重,不想他死……” “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祝离厉声呵斥,“你别忘了他的身份,他的父亲,是害你全家惨死的仇人!” 林若隐低头不答,祝离以为她在难过,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说出来的话更加残酷无比,“你也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与他,中间隔的是天地。” 林若隐抿紧了唇,脸上露出难过失落之色,内心却对他的洗脑包厌恶至极。用一句现代话来说,他简直就是PUA的高手。可怜宿主就是被他洗脑洗得完全失去自我,才会落得下场凄凉。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林若隐早已脱胎换骨。 祝离看她难过,薄唇不觉抿紧,冷哼一声道:“不论你心里是否情愿,这西平王妃,你都当定了。” 林若隐惊恐抬头,正欲开口,他撇开视线,冷冷地打断她,“记住,这是本王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西平王如此强取豪夺,恐怕有失身份吧!”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破败不堪的房门被人一脚踢落,直直倒进屋中。 林若隐猛然抬头,一眼看见一道黑影由外而入。 是上官如期! 他还穿着昨晚那件夜行衣,只是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浑身更是血迹斑斑,几乎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他来了!他没有被抓,也没有抛下她!她几乎能够想象,他为了快点救他,与那么多人拼死血战的场景。 她激动得泪光闪烁,可是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她顶着林若隐的名号,真实身份是林筱吟,罪臣之女,祝离手上握着她致命的把柄,一旦他被彻底激怒,很难保证他不会鱼死网破。不,到时候死的只会是她一个人,他是若兰城少主,自有一千种理由为自己开脱! 若不能在死前完成系统任务,她会灰飞烟灭的! 灰飞烟灭。 不! 她一阵心惊肉跳,再看向门口傲然挺立的男人,心中只有深深的无奈,以及无尽的悲哀。 他一出现,林若隐的态度立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此时的祝离,对上官如期只有深深的仇恨,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牙问道:“琰王殿下为何会出现在此?” “这话该是本王问你才对。”上官如期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周生散发着阵阵寒意,“西平王三番四次违背圣意私自离京,究竟是什么居心?” “殿下若想禀明圣上,大可直接去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祝离撇开视线,冷峻的脸上充满不屑。 “西平王这是在有恃无恐么?”上官如期停在三步之外,语带威胁。 “不敢。”祝离道,“不过,殿下三番四次接近家妹,是否应该先给本王一个交待?” “交待?”上官如期闻言一笑,视线往仍呆坐在床的林若隐身上一扫,不疾不徐道:“那本王便索性告诉你,本王与她情投意合,此番前来,便是要带她走。” 原本还算镇定的祝离倏地握紧了双拳,眼中寒光凛凛,让人不寒而栗。他望着上官如期,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暴戾,“本王的人,岂是殿下说带走就带走的?” “若本王非要带走呢?”上官如期语气凌厉,话音刚落,便强势地走上前去。 当他走到祝离面前,刚要从祝离身边跨过,便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上官如期一动不动,眼睛直视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然而,谁也看不出他究竟是几时出的手。 他的速度快得如闪电一般,眨眼间就看到他紧紧抓着祝离的手,然后反手一拧。 林若隐看得心惊不已,紧接着,祝离反身一个急转圈,挣开他的束缚,抬手向他胸口攻击。上官如期趁机往后退开,一直退到床边,急急刹住,一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的腕骨,内力一逼,将他振退出去。 祝离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林若隐与上官如期一坐一立,画面和谐得刺目,他瞬间被激怒,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大战一触即发,林若隐惊恐抬头,愤怒到几乎扭曲的面容在她的眼中不断放大,她猛然清醒,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 蕴藏着无穷内力的手掌在离她的脸仅有一寸之隔时骤然停住,强大的气流将她的发丝掀得往后飞起,她本能地闭上眼睛。 祝离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面前,眼底是滔天的愤怒,手掌不住地抖动。 她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若隐!”上官如期惊呼一声,一把将她拽开,自己则挡在了她的前面。 这样的称呼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剜进祝离的心。 他不敢相信,短短几日的相处,他们已然如此亲密。 林若隐不可抑制地发抖,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再次绕到上官如期面前。 第62章 这一出戏演得多好 “让开!”祝离怒不可遏。 上官如期向前一步,与林若隐并肩站在一起,脸上满是傲然之色,“你冲谁大吼大叫?” 祝离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目光一凛,再次挥拳出去。 上官如期毫不示弱,同样挥掌出击。 林若隐向前一步,再次挡在两人中间。 距离太近,两人都来不及收手,于是,一人出掌,一人出拳,双双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只是轻轻颤了一下便没有再动,雾水般的眼底蕴藏着深深的无奈。 今天,无论他们之间有谁受伤,后果都不堪设想,最坏的结果,两国和平的盟约被推翻,两国再次开战,从此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她背负和平使命而来,一切,都是她注定逃脱不掉的枷锁。 祝离仿佛被定身了一般,久久不能动弹,他的右拳还贴着她的左胸,来不及尽数收回的内力透过他的拳头灌入她的心脏。 口中涌起一丝腥甜的气息,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缓缓向下。 他第一次那么慌张无措,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一会儿看看她的脸,一会儿再看看她的胸口,一会儿又看看她流血的嘴角。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总是冰冷无情的眼眸渐渐染上猩红,薄唇轻轻抖动,似乎想要唤她的名字,却始终无法叫出口。 身后,上官如期的脸上顷刻间血色褪尽。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背脊僵直的女人,再看看自己的掌心,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不一会儿,嘶声大喊:“林若隐!” 她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笔直地跪了下去。 “小隐!” 祝离惊呼一声,急忙上去扶她。 “滚开!”上官如期大吼一声,一掌将他打开。 祝离连连往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林若隐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似乎,她拼命推拒着扶住她的上官如期,口中不断地喊道:“谁让你伤他的,谁允许你伤害他的!” “你说什么?”上官如期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她心里在意的人竟然是祝离。 祝离同样感到难以置信,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听着她愤怒的语气,他彻底失去了反应。 她,和过去一样爱着他么? 身受重伤的林若隐发出阵阵咳嗽,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她的目光始终看着祝离,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那样的依恋,那样的痴缠。 上官如期只当她放不下与他两年朝夕相处的感情,颤抖着手再次扶住她,“你受伤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不必。”林若隐断然拒绝,“殿下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想必事情已经完成了,那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你说什么?”上官如期呼吸一滞,怔怔地望着她。 “我说……”林若隐忍着胸口的剧痛,艰难地说道,“我该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不!”上官如期无法相信她的说辞,“你之前明明说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抬眸望向对面的祝离,愤怒道:“说,是不是你威胁她!” 祝离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带来的痛苦之中,听了他的话,自嘲一笑,“殿下说本王强娶豪夺,您贵为皇子,不同样是在仗势欺人?” “废话少说!”上官如期将林若隐扶稳之后松手,向前一步逼问道,“说,你把她圈在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祝离只是笑,眼底是深深的嘲讽,似乎在笑他太傻,竟天真地以为能从自己口中得到答案;又似乎在嘲笑自己,笑自己自以为是,笑自己太自负。 他曾经以为,他永远不会在意她的生死,更不会在意她的心究竟有没有自己。 他错了,大错特错。 “你不说,是因为心虚!”上官如期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胸口层层怒意上涌,攥紧的拳头蠢蠢欲动。 “住口!”林若隐厉声呵斥,“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在我身受重伤孤苦无依的时候,是王爷救了我,是他请人给我治病,也是他主动承诺要照顾我,我在这世上已是举目无亲,有什么可图!” “他若真心待你,为何会让你做沾满鲜血的杀手?为何会忍心把你关进地狱崖?为何让你住在那么偏僻简陋的屋子?又为何你的屋子会发生大火?谢谢,你都想过吗!”上官如期不甘心地问。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林若隐语气冰冷,对他已然充满敌意,“民女无需向殿下交待什么!” 她按住胸口,一步一步往前挪,一直到祝离身边才停下来。 她看着眼圈发红的祝离,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流露出一丝欣然的笑意。仿佛在告诉他,只要他有那么一丁点在乎她,她便无怨无悔。 她缓缓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似乎想要牵起他的手,可是,那冰凉的指尖刚刚触到他的手背,忽地往下一滑,人,便笔直地倒了下去。 “砰”地一声,她重重摔倒在地。疼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睁开。 她,撑了太久,已经太累太累了。 “林若隐!”身后传来尖锐的叫喊,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终是他快人一步,终是他,真正在意她的生死。 眼泪,自她的眼底悄然滑落。 她不是一个习惯流泪的人,即便当初发现自己被拽进了这个虚拟的世界,她也只是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破系统大骂了一通,骂完了就收拾心情开始捋剧本了。 她以为凭借着上帝视角,她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可是没想到,这个虚构的古代世界远比她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即便她能够预知一切又如何,在这个虚拟的世界,身份等于一切,对她有救命之恩,又是她主人的祝离就足够让她寸步难行! 经过这半年的相处,她已经足够了解祝离的脾气,除非他主动放人,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转投上官如期的。若是在现代,大不了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便是,可是在这里,一朝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还不能就这么离开。 上官如期,这一出戏演得多好?而你,是否能够看得明白? 第63章 殿前争执 钢筋铁骨一般的林若隐在同时被两名顶级高手击中之后,再也支撑不住,重伤昏迷。 最后,上官如期还是坚持把她带走了,林若隐此前的种种言行都表明她不愿待在祝离身边,他觉不相信她在这里说的半个字! 祝离仍旧试图阻拦,奈何功力不济,几次与他交手都落于下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走林若隐。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即将尝到失去的滋味。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将林若隐拱手让人,明明,她一直爱着的人是自己! 她与上官如期相识不过数日,即便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婚约,可那婚约早就不作数了,一旦她的身份揭晓会是什么后果她不会不明白,她,怎么敢! 他很快进宫面圣,恳请圣上为他赐婚,并且正式禀明他想求取之人并非人们所预料的无双,而是他的义妹林若隐。 大烨皇帝上官泓倍感震惊,连他身边的太监总管刘福全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此之前,林若隐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大家只知道她在两年前被祝离收为义妹,一直待在西平王府。不过,一向只听说祝离最爱的女人是无双,与这位义妹之间规规矩矩从无牵扯,突然说要娶的人是她,可不叫人惊掉下巴? 以前圣上几次主动提出要为他赐婚,京都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大家闺秀任其挑选,顶好他看上某位公主,能做他的驸马,圣上这么做不是不知道他与无双的关系,圣上只是假装不知道,毕竟,一个平民出身的无双,地位哪里及得上有权有势的贵族甚至是皇族小姐,娶什么人,对他将来的前程有无裨益,他不会不清楚,所以,圣上一直是存着几分希冀的。 上回祝离委婉表示自己喜欢的一直另有其人,而且就在他身边之后,他还以为祝离这是再跟他打马虎眼,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祝离真正想娶的,还真是那个什么义妹。关于这位义妹,他还是在两年前才听说过一回,那还是他第一次把人带回家以后的事情。 祝离是若兰城少君,关系着两国的局势,一举一动他都要掌握。 行吧,不联姻就不联姻,反正他人在大烨就行,人是他自己想娶的,跟他可没什么关系。 大烨皇帝上官泓算盘打得门儿清,不过人家祝衡好歹是亲手把人交到他手上的,他是大烨皇帝,又是祝离长辈,对祝离也有这么多年的抚养之义,怎么说也该规劝规劝。 于是,在他装模作样的劝诫一番依然无效之后,他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想,他最为器重的三皇子,琰王,竟然特地进宫前来阻挠这门婚事。 祝离的婚事。 上官如期对上官泓说:“林小姐身为祝离义妹,对他始终只有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祝离贸然请求父皇赐婚,林小姐对此毫不知情,父皇今日若是答应了他,将来两人生活不睦,生出诸多事端,传入若兰城主耳中,难免令若兰城主多心。” 他这话说得极为高明,先是点名林若隐对祝离没有男女之请不愿嫁他,紧接着就点明若是强行撮合,将来恐生祸患。 上官泓果然陷入犹豫。 祝离气得不轻,当场问他:“殿下回京不过半月,如何对本王的家事知晓得这么清楚?莫非您派人监视我们西平王府,还是说,您与小隐早就认识?” 上官如期哼道:“本王对林小姐一见倾心,林小姐的心思,本王自然知晓!” “哦?”祝离眼中精光一闪,“一见倾心?如此说来,殿下对小隐是一厢情愿了?” “你——”上官如期一时语塞,对上他不屑的表情,当即说道:“我与她乃是情投意合!” “相识不过数日的情投意合?”祝离满目嘲讽。 “西平王恐怕是在勾栏瓦肆招惹的露水情太多,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情深似海!” “呵!”祝离实在忍无可忍地笑了,不过是嗤笑,带着满满的讽刺,施施然打量上官如期一眼,“殿下这是打定主意要夺人所爱了?” 什么一见钟情情深似海,这么幼稚的话,他想象不出居然会从威震天下的阎王口中说出。 为了阻挠他与林若隐的婚事,他还真是拼了。 管他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在这里胡搅蛮缠,自己绝不会让他得逞。 “从来就不属于你的人,说什么抢呢?”上官如期毫不客气地回道。 “你——” “好了!”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上官泓厉声呵斥,他怒视一眼上官如期,生气道:“堂堂皇子,语言如此粗鄙不堪,成何体统!” “是儿臣唐突,请父皇赎罪!”上官如期急忙认错,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儿臣所言皆为事实,请父皇收回成命!” “我儿多年不愿娶妻,不承想刚从南境回来便看上了西平王的义妹,朕实在好奇,这名女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引得你们如此不顾体面,竟然当着朕的面吵起来来了!” “陛下!”祝离深深一拜,扬声道:“微臣的确做出过不少荒唐之事,不过微臣发誓,微臣待小隐的确出自真心,望陛下成全!” “一派胡言!”上官如期斥道,“你说你待林小姐一片真心,那你说说,她为何会千方百计离开你?” “无他!”祝离面容冷峻,意有所指道:“小隐不谙世事,性情单纯,一时受人蒙蔽罢了!” 上官如期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 “好了!”上官泓实在听不下去,抬手往伏案上重重一拍,厉声呵斥,“一个是大烨皇子,一个是若兰少君,却为了一个女人在大殿上争的面红耳赤,毫无皇室风范,传出去简直是贻笑大方!” “父皇!” “陛下!” “朕没功夫关心你们的儿女私情,你们说的孰真孰假朕也懒得追究,只一点,西平王求娶在先,这件事便依西平王的意思办!” “父皇!”上官如期急切地喊道。 祝离则面露喜色,俯身一拜,“陛下圣明,臣多谢陛下成全!” 第64章 你这是在借机夹带私货吧 上官泓怒视上官如期一眼,重重一哼,起身离开。 “父皇、父皇!”上官如期连声叫喊,可惜他已经转入内殿,听不到他的呼唤。 祝离得偿所愿,好不得意,转身时目光在一脸不甘的上官如期身上一扫,也“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上官如期还在大殿上站着,似乎难以相信父皇会是这种态度。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 站在祝离的角度想,他不过是外族皇子,能与大烨联姻巩固两国关系自然最好,若他实在不肯,上官泓也没必要枉作恶人,只管成全他便是,反正对他不会有什么坏处。而上官如期就不一样了,他是大烨皇子,是除了太子以外,上官泓最为看重之人,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平衡朝廷各方的局势,避免一家独大,最好的方式就是扶持某位皇子上位,好让他与太子互相制衡。 要在实力上与太子近乎持平,除了自身的地位,背后支持者的实力与地位也不容忽视。琰王生母伏妃的父亲不过一介兵部侍郎,上头还有兵部尚书压着,而他与兵部尚书素来不睦,若非有个身为宠妃的女儿,有圣上暗中撑腰,恐怕早已地位不保,哪里算得上可靠的倚仗。是以,琰王若要地位稳固,势必需要妻室的扶持。 林若隐不过是圣上眼中的一介平民女子,哪里能受到他的青睐,是以,当上官如期表示自己也喜欢林若隐,圣上连想都不用想便直接给予无视。 上官如期此番弄巧成拙,让祝离好不痛快,任他武功再高,行事再狂,他还敢跟自己的父皇对着干不成! 他洋洋自得地走出皇宫,一心想着接下来只要将林若隐接回西平王府便可。 不爱又如何,她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全然不知道,方才在大殿上的那一出,不过是大烨皇帝专门演给他看的戏。 上官如期十六岁便跟随舅舅伏成泰在沙场上历练,一向成熟稳重,上官泓断然不会相信,他会爱上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姑娘,而且还是个身份敏感特殊的姑娘。 他从小就跟祝离不对付,照他的性子,遇着祝离的义妹,不恃强凌弱找理由暴揍她一顿就算是他修养良好了。 是以,祝离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又悄然回到了大殿。 上官如期早觉得父皇不对劲,于是一直做出一副难以接受的姿态呆立在大殿上。 上官泓一出来,他立刻下跪,“儿臣参见父皇!” 上官泓瞥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入座,刻意等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说吧,为何阻挠祝离婚事?” “回父皇,这林若隐并非寻常平民女子,而是不可多得的高手,若将她赐婚于祝离,只怕后患无穷!” 上官泓审视地看着他,“如此说来,你还真认识这位姓林的姑娘?”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此次回京,几次遭到刺杀,多亏了这位姑娘出手相助,这一来二去,儿臣也就认识她了。”上官如期如实回道。 “哼!”上官泓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祝离有意安排的呢?” “绝非如此!”上官如期立即否认,“儿臣最初与她相识,并非受她相助,而是、而是儿臣无意间撞到她假扮新娘,以一招狸猫换太子之计掳走了新娘,儿臣想抓她个现行,遂一直跟踪她,后来儿臣才知道,她并非要掳走新娘,而是要将新娘救出火坑。” “这又是怎么回事?”上官泓面色一凛,语气严肃。 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胆敢强抢民女! “是祝离贪恋美色看上了那位姑娘,想要强取豪夺,可他不便亲自动手,便指使林若隐帮他。”上官如期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林姑娘于心不忍,放走了那位姑娘。在此期间,她为儿臣挡了一箭,之后却被儿臣关押,还被那位姑娘身上射出来的暗器所伤,可尽管如此,她最后还是放走了那位姑娘。” “所以……”上官泓眼中充满探究,“你真的看上了这位林姑娘?” “不能说是喜欢,只能说是、是欣赏吧!”上官如期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委婉的说辞,“一来她武功几乎与儿臣不相上下;二来她本性善良,所以,儿臣想让她转投到儿臣身边,为儿臣办事!” “有些琐碎之事,儿臣以及儿臣身边的人并不方便出面,她是女人,正好弥补这一缺陷。” 上官泓一针见血,“你这是在借机夹带私货吧!” “儿臣不敢!”上官如期连连拜道,“儿臣只是觉得,祝离身为若兰少君,对大烨必定怀有异心,眼看着若兰城主的儿子们一个个地长大,祝离恐将地位不保,将来为了回到若兰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林姑娘是大烨子民,受他牵连实在可惜,不如趁她涉世不深、与祝离牵扯不多,将她收为己用。” 上官泓认真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林若隐虽为一介女子,可一个女人的力量究竟能有多大,谁也不能保证,这历史上决定一国命运的女人可不在少数。 “好吧!”上官泓终于松口,“不过,朕已经在明面上答应了祝离的请求,如何扭转局势,就看你自己的了。” “多谢父皇!”上官如期激动不已。 “不用高兴得太早!”上官泓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朕把丑化说在前头,你看上哪个女人是你的事情,朕不会过问。不过,琰王妃的人选,只能朕说了算!违背朕的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将软硬兼施发挥得淋漓尽致,尽显天子威仪,饶是上官如期心中有百般说辞,也不敢再多说半句。他深深地弯着腰,恭恭敬敬地拜道:“是,儿臣明白!” 上官泓这才作罢,顿了顿,又提起了私兵一事,“此番你揭露赵国公蓄养私兵有功,后续事情,也一应由你全权处置。” “是,儿臣遵命!” “回去吧!”上官泓说道,但看他的眼神却有些欲言又止。 上官如期深深一拜,徐徐后退三步,又是一拜,这才转身离开。 第65章 老三好不容易开窍 上官如期注视着他挺拔坚毅的背影,欣赏之余又多了几分忧虑,思忖片刻,沉声问身边的太监刘福全,“这个林若隐是什么情况,你可知道?” 目光游离的刘福全立刻收回视线,佝偻着腰恭敬回道:“回陛下,奴也只是偶然听人说起过一回,对她的情况知之甚少。”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来听听!”上官泓对他的磨叽很是不满。 “是!”刘福全连声答应,接着说道,“这还是前几天的事情,奴依照您的吩咐去东宫请太子到殿前觐见,正好听到太子在抱……在说林小姐的事情。” “怨”字还没说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妥,急忙改口,“奴在外头也就听着那么一耳朵,好像是西平王府发生大火的第二天,恰逢西平王生辰,太子携礼前去拜访,正巧遇着那林小姐,那林小姐似乎长得不错,太子、呃……就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就被打了。” 他说得其实不完全对,太子被林若隐打和后来谢礼拜访林若隐是两件事,他当时是分开说的,不过他在外头囫囵听得那么一耳朵,没听得太清楚,只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事儿。 上官泓“哼”地一声,生气道:“东宫的女人多得都快赶上朕的后宫了,还在外面到处拈花惹草!” 他一想到这件事就来气,太子资质平庸,不想着如何努力上进,心思全都花在女人身上,如何能够堪当大任! “太子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难免……”刘全福小心地应和着。 上官泓冷冷地打断他,“照你这么说,老三就不血气方刚啦?” “奴有罪!”刘福全急忙谢罪,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 上官泓瞥他一眼,不满地哼哼。 论年纪,老三还比太子小上四岁,怎么他在男女之事上就是死活不开窍?上官泓一想到这事就发愁,且不论他要靠老三制衡太子,单从亲情上来说,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尽早娶妻生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自打平南王府被抄,他与林震独女的婚事作罢,到现在过去足足两年,从未听闻他身边有过女人,更没有听说他看上过什么姑娘。 为此,上官泓一度怀疑他身体是否有什么隐疾。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如你所说,这位姓林的姑娘的确颇有几分胆气,倒也合老三的脾气。” 而这也似乎就能够解释祝离为何会突然表示自己要娶的人是她而不是无双了,若她在西平王府真的没什么存在感,又怎敢教训太子? 不用想他也知道,祝离定会拿她浅薄无知,不识太子说事,而太子碍于他的面子,又不好发作,只能作罢。 如此想来,这祝离心思也是深沉得很呐! 短短一瞬,他心中已是百转千回,而他身边的刘福全则小心地陪着笑,不敢妄论半个字。 说她有胆气吧,她明明只是一介平民,西平王都不敢在太子面前造次,她倒好在,直接暴揍太子一顿,这哪是有几分胆气,这分明是胆大包天!可说她胆大包天吧,她又是西平王和琰王同时看中的,能被这两尊大佛同时看上,想必并非凡品,更何况,她将来要么做西平王妃,要么被收进琰王府,怎么着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奴才开罪得起的。 思忖良久,上官泓低声说道:“找人去确认一下,看看这位姓林的姑娘平日在西平王府待遇如何,是否真的受宠?” “这……”刘福全小心翼翼地回道,“不用特地去问了,咱们安排在西平王府的人一早就说了,祝离一直女人不断,不过他最宠爱的还是无双姑娘,至于这林小姐,她虽顶着西平王义妹的名头,可在西平王府的待遇着实一般,就连平日住的都是西平王府最偏僻的院子,也正是前几天烧掉的那间。” “哦?”这倒是让上官泓很是意外,按道理说,既然认了人家做义妹,表面功夫总要做的,除非,这义妹认得有古怪。 “事后有查明是什么原因起火的吗?”上官泓问。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按时间算,西平王府起火正是在他提出为祝离赐婚之后,他当时就很隐晦地表示自己喜欢的并非无双,而是另有其人,结果当晚那林若隐的院子就烧了,是巧合,还是女人间争风吃醋起了歹意?亦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说是那晚林小姐到后花园赏月,出门时忘了关紧门窗,风吹翻了蜡烛引起了大火。” “是吗?”上官泓陷入深思,良久才问,“你说,他忽然把林若隐推出来,是不是为了保护那个叫无双的?” “这……”刘福全犹豫了,想了想才道,“不好说。” 不好说,那就是有这个可能了。 自己再三提出要为他赐婚,他必然能想到自己一旦娶妻生子,将来在大烨的处境只会更加被动,所以百般推辞,如今他早过了适婚的年龄,自知推辞不过,又怕连累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推别的女人出来做挡箭牌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他的猜测是否准确,就要看老三抢了这林若隐之后他会是什么态度了。 “那……”刘福全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西平王已经开口求娶这位林小姐,您真打算放任琰王殿下去跟他争?” 琰王殿下何其尊贵,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非要去争个名花有主的,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平民女子,这伤了与西平王之间的和气事小,失了身份事大呀! 可惜,老皇帝心里真正在意的可不是这些。他端起放在手边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施施然道:“老三好不容易有开窍的苗头,一切就由着他去吧!” “是!皇上圣明!”刘福全笑着福身一揖,聪明地闭嘴。 如此,一件简单到原本上官泓完全不用放在心上的事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而林若隐在此间的命运,也从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尚未恢复的清醒的林若隐此时身在琰王府,丝毫不知道自己既期望又害怕的事情已经悄然发生,因为上官如期的掺和,她已然卷入到一场比祝离算计利用更为可怕的阴谋之中。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一切无法避免。 第66章 本王若是赢了,她便从此归我 有了父皇恩准,上官如期瞬间信心备至,虽然父皇一句话基本上定了他与林若隐的未来,可他相信,将来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又是另一番情形,只不过,他现在对林若隐的感情,的确连他自己也说不太准。 说爱,他似乎的确还没到这种程度;说不爱,那他为何又会因为祝离的存在而感到无比愤怒? 总之,有一点是极为明确的,他,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上官如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自己离开时她还未转醒,急忙吩咐车夫,“老吴,走快点儿!” 老吴应了声“好”,便加快了速度向琰王府赶去。 人刚一到王府门口,侍卫便远远地跑了上来了,对着车厢的窗口诚惶诚恐地通报,“启禀殿下,西平王来了,在咱们府上闹了好一阵子,怎么劝都不走,还想擅闯后宅,不过被刘将军给拦住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砰”的一声,上官如期将车门推得震天响,上官如期怒气冲冲地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往王府去了。 通往后宅的月洞门口,刘用与没了耐心的祝离打了起来,刘用武功虽不如自家主子,不过到底也是贴身护卫的存在,功力并不弱,与祝离交手,虽不能完全压制倒也不至于落了下风,不过有一点很是碍事,他面对的是祝离,一个任何人都打骂不得的存在,所以他只能守不能攻,这就让他应付得极为吃力。 好在,即便他几次被祝离攻击,还是牢牢地守住了身后的院门。 祝离久攻不下,又恐上官如期即将归来,很是暴躁,一出手,直接使出了十成功力。 手还没碰到刘用,刘用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逼得他摇摇欲坠,他勉强站稳,挥剑反击,可剑刚挥出去便被他一个反手震得弹飞出去,刘用面容大震,来不及回神,那席卷着强大内力的手掌直击向他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孔雀蓝的玉骨扇横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了祝离的手背上。 祝离猛然收手,痛得暗暗抽气。 紧接着,一阵疾风吹来,上官如期以闪电之势瞬移而过,经过祝离身边时,毫不留情地挥掌出去。 祝离反应迅速,还未看清楚他的动作便下意识地抬手抵挡。尽管如此,他还是慢了一步,被强大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 他堪堪稳住,怒道:“你偷袭!” “哼!”上官如期伸手抓住失重掉落的玉骨扇,轻蔑道:“你强闯我琰王府又怎么说?” “那便要问问琰王为何强行带走本王的未婚妻了!”祝离咬牙切齿地回敬。 “什么强行带走?”上官如期眉毛一挑,直接来了个翻脸不认,“我们分明是两厢情愿,你若再污蔑本王,休怪本王不客气!” “你颠倒是非!”祝离勃然大怒, “随你怎么说,本王今日乏了,恕本王不能招待西平王。”上官如期气定神闲地往里面走,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语气陡然一转,“送客!” 请佛容易送佛难,更何况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达目的怎能善罢甘休? 祝离被逼得急了,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拔剑怒冲上去。 “殿下小心!” 刘用大喊一声,立刻跳出去抵挡,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一剑挑得躲开。 祝离趁机追上去,眼看着就要刺中上官如期,上官如期一个转身,玉骨扇在剑上一敲,祝离被震得收回手去。 “看你是若兰城少主的份上,本王不想跟你计较,你若执意上前,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上官如期明目张胆地威胁。 祝离已然失去了理智,全然不见往日的隐忍,暴怒地吼道:“那就与本王打一架!” “好!”上官如期轻笑一声,脸上尽是倨傲情况,“本王若是赢了,她便从此归我!” 祝离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握紧了长剑,嘶吼道:“拿命来吧!” 上官如期站着不动,嘴角边勾着一抹冷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心平气和方能游刃有余,他,已经输了! 他越是得意,祝离便越是愤怒,心中一怒,煞气孕育而生,一双眼眸瞬间变得猩红,看上去诡异无比。 上官如期一眼看出他的异常,顿时大吃一惊,不过他已经应战,不好在此时叫停,于是站在原地等他出招。 祝离握紧了剑,手臂不住地抖动,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邪气,这气息远比方才更为强劲。 刘用嗅到一丝危险,正欲冲上去阻拦,他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上官如期始终原地站着,坚持以不变应万变的原则,只等着他主动送过来。 剑刺向他胸膛的瞬间,上官如期提扇一挥,精准地抵住剑端,祝离一咬牙,愤力往前一逼,尖利的剑端刺破扇面,直指上官如期。 上官如期急忙转身,紧接着纵身跃起,足尖在剑上一点,顺着剑身急速往前,再顺势踢向他的胸口。祝离往后仰倒,躲过他的追击,身子一闪,跳出他的攻势。 上官如期落回地面,挥扇再次攻击,祝离挥剑而下,招招致命。上官如期灵活应对,却始终无法占得先机。 一时间,原本干净整洁的院落尘土飞扬,花叶被震得漫天纷飞。 侍女奴仆吓得远远躲开,侍卫早已围成了一圈准备随时待命,刘用则静立在一边紧张观战,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祝离几次与殿下交手都很快落败,这一次却能坚持这么久,看他的招式以及他现在的状态,俨然是练了什么邪功,平时掩藏得很好,今日被殿下激怒,发作了。 “砰”的一声,玉骨扇被震断了一根,上官如期已被逼得后退数步,刘用大惊失色,“殿下!” 与此同时,将手中的剑丢了过去。 祝离趁势继续进攻,同样被激怒的上官如期一个飞身接住刘用抛过来的剑,回身便是一砍。 剑气凌厉,虽未伤着祝离,却将他身上的衣袍生生割裂。 祝离目光一凛,继续反击。 两剑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少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喊。 第67章 你这是在故意激我吗 话音未落,人已飞至身前。是南燕回,祝离从城外一回来便直接进宫面圣,南燕回料理完后续之事才发现他已经不见了,问了好一圈才得知他进宫又出宫,来了琰王府。 他夹在两人中间,一左一右的剑堪堪只差分毫便能将他彻底刺穿。 上官如期势气收得很快,毕竟,他虽有心教训祝离,却始终掌握着分寸,而祝离虽近乎丧失理智,却依然能够意识到南燕回的重要性。 南燕回是他最忠实的下属,亦是他最得力的帮手,他,不能有事! 祝离直直地注视着对面的上官如期,凶狠得仿佛要将他撕碎,握剑的手更是抖如筛糠,仿佛意念稍有偏差,便要置对方于万劫不复。 南燕回目光复杂地看了上官如期一眼,确认他不会趁机偷袭,这才缓缓转身,他心有余悸地看一眼已然入魔的少主,心尖忍不住抖了抖,小心翼翼地按下少主手中的剑,强作镇定道:“少主,您怎么在这儿,无双姑娘还在等您回去呢?” 此时此刻,唯有无双能够让他恢复清醒。 果然,祝离一听到无双的名字,血红的双眸瞬间变得清明,他收回视线,怔怔地望着南燕回,忽地一惊,急切道:“无双怎么了?” “无双姑娘几日不见少主,忧心如焚,一着急,刚刚好转的心病又发作了。”南燕回低声解释。 祝离目光一震,急声道:“走!” 他转身离开,急切得仿佛全然不记得自己来琰王府大闹一通是为了什么。 上官如期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不由得拧紧,纠结他究竟是有病还是在演戏。 身后的屋顶之上,一抹白色身影悄然离去。 安静无声的房间,虚掩着的房门被一阵风吹出一条缝隙,白色身影翩然划入,门随即关紧。 林若隐回到床上,重新躺好,作成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其实,祝离一来她就醒了,起初她还担心刘用应付不了,想着自己也许该接着把戏演下去,乖乖地跟他回去,不想上官如期及时回来,他一回来,她便知道,她,暂时不用回去了。 倒不是她多留恋上官如期,只是任务所逼,她得尽量跟上官如期待在一起,加深他们之间的关系,获得他的信任,顺便再推动一下剧情。 推动剧情,这才是最要紧的。 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紧接着便是一串轻缓的脚步声。脚步声到了床前就停止了,双目紧闭的林若隐难得地不安,要知道,武功再高、内力再深厚的人,想装睡也是很难的。 可这会儿她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若她醒来,他肯定要逮着她问自己为什么总是反复无常,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她心里不断打着鼓,眉头不由主地蹙起,浓密的睫毛跟着轻轻颤动,生动完美地泄露着她的心事。 上官如期低头看她,将她的紧张之色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向上勾起,声音愉悦道:“行了,呼吸都不一样,别装了。” 呃……好吧,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么拙劣的演技能瞒得过他。 林若隐一头黑线,尴尬地恨不能再次昏倒,可惜不能,她只得老老实实地睁开眼睛。 上官如期一声墨蓝色长袍,上面绘有五彩龙纹,尊贵无比。 这还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隆重,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刚从宫里回来。 难怪祝离赶跑到琰王府大闹,原来是算准了他人不在府上。她不禁想笑,权力真是能够主宰一切,即便祝离是若兰城少主又如何,在这里他终究只是一个质子,做什么事情之前还不是得小心掂量清楚后果? 大家平时对他客客气气,与其说是为了维护两国的关系,不如说是为了维护自家边境的安宁,但有一点,仗不是不能打,是没必要打,不信你把他惹毛试试,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当然,这一前提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明君而非坑货。 “在想什么呢?”上官如期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若隐抬头看他,目光有些迷离。 她鲜少如此,上官如期心中微微一动,停顿一会儿才道:“我方才所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林若隐坐起身,自然而然地用被子挡在身前,疑惑地问:“什么话?” 上官如期咳嗽一声,语气略有些不自然,“我说,若我赢了,你便从此归我。” 林若隐的目光陡然恢复清明,眼珠子滚了滚,她笑望着上官如期,明亮的眼中满是精明,“可是,你好像并没有赢。” “你这是在故意激我吗?”上官如期问。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永远是我自己,永远,不属于任何人!”林若隐撇开视线,语气坚定无比。 不知为何,她的神态和与其令他十分不满。他收起眼中的戏谑,语气严肃了不少,“所以,你任由我把他打跑,是觉得我更好说话?” 语气不重,却不难听出他话中的试探。林若隐镇定地看着他,“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你不会像祝离那般……” “如何?”上官如期俯下身,近距离地注视着她,眼底一片炽热。 “殿下。”林若隐终是慌了,急忙避开他的视线,郑重地提醒,“你我身份悬殊,您还是与我保持距离的好。” “什么身份?西平王义妹么?”上官如期直起身子,不以为然道:“这不正好门当户对?” “殿下!”林若隐是真的生气了,连原本苍白的脸色都瞬间涨得通红。 上官如期偏偏不肯就此放过她,不依不饶地问:“你这是在害羞,还是在害怕?” 林若隐算是看明白了,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消遣自己,一时恼怒不已,可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目光狡黠无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与祝离刚刚打那一架为了我打的吧?” 上官如期果然心虚,眸光闪了闪,注视着她道:“那依你看,是为了什么?” 第68章 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猜,在此之前,你们一直还没有正式交过手吧?”林若隐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如雾如镜,让人难以看清,却又将别人的心思看得透彻无比。 上官如期一时说不出话来,怔然地望着她。 林若隐轻笑一声,“你们一直都在防范彼此,也早就想试一试对方的实力,又碍于彼此的身份不好贸然动手,这一次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上官如期凝眸望着她,目光深邃复杂,良久才道:“女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或者说,适度装一装傻,才不会活得那么累,也不会让别人觉得累。” 林若隐淡淡一笑,看似平淡的目光,却同时掺杂着智慧、犀利,以及冷漠。她说:“不聪明一些,又如何承受得起这世间的凶险与残忍?” “你心思太重了。”上官如期略有些不满。 过于天真的女人太愚蠢,可太过聪明的人又难以掌控,他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子,更是号令三军的大将军,习惯了将士们的绝对服从。 可他似乎忘了,她并不是他的下属,如果他不拿皇子的身份压人,她绝无听命于他的必要。 “也许吧!”林若隐耸了耸肩,“若有人遮风挡雨,谁不愿岁月静好?可惜,现世并不安稳,我得自己披荆斩棘。” 说罢,她推开被子下床,弯腰把鞋子穿好,起身准备离开。然而,还没踏出半步,手臂便被人紧紧握住。 炽热的温度瞬间传入她的肌肤,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他在颤抖。 “你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上官如期侧转身子,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你想告诉我,你也需要有人为你遮风挡雨?” “殿下想多了。”林若隐试着挣开他的手,不过没有成功,索性放弃,叹息道:“我从来没打算去依赖任何人。” “那祝离又是怎么回事?”上官如期脱口而出,“两年前你已经十六岁,那时的你已经一身的本身,你完全没有必要投靠他!” “十六岁时我家刚逢变故,那时我还涉世未深……” “这么说,是他让尝尽了世间冷暖,看透了现实!”上官如期心中一怒,一把将她拉紧,眼睛几乎要看近她的心底,“你对他的希望变成了失望,所以才会想要离开!” 说什么看不惯他的行为,归根究底,她爱他,最后却落了个爱不得、恨不得,更杀不得的下场,所以只能离开! “殿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可她并没有跟他解释的打算,她再次用力挣扎,他却越箍越紧,她顿时觉得不安,慌乱道:“我该走了,如果被人知道我在这里……” “祝离在我府上大闹一通,你以为还能瞒得过谁?”上官如期咬牙切齿。 “他不会让人知道的!”林若隐道。 “你就这么相信他?”上官如期怒意更深,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林若隐不安地挣扎着,却始终只是徒劳。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上官如期紧紧贴着她,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喷洒在她的脸上。 “我还没想好。”林若隐道,“等我找到合适的住处,我会通知你的。” “那祝离呢?” “我相信你会帮我隐瞒的,误导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身子不住地往后仰。 “我为什么要帮你?”上官如期道,“你武功确实不错,可我并不是非你不可,不是吗?” “我也并未强求,不是吗?”林若隐一边继续往后躲,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反问。 “你这又是在激我吗?” “殿下,您实在是想多了。”林若隐拼命躲着,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上官如期呵笑一声,改口道:“既然你有心投靠我,又何必那么麻烦,你若担心住在琰王府会败坏你的名声,那我在外面另外买一座院子给你住便是了。” “无功不受禄,我承受不起。” “没关系,以后慢慢还。” 林若隐也呵呵地笑,“这多不合适,万一我哪天跑了,或者被人杀了,那你岂不是亏了,是吧?” “是吗?”上官如期一点一点靠近她,嘴唇几乎快贴上她的嘴唇,幽幽地往外吐着热气,似要将她的理智吞噬,“你要是担心我会吃亏,先付点定金也未尝不可。” “呵!呵呵呵!”他好好地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林若隐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阵干笑过后,目光忽地一凛,忽然出手,速度快如闪电一般,一下就从袖中取出把匕首住了他的咽喉。 上官如期身形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林若隐得意地笑,“继续说啊!你不是打算在外面买院子金屋藏娇吗?你看看我,够娇么?” 上官如期也笑,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林若隐怒瞪着他,手上一紧,刀刃却始终没挨着他半分,“不许笑!” 上官如期根本就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风还要温柔,然后,也忽地变了脸色,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的手忽然将她抱紧,再一个旋转,脚上一松,便抱着她笔直地往下扑倒。 “咚”的一声,他们双双倒在床上,一个在下,一个在上,大眼瞪着小眼,林若隐脸颊瞬间烧得火红。 她一咬牙,抬脚就往他身上猛踢,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制,他低头注视着她羞红的脸,抬手便要轻触上去,却被她立刻躲开。他的手在半空一停,转而摸向她的发梢。 老天作证,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还有变态的潜质! 林若隐恨得咬牙,却不敢再轻易惹怒他,只能采取迂回路线自救,“上官如期,你再不松开我,许织云就要来了!” 她那么爱看热闹,听说他在殿前跟祝离大吵一架,势必要来问个明白。 上官如期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发梢,低低地感叹:“这不,多美的一朵娇花?” 什么?林若隐着实被恶心到了,心中一狠,再也顾不上许多,提上内力便双掌推了出去。 当然,她还是很好地控制好了力度。 这力道刚好能把他推开,却不会伤了他。 第69章 狠得别出心裁 上官如期夸张地往后退,好容易才堪堪站稳,好在这回总算是恢复了清醒,眼神也知道闪躲,还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原来是在拿她逗乐子!林若隐心中恨恨然,脸上却露出一抹假笑,“殿下确实不需要什么帮手,您需要的是大夫,治脑子的大夫。” “我看你脑子才有病!”上官如期没好气地回敬,“你以为我是在夸你吗,我是在夸你头上的簪子!” 什么?簪子?她把手举到头上,胡乱一摸,摸到个冰凉凉坚硬硬的东西,拔下来一看,还真是根簪子,纯银打造,顶端还是桃花形状的,好几朵簇成一团,每朵桃花上各自镶嵌细小的粉色水晶珠,倒也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桃花的俗气,为一片银白填上了几分娇艳灵动,上面还缀着两条金属流苏,底端是两朵含苞未放的小桃花。 她隐隐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内心的柔软。倏地,她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偷偷给她戴簪子! 呵!什么簪子,我俩很熟么? 她甩手便要将簪子丢回床上,结果手刚一举起,便被他喝住,“别动!” 鬼使神差的,她还真没动。 她恨恨地咬牙,这什么鬼,魔怔了吧! “收了我的东西,就正式表明你从今以后是我的人,你若不要,就表示你先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你,想清楚了。”上官如期幽幽地说道。 林若隐望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抿了抿唇,笑得无比生硬,“殿下,我提醒一句,以后您要是想送女孩子东西呢,麻烦大大方方地送,别整这么多让人看不懂的套路。否则别人非但感受不到您的好意,还有可能怀疑您,嗯……”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莫名其妙的套路请省略! 上官如期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簪子,动作粗鲁地将簪子随便往她头上一插,眼睛飞快地往她头上一瞥,旋即移开,恶声恶气地威胁,“记住,永远都不许摘下来!” “那要是殿下让我摘呢?”林若隐非要逗他。 “我不会这么做的!”上官如期斩钉截铁。 “那要是我死了呢?” “你不会死的!”上官如期有些气急败坏,眼神却无比的紧张认真。 她脸上的戏谑顷刻间凝固,呆呆地注视着他。 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上官如期侧转身去,语气略显局促,“我这么多年看祝离不顺眼都没跟他怎么着,这一碰上你就跟他明面上闹翻了,以后再想背地里对他做什么也是难上加难,这么大的代价,不卖生五十年说不过去吧!” “行!”林若隐无奈地挑眉,“那就借您吉言,我肯定能活到五十年后!” 上官如期面色不善,抬手在她额头上一敲,“还不赶紧走!” “去哪儿?”林若隐下意识地往后躲,不过并没有躲开,于是夸张地皱起了眉。 “高山私兵的事且还没完呢,你不得帮我去打打下手?” “私兵?”林若隐心里“咯噔”一下,她是要帮上官如期不假,可那仅限于防止他在政事上误入歧途以及避免他壮志未酬身先死,没想过事事都要掺和啊!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得罪了太子,再掺和进私兵一案,恐怕她将来就要永无宁日了。虽然从她选择上官如期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生活就注定太平不了哪里去。 眼珠子咕噜一转,她皱起一张苦脸,语气做作无比:“我伤还没好呢,这么快让我帮您办事,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哦?”上官如期将她从头打凉到脚,闲闲地说道,“恕我眼拙,除了你手掌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以外,没看出你身上哪儿不好。” “我这受的可是内伤,内伤,你懂吗?”林若隐道。 “行了,不是要你出力气打打杀杀的事儿,你只需要跟在我后面帮我观察几个人,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出点狠招就行,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来。”上官如期道。 “观察几个人?”林若隐一头雾水,“不是,您怎么想起让我做这个?我的意思是,您确定我能观察出什么?” “我看你那双眼睛啊——”上官如期瞥她一眼,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贼得很,定然能从那帮逆贼身上看出点什么或者听出点什么。” 听出点什么,那不是耳朵该干的事吗? 不过林若隐还没有严格如语文老师,有到处给人挑病句的习惯。 “那出狠招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掌管大理寺的人还不够狠?” “你不是杀手吗?我猜你肯定能狠得别出心裁!”上官如期瞥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半认真半调侃。 我去,这是在说她是个心狠手辣得连大理寺都要为之汗颜的女魔头了?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她虽然不轻易杀人,可每当别人威胁到她的安全,或者逼不得已的时候,她杀起人来可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她也没必要澄清什么,既然他都开了口,那去去也无妨,反正她身体现在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躺着不动才叫她难受呢! “那走吧!”林若隐愉快地答应下来,见他眼神奇怪地盯着自己,表情一愣,想问他自己有何不妥,又很快被另外一个问题取代。 “对了,我特别想问问你,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为什么我身体这么快就恢复了七八成?” “你自己也说了,你受的是内伤,内伤当然要用内力补救,再用一根百年老参给你补……”上官如期一边走一边斜眼看她,说道一半,话锋一转,“对了,百年老参!我府上总共只有两根,其中一根被你给吃了,你说你欠我这么多,该怎么还?” 他不时地提醒她自己为了她付出了多少,一副誓要她双倍偿还的态度,林若隐却只记住了他的上半句——内力补救。 所以,为了让她快速恢复,他给她输了内力?这种事情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亲生经历。 第70章 原来是病急乱投医 “跟你说话呢,又发呆!”上官如期不满地说道。 林若隐瞬间回过神来,再看向他时,眼中多了几分感激,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讨打,“你们王公贵族家中的老山参不都是千年起步论斤收藏的吗,怎么到你手上竟如此寒酸?” 确实,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啊! “你当收萝卜干呢!”还论斤收藏,有没有点基本的常识! 林若隐一脸窃笑,轻咳一声,紧跟着他的脚步跨出房门。 上了马车,她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大理寺,一个掌管刑法,审核刑狱案件的地方。 “大理寺不是一般只跟刑部、都察院共同审案的吗?你一个皇子出面干涉不大好吧?”林若隐一头雾水,开始她还以为被抓住的那些人是被上官如期秘密关押起来了。 马车一颠一颠的,上官如期坐在主位,林若隐则坐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他侧目打量她一眼,怪声怪气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林若隐不以为然,心说亏得自己从前演过几部古装剧,要不然穿过来以后哪能那么快就适应这里的生活,还不得成天闹笑话给人看。 上官如期倒也没继续追究,主动向她解释:“父皇说了,这件事由我全权处理。” 林若隐笑,“陛下是担心一般人对付不了幕后主使吧?” 上官如期剜她一眼,对她料事如神的能力很有异议,“有时候我真是很好奇,你究竟是天生就这么聪明呢,还是后来被祝离训练得这么聪明。” “你猜?”林若隐歪着头笑,模样竟有几分调皮,全然不见先前的沉闷。 上官如期眼光一热,旋即移开视线,煞有介事道:“我猜你肯定是后来被训练出来的,否则你当初就不会蠢得选择投靠祝离。” “算是吧!”林若隐大大方方地承认,“人从愚蠢到聪明,总是要有一个过程的。” 上官如期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跟着祝离的这两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是什么值得了解的事情,殿下还是不知道的好。”林若隐脸上的笑容消减了不少,连目光都跟着黯淡。 这话在上官如期听来便是她不愿意说,伤痛也好、快乐也罢,那都是独属于她的回忆,断然不愿意被他人知晓。 这样的想法令他瞬间有些不悦,然而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于是故作平静道,“提前跟你说,私兵一案牵扯到的人是赵国公,赵国公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太后的兄长,当朝国舅,所以,即便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也不能像对待一般罪犯那样简单粗暴,否则一不小心,得罪的可是太后。” “可是……”林若隐大惑不解,“谋逆这么大的罪,不是一经核实,立刻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吗?即便是太后,也不好这么偏袒吧?再说了,即便是自己的亲兄弟,那跟自己的儿子比起来也还是亲疏有别的,太后不至于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吧?”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上官如期哼了一声,语气略有些严肃,“不过你说的株连九族,哪九族,我们自己就包括在里面,难道你想让我们一块儿跟着伏诛?” “呃……当我没说。”林若隐一头黑线,她光想着就事论事,一时忘了这一层。 “按照正常逻辑,事情的确应该如你所说的那般,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当今太后并非父皇生母,而是养母么?” 什么?林若隐大吃一惊,这……怎么又跟剧本中的情节不一样? “父皇生母,也就是我的皇祖母,她生前并不受宠,以至于自己生的儿子也要被人夺去,当成别人巩固地位的筹码,也这导致她常年郁郁寡欢,最终积郁成疾,不到三十便黯然离世。” 上官如期说起这段往事时颇有几分伤感,“父皇纵然万般心痛却也是无能为力。太后母族势力强大,而她也是个强势的性子,父皇刚登基那几年,太后借父皇年少不够稳重为由牢牢把持朝政,逼得父皇是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后来父皇总算联合手底下的几位大臣一块儿抢过了主政权,可碍于孝道,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如今这档子事,看似简单易处理,其实很难,一不小心,一顶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帽子就扣上来了。” 上官如期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而最为关键的是,虽然我们的人找到了指向赵国公的证据,可这些证据又很隐晦,并不能直接证明赵国公跟私兵有什么牵连,因此也就不能以此定赵国公的罪,毕竟被人为制造证据诬陷也是有可能的。” 听他说了这一大圈,林若隐总算明白过来,就是说,太后并非皇帝生母而是养母,碍着这层关系,皇帝处理与太后有关的事情才必须更加谨慎,而他既然说了太后母族势力强大,那想必国舅不只是国舅那么简单,而他们家族也不光只有国舅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 牵一发而动全身,别一不小心事情没办成,还要将自己陷于被动。 她演过古装剧,也学过历史,知道有些权臣能厉害到能够影响整个朝局的程度,轻易开罪不得。远的不说,光是那和珅,乾隆眼睁睁地看着他贪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更别提局势更加错综复杂的大烨了。 她很快理清楚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最后拎出最关键也是最简单的一点,遂问道:“几天前你们那么大的阵仗,难道就没抓住几个舌头?” “当然抓到了,而且还不少。不过他们一个个骨头比钢铁还硬,被打得半死,愣是不肯往外说一个字!”一想到这个他就来气,本以为抓住了那几个头领事情便可水到渠成,没想到审了几天都毫无进展!” 林若隐眼睛滴溜溜地转,难怪他急着把自己抓过来,她还以为他是真看重自己的能力,原来是病急乱投医! 第71章 至于这么生气?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探过了身子凑近他,不怀好意地笑,“陛下应该很希望你能证实赵国公就是幕后主使吧!” 自己头上顶着这么大一座大山,这龙椅怎么坐得安稳,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他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虽然他心里也知道这样不够光彩,可这是事实,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也无需遮掩什么。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林若隐问。 “什么怎么想?事情是怎么样就怎么样,难不成我还会为了讨好父皇颠倒黑白不成?”上官如期很是不满。 怎么说他也是武将出身,若非身为皇子,他才不想掺和朝廷上的种种阴谋诡计。可惜这些东西是他注定躲不掉的,既然无法明哲保身,那就索性变被动为主动。 他可不会忘记早上离宫时父皇交代的那句,“此番你揭露赵国公蓄养私兵有功”,赵国公蓄养私兵,事情还没有结论,父皇已然给这件事定了性,要是他真事事揣摩父皇的心思、一律按照父皇的意思办,那他,就不仅仅是是非不分、灭绝人性,更要彻底沦为一个没有思想、没有主见的棋子,而棋子,终究是会被丢弃的。 不论是出于心中的正义,还是出于维护自己的利益,他都不会这么做。 林若隐努了努嘴,改口道:“我是问你,你认为这件事是不是镇国公做的,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认为?”上官如期哼哼一声,“我认为在没有查到确凿证据之前,我们在这里说什么都没用!” 说罢,忽地起身,弯下腰往外走。 林若隐这才反应过来马车已经停下来了,她无语地翻了翻眼皮,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不就怀疑了下他的人品吗,至于这么生气?我们本来就不熟好吧! 下车时,上官如期已经先一步才朝大理寺的大门走过去,林若隐赶紧追过去,并肩挨着他,小声问道:“话说,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我带出来,就不怕引来非议?” 上官如期侧眸打量她一眼,一脸的莫名,“你现在在琰王府的位置和刘用是一样的,我带自己的副将出门,谁敢有什么非议?” 呃……林若隐一时哑口无言,怔了怔,无奈地耸肩,好吧,是她还没适应,差点忘了这一层。 可是——她再次追上去,“殿下!” 上官如期回头看她,见她神情古怪,一时不解,奇怪道:“怎么了?怎么欲言又止的?有话不妨直说?” 林若隐心里窘迫不已,一双眼睛到处乱瞄,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这里面应该有刑讯室吧?” 上官如期恍然大悟,惊讶过后,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老神在在地审视着她,“怎么,你害怕?” 那满满的嘲讽之意,恨不能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潜台词是,你一个杀手说害怕这种地方,莫非是在搞笑? “我是杀过人不假,可那都是他们先要杀我的,我是属于正当防卫,而且我都是一剑毙命让他们死得痛快,从无虐杀!”杀手同样残酷不假,可是不变态啊! 上官如期盯着她思考了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在马车上等我。” 林若隐瞬间如蒙大赦、如释重负,连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都恢复了几分人气。 她一想到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犯人或者俘虏被刑讯逼供的画面就忍不住一阵恶寒,方才她太兴奋竟然敢忘了这一点,他一说她就跟着出来了,等到了大理寺门口,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死神气息她才反应过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生活在和平社会的现代人,纵然半年前因意外穿进这个虚拟的世界,也未曾经历过那些极端残酷的事情,心里的恐惧岂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再说了,她是要帮助上官如期不假,可也不是非得事无巨细地帮他,她只要把控住大方向就好。 她往前探了探,眼看他头也不回地进去了,心里便又踏实了几分,他可是年纪轻轻便身经百战的战神,每一场仗打下来少不得要抓几个俘虏回去,为了套出敌军的信息,少不得各种使尽各种手段,还能对付不了区区几个小兵头领? 她不断地为自己找借口,然后果断转身,正准备回到马车上等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红影。 她现在对红影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几乎想都没想便闪身追了过去。 刚刚还候在马车边的一干人等眼看着她要走来又刷的一下不见了人影,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纷纷怀疑她是不是又跟着殿下进去了。 刚转进附近的小巷,一抹红衣从拐角缓缓而出,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身边还多了个琉璃,她脸上的鞭伤已经好了,留了条细细长长的疤痕。 主仆之间如此信任,倒是让她好生羡慕。 林若隐在巷子中站定,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轻笑一声,脸上满是傲然与冷漠。 无双站在原地不动,笑声如山间风铃般悦耳,“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若隐不客气地问,至于自己有恙无恙的与她无关,自己懒得跟她说这些废话! “路过。”无双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傲慢,两个字就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接着又是一笑,声音低柔婉转,“林姑娘在山上的那出苦肉戏演得不错,连我都骗到了,要是少主知道你这么快就恢复如初,定会为你感到欣慰。” “彼此彼此。”林若隐冷眼看她,“我也没想到早上才犯心病的无双姑娘这么快就活蹦乱跳地出来逛街!” 翡翠一听她竟敢挤兑自家小姐,很是气不过,可小姐在这里,怎么也轮不上她说什么,只能恨恨磨牙。 无双始终笑眼盈盈,视线不经意地在她头上扫过,眼光一亮,瞬间恢复如初,她勾唇一笑,悠然问道:“林姑娘这是打定主意要背叛少主了?” “怎么,你希望我回去?”林若隐反问。 无双又是一笑,“林姑娘该不会真的爱上琰王了吧?” 第72章 良禽择木而栖 “你想多了。”这回林若隐倒是没再冷冰冰地敷衍她,“琰王殿下身份尊贵,岂是我能够肖想的,我可不会——”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无双身上一扫,我可没有某些人那么大的志向。 她这分明是在讥讽自己攀龙附凤、痴心妄想,原本还故作淡定的无双脸色一白,几乎就要发作,可最后,她还是拼命压下了这股怒火,她狠狠咬牙,一字一句地还击:“琰王身份尊贵?你也不差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与琰王可是有过婚约的?” “你说错了!”林若隐矢口否认,“与他有过婚约的人是林筱吟不是我,而林筱吟,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无双面色一凝,“既是如此,你为何要背叛少主!” 林若隐迟疑了片刻,眸光闪了闪,问道:“你真想知道?” 无双敛了神色,一副愿意洗耳恭听的神情。 “因为你。”林若隐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无双脸色大变,身边的琉璃已然忍无可忍,几乎要冲出来骂她个狗血淋头。 林若隐全然无视,脸上是释怀之后的平静与坦然,“我对王爷的心思想必你也知道,王爷对你的心思我也知道,我曾经为此伤心过、痛苦过,可是现在我想通了,与其念念不忘,不如好聚好散。”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没有异样,接着说道:“当然,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陛下频频逼婚于王爷,而王爷为了保护你,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挡枪,以至于不肯放我离去……”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林若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失望,同时又很庆幸。我偷偷放在心里喜欢了两年的人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好在,我还不算太蠢,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无双的脸色或黑或白,甚是精彩,林若隐冷眼旁观,静等着看她如何应对,她在迟疑片刻后对林若隐怒目而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你分明是看上琰王在大烨有权有势想要攀高枝,又怕得罪王爷,所以才把责任怪在我头上!你要真的只是想离开少主,何必非得投靠琰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看上了琰王的势力!” “随便吧!”林若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么多,至于你信或者不信,我都不在乎。你今天出现在这儿无非就是想打探虚实,刚才你也看见了,我和琰王共乘一辆马车,他相信我,而我,也已经打定主意要投靠于他,也确实是看中了他的势力,可这有什么不对吗?良禽择木而栖,更何况是人,换做是你,你难道不会这么做吗?所以,真也好假也罢,你都不用再担心我会回去影响你的地位。” 说罢,再不管她会是什么反应,转身从从容容地离开。 身后的屋顶上,祝离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紧蹙的眉头许久都没有松开。直到她上了马车,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目光往下一瞥,无双和琉璃还在巷子里站着,他眼中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一转身,潇洒地离去。 自从上次被她用鞭子打伤脸毁容,琉璃便对她恨之入骨,这会子更是怒瞪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咱们把她住在琰王府的消息传出去,看她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绝对不行!”无双收回视线,厉声呵斥。 “为什么?”琉璃惊愕道。 “少主已经向大烨皇帝表明要娶她为妻,大烨皇帝也准许此事,她住在琰王府的消息若是传扬出去,丢的可是少主的脸,你有几条命胆敢惹怒少主!” “是是是!奴婢愚钝,没有想到这些!”琉璃骇然失色,连忙向她认罪,见她没有再发怒,便壮着胆子发问,“可、可是大烨皇帝既然答应让少主娶林若隐,那她现在住在琰王府岂不是在公然抗旨?” “谁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无双恨恨说道。 谁也不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上官如期的人不会,少主也不会,若非仗着这一点,上官如期又怎么敢扣着人不放? 她望着琰王府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林若隐,你最好记住你刚才所说的话,你要是再敢招惹少主,休怪我不客气! 她重重一哼,拂袖离开,琉璃急忙追了上去。 马车内,林若隐仿佛能够预知一切一般,适时地掀开了窗口的帘子。 不远处的巷口果然没有了凛冽的气息,而斜对面的屋顶,那一抹华丽的紫色也已经不见踪影。 这具身体对祝离身上的气息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方圆百米以内,他一出现,她立马就能所有察觉。 她就知道,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好在这里是大烨,他纵有万般手段,也不敢与强权硬碰硬。 上官如期摆明了态度要留她,他就算再恨,也只能妥协。 当然,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所以,她以后得格外留心才是。 林若隐暗暗告诫自己,心莫名地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紧张。 “你怎么在这里?” 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一抬头,对上两张熟悉的脸,心莫名一松,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赵浩然和许织云齐齐朝她走了过来,跟赵浩然春风拂面的笑容相比,许织云则是一脸的嫌弃,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咕哝,隔得有点远,林若隐听不清,却很肯定她一定是在咒骂自己。 不过林若隐一点也不介意,权当她不存在,她冲着赵浩然笑,“这么巧,你们也来了。” “可不巧,是殿下叫我来的。”赵浩然道,“你怎么不进去?” 林若隐头皮一麻,没好意思告诉人家自己不敢进去,避重就轻地道:“我一个杀手,还是低调些为好。对了,你既是与殿下约好的,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赵浩然刚要回答,忽然停住,回头瞟了许织云一眼,无可奈何地叹气,“还不是因为她!” 第73章 看着她 他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谁知道半路上杀出来个许织云,这丫头逮着机会就黏着琰王殿下,武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跑的速度倒是比从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害得他想躲都躲不了,还白白把出门时乘的马车给抛下了。她一追上他就逼问他去哪儿,不肯说她就不走,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他索性告诉了她,结果她顺杆就往上爬,非要跟着过来! 他一路都在纠结该怎么甩掉这黏人的鼻涕虫,眼看着大理寺就要到了,正想着该使点什么招数让她留在外面,不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林若隐。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朝车内的林若隐挤了挤眼,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这下好了,你在这里看着她,千万别让她进去!” “诶你——”许织云气得拿眼睛瞪他,“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凭什么让她看着我!” “这不废话吗,这可是公事,摆在明面上的公事,你一个女人瞎掺和什么?你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是不想让殿下活了!” “我——” “那我凭什么要帮你看着她?”这回轮到林若隐发问。先入为主的原因,林若隐对许织云一向没什么好感,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再招惹她。 “你不是要帮琰王殿下吗?看住她就是在帮殿下!” 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林若隐挑了挑眉,一副虽然极不情愿但不得不接受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们废话了,要是耽误了正事,殿下以后有事都不找我了!”他一脸的怨念,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喂!”许织云大叫着想要追上去,刚跨出一步,脚踝处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透明得几乎肉眼难辨的丝线。 “你干什么!”她抬头瞪着林若隐。 林若隐手中捏着丝线的另一端,气定神闲道:“当然是看着你了。” “喂,你什么意思,你当我是狗吗?”许织云气急败坏地冲她喊。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林若隐脸上含笑,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你——”许织云气得跳脚,偏偏她却坐在那里闲适的笑,她更是差点当场崩溃。 老天一定是看她这些年过得太顺才会故意派这么个女魔头来折磨她! 笑归笑,林若隐心里分寸还是有的。这毕竟是大理寺门口,而许织云再怎么出格那也是相府千金,不好让她当众出洋相。是以,她很快就挥手把绳子收了回来。 “我也只是照吩咐办事,如有唐突之处还望许小姐海涵。”这话谦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她的脸上却满是不屑一顾。没人带着,她现在就是想进去也进不去。 要是愤怒能化为有形,林若隐此时一定能看到她头顶冒着一团浓烟。许织云恨恨磨牙,视线忽然落在眼前的马车上,灵机一动,转身就往马车上走。 她是相府千金,平素又跟殿下关系亲厚,琰王府的侍卫哪敢有什么异议,当然是无视啦! 林若隐见她上来,目光一震,警惕地看着她,“你上来做什么?” 许织云得意一哼,大剌剌地往她对面坐下,“这是琰王府的马车,许你坐不许我坐?” 林若隐翻了翻眼皮,接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便!” 话音刚落她就变了脸色,起身往外走。 “怎么,你怕我,不敢跟我在一块儿?”许织云挑衅道。 其实她倒是巴不得林若隐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可她毕竟是跟琰王殿下一起来的,回头殿下一出来,看见自己在这儿她却不见了,肯定会以为是自己把她给气走了!她可不会蠢得去做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再说了,两个人待在一块儿,谁难受还不一定呢! 林若隐回头看她一眼,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她的心思,转而一笑,施施然回到位置上,别有深意地问:“赵浩然之前跟我说,你曾经有喜欢的人,不过被父母给棒打鸳鸯了?” 许织云先是一愣,旋即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是他自己跟我说的,既然你非要我留下来,我当然要找点话题跟你聊,你说是吧?”林若隐笑意满满,语气难得的透着一丝慵懒。 赵浩然你这个王八蛋,竟然把这么私密的事情说给她听,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许织云一脸怨念,咬牙回敬:“你怕无聊啊?那不如你把你自己的事情说来我听听?比如说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年龄几许、家在何处,为什么会投靠祝离,又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他,改投琰王殿下?” 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听林若隐的隐私。林若隐笑容淡然,缓缓开口:“你这是在怀疑我么?” “难道你不值得我怀疑么?”许织云反问,“我一直都很好奇,在投靠祝离之前,你究竟是谁。怎么,你该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敢回答吧?”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这些。”林若隐丝毫不给面子,停顿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抿唇笑道,“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你之前那段感情错过便错过了,将来还是不要在别处浪费时间的好,反正,你终究也是逃不过命运枷锁的。” “你胡说什么!”许织云怒了,她平生最讨厌别人叫她向命运妥协之类的话。 “我这可不是吓唬你,而是说的事实。”林若隐忽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以为你每天跟赵浩然混在一起,学他的离经叛道毁了自己的名声让你的家人对你失望从而放弃你?以你如今的名声,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是很难,不过,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大烨这一个国家,还可以去周边几个邻国找啊!你这相府千金的身份,某些人可不会白白浪费呢!” 她语焉不详,说话的语气神态又像是在故意吓唬她,可不知为何,许织云莫名地感到心慌,连气势都不觉弱了下去,嚅嚅道:“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当我是吓大的么!” 第74章 遇刺 现在除了母亲偶尔会对着她唠叨几句,再偷偷抹几滴眼泪,她父亲,她祖父,还有她的两位兄长,现在都懒得管她,连嫂嫂都跟她说了,父亲已经发话,要大家谁都别管她,哪天她要是死在外面只管派几个下人去收尸就行。 林若隐看她明明已经心虚却仍在嘴硬,内心竟生出一丝不忍,归根究底,她不过是想反抗自己的命运,非但没错,还十分令人敬佩,她唯一的错误不过是囿于所处的环境以及认知,想不出正确的解决方法罢了。 尽管系统早就提醒过她,绝对不可以泄露天机,可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她,“你要真想摆脱命运,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京都城,离得越远越好,反正你现在不走,以后也还是要走的,而且会走得更远,再也无法回来。” 这话并非为了吓唬她胡诌的,而是有事实依据,剧本中,祝离回到若兰以后率军攻打大烨,北边邻国趁机举兵来犯,为了边境安宁,也未免使自己腹背受敌,彼时已经登基为帝的太子主动提出和亲,出于报复,他特意收许织云为义妹,赐以长公主身份,派她前去和亲,而和亲对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不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更是妻妾成群荒淫无度,她嫁过去之后可谓是饱受摧残,而那老头子没过两年就死了,她毫无意外地按照该国风俗自动成为下一任君主的姬妾。 新人君主倒是人道得多,而且也很喜欢这位来自大烨的和亲公主,对她算是不错,可她早就心如死水,最终积郁成疾,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这其实没什么意外的,这本来就是个充满悲剧色彩的剧本世界,她来这里就是挽救其中最大的悲剧,至于许织云将来的命运是否会有所改变,谁都无法预料。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许织云打断她的思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跟琰王殿下在一起才故意这么说的!不过我告诉你,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干涉,我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魅惑殿下,要是你敢做出什么伤害殿下之事,我许织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她义正辞严的,气势少有的强悍,连林若隐都不得不佩服她对上官如期的这份忠诚,只是……她摇头叹息,惋惜道:“随便你。” 她只能言尽于此,其他的,她的确无权干涉也干涉不了。 气氛有些紧张,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外面很快传来轻快愉悦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逼他们吐出证据,果然没叫我失望!” 是赵浩然的声音。 两人皆是目光一亮,林若隐刚刚一动,许织云便快一步起身出去。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听你所说,事情好似很顺利?” 赵浩然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会从马车上下来,一脸惊愕地看着她。上官如期的视线直接越至她身后,不见林若隐的踪影,心里莫名一慌,急忙问道:“她呢?” “放心,她就在这里面,没跑!”许织云不高兴地努嘴,才认识人家几天,至于这么紧张? 林若隐掀开帘子冲外面喊:“我就不下去了,有话还是等上来再说吧!” 反正在外面说也不方便,也省得她一上一下的麻烦。 上官如期一眼瞥见她镇定自如的脸,暗暗松了口气,回头看看赵浩然,再看看雀跃和怨念各自掺半的许织云,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低低地说了道:“一起走吧!” 他没说什么,旁边的侍卫倒是大吃一惊,虽然殿下一向不拘小节,可平常也算是纪律严明,人家许小姐见了殿下都立马下车打招呼,她怎么就坐在里面不动,还招呼殿下上去?这马车,是琰王府的马车没错吧! 关键是,看殿下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真是见了鬼了。他们不禁开始怀疑,里面这位究竟是来为殿下办事的,还是来给殿下当红颜知己的,要不然殿下怎么偏偏对她如此亲切随意? 侍卫们个个心照不宣地琢磨起了上官如期与林若隐之间的关系,一时间竟然忘了留心周围的动静。 眼看着他们朝马车上走过来,林若隐脸上不禁多了一丝笑容。她的视线随着他们不断的移动,等到他们绕向车头,她才移开视线。 不经意间,她忽然发现对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俯冲过来,待距离近一些,方看清楚原来是一名刺客。 那刺客穿着一身银色的衣服,头脸整个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拿着一把剑,正朝着上官如期的方向刺去。 林若隐脸色刷的变白,口中喊了一声“上官如期”,双掌已经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装饰精美的马车瞬间四分五裂。 刚踏上马车的上官如期目光一震,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林若隐已经飞扑了过来。 “殿下小心!”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借力挡在他的面前,同时一脚将背后散落的木板飞踢出去。 木板正好打在了飞冲而来的剑上,刺客往边上一闪,继续发起攻击。 林若隐放开上官如期,毫不犹豫地飞冲上去,紧接着,上官如期也上去了,他们两个迅速对刺客展开合围之势。 底下的侍卫们早就吓傻了,头领率先回过神来,高喝一声:“保护殿下!” 话音刚落,侍卫们已经齐刷刷地冲到了前面,将上官如期等人牢牢围住。 许织云已经吓得说出话,被赵浩然紧紧护在身后,她呆呆地注视着蓄势待发的刺客,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胆子这么大,官府门口就敢公然行刺。 那刺客武功奇高,上官如期和林若隐两人合力都没能占得上风。赵浩然眼看着那刺客招招致命,急忙上前帮忙,结果刚向前踏出一步,一支利箭划破长空,“噗”的一声闷响,刺进了他脚下的土地。 他吓得往后一躲,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蹦出,一抬头,瞬间瞪大了眼睛。 对面,密密麻麻的箭铺天盖地的朝这边射来。 第75章 剑上有毒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张口大喊:“快走!” 刺客是冲着上官如期来的,一直紧咬着他不放,林若隐眼看对面万箭齐发,暗道一声不妙,正要拉他离开,不经意间瞥见掉落在地的车帘,眼睛一亮,迅速冲至地面,抓起车帘往上官如期前面一甩,无数射向他们利箭瞬间被卷入帘中,再被林若隐用力挥抛出去。 刺客正伺机向他们发起进攻,忽然被飞抛而来的帘子挡住了视线,他下意识地提剑,帘子瞬间被剑刺破,迅速滑落剑的底端,最后一头盖在了刺客的脸上。 刺客发怒地想要将帘子甩开,奈何帘子被他手上的剑牢牢串住,根本甩不开,而他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剑,只是胡乱地在帘子底下挣扎。 林若隐见状,二话不说地拉起上官如期就走。她光顾着保护上官如期,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完全暴露在外。上官如期大喊一声“小心”,她刚一回头,就听见一串“呯呯砰砰”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齐齐打在了上官如期的剑上,往后弹出去老远,可箭阵实在太大,根本无法抵挡,一不小心,上官如期便被箭射中了肩膀。 “殿下!”林若隐惊呼一声,正要绕到前面帮他,结果却被他一掌推开。 “殿下——”和赵浩然一起在后面抵御箭阵的许织云见状嘶声叫喊。 上官如期浑然不觉,剑在手中转得飞起,势如闪电般的箭矢一批接一批地落下。 这时,刺客总算挣开了头上的帘子,一眼上官如期和林若隐就要逃走,赶紧追上去。而奇怪的是,那些箭落在他身上时全部自动弹开,根本就刺不进他的肉身。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身上穿的银色衣服是全套软甲。 好在,大理寺的侍卫总算闻风出动,而禁军也已经大批往这边赶了过来。 刺客眼看已经失去先机,于是不再恋战,果断飞身遁走。 禁军统领范鹏率打马走在前面,一看刺客要逃,立刻飞身拦截,箭阵齐齐改变方向,对准范鹏猛射,范鹏被逼得直往后退,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刺客逃走。 他这一走,箭阵也紧跟着停下。 大家齐齐往箭发出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塔楼之上,无数黑影迅速移动。 范鹏立刻调头,飞身回到马背上,冲上官如期拱手一揖,高声喝道:“追!” 一声令下,禁军齐齐追随着他调头赶往塔楼。 危机总算解除,刚刚还卯足了劲准备跟刺客决一死战的上官如期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殿下!”林若隐惊呼一声,急忙上前将他扶住。 上官如期脸色惨白得诡异,林若隐立刻察觉出不对劲,他是铁血将士,不可能因为一点箭伤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伤口周围溢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箭上有毒! 林若隐大惊失色。 这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不约而同地叫喊着“殿下”,上官如期努力睁了睁眼,瞥见林若隐眼底泛起的猩红,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旋即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对她充满怀疑,而事实如许织云所说,直到现在,她仍然值得怀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愿意相信她。相信她并非坏人,更相信她是真心想要弃暗投明。而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心情,关心她的生死了呢? 也许,从她失忆时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开始,他便生出了想要保护她的心思;又或者是在更早的时候,那时她差点被自己煞费苦心救下来的女人伤到,她虽然一怒之下打伤了那个女人,可最后还是毅然送走了她;更或者,在他即将被暗箭射中,她义无反顾地冲上来替自己挡的那一刻,他便被深深地触动了。 后来他的属下告诉他,那个叫罗绮的女人早就被祝离买通,她知道自己绳结里有钢针却始终没有提醒那个一心想救自己出火坑的女人。 对于一心要帮助自己的人,她始终未曾有半分心软,而号称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却未曾与她计较分毫。 她不过是祝离用来试探林若隐的棋子,毫无留下来的价值,林若隐要她命,祝离定然不会在意,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他知道她只是不屑,不屑为了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可这份不屑里面,又何尝不是透着她的悲悯与仁慈? 他忍不住笑她太傻,作为一名杀手,她竟然如此天真善良,而这份天真善良,对她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或许从那时候起,他便存了守护她的心思,当然,前提是他得有这样的机会。 后来他们接连相遇,她几次救他于危难,可他,却很阴险地在她失忆时欺骗了她,虽然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大局,可是,天知道他那几天内心有多煎熬。直到,他们再一次在城外相遇,彼时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助他躲过了追杀。 他是琰王,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可是自从遇到了她,多数时候都是她挡在自己前面保护自己,那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生的背影,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所有的疑虑。 即便就连赵浩然也提醒他要小心,可他,就是愿意赌上一把。不,这根本不是赌,而是坚定不移地信任。 认识这大半个月,她已经为他受了无数伤,今天总算也轮到他为她挡一次。 他,很开心。 他无力地倒在了林若隐的怀里,听着她焦急的呼唤,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也许,这就是命运,他与她,注定守护彼此。 大理寺很快牵来了新的马车,赵浩然与侍卫合力将上官如期扶上马车,许织云心急地跟上去,而原本也该跟上去的林若隐却在即将踏上马车的时候突然转身跑了。 “喂!你去哪儿?”正准备猫腰进去的许织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赶紧回过头冲她大声叫喊。 倒不是她想让林若隐留下来,她只是明白,琰王殿下醒来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林若隐。毕竟除了她,还没有人能让尊贵的琰王殿下舍身相护。 第76章 或许我该叫你——王妃 林若隐不顾身后的叫喊,随手从一名侍卫手中抢了马便跑,她是琰王殿下的人,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奔离开。 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儿,问她显然也只是徒劳,大家只能放任她离去,然后抓紧时间送上官如期回府。 林若隐去的正是西平王府,她必须确认,此番行刺是否与祝离有关。 早上他与上官如期过招,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是上官如期的对手,后来他威力大涨,人却出于一种癫狂状态,这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偷练了什么邪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而他一向自视甚高,这次败于上官如期之手,定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所以,她现在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祝离。 当然,她不希望是他,又希望是他。 如果是他,那么会出现是两种结果:一种是陛下龙颜震怒拿祝离问罪,激怒祝衡,祝衡发兵攻打大烨,那么大烨西境高急,百姓流离失所;二、陛下龙颜震怒拿祝离问罪,祝衡不愿得罪大烨,继续选择隐忍,那么两国继续相安无事,然而按照剧本中的设定,祝衡生性残暴,缺乏忍耐,当初之所以同意留下祝离,绝非为了顾全大局,而是为了自己,他很清楚自己若是不这么做,大烨皇帝必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而他回去之后之所以没有发兵报复,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贸然出兵容易落人口舌。 可是自己的儿子被杀就不一样了,如此奇耻大辱他万万不能忍受,更何况这是多好的一个借口,他怎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大肆宣扬,引得周边几个邻国同仇敌忾,与他一同攻打大烨。 毕竟,这样的借口打出来,赢了那叫替天行道,输了,大烨碍于天下人的看法,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顶多就是死一些无辜的将士罢了,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又怎么会在乎将士的性命,在他们眼里,不过区区蝼蚁罢了。 她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阻止战争,她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一旦她确认幕后主使就是祝离,那么,她只能力劝上官如期不要把事情闹大。 虽然,她很明白自己这么做很容易引起关于她对上官如期究竟是否忠诚的怀疑,可她必须这么做。她不怕被怀疑,她怕的是,一心想要报复的祝离在没受到任何影响的情况下会更加变本加厉。 从他为了得到她手上的东西能放这么长的线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极度难缠的人,可她不想跟他继续纠缠。 可是,第三种结果才是最可怕的。 其实不论是谁,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公然行刺皇子,必然有把握销毁证据,说不定禁军现在赶过去以后即便侥幸抓住了几个人,最后也肯定什么都查不到,因为还没等他们开口,那些人就先自尽了。 刺杀皇子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敢参与这件事情的必然都是死士,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在禁军手上的。如果不是祝离,那么,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气焰这么嚣张,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上官如期的命,那他们岂不是随时都在危险之中? 想到这些,她便没由来的烦躁。 她想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平王府。 西平王府门口的侍卫远远就听见马蹄声朝这边过来,还以为是什么人来闹事,定睛一看,原来是许久未曾现身的林小姐,于是纷纷收刀,在她匆匆走上台阶时恭敬地弯下腰去。 西平王向圣上求婚一事早就传遍了京都城,即便整个西平王府的人都知道未来的西平王妃不知所踪,可谁敢往外多说一个字,这会儿她总算回来,大家心里是一团高兴,悬着心也总算是落下了。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林若隐此行的目的是向祝离兴师问罪,最终连累到自己,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行。 西平王府的婢女奴仆见到林若隐,一个个惊讶不已,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个小丫头更是吓得噤若寒蝉,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林若隐眼尖,一眼就认出她们就是平时常在私底下议论自己的一撮。她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她们以往笃定无双会成为西平王妃,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现在祝离主动向圣上求娶自己,她们一个个地全蔫了。 连下人都这么势力,这算是什么世道。 迎着众人或震惊或怪异或惶恐的眼神,她就这么一路来到了祝离的房间。 听到动静的老唐老远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乍一看真是林小姐回来了,还不敢相信,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还不够,又使劲揉眼睛,眼看着她走近,“呀”的一声,激动得老泪纵横,“小姐,真是小姐回来了!快,立即向少主通报,就说小姐回来了!” 林若隐目光一震,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祝……王爷在府上?” “当然在了。”老唐被她问得一脸莫名,“少主不在府上在哪儿?不是,您一回来就直接本这儿,不就是来找少主的吗?” 林若隐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径自往里面走去。 老唐一拍大腿,急忙喊道:“少主正在休息,没有通报不得擅闯!” 休息!我看他是压根就不在房间里吧!林若隐眸光一黯,加快了速度往里面走。 “林小姐,好久不见。” 刚刚越过月洞门,一抹黑影悄然出现,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南燕回,这人的衣服八百年都不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只有这一套衣服,脸上也永远都是一种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面瘫。 当然,这一点他是随了主子,旁人无话可说。 他们接二连三地跑出来,林若隐隐约意识到什么,抬头瞪了南燕回一眼,压低了声音呵斥:“滚开!” 她心里很急,再耽搁,就算刚才的刺客就是祝离他也该赶回来,他要是抢先一步回到房间,那她还验证个鬼! 第77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南燕回似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脸上却一贯的没有表情,“这么心急?不过你确定自己真要见少主么?” 林若隐不假思索地问:“我要见你,你敢接么?” 南燕回大窘,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少废话,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林若隐不禁动怒,已然摆出来了要与他大打出手的架势。 这时,身后幽幽地飘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愧是攀了高枝的人,这口气就是不一样。” 林若隐循声望去,一声墨绿长袍华贵无双的年轻男人从房中徐徐走出,随着他的到来,周边的气压瞬间降低,迫得人莫名紧张。 南燕回立即转身,恭敬揖道:“少主!” 林若隐呆立在地,望着眼前气质清冷的男人震惊不已。 他竟然……竟然真的在府上。 她抄了近路从大理寺过来,路上根本没见到任何可疑的人,他如果从别的路线过来,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燕回,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琰王殿下身边的人大驾光临乃是我西平王府的荣幸,你不好生招待,还堵在这里不让人进,岂非不识抬举?” 那屋檐下的门台比平地高出半人有余,祝离就那么立在门口,本就挺拔的身材看上去颇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清冷,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俨然有俯视众生的味道。 南燕回闻言深深地弯下腰,看似恭敬,实则不以为然。 林若隐在片刻的愣怔过后,瞬间回过神来,忙垂首拜道:“王爷!” 祝离下巴微挑,傲气十足道:“林姑娘有何见教啊?” 他唤她姑娘,因为她已经是上官如期的人,如此称呼有抬举之意,不过绝非真心,而是讽刺。 “不敢。”林若隐心里惴惴不安,表面却强装镇定,“属下只是奉琰王之命前来邀请王爷到琰王府做客,现在话已经带到了,属下也该回去了。” 说罢,不等祝离开口,林若隐立即转身离开。 她原本笃信祝离不在府中,所以才会单枪匹马地杀过来,没想到祝离居然在这里,不抓紧时间逃跑,难道还等着他亲自来抓吗? 她已然意识到不妙,可惜,事情从来不会出现意外。 刚走出没两步,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凉凉的触感,她顿住脚步,微微侧眸,一把明晃晃的剑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持剑者正是南燕回。 林若隐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上的佩剑,却并没有急着动手。 “来了就走,莫非是不给本王面子?”祝离的声音不重,却隐隐透着威胁之意。 林若隐暗道不妙,自己急于排查刺客,压根就没想过若祝离在王府的后果。 是她鲁莽了!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想过退路。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祝离看着她僵直的背影,骤然变了脸色,语气凌厉无比,“小隐,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本王的人都不放眼里了!” 她果断转身,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唐突,请王爷恕罪!” “恕罪?”祝离咬牙冷哼,“你现在有琰王撑腰,还怕得罪本王么?这西平王府你可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属下不敢!”林若隐一脸惶恐。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更何况他不是小鬼,是比阎王还要可怕的人物! 上官如期可以跟他硬碰硬,她却不行。即便上官如期的确愿意给她撑腰,那也并非无所不能。最简单的例子,今天她要是死在这里,上官如期就算气得七窍生烟也不能拿祝离怎么样。 她出自西平王府,一天是他的人,就一生都与他断不了干系,作为她的救命恩人,他随便找个理由处置了她,谁敢置喙什么。 怪就怪宿主太蠢,给自己挖了那么多坑,她这辈子是别想在祝离面前抬头挺胸做人。 祝离见她虽不情愿,却没有要动手的打算,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缓声说道:“陛下答应了本王求娶一事,本王原本以为你我的婚事定能顺利进行,如今看来,本王的准王妃不大老实呢!” “你想做什么?”林若隐仰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惊恐。 祝离没有看她,面无表情地吩咐祝离,“把她带下去,不到成婚之日不许放出来!” 林若隐骇然失色,惊声叫喊:“你不能这么做!” “哦?”祝离的目光凉凉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慌乱无措尽数落在他的眼底,瞬间激起了他的怒意,不过他越是发怒,表面就越发的淡定,施施然一笑,“为什么?” “我……”林若隐语塞。 这要她如何回答?她总不能说她现在是琰王殿下的人,他无权关她。圣上已经默许了他们的婚事,她这一说,千夫所指还是轻的,直接打脸圣上,她有几个脑袋敢这么做? 祝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黑沉一片,眼底的怒火似乎随时都要爆发,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林若隐,压低了声音说道:“说不出来?” 林若隐紧抿着唇,僵硬的身体写满了抗拒。 “带下去!”祝离怒喝一声。 南燕回抱拳领命,随即往林若隐跟前一站,低声道:“走吧!” 她最好是乖乖地自己走,若是被他押着,场面可是不大好看! 林若隐站着许久未动,祝离震怒的脸上渐渐多了一丝惊异之色,他惊讶的是,她竟然敢当面违抗他! “妙啊!”祝离不怒反笑,“在琰王身边待了几天,都学会反抗本王了。” “属下不敢。”林若隐只能尽力隐忍。 她,当然不敢。 他是她救命恩人,背弃他已是,若再与他动手,恐怕她就要被世人所不耻了。 她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却不得不在乎自己能否在此地立足,而这里,名声和口碑,是一个人的立足之本。 她低垂着眼睑,始终保持着克制。祝离已经看够了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终于移动脚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一点一点地朝她走近。 “本王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乃是自古以来的人之常情,本王不怪你。”幽冷的声音,充满危险的气息,就这么一点一点向她逼近,她想往后退,脚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第78章 她本该就是他的! “你想离开本王,行,不过,你只能横着出去。”祝离停在她的面前,微微倾下上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林若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想离开他,那就只有死这一条路! 祝离盯着她发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你害怕?” 林若隐咬紧牙关,手心攥得不住颤抖。祝离目光冰冷,忽地瞥见她头上的簪子,眸色一黯,抬手便往她头上扫去。 几乎出于本能,林若隐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倒,再一个急速旋转,灵敏地躲过他横扫过来的手臂。 祝离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本王动手!” 他一次次给她机会,她却越来越得寸进尺,今天若是不给她一点教训,她还当真以为自己可以被人随便挑衅。 他不再多说一句,手腕一转,银色丝线从他的袖中飞出,她目光一变,不住地往后退,可是,她根本就无路可退。 由于身份原因,祝离平常与人接触时总要多留一个心眼,随身携带兵器太过显眼,不仅有违礼仪更容易引起不满,于是他便用丝线防身,小小一卷,平时藏在袖子里,谁也不能发觉。她今日对许织云用的也是丝线绑人,其实就是向他偷学的。 尽管如此,林若隐还是试着挣扎了几下,可是很快,丝线就缚住了她的全身。 看来祝离是铁了心不肯放自己走了!林若隐顿时心急如焚,脑中飞快地转着,想着该如何脱身,忽地灵光一闪,提高了声音说道:“西平王这又是何必呢?” 她又做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眼底满是隐忍的痛苦之色,“能保护无双的办法有很多种,没必要选择两败俱伤的方式,不是吗?” “你又想说什么!”祝离怒道。 他现在发现,这个女人极善观察,也极善于从人的弱点处下手,以一种几位高明的手段,不着痕迹地操控人心。 “无双几次对我暗下杀手,就是从我身上感受到了危机,她害怕我会取代她在您心目中的位置,所以容不下我。而您本来对我就没有男女私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无双,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无双并不需要您以这样的方式保护!”林若隐面露悒郁之色,毫不犹豫地搬出了无双。 这是最拙劣的办法,却也是最有用的办法。 “谁说本王对你没有男女私情?”祝离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立刻意识到不妙,由于某种复杂的情绪,顿时暴怒不已,可他并没有发作,而是很快恢复镇定,不紧不慢地开口,“等你做了西平王妃,你我便是夫妻,夫妻之间,不是男女之情是什么?” “相敬如宾也能称为有情么?”林若隐反问,“您这一出权宜之计,毁掉的,可是无双长久以来的所有幻想,您真的忍心这么做吗?” “你句句提到无双,实则句句都在关心你自己,你是怕嫁给本王,影响你攀附琰王,本王说得对吗?”祝离火冒三丈,却始终保持着理智。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早该想到,即便她满门被灭,也改变不了她与上官如期有过婚约的事实,一旦他们相遇,势必会发生诸多变动。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后悔。 若非林家出事后不久上官如期就被调去了南境,恐怕她早就找到上官如期,哪还有他什么事。 说不定,她这两年来的唯命是从都只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找个落脚之地,好安心地等待上官如期归来。 想到这里,祝离越发的恼火,越发地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憎。 他终究太过自信,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让她在外抛头露面。他手下高手如云,远不缺她一个杀手! 不过没关系,以后都不会了,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想再轻易离开! 上官如期跟他耍无赖,他可不需要使这些手段,她本该就是他的! “带下去!”祝离暴怒,脸色涨得铁青。 南燕回回了一句“是”,紧接着一招手,立刻上来一名侍卫,与他合力将浑身被丝线捆得结结实实的林若隐拖走。 林若隐心急如焚,却深知挣扎叫喊只是徒劳,索性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上官如期中了毒箭,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了,她现在只能默默祈祷无双快点出现。 只有无双能够救她! 此时此刻,无双的确躲在月洞门后看着庭内所发生的一切,祝离的强势态度让她感到不安,即便她不断地安慰自己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可她的心里,分明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少主,爱上了别的女人,他爱上了那个他一心想要利用的女人。 看着祝离震怒的脸色,无双眼中蓄满了泪水。 用之则弃,用之则弃,少主,您还舍得弃了她吗? 也许有一天,被您亲手弃掉的人,会是我! 这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痛?她死死盯着祝离,他所在的位置离门口并不算远,可他始终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林若隐,得知她偷偷离开的消息,他是何其的愤怒,知道她去了高山,他又是多么的着急。 高山有四大巨人坐镇,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于是,他不顾阻拦,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据说林若隐与上官如期本就抄的近道,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做到那么及时地出现去救她! 眼泪在她的眼眶中肆虐,却迟迟不肯落下。 南燕回押着林若隐出来,无双想要躲到树后,却已经来不及,眼中的泪意更是无法遮掩,她慌忙低头,前所未有的狼狈。 南燕回惊讶地张口,话到嘴边立刻吞了回去。 林若隐却绝不肯错过任何机会,她要让祝离看清楚,看清楚他心爱的女人因为他有多心痛。她毫不犹豫地张口唤道:“无双!” 祝离面容巨变,惊慌失措地看向月洞门口。 无双只觉窘迫不堪,一时间无所遁形,眼睛四下乱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滴落。 终于,她强自镇定下来。 无处可躲,索性不躲。 她终于敢直视祝离的眼睛。 第79章 只差一点点,她就错过了真相 那双美得天下无双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泪水,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柔弱无辜的模样,一句话都不必说,便能叫看的人心碎。 不过几丈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祝离的心紧紧地揪起,总是眉目英挺眼神犀利的人,此时竟也有了一种脆弱少年的易碎感。 两两相望,各有各的无奈,那种无法诉说的心酸痛苦透过琉璃般的眼神传向对方。 你说过你的心永远只属于我一人,可是现在,你摸一摸你的心,还在原来的位置吗? 我说过,我最爱的女人永远是你,其他女人,皆是逢场作戏。 然而,他们都无法再开口。 爱不爱,他知道,她也知道。 片刻的凝视过后,他大概忽然意识到她才是最重要的人,忧愁的目光陡然间恢复明亮,来不及多想,便要上前叫住她,可惜刚踏出一步,嘴轻轻张开,被他无数遍温柔呼唤的名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她已经扭头离去。 事实已经如此清楚地摆在面前,自欺欺人就够了,她不要他继续骗她! 她会忍不住,恨他的。 眼泪扑籁籁地落下,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看到了,双瞳前所未有的晦暗。 林若隐惊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这就是无双的态度。 她,竟然选择忍。 不!她很快想明白一个事实,无双绝不是什么隐忍之人!她几次对自己下毒手时冷酷狠辣的模样,林若隐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在祝离面前选择隐忍,回头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报复在自己身上! 祝离一人就够她受的了,同时被两个心狠手黑的人缠上,她就彻底不用活了。 望着无双柔弱孤独的背影,林若隐一阵心惊肉跳,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让祝离放弃她去挽回无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人影,她下意识地看过去,之间不远处的长廊,一名侍女双手端着个托盘匆匆往前走,直到拐角处,她侧转身时,托盘露出一脚,上面不知放着什么,被一块黑布盖着。 林若隐先是一怔,旋即睁大了眼睛。 她来的方向,正是祝离的房间。 祝离的院子打通了一条走廊与外界连接,除了他的心腹,谁都不能走,林若隐向来主动将自己划在心腹之外,因此从未走过这条路。 所以,侍女手上的东西……是衣服! 林若隐目光大震,内力猛然提起,捆在身上的银线顷刻间被悉数震断,她一把将断了的银线扯落,向前飞奔两步,越过花坛,跳上栏杆,直追侍女而去。 南燕回没料到她会挣脱银线,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只能赶紧去追。 林若隐回身将紧追而来的南燕回挥开,南燕回侧身躲避,她便趁机继续往前跑。 眼看着就要追上那名侍女,一道黑影从头顶闪过,眨眼间便落在了她的面前。 宽大的衣摆还在空气中翻飞,祝离一身寒意,目光冷厉地望着她。 林若隐急急刹住脚步,目光急切地望向他身后的侍女。 就差一点,她必须要弄清楚那个盘子上放的是什么! 林若隐心急如焚,根本没时间在意此时挡在她面前的祝离已然怒不可遏。 她一再挑衅自己的底线,祝离忍无可忍,抬手直击她的面门,林若隐忽然侧身移开,一甩手,手中丝线飞出,瞬间帮助了侍女的左脚踝。 已走至长廊尽头的侍女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正要往前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啊”的一声摔倒在地。 手上的托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里面的东西也随之翻出。 银色衣物! 果然是他! 林若隐瞬间目瞪口呆。 只差一点点,她就错过了真相! 南燕回眼中一片惶恐,迅速起身退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祝离暴怒,牙关咬得连脸颊都深深凹陷进去,他微微仰起头,双眸用力闭紧,忽然,甩手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自掌间挥出,正趴在地上捡拾衣物的侍女“啊”的一声向后仰翻在地,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血,从她的头顶向下缓缓蔓延。 从发现真相到侍女无辜丧命,不过须臾之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林若隐缓缓放开护在面前的双手,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侍女,脸色顷刻间一片灰白。 他果真残忍,视人命如草芥。 林若隐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又似乎,早有预料。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亲自动手杀人,她想,若非留着她还有用,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应该是自己。 他几次败给上官如期,她为此曾经有过侥幸,想着也许他的功力与自己差不了多少,逼不得已的时候,自己跟他对打不见得会输,可是现在,她彻底放弃了这种幻想。 原来他之前几次与上官如期交手都是故意输给他的,他从未展现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他们的演技,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强。 此时的她,心情难掩的复杂,有震惊也有害怕,但更多的,是自嘲。 “是你自己走,还是本王把你打晕了,让人把你拖下去?”无须再有任何隐瞒的祝离面色冰寒,眼睛也不再看她。 当然,是她自己走。 她有一种极强的预感,自己,再也走不出这西平王府,走不出他的手掌心。 已临近中午,太阳强烈得近乎毒辣。 她的肌肤被晒得生疼,眼前一片眩晕,如行尸走肉一般,僵硬地拖起双腿,艰难地转身。 院中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老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隔着花圃与围栏,他惊慌失措地看着祝离,“启禀少主,宫里来人了。” 宫里! 祝离面色一怔,旋即问道:“谁?” “是陛下身边的刘公公。”老唐低头回道。 刘福全。 祝离强自镇定,捋了一把身上的衣服,匆匆走下台阶。 一见面,刘福全立刻打散了他的所有侥幸。 “陛下说了,您与林小姐的婚事是大烨的头等大事,当初您主动求娶的时候陛下一时激动过了头,忘了问一问林小姐的情况,现在便请您与林小姐一同进宫。” 第80章 陛下召见 见她?祝离心中一惊,预感事情不妙。 “西平王自小在宫里长大,陛下待您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陛下代行若兰城主之责,心中深感不安,故此,想见一见林小姐。”刘福全笑容和蔼,亲切得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祝离拱手回道:“多谢陛下挂怀,臣即刻携小隐进宫。” “嗯。”刘福全满意地点头,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将它抱在怀中,侧身退到一边。 这架势,分明是要等他们一块儿进宫。 上官泓如此心急地召见,丝毫不给他准备的机会,分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试探他来了。 他倒是尽足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可他有没有想过,他的父亲想关心自己儿子的时候,又该去哪儿找他! 祝离将满腔怨气尽数撒在上官泓的头上,一转身便露出来阴狠的表情。 早晚有一天,他要所有人跪下来向他磕头,向他承认自己的罪过! 林若隐被南燕回押着一路回房,结果惊讶地发现南燕回带自己去的正是祝离寝院隔壁的院子。 那院子是除了祝离所住的神仙居以外最宽敞、最华丽的院子,平时没有人住,不过一直都有人收拾,据说祝离一开始出宫别居的时候,大家都以为祝离会让无双住进这间院子,结果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让她住了更东边的沉香苑。 祝离那么疼爱无双,从小他住在宫里,她便也跟着住在宫里,只是没什么机会走出后宫,宫里的大小宴会也无资格出席,地位堪比宫女,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她在祝离心中的地位,大家都以为她将来是注定要做西平王妃的。 谁也没有料到,那一场大火烧掉了一座小小的揽月轩,临时住进下人房间的林若隐最后会成为神仙居东阁的主人。 就在大家还在疑惑的时候,祝离进宫求娶林若隐直接为这件事定了性,一时间,无双成了整个西平王府的笑柄。 尽管,大家从来不敢在明面上说什么,而那晚祝离在沉香苑庭中石凳上枯坐了一夜,更是足见他的愧疚之心。 大家于是纷纷猜测,少主之所以求娶林若隐,一定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他心里真正爱的人还是无双姑娘。 可那又怎么样呢?时移世易,爱是会变的,但地位却不会。 一朝是妻,永远是妻;一朝为妾,便永世不得翻身。 林姑娘将永永远远压无双一头。 这就是为什么林若隐一回来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原因,不久的将来,林姑娘会成为西平王妃,西平王府的当家主母,她不是好相与的,他们从前明里暗里讥讽过她多少次,她少不得要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的。 这也是在东阁伺候的下人们此时的所思所想,要知道,他们自恃伺候的是未来的女主人,可没把林若隐放在眼里。 林若隐一边走一边看,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前后对比之强烈,饶是见惯了各种眼色的林若隐都为之震撼。 她不禁在想,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想当他们的女主人,也不会当他们的女主人,他们肯定会激动得痛哭流涕。 走到门口,南燕回停了下来,示意院中的一等女使“照顾”好林若隐之后,转身就走。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林若隐一眼。 林若隐拥有宿主的记忆,知道他与真正的林若隐关系尚可,至少,不会像自己那样完全漠不关心。 “谢谢。”林若隐忽然说道。 “不敢,我当不起。”南燕回顿住脚步,低低地回道。 林若隐知道他是在刻意跟自己划清界限,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对一个或亲或疏,取决于她在自己的态度,与他人无关! 她转身看着他,语气轻缓笃定,“不,你当得起。” 不为别的,单只为前几日在山上他悄悄提醒自己有证据在祝离手上,不要急着跟他硬碰硬。若非他及时出现,她当时肯定会情绪失控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 祝离骄傲自负,一向吃软不吃硬,她当时要是急着跟他摊牌,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要不是他还没达到自己的目的,恐怕她早就死了八百次了,哪里还轮得上她如此公然背叛? 南燕回僵直的背脊似乎放松了许多,林若隐了解他的性格,他从来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逼不得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祝离,谁不是逼不得已呢? 林若隐竟然在此时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连同对祝离,其实,如果他懂得及时放手,那该有多好,她实在不想与他纠缠,更不想与他为敌。 良久的沉默之后,南燕回忽然低低地说道:“其实,少主并非真的想要刺杀琰王,他只是想……试探。” 试探她与琰王之间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试探她与琰王,谁才是舍身相护的一方。 答案,还真是让人震撼。 他相信她绝不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上官如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顾危险地挡在她的前面。 是出自本能,还是,他们皆已对彼此动了真情? 祝离无法容忍这一切,他甚至开始怀疑,她从前对自己所 表现出来的爱慕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在做戏。 不论真假,他都不会再让她离开! 哪怕他十分确定,自己并不爱她。 林若隐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毕竟,他是多么自负的一个人,他怎么允许别人对她的背叛? 南燕回悄然离开,林若隐久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阳光那么强烈地照射下来,照得人背影发白。 她终于回转身去,望着眼前的房门,里面犹如深不见底的地狱。 上官如期会来救她吗?如果不来,她该如何自救? 就在她思考着这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林若隐熟悉这脚步声,眼中似有一道亮光闪过,飞快地转过身去。 真的是他。 老唐佝偻着背急匆匆地跑过来,来不及站定便慌慌张张地喊开了,“小姐,陛、陛下召您同少主一同进宫!” 第81章 离开你是对的 陛下召见?怎么这么巧?莫非陛下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林若隐眉心一跳,看了看惶恐不安的老唐,心中不觉一喜,不管怎么样,她的机会来了。 只要出了西平王府,还回不回来,可就由不得祝离了。 她转身就走,老唐急急忙忙在后面跟着,林若隐急着离开,一路健步如飞,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一点,忽然问道:“对了老唐,怎么我回来这么久也不见翡翠出来见我?” 要换做以前,她早就跑出来拉着自己又哭又笑地唠叨上了,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她往前走了几步,没等到老唐回答,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老唐的脸皱成了苦瓜,猛地对上林若隐的眼睛,吓得一个机灵,急忙低下头。 林若隐意识到不对劲,眯着眼睛问道:“怎么了老唐?” “这……”老唐深埋着头,支支吾吾地好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把翡翠怎么了?”林若隐急切地问。 难怪她回来这么久都没见着翡翠,原来她是出事了。 老唐目光闪烁,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语气很是为难:“小姐,您既然没打算留在这儿,又何必关心这府上的人呢?” 他这是在告诉她,翡翠是西平王府的人,她已经决意投靠琰王,便没有资格过问翡翠的事。 林若隐急了,语气骤变:“我问你她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总该给我一句准话!” “没、没死。”老唐硬着头皮说道。 林若隐狠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虽然以眼下的情况,没死可能比死了还要痛苦万分,可至少,人活着就还有机会! 其实就算老唐不说,林若隐也能猜得出大概。祝离是什么人,她的背叛已然让他蒙受奇耻大辱,不找个人出出气还不得把他给憋死? 林若隐心中愤愤不平,却无法反驳。 老唐说得对,她都不打算留在这里了,翡翠是死是活哪里轮得上她插嘴。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翡翠可以有一万种死法,唯独不能是因她而死! 林若隐心里很快有了主意,于是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向外走去。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祝离已在旁边等候,炽热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气质。 他旁边还站着个人,穿着紫色宫装,怀里抱着把白得发光的拂尘,不用问便知其身份。 还未走近,刘福全已经先一步侧转身子,正对着她。 林若隐加快了脚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福身,“刘公公好。” “林小姐。”刘福全含笑点头,“陛下正等着呢,咱们赶紧出发吧!” “好。”林若隐微微一笑。 刘福全一甩拂尘,先一步踏上旁边的马匹,林若隐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祝离。 祝离却没有看她,径自上了马车,方才还心慵意懒的人,此时连背影都充满了怒意。 尽管生气吧,生气有用的话算我输!林若隐在心里“嘁”了一声,也跟着过去了。 现在的她,可谓有了依仗,简直算得上是有恃无恐。 祝离端坐在软凳上,双目紧闭,两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林若隐径自往他右边的凳子上一坐,马车立刻启动,她身子晃了一下,及时稳住,侧目直视着祝离,开门见山道:“你把翡翠怎么样了?” 祝离依旧闭着眼睛,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翡翠是你们指给我的丫鬟,是你们的人,你拿她出气算怎么回事呢?”林若隐愠怒中夹着一丝无奈,“你该知道,我一直都对她有所提防,不会因为她的遭遇而有一丝动摇,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我离开你是对的。” “琰王的母亲你知道吗?”祝离忽然睁开眼睛,冷不防地问了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 林若隐一怔,如实回道:“伏妃?她怎么了?” “她是陛下最爱的女人,这些年来陛下为了讨得她的欢心可谓是绞尽脑汁。琰王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成就固然离不开他自己的天分与努力,可是外在条件呢?若非陛下有意抬高他的身份,在诸多事情上大力扶持于他,你以为他能有如今这番成就?”祝离的面色还算平静,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大通。 林若隐不明白他说的这些跟自己方才说的有什么关系,眉头不由得蹙起,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表达什么?” “本王想说的是……”祝离抬眸看她,幽深的眸中闪烁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陛下为伏妃做了这么多,却依然改变不了伏妃不爱他的事实。” 言下之意,她离开或是留下,不在于他为人如何,在于她自己的心。 虽然这话不绝对,可至少放在她自己身上是无法否认的。 林若隐不免有些心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她默认,祝离不禁面色一寒,不过由于马上要见陛下的缘故,他现在足够冷静。 他微微仰起头,脸上充满倨傲之色,“本王相信你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你也很清楚自己与琰王之间横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关于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他始终相信,过去她对他所流露出来的那些爱意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她最后却变了呢? 真是因为无双?还是,另有原因?可他想不出来还能为了什么? 林若隐注视着他的眼睛,恍惚间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正在无奈。 不可一世的祝离,也会有无奈的时候。 他可是连输给上官如期都是装的,为的不过是麻痹他,从而让他掉以轻心,他心中始终有着一套完整的计划,他坚定不移地按着自己的计划走,那么的胸有成竹,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无半分差池。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绕来绕去,于是回到原来的话题,“虽然知道说了也等于白说,不过我还是想求你,放了翡翠。她是你的人,也一直都忠心耿耿地替你做事,若非我疑心太重,她一定会把你交付给她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第82章 做戏而已 “你不是说,你不会在乎这些吗?”祝离幽幽地问。 “可是人非草木,她照顾我整整两年,虽有二心,可也尽到了自己的本分,我不曾有过什么损失,所以从不责怪于她。”林若隐语气诚恳,眼中隐隐透着一丝哀求之意,“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连一个无辜的下人?” 祝离面容冷峻,平淡如水的眼眸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不说话,她便当他是在犹豫,赶紧趁热打铁,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有,虽然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可我实在忍不住提醒你,保护无双的办法有很多种,你实在不应该选择最错的一种。你从小困在大烨京东已是百般无奈,若是有朝一日,连身边最爱你的人都离你而去,将来的人生该是何其荒凉?” “你是在教我做事?”祝离大怒,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睛顷刻间凌厉无比。 “我没有这个能力。”林若隐叹了口气,语气委婉,“只是推己及人,不忍心看着一个女人被爱所伤罢了。” “爱?”祝离眼中怒意更甚,身上更是寒气逼人,“你懂什么是爱么?” “我……” “你不懂!”祝离愤愤打断她,一双幽黑的眸子紧紧地盯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你总说本王无情,殊不知,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女人。” 当初救她的确另有目的,可他从未逼迫于她,他不想让她爱上自己,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所以才会让她做一名杀手,他把所有残忍的事情都交给她,让她明白自己并非她所以为的温良。他让她看清楚现实,让她绝了所有幻想,可是偏偏,她比常侍郎家那个天生智力有缺陷的胖女儿还傻,他那么阴险歹毒,对她也从未有过半句温言暖语,可她还是脑子不开窍地喜欢上了他。 她越喜欢他,他便越厌恶她,只想离她远远的,所以他不断地给她任务,让她杀了一个又一个,该杀的不该杀的,都让她处决了,他能看得出来她是有所质疑的,可她从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敢偷偷地把人放了,做得还不干净。 他常感头疼,想让她赶紧在自己面前消失,可偏偏有一点她却是很聪明的。 她,从未提起过宝藏图的事情。 他甚至一度以为她或许并不知道宝藏一事。 时机尚未成熟,即便得到宝藏,一时也难以利用得上,因此他也没有着急从她口中打探消息,就这么慢慢地养着她。 谁承想,她却在某一天忽然主动开始疏远他。 就因为她被无双推落水,他没有替她主持公道?呵,她还真是天真,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跟无双比?更何况,她武功那么高,轻功尤其厉害,遭人暗算连反抗都来不及,依他看,蠢到这种程度,迟早也是个死。 他当真一点也不在乎。 但,她不是在乎自己么?为什么说变就变了?她说过要誓死追随自己,他从不疑有他,可她最终却背叛了她! 她想要公平,他没给她,她觉得委屈了,对他心灰意冷,所以生了离叛之心,若都像她这样,他手底下的那群人岂不是早就一个个地都跑光了! 叛徒!他绝不允许叛徒的存在! 可是,无论他有多愤怒,却别无他法。 他需要一个女人来做他的妻子,从而减轻陛下的担心,他的确随便找个女人便能蒙混过关,可他不想这么做,他是若兰城少君,这王妃之位上坐着的纵然只是一名傀儡,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除她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人选。 她却坚持要留在上官如期身边,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不过须臾之间,他心中已然思虑万千,越深想,便越看身边的女人不顺眼,甚至渐渐生出了恨意。 恨,他竟然会恨她,一个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女人。换做从前,这样的人他只管杀了便是,哪里需要他动这番心思? 大概是他脸上的恨意太明显,林若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看着他的眼神充满茫然。 她无情?不错,她的确无情,可这不都是被他逼他的吗?她清楚地知道他留自己在身边的动机是什么,又有着怎样的计划,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伤害自己? 无情,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一个最无用的手段,也是唯一的手段。 可是不论如何,这件事终究算是过去了,她已经获得了上官如期的信任,待进了皇宫,她自然有千百种方法从他手中逃开,回到上官如期身边,一切就都由不得他了。 想必刚才还一脸震怒他,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皇帝陛下吧! 哦,说起这位皇帝陛下,她回头还得万分小心才是。虽说真正的林若隐只在幼时随入京述职的父亲一同进宫见过一回皇帝,时隔多年她的样貌早已发生变化,可底子毕竟还在那里,万一那皇帝陛下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愣是透过现在的她回想起幼时的林若隐呢?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皇宫就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恭敬的传话声,“少主,到了。” 祝离收起眼中的寒意,捋了捋身上的衣服,起身下车。 无愧是天之骄子,纵然动怒,也依然能保持优雅从容。 或许是危机解除的缘故,林若隐的心情平和了不少,嘴角边甚至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破天荒的,祝离竟然在她下车的时候主动伸手扶她。 冰冷的手指乍一触碰到手心的温暖,如过电一般,浑身发麻。 她惊慌失措地收回自己手,一丝错愕自她的眼中一闪而过,旋即便恢复如初。 刘福全正在默默地看着他们。 谁都知道祝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唯一真爱的女人只有无双,可他现在突然表明要娶的人是自己,难免引来诸多揣测,他懒得解释,也解释不了什么,索性做做样子,让事情变得真假难辨,他才好进退自如。 做戏而已。 好在,她不用配合他太久。 第83章 初入皇宫 祝离脸色沉了沉,很快恢复如初,他侧转身子,仰头扫了一眼眼前的宫门。 绿瓦红砖,游龙抱柱,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眼睛,一抹狠色从他的眼中一闪即逝。 这座威严的宫宇,想要困住了他的一生,而里面的那个人,想要夺走他的一切。 “还不走吗?”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 是林若隐。 按照规矩,她必须站在他的身后,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个虚幻却比现实更残酷的世界,处处都体现着人与人之间的尊卑有别。 祝离回过神来,微微侧眸,眼角的余光将她脸上的神情看得分明。 此时的她,脸上竟隐隐透着一丝悲悯与担忧。 她是在同情他的遭遇,又担心他会在皇帝面前露出破绽吗?她心里其实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吗? 既是如此,她为何会唾弃他、离开他!难道,她执意离开自己,只因为与自己终究不同属一个阵营? 祝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的郁结一扫而过,目光也变得清朗起来。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她:“你,不紧张吗?” 她当然紧张了,这可是她第一次进宫,要见的人是能够主宰一切的皇帝,她怎能不紧张?只要他眼尖一点,认出她就是昔日的林筱吟,或者对她的身份起了怀疑,那她,可真就大难临头了。 毕竟,圣上要一个人死,那她就算化成了灰,也会被人挖出来再重新扬一遍。 袖摆下的手心早已一片冰凉,林若隐攥了攥手心,接着又放开。她强自镇定,始终目视着前方,淡然回道:“紧张有什么用,我可不想被里面那位看出破绽。” 这个想法倒是够特别。 祝离稍稍侧眸,小声挖苦,“你若是一点儿都不紧张,那便是最大的破绽。” 林若隐一怔,旋即领会过来其中的意思,脸色一红,尴尬地移开视线。 祝离嘴角微微勾起,没再说话。 此时的他们,竟莫名地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宫苑深深,林若隐跟着众人七弯八拐地走了许久仍未到达目的地,注意力开始涣散,眼睛偷偷地往四下扫去。 随处可见的宫人侍从,或轻缓或匆忙地各自行走,每个人的脸都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名宫女光顾着埋头走路,没仔细拐角处有人走出来,一不小心跟人撞上,手上的东西打翻在地,她想都没想就跪下了,不断地往地上磕头,看上去力度不轻。她身边的其他三名宫女立在一边噤若寒蝉,隔着老远也依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惶恐。 被她撞上的是一名太监,看上去颇有些地位,他一掀眼皮,身边的小太监立即心神领会,撸起袖子上去将宫女拖起。 宫女不敢求救,甚至都没有任何的挣扎,认命地被他们拖下去。 一条如花般的生命就此凋零。 林若隐只觉后背发凉,她虽然一直都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却并没有太过直观的感受,眼前的一幕,如一盆冷水,浇灭她所有的侥幸。 里面那位虽然将来大概率要死于亲子之手,可并不代表他懦弱无能,太子正式谋逆之前,他也算得上是颇有韬略的一位皇帝。这样的人,可不是轻易就能够糊弄过去的。 祝离向他求娶自己,而她却在关键时候背叛他投靠了上官如期,虽然祝离和上官如期都默契地选择了低调,可以圣上的耳目,恐怕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此事。 不管他今天召见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都少不得考验自己一番,所以,她今天是注定别想自动隐身做透明人。 其他事情都还好,她小心应对便是,即便有不妥之处,他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怕的就是被他认出来,这是问题关键。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这一点,眼看着在前面带路的刘福全已经入殿,她明白目的地终于到了,原本还算淡定的她瞬间紧张无比。 “西平王觐见——” 响亮的通报声冲入耳膜,自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林若隐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牵住了她的手。 她本能地往后躲,却被他悄然握紧,她挣扎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这里是大殿,不能闹出大的动静,于是停下动作,任由他牵着。 龙椅上的上官泓已经调整了姿势,端端正正地坐着。 刘福全疾步走到他面前,福身一拜,说道:“陛下,西平王与林小姐到了。” 上官泓微微颔首,眼睛往大殿看去。 祝离牵着林若隐的手一路走来,到了跟前才松开,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对着他深深福礼,再双膝跪地,这才揖道:“微臣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上官泓一挥手,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威严的目光自祝离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在林若隐身上逗留片刻,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 “谢陛下!”祝离与林若隐齐声回答,缓缓起了身来。 林若隐打定主意要当鸵鸟,故而一直低埋着头。可事情就如她所预想的那般,今天她注定会成为被针对的焦点。 上官泓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身上,看似平静的眼波下却暗藏着如鹰一般的锐利,即便她一直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这份逼人的气息。 她,第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软弱。 只有将自己身上的锋芒藏得不见一丝踪影,才能让上面这位减轻稍许的戒备。 她将自己的紧张掩饰得很好,不过还是没能逃过上官泓的眼睛,上官泓对此颇为满意。 什么深藏不露,什么心机深沉,到了他面前,统统都得现出原形。 不过就是个毫无背景的小丫头,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了祝离,她这辈子哪能有机会结实老三,又哪来的机会站在自己面前? 依他看,这小丫头片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跟祝离这种有心无胆的草包倒的确般配得很。那老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向用兵如神的他竟然会在女人身上看走眼,这样的女人也值得他跟人抢? 第84章 伏妃有请 他打量着从一进来就一直低着头惴惴不安的林若隐,心中已然生出轻慢之意,心里琢磨着老三会看上她兴许是被她的皮相所惑,毕竟能被祝离认作义妹带在身边的人,总不会是俗物。他不免好奇她究竟长的什么模样,竟然让老三这棵铁树一夜之间开了花。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上官泓低低地开口。 虽然对这些早有预料,可林若隐还是不免感到心惊,手心悄然攥起,里面是一片冷汗。不敢有片刻耽搁,乖乖地抬起头来。 身边的祝离目光微震,也不免紧张起来。 上官泓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林若隐,眼中隐隐有一丝期待。他必须确定,自己的儿子执意抢她,究竟是不是贪恋美色。 若是如此,他反而没什么好担心的。自古以色侍人皆不得长久,他不认为眼前这个女人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折腾出什么例外,而祝离,他突然改口说要娶的人是她,这样的动机也就有迹可循。 林若隐的脸在他那不算清澈的眼睛里渐渐变得清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中陡然一惊。 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有着天人之姿! 尽管她打扮得并不艳丽,一身浅绿色的衣裙,材质尚佳,只零星地绣了少许白色小花,看得出来是在刻意减弱自身的气场,可这依然掩盖不了她张扬的美貌,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睛,透着智慧的光芒,只一眼,便能将人深深地吸引进去。 如此惊人的美貌,又有些许智慧锦上添花,据说身手也很不错,难怪会让老三一见倾心。 上官泓正看得出神,一名年纪尚轻的小太监匆匆忙从外面走进来,拱手揖道:“启禀殿下,伏妃身边的锦绣姑姑求见。” 方才还一脸精明算计的上官泓立刻收回视线,冷漠的脸上也多了一丝人气,“快请!” 他如此急切,可见他对伏妃的重视。祝离眉梢轻挑,动了动微微有些僵硬的姿势,重新站好。 林若隐再次低下头去,心中暗暗感叹,这老谋深算的皇帝也有深情的一面,可惜这份深情终究靠不住,最后还不是照样因爱生恨,不仅误了卿卿性命,连带着自己的儿子都一块儿害了。 可惜她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来拯救他们的,也就必须继续接受他充满审视的目光。 好在,她所面临的危机因为这位锦绣姑姑的到来而暂时解除。 锦绣姑姑一上来便向老皇帝福礼,脸上的笑容矜持庄重,“陛下,我家娘娘想跟您讨一个人。” “哦?”上官泓面上含笑,少有的温和可亲,诧异道,“什么人?” “回陛下,是林小姐。”锦绣低了低头,却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 “林小姐?”上官泓斜眼看向林若隐,迟疑片刻,问道:“伏爱妃讨她作甚?” “哦,是这样的。”锦绣微微一笑,“方才林小姐与西平王过来的时候,恰巧被我家娘娘看见了,我家娘娘说很喜欢林小姐头上的簪子,故而想请她过去看一看。” 这算是什么理由? 这受宠的果然是有恃无恐,想要做什么,闭着眼睛瞎编一个理由便是,根本不用考虑能不能让人信服。 为了一支银簪就特意差人过来把她叫走?还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银簪?呃……也有可能不普通。 林若隐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心虚,这银簪是上官如期送的,该不会这银簪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莫非是伏妃曾经用过的东西? 要真是这样那就全完了,上官泓或许会出于种种目的对她投靠上官如期一事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伏妃不会。 伏妃性情刚烈,且有感情洁癖,陛下对她用情至此都没能感动她分毫,她能容忍别人的未婚妻接近自己的儿子才有鬼! 林若隐心中警铃大作,犹豫了一下是否该把银簪取下让锦绣姑姑带走,可很快就被自己否认。 伏妃的目的是要见她的人,而非看什么簪子,她故意装傻的行为,无异于违抗她的意思。这么做不仅会得罪伏妃,更会引起上官泓的怀疑。 她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了吗?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一切交由陛下决定。 陛下能有什么决定,伏妃要见她,又不是要见祝离,有什么不可的?更何况,伏妃多聪明,给出的理由是看她头上的簪子,任谁都会和林若隐有同样的想法。 一个母亲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头上戴着自己曾经戴过的簪子,生出点怀疑再正常不过。 是以,他轻轻点了点头,对林若隐道:“那就去吧!” “多谢陛下!”锦绣姑姑欢喜道。 上官泓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从始至终,没人问过祝离的意见。就仿佛,她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祝离那么能忍的人,此时也肉眼可见的不悦,不过他终究是擅于隐藏的人,这点轻微的情绪起伏,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也就只有林若隐能够感受得出来他身上细微的变化。没办法,过去的林若隐实在太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祝离现在一定很后悔没一掌把她头上的簪子掀飞。 对了,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怕伤了自己? 林若隐偷偷地向他看去,他面容绷紧,始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林若隐在心底又是一声长叹,规规矩矩地向上官泓福了礼,然后转过身去。 离开之时,她轻轻扯了扯祝离的衣袖,旋即便又松开。 他们离得近,这细微的动作旁人根本察觉不了。 祝离却感受得很清楚。 她在安抚他。 祝离面色微怔,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清楚,她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已经在暴怒边缘的自己再受刺激。 林若隐的确是这么想的,祝离是多么锱铢必较的人啊,眼前这些人的行为无疑是在作死,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她只能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勾一勾他的恻隐之心,虽然,这一招并不见得有效。 走得再慢,路就这么长,不一会儿她就离开了大殿,随着锦绣姑姑的脚步渐行渐远。 身后的说话声也就从模糊到消失。 第85章 她就不该乱收别人的东西 也不知道上官泓会跟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伏妃找她要说什么。 她默默地叹气,心情却轻松了不少。不管怎么样,对付一个伏妃可比对付上官泓简单得多,即便她认出自己就是林筱吟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儿子跟自己有过婚约,她家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满门被斩,她活着无疑是个惊天巨雷,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她儿子还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会不清楚。 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伏妃这么迫不及待地派人来请她,总不会见一面就放她走,等她从伏妃那里出来,时间也不早了,大概率再去陛下那里打声招呼就能离开。 等出了宫,她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皇宫重地,祝离还敢阻拦自己不成? 想清除这些,林若隐心里松快多了,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健了不少。 伏妃作为宠妃,住的是宫殿是所有妃位里面最好的,离皇帝的寝宫不远,不过他们刚才去的议政厅,跟后宫隔着很长一段的距离,是以,林若隐跟着锦绣姑姑又是一阵七弯八拐,饶是她这种常年在外行走的都觉得腿酸。 被这么一折腾,她心里那点高兴劲也给折腾没了,等终于看到锦绣加快脚步入殿,她脸上已有了疲惫之色。 在宫里可不比外头,能边走边停边看,这宫里全是青砖铺就的巷道,两边是高得让人窒息的宫墙,每往里面走一步,心就凉上一分。 也许,这就是那名侍女因小事祸及性命不哭也不闹的原因。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于大大小小的主子们而言是一座极乐天堂,可是对卑贱如草芥的下人们而言却是一座活死人墓,活着便要终生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中,死,或许才是解脱。 总算是到了伏妃住的寝殿,入院便有阵阵暗香袭来。 是月季的香味。 林若隐四下一扫,只见庭院两边的花圃中种满了月季,有红的、黄的、紫的、粉的,一个花圃一种颜色,甚是好看。 锦绣已经匆匆入殿,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门匾上赫然写着“伊兰殿”三个烫金大字。 伊兰殿。 伏妃姓伏名伊人,剧本中交代过,老皇帝曾言伊人如兰,伊兰殿因此而得名,而上头的这块牌匾,便是老皇帝当年御笔亲书的。 如此荣宠,整个大烨仅此一例。要不是伏妃始终对自己青梅竹马的初恋念念不忘,对皇帝的态度反复无常,使皇帝心存芥蒂,她早就成了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了。 失神间,锦绣姑姑已经走到伏妃面前轻声细语地禀报:“娘娘,林小姐来了。” 伏妃抬眼一扫,林若隐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她身材高挑,身形略显消瘦,一身浅绿色长裙充满青春的气息,刚刚及地的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伐缓缓向前移动,如人间仙子一般,令人赏心悦目。 待到她走近,伏妃方看清楚她的容貌,只见她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恰到好处的瓜子脸,五官明艳大气,尤其那一双眼睛漆黑光亮,纤细的柳叶眉与浓密的睫毛相得益彰,淡粉色的唇如桃花瓣娇艳欲滴。 她一路走至伏妃面前,屈膝往地上一跪,神态恭敬而庄重,声音宛若山间清泉,“民女见过伏妃娘娘!” 她气质沉稳,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风范,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之气,常人莫及。 若非提前得知她的详细信息,旁人又怎会知道,她曾是一名狠辣无情的女杀手? 伏妃眉梢轻挑,身边的锦绣姑姑即刻会意,扬声道:“娘娘有话对林小姐说,你们都下去!” “是!”侍立在侧的宫人们齐齐福身告退。 偌大的宫殿瞬间显得有些空荡,林若隐暗自垂眸,已然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待到宫人尽数离去,伏妃这才幽幽地收回视线,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般如花似玉的美貌,不怪我儿对你一见倾心。” “娘娘谬赞,民女不甚惶恐。”林若隐不卑不亢地回道。 “你,不解释吗?”伏妃脸上含笑,有些诧异地问。 “民女想解释,又怕解释无用,徒惹娘娘心烦。”林若隐不疾不徐地回答。 锦绣姑娘一听,张口想要喝止,伏妃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即住了口,只目光凌厉地剜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林若隐一眼。 伏妃倒是不急不躁,她细细打量着林若隐,目光落在她头顶的簪子上,眸光一亮,问道:“这簪子,是琰王送你的?” 言下之意,定情信物都送出去了,你还想解释什么? 林若隐暗自咬唇,回了句“是”,心里已经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她就不该乱收别人的东西! 也是她太大意,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银簪,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上官如期说什么收了他的东西便是他的人,她不想与他在这种事情上争论,这才爽快收下,不承想才戴上就接连惹事。 看来,这东西确是伏妃之物无疑了,所以她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伏妃倒是没有预想中的动怒,也没有命人拔了她头上簪子,而是明知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若隐努力维持着镇定,一五一十地回道:“回娘娘,民女姓林,小字若隐。”“若隐?若隐若现的若隐?”伏妃问道。 “是的,娘娘。” 伏妃低头莞尔,饶有兴致地说道:“这可巧了,本宫的一位故人,所嫁夫婿也姓林,他们有一个女儿,与你容貌相似,名字,也很相似。” 林若隐目光惊变,倏地抬起头来。 伏妃已是三十五岁出头,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透着健康的红润,一袭玫瑰红的艳丽宫装,金丝绣满的玫瑰正开得繁盛,富丽的祥云纹滚边,鬓发低垂斜插碧玉朱钗,眸含春水清波流转,真真肤若凝脂气若幽兰。 林若隐心中赞叹连连,如此天香国色,难怪能让天下美人尽收的老皇帝不惜动用皇权也要夺人所爱,并且二十年如一日的为她着迷。 第86章 意外的相认 林若隐已然能够想象老皇帝当年初见她时那惊鸿一瞥是何其的震撼,这今年的执着,便是苦求不得的不甘。 她这,俨然就是老皇帝窗前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啊! 妙,当真是妙极! “在想什么?”见她盯着自己出神,伏妃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 林若隐瞬间回神,眼中有一丝的慌乱,急忙回道:“民女、民女只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言下之意,娘娘忽然提起自己的故交,她一介平头百姓不敢妄言。 伏妃轻笑,目光忽然变得幽远缥缈起来,顿了顿,才道:“其实,与其说你与本宫的故交之女容貌相似,倒不如说你长得像我的那位故交。哦对了,本宫的那位故交,姓柳。” 姓柳。 林若隐顿时如遭雷击,身子不觉一颤,脸色刷的变白。 林筱吟的母亲就叫柳初寒!林若隐陡然想起来,柳家与伏家是世交,两个从小就是十分要好,可谓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只是后来,她们一个被皇帝看重,进宫为妃;一个嫁给了平南王林震,远去南境,从此两人再未谋面。 不过剧本上只是一笔带过,她所饰演的林若隐戏份并不多,她一开始也就没想到这些。 伏妃刚才的意思是说她长得像她的母亲,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那她把自己请过来是想让自己离开上官如期?不对,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既然长得像自己的母亲,那,那位老皇帝岂不是也能一眼认出自己? 伏妃仿佛拥有洞穿人心的本事,眸光一闪,忽地起了身来。 林若隐眼看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只觉头皮发麻,低低地唤道:“娘娘……” 预想中的叱骂没有发生,她意外地听到了一声叹息,小心翼翼地抬头,便见伏妃忽然弯下腰来,主动伸手扶她,眼中也多了一丝怜悯,“起来吧!” 嗯? 林若隐大吃一惊,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样? 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伏妃看着柔柔弱弱,实际性情刚烈,老皇帝为一己之私活生生拆散了她和初恋的感情,她为此一直耿耿于怀,若非顾着娘家,她当初就一头撞墙而死了,哪里还会给他亲近自己的机会,也就后来有了上官如期,她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这才不得不虚与委蛇、假以辞色。 按道理,像她这样的人,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之后应该立刻用手上的权势对她威逼恐吓一番,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才是,怎么…… “娘娘……”她一时摸不准伏妃的路数,低低地唤道。 伏妃松开手,却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是一声叹息,“放心,圣上没见过你母亲。” 什么? 林若隐惊得目瞪口呆,她如此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召过来,居然只是为了见一见自己? 锦绣也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仔细一看,林若隐的长相的确与柳小姐当年别无二致,不过她区区一介下人,又与柳小姐多年未见,乍然之间并没有将她与林若隐联想到一块儿。 难怪,难怪刚才娘娘见到林小姐会那么激动。 伏妃看着呆若木鸡的林若隐,顿时忍俊不禁,抬手轻抚她的发梢,语气甚是和蔼,“当年你进宫时不过是个半人高的娃娃,一别十多年,你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瞧这眉眼,这脸蛋,比你母亲当年还要标致几分。只可惜……” 她说不下去,眼圈已然泛红,似有泪光闪烁,哽咽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这才接着说道:“听说如期开始没少欺负你,难为你还肯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事。” 林若隐原本有些不知所措,听了这话,心中陡然一慌,急忙解释,“娘娘,民女留在琰王身边是看中琰王的为人品性,不是……” “你不必解释。”伏妃打断了她的话,慈爱地说道,“你与如期本就是命定的缘分,只要你不做伤害他的事情,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本宫都会支持。” “娘娘……”林若隐鼻尖一酸,心中复杂难言。 伏妃拉着她过去坐,心疼道:“你如今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想必受了不少苦吧?” 林若隐被触动,难免伤心难过,嘴上却安慰道:“民女很好,没有受苦。” “是本宫无能,救不了你们林家。”伏妃拉着林若隐的手,忽然察觉有异,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手上包扎过了,心中一惊,忙问道:“这、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是为保护如期受的伤?” 林若隐笑容酸涩,“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过您不用担心,只是一点小伤,都快好了。” 伏妃不禁泪水涟涟,“是本宫、本宫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林家。” 林若隐摇头不止,惶恐道:“不,您千万别这么说,娘娘您深居后宫,诸多事情已是身不由己,您怎么能把责任往您自己身上揽呢?” “好孩子,如期能遇见你,定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你放心,不管你现在是何身份,本宫都会让你好好地待在如期身边,本宫身在宫中有诸多不便,以后就让如期代本宫好好照顾你。”伏妃又是哭又是笑,心情激动难言。 林若隐以为她还是误会了自己跟上官如期的关系,正欲解释,这时,同样感触不已的锦绣姑姑上前一步,福身拜道:“林小姐恕罪,是奴婢有眼无珠,冒犯了小姐!” “这可使不得!”林若隐急忙搀她起来,“姑姑快请起!” 锦绣姑姑起了身来,见她并不与自己计较,这才放下心来。 伏妃见她如此落落大方,心中不胜欣喜,看着这张与昔日知己好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不免触景生情,好容易克制住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失控,不觉泪眼婆娑。 等她平复好情绪,便拉着林若隐语重心长地说了许多话。什么她与林若隐的母亲在各自未出嫁之前便已经约好了将来要做亲家,什么她跟上官如期是命中注定,谁也拆不散,还说她回头就让上官如期进宫,要他不准欺负她。 第87章 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祸害 林若隐听得哭笑不得,欺负她?她没欺负她儿子就不错了!不过看她的反应,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上被人刺杀,身上中了毒箭之事。 想想也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谁敢说给她听,不要命了吗? 可是,她对上官如期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她几次试图解释,结果刚一开口就被堵了回去。整整一个下午,伏妃拉着她又是哭又是笑的,看得出来是真的为林家被满门抄斩的事情伤心自责,也是真心为她还活着感到高兴。 林若隐心中感触不已,想不到在这个世界,还有人能如此真心诚意地对待她。 尽管如此,林若隐在临走前也没忘记一件事。 “娘娘,民女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林若隐犹豫地开口。 此时的伏妃情绪已经好了许多,慈爱地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别说什么求不求的,对了,以后在本宫面前,也不必以民女自称。” “是。”林若隐回道,“我是想恳请娘娘暂时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琰王殿下……” “这……”伏妃甚是惊讶,“可若是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该以何方式照顾你呢?” “娘娘!”林若隐语气严肃,“我早已是个死人,注定见不得光,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祸害。殿下宅心仁厚,若是被他知道了我的身份,难免会对我产生怜悯,如此一来,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这是十分危险的!” 伏妃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思虑片刻,点头道:“好,那就依你所说,本宫会帮你瞒着如期。” “多谢娘娘!”林若隐欣喜不已。 伏妃长叹一声,“只是如此一来,就要继续委屈你了。” 前几日上官泓来伊兰殿找她,特意提起祝离求娶自己的义妹林若隐,而上官如期出来反对,并且早已将林若隐收到自己手下做女护卫之事,伏妃便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上官泓一走,伏妃便命人出宫打听消息,得到的消息与上官泓所说一致。 虽然现在大家都还不能确定上官如期是看中了林若隐哪一点才突然横插一脚把人抢走,不过有一点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林若隐几次不顾性命救上官如期于危难之中。 她手上的伤,伏妃看见了,伏妃知道,她身上肯定还有许多自己看不见的伤口。 如期那孩子在感情上没有经验,筱吟跟着他,少不得要受委屈。 她一番肺腑之言,一直只当自己是局外人的林若隐都不免大受触动,鼻尖一酸,宽慰道:“不委屈。殿下肯收留我就表示他相信我,怎么会让我受委屈呢?” 伏妃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么想了。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对了,你改投如期,祝离是何反应?” “他……”林若隐垂下眼睑,轻描淡写道,“他固然有些恼火,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做什么的,毕竟,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无双,求陛下为我们赐婚也只是为了保护无双,既然如此,娶别的女人也没什么分别。” 伏妃毕竟不了解诸多细节,只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遂放心了不少,“好在陛下还未正式下旨为你二人赐婚,本宫估摸着,陛下现在也因为如期对你的态度有所犹豫,不会这么快下旨。” 林若隐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横刀夺爱这种事情并不光彩,外人可不会管你们谁爱谁不爱的事情,一旦正式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上官如期怎么都是理亏的。老皇帝自己背负了一辈子夺人所爱的罪名,总不会再让自己儿子再重蹈覆辙,这关系的可是自己的脸面。 要不然,旁人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就能戳穿他的脊梁骨。 她在伊兰殿逗留得太久,锦绣姑姑忍不住出声提醒她们:“娘娘,时候不早了,该让林小姐回去了。” 伏伊人看了一眼西斜的阳光,再看看始终平静自如的林若隐,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舍道:“要是没有那些事该多好!” 若是没有林家谋逆一事,此时她应该已经嫁给了如期,成了她的儿媳,那她们,在一起说多久的话都是合乎情理的。 她这一提醒,林若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娘娘,请恕我冒犯,我想问您一句,您,相信我父亲会谋反吗?” 锦绣面色一怔,不安地看向伏妃。 伏妃顿了一下,旋即回道:“本宫不信。” 她当然不相信林家会谋反,只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岂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够左右得了的?陛下再宠她,也断然不会为了她弃皇权于不顾。 说到底,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伏妃面露愧色,无奈地说道:“陛下忌惮林家,而朝廷当中最不缺的就是擅于揣摩圣意之人,那些人为了自己的地位与荣耀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陛下稍微流露出一点心思,他们便立刻争先恐后地把事情办妥以便抢功。他们也知道自己何其卑鄙下作,这些事情都是私下商议和行动的,所以……” 说到伤心处,伏妃不禁落泪,锦绣姑姑在一边帮她拍背,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才接着说道:“所以,本宫还是在陛下调派如期前去镇守南境才得知了这个消息。本宫私下吩咐如期到了南境务必暗中搜集证据证明林家青白,可是,他之后写信告诉本宫,前去处理林家一案的钦差大臣把事情做得极为隐秘,林家又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无一人生还,因此无从查证。而他奉命镇守南境,无召不得还京,也就无法从去过南境的那些人身上着手调查。是以,这件事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进展。” 她说了这么多,林若隐明白了一点,伏妃和上官如期都相信林家没有行谋逆之事,也都想过为他们家平反。有这一点,那就够了。 伏妃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先如今如期已经回来了,你也还活着,我相信他一定会继续查下去,最终洗清你们林家的冤屈。” 林若隐连连点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多谢娘娘!” 第88章 不直接反击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伏妃笑了笑,忽地想起另一件事,于是说道:“对了,本宫突然请过来,陛下多半会以为本宫是成心要为难于你,咱们索性坐实了这个猜测,如此对你我都好。” 林若隐心神领会,“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伏妃这才放下心来。 从伊兰殿出来,太阳已近西山,她看了看丝苗米高耸的围墙,深深地叹了口气,故意拖着一条腿一步一瘸地走下台阶。 刚出伊兰殿的大门就看到有守候在侧的太监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告诉她说不用再去宣政殿,西平王也已经先行出宫了。 这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正好解除了她的担忧,一时间,林若隐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出宫的路上遇着皇后。 皇后约莫四十左右,相貌虽称不上天姿国色,却也是雍容华贵,举手投足,自由母仪天下的气度。 虽然,她的心胸窄得连一根针都不容下。 她打量一眼林若隐僵硬的双腿,眼底是隐藏不住的笑意,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这位莫不就是未来的西平王妃,真真是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美人儿,西平王好福气啊!”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俨然无双第二。林若隐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人,应付起来最得心应手的也是这种人。 没别的,能反怼就反怼,不能反怼,就顺着她的意思装?,总之一句话,别跟这种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想给你的生活添点堵的人磨叽。 她不大利索地往地上一跪,头低得几乎快贴到地上,诚惶诚恐道:“民女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早听说她出手打伤太子一事,以为她是个嚣张跋扈、不知轻重的主,正准备找机会挑她的错,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都还没说,她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跪得这么隆重,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暂时按捺住心底的火气,摆着皇后的架势严肃地问话:“听说今日陛下召见你与西平王,怎么单只看到你,西平王呢?” “回皇后娘娘,西平王已经先走了。”林若隐一五一十地回道。 “哦?”皇后娘娘不禁笑了,眼中闪烁着嘲弄的光芒,“如此说来,陛下单独留你问话?” 这说的什么话?她分明就是在明知故问!林若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想看她的笑话吗,她还正愁没机会消除大家对伏妃叫她过去的猜疑呢! 她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娘娘,民女、民女是被伏妃娘娘叫去了伊兰殿,西平王大概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所以先走了……” 她这话说得甚是缺乏底气,正中皇后下怀,皇后掩唇一笑,看一眼身边的侍女,侍女脸上已有嘲笑之色。 她随口问道:“伏妃叫你过去做什么?” “这……”林若隐窘得直捏裙摆,小心翼翼地回道,“您恐怕还是去问伏妃娘娘比较好。” 皇后是比她们都大,可伏妃也是一宫之宠妃,比她的地位高得不知道多少,伏妃请她过去做了什么说什么,岂是她随随便便就能说与外人听的?那她成什么了? 是以,林若隐很是理直气壮地利用了这一点拒绝回答。皇后这才看出她表面唯唯诺诺,实则绵里藏针,猛然变了脸色,直接向她发难,“你好大的胆子!殴打太子在前,对本宫不敬在后,来人呐,把她抓起来,送到长秋宫去,本宫要好好教一教她什么是规矩!” 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女纷纷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慢着!”林若隐厉声喝止。 皇后身边贴身侍女沁心一个箭步跨过来,甩手便往她脸上招呼。 林若隐迅速往边上一闪,躲开了她的巴掌。 沁心一下扑了空,很是不甘,逮着她便要继续教训她,林若隐心底的火气“噌”的一下上来,她一把揪住沁心的衣领,随手一甩,沁心便“哎哟”摔了个狗啃泥。 皇后大怒,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指着她,“你、你不仅公然咆哮本宫,还敢跟本宫的人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呐,快,把她按住,送到……” “您要把我送去哪儿?”林若隐撑着那条假装不大利索的腿从地上起来,气势却十分的凌厉,“您这么做无非是想为太子出头,不过西平王早就帮民女在陛下面前解释清楚了,民女打伤太子一事纯属误会,当时民女并不知晓太子身份,而太子对民女举止轻佻乃是事实,民女不过是正当防卫,此事民女也已经私下与太子达成和解,娘娘若是想弄出个子丑寅某来,民女配合便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 “放肆!”皇后勃然大怒,指着她道,“你敢威胁本宫!” 威胁?这就急着给她扣帽子了? 林若隐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面不改色道:“皇后娘娘,民女虽身份卑微,可今日乃是奉召入宫,您要对民女做什么之前,也该掂量掂量陛下心里会怎么想吧?” 皇后脸色铁青,这会儿不仅是手抖,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这般轻易动怒,可是有些不大好看呢!”林若隐脸上含笑,目光却透着一股狠劲。 她才不管对方是谁,她只需记住一点,有些人,不管你得不得罪,她都会找你的麻烦,皇后仗着自身的地位可以肆意妄为不需要任何掩饰,她若不直接反击,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可惜她再厉害,头上也还顶着座大山,老皇帝还想着借自己的手敲打祝离顺便笼络上官如期,哪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遭殃?所以,就算皇后事后向陛下告状,得到的多半也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林若隐将陛下的心思揣摩得可谓是一清二楚,眼下也算是有恃无恐,她微微一笑,朝皇后郑重一拜,“民女与西平王一起来的,西平王恐怕亦在宫门外等候多时,娘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那民女就先退下了。” 说完,也不管皇后是什么反应,便理了衣服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89章 他到底哪点比我好 她其实根本不必担心得罪皇后,相反,她必须得得罪皇后,最后得罪到她忍无可忍主动对自己的出手的地步。 怎么说她也是祝离主动求娶的人,皇后为难她便是不给祝离面子,她不给祝离面子,那就是老皇帝想打祝离的脸,祝离哪是肯乖乖让人打脸的人,他不正好借题发挥借机兴风作浪? 大烨有折腾的本钱,却经不起折腾,所以还得精打细算过日子。祝离身份何其特殊,那是一不小心就会上升到两国政治层面的,惹恼了祝离,老皇帝会轻易放过皇后吗? 皇后日子不好过,太子的日子就不好过,太子不好过了,上官如期的好日子就来了。 看着敢怒不敢言的皇后,林若隐瞬间明白了这一点,心里立刻有了底气,全然不在乎皇后事后会不会报复她。 连区区一介妃位的伏伊人都能在对她动用私行,堂堂皇后之尊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还被人出言威胁,简直是奇耻大辱。 皇后这一遭气得不轻,心里却也知道自己只能就这么算了,至少,明着她做不了什么。 她满腔怒火地回了长秋宫,心里已然在算计着今日所受的耻辱该怎么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于是,就这么一次偶遇,林若隐便与皇后结下了梁子。皇后想着怎么报复她,她便想着该怎么反将一局,把坏事变成好事。 祝离果然在宫门外等她。 林若隐远远地便看到那一抹清冷得遗世独立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刺,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祝离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猛然转过身去。 那一转身时略显激动的身影,以及眼中呼之欲出的欢喜,一并落在她的眼底,深深地触动着她的心。 他并非良善之辈,昔日救她也是别有目的,这些她都知道,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林若隐,无法完全与她感同身受,她疏远他不过是因为懂得规避风险,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半年时间,他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她并不那么恨他。 不恨,便会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感到心虚。 她一步一步往前,离他越近就越觉得不自在,最后终于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 她真的无法做到理直气壮。 祝离眼中含着的笑意在她走近时尽数隐去,眼中的眷恋缓缓消失,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还掺着一丝讥讽,“怎么,伏妃为难你了?” 做戏做全套,这一路她都故意拖着腿做出一副行动不便却努力掩饰然而还是露出破绽的样子。 林若隐怎么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关心,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可真傻,明知道我一定会借这个机会从你手上逃脱,何苦还要在这里等着被人笑话?”她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眸中隐隐有着不忍。 相对于他的掩饰,她要坦荡直白得多。 “他到底哪点比我好?”祝离问她。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曾几何时,他只当她是一枚棋子,视她作自己的掌中之物,可是现在,他居然会在意她的想法。 大概他是真被自己激起了胜负欲,如今倒演上了爱而不得的狗血戏码,对她的态度也越发的暧昧,以至于她连都辨不出真假。 或许,真假都有,半真半假吧! 林若隐默默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回道:“因为他有情有义,因为他值得。” 上官如期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又素有贤名,而她遇到他之后锁经历的几件事足以证明传言非虚,光是凭这一点就够了。 良禽择木而栖,她及时止损,这是人之常情! “你敢说,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别的念头吗?” “没有!”林若隐回答得斩钉截铁,他目光一震,眼底流光隐隐闪烁。她别开视线,毫不留情地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不过,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以后事情会如何变化,谁也说不准。” 祝离眼中的星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怒意,他怒视着林若隐,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投靠他绝非因为看中他的为人,你果然还对他抱有希望!” 林若隐并不打算与他争论,撇开脸没有接话,沉默片刻,重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从容,“我要走。” 我要走,你最好别拦我,否则动起手来,谁都不好看。 祝离眸色瞬间冰冷,手悄然握成了拳。 林若隐只有七成的把握他会放了自己,究竟如何抉择,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武功很高,一直都在可以隐藏自己的实力,若他拥有压倒性的实力,根本无需与自己在这里大打出手便能轻松将自己制服。 一时间,两人陷入僵持。 彼此心里都有一杆称,算计着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且免受损失, 正酝酿着该怎么做,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林小姐,我家小姐有事向您请教,请您移尊大驾,随我们走一趟。”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看着应该是某位显贵的管家。 祝离收回冰冷的视线,淡漠地望向别处。 林若隐眼中满是狐疑,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也似乎不认识哪家的小姐。 中年男人见她似乎不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自报家门,急忙向她解释:“哦,小人是宰相府的的管家。” 宰相府?林若隐恍然大悟,那便是许织云要见她了!不经意地一瞥,这才看见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心中总算明了。 难得她非但没有借机踩上自己一脚,还准备伸手拉她一把。 只是不知道上官如期现在怎么样了? 林若隐心情澎湃,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迟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祝离,暗示要征得他的同意,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祝离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眼角余光瞥见她投来的目光,只当没看见,冷漠地侧转身去。 所以,他这是默许了? 林若隐惊讶地张了张口,他竟然肯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管家眼尖,生怕祝离后悔,急忙说道:“林小姐赶紧走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林若隐怔怔地望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第90章 做人留一线 祝离意外地没有阻拦,林若隐一时间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一路思索着,稀里糊涂地就上了马车。 映入眼帘的场景令她大为震惊。 上官如期! 他竟然在马车上! 而他旁边坐着的正是许织云! “殿下!”她激动地扑过去,不确定地打量他一眼,只见他面色乌青,身上的毒也不知道是解了还是没解,两只眼睛也紧紧地闭着,听到唤声也没有睁开,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可他分明好端端地坐着,背脊挺直,两只手搭在两边的膝盖上,一派不容侵犯的威严。 许织云朝天翻了白眼,一脸的不耐烦,“别吵了,殿下能出来已是耗尽精力,哪还有力气跟你说话?” “殿下!”林若隐眼圈一红,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碰到丝绸的柔软,旋即反应过来两人身份有别,急忙将手松开。 然而,他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从始至终,他并未睁开过眼睛。 林若隐低头看着被他包裹住的手,不觉泪意上涌,喉咙仿佛被哽住了一般,再不能言语。 许织云眸光忽黯,眼睫轻轻颤动,语气不大自然地说道:“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带人来接你的,殿下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过来。”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肆虐汹涌,她苦苦支撑,不让眼泪落下。 许织云看得难受,急忙岔开话题,“你刚刚一直站在那里磨蹭什么呢?难不成你还打算跟祝离回去不成?” “祝离就在那里,是我想走就能走得了的吗?”林若隐逼回眼泪,没好气地回道。 “哪怕什么?我看他武功也不怎么样,你还怕他不成?”对祝离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的许织云不解地说道。 林若隐张口便要解释,忽然想到祝离的事情太复杂,她知道太多不见得是好事,遂改口道:“他对我有恩,而我又是从他府上出来的,有些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的,这叫做人留一线。” “留一线干嘛,日后好相见吗?”许织云心直口快,一点也不在意别人会怎么想,“我看你就是摇摆不定,想给自己留后路!” 林若隐知道,看似蛮不讲理,其实都是在帮上官如期探她的底。 毕竟,上官如期相信她,不代表她真的可信,有些事情也许是上官如期没有多想,许织云帮他把话摊开了说,她便只能正面回应。 林若隐无奈一笑,“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 “要不下回换你跟祝离过过招试试?”林若隐直视着她的眼睛,一脸的认真。 许织云立马歇菜,不敢再多嘴。 她才不要跟那个冰山一样的人过招,不对,她连见都不要见他,那个比千年寒冰还冷的男人,往他身边一站都能被他冻死,都不用等她出招,她就已经输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及笄礼那天大家齐聚在她家中庆贺,太子拿祝离开了个玩笑,祝离投过去的那个眼神有多吓人。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很多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比十八层地狱里的阎王还要可怕的眼神。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才知道祝离绝非表面的那般浪荡不羁,他的心思,狠着呢!也多亏了这件事,要不然父亲萌生把她嫁给祝离的念头时,一直被祝离外表所惑的她肯定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后来她把这件事跟父亲一说,父亲这才往深了认真分析了一遍,得出祝离并非良人的结论,此事这才作罢。 时至今日,许织云一想到祝离依旧会惊出一身冷汗,可见祝离那时的眼神有多恐怖。 马车一路直奔琰王府,赵浩然和刘用早在门口等着了,马车一停,他们便冲了上去。 未免惹来闲话,他们没有跟去皇宫门口,心里可是担心得很,生怕祝离不顾体面强势夺人,殿下虽然做好了跟他打一架的准备,可万一真的打起来了,那后果……明日恐怕整个京都城的人都会根据三个人的背景把这事编出成百上千部戏文来。 更何况,陛下可是明面上答应了祝离的,届时非但不能偏帮殿下,说不定还会为了安抚祝离责罚殿下一顿,祝离再借着这个机会要陛下下旨赐婚,那就真得不偿失了。 好在,祝离还算上道,没闹得太难看。 确定安然回府的上官如期面部肌肉松弛下来,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林若隐原本打算退开,让刘用把他抱出马车,结果他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任凭她怎么掰他的手指都没用。 别无他法,林若隐只好就这么被他抓着,与刘用一起将他扶下马车。 上官如期很快被送回房间,林若隐便只能坐在床前陪他。 赵浩然告诉她,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不过需要时间才能恢复体力,林若隐这才安心,便询问他在大理寺的情况。 赵浩然道:“那群人,一个个的比死了的鸭子还要嘴硬,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保持沉默吗?”林若隐心急道。 “那怎么可能呢!”赵浩然道,“我们先是让人将他们毒打了一顿,还是没有效果之后,殿下出了个损招儿!” 他笑得贼兮兮的,一看就装了满肚子坏水。 林若隐迫不及待地问:“什么?” “把他们身上的衣服全脱了,身上涂上蜂蜜,埋进蚂蚁洞……”赵浩然脸皮厚得跟墙似的,难得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竟然把自己给说得红了脸。 林若隐先是一愣,旋即“噗嗤”一笑,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男人,嘴角轻轻向上抿起,似乎感到很是欣慰。 赵浩然看得咂舌,暗道不愧是女杀手,这么变态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反胃,还似乎很欣赏的样子。 “那后来呢?他们招了吗?”林若隐继续问道。 “招了,当然招了!”赵浩然回答得很痛快,却没有细说,眼神也变得闪烁起来。 林若隐敏锐地察觉出他是不想擅自与自己透露此事,便没有勉强,只点头道:“招了就好。” 赵浩然傻呵呵地笑,拿手指了指门外,“天色不早了,我跟织云也该回去了,你……你自便吧!” 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拽过杵在一边的许织云,拖着她便往外走。 第91章 被绑架了 许织云百般不情愿,可是自己又不能死皮赖脸地留在琰王府过夜,于是不住地交代刘用好生看着殿下,一步都不许离开。 刘用拼命憋笑,点头如捣蒜。 殿下有林小姐陪着,他留在这里算什么呀?他才没那么傻呢! 等她和赵浩然一走,刘用立马告退,临走前还有样学样的暗示候立在侧准备随时侍奉主子的小雪跟自己一块儿退下。 小雪甚有犹豫,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她只是不放心,这林小姐怎么说也是西平王的义妹,十指不沾阳春水是肯定的,这万一要是有什么事,她能照顾好殿下?可不放心归不放心,她瞧着殿下一路紧抓着林小姐不松手,心里也就明白殿下眼下最需要的不是照顾而是心安。 有林小姐在,他便心安。 房中众人一一散去,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还是昏睡状态,于是周围显得异常的安静。 林若隐长出了一口气,笔挺的身躯颓然一松,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床边。 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紧紧绷着,神经一直高度紧张,陡然间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 意识还未完全涣散,她努力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疲惫之态。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道凌厉坚毅的下颌线,耳边的呼吸均匀绵长,看得出来他睡得很熟。 她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心念一松,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在琰王府睡着竟然还能出事。 她是被一阵浓烈刺鼻的脂粉味给生生熏醒的,猛地一个翻身坐起,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哪来这么恶俗的香气!林若隐拿食指抵在鼻尖,忽然身躯一震,目光紧紧盯着身下的粉色被褥。 这不是琰王府! 来不及多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若隐目光一便,迅速躺回床上,重新拉上了被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她立刻闭上了眼睛。 来的是两个人。 林若隐很快听出两个不同节奏的脚步声,被子底下的手不由得捏紧,只等着他们靠近时出其不意地动手。 然而,其中一人的话立刻打破了她出手反击的计划。 “不是说这会儿药效已经过了吗,她怎么还不醒?”说话的是一名身材臃肿、打扮得十分艳俗的中年女人,她捏着嗓子,声音很尖,听得人想打她。 她身边的中年男人“呵呵”一笑,“也许是她身子弱,又或许是药下得太猛,总之,天亮之前她肯定回醒的。” “天亮?”中年女人一听立马就炸了,“我说,这王公子一会儿可就过来了,回头要是交不出人,这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他不是还没来吗?你急什么?”中年男人语气不悦,“再说了,人不就躺在这里吗?怎么就交不出人了?” “你……这……”中年女人看看他,再看看床上双目紧闭的林若隐,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办!”中年男人两眼一瞪,留下一句话便甩袖走了。 中年女人看着他强势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回头瞪了林若隐一眼,一跺脚,也走了。 “好生看着里面的姑娘,等她一醒,立刻来报!”她一边走一边恶声恶气地命令。 外面的小婢女唯唯诺诺地回答:“是!” 门很快重新关上,林若隐倏地睁开眼睛。她坐起身来,抬头打量一眼屋子的环境,满目的粉色装饰看得她眼花,刺鼻的香气熏得她作呕,她堪堪忍住,想着方才那两个人的对话,试着提了提自己的内力。 果然提起不起来!林若隐目光大震,心中惊骇无比。 她这是……被人药倒以后被绑架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不,应该是说,谁这么大能耐,竟然能把她从琰王府绑走?这会儿天还没亮,琰王府的人发现她不见了吗?上官如期呢?他有没有出事? 一连串的问题齐齐涌入她的脑海,可是眼下她被困在这里,根本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便索性不想,林若隐将这些事情暂时抛到一边,思索着自己该如何脱身。 根据那两个人的对话来看,他们应该是准备把自己献给一个叫王公子的,而那个叫王公子的似乎很快就会来找她。 时间所剩不多,她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 她掀了被子下床,目光四下一扫,瞥见后面的窗户,立刻踩着猫步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楼下是一片空阔庭院,庭院灯火通明,已至后半夜,仍有客人搂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来来往往。 林若隐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方才说话的中年女人,想必是青楼老鸨了。 怒意上涌,眼中闪过一抹杀机,视线在房中一扫,瞥见桌上放着的烛台,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抓过上面的蜡烛。 她把蜡油一股脑儿地滴在床上,一甩手,燃烧的蜡烛从她的手中脱落,浇了蜡油的被褥立刻起火,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外面的人闻着火味,立刻将房门一脚踹开,床已经整个烧了起来,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何情形,而火越烧越旺,已向周围蔓延,他们一看情况不妙,赶紧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打水来,灭火啊!” 听到动静,在房中休息的客人和姑娘们连衣裳都顾不上穿好,纷纷跑出房间。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清清静静的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有几个跑得太快,一没留神跟人撞了个满怀,他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前跑,于是被人一把扯了回来,还没站稳脸上便被人狠揍了一拳,两人立刻扭打一团;也有下楼时由于跑得太快,一脚踩空滚下了楼的。 一时间,方才还充满欢歌笑语、丝竹之乐的青楼乱作一团。 监视林若隐的那些人只以为床被烧了床上昏睡的人肯定已经烧死了,压根就没往深处想,他们只顾着跑下楼去通知大家打水来灭火,竟无一人留下来看守。 第92章 钱给你,人,我们公子要带走 躲在门后的林若隐眼看他们全跑了,赶紧趁乱跑出房间,没跑几步,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太显眼,于是往边上一闪,悄悄跟上个落单的男人,趁没人注意,一个砍刀手将他劈晕,紧接着便将他扶进旁边的房间。 她只是没了内力,学的那些招式依然有用,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她把房门一关,三下五除二地扒了男人身上的外衣,不多时便利落地换上了男装,这才重新打开房门。 只是,她以为自己能趁乱顺利逃走,不想,一只脚刚跨出房门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南燕回。 林若隐的心一下跌落谷底,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此地遇到他! 不过想想其实也不难理解,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许织云接走,祝离肯定不会甘心,必会派人监视琰王府,所以,她被人迷晕带走,正巧被躲在暗处的南燕回发现。 不管怎么样,落在他手上总比落在青楼要好,林若隐当下决定暂时什么也不做,等南燕回把她从这里带出去再说。 南燕回从小跟祝离在一起,又不用跟人逢场作戏,性子比祝离还冷。 是以,他此刻就这么往跟前一站,不用说一句话,浑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若隐猜测,他大概是不确定自己在哪个房间,所以一直没能找到她,直到刚才自己点火烧床,他才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又恰巧在上来的时候看见她把人打晕拖进房间,因此一直在这里等着。 她暗暗懊恼,后悔自己没翻窗逃走,她内力尽失,哪还是他的对手?自然是免不了又要被抓回去的。 这时,有人匆匆走了过来,一惊一乍道:“就是她!她竟然没被烧死!那火肯定是她放的!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倚花楼放火……啊——” 听这声音,应该就是刚刚进房间检查她是否清醒的那个中年女人。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狠扇了一巴掌,口中的话变成了一声惨叫。 有人怒喝道:“王公子面前,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王公子?林若隐眉心一跳,直视着眼前的男人,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 原来他是冒充王公子来找她的,如这一来,她还真是很好奇,这倚花楼究竟是什么地方,竟然用得着他这么大费周折地来救自? 不等她细想,只见南燕回稍稍一个侧眸,他身后的随从便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举在半空,语气严厉道:“人,我们公子已经见过了,公子很满意。钱给你,人,我们公子要带走。” 这些钱,别说买下一个人,就是买下十座倚花楼都绰绰有余。 “啊这、这恐怕不太好吧……”老鸨忍着脸疼,赔笑道,“咱们事先不是说好的吗,您只买她一夜……” “怎么,你是嫌钱不够,还是生意不想做了?”随从眉眼一挑,直接出言威胁。 老鸨吓得一哆嗦,一把接过他手上的银票,改口道:“不不不,您请自便!” 这人本来就是她白得的,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她的底细呢就已经狠赚了一笔,脱手出去也不亏,不过是瞧她却有几分姿色,想留着她为倚花楼多挣点钱,断然没有为了这么一个人得罪王公子的道理。 天下美人多得是,也不缺她一个,再说了,这人性子这么烈,一来就敢放火烧她的房子,留着指不定是福是祸呢! 她收了钱,麻溜地退到一边。 南燕回这才收回视线,往她身上淡淡一扫,冷冷开口,“请吧!” 这语气,颇有几分逼她就范的意味。 不愧是从小就跟着祝离混的人,架势倒是很足。林若隐心里忍不住发笑,未免被人瞧出破绽,赶紧低下头去,旁人看来便是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南燕回转身就走,林若隐连忙跟上,老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人带走,直到他们走过拐角看不见身影,这才反应过来脸还火辣辣的疼着,她“嘶”的一声,拿手捂住掌印清晰可见的脸,怒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救火!” 身边几个看热闹的打手们被她这一吼,立刻一哄而散。 林若隐这么一闹,青楼的客人们全跑光了,眼下就她和南燕回还有一名她永远也记不住名字的护卫三个人。 林若隐看着轻松了不少,边走边问道:“这倚花楼到底什么背景?头回见你这么有礼貌,还给了老鸨那么大一笔钱!”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怕他们吗?”南燕回面无表情地回道。 “那不然是什么?”林若隐漫不经心地问。 她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原因,跟他说这些,不过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罢了。 可南燕回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他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感受到她语气中用来迷惑他的淡淡笑意,嘴唇不觉抿起,似乎很是不悦。 护卫替他回道:“南护卫要是带着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老鸨放人,那岂不是等于昭告天下,被抓进青楼的人就是您吗?还有啊,我们是临时发现您被人悄悄从琰王府带走的,根本就来不及回府禀报少主,所以,我们身上可没有这么多钱给老鸨,那些钱都是从王公子身上拿的!” 他颇有几分得意,一座小小青楼,哪至于让他们放在眼里,只不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就是了。 林若隐心口一颤,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时他们刚好走出倚花楼,除了倚花楼前挂满的灯笼,四下一片漆黑,街上再无旁人。 见她没跟上来,南燕回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她一句话也没说,脸上似有愤怒之色。南燕回微蹙起眉,轻声道:“还不走?等着被人发现吗?” 小护卫不知道,他却十分清楚,事情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因为抓她的人根本就没想把她扣在青楼,只是想败坏她的名声而已,所以才会那么快就有人花钱买她一夜。 不难想象,一定是有人透露了消息给那位王公子,跟他说倚花楼新来了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第93章 她应该记得什么吗 他们必定会算好时间,在王公子进入房间侵犯于她的时候突然出现,再挑破她的身份,彻底毁了她的名声。 说不定,那些人就潜藏在倚花楼,此刻正酝酿着该怎么揭穿她的身份而不使自己暴露呢! 林若隐站着不动,大有要跟他较劲的意思,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道:“放我走。” 她身上背着不少人命,虽然多数是宿主杀的,可一并都算在她的头上,尽管如此,她依然可以肯定他们的家人不会来向她寻仇,原因很简单,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能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报复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无双。 太子对她的恨意显然还没到半夜偷偷派人潜进琰王府把她迷晕带走的程度,所以,能这么做的只剩下无双。 她不想回去面对心怀叵测的祝离,更不想面对已然对她起了杀机的无双。 不是怕,而是没必要。她来这里的任务只有一个,改变事情原有的轨迹,助上官如期上位,她只想快速完成任务,没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南燕回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不想欺骗谁,而真正的原因,她永远都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琰王的确有君子之风,更值得依靠,可是你注定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你与他,便不会有任何结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那留在他身边还有什么意义呢? “结果并不只有一种,我所求的,非你所想的那样。”林若隐极隐晦地说道。 “你不恨他吗?”南燕回问。 “他并非普通王侯,有些事情,只要不是他做的,便与他无关!”林若隐语气笃定,可谓摆明了立场。 这话不仅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祝离听的。她想让祝离知道,他先前给自己灌输的那些概念对她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是非对错,她心中自有考量。 南燕回垂下眼帘,身上的锐意消减了几分,沉默片刻,低低地说道:“你走吧!” 林若隐惊诧地望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放了自己。若非内力暂时被封,她一定会跟他打上一架,将他打个半死不活,也好过让他回去受到祝离的责罚。 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不解,以及一丝她不愿表露出来的担忧,“你……为什么?” 此时的她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却愿意主动放了自己,他不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回去之后将会面临怎么样的责罚! 南燕回看着她惊愕的目光,总是无波无痕的眸中隐隐闪过一抹之色,他收回视线,盯着脚下的土地,却是一个字也没说。 他身后的小护卫看看南燕回,再看看林若隐,纠结了一下,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很吸了口气,说道:“小姐,您难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刘毅,住口!”南燕回厉声呵斥。 原来他叫刘毅! 林若隐睁大了眼睛看过去,只见他立刻住了嘴,闷闷地低下头去,模样竟然有几分委屈。 林若隐看得满头雾水,这两人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为什么她以前没有发现,她的宿主好像也没有发现!所以,他说的不记得是什么意思?她应该记得什么吗?或者说,有什么事情是她忘记了的? 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自己这半年以来以及宿主十八年来的经历,最终确认无论是她还是宿主,都不曾忘记过什么人或者事,即便她在杏林县短暂失忆,可那几天发生的事情也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南燕回眼中闪过一抹紧张之色,不过只有短短一瞬,可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忽然有一种预感,南燕回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一个与她有关的秘密。 正疑惑着,一支利箭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射来,夜色昏昏,怀有心事的南燕回一时没有察觉,反倒是林若隐第一时间感受到背后似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而来,一抬头,正好看见一支竹箭擦过她的肩膀,直射向对面的南燕回。 没有任何犹豫,她几乎本能地甩出了袖中的丝线。 箭矢刚刚刺入南燕回的肌肤,箭尾便被牢牢捆住,林若隐往后一甩,箭矢瞬间掉落在地。 南燕回低头一看,胸前已有鲜血溢出,再一抬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倚花楼门口这会儿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顿时大惊失色。 他身边的刘毅挥剑跳到他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林若隐收了丝线,回头一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倚花楼已被大批护卫围得水泄不通,而倚花楼的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三排人马,第一排的正中间则停着一辆马车,刘用就站在马车旁边,手上还挟持着一个人。 是无双! 她此时被刘用死死按着,脖颈上还横着把利剑,她不肯乖乖就范,不时地挣扎,紧贴着她的利刃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划出几道鲜红的口子。 她大概恨极了林若隐,一双眼睛怨毒地瞪着她。 果然是她! 林若隐没有丝毫惊讶,相反,只有深深的无奈。 纵然宿主曾经真的喜欢过祝离,可那时她的这份喜欢并没有给无双带来任何威胁不是吗?现在她一心想要离开,是祝离对她纠缠不休,与她何干? 她回头看了一眼南燕回,南燕回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似有欣慰之色。她心中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上官如期亲自带人来救她,而他也受了伤,如此一来,他也不至于没法向祝离交代了。 不再犹豫,她转身一步步走过去,一直走到无双面前才停下来。 无双那双美妙无双的狐狸眼仿佛淬了毒一般,阴冷,透着狠光。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呢?”林若隐低低地感叹。 无双依旧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林若隐觉得头疼,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除非上官如期让人一剑杀了她了事,否则她以后必定有的折腾。 第94章 赐婚的对向可莫要搞错了 上官如期才不会把一个小小的无双放在眼里,杀她,他嫌脏了自己的手,不过物尽其用是必须的。 紧闭的马车内幽幽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夜深露重,当心着凉,还不快上来。” 上官如期的声音!原本还以为这马车多半只是用来震慑敌人的,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而且是醒着过来的,这就表示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林若隐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想也不想地走过去。 推开车门,一眼望见端坐在对面的男子,他面容沉浸,一双眼睛掩映在黑暗之中,看得并不分明,不过她却可以感受得出来,他此时正在生气。 呃……自己的人被抓来这种地方,而且是在本该固若金汤的琰王府被抓的,此等奇耻大辱,不生气那就不是阎王而是活菩萨了。 无双还在外面,她以后也少不了还得在祝离面前演戏,所以不敢对上官如期表现出过分的关心,只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静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抓住了无双包围了倚花楼,他什么都不需要再做。 马车直接调转方向准备离开,林若隐有一丝不解,刚准备发问,外面便传来急切的声音。 “放了她!” 是南燕回。 而他这回要上官如期放了的,显然是无双。 林若隐只觉得他傻,无双今晚的大胆之举,一旦成功,毁掉的不仅是她的名声,更是重重地打了上官如期的脸。 就凭这一点,别说她是祝离的女人,就算她是祝离的亲娘都没用,不剥层皮下来,他身为琰王的威严何在?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上门挑衅? 上官如期早已交代了好了刘用,此刻刘用就等着他主动开口求他放人,他死死抓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双,重重一哼,轻蔑道:“放人?好啊,叫你家主子拿圣上赐婚的诏书来换!哦对了,顺便提醒下你家主子,这赐婚的对象可莫要搞错了!”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南燕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事实上,人落到了琰王手上,他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林若隐惊愕地望着旁边散发着冷气的男人,对他的这番操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叫一顿操作猛如虎?这就是了。至于无双,战绩零点五倒不至于,剩个二百五还是有的! 她嘴角一扬,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 阴影下的上官如期斜视她一眼,嘴角亦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们前脚刚走,倚花楼后脚就被查封,四处大大小小的房门都被贴上了封条,里面的人一律被押,等待他们的再也不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而是京兆府内暗无天日的大牢。 马车上没有灯,外面的火光透过帘子映照进来,昏暗无比。 自方才那一声邀请,上官如期便再没有说话,林若隐几次偷偷看他,可他的上半张脸被黑暗笼罩着,她根本就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甚至连他是否还醒着都不知道。 纠结片刻,她试着叫他:“殿下?” 上官如期没有回答,却依稀可见他脸上的肌肉轻微的牵动。那是他睁开眼睛时拉动脸部肌肉造成的。 林若隐总算确定他此时的状态,心中一喜,急忙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你不希望我来?”上官如期没有正面回答她,语气泛着一股酸味,“还是说,你希望来的人不是我?” 林若隐面色微红,好在车厢内光线暗,他看不见她脸上的变化,只连声否认,“怎么会呢,我只是……只是看到你醒了很高兴。” 上官如期侧眸扫了她一眼,不屑一顾道:“迷香飘入房中的时候,我便已经醒了。” 只是他那时身上余毒未清,人还在半昏迷的状态,虽有意识,却无法挣脱,直到她被人带走,他心急如焚,凭着强大的意念冲破那张无形的束缚才恢复了清醒。 只是,他绝不会告诉她这些。 若非在倚花楼附近捡到了她头上掉下来的簪子,他还不知道她被带去了何处。 想到她差一点就被人玷污,他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搭在膝上的手不觉握紧,若光线足够明亮,她一定能看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好在是有惊无险,而她也醒得够快,赶在他来之前实现自救,虽然,她还没逃出狼窝,就差点被抓进了虎穴。 “你竟然会出手救他?”想到这一点,上官如期便觉得十分恼火。 林若隐头皮一麻,干笑道:“习惯了,本能之举……” “是吗?”上官如期冷哼一声,“下回我与祝离交手,你是否还要本能地去救他?” “这怎么可能呢!”林若隐连忙否认,“我跟他早已离心,没亲手杀他就不错了。” 这是实话,奈何人言可畏,她总得有所顾忌。 “算你识相!”上官如期又是一哼,语气骤变,红果果地威胁:“我可警告你,祝离暂时没对你起杀机是因为他还想利用,我可不一样,你要是敢背叛我,我肯定……” “如何?”林若隐气定神闲地问。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上官如期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若隐“噗嗤”一笑,“这算什么威胁?” 上官如期的脸和他脸上的阴影一样黑,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心中似余怒未消,愤愤然伸出自己的右手。 林若隐看不清他的脸,也就分辨不出他要做什么,于是茫然地看着他,道:“干什么?” 上官如期无可奈何地叹气,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手,林若隐脸颊一热,本能地挣扎,却被他固执地按在膝盖上。 “别动。” 他生气地警告,语气却一点也不凶,相反,她似乎隐隐听出了一丝宠溺的味道,眼眶不觉一热,迅速抛开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来他是要给自己把脉。 温热的指尖触上她手腕处的脉搏,她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一股暖意悄然在心底上涌。 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滋味,说不感动完全是假的。 第95章 暧昧 他很快替她把完了脉,语气还是那样,三分不屑七分不满,“一点迷香竟然能在你体内存留这么久,看来你内力也没有多深!” 啊这……迷香在体内存留的时间,与内力深不深有什么关系?林若隐简直无语,抬头打量一眼上官如期,他借着头上的阴影完美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让她很是气馁,默了默,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怕死地说道:“你要是恢复了,也不至于坐在马车上不露面吧?” 这可谓是一语戳中要害,方才还镇定自若的上官如期脸上立刻挂不住了,不过他还是有理由为自己解释:“本王是什么身份,怎能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 可惜这话也就能骗骗两三岁的孩子,林若隐可不那么好忽悠,她笑得一脸邪气,探过身子凑近他,“是吗?那让我看看您脸色如何?” 当她傻呢,迷香的毒能很快恢复,箭上的毒岂是一夜之间说好就好得了的?她倒要看看,他的脸色是被毒得黑如锅底呢还是白如映雪呢? 黑暗中,她依稀能感觉到他身上腾腾的怒气,不惧反笑,更加想要借此逗弄他一番,本就只是一时兴起,压根没想太多,等脸与他凑近,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光芒的眼睛时才发觉自己的举动有多蠢。 这样的举动,哪里是逗弄,分明是在挑逗。 她脸色瞬间烧红,滚烫无比,想也不想地往后退,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攀上她的腰际。 她浑身一颤,再不敢动弹,内心却暗暗叫苦不迭,什么叫挖坑自己跳,这就是了! 他倾下上身,与她靠得更近,一低头便能牢牢地捕捉住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彼此的眼睛在闪动着亮光。强烈的男性气息迅速包裹着她,让她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似要将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牢牢捕获,又仿佛在黑暗中寻找猎物的猛兽。 虽然早已见识过他身上同时有着温润如玉与杀伐果决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可这般凶悍掠夺的模样,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背叛他…… 如果背叛他,他肯定有一万种方式让她后悔。 “你不是想看看我脸色如何吗?你怎么不看,是不是光线太黑,我们离得还不够近?”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磁性,撩拨着她的心。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不是她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她。 这样的想法让她感到很不安。 她是被迫来到这里的,唯一的渴望便是离开这里,任务一旦完成,她绝不会在此停留! 她轻蹙眉头,低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疏离,“你说话的气势这么足,想必是没什么大碍了。” “这是自然。”上官如期道,“我早就说过,我身边拥有最好的伤药,这也意味着,我身边拥有医术最为高超的郎中。” 林若隐勉强挤了挤笑,“战神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嗯。”上官如期从鼻孔发出嗡声,紧接着话锋一转,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只是不知道他们可否医治心伤。” 这是什么危险言论,这她要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哪能招架得住?真是没想到,霸气高冷的阎王也会有这么中二的时候。 他的手一直紧箍着她不放,这会儿又说出这些引人浮想联翩的话来,一下将气氛烘托得暧昧无比,连着车厢内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林若隐只觉得周围闷热无比,而车厢再宽敞也就这么一点,两人离得又近,她只觉呼吸困难,一边干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想要从他手上挣开。 “殿下身体有疾,找郎中细看便是……” “是得让他们好好看看。”上官如期赞同地点头,在她即将挣脱之际,扶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了他的身上,好在她定力够强,及时稳住。他仿若不觉,一本正经地问,“那你躲什么?” 啊这……她说的难道不是让他有病就治吗? 她一直这么探着身子,委实不舒服,后背已经汗湿,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道:“殿、殿下……” 上官如期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很享受这种相处方式。 林若隐几乎忍无可忍,要不是顾忌他刚刚受伤,早一把把他推开了。 可她,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虽然他说得那么风轻云淡,可她知道,处理好的伤口一旦再次裂开有多麻烦,索性,让他轻薄几句,她就当……就当是拉进与他拉近关系。 见她总算老实下来,上官如期感到很满意,另一只手伸向怀里,轻轻摸索一番,最后取出个什么东西来。 那东西在黑暗中隐隐闪着白光,林若隐定睛一看,是簪子。 他送给她的那支簪子,居然掉了,而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发觉。 其实上官如期生气的正是这个。 她一上来他便看到她的头发是乱的,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 究竟是她不拘小节,还是她对自己送给她东西毫不在意? 直到方才,他刻意与她暧昧,她纵然害羞却顾念着他的伤势没有强行把他推开,他才确定,她是在乎自己的。 也许,她只是在某些方面还未开窍。 虽然,这一点也令他很不爽,不过没关系,这种事情可以慢慢来。 林若隐还在发呆,他已经把发簪重新插回了她的头上。他伸长了手,轻轻拨动发簪上的流苏坠子,几串银坠子发出轻微的响声,悦耳动听,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林若隐猛然意识到腰间的手已经松开,急忙往后一躲,退回位置上,再往后挪上几寸,这才说道:“这是伏妃娘娘的东西,我不能要!”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摘。 “别动!”上官如期低声喝止。 林若隐动作一顿,定定地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您知不知道您这么做会害了我!” “放心,除了我母妃,没人认得出这曾是母妃之物。”上官如期虽有些不满,却还是耐心地向她解释。 第96章 顺杆往上爬 “这还不够吗?”林若隐瞪大了眼睛。 上官如期斜她一眼,“我母妃又不会说什么?” “你确定?” 上官如期认真看着她,“怎么?你今日进宫,被我母妃瞧见了?她为难你了?” “那……那倒没有。”林若隐猛然想起伏妃在伊兰殿与她相认的情景,慌忙垂下眼睑。 她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就是林筱吟,眼下的情况已经够复杂的了,再把她的真是身份牵扯进来,那就彻底一团乱麻了,最重要的是,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伏妃把人遣走时还留了个侍女在身边就够让她心惊肉跳的了,再多被几个人知道,只怕就要成为全天下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想到这里,她急忙问道:“对了,伏妃娘娘身边的那个侍女可靠吗?” “当然可靠了。”上官如期道,“她从小就跟着母妃,后来更是作为母妃的陪嫁随母妃一同入宫,是母妃最贴心的人。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林若隐慌忙解释。 “随便问问?”上官如期审视着她,“你可不是会关心这些的人。我现在真是很好奇,我母妃究竟与你说了什么,以至于让你担心锦绣泄密。” 他还真是心思敏锐,仅凭自己一句话就能推断出自己在宫里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在担心什么。 不过,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能有什么,无非是伏妃娘娘认出了我头上的簪子,把我叫进伊兰殿提点了几句。” “这就是了。”上官如期相信自己的母妃绝非刻薄势利之人,便没有多想,“就是要叫母妃知道才好,如此,她便不会再没事就给我乱点鸳鸯谱了,甚至,以后父皇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她还会及时制止。” 若非算准了不会给她惹来麻烦,他怎敢如此草率行事? 林若隐听得目瞪口呆,原本她还以为这簪子即便藏着他的一些小心思,本质上也不过只是一支银簪,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别人也不至于拿它说事,没想到这簪子还真是大有来头。 不愧是阎王,这一番心机腹黑的操作,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合着她来这儿什么事都没干成,光给人挡枪来着! 这一个个的,真拿她当盾牌么? 上官如期见她表情愤愤的,心底暗暗发笑,表面却一副严肃的神情,佯装威胁道:“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不许摘下它。就算,就算我让你摘也不行!” 林若隐差点就气笑了,这都是什么幼稚的把戏,现在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这么玩了好吗!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么幼稚的事情,由他做出来,竟然一点也不显得违和。 气氛总算正常了一些,上官如期也回到了正题,斜眼瞧着她道:“知道我今晚挟持无双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吗?” 林若隐还真是不知道,于是接话道:“什么风险?” “她可是祝离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祝离要是不管不顾地把事情捅到父皇面前,你说我该怎么跟父皇解释?我总不能说,是那无双先闯进我府上,把你迷晕了丢进了倚花楼吧!” 他琰王府失了面子是小事,损伤她的名节是大事,他不在乎什么面不面子的,却不得不在乎她的名声问题。 世事如此,一个女人若是名声被毁,那她这一辈子基本也就毁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直接查封倚花楼的原因,不采取铁腕手段,哪能震慑得住他们,万一谁说漏了嘴,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事情因我而起,风险再大,扛的人也是我,你担心什么?”林若隐道。 “这叫什么话?”上官如期很是不满,“事情是我做的,出了篓子,我能让你扛吗?” “这可是你说的!”林若隐等的就是这句,赶紧顺杆往上爬,“万一祝离把事情闹大,你可得我兜着!” 上官如期一时哽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见她眼睛跟狐狸似的闪着精光,这才明白过来她是在给自己下套,又好气又好笑,嗔道:“这么怕事,也敢跟着祝离?” “少不更事、年少轻狂嘛!”林若隐笑着跟他打哈哈。 上官如期无奈地摇头,嫌弃地瞥她一眼,道:“那个叫无双的女人很厉害啊!” 她不光有胆子夜闯琰王府,最重要的是还让她成功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若隐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打起了小算盘,赶忙附和道:“是挺厉害的,而且深藏不露。” 上官如期果然上钩,问道:“此话怎讲?” “若非之前在杏林县,她趁我失忆时几次对我暗下杀手,我还不知道她会武功!”林若隐想起这件事就心有余悸加愤恨难平。 她一再忍让,无双却变本加厉,这回更是想毁了她的人生,她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哪天被人害死都不知道! 上官如期大为震惊,“那祝离知道吗?” “我开始也还不太确定,不过后来很快就想清楚了,她从小就跟着祝离留在京都,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说不定他们还是拜的一个师父,一起学的武功呢!” “怎么,你嫉妒?”上官如期幽幽地看着她。 林若隐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好好的老偏题,还怎么沟通?她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啊,我嫉妒她,嫉妒她每次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官如期暗暗挑眉,瓮声瓮气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好说!”林若隐不假思索道,“你今天在大理寺是怎么对待犯人的,就让人怎么对她!” “这么毒?”上官如期不可思议道。 “哼!她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没有对我留过余地!”林若隐眼中闪过一闪,杀气顿生。 上官如期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会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早在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她的狠辣手段,别人先招惹的她,她报复回去也无可厚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琰王府。 上官如期先下的马车,刘用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无双上来,“殿下,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第97章 妥协 “关入水牢!”上官如期侧身在满脸怒意的无双身上淡淡一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刘用即刻领命,押着无双下去。 无双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以显示她的愤怒。 林若隐跳下马车,看一眼她的背影,目光冷漠无比,转头质问上官如期道:“不是说好要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她吗?就这?” 上官如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笑非笑道:“怎么,现在就开始使唤上我了?” 林若隐脸上一红,窘迫道:“当我没说!” 说罢,转身就走,匆忙的背影显示着她内心的慌乱。上官如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觉轻笑出声。 琰王府的管家周德生已经安排人整理出了一间客房,专门供林若隐居住。 上官如期大概不想授人以柄,又或者不想给林若隐造成太大的压力,没让人做什么特殊安排,而是按规矩办事,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了一等护卫的专属位置,只不过考虑到男女有别,让她单住一间院子。 林若隐对这个安排感到很满意,大剌剌地往床上一坐,笑道:“谢了!” 上官如期将内心的情绪隐藏得很好,神情极为平淡。林若隐看他站着不动,似乎仍旧有话要说,奇怪地盯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遂问道:“对了,你的伤,真的没事了?” 上官如期扬唇一笑,“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也是。现在又不是面临生死危机的紧要关头,他没必要隐瞒什么。林若隐没往心里去,注意力很快被垂落在手边的床幔吸引。 床幔是浅绿色,上面绣满白色花鸟暗纹,很是精巧,再看看屋子的整体风格,随处可见绿色饰物,就连屏风也是绿色为主。 所以,这是特地为她布置的? 林若隐眼睛一亮,疑惑地看向立在一边的上官如期,上官如期难得不好意思,瞥开视线道:“我看你平日虽然总穿一身白,但似乎格外喜欢绿色,怀疑你是不是眼睛不太好,未免影响你的状态,耽误替我办事,所以我便让人在房间做了一些调整。” “心意我领了,不过我有必要解释一句,我眼睛没有问题,喜欢绿色就单纯是因为喜欢而已!” 她实在说不出自己喜欢绿色是因为喜欢大自然这么矫揉造作的话。 上官如期倒是不在意这些,见她是真心觉得满意,这才悄然松了口气,隧道:“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歇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林若隐点点头,起身准备送他出门。 上官如期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林若隐一直送他到门外,等他穿过院门,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关上房门。 房门一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不过她现在没有精力梳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脱了外衣吹熄烛火就躺下休息了。 院外,上官如期拐过花巷准备回房,刘用匆匆跑了过来了,神色焦急道:“殿下,西平王来了。” 这个速度,比他预期的慢多了。 上官如期神色如常,问道:“在哪儿?” “在外面。”刘用回道,“大门已关,门房没敢善自放他进来。” 上官如期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自己的寝院走,沉声道:“让他等着吧!” 刘用目光一震,回道:“是!” 上官如期倏忽间已经走远,高大的背影充满威严,“记住,不要让她知道,我们是故意放水” 一边走一边吩咐从边上冒出来的刘用:“记住,不要让她知道,我们是故意放水让那个女人溜进来的。”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林若隐,而那个女人,也是祝离马不停蹄地赶来讨要的无双了。 刘用弯腰一揖,心中却充满震惊。 殿下神机妙算,不仅猜出当街刺杀他的人是祝离,更是精准地推断出他们必然还留有后手,这才在接回林小姐以后在琰王府门前假装昏迷,为的就是让尾随而来的人放松戒备,让他们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当然,敢夜闯琰王府、能闯进琰王府的绝非一般人,祝离身边得力的人不多,除了决意要离开他的林小姐,剩下的屈指可数,这样的人,相当于他的左膀右臂,一旦被抓,他势必会尽全力营救。 殿下如此大费周章,为的是得到一个跟祝离交换的条件,斩断后顾之忧,反被动为主动。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无双会用迷香,导致他动作迟了一步,虽然林小姐被无双丢进青楼不是他的过错,却是他间接造成的,他大可以直接向她解释,可他却没有解释,而是选择了隐瞒。 这足以说明,他担心被林小姐误会,他在乎林小姐会怎么看他。 诚然,殿下此前几次对林小姐恩将仇报,更是趁她失忆欺骗过她,已然没有多少信任值可供挥霍,可他是琰王,任何时候他都没必要这么做。 可他,却这么做了。 殿下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这,实在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用心事重重,在上官如期消失在拐角以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透过门缝,他看到祝离还在外面等着。和上次擅闯琰王府后院寻人相比,他这次来得极为低调,就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一个贴身护卫南燕回。除了南燕回上前叫过一回门,他们便再没有任何动作,可见祝离此番有妥协之意。 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抓了,由不得他不妥协,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表现出来的,就是别人看到的,他要是不能在天亮之前带走无双,那可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可惜上官如期一点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这一晚上愣是没有再让人传过一句话。 刘用愣是在门口守了足足一夜,眼看着晨光熹微,天就快要亮了,脸上渐渐露出疲倦之色。 身子轻轻晃了晃,他打了长长的呵欠,走到门边再看,祝离还在。 明知道殿下是在试探他对那个叫无双的女人是否出自真心,他还能不加掩饰地在这里巴巴地等上一夜,弃自己的尊严于不顾,看得出来他对那个无双是真有几分感情。 第98章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即使如此,想必殿下叫他做出决断时应该也不难。 刘用勾了勾唇,心道,跟我们殿下玩阴的,你还差点火候!他看一眼东边还未升起的太阳,在心底替他默哀几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站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阳终于在山头露出了一弯半弧,刘用长出了口气,晃晃悠悠地过去把门打开。 西平王府的马车刚刚调头,开门的“吱呀”他们听得分明,可他们并没有回头。 上官如期的态度很明确,要人,拿赐婚的诏书来换。没有诏书,上官如期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祝离深知这一点,却还是在琰王府门口等了一夜,为的,是让无双知道,他从未抛弃过她。 这俩人要是成了,也算是一对患难夫妻。 刘用望着辘辘远去的马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默默守在祝离身边的南燕回在拐弯时回头往琰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复杂的目光中有着一丝欣然。 昨晚他特地算好了时间,估摸着琰王差不多已经回到府中才将无双被抓一事禀报于少主的,如若不然,以少主的轻功,他肯定能在他们回去之前截住他们。 他知道林小姐一旦回到琰王府,琰王为了保护她必然会避免他们在琰王府相见,这也是林小姐所期望的。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祝离走后没多久,上官如期就起来了,虽然昨晚没睡好,可今天要上朝,耽搁不得,更何况,他实在不想错过祝离今日必将呈现的精彩表情。 朝堂上倒是见不着他,下朝之后却可以。 祝离显然特意回府换了衣裳,难得他今日穿得如此低调,一身水墨蓝的刺绣长袍,衬得他比平时内敛稳重许多。 为了能跟他说上几句话,上官如期可是故意在宣政殿磨蹭到最后一个才走。 殿外宽阔的庭院,一个刚准备下台阶,一个正准备上台阶,上官如期在上,祝离在下,一如他们在大烨的地位。 上官如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冷漠。 祝离面色黑沉,在发现他后迅速垂下眼睑,避免与他对视,稍稍欠下上身,拱手拜道:“见过琰王殿下!” “好说好说!”上官如期看一眼炽烈的阳光,心情大好,玉骨扇在手心一敲,神态恣意从容,“西平王难得进宫,想必是有要事向父皇禀报?” 他摆明了是要看自己笑话,祝离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两片薄唇紧抿,愣是没有吭声。 上官如期眼睛微微眯起,迸射出森森寒意,一步步走下台阶,玉骨扇有节奏地在手心里敲击,一直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仍是比他高出许多。 他微微倾下身,凑近祝离低声耳语,“本王知道你心里很不服气,不过没关系,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只是希望西平王能像个男人的样子,不要凡事只敢拿女人开刀!” 祝离始终低着头,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狠光,不紧不慢地回道:“殿下确定要与我争吗?” “本王可没有与你争什么,本王也不屑于争什么,本王始终相信一点,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只会适得其反。”上官如期眼含不屑,神情颇有些漫不经心。 “说得好!”祝离依旧没有看他,低垂的脸庞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愿殿下不会后悔今日之举。” “本王还是那句话,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本王担得起!”上官如期抬起高傲地下巴,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与自信,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祝离才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已是暗潮涌动。今日受此大辱,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听说儿子要来,伏妃可谓是欣喜异常,可另一方面,她现在心里藏着个秘密,还是与他有关的秘密,有不免有些忐忑,心里仍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侍女锦绣宽慰道:“还是别说了吧!若殿下与林小姐无缘,即便婚约还在,以殿下的性子,跟多半也不会有好结果;若是有缘,即便婚约作废,林小姐改名换姓,两人也注定还是会走到一起,就好比现在,他们不就在一起了吗?” 伏妃听着觉得有道理,这才安心了几分,这时外面的人正好通报“琰王殿下到”,她忙整理好了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好。 上官如期大步流星地走入,上前拜道:“儿臣拜见母妃!” “起来吧起来吧!过来坐。”伏妃乐呵呵地摆手,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意气风发,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上官如期起身到她左手边的位置坐着,笑吟吟道:“瞧母妃这脸色,近来可是有什么喜事儿?” “我儿子在男女之事上总算开窍,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伏妃笑容满面,心知他今日来的目的,也就直接开门见山。 她这般直白,倒是让上官如期倍感意外,见母亲神情平静并未有所不满,心念一松,笑道:“母妃果真见过她了?” “本宫倒是没想见她,不过她戴着本宫的簪子,本宫想不注意都难。”伏妃说话直率,“对了,你今日来,该不会是向本宫兴师问罪来了吧?” “儿臣岂敢!”上官如期连忙否认,接着说道,“再说了,儿臣知道,母妃一向是支持儿臣的,儿臣今日前来,便是专程来谢谢母妃的。” “哦?”伏妃一听,一双凤眸莹莹发亮,兴致勃勃道:“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哪好意思跟儿臣说什么呀,不过即便她不说儿臣也知道,母妃一向是最疼儿子的!”上官如期装得一本正经,忽悠人的话张口就来。 伏妃听得直乐,忽然又板起脸来,嗔道:“如此说来,你真看上她了?” 上官如期一挑眉,“要不然呢?儿臣干嘛好端端地要得罪祝离?” “得罪他倒还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父皇心里是怎么想的。”伏妃道。 “父皇说了,祝离求娶在前,他已经答应了,不好再改口,叫儿子自己争取。”上官如期道。 第99章 送礼,套话 “你父皇对你一向骄纵,也不怕把你给宠坏了。”伏妃笑着责怪。 “父皇哪里是宠儿臣,他分明是……”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停住,再看一眼母妃,母妃眼神果然黯淡了几分,他随即改口,“父皇分明是想借儿臣的手敲打祝离,让他知道认清自己的位置。” 伏妃点头,“嗯,西平王这几年是有些胡闹。” “不说他了。”上官如期转移话题,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细细长长的盒子,放到桌上,往母妃面前一推,“儿臣擅自将母妃的东西赠予他人,儿臣今日来是特地跟母妃请罪的,顺便再给母妃补上一份礼物,希望母妃喜欢。” 一旁的锦绣见他如此贴心,露出欣慰的笑容。 伏妃低头看着眼前大红的丝绒锦盒,喜出望外,脸上竟不觉浮起一抹红霞,眼中流露出少女般的羞涩,“说什么请罪不请罪这种见外的话?只要能解决你的终身大事,别说小小一支银簪,就是把本宫所有珍藏都送出去,本宫也是高兴的。” 上官如期笑:“母妃打开盒子看看。” 伏妃拿起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串珍珠手串,珍珠大小均匀,颗颗饱满圆润,光泽柔亮,一看就是上品。 伏妃眼中亮光闪烁,惊喜道:“好美!” 上官如期道:“母妃戴上试试,看看大小是否合适。” 伏妃点头,拿着往手上一套,大小正好合适。 锦绣看得眉开眼笑,打心底为琰王的孝顺贴心感到高兴,伏妃更是欣喜不已,她举着手仔细端详,看得出十分满意。 上官如期道:“这是儿臣回来的路上途径一家首饰店买的,店家来自盛产珍珠的东边海岸,儿臣看这手串质地不错,就买了来送给母妃。” “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伏妃欣慰不已,“只是你现在有了心仪的女子,有这样好的东西应该先送给她才是。” “这手串本来就是买给母妃的,以后儿臣再看上什么好东西,另外送给她便是。”上官如期怡然笑道。 “属你会讨母后欢心。” “母妃高兴就好。”上官如期低头轻笑,眸光闪了闪,探问道,“那……母妃是同意了?” 伏妃摘下手上的珍珠,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等着下回搭配合适的衣裳再戴,抬头看他一眼道:“她有沉鱼之姿,人也很机灵,最重要的是她眼睛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这一点跟你很像。” 言外之意,她一看就知道那姑娘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这算什么回答呢?上官如期心里一急,追问道:“如何?” 伏妃瞥他一眼,想了想,又问道:“你真喜欢她?” “欣赏是有的,喜欢倒还谈不上。”上官如期脑子转得飞快,母后不肯摆明态度,他也绝不肯轻易全盘托出,“不过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她现在留在儿臣身边,为儿臣办事,接触得久了,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未免将来生出许多麻烦,儿臣想提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 “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别人怎么想,重要吗?”伏妃了然一笑,眼中闪着一丝精明。 她自己的儿子她自己最清楚,但凡他要做的事情,就算是陛下不同意,他也能想方设法绕过陛下这一关,达到自己的目的。 上官如期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不再多问,低头愉悦地笑了。 伏妃道:“不过你能来问一问母妃的意思,母妃还是很高兴的,这至少说明你心里是很尊重我这个母妃的。” “多谢母妃宽怀。”上官如期心中已是一片了然,侧眸往外看了一眼,旋即起身,“儿臣还有事情要办,改天再来陪母妃。” 伏妃知道他还要处理国舅蓄养私兵的案子,遂不做挽留,点头答允。 上官如期走至桌前,恭敬一拜:“儿臣告退!” 伏妃微微颔首。 上官如期后退三步,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锦绣便不解地询问道:“娘娘不是希望殿下能跟林小姐在一起吗,为何不直接向殿下表明您的态度呢?” 伏妃面露忧色,轻叹了口气,道:“身为一个母亲,哪有这么爽快地同意自己儿子跟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也很敏感复杂的女子在一起的?本宫若是一口答应,他一定会觉得奇怪,从而产生怀疑。” 锦绣恍然大悟,感叹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伏妃莞尔一笑,什么周到不周到的,不过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罢了。她看一眼手边的红色锦盒,内心一片柔软。 “把它先收起来吧,本宫改日再戴它。” “是。”锦绣柔声回答,轻手轻脚地将盒子收起。 出了伊兰殿,上官如期心情放松了不少,虽然早就才道母妃不会干涉自己的私事,可能得到她的肯定回答还是不一样的。相比起威严赫赫、说一不二的父皇,他更在乎的还是母妃的感受,虽然他的确不会被他人左右自己的想法,可若是能够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自如此一来,他也就能够放心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仰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嘴角不觉向上浮起,心情舒畅无比。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皇宫门外,祝离正与太子说笑,发觉他来,急忙止住了话题。祝离更是向后退开一步,弯下腰向太子郑重一拜。 这情形,一看就知道准没好事。 上官如期敛起笑意,背着手踱步走过去,眼睛一直盯着祝离,直到走近,方转头向太子一拜,“臣弟见过太子。” 太子眼皮子一番,恨不能鼻孔朝天,拖长了声音道:“免礼。” 他难得见了自己不刁难几句,越发应证了上官如期的猜测。上官如期眸光暗沉,笑吟吟地恭维起来:“臣弟方才在殿上便瞧出太子今日格外容光焕发,可是有什么喜事?” “什么叫今日?本王一向如此!”太子眉眼一横,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说到喜事,这西平王倒是喜事将近。” “哦?”上官如期眉心一跳,目光扫向一边的祝离,“可否说来听听?” 第100章 奉陪到底 祝离眼中含着一丝得意,表面却恭敬地揖手:“琰王殿下,是这样的,在下刚才跟陛下说了,此前求娶小隐乃是在下的个人意愿,小隐一直视在下为兄长,从无男女之情,在下回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后决定还是不强人所难,因此恳请陛下容在下收回先前所言,陛下宽宏大量,不仅宽恕了在下的鲁莽之举,还鼓励在下重新物色合适的王妃人选。多年身在异国他乡,承蒙陛下如生父般的照顾,怎能忍心拂了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自当……” “行了!”上官如期没耐心听他做一大堆的铺垫,粗暴地打断他,“你就直接说这回你猪呢比祸害哪家的姑娘就行了!” 瞧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还有太子得意洋洋的神情,他就知道他还是没打算娶无双。 他这是铁了心要拉别人做垫背! 虽然笃定他不会在这个当口再拿林若隐做挡箭牌,却也能猜出来他肯定铆足劲要给自己添堵。 太子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连忙斥责道:“三弟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祸害姑娘?西平王乃是父皇亲封的王侯,又是若兰城少君,身份尊贵,更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再说了,西平王若是娶了我大烨的女子,那便是巩固我大烨与若兰两国友好邦交的大事,于国有利,于天下万民有利,将来必定成为一段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佳话,怎么到了三弟这里竟是如此的狭隘与不堪?” 太子一番慷慨陈词可谓是大义凛然,上官如期却在心里冷笑,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祝离身上,一字一句地问:“本王在问你话。” 他只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时间看他们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太子一愣,默默看向祝离,祝离倒是从容不迫极为淡定,他温润一笑,施施然道:“在下觉得,丞相家的三小姐就很不错。” 上官如期面容大震,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瞪着他,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我说……”祝离轻笑一声,似乎怕他听不清楚,上前一步,凑近了他道,“我看上了丞相大人家的三小姐,三小姐与殿下关系密切,不如索性帮在下传个话,也好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上官如期身躯一颤,手握成拳,怒视着他道:“你这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了!” “殿下此言差矣,在下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一个是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一个是费尽心机夺来的女人,就看殿下怎么选了。”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上官如期冷哼一声,“本王真想知道,你的那位青梅竹马,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祝离面色一凝,眼中怒意上涌,旋即便被他忍住,咬牙切齿道:“我的事不劳殿下操心,殿下也不敢真把她怎么样不是?” “是不能把她怎么样。”上官如期冷静下来,语气残酷无比,“不过是让她在水牢多呆上几天而已,你放心,本王不会苛待她的,本王府上别的东西没有,馊饭管够,一天一顿或者两天一顿还是能保证的。哦对了,本王手下有一名护卫,爱好十分特别,专门喜欢养蛇鼠虫蚁之类,俗称五毒,改天让他拿去水牢,给你的那位青梅竹马解解闷。” 方才还神情淡定的祝离脸色骤变,惊怒道:“你——” “本王原本以为西平王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是聪明过了头,既然你不甘只做一个富贵闲人,那本王也就只好奉陪到底了!”上官如期重重一哼,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子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想走就走,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可惜上官如期人已经上了马车,完全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刘用倒是在临走前对他拜了一拜,算是替找补了几分面子。 太子望着离去的马车愤怒不已,“三弟从小就嚣张跋扈,连本宫都不当一回事!” “太子莫气,琰王殿下毕竟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雄,备受陛下重视,性子难免骄纵一些,倒也符合人之常情。”祝离连忙好声好气地劝道。 太子一听,心中的怒意不减反增,他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是啊,他年纪轻轻便屡立奇功,深受父皇重视,骄纵一些也是在所难免。” 祝离默默看着他,温润的脸上暗藏的是重重心机。 此时的琰王府,大清早听到消息便迫不及待地赶来看热闹的赵浩然正在后院与林若隐说笑。 他一来就发现林若隐头上戴了一支新簪子,心里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咋咋呼呼地嚷道:“哎呀,你头上的簪子是哪儿买的啊,好别致啊!” 林若隐可没有这闲工夫配合他演戏,坦白道:“行了,别装了,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这簪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吧,这真是琰王殿下送你的?”赵浩然夸张地站起来,一下没注意,膝盖磕着桌角,痛得直抽气。 林若隐无奈地摇摇头,懒得搭理他。 赵浩然撇撇嘴,揉着撞疼的膝盖重新坐下,瓮声瓮气道:“开个玩笑嘛!不瞒你说,这簪子还是我帮他选的呢!” “啊?”林若隐一时没明白。 这不是伏妃的东西吗,怎么又变成是他帮忙挑选的了? 赵浩然仰天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说,他那天特地把我叫到琰王府来,拿出个装满首饰的盒子,问我选哪一件送人比较合适。哎,这也不能怪他,你说万年不开花的铁树怎么懂得这些风花雪夜的事情是吧,自然得是我这人见人爱的情场王子出马了。不过你可别误会啊,这簪子最后还是他自己选出来的。” 林若隐“嘁”了一声,“什么情场王子,我看你是情场浪子吧!” 赵浩然一脸不高兴,嗔道:“哎呀!怎么说话呢!” 林若隐轻咳一声,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第101章 过河拆桥 赵浩然接着说道:“你说,那盒子里有那么多名贵首饰,他愣是一件没看上,最后就挑中个银簪子,还是支桃花簪,你说,是不是俗不可耐!” “嗯!”林若隐难得赞同地点头,“确实够俗的。” “还有更俗的呢!”赵浩然喝了一口茶,表情夸张道:“我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你猜他说什么?” 林若隐也端起了茶杯,顺着他的话问道:“说什么?” “他说,‘大概,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桃花劫’。” “噗——”林若隐一时没忍住,刚刚喝进口中的茶水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 可真够土的!还桃花劫,他才是她的劫好吗,万劫不复那种! 方才还激动万分的赵浩然瞬间呆若木鸡,茶水顺着他英俊的面庞滴滴往下落,画面莫名的充满了喜感。 林若隐拼命憋笑,手足无措道:“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赵浩然朝天直翻白眼,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半晌才抬起袖子擦脸上的水渍,整理一番之后,接着把刚才的话说完:“说真的,我开始还一度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要拿来送给你的呢!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很小气,是不是很没有诚心!” “这……”这林若隐可不敢乱说,毕竟她是以女护卫的身份来琰王府的,人家殿下就送她根狗尾巴草那也是抬举她,再说了,这可是伏妃之物,她有几个脑子敢瞧不上?她呵呵一笑,敷衍道,“其实吧,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他最好什么也别送。”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上官如期送她这支银簪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首先,银簪普通,正是因为普通所以才不显眼,不会引人注意;再者,这是伏妃之物,虽然只是银饰,意义却很深重,足够显示出他的诚意;第三就是他先前半认真半玩笑地与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了,戴上了他的东西,就永远是他的人,他这是想以此提醒她不准再左右摇摆。 赵浩然表面咋咋呼呼,实则是想探一探她的心思,谁知道她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仿佛真的只把琰王殿下当成自己的主子,仿佛真的没把簪子当一回事。当然,也不排除她心里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他呷了一口茶,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自打你正式跟着琰王殿下以后,精神状态立马就不一样了,这脸色也是肉眼可的红润,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从前在祝离身边究竟是有多痛苦。诶,他是不是经常虐待你啊?” “我看你倒像是经常被虐待的!”林若隐呲牙,接着话锋一转,说道,“痛苦倒不至于,就是压抑,你不知道吗,祝离他从来不笑的!” 赵浩然甚少与祝离打交道,不过对他也并非全然不了解,她这一说他便想起来他的确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咧嘴一笑,“是不对你笑吧?” “也许吧!”林若隐叹了口气,“不过,谁在乎呢?” “你真不在乎?”赵浩然凑近了她,盯住她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我要是在乎,还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离开他吗?” “是啊,你要是不在乎,犯得上离开他吗?” “我看你是成心来找茬的是吧!”林若隐佯怒道。 赵浩然看一眼她蠢蠢欲动似要揍他一顿的手,连忙赔笑道:“我、我其实是想说,祝离会这么生气其实也能理解,不论你与他关系如何,你都是他的人,琰王殿下说抢就抢,他即便真对你没什么,现在也有什么了。” 毕竟……面子大过天,祝离本就心高气傲,怎能忍受这奇耻大辱? “呵,你倒是跟祝离共情起来,没吃错药吧你!”林若隐没好气道。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赵浩然道,“我是说呀,祝离现在肯定感到很难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双现在不是在我们手上吗?”林若隐不以为然。 “那有什么用?区区一个无双,能帮你拖得了一时还能帮你拖得了一世啊?你信不信,你们前脚放人,祝离后脚就能跟你们翻脸。这叫什么,这叫过河拆桥!” “可是……” “他说得对!”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上官如期从月洞门处匆匆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刘用。 赵浩然眼睛一亮,激动道:“你也赞同我的看法?” “不是赞同,是他已经在这么做了。”上官如期走路带风,脸色有些沉重。 林若隐一惊,起身道:“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如期在她面前站定,轻叹一声道:“我本来是想拿无双逼他到父皇面前改口求娶别人,或者干脆将自己的婚事再次拖延,结果,他说是这么说了,可父皇却坚持要为他赐婚,还说不论他想娶的人是谁都会全力支持。” “那然后呢?”赵浩然心急地问。 上官如期面含愠色,把祝离在宫门外与自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赵浩然听得跳脚,语气激动异常,“什么?他想娶织云!” “我估计他也只是说说而已,目的就是想反将一局,不会真娶她的。”上官如期道。 “话虽如此,可是真要把他逼急了,咱们也不能保证他不破罐子破摔不是?况且他要是真娶了织云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心里不会不懂得算这笔账。”方才还气定神闲地跟林若隐打趣的赵浩然这会儿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让他绝了这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祸害织云!” “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这么做的。”上官如期思忖着,眼睛望向一直没说话的林若隐,见她愁眉紧锁,遂问道,“你确定祝离真的喜欢无双?” 林若隐知道他要说什么,她自己对这件事也感到很是费解,“我原本是对此深信不疑的,不过现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为什么这么做呢?难道一个无双,还不够他立马收手吗?” “要不,我们去探探无双的态度?”赵浩然提议道。 “不行!”上官如期断然拒绝。 “为什么?”赵浩然惊讶地问。 林若隐也感到十分不解。 第102章 先下手为强 上官如期目光沉沉地看向林若隐,语气极为认真:“第一,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没必要拿女人出气;第二,她之前已经几次对你下手,若我们再一味地刺激她,只会让她对祝离心怀怨恨,可这些怨恨最终都会报复在你身上。” 林若隐冷哼一声,“我不怕她!”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上官如期语气严肃,“祝离不过是向父皇表示要娶你,目的还是为了保护她,她都已经受不了,屡次加害于你,这要是让她知道祝离为了逼你回去,拿许织云要挟,完全置她于不顾,她该多恨你?你自恃武功高强不把她放在眼里,可是你别忘了,坏人是不会跟你直来直去的,我们现在还不能杀她,一旦放了她,她不知道要准备多少手段来对付你,昨天晚上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教训,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应付得过来吗?” 被他这么一说,林若隐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迟疑道:“我……” “还有。”上官如期打断她,“她敢只身一人潜进我琰王府,就说明她武功并不弱,而且她善用迷香,如此不择手段之人,不得不防。” “那怎么办?”赵浩然道,“人我们已经抓了,这梁子已经彻底结下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轻易放过小隐的!” 原本还有些犹疑不定的林若隐经她这一提醒,猛然反应过来,她面露狠色,语气坚定,“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 有个词叫做防微杜渐,既然她已经得罪了无双,不管怎么做她日后都会报复自己,那自己何不先下手为强? 赵浩然吓了一跳,“可是杀了她就会彻底激怒祝离,到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没关系。”林若隐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酷犀利,“他不是要逼我回去、想娶我为妻吗?我便亲自去问问他,他受不受得起!” 为了逼她就范他可以不择手段,她若是怕了,退缩了,只怕将来永无出头之日,她索性赌一把。 “你们说,我要是亲手杀了无双,他会不会杀了我给无双抵命?”林若隐面容冰冷,心已经坚硬如铁。她手上有祝离想要的东西,即便她真的杀了无双,祝离也不会杀她给无双偿命的。 否则的话,他断然不会放任无双在琰王府的水牢受苦了。 “不可!”不知道内幕的上官如期脸色大变,见她神色反常,似入魔一般,急忙喝止。 林若隐置若罔闻,转身就走。 上官如期与赵浩然对视一眼,急忙跟了过去。 她一路直奔琰王府地下水牢,上官如期试着拦住她,她情绪激动,眼底满是怒意,“这叫破釜沉舟,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会有别的办法的!”上官如期道。 赵浩然也跟着劝,“是啊,你先冷静一下,咱别这么激动成吗?” “我没时间跟他斗来斗去,他不是我人生的主场,我也不想因为我再牵连旁人!”她已经受够了,她只想快速推动剧情完成自己的使命回到她原来的世界,若反复与他拉扯,上官如期这条线势必会耽搁! “可是……” 林若隐一个字都不想再听,转身对上官如期道:“我必须得这么做,而且,我希望你们回避,这件事就当是我一意孤行,你事先并不知情,如此一来他也不好告到陛下面前。” “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会不会告到父皇面前!”上官如期大声说道,“我在乎的是,你要是真把无双给杀了,那你就真的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林若隐身躯一震,终于停了下来。 她脸上充满愤怒,只有如雾般的眼睛透露出她的无奈。 上官如期缓了语气,低声劝道,“那个无双是牺牲了自己的自由自愿陪伴在他身边的,在他心里总占有一席之地,这一席之地便是我们能够牵制他的软肋,无双若是没了,他就真的无牵无挂,可以为所欲为了。” 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林若隐这才清醒过来,迷离的眼眸终于渐渐恢复了焦点。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是一直都很清楚的么,为何今日会这般冲动鲁莽? 赵浩然见她面色有所松动,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今天可算是知道祝离为什么要选她做杀手,这姑娘疯狂起来可比男人狠多了,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性格,不正适合做杀手么? “人,我还是要带走!”迟疑片刻,林若隐忽然说道。 赵浩然刚刚放下的心猛然再次提起,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天哪,这姑娘杀人有瘾还是怎么着,怎么非得要让那无双死呢? 上官如期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却沉稳了许多,正欲强势拒绝,不想,她话锋一转,淡淡开口,“你放心,我不会杀她的。” 刚才他们不是说要从无双口中打探她与祝离的关系吗?其实这么做不过是多此一举,无双必然是爱惨了祝离的,他们能从她口中探到什么消息呢?不如用她直接探一探祝离的态度。 眼下无双被关在琰王府的水牢之中,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祝离心存侥幸,不能对无双的处境感同身受,那她,便让他亲眼看看她现在受着怎样残酷的折磨! 至于无双,就跟赵浩然所说的一样,自己反正是已经把她得罪透了。 “我带无双去找祝离,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去找许织云,解决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你现在就跟她和她的家人商量出一个对策来,然后立刻执行。”林若隐脑筋转得飞快,她很清楚祝离的性格,他既然已经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上官如期,势必不会等得太久。 没能跟上官如期妥协救出无双他已经是理亏,这种歉疚积压在心里只会化成怨气,上官如期要是不能及时放人,他肯定会立刻有所动作。 正好,她带着人去找祝离对峙,上官如期可以专心去解决许织云的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上官如期道。 “不必。”林若隐一口回绝,“你去的话反而不利于解决问题。” 祝离要的是面子,上官如期一出现就等于是在打他的脸,那事情就彻底没得谈了。 上官如期心里也知道这一点,虽然有些不大放心,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同意了她的做法。 第103章 天道好轮回 水牢之内,无双双手被绑着高高吊起,水漫过她的脖子,只要她稍微一低头,脸便会扑进水里,呛得她咳嗽不止。 她在琰王府关了一夜,心里就诅咒了林若隐一夜,可惜林若隐和上官如期事后都没有来查看她的情况,只有狱卒来过一次给她送饭,送的还是馊饭。狱卒把饭递到她面前时,她闻到那个味儿就吐了,狱卒恶心地周骂了一句,一扬手直接把馊饭倒在了她面前,混进了本就污浊的水里。 哪怕幼时被迫逃亡,身边也有一名侍女和一小队护卫跟着,从未收过这等屈辱!她现在有多痛苦,就有多恨林若隐。她发誓,等她出去,一定要让林若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于,耳畔传来沉重的开门声,一丝亮光透过门外照射进来,她缓缓抬头,却被并不强烈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 缓了一会儿,她再次睁开眼睛,只见林若隐徐徐走入。林若隐面容狠厉,眼底充满杀意,于是,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定是少主来救她了,所以这个贱人才会如此生气。 林若隐在水池前站定,定定地注视她片刻,随即用眼神示意狱卒把她带出来。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无双眼底的得意越发的肆意,她就知道,少主一定会来救她,她就知道,这个贱人翻不出少主的手掌心! 狱卒把她的手的绳索从悬挂在半空的铁链上解开,她已经被泡得几乎失去知觉,身上已然浮肿,猛然失去支撑,脚下一软,便扑倒进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林若隐远远地往后退开,居高临下的脸上满是唾弃与鄙夷。 她试着挣扎了几下,每每即将站起,却又重新摔了回去,惊起一片又一片的浪花。 她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剧烈的咳嗽,脸上涨得通红。最后一次,她再也爬不起来,身上已经使不出一丝力气。 林若隐冷眼看着,恨不能就这样让她溺死在水中,可是她不能。上官如期说得对,她要是死了,祝离就没有软肋了,她还拿什么去跟他谈条件? 下巴轻轻一点,狱卒接到指示,立即跳入水中,长臂一伸,拎一只死鸡一般将她从水中拎起来,然后粗暴地丢在池塘边上。 她身上全湿,水渍不断地往下淌,仿佛已经死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林若隐一步步走上前去,缓缓蹲下身子。毫无防备的,无双突然抬头,被绑住的双手直击她的咽喉。 那动作又快又狠,仿佛憋足了劲只等着机会来临。 立在林若隐身后的狱卒吓得惊叫,心猛然提起,“小心”二字冲口而出。 岂知林若隐早有防范。 她侧身一闪,堪堪躲过她的攻击。无双的攻击扑了空,大惊失色,正欲再攻,却已经失去了先机。林若隐大怒之下,毫不留情地出手重击她的胸口。 无双“哇”的一声,往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狱卒长出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还好林小姐反应快,要不然自己也得跟着没命。 林若隐伸手捏住无双的下颌,迫使她把嘴巴张开,接着便丢了一粒黑色药丸进去。 无双脸色骤变,害怕地望着林若隐,“你给我吃的什么……”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啥时间,那双举世无双的狐狸眼布满惊恐。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林若隐冷哼一声,将她从地上拽起,咬牙切齿道:“怎么,你很惊讶?你不是一向最擅长给人下毒么?西平王府那些无故暴毙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命丧你的手中?” 她当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察觉么! 还有昨夜的迷香,她封住自己的内力,使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了青白! 天道好轮回,今天,也轮到她尝一尝这毒药的滋味! 林若隐眼底满是恨意,而无双,则神色俱变,脸白得同死人一般! “你以为祝离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对你百般纵容?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他究竟有多爱你!” 说罢,林若隐用力一拽,扯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双被拽得头昏眼花,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水牢。 上官如期和赵浩然已经走了,可笑的是她还以为他们是去应付前来讨人的少主去了,直到被林若隐一路拖出琰王府,被琰王府的下人押上了破败简陋的马车,这才惊觉少主似乎并没有来。 林若隐坐的自然是琰王府的豪华马车,她一声令下,队伍立即启动。 无双忍着身上的剧痛,拼命爬至门口,举着被捆在一起的双手将车帘掀开,只见马车在道路上辘辘穿行,通往的似乎正是西平王府的方向! 这样的情形立刻验证了她的猜测,心中顿如五雷轰顶,心,瞬间跌入谷底! 少主没有来救她,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此前的温柔缠绵、情深似海都是假的吗? 眼泪,决堤般的在她的眼中肆虐,她用力地咬住唇,口中尝到一丝腥甜的气息,依旧没有松开。 心好痛,真的好痛。 然而,此时的她尚不明白,更痛的还在后面。 似乎并没有过多久,西平王府便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刚刚得到消息的祝离匆匆从里面出来,一眼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人。 离开西平王府以后,林若隐再未穿过白衣,那一身浅淡优雅的粉色,衬得她面若桃花。乌黑如墨的鬓边,粉色桃花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鲜活而又灵动。 她的脸那么美,可她的脸色却那么冷。 恍然意识到什么,眼底的光芒瞬息间黯淡。 他立在门口,眼中渐渐有了恨意。 他恨,有人比她更恨。 简陋的车厢内,无双终于放下了车帘,最后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他口口声声说最爱的人永远只有自己,可是当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有看她一眼。她心心念念渴望着能见到的人,从未在意过她。 她终于明白,他向陛下请求赐婚,想要明媒正娶进来的,才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而她,只是他寂寞无聊时的消遣而已,与他在勾栏瓦肆找的那些女人没有任何分别! 第104章 她这是在玩火! 林若隐说:“听说你这回打算娶的人是许织云?” 心痛不已的无双陡然瞪大了眼睛,再次将车帘拉开一条缝隙。 西平王府门口,林若隐与祝离相对而立,一个在地面,一个在台阶上,不过半人高的台阶,却仿佛隔着天地。 林若隐并不在乎这些,她的心是冷的,眼睛更冷。而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祝离,从未像现在这样……无措。 他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头,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 可他,永远不能说后悔。 站在他身后的南燕回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破旧马车,眼底满是震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林若隐的胆子这么大,竟敢带着人上门来威胁少主。 她知不知道,她这是在玩火! 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又似乎很欣赏这样的举动,站在她的立场,少主纠缠不休,想要彻底摆脱,她只能快刀斩乱麻。她是平南王之女,当有平南王当年的风范。 虎父无犬女,她,需要怕什么呢? 可,少主是什么人,经年累月的压抑使他早已扭曲,他,容不得任何挑衅! 他默默地看向始终镇定自若的林若隐,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担忧。 昔日她跟随少主入府,终日惶惶,如惊弓之鸟,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如此果敢决绝? 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若隐,仿佛要洞穿她的心,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怒火,一开口,语气冷如寒冰,“怎么,你后悔了?想求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若隐不由自主地笑了,眼底满是嘲讽,旋即幽幽地开口,“我是怕王爷后悔,特地把你最心爱的女人带到你的面前,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话音刚落,装饰奢华的马车后面,窄小而破旧的马车被人牵着缓缓靠近,祝离放眼望过去,倏地瞪大了眼睛,脸色顷刻间苍白无比。 她竟然把无双带了过来! 坚硬的内心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一抹歉疚一闪而过,对无双的亏欠激发了他压抑的怒火,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他疾步走下台阶,走向那辆破旧的马车。 无双早已放下了车帘。 是害怕,也是羞愧。 期待了一整夜的人,此时就在自己的面前,中间隔着的,仅仅是一道门帘,可她,却忽然不敢见他,也不想见他。 此时的她,是如此的狼狈不堪,他要是看到了,该是何等的触目惊心!而她在琰王府饱受折磨的这一晚,苦苦期盼着他前来救她的这一晚,他冥思苦想的,是如何逼迫外面那个人向他低头就范!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 手,迫不及待地伸向那一道门帘。 林若隐缓缓开口,“她如今身中剧毒,开不了口说不出话,王爷要是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劝你还是不要见她,免得叫她……空欢喜一场。” 什么叫字字诛心,这便是了。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伤的是无双的心,更是祝离的心。她知道,唯有让他清楚地感受到无双的痛苦,才能激起他内心的歉疚。 她不相信,那个从小便放弃一切甘愿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因他受辱,身体百受摧残,他还能狠下心肠置她于不顾。 “放肆!”祝离大怒,周身霎时间尘土飞扬,一回身,宽大袖摆如风卷残云一般,强大的气势直冲林若隐而去。 定力差的,毫无防备地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冲倒在地。林若隐暗暗提气,如定海神针一般岿然不动地站着,直到一只大手如黑云压顶一般直击她的天灵盖。 她迅速向后仰倒,再一个瞬移,避开他的攻击,稳稳直起身子,望着他道:“我这是在提醒王爷莫要喜新厌旧伤了故人心,王爷该感激我才是,怎么反倒怒了?” 她接连挑衅,不断地冲击着他内心最薄弱的位置。 祝离眼中已有落寞之色,连愤怒都显得无措。林若隐目光一黯,心口似有针尖轻轻刺过,她撇开视线,压下内心的不忍,继续说道:“西平王对无双姑娘的真心天地可鉴,想必要在她和虚无缥缈的尊严之间做出决断也不难。王爷,如今她就在你面前,只要你肯放下执念,认清自己的内心,便可以得偿所愿,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莫非,你从前与她立下的那些山盟海誓,对她的诸般纵容,都是假的,是骗她的?还是说,你有意迎合陛下两国联姻之意,打定主意要迎娶大烨女子?” 她从不认为祝离执意逼她就范是因为爱她,在她看来,他拴着自己不过是想得到那张宝藏图和那把钥匙而已。可这些她注定无法说出来与他对质,便只好想方设法地把他往自私自利上扯,当然,他本就自私自利,她这么说,可一点都没冤枉他! 祝离已然如一头暴怒的狮子,不断地向她发起攻击,林若隐不住地闪躲,终于,暴怒的祝离一把夺过侍卫腰间的佩刀,直刺向她的胸口。 她武功低上一层,几个回合下来已显吃力,不过是在硬撑着,这一刀来得猝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躲。 刀,刺入她的胸口,跃至半空的她身形猛颤,然后便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低头望着祝离,眼底半是惊恐半是悲凉。 祝离也看着她,她的悲伤就像一把尖利的刀,狠狠地刺着他的心。 他伤她的身,她伤的,却是他的心。 心,他何曾有心?他为何会如此心痛? 他眼底已是一片猩红,脑中更是混乱不堪。 血,从她的伤口处流出,滴落在他的眉心。 他倏忽回神,仿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目光一变,手猛然松开。 失去支撑的林若隐如断翼的蝴蝶一般坠落,她哀哀地注视着地上的一切,深深的无助在她的心底蔓延。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松口? 他宁愿毁掉她么? “祝离,你好大胆子!” 愤怒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失重般往下坠落的林若隐目光微震,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被人卷住,那只有力的大手圈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倏忽间,她被人带着,稳稳地落回了地面。 第105章 你算计我! 林若隐无力地靠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欣然,仰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人,声音软绵沙哑,“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能不来?从她执意要带人来找祝离,他就知道她与祝离之间必有一战,想着此事本就无法避免,不过早晚的事情,索性由着她来,自己则悄悄跟在后面见机行事。 她远不是祝离的对手,当祝离一刀刺向她的时候,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没有现身,直到她被刀刺伤,无力反击,他才飞身而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咬一咬牙狠一狠心,孤注一掷的决定就要以失败告终。 祝离本就被林若隐刺激得乱了心智,上官如期这时出现,摆明了就是特地来给自己扣帽子的,他以为这是林若隐与他事先设计好的圈套,不觉怒火中烧,太阳穴处“突突”直跳,怒指着她道:“你算计我!” 林若隐身上的伤口很深,正在不断地往外喷血,脸色更是白得瘆人,一向要强的她此时连站都站不稳,嘴唇轻轻的嚅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远远地注视着祝离,眼底充满深深的悲痛。 祝离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一低头,看见刀上沾满了血,滴滴地往下淌,自己的手上也是血,不禁下了一跳,手上一松,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出手伤她?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哪怕她一次次阳奉阴违,一次次欺骗他,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与她计较分毫! 他眼底满是惊慌,再看向已经虚弱无力的林若隐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与她解释,她却闭上了眼睛。 他呼吸一滞,骤然停下脚步。 这时,腿脚慢了一步的赵浩然此时也已经追了上来,一看林若隐身受重伤,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恨不能当场骂祝离一个狗血淋头,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当即示意上官如期把人交给他。 上官如期小心地把人交到他手上,林若隐已面无人色,嚅嚅地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里蕴藏着深深的悲痛。 上官如期强忍内心的痛意,等赵浩然把人带下去,这才转身怒视着有些怔然的祝离,大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乾坤,你竟公然行刺自己的义妹,如此凶残暴虐、藐视纲常法度,简直是天理难容!” “呵,好一个天理难容!”祝离眼底涌起一抹悲凉之色,闻言轻笑一声,讽刺道:“有本事你就把我也抓起来,让我感受一下大烨的刑罚是何等的严明严酷!” “放心,会有这一天的!”上官如期注视着他,口中发出一声冷笑,笑容随即在脸上凝结,目光微微后斜,冷然道:“本王一再给你机会,既然你不肯要,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说罢,愤然转身。 祝离猛然回神,眼看关着无双的马车就要调头回去,心中大惊,大声说道:“站住,把人留下!” 上官如期脚步一顿,冷笑道:“本王的人不是已经把人送还给西平王了吗?西平王不要,本王也不好勉强,西平王放心,本王会妥善处置的!” 说罢,抬脚便走。 “上官如期!”祝离狂怒,一个箭步冲上来,强势的利爪直抓向上官如期的肩膀,“你不要欺人太甚!” 上官如期不偏不倚,抬手抓住他探过来的手,借力转身,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祝离连连后退,喉咙一滚,吐出大口鲜血。 “少主!”一直没吭声的南燕回惊呼一声,飞奔上前。 祝离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示意他退下。 南燕回站在他的身侧,看看他,再看看已经调头离开的队伍,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是默默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他回过头来,担忧地望着落魄不堪的祝离,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队伍渐行渐远,挡在中间的上官如期确认祝离不会追上去,重重一哼,转身离去。 那辆狭小而残破不堪的马车内,无双的心已经碎了一地。她趴在地上,尖利的指甲在木板地上抠出了一道道细长的划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从始至终,少主所愤怒的,皆是林若隐对他的背叛;他想夺回的,也始终只有一个林若隐而已! 她算什么,不过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而已。 她好恨,真的好恨! 眼泪不可抑制地在她的眼中肆虐,一滴一滴落下,模糊了地板上的血迹,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前面装饰华丽的马车一路走得飞快,林若隐身上的刀伤很重,赵浩然从身上死了布条帮她简单包扎,上官如期上了马车之后,粗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支药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她的口中。 知道情况紧急,车夫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便回到了琰王府。 马车尚未停稳,上官如期已经抱着人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急奔王府而去。 女医早已在房中等候,上官如期刚把人放下,她便将上官如期等人请了出去,然后关上房门安心为林若隐医治。 上官如期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直叹气。 赵浩然知道他很心急,于是安慰道:“她身体素质不错,那一刀的位置也明显没有伤着要害,又有女医为她诊治,想必她不会有事的,殿下不用太担心。” 话虽如此,可她毕竟伤得很深,又流了那么多血,他光是想到方才那一幕便觉得触目惊心,怎能不担心呢?况且他今日要是真的听了她的话,先去找织云,任由她一个人带着无双去找祝离对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突然意识到,林若隐虽然冰雪聪明,却缺乏冷静,且常常自恃武功高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又心存侥幸,因此总是低估风险,最后将自己架于火上。 他不能再放任她这么冲动下去,要知道,她并非天下无敌,更何况,天子脚下,多少人位高权重,岂是单纯能用武力解决的?若再不及时纠正,只怕她哪天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06章 破釜沉舟 忧心如焚的他怎么会知道,并非林若隐连这些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她只是实在太想离开这里。 深陷这个虚幻的世界,不知命运几何,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的结果,祝离纠缠不放,皇帝不敢打破当前局势对他百般纵容,上官如期手握军权深受皇帝重用,却却丝毫不能影响太子的地位,要破坏当前行事加速进程谈何容易? 可是这局面一天不打破,她便一天无法离开,怎叫她不心浮气躁? 她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是以,当她听闻祝离欲拿许织云相要挟,她立马就炸了。 她只想要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就那么难! 没有人理解她的心思,也就没有人能理解这份迫切。 上官如期盯着眼前的房门,轻叹一声,心情总算平静了许多,回头吩咐赵浩然道:“行了,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你先去宰相府,这会儿他们估计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依着织云的性子,她定是气得不轻,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吵着闹着要上西平王府讨说法。祝离正在气头上,她此时去触他的霉头,定会惹出大祸,你赶紧去阻止!” 他这一说,赵浩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点头,正欲离开,忽然想到一点,遂问道:“那,要是宰相大人同意这门婚事,非要逼着她嫁怎么办?” 宰相大人可是一向对她恨铁不成钢,正愁着满京城没人敢娶她,西平王虽为质子,可毕竟不是普通的质子,在大烨地位尊崇不说,将来还极有可能回到若兰继承君主之位,这么好的夫婿人选,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上官如期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猜想,“宰相目光如炬,知道祝离并非良人,他再心急织云的婚事,也断然不会害了自己的女儿,更何况,祝离虽身份尊贵,可父皇的心思一目了然,他不会轻易放祝离归去的,他在大烨所享受的一切,皆是以自由为代价,两国局势一旦有变,性命随时不保,宰相大人又怎么会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呢?而这也是祝离身在大烨多年,至今无一权贵愿与之结亲的原因。” 赵浩然恍然大悟,目光一下变得笃定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上官如期说道,“记得告诉织云,等我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就立马过去,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嫁给祝离的。” 他了解织云的脾气,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的心思肯定乱了,若不给她明确的承诺,她一定会按捺不住,可眼下林若隐身受重伤,他断然不能离开!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赵浩然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上官如期继续守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过后,房门终于打开,上官如期及忙转身,一抬头便对上女医的脸。 女医大概没料到身份尊贵的琰王殿下竟然会一直在门外守着,表情十分震惊,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拎着药箱从房内走出,福身拜道:“见过琰王殿下!” “免礼!”上官如期焦躁地摆手,“快说说,她情况如何?” “请殿下放心,林姑娘未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静养半月便可恢复。”女医低头回道。 半个月。上官如期不禁皱起眉,以她的性子,她是断然不肯乖乖在床上躺半个月的,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将来若是留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殿下?”他久未回话,女医小声提醒。 上官如期回过神来,“好了,这里既然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下去吧!” 女医拱手,“小人这就去为林小姐煎药,先行告退。” 上官如期微微颔首,随即踏入房中。 恰逢林若隐正在做噩梦,上官如期还未走近便听到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面色一怔,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只见她面色苍白,眉头紧紧拧着,没有一丝人色的唇一张一合,不断地说着什么。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耳朵凑近,这才隐约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说:“让我走,我不要留在这里。” 她说:“什么生灵涂炭,什么血流成河,统统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说:“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谁都不在乎!” 上官如期的眉头越皱越深,他恍惚回想起来,初次遇见她时,她为自己挡了一箭,昏迷时也说了一段奇怪的梦话,那时她便叫着喊着要人带她离开这里。 她呼唤的人是谁,又想要回到何处? 他注视着眼前充满不安的女人,突然发现,除了祝离义妹的身份,他对她竟然一无所知。 他以前一直以为,只要她心术端正,他便不在意她究竟是谁,可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变了,他想知道,她,究竟是谁,来自何处,身上背负着一段怎样的故事? 不在乎么?那你为何执意要投靠在我的门下呢? 心中疑虑渐深,心绪已然飘远,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滚开!” 他骤然回神,一低头,只见昏睡中的林若隐忽然坐起,扬手重重地挥舞出去。 “小隐!”他心急地叫她。 可是,她并不能听见他的呼唤,两眼一闭,身体笔直地往后倒去。 原来她并没有醒。 他看得心惊不已,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究竟梦见了什么,又或者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是这所有的疑问,注定得不到答案。 林若隐连着说了好一会儿的梦话,直到药力开始发挥作用,这才渐渐恢复平稳,呼吸开始变得绵长均匀。 上官如期狠松了口气,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一放松下来,立刻又担心起宰相府的情况。 除了担心许织云会气得上蹿下跳,他还担心许织云会把这笔账算在林若隐头上。 她本就跟林若隐不对付,如今受她牵连,还不得闹个鸡犬不宁?林若隐倒不是个吃亏的主,可这样一来,两个人的关系只怕会雪上加霜。 好在,林若隐这一招破釜沉舟,祝离是再也没有理由逼她回去了,而她也能名正言顺地跟着自己,即便旁人说三道四,自己也能有理有据地反驳回去。 第107章 我可不敢插手这么棘手的事情 赵浩然赶到宰相府的时候,宰相府内已是一片狼藉,宰相许毅担心再任由她胡闹下去,整个家都要被她拆了,于是命令左右护院齐齐将她制住,带回房中关禁闭,她什么时候冷静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许毅和夫人薛氏虽然平时对许织云的乖张行为痛恨不已,可他们老两口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说不心疼是假的,他们一心盼着将来为她说一门好亲事,不承想竟然会被祝离盯上,现在可谓是悔不当初。 许毅背着手在厅中踱来踱去,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时不时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薛夫人单手撑着额头,轻轻地揉着,显然也是愁得不行,踌躇半日,喃喃说道:“早知道还不如让她跟那个姓戴的小子呢!” 许毅惊愕地转过身,瞪着她道:“你现在才知道啊?晚了!” 想当初女儿为了姓戴的那小子闹得府上鸡犬不宁,为了逼他们妥协,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没出门,水米未进,他于心不忍,想说要不就这么算了,他奋斗半生官至太宰,几个儿子也都在朝中谋得一席之地,这样的权势荣耀已经够了,女儿将来过得幸福最要紧,可是她…… 她说什么也不肯,说什么堂堂宰相之女不说高攀王侯世家,最起码也要门当户对,把女儿嫁进平头百姓家中,还是商贾之家,她丢不起那个人,最后,还是人家琰王殿下亲自上门规劝,女儿才踏出房门,只是从此以后性情大变,他们自知有亏,再不敢对她严加管束,只要她不触犯律法,不伤及自身性命便可。 不承想到头来她竟然会被个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西平王看上,且不说祝离是什么心思,就这门婚事一旦结成,他这宰相府的位置还能坐得安稳吗? 陛下是想促成两国联姻稳固两国关系,可陛下的意思是西平王妃最好从皇室宗亲里面挑选王妃,他老人家也知道,祝离被困在大烨多年,早就看够了他的“慈父”戏码,对皇室也难免心有怨言,未免加重他对皇室的抵触,这才放宽条件,允许他娶从小就伴随在他身边的无双,只是皇帝万万没想到他最后会提出要娶那个姓林的义妹。 一介平民而已,对他的前途毫无助益,也不会让朝廷各方势力失衡,是以,陛下这才爽快答应。 谁知道,这事兜来转去,最后竟然落在了自家女儿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许毅可谓忧心如焚,与夫人商量了半天,结果她却得出这个么结论,气得直冒烟。 当初他确实说过一句“要不就算了,就让她嫁给那小子”,结果被许夫人一口否决,许夫人自知理亏,也不敢还嘴,顿了顿,气骂道:“跟那小子的事是晚了,可西平王的事情还不晚啊!你身为一朝宰辅,就不能到陛下面前说说情?” “说情?你想得倒是简单!”许毅斥责道,“你没听前来通报的人说了吗,陛下当场答应西平王,无论他想娶谁,他都会亲自为其做主,咱们找陛下说情,那等于是让陛下打自己的脸,你有几个脑子承担这种后果?” “我……”薛夫人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宰相大人又是一声长叹,一甩袖子,继续背着双手在厅中踱来踱去,瞧那神情,俨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薛夫人被他晃得头疼,索性两眼一闭,不去看他。 此时此刻,哭闹了大半日的许织云总算安分下来,守在外面的人见她总算没有再摔东西,狠松了口气。 房内,精疲力竭地许织云瘫坐在椅子上休息,结果气还没喘匀呢,就听见窗户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吓了一跳,当即坐直了身体,低声喝道:“谁!” 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走过去,刚打开窗户,便对上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她吓得急忙往后退。 外面的人一看是她,长出了口气,一个翻身跳进房间,一边收起匕首一边说道:“你没被关禁闭啊!” 他还以为她被关了禁闭门窗都锁上了,准备拿匕首把窗户撬开呢! “我既没犯法也没犯家规,凭什么被关禁闭?”许织云赶紧把窗户关上,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不服气回他。 “得,还能跟我顶嘴,看来我是白担心一场。”赵浩然笑道。 许织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疑惑道:“对了,你怎么来了?你该不会说是来救我出火坑的吧?” “不然你以为呢!”赵浩然道,“你是不知道,要避开你府上那些护卫有多难!” 许织云高兴得两眼直放光,“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别!”赵浩然摆手制止她,“要不是出了什么事有琰王殿下兜着,我可不敢插手这么棘手的事情!” “瞧你那点出息!”许织云“嘁”了一声,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小声说道:“那……殿下可有想出什么办法来没有?” 一说起这个,赵浩然便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屋顶,无奈道:“他现在是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给你想办法,他是担心你会一时冲动闯出大祸,让我过来看着你。” “啊?”许织云大吃一惊,接着便是一脸的失望,“那你还不如不来呢!” 她都多大了,还像过去那样出了事就不管不顾地上蹿下跳呢!没错,她是闹了,可她也只是在自家里闹,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闹到西平王府去不是? 祝离她自然不怕,可她这一闹,扫的是陛下的面子,陛下的怒意,别说是她了,就是整个宰相府的承担不起,这点道理她怎么会不懂? “那我走?”赵浩然努了努嘴,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别!”许织云一把拉住他,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我正着急上火呢,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也好。” 赵浩然眼珠子转了转,这才回身找了张椅子坐下。 许织云跟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关切地问:“琰王殿下那边又怎么了?” “自然还是祝离的事情了。”赵浩然道,“他在陛下面前改口要娶你,小隐一心急,押着无双去跟他对峙,结果被祝离打成重伤,我来的时候女医还在为她诊治呢!” 第108章 我可不会帮你逃婚! “啊?”许织云吓了一跳,急忙问道,“那她没什么事吧?” “我看着应该没伤着要害,不过伤得挺深的。你是不知道祝离下手有多狠,那一刀下去,再往前一点,人都要被刺穿了,得亏殿下放心不下,又调头跟过去了,要不然,只怕她就要当场死在祝离手下。” 一回想起这事,赵浩然仍是心有余悸,“话说这祝离也是个绝情的,前脚说着要娶人家,一转头就要置人于死地!” 大庭广众之下尚且敢下此狠手,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凶残呢!他现在只是庆幸,没有因为他跟自己作风相似便与他走近,要不然,万一自己哪天得罪了他,只怕是尸骨无存。 许织云听得心惊不已,嘴上却哼道:“那姓林的背叛祝离在先,被打死也是活该!” “这可不见得,说不定是他先做了什么对不起小隐的事情,小隐才离开他的。”赵浩然立马替林若隐打抱不平起来。 “祝离于她有救命之恩,怎么对她都不过分!” “大姐,你搞搞清楚,他们两个名义是义兄妹的关系,不是主仆,人家有理由不听他的,更有离开他的自由!” “那……”许织云迟疑道,“你说,她为什么要离开祝离转投殿下?你们真的就一点都不怀疑她的动机吗?” “就算原先有过那么一点怀疑,现在也没了。”赵浩然耸了耸肩,闷闷地说道,“传言小隐曾经喜欢过祝离,不过祝离一直对她漠不关心……” “你是说她因爱生恨?”许织云瞪大了眼睛问。 赵浩然无语地瞥着她,许织云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你就直说!” “我瞧着今日的情形,倒像是祝离喜欢小隐多一些。”赵浩然道。 许织云白他一眼,“喜欢人家就要杀了人家,这不是吃错药了吗?” “诶——这话你可算说对了!”赵浩然一拍大腿,“我瞧着祝离那走火入魔的样子,还真像是吃错药了!” “嘁!”许织云甩了甩手,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赵浩然见她不信,急忙又道:“那无双就在他面前,他愣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宁愿杀了小隐也不让她跟着琰王殿下,你说,这到底谁才是因爱生恨?而且,据我观察,这小隐对他并非全然不在乎,你是没见着她看祝离的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绝望……依我看,殿下不对她动心还好,若真动了心,将来恐怕又是一对痴男怨女!” 他一脸沉重地叹气,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殿下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万年不开花的铁树,怎么一遇着她就开窍了呢?现在好了,一回来就直接跟祝离撕破脸,他就不怕这么做会让陛下不悦?” 陛下且好吃好喝供着那祝离呢,殿下可倒好,直接不管不顾地将人得罪了个干净! “陛下才不会不悦呢!”赵浩然心里门儿清,“祝离在大烨这些年过得多铺张奢靡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早看他不顺眼了,难得琰王殿下不拿他当回事,他还不得借殿下的手好好敲打他一番!” “要不然怎么说那姓林的运气好呢!这要是换做旁人,早死八百回了!”许织云抱怨道,“现在好了,她一招破釜沉舟让自己金蝉脱壳,我可又陷进去了。” 赵浩然盯着她看了看,“噗嗤”一笑,“这你都看明白了,够聪明的嘛!” “废话!”许织云翻了翻眼皮,紧接着又是一声烦躁地叫唤,“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祝离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我该不会真就这么稀里糊涂嫁给了他吧!” “放心,殿下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赵浩然信誓旦旦道。 许织云半信半疑,喃喃自语道:“这可说不定,殿下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姓林的身上,哪还有功夫管我……” 她声音小得如蚊子一般,赵浩然还是听到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起身道:“算了,看在你这么烦躁的份上,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啊?”许织云仰头看他,“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城外!”许织云站起身来,眨巴着眼睛注视着他。 赵浩然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着她,“你别想了,我可不会帮你逃婚!” “你想什么呢!”许织云一巴掌拍上他的天灵盖,“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可这满京都城谁不认识我啊,别说透气,添堵还差不多!” “那也是。”赵浩然挠了挠头,干笑道,“那好吧,那我就相信你这一回,不过咱们可事先说好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知道知道,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许织云不耐烦道。 赵浩然咧了咧嘴,抬眼往门口一扫,确认外面没人偷听,这才窜到窗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打开。 窗外是一片园子,此刻正有带到护卫在巡逻,他吓得赶紧蹲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把头探出去一点。 好在护卫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一步一缓地往前院去了。 刚才他们还严防死守呢,这会儿怎么这么松懈?赵浩然正觉得奇怪,脑上又遭一击,他“嘶”的一声,紧接着便听身后的许织云道:“愣着做什么,还走不走了?” 赵浩然努了努嘴,懒得跟她解释,小声说道:“我先跳下去,然后在下面接你。” 说罢,不等许织云回答,小心地打开窗户,人便利落地跳了下去。 只是,他人刚落地,还没站稳呢,许织云便“呼呼”地跳下来了,落地的姿势,可是比他还要平稳。 赵浩然轻咳一声,权当什么都没发生,确认四下无人便纵身飞上了对面的墙头。 许织云二话不说地跟着飞身追了过去。 墙后还有一座院子,是宰相的小妾张氏住的院子,薛夫人一向不喜欢她,她自己也知道相府没有她的位置,平日甚少出来露面,连院子里都很少逗留,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子里,至于在屋子里做什么,就没人关心了。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偏偏在这样没人在意的一隅之地被人撞了个正着。 第109章 连东街口的二傻子都不信 服侍张氏的婢女正好从房中走出来,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在眼前飞速闪过,吓得尖叫一声,还以为家里进了贼,正欲呼唤来人,紧接着又是一道人影闪过,她定睛一看,才看清那衣服、那背影俨然正是自家三小姐,“呀”的一声,旋即意识到什么,连忙拿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叫声生生按了回去,等那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她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回屋去。 张氏怯懦,听闻三小姐跟人私逃出府的消息,自然不敢吭声,再三叮嘱婢女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是以,许织云被赵浩然带着逃出宰相府的消息,好半天都没人发觉。 没人发觉,便不会有人追出来。 为了方便行事,赵浩然来之前特地乘的琰王府的马车,未免太过张扬引人注意,特地把马车停得很远,他带着许织云连拐了几条巷子,最后才走上街头。 许织云原本还以为他带着自己七弯八拐的是担心会有追上来,直到看见琰王府的马车,高兴得连眼睛都亮了,立马拔腿飞奔过去。 她心里还是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希望琰王殿下会亲自来接她,可是当她推开车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笑容也立即在她的唇边消失。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赵浩然不是已经说过了,姓林的受了重伤,琰王殿下得留下来照顾她,他肯把自己的马车借出来保自己行动顺畅已经是为自己考虑得很周到了,是以,她很快觉得释然,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刚在凳子上坐好,赵浩然便着上来了,关上车门之前还四下观察了一圈,那神情,跟做贼似的,别提多小心了! 安下心来的许织云忍不住拿他打趣,“放心吧,这可是琰王殿下的马车,就算谁发现了什么,也不敢强行检查。” “人家是不敢强行检查,可是人家可以到处乱说啊!”赵浩然甩了甩手,“平日咱们厮混在一起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人发现我把你带走了,还指不定得造什么谣出来呢,说不定还没等咱们回来,我带着你私奔的消息就已经传遍整座京都城了!” 此言一出,许织云非但没有任何不安,反倒“噗嗤”笑出声来,赵浩然没好气地看着她,许织云笑道:“敢问这京都城四方八角,哪里没有你的相好?带我私奔?这话要是传出去,恐怕连东街口的二傻子都不信!” 她一面说一面捂嘴大笑,赵浩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什么叫相好啊,我们那是知己,红颜知己你懂不懂!” 许织云仍是笑,仿佛他的猜测是个极大的笑话,赵浩然一向豪爽不拘小节,却也难免自尊心受挫,闷闷不乐起来。 可惜,许织云在他的事情上,心思比宰相府门口的两个石柱子还粗,压根就没察觉有任何不妥。 就这样,两人笑闹着来到了南门口。 南门口有城门令检查来往行人,即便他们乘坐的是琰王府的马车,未免徒生事端,也还是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吱声。 今日负责镇守南门的,正好是当今皇后的亲外甥宁明浩,原本皇后是想在陛下面前为他谋份清闲的好差事的,陛下却说他若想在朝为官,就必须经过历练,于是随手一指,让他来镇守城门来了。城门令官职虽然不高,可大小也有实权,皇后在娘家人面前也算有了交待,这件事便这么定了。 宁明浩与太子是表亲,满门荣耀全仰赖皇后与太子,自然与他们通同一气,跟上官如期那是一向都不大对付。 眼看琰王府的马车远远地朝这边过来,几个小吏赶紧把堵在门口的行人们全部赶到一边,唯恐影响琰王出行,正在城墙上悠闲喝茶的宁明浩不经意地看见琰王府的马车,赶紧收起高高架起的双腿,忙不迭地跑下城楼。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不好好干活,把大家赶到一边是怎么回事?”宁明浩揣着明白装糊涂,生气地训斥。 小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名小吏壮着胆子上前说道:”大人,琰、琰王的马车……” 宁明浩眉头一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先是故作惊讶,接着双眉一横,大声说道:“琰王怎么了?琰王不是人啊!陛下既然让咱们负责镇守城门,咱们就要担起这个责任,这一条便是对来往人员一视同仁,如此才能确保京城安全,否则万一出了事,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小吏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说道:“大人您说得说是。” 说罢,摆手一挥,示意大家都上来。 大家只好放开被赶至街边的百姓,重新围了上来。 这时,琰王府的马车刚好过来。 赶车的是琰王府的老吴,大家其实也都见过,往常若是遇着别的人,大家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放行,今日这般,老吴却也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带头的宁明浩他也是认识的,试问自己哪回奉命出城遇上他不得被拦着刁难几句?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今儿个琰王殿下回来了,这事大家都知道,殿下虽不在马车上,却可以当做他就在马车上。 况且他本来就该这么做,要不然他还真能让宁明浩检查马车上的人不成? 是以,当他看到宁明浩带着人兰在城门口,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他淡定地勒停了马车,从怀里取出琰王府的令牌展示给他们看。 宁明浩定睛一看,赶紧冲着马车拱手,“哟,原来是琰王大驾,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赵浩然轻哼一声,没有吱声。 宁明浩低头拜了有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眼珠子一转,赔笑道:“近来京都城连发明暗,很不太平,陛下要求小人严加防范,所有来往人员一律必须严加盘查,那……请恕小人得罪啦?” 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他一时有些没底,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若是惧怕琰王淫威又主动放行,实在太没面子,只要硬着头皮继续。他用眼神暗示左右上前检查,左右小吏哪敢得罪琰王,一个个站着不敢动弹,宁明浩低咒一声,只得自己亲自上前查探。 第110章 比猴子的火眼金睛还毒 老吴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正打算来个出其不意的加速,赵浩然突然从侧边的窗口探出头来,他望着宁明浩冷笑一声,幽幽地说道:“姓宁的,你好大的胆子啊!” 他虽不及上官如期那般英明神武不怒自威,可震慑一般朝臣也是绰绰有余的,这宁明浩虽有皇后和太子撑腰,可毕竟只算是外戚,赵浩然的母亲可是当朝的信阳郡主,陛下堂妹,实打实的皇亲国戚,父亲赵无名现在虽然退出了政治与权力的中心,赋闲在家,可当年也是凭实力多次立下军功的大将军,这才获封英武,论血统论实力,足以藐视京都大半权贵,所以,他自然也无需将宁明浩放在眼里。 这满京都城谁不知道他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仗着郡主的庇护和陛下的宠爱,一贯的肆无忌惮,连太子都敢不放在眼里。若说琰王殿下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那他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 琰王殿下尚且要顾忌陛下的看法不敢太过嚣张跋扈,赵浩然这个二世祖可是什么都不管,今日遇着他,可算是撞着刀口上去了。 宁明浩暗暗叫苦,面上却威风不减,皮笑肉不笑道:“哟,原来是赵二公子,二公子别来无恙啊!” “我与殿下有要事出城,没空在这里听你说废话,赶紧闪开!”赵浩然沉着脸道。 他直接下自己面子,宁明浩就更不能直接放行了,当即干笑道:“我是奉命盘查,您这么做不是让我为难吗?” “放肆!”赵浩然怒喝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瞻仰殿下神武之姿!” “我……” “老吴,不必理他,直接往前便是,谁拦便直接撞谁!”赵浩然厉声吩咐。 左右小吏一听,吓得纷纷闪避。宁明浩一看他们都跑了,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纠结着,只见老吴挥舞鞭子往马背上狠狠一抽,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抬起前蹄疾冲而去。 宁明浩吓得两眼瞪直,想跑都挪不开腿,眼看那马儿就要冲过来,一名小吏冒着被马车撞死的危险冲上去将他一把拉开了。 倒不是他有多忠心,只是他明白一个道理,这宁明浩是皇后的亲外甥,他要是有什么闪失,他们这些小卒一个都跑不了。 老吴凭着过硬的技术,驾着马车呼啸离去。 直到跑出去老远,许织云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往后面看,见着宁明浩正挥舞着大刀拿身边的小吏出气,顿时冷俊不禁。 “有这么好笑吗?”赵浩然轻嗤一声,对她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许织云笑嘻嘻的,“你不觉得宁明浩的样子很滑稽吗?” “这算什么,比这更好笑的场面多得是!”赵浩然对她一副没没见识的样子很是不屑一顾。 许织云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也许就是身份不同经历上的不同。她爹虽位极人臣,可毕竟只是人臣,天子脚下也总得低人一头,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就不一样了,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嚣张跋扈,就看谁气势更强了! 赵浩然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压抑的神情,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心里默默祈求她最好老实一点,别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才好。 宰相大人总有知道她不在的时候,要是天黑不能回去,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是事实,不用等天黑,现在就已经东窗事发了。 因为,祝离上宰相府去了。 林若隐宁死也不肯回到他身边,上官如期火上浇油名正言顺地带走了林若隐,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他索性再添一把火,到宰相府表一下决心。 总而言之,即便他真的娶了许织云,那也怎么都不亏,反正就此接上烫手山芋的人不是他,是宰相许毅,至于他,不过是在府上多腾出间院子多添一双碗筷而已,那许织云就此老死西平王府,那也是她的命,是上官如期和林若隐害的,她也只会怨恨他们多一些。 更何况,依着上官如期的性子,他大概也不会放任许织云嫁给自己,如何选择,就看谁对他更重要了。 许毅一听西平王来了,赶紧带领全家人出门迎接,结果祝离刚下马车,下人便火急火燎地跑上来偷偷向他禀报,说三小姐不在房间,到处找遍了都没找到人,许毅一听,当场脸都白了。 祝离是什么人,眼睛比猴子的火眼金睛还毒,一看许毅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有事,大眼一扫,许织云果然不在,心里瞬间明白了大概,遂问道:“怎么不见许小姐?” 许毅一惊,旋即赔笑道:“她、她身子不适,正在房中歇息。” “哦,原来如此。”祝离点点头,“那正好,本王过去探望探望。” 许毅连忙阻止。“这恐怕不妥吧!” “嗯?”祝离睨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不怒自威。 许毅低头说道:“毕竟男女有别,小女在闺房休息,不便与王爷相见。” “不妨。”祝离微微抬起头,脸上是不容抗拒的强硬,“本王既已向陛下表明要娶令嫒,就不必忌讳这些,本王也势必会对令嫒负责。” 负责,我信你个鬼! 许毅在心底骂了一句,脸上却始终维持着难看的苦笑,“王爷,咱还是谨慎些为好。更何况您也说了,您已经向陛下求娶小女,等将来婚事定下来了,您与小女有的是机会见面,这日子还长着呢,您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宰相大人。”祝离压低了语气,显然已有些不悦,“本王听闻令嫒身体有恙,好心探望,你却再三阻挠,莫非是看不起本王,不想将令嫒嫁与本王?” “不不不不!”许毅连声摆手,脸皱得比苦瓜还要难看,见祝离一脸的怒意,自知今天的事情瞒不过去,一咬牙,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事已至此,老夫也不瞒着王爷了,其实,小女此时并不在府上。” “什么?”西平王先是一惊,接着怒道:“你敢欺瞒本王!” “这……”许毅低头叹气,“老夫也是刚刚才知道,事发突然,老夫也是一时乱了方寸,还望王爷恕罪。” 第111章 殿下,您会错意了…… 祝离斜他一眼,一副慧眼如炬的眼神,毫不留情道:“依本王看,你是听说本王来了,故意把人放走的吧!” “没有,绝对没有!”许毅信誓旦旦地否认,要不是怕有失身份,恨不能真的当场指天发誓。 祝离哼了一声,正欲开口,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跑了过来,他对着候在一边的南燕回耳语一番,南燕回目光一震,随即上前,朝祝离拱手一拜,视线往许毅脸上一扫,似乎很为难,犹豫了一下方才低声说道:“启禀少主,有人发现……发现赵二公子带着许三小姐出城了。” “什么?!”许毅耳朵尖,当即叫出声来,话一出口方才想起来眼下场合不对,一抬头,果见祝离已面露不悦,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脸上却挤出一丝难看无比的笑容,强行解释道,“这不可能!自打琰王殿下回京,赵公子便每日与琰王殿下在一起,昨儿他们还一起去了刑部,他哪还有功夫搭理我们织云!” 他光顾着否认,说话难免有失妥当,薛夫人心思缜密,一下听出这话不对头,赶紧上前拿胳膊肘捅他。许毅却不耐烦地把她挥开,示意她不要打岔。 祝离此番来得突然,他虽有些心虚,却还不至于乱中出错,织云跟赵浩然青梅竹马关系亲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要是刻意掩饰,那不是摆明了把祝离当傻子吗?再说了,他们既然不想让织云嫁给他,就更没必要遮掩什么了,他心里巴不得祝离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然后改变主意另娶他人! 他的心思,祝离怎会不懂,他略一沉思,随即笑道:“早就听闻令嫒性情豪爽,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本王也可放心了。” 听他前半句,许毅还以为他是在拐着弯地讽刺织云,脸上笑得正欢,等他把话说完,笑容瞬间僵硬,难以置信道:“啊……啊?” 祝离微微一笑,拱手与他拜别,“本王今日本就是特意来探望许小姐的,她既然不在,那本王便不打扰了,本王还有些事,改日再来拜访。” 说罢,也不等许毅解释,转身就走。 许毅张口想要叫住他,看他头也不回地架势,就知道叫了也是白叫。 祝离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毅望着浩浩荡荡离开的队伍,泛在嘴边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 薛氏上前道:“他这来了又走,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说了吗,转成来看织云的!”许毅脸色说变就变,厉声喝道,“召集一批人马乔装出城,务必找到小姐,绝对不能让她和赵二公子一同回城!” 他才不信祝离说的那些鬼话,那祝离肯定是早就听到了风声,特地跑来确认消息的,孤男寡女一起出城,和两人在大街上一起游玩可不一样,那祝离根本就不想娶织云,可他却要彻底毁了织云的名节! 许毅气得不轻,可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得先把这件事情解决。 “备车!”他气得直跺脚。 薛氏一头雾水,“老爷这是要亲自出城去找女儿?” “对,我亲自去找!”许毅气得吐血,他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娶了个这么蠢的老婆,连着女儿也跟着她没脑子!他亲自出城去找,那还不如直接站在大门口告诉大家女儿跟姓赵的那小子一块儿出城去了! 马车很快就备好,许毅急忙踏上马车,信以为真的薛氏反复叮嘱他一路小心,还让护卫保护好老爷。 许毅听得长吁短叹,索性也懒得跟她解释,只吩咐车夫去琰王府。 薛夫人“啊”了一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时马车已经走远了。 许毅心里很清楚,那祝离根本就不想娶织云,本来他还想等着看琰王殿下那边的反应,这才让护卫放松戒备,好让织云能有机会溜出去,谁承想她心那么大,竟然在这个当口单独跟赵二出城,还让祝离知道了。他这么快就登门查探虚实,回头还不得借机大做文章。 所以,他必须得赶在祝离带人抓住先行之前先把织云找到,另外,他得去跟琰王殿下说清楚,他要维护那姓林的是他的事,别把织云扯进去啊!怎么说织云也是自小跟她一块儿长大的,他不能这么有异性没人性吧! 当然,等见了面,他断然不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琰王府内,林若隐这会儿刚醒不久,上官如期的贴身侍女小雪正在为她侍奉汤药,上官如期则站在一边,盯着她把药全部喝下去。 其实他根本就不用担心她喝药的事,她自打莫名其妙地穿进这虚幻的世界,除了刚开始因为不能接受现实而颓废过,就从来没有矫情的时候,不就是喝点药吗,再苦也就一闭眼的事情。 上官如期看她喝药比他喝酒还要干脆,忍不住感叹:“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性情才会如此多变。” 林若隐把空碗放回小雪手上,微笑道:“我怎么多变了?” “难道不是么?”上官如期盯着她看了片刻,说道:“心狠手辣是你,心地善良是你;冷若冰霜是你,天真活泼是你;勇敢果决是你,楚楚可怜也是你。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最原本的你。” 林若隐觉得他的这番言论很有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愣了愣,问道:“那殿下喜欢哪个我呢?” “我?”上官如期一愣,对上她认真的眼睛,微微一笑,回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突如其来的暧昧,林若隐脑中“嗡”的一声,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绯红一片,愣怔片刻,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小得如蚊子一般,“殿下,您会错意了……” 她其实只是想照着他喜欢的样子调整过来,这样日后相处也会顺利一些。 上官如期笑意吟吟,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 话刚一出口,刘用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略一抱拳便心急地说道:“殿下,宰相大人来了。” 第112章 从未在乎,又何谈炫耀 许大人? 上官如期眉心一跳,“他此时突然前来,定是有要事与本王相商!” “正是如此!”刘用道,“据说赵二公子带着许三小姐一块儿出城了,而他们前脚刚走,西平王后脚就去了宰相府。” “什么?”上官如期震惊不已,“他去宰相府做什么?” 刘用摇头,“属下说您现在正忙,拦着宰相大人不让见,他情急之下才与属下说了这些,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 上官如期叹了口气,回头对林若隐道:“你在这里歇着,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林若隐脑中灵光一闪,急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官如期脚步一顿,回转身去,半信半疑道:“你知道?” 林若隐点点头,这一动,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她拿手按住,缓声说道:“太子不是有个亲戚负责镇守城门吗?你说你看到祝离和太子在一起窃窃私语,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正式结盟了,当然,太子单方面被祝离利用,替祝离做嫁衣的概率比较大。祝离这么快就得到赵浩然和许织云一起出城的消息,想必正是太子的那个什么亲戚在中间传的消息。祝离为人谨慎,他去宰相府一定是想确认情况虚实,之后好借机大做文章,许丞相知其用意,这才着急赶来与殿下商量对策。” 上官如期对她的一番推理十分认同,只是……他眸光一闪,纠结了一下,还是把话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负责镇守城门的是太子的亲戚?” 林若隐心口一震,这才惊觉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脑中飞快一转,不慌不忙地解释,“我之前总替祝离出城办事,稳妥起见,当然要将诸位城门令的背景调查清楚。” 原来如此。上官如期不疑有他,“那我赶紧过去看看。” “等等!”林若隐叫住他。 “怎么?”上官如期再次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仅凭你和许丞相两个人是应付不了祝离和太子两个人的。”林若隐一面说着,一面掀开被子下床。 上官如期看她说话已是十分吃力,见状连忙上前阻止,“你这是做什么,快,回去躺好!” 他伸手欲扶,又觉得这样不妥,尴尬地悬在半空。 林若隐忍着伤口上的剧痛没有吭声,很快便穿好了鞋子,她站在上官如期面前,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既已投靠了殿下,自当为殿下分忧解难,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许小姐本就是受我拖累,我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可你……”上官如期很想说,他不需要她这样不顾身体为自己拼命,他要的是她健健康康地活着,可他实在说不出口,于是低声叹道,“你怎知我应付不了?” “或许可以,但会困难许多,不是吗?”林若隐的声音不重,语气却十分笃定,“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了解祝离,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由我出手,我能更快解决这件事。” “你还能怎么解决?他都已经忍不住对你痛下杀手了!”一想到她又要去只身面对祝离,他便没由来的恼火。 其实他已经隐约看明白了一件事,祝离宁可不要无双也要逼她回去,这说明祝离在感情一事上与传闻中的大相径庭。也许,他向父皇提出要娶林若隐,并非是要让她做无双的挡箭牌,他是真心想娶她,然后借着那些虚虚实实的传闻减轻父皇以及其他人对林若隐的注意,他是在保护她!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又岂会不懂?今日他们互相对峙,看向彼此的眼神…… 传言她曾经爱慕祝离,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决意离开,他不想追究,他只是,不想让他们之间再有任何交集。 可惜,以他们今时的关系,他远没有与她说这些的立场,而林若隐只一心想解决问题,并未想这些,她对上官如期说道:“殿下请放心,我已经借着他刺伤我一事得到了名正言顺离开他的机会,不会再那么冲动了。” “那你打算如何?” “殿下还是先去见许大人吧,别让他等急了。”林若隐怕他担心,没打算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她和上官如期很像,严肃起来大有一副六亲不认的气势,上官如期见她眼中已有冷淡之色,不免自尊心受挫,一赌气,便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林若隐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确认他走远之后,强忍着上身的疼痛,转道去了水牢。 无双还像上次那样被绑着困在污浊的水池之中,无穷无尽的黑暗足以让她崩溃,而祝离对她的冷漠令她感到绝望。 她以为自己或许就要这样死在琰王府的水牢之中,没想到还会有人来看她。 林若隐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一看便知伤得很重,她望着站在池边一动不动的林若隐,口中发出一窜冷笑,“他一心逼你回去,还以为有多在乎你,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至今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林若隐平静地注视着她,心底却渐渐生出了悲悯。 她之所以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无非是爱错了人,和她比起来,自己要幸运得多,不是吗? 无双依旧是笑,眼中却泛起了泪光,“你是在跟我炫耀吗?炫耀他盛怒之下依旧记着不能伤你性命?” 她看得出来,林若隐虽伤得很重,却没有伤及要害,祝离断然不会失手,所以,祝离本就没有想要杀她! “我说过,我从不在乎祝离,又何谈炫耀?”林若隐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既然你们都以为我喜欢他,那我只好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你又想做什么?”无双瞳孔巨震,那张骄傲的脸上,竟然流露出惊恐之色。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林若隐微微勾唇,笑容残酷无比,“我这个人一向宽宏大量,我知道你几次加害于我皆是因为害怕失去祝离,没关系,我这就助你圆梦,让你再也不用担心他会被人抢走。” 第113章 低调出城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语气越平静,无双便越觉得心慌。她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女人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若非她心思够歹毒,祝离又岂会对她委此重任! 林若隐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内心只觉这一切都很可笑。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留在祝离身边,却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欺她、辱她、杀她,倚仗的并非自身的实力,而是一个男人的宠爱。如今那男人抛弃了她,她便觉得自己失去了支撑。 若她能有骨气一点,说不定她还能再考虑考虑,究竟要不要真的那么做。既然她自己不争气,那就别怪她无情! “把她带过来。”林若隐吩咐身后的狱卒。 狱卒连忙照做,无双徒劳地挣扎,可她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水米未进,又一直泡在冰冷的水中,身体早就虚脱,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刚一动,便被狱卒粗暴地按住了脖子。 狱卒解开绳索,像抓小鸡一般地将她从水中拎起。她再一次被狱卒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池上,浑身不住地往下淌水,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看上去十分可怜。 林若隐可不管那么多,一个砍刀手往无双脖子上一砍,无双身形一颤,便昏死过去。 这会儿祝离铁定已经与太子互相配合,只等着许织云和赵浩然的现行,耽搁不得,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她让狱卒把无双带去了自己的房间,先是吩咐下人去备一辆没有琰王府马车标识、装饰简单的普通马车来,不要有琰王府的标识,紧接着又让侍女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给无双换上,一切准备妥当,这才让人把无双带出去。 她直接走的正门,上官如期果然已经被心急如焚的许毅拉走了,只有刘用还在门外守着,马车也已经在王府门口候着。 林若隐一激动便忘了身上还有伤,正欲跑下台阶,结果才跑出一步,便扯着伤口,口中发出“嘶”的一声,刘用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只微微地低下头去,主动解释道:“殿下说您身上有伤多有不便,让我留下来帮……你。”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在“您”和“你”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用了“你”字。 虽说殿下对她已显现出特殊的感情,可她毕竟还只是殿下的属下,住的也是普通的侍卫房间,与自己地位相等,自己也无需平白妄自菲薄不是? 林若隐领会到上官如期的细心,并未注意他的语气,点头道:“也好,那你便同我一起出发吧,不过,这次恐怕要劳烦你乔庄一番,以免让人认出你的身份。” 刘用稍作迟疑,旋即回道:“是。” 言罢,他直起身来,凭空招了招手,一名侍卫匆匆跑了下去。 “需要再找一辆马车来吗?”刘用一边帮着扶着无双往下走一边问。 毕竟,早上她还特意与无双分开乘坐马车。 林若隐回道:“不必,让她跟我坐一辆马车便是。” 刘用依言照做,没有一句废话。 林若隐先上的马车,刘用问道:“我们去哪儿?” “出城。”林若隐回道,“琰王殿下之前落水,我把他带回去安置的那座小院你还记得吗?” 刘用瞬间明白过来,连忙回道:“记得。” 林若隐轻轻点头,为防万一,补充道:“记住,若是发现有人跟着,不必理会,尽管让他们跟着便是。” “这……”刘用一时不解,想了想,依旧没有多问,只回答了一句“是”。 殿下出门之前特地交代过,不论她要做什么,他只管配合便是,不必过问缘由。 林若隐上了马车,刘用则坐到了马车前室负责赶车,方才跑开的侍卫匆匆回来,手上还托举着一副帷帽。 刘用伸手接过,利落地往头上一戴,系好,随即扬鞭出发。 事情果然不出林若隐所料,她才刚出门不久,祝离马上就得到了消息。 此时的他正在南门附近的一座青楼饮酒,他坐的是二楼临街的位置,正好能将南门口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南门内外皆有他的人守着,只要琰王府的马车一靠近,他们便会立刻让马车内的两个人主动现身。 离关闭城门还有一个时辰,时间尚早,祝离一点也不着急,只管悠闲地品茶,眼睛时不时地望向外面的街道。 街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不时地有人被青楼中传来的丝竹声吸引,往青楼而来,虽是白天,青楼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特地没有开窗的构造,里面灯火通明,恍若夜间,因此不管白天黑夜,这里都是一片喧嚣与萎靡。 祝离以前来过这家青楼几次,对这里的头牌很是满意,今日便是重金点她作陪。 头牌穿的一身粉色衣裙,甚是娇艳动人,不过不同于其他姑娘的卖弄,她不仅穿得中规中矩,做派也很中规中矩,谈吐更是风雅不俗,若是在别处现身,旁人定会以为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决不能联想到此等风流落魄之地。 酒香醉人,又有美人相伴在侧,祝离内心的躁动不安渐渐平复了不少,眼睛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往美人身上瞄,大有一副心痒难耐的架势。 他渐渐陶醉其中,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盘腿坐在他对面的美人眉眼微动,默默地递了颗刚剥好的葡萄到他嘴边。 祝离不紧不慢地俯下身去,微一张口,美人将葡萄送上,他轻轻衔住,美人松手,指尖状似不经意地从他唇边擦过,勾得他一阵发麻。 美人满面通红,害羞地低下头去。 祝离稍稍抬眼,不轻不重地说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护卫从外面走入,他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拜道:“启禀少主,林小姐朝南门来了。” “什么?”祝离“腾”地站起身来,“确定是她吗?” “确定是她。”护卫回道,“我们原本没有注意,所幸有人刚好骑着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差点撞上了那辆马车,马车避让时,窗口的帘子掀开,我们的人无意中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林小姐!” 第114章 鱼果然上钩了 “随行的都有谁?”祝离问道。 “除了一名车夫,再没有其他人随行。”护卫如实回道,“林小姐此番出城极为低调,乘坐的马车不仅简陋,且没有琰王府标识,那车夫还戴着一顶帷帽,看不出他的容貌。” 林小姐毕竟在西平王府生活了两年,他们对她的容貌可谓十分熟悉,绝不可能看错。 他如此言之凿凿,祝离不再怀疑,抬脚便走,美人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下意识地上前叫住他,手刚触到他的衣摆,便被他随手掀倒。 她“啊”的一声跌坐在地,来不及叫他,便见他随手丢了一锭金子在她手边。 那清脆的声响,生生打破了她所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趴在地上,方才还柔情似水的脸上满是屈辱与失望。 可她,什么也不能做。 这便是她的宿命。 自打听到林若隐的名字,祝离便没再看过她一眼。一直守在门外的南燕回自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见他出来,急忙揖手,“少主。” 祝离并未看他,只沉声问道:“她在城外是不是有座院子?” 南燕回道:“是。” 祝离略作迟疑,吩咐道:“你另外带一批人先赶过去,在院子周围埋伏好,等候我的命令。记住,不要被人发现。” 他前脚才从宰相府回来,林若隐后脚就回来了,这摆明了是要与他们汇合,只要还有旁人在场,尤其是女人,那大家便挑不出什么错处,不好再说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么一个机会,岂会让她如愿? 南燕回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旋即回道:“属下遵命!” 说罢,拱手一拜,转身就走。 祝离看一眼他的背影,顿了顿,转身回房。 方才还心灰意冷的美人见他又回来了,眼中重新涌起一抹亮色,正欲起身相迎,不想祝离却冷冷开口,“把不相关的人等全部清理出去!” 说什么全部,其实整个房中就只有她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他说得如此委婉,她是不是该感激他? 美人眼中泛泪,面色仍是一片通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羞愤。 她很快被请了出去,房门一关,忍无可忍的祝离抬手往桌上一扫,桌上那些盘子杯子瞬间摔了一地,发出“呯呯砰砰”的声响。 外面的人不禁抖了三抖,正准备离开的美人亦是一愣,回头往里面看了看,可惜房门已经关上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虽然只见过祝离几次,可他一向给她的感觉便是清俊风雅,从未见他如今日这般暴躁易怒。 他很在乎那位叫林什么的姑娘? 她在风月场所待得久了,对男人的脾性可谓了解得十分透彻,因此对林若隐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男人固然负心薄幸,却从来不影响女人渴慕优秀的男人,能让西平王这般出色的男子在乎的,一定很特别。 这是多么巨大的幸运啊! 只可惜,连她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事情,偏偏祝离自己还未能察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她的名字就莫名地烦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失控,想不出理由,便一股脑地往宝藏图上扯。 他很坚定地认为,自己之所以无法容忍她的背叛,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在房中焦躁地等待,眼睛不时地瞄向外面的街道,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却仿佛已经过了半日。 护卫所说的那辆马车飞快地从对面过来,祝离一眼看见戴着帷帽的车夫,眼睛一眯,转身就走。 他匆匆下楼,空气中弥漫的脂粉味令他烦躁不堪,他甩了甩袖子,似要挥走那些弄得化不开的香气,可香气却是无孔不入。 马车很快从青楼门口经过,祝离背着双手从里面走出,他仰头注视着快速离开的马车,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林若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已经与太子通好了气,这一回,没人再拦着他们仔细盘查,看过了路引便放行了。 下人此时牵来了马车,和林若隐乘坐的马车一样,他此次乘坐的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且十分窄小的普通马车。 未免跟丢,祝离很快上了马车。 林若隐虽不知祝离具体身在何处,却知道他定然守在南门附近。赵浩然和许织云武功都不错,太子手下那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太子贵为储君,无要紧之事不得随意踏出东宫,未免让他们逃走,祝离只能亲自来捉人。是以,当有人骑着马冲过来时,她故意掀开了窗口的帘子。 她唯恐不能被他瞧见自己出城,可又不能主动线帘探出头去,这可谓是上天送上门的机会。 负责驾车的祝离很快就察觉出后面有人跟着,暗暗观察了一番,回头对车内的林若隐说道:“祝离好像跟过来了。” 林若隐闻言一笑,鱼果然上钩了。 她低头注视着缩在地板上昏睡的无双,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不过她很快就抛开那些杂念,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几次欲置自己于死地,自己这么做并不过分,更何况,自己并不是在害她,而是在帮她。 她不是一直都想得到名分,好名正言顺地待在祝离身边吗?待计划成功,就算祝离有百般顾虑,也只能正式娶她了。 刘用对她的举动从原先按部就班的配合,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期待,他想,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她想做什么。他挥舞鞭子,愤力地抽打马背,加快了速度往前冲。 后面的人也愤力扬鞭,加紧跟上他们。 林若隐买下的林间小院离京城并不远,只是略微有些偏,必须绕过好几座山才能到,祝离一直都知道这座院子的存在,原先还以为她是想背着自己做点什么,直到他派出去的暗卫几次来报说她只是在院中养花和睡觉,便没有再多心。 可是这一次,她明显不是去那院子里睡觉休养的。 不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不会担心,因为,她远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她还受了伤。 而林若隐之所以敢轻装上路,正是算准了他自负的性子。 呵,想要打败他,并不是只有武力这一条路。 第115章 以身犯险 “你速度再快点,把他们远远地甩开!”林若隐随即吩咐。 她可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还带了无双出来。 “不能再快了。”刘用顾虑道,“再快你伤口会绷不住的。” “你不用担心我的事情,现在解决许织云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林若隐道,“今天的事情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再要阻止祝离就难了!” 她语气严厉,有一种容不得片刻耽搁的紧迫感,刘用踟蹰片刻,还是依言照办。 那座林中小院他先前已经去过一回,将路线记得很熟,他握紧鞭子,将鞭子挥得呼呼作响,马儿吃痛过后,没了命地往前冲,若非刘用力气大,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祝离怕被她发现,继续保持现在的速度一路跟着她。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林中小院就已经到了。刘用刚勒停马,林若隐便着急吩咐:“快,帮我把她带去我的房间。” 刘用看一眼后面蜿蜒的小路,确认祝离他们还没有追来,也不与她啰嗦,只管照办便是。 经过这一路的长途颠簸,林若隐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她能明显感觉到有血液从绷带里面渗出,疼痛不断地蔓延,折磨得她脸色异常苍白。 她努力让自己忽视身上的痛意,小心地下车,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使伤口裂得更开。 刘用安置好无双之后出来,就看到她在原地站着不动,脸色比冬天的雪还要白。他赶紧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搀起她的胳膊便往里面走。 “我扶着你吧!”他一面搀着她一面说道,脸上含着一丝担忧,“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不过你不能再折腾了,今日除非殿下亲自前来,否则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再送你回去的。哦对了,这里应该有药和纱布吧!” 她既然买下这座院子作为自己临时休憩之所,就应该会备一些常用的东西。 “有。”林若隐笑,难得的有一丝轻松,“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我这条命还得留着找回去的路……” 这话是她在毫无戒备的状态下无意识说出来的,眼下还没有看到祝离的影子,而刘用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下属,不会像祝离或者上官如期那样对事事敏感,于是,当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时已经来不及,笑容瞬间在嘴角凝固。 “回去的路?”刘用果然感到疑惑,“您要去哪儿?” “没什么。”林若隐很快恢复如常,笑着说道,“我是说,回头祝离肯定会派人围住这里,我们得想个办法出去。” 刘用一笑,目光坦然,“放心,殿下找到许小姐以后一定会及时赶过来的。” 殿下一来,谁还敢拦着,谁又拦得了呢? “嗯。”林若隐赞同地点头,见他没有对她的话产生怀疑,这才悄然放了心。 房子很小,左右各两间房,中间是大厅,厨房在后面。进了客厅,林若隐松开刘用的手臂,独自进了房间。 无双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林若隐弯腰将她的身体摆正,并帮她把被子盖好,这一动,无双似有要醒来的征兆,身躯在不安地扭动,林若隐目光顿沉,抬手往她胸口一点,她便再次沉沉睡去。 确认她没有醒过来,林若隐稍稍安心,她放下帘子,确保在外面无法将无双的容貌看得真切,之后便转身走向旁边的壁橱,弯腰从底下一层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出去的时候,刘用正好从外面进来,神色略有些紧张地说道:“祝离快过来了。” 林若隐眉眼一挑,往外看了一眼,随即走向厅中主位。 壁下放了两把椅子,中间一张小方桌,上面放了一盆花,那花长期没人照料,却开得很好,刘用看着觉得很是惊奇,但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林若隐竟然把手中的瓶子打开,把里面的水浇在了土里。 他正疑惑这是不是什么效果奇佳的营养液,但见她小心地把瓶子收进袖中,不疾不徐地向他解释:“这东西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失智,分不清谁是谁,所以,待会儿我让你退下你佯装不肯便是,切记不可长时间留在厅中。” 刘用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看桌上的花,再看看镇定自如的林若隐,讶然道:“那你呢?”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林若隐强忍忍着伤处的疼痛,对他说道,“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之间必须得有一个人保持绝对清醒!” 刘用攥了攥拳,心中懊恼不已。他早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却没有想到她自己还得以身犯险,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殿下不得活剥了他! “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殿下要是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同意的!”刘用上前道。 “所以我才着急让他去见许相,许相救女心切,一定会拖他帮着去找许织云,而我,正好抓住这个时间来解决祝离。” “可是……”刘用心急如焚,从前便知道她是金刚手段,没想到她对自己照样下得了狠手。 “别可是了!”林若隐打断他,“祝离已经来了。” 刘用面色一怔,果然听见一阵车辙辗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若隐敛了神色,目光异常的坚毅,“到门外守着,等他们进来,立刻上去阻拦。祝离定会出手伤你,我会及时制止你,让你放他进来,届时你不必再一味阻拦。” 其实,就算他想拦也根本拦不住,不过是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罢了。 “可是……”刘用仍旧试图劝她。 “这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你早一点放他进来,我便少吸入一些药气,身子便少受一点损伤,这样不好么?”眼看车辙声越来越近,林若隐心里暗暗着急,连忙换了个角度劝他。 刘用张了张口,可还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祝离的马车就已经到了。 林若隐往外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紧张,抬头瞪了刘用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记住,按照我说的办!” 刘用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扭头出去了。 第116章 杀人诛心 她到现在才让他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就是不想给他制止她的机会,眼下刀都架在了脖子上,他还能再说什么? 他叹息着跑出去,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闹出什么状况才好。 他一路跑到门外,祝离已经下了马车,正要往里面走,他拔剑拦住他的去路,厉声喝道:“西平王留步!” 话音刚落,两名护卫便一左一右地拿刀架在了他的两边肩膀上。刘用刚要上前,他们便把刀往他脖子上贴,他只好停下动作,恨恨地瞪着祝离。 祝离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甩袖子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你不许进去!”刘用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可他再也说不出别的,因此这样的喝止声显得异常无力。他总不能说,林姑娘需要静养,谁都不能打扰,或者说殿下很快就回来了这种幼稚的废话。 别说他快回来了,就算他此刻就在这儿,也不影响祝离强闯。 林若隐已经换到厅中的躺椅上躺着去了,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伤口撕裂的疼痛已经令她难以支撑,是以,她无需刻意伪装,便能使自己看起来异常的脆弱。 斜射进门内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柔和的金色衬得她越显苍白,让人远远一看,便知这椅子上躺着的,是一位急需静养的病人。 虽然明知她绝不会多此一举地从琰王府跑到这里来养病,可看到她如落叶般单薄脆弱的身影时,祝离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不适。 随着他的走近,林若隐紧闭的眼睛不安地滚动,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似乎为了避免遮住她的光线,祝离选择了光线外的位置站着,背在身后的手换到身前交叠,低头注视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迟疑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吧,把本王引到这儿来究竟有什么阴谋?” 他直接开门见山,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傲然与散漫。 林若隐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来这里不过为了等候许小姐,助她躲过风头的同时,自己也顺便在此静养。说起来,这一切皆是拜王爷所赐,王爷反倒生了被害妄想症。” 被害妄想症?这是什么东西?祝离面色一沉,怒道:“你敢讥讽本王!” “你一刀将我刺成重伤,彻底斩断你我之间的情分,王爷纵然把我带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想王爷还没到可以罔顾他人言论的程度,应该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之事吧?” 想到早上给她的那一刀,祝离内心一阵懊悔,他打量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不由得气馁,“这便是你胆敢只身前来的原因?” “孤身不至于吧?”林若隐道,“外面不还有一个人吗?” 刘用在,证明上官如期也很快会过来,所以,她岂会是孤身一人? 祝离不觉怒从心起,他尽量克制内心的怒火,咬牙问道:“本王想知道,你究竟何时生出的背叛之心?” “背叛?王爷还真是把我当棋子用惯了,以为我生来便要为你所用,为你付出一切。”林若隐不禁冷笑,“你别忘了,我当初投靠于你,本就是权宜之计。” “你说什么?”仿佛无法接受这一现实,祝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为何会是这种表情?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心思吗?”林若隐脸上始终噙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山间的阴风还要冷上几分,“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任何人向我伸手,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你明知道我身上背负着什么,留在你身边是为了得到什么,可你选择了无视,你以恩人的身份自居,等着我的回报,我开始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只要我证明自己对你有用,你便会正视我的存在,会适当满足我的需求,可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却认为是理所应当。” “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把剑,一把更锋利、用起来更为顺手的剑,你期望我能一直为你所用,却从未想过,纵然真的是一把剑,也是需要定期保养的。若我身上没有背负那些,或许我会出于种种原因留下来,可惜不是。而你,也早该想到我不会白白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她似忽被勾起了伤心事,原本便晦暗无光的眼中渐渐泪意朦胧,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哽咽道:“你说我与琰王注定不会再有任何可能,这些我都知道,可是至少,他不会像你一样冷漠,他是性情中人,又天性善良,我想,只要我们的关系到了一定的程度,待我把真相告诉他,他定然不会对我的事情置之不管的。” “所以……你之前对本王的种种讨好之举,皆是为了吸引本王的注意,好让本王助你得到在陛下面前伸冤的机会?”祝离仿佛明白了什么,目光有些呆滞,似乎感到难以置信。 “王爷以为呢?”林若隐面露讽刺之色,“西平王风流之名,连我父亲都耳熟能详,而你自小被限制出城,却无故出现在南境,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的居心,又岂会对你动情?” 何谓杀人诛心,这便是了。 祝离身上一阵无力,脚下一软,向前移开一步。 他站稳脚跟,眼中寒光乍起,抬头扫视一眼大厅,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桌上的那盆花上。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勃然怒道:“你在花上做了手脚!” 她刚才说那些,是有意在拖延时间! 林若隐微微勾唇,掀了身上的毯子,缓缓起身。 未能及时清理的伤口,血液已经染透了她的衣襟,看上去分外刺目。 正欲上前抓住她的祝离呼吸一滞,似乎难以正视她身上的伤口。 在他分神之际,林若隐已经从他身边绕开,径自走向了里屋。 祝离回头看她,只见她脚步虚浮,进门之时,甚至忍不住扶了一下门框。 他转身想要跟过去,可是双脚却如有万钧,难以动弹。 守在院中的侍卫立即上前,被他摆手制止。 她只带了刘用一人前来,而刘用已经被制住,根本帮不了她,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所以,她一定还留有后手。 那他便要好好看看,她究竟准备了什么阴谋来对付自己! 他暗暗提气,稳住心神,艰难地抬起双腿,一步一步走入房中。 第117章 自取其辱 林若隐已经不见所踪,他惊讶地环顾四周,发现里面有张床,帷幔还在轻轻晃动,似乎刚刚才被人放下来。 仿似有一股热流自他的体内窜过,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他难耐地扯了扯衣襟,脚步虚浮地走过去。青纱帐内,一名妙龄女子正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昏睡。 他的肌肤从冰冷变得滚烫,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脑子也变得浑浊不清。他望着账内的曼妙少女,喉咙不自觉地滚动,血液一阵翻涌,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折磨得他难受至极。 “小隐。”他难以忍受地低叫出声,嗓音沙哑无比。 可惜床上的人已经陷入昏睡,注定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叫嚣,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他的鼻间,击溃他残存的一丝理智,他猛地抬起左手,抓住眼前的浅绿色床幔,攥紧,在短暂的挣扎纠结过后,将它一把掀开,人,随即往下扑倒。 女人身上特有的幽香迅速包裹着他,将他的理智摧毁得荡然无存,他难以抑制地低下头去,精准地捉住了女人略显苍白的唇瓣。 “小隐、小隐……”他一遍又一遍深情地呼唤。 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渴望得到她。 他要得到她,必须得到她,这样她便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他知道她不愿意,他知道她对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可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他看上的,就必须只能是他的!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他的! “记住,你是我的!”他覆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迷离。 …… 祝离醒来时不过亥时,不过他不是自己清醒的,而是被南燕回给叫醒的。 南燕回按照他的吩咐,带着人在小院周围埋伏,眼看着他紧随林若隐而来,便安心地等着他发出让他们行动指令,结果,一直等到天黑,院子始终寂静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实在等不下去,又担心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于是主动上前查探,结果一进院门就看到刘用被两名护卫押着无法动弹,而房间里面——鸦雀无声。 他直觉出事了,迅速跑过去,却被一名护卫拦住,护卫说少主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许进去,南燕回在门外焦急地徘徊了片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结果就看到床上极其香艳的一幕。 当然,有床幔挡着,他并没有看得太真切,他以为床上的女人是林若隐,吓得一声尖叫,本能地背转身去,再一跺脚,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祝离正是被他的那声尖叫吵醒的,他倏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顶浅绿色的帐篷,两个时辰之前的情景瞬间跃入他的脑海,他心中一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几乎不敢相信,他竟然…… 懊悔之情涌上心头,可是很快就被欢喜激动占据,没错,她本就是他的,若非上官如期突然介入,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也不会生出离叛之心,是上官如期蛊惑了她,而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有什么可悔的! 可是很快,他心中的窃喜就被兜头的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 苏醒过来的无双睁开眼睛看见身侧坐着的男人,恍惚以为回到了西平王府,心中一片柔软,轻声唤道:“少主。” 祝离尚沉浸在如愿以偿的喜悦当中,这一声柔情似水的呼唤,仿佛一把冰刀,狠狠刺进他的胸口。 他身躯猛震,当场石化,明亮的双眸瞬息间黯淡无光,噙在嘴边的笑意顷刻间凝固。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环在他的腰间,他缓缓低头,瞥见一双白皙的双手,袖口微微向下,露出腕出的一圈淤痕。 那是她连续两日被吊在琰王府水牢留下的痕迹。 傍晚时的情形再次映入他的脑海,林若隐躺在躺椅上苍白的脸庞,她进入房间时虚弱的步伐,以及摇摇欲坠的背影…… 她受了重伤,身体本就脆弱,一切,不用演便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她利用了自己的伤情,也利用了自己的愧疚,而他,明知那盆花被做了手脚,却还是心存侥幸。 早在他闻到无双身上的香气时他就该反应过来自己中计,可他,却因为一时意乱情迷,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之后药性发作,他更是彻底失去了理智…… 意识到他的反常,无双笑容顿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视线不经意地一扫,瞥见眼前的绿色幔帘,脸色“刷”的变白,环在他腰间的手猛然松开。 记忆瞬间上涌,她已是面无人色,再看看眼前的男人,他僵直的背脊,分明是——失望! 心口狠狠一痛,她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捏住身上的薄被,连指甲都被生生折断! 眼泪悄然上涌,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落,一张口,连声音都在发颤,“少主……” 祝离渐渐回神,眼睫微垂,低低地回道:“你收拾一下,即刻与本王回去吧!” 说罢,缓缓起身,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衣服。 “少主不希望看到我吗?”苍白的唇已经咬破出血,她忍着深深的屈辱,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哪怕只是自取其辱,她也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祝离背影一顿,沉默片刻,低低地说道:“你该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我决不能任由她投靠上官如期!” 是的,就是这样,他之所以会如此失控,正是因为他留着她还有用。 他被困在大烨多年,夫君在开始几年还会时常派人送来母后信物以及若兰特产,以解他思亲与思乡之情,可是后来便什么都没有了,偶有传信,也不过是叫他安心,切记不可毁坏两国盟约,挑起事端。 回去已是遥遥无期,而她所掌握的那座宝藏,便会是唯一能助他回去的机会! 他把她带在身边两年,怎么能容忍她的背叛?她不是爱演戏吗?那他便让她一直演下去! 眼泪如断线般的珠子一般向下低落,瘫坐在床榻之上的无双此时已是痛彻心扉。 第118章 嫉妒 “你骗我!”她哭着说道。 他说过,他对那个女人只是利用,永远不会动情的!可是他骗了她! 或许吧!祝离垂下眼眸,是他对不起她,可他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背对着她,将属于她的衣物轻轻丢回床上,始终不曾看她一眼。 无双痛苦流泪,嘴里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哪怕当时在西平王府门口,她躺在轿子里苦等他来见她,苦苦祈求他不要放弃自己,亦不曾像现在这般的心痛。 她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抛弃她,可她却无法忍受他爱上别的女人! 她从未如此绝望,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任何! 这十三年的朝夕相伴,究竟为的是什么? 他说他只是在利用那个女人,那她呢?她算什么?这么多年的柔情蜜意又是什么? 他说他此生非她不娶,原来只是一句不堪一击的谎言。 真是可笑,她的人生,为何会如此可笑! 深深的恨意不断的席卷着她,她无声地痛哭,锋利的指甲嵌进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疼。 祝离听得见她的哭泣,他的心也在隐隐作痛,他曾经也以为自己会非她不娶,所以当那皇帝老贼几次三番要给他赐婚皆被他推了回去,他发誓,他对她的爱全部都是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他不知道,他的心,何时发生了改变。 为什么,为什么她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呢? 他脑子很乱,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他弯下腰,开始捡自己的衣服。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西平王在此,任何人不得擅闯!”是南燕回的声音。 “西平王?呵,老子抓的就是他!”是赵浩然的声音。 “你们……” “你们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到一连串兵刃交接的声音,这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回归平静。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用看也能一清二楚。 无双浑身都在颤抖,几次看着如破布一般被祝离随手丢在床上的衣服,想穿,却又觉得难为情。 他们不是第一次才有肌肤之亲,以往都是他走了她才起来,现在他就在眼前,她实在做不到…… 她只能紧紧攥着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裹住。 祝离却异常的平静,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不急不慢地把衣服往身上套,再不紧不慢地扣好口子,系好带子…… 手刚摸到掉落在地上腰带,便听到一连串脚步声从外面涌入,无双“啊”的一声尖叫,慌忙扯落帷幔往里面躲,由于动作太大,不小心磕着里面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祝离动作一顿,很快便捡起了地上的腰带。 上官如期、赵浩然,以及刘用齐齐走入房中,祝离一边系腰带一边在心底咒骂外面那群饭桶。 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让南燕回带人在周围盯着,那么久他们不出来,偏偏南燕回一来他们就出现了,不是事先早有埋伏是什么? 终究只是些不入流的散兵,跟上官如期手上那些训练有素的精兵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 赵浩然见他神色如常,心中一惊,旋即扬眉一笑,目光往里面一扫,不怀好意地笑道:“西平王好不快活呀!京都城那么多秦楼楚馆还不够你逛的,竟然跑到这荒郊野外寻鱼水之欢!” 话音刚落,便遭到上官如期一记白眼。 祝离系好了腰带,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优雅清隽,他双手叉腰,定定地打量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赵浩然,嗤笑一声道:“你头一次来,大概还不知道这是谁的院子。” 上官如期一听就知道不好,他故意含糊其辞,是想让人往林若隐身上联想!他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床被帷幔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见里面有个女人的影子,却看不清她的容貌! 他暗暗心急,旋即便冷静了下来,里面的人断然不会是林若隐,否则的话刘用绝不可能这么平静,那不如…… 他刚要张口唤人进来,便听赵浩然暴躁地说道:“我管它是谁的院子,你违反陛下给你定下的规矩,私自出城,我便要抓你到陛下面前问罪!” 上官如期暗暗扶额,都怪他跟织云跑得太远,自己找了那么久才找到他们,回来的路上有暗卫通报说刘用带着林若隐和无双去了林中小院,安置好许织云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根本来不及跟他解释,他大概以为自己是打算拿祝离私自出城一事相要挟。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副不容抗拒的威严,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祝离道:“西平王这是强娶不成,便存心跑到这里来恶心她吗?” 一直表现得若无其事的祝离面容巨震,一股冲天的怒火直冲脑门,使他原本清贵优雅的面容变得有些凶狠狰狞。他怒视着上官如期,太阳穴处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赵浩然一脸狐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正欲询问上官如期,便听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背后幽幽地响起。 “殿下多虑了,这房子既然住不成了,一把火烧了便是,哪里会留着让人犯恶心?” 是她! 上官如期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他回转身去,但见一抹浅蓝色的身影从外面徐徐走入。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不过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见她每一步走得很慢,便知她是在强撑着体力,赶紧上前扶她。 林若隐也不闪躲,任由他扶着,低眸的瞬间,眼睛在他脸上轻轻一扫,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你好些了吗?”上官如期问道,担忧之余还搀着一丝喜悦。 林若隐轻轻点头,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又恰如其分。 一声问候,满心欢喜,一切尽在不言中。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叫他的愤怒! 祝离定定地看着他们,胸口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剧烈的疼,一种不属于他的情绪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 嫉妒。 一个陌生的词语跳入他的脑中,他眼底一片震惊,微微握起的双拳不觉攥紧。 第119章 你真残忍 不!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嫉妒!她一个小小孤女,自己从来不曾认真看她一眼,自己如何为为她而感到嫉妒! 可是,当她与上官如期并肩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种冷得能够冻彻人心的眼神打量着他,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到痛苦的滋味,连眼眶都染上了猩红的颜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干得起皮的唇轻轻开启,沙哑着嗓子说道:“你自诩名门之后,为了摆脱本王,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林若隐重复了一遍,嘴角噙着一抹讽笑,语气平静如水,“你问问她,我这么做是不择手段吗?” 她稍作停顿,往里面扫了一眼,心中悄然划过一抹恨意,“她那么爱你,你们也早有夫妻之实,我把她从琰王府的水牢中带出来,送到你的面前,她应该感激我才是。哦对了,你们虽有夫妻之实却一直差个夫妻之名,外人不知真假,如今坐实了传言,依王爷对无双姑娘的感情,应该不忍心让她被人戳脊梁骨吧?” 祝离面色铁青,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林若隐,似要看进她的心底,看一看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怎么会有女人,像她这般心狠歹毒,论残酷,他远不及她的万中之一,毕竟,他就算再狠,也只是对别人狠,可她却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次次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这一次更是不惜堵上自己的名节。 今日之举,稍有闪失,赔上的便是她自己的清誉! 他敛了神色,愤怒地瞪着她,咬牙问道:“本王很好奇,你明明进了这个房间,为何……” “西平王中了销魂散,视线模糊、耳力减退,殊不知我进来便打开了房中的暗门,偷偷溜出去了。”林若隐怡然自得地笑,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一朵最明艳、最危险的玫瑰。 望着她眼底的笑意,祝离只觉这一切都很陌生,他以为她的狠毒都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殊不知她身为林震之女,举家笼罩在老皇帝随时会翻脸阴影之下,必定从小就培养出了过人的智慧与谋略,她的城府与心机,与他相比只会多而不会少。 她一次次出色地完成任务,并非他教导有方,而是她本就机敏善断、谋略过人,他自以为凭借着那些无孔不入的暗卫便能对她的一切情况了如指掌,殊不知,他知道的,都是她想让她知道的。 否则,他为何会直到她已经与上官如期深交,才后知后觉她要背叛自己? 太阳穴处“突突”直跳,他头疼得更加厉害,可他却始终没有皱一下眉。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始终未曾从她脸上移开。而她,没有丝毫的畏惧,她的目光是那么的坦然,仿佛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当中。 原来,她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祝离久久不能言语,上官如期也没有言语,他已然把这一切都交给了林若隐,一切,全凭她处置。 只有赵浩然时不时地看看他们,再看看祝离,几次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祝离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笑,他自以为掌控一切,乃至是她的心,殊不知,她的心,从未有半刻在他身上停留。 他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旋即低下头看她,面容平静得让人感到心慌。他说:“你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无非是算准了我一旦陷入你的圈套便会被你牵着鼻子走。可惜你还是错了,我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摆布,尤其是你!” 林若隐眼中的光芒瞬息间黯淡下去,不可置信地瞪住他。 他终于觉得舒心,一甩袖子,大摇大摆地离开。 “你真残忍。” 经过她身边时,她忍不住低声说道。 他停下脚步,侧眸注视着她,眼底噙着融融笑意,如星芒一般闪亮。 只是,他绝非星芒那般美好。 他说:“你以为你攀上了琰王便能翻身变凤凰?有句话说得好,主子永远是主子。” 说罢,一转头,挥舞衣袖扬长而去。 “一个质子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赵浩然看不惯他趾高气昂的模样,轻轻一哼,朝天翻了白眼。 祝离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他此生最恨的便是“质子”两个字。 林若隐敏锐地感受到身后直冲而来的冷意,飞快地转过头去,扬声问道:“你我本同是天涯沦落人,纵然不能惺惺相惜相互扶持,也断然不必走到互相残杀的地步,你救我一命我也已经百倍千倍地偿还于你,痛快地放我离开,我们各自安好,不好吗?” “安好?”祝离轻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这一辈子还能安好吗?” 林若隐一时怔住,片刻之后回道:“我不会像你一样堕落。” 她的语气很笃定,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上官如期回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们一直在打暗语! 他们之间有秘密,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他们之间走到这个份上还能对彼此留有余地。 这样的发现令他感到很不舒服,祝离对林若隐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至于林若隐……她倒是够决绝,可这种决绝,并不在于绝情,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她一直在以旁观者的姿态面对祝离,只是祝离纠缠不休,她不得已才陷入其中。 思及此处,他忽然想到,她对他,又何尝不是? 她本不需要这么不顾一切,可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决绝,似乎这一切都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她那么聪明,想要离开祝离,自然有千百种更为高明的方式,可她却选择直接与他撕破脸,堂而皇之地加入了自己的阵营,仿佛,这便是她的使命,她必须要这么做。 上官如期总算看出一丝端倪,正欲试探,祝离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浩然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询问上官如期:“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吗?他私自出城的事情不追究啦?”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父皇虽然为他立下了不许私自出城的规矩,实际上也就是做做样子,从小到大,他私自出城游玩的事情还少吗?只要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父皇断然不会说什么,纵然回去禀报父皇,他最多也就是警告祝离几句,不痛不痒,倒显得他跟孩童在背后打小报告一样幼稚,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第120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官如期回头看着林若隐,她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情当中回过神来。 也是,为了逼祝离退步,她连命都赔出去半条,结果,她还是没能如愿。 她还是高看了祝离,低估了他凉薄的本性,也错判了他对她的感情。 上官如期此刻心情复杂,注视她良久,见她迟迟没有反应,还是主动唤她:“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林若隐移开视线,愣怔地看着他,上官如期却垂下眼睑,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手掌迅速被他手心的体温包裹,她脑中一惊,猛然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以及……羞涩。 她尴尬地移开视线,本能地想要挣脱,他却暗暗加重了力道。 此地人多眼杂,继续挣扎实在有打情骂俏的嫌疑,于是,她只好强忍着内心的尴尬,故作淡定地随他离开。 赵浩然还在后面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只交缠在一起的手,惊得目瞪口呆。 殿下这是……开始宣示主权了?不对呀,事情还没有完呢,他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赵浩然猛然想起什么,连忙追出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你们那个人你们不管了吗?” 祝离和他的护卫已经全部撤离,院子内外只有上官如期的人。上官如期牵着林若隐往外走,闻言相视一笑,没有回答他。 祝离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他们再扣着无双又有什么用?若这是他逼迫自己放人的手段,那么他赢了。他们都是正常人,再狠,也比不过他狠。 所以,这件事就暂时先到这里吧!至于再想起他办法,那也得睡够了觉养足了精神再想不是? 山间夜晚格外寒凉,连月光都分外朦胧,可他们,却难得的苦中作乐起来。 只是,现实由不得他们有丝毫的懈怠与放松。 若非上官如期洞察力极强反应迅速,林若隐差一点就死在了无双的剑下。 受尽羞辱的无双将所有罪责全算在林若隐的身上,她捡起散落在床上的衣物,胡乱地披在身上,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赵浩然没能及时察觉她的出现,手中的剑毫无防备地被她夺走。在她拔剑的同时,上官如期立即察觉出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回头,便看到无双将手中的剑飞抛出去。 利剑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寒光,直指林若隐的后背。 剑在他的眼底迅速放大,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上官如期松开林若隐的手,飞身而起,再利剑飞来之时将其一脚踢开。 剑,落在了无双的脚下,离她仅有一寸之隔。 在他飞身踢开那把剑时,赵浩然便猛然顿住了脚步,“啊”的一声,嘴巴张成了大大的圆形。 身体虚弱的林若隐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只见无双站在身后三丈之外的地方,一柄寒剑插在她离她脚尖一寸的位置。 她有些愕然,旋即明白过来,眼睛不由得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讽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无双的脸比林若隐还要苍白几分,她满目恨意地瞪着林若隐,咬牙切齿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拜你所赐,你今天要是不杀了我,明天我便会杀了你,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哼,你倒是够直接!”上官如期面容寒冰,眼底的柔色瞬息间荡然无存,“不过你放心,死的人只会是你。” 无双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她缓缓抬起头来,迎接倾斜而下的月光,俨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今日受此奇耻大辱,活着也只是让人笑话,死,反倒是一场解脱。 “我不会杀你的。”林若隐注视着绝望的神情,内心又开始作死地感到不忍,不过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残酷,“杀你,不仅脏了我的手,还会平白加深祝离对我的怨恨。我只是想摆脱他,并不想彻底得罪他,我如今的所作所为皆是被逼无奈,是否亏欠于他他心中有数,想必他内心再愤怒,也绝不至于到对我恨之入骨的程度,可是杀了你就不一样了,他抛弃你是一回事,你对他的意义又是另外一回事,除了他自己,任何人杀你,他都不会放过。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不值一顾的你,给自己挖这么大的坑吗?” 她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将祝离的心思也是了如指掌,她眼底的笑容是那么的得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无双怒视着她,只觉一股浊气拼命往上涌,终于,喉咙一滚,吐出一口鲜血。 林若隐微微低头,嘴边始终噙着一抹微笑,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得意。 无双捂住难受的胸口,注视着始终一言不发的上官如期道:“她歹毒至此,殿下见了,难道不会生出前车之鉴的恐惧吗?” 赵浩然总算回神,他看了看上官如期,不安地撇了撇嘴,再侧转身子,望向面容凄楚的无双,心道这女人还真是不好对付,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调拨离间。 上官如期淡然一笑,视线往林若隐脸上淡淡一扫,满目柔情,然而在看向她时,这柔光又瞬间化为寒冰,“本王只会怪她优柔寡断,做事不够干净利索,若换做是本王,早在你第一次对她下手时,本王就一剑斩了你,什么不愿得罪祝离,他算什么东西,本王就算真的杀了他又如何?不过是激怒祝衡罢了,本王正嫌西境之地太荒芜,不利生产,忍不住想要扩大疆土,为百姓造福、为国家谋利呢!” 她不过一介微不足道的女流之辈,上官如期断然没有在她面前掩饰的必要。 “你——”无双大怒,旋即便冷静下来,嗤笑一声,道:“难怪殿下这么快便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一样的阴险,一样的狠毒!” “喂!”赵浩然终于说话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倒打一耙给谁看呢?明明是你们欺人太甚,还不允许人家反击了?被人卖了还倒帮人家数钱的好人让给你你做不做啊?” 第121章 小人难缠 不等她回答,林若隐忽然冷笑道:“你要是够聪明,就应该知道让你难堪的人不是我,而是祝离。毕竟,你针对了我两年,却爱了他将近二十年!” “他是薄情寡义,可这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挑拨!”无双立即回道。 “你这是在维护一个将你踹入泥潭的负心人么?如此胸襟,当真是令人佩服!”林若隐言语犀利,瞥见她脸上的羞愤之色时,眸光微微一闪,接着说道,“也罢,就知道你没有跟男人算账的本事,也就只敢为难同样无辜的女人。” 说罢,又是一笑,眼中满是挑衅。 “夜深露重,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回头再染上风寒就不好了。”上官如期温柔地催促。 如此和谐美好的画面,于无双而言无异于无数支利箭,齐齐射向她的心脏。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牵着手慢悠悠地离开。 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赵浩然耸了耸肩,口中发出一声窃笑。那无双有句话算是说对了,这俩人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默契,配合起来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今日折腾了整整一天,林若隐又是送上门被人捅刀又是设陷阱让祝离往下跳的,身体早已累得虚脱,一出院门便软软地倒下了,好在上官如期手疾眼快,及时扶住了她。他转手将她抱上马车,随即便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给她服下,接着又为她把脉,她脉象虚浮,却无涩滞,没有大碍。 他稍稍安心,神色缓和了许多。赵浩然看他脸色便知道她没什么大事,也放心了不少,极有眼力见地将放在矮几上的薄毯打开往林若隐身上裹。上官如期左手搂着她,动作娴熟而自然,就仿佛,他们已是一对恩爱眷侣。 赵浩然默默看在眼里,内心对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确切的认定。 许织云的事情还没解决,上官如期又有了别的心事,一路上沉默不言。赵浩然陪了许织云一天,亦是疲惫不堪,因此他们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等到了京城,便各自回府、各回各房,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织云就登门了,因她频频上门早就见怪不怪的刘用都哭笑不得。 上官如期才刚醒,还未更衣,听说她来了,很是无可奈何。小雪拿了衣服给他穿,他伸手接过,随口说道:“我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小雪一愣,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前都是她负责给殿下更衣宽衣的呀,缘何今日却不用她了呢? 刘用见她傻愣着不动,眉眼一扫,压低了声音说道:“还不快走!” 小雪回神看他,仍然不明白其中之意,讷讷地“哦”了一句,听话地转身走了。 上官如期并不觉得有什么,一边把衣服往身上套一边问道:“林若隐情况如何?可有恢复清醒?” “女医早上瞧过了,说她伤势恢复得不错,不过她毕竟伤得比较重,加上昨日体力透支,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醒来。”刘用一五一十地回道。 上官如期面色稍霁,“让小雪熬碗参汤喂她服下,我晚些再过去与看她。” “是。”刘用低头回道。 阳光普照,微风徐徐。 原本静谧安逸的后花园中传来阵阵快乐的笑声。 上官如期嘴角上扬,步履轻快地走过去,老远便看到许织云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说道:“什么天下无双,天下无双的笑话吗?” 赵浩然举起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茶,稍稍平复了下激动之情。 许织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连忙拿手推他,声音急切地问:“那后来呢?那个无双没拿刀跟祝离对砍,来个同归于尽?” “嘁!”赵浩然目露鄙夷之色,“她可没这骨气,她呀,光想着怎么报复小隐还来不及呢!” “小人难缠,她算是惹上大麻烦了!” “谁说不是呢!”赵浩然附和道,“谁能想到祝离那么绝情,为了逼小隐回去,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顾!”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他真心喜欢那个无双呢?”许织云受了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浩然。 赵浩然面色一怔,一时无言以答。 对面的长廊,上官如期停下脚步,站在一根大柱子旁远远地看着他们。 许织云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说道:“祝离对林若隐纠缠不放,殿下若是坚持留她,将来恐无宁日了。” “你……你什么意思?”赵浩然吞了吞口水,“你可别忘了,她为了救你脱困,几次以身犯险,这其中关节,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可她从来没有半点犹豫!” “不错,她是为了救我做出许多牺牲,不过……”许织云语气一顿,旋即接着说道,“说句公道话,她做的那些,似乎不光是为了我吧?退一步说,即便是为了我,可事情也是因她而起,也该由她化解,不是吗?” 她这一番话好似不无道理,赵浩然一时怔住,呆愣片刻,“腾”地站起来,视线往四下一扫,确认周围无人,这才放低了声音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殿下既已收她为己用,她便是殿下的人,咱们从小就跟殿下在一起玩,也算是殿下的人,那咱们之间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怎么说话呢!”许织云不满地打岔。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同为一体,有些事情,看似针对一个人实则针对一群人……”他越解释越乱,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哎呀,反正祝离这么纠缠不放,也未必就是对她有什么执念,拿这件事借题发挥也不是不可能。还有,你爹是宰相,国之柱石,虽无明确的立场,可你自小与殿下交好,那祝离看似纨绔,实则居心叵测,谁知道他把你拉进来是不是别有居心?小隐帮她自己或者是帮你又有什么分别,只要帮成了,最后受益的不都是殿下?”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总算说明白了个大概,累得直喘气,赶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122章 她这么做已经够仁慈的了 许织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从他的逻辑里面跳出来,略有些不甘地说道:“那……那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是有目共睹的,若是对付男人也就罢了,同为女人,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那那个无双把人丢进青楼怎么说?”赵浩然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跟她的手段比起来,小隐已经够人道的了,她好歹只是把无双交待给了祝离,她本来就是祝离的女人,这事除了传出去被人说到几句,并无实质上的损失。要是成功了,她还能得到西平王妃之位,届时人家成了正儿八经的两口子,外人自然不会再说那些不好听的。我想小隐自己也没有料到祝离居然会这么不要脸,完全不顾他跟无双这么多年的情分。”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许织云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她心里还是很不服,气哼道:“诶诶诶!你怎么一个劲地帮她说话,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赵浩然气得跳脚,“我这是实事求是!倒是你,哼哼!你这么一个劲地挑她的毛病,究竟是什么心思?”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惊一乍道:“你该不会……不会是喜欢上殿下了吧!” 许织云一咬唇,恨恨地瞪住他,赵浩然还以为她这是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是心虚,不想,她忽然一蹦而起,抬手就往他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啊!”赵浩然大叫一声,动作夸张地护住自己的脑袋,痛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哭丧着脸道:“说话就说话,你打我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懂不懂!” “懂!”许织云咧嘴一笑,忽而变脸,“可我不是君子!” 赵浩然朝天直翻白眼,揉了揉被敲疼的脑袋,认真道:“说真的,你跟小隐私下互相看不顺眼见了面就吵吵也就算了,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要想清楚,她是好是坏,是何居心,咱们现在也该看出来一二了,不能再随便揣度人家,这样影响多不好,多伤和气啊……” “谁要跟她和气!”许织云不满地哼哼。 赵浩然无可奈何地耸肩,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茶杯喝茶,跟她讲了一通大道理,嘴都说干了。 他喝完了茶,口中无意识地念叨:“奇怪,殿下怎么这么久还没过来?” 许织云也觉得奇怪,抬眼看向长廊门口,可是那里空无一人,并未见殿下的踪影。 长廊中间的一根柱子后面,上官如期轻蹙眉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而他对面的另一条长廊上,林若隐也在柱子后面看着他。 女医说她伤势严重又体力透支,一时半会儿不会醒,那是针对常人来推断的,可她并非常人。林筱吟从小习武,身体远比一般人更强装结实,再加上她内力够深,这点伤还是抵得住的。 是以,女医走后没多久她就醒了,她本来临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上官如期,结果却远远地看到他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她便跟了过来。 赵浩然和许织云所在的凉亭夹在两边走廊的中间,距离并不算远,上官如期和林若隐都能听得见他们的对话。赵浩然能如此真诚地维护林若隐,林若隐和上官如期都很欣慰,至于许织云说的那些,林若隐并不在乎,其实不论是谁,对她有任何的怀疑她都不会往心里去,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上官如期。 只要上官如期相信她就够了。 可是……他并没有像昨天在林间小屋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她说话,直到他们已经转移了话题,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远远地看着他的眼睛,看他神思缥缈,内心一阵失落。 她知道自己离开祝离改投上官如期的行为很突兀,让人不得不怀疑,可是她真的没有耐心再等。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半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京,若不抓住机会获得他的信任,他离开京城去了别处怎么办?他始终是武将,不是长久在京都城享受安逸之人。 至于无双,如同赵浩然所说,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无双屡次害她在先,她这么做已经够仁慈的了。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他是在怀疑她的动机,还是也觉得她心狠? 若他始终不能百分百地相信自己,那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心中酸涩难言,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的心头萦绕。 祝离当众伤她,他已经不好再在明面上强留自己,她已经不需要那么急功近利了。所以,她也许应该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想清楚自己究竟值不值得相信。 上官如期总算回过神来,踩着轻快的步伐向凉亭走去。许织云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立即高兴得从位置上蹦了起来,“殿下!” 赵浩然一听,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殿下朝这边过来了。他今日穿的一生月白色的衣服,温柔的颜色衬得他英俊不凡、清贵无双。 他不怀好意地笑,自打认识了林若隐,殿下的衣服是每天都不重样,脸上也时常带着笑容,甚至连眼睛都会发光。 上官如期大步流星地走近,入了凉亭,赵浩然与许织云双双福礼:“殿下!” “免礼。”上官如期笑容满面,径自往石凳上一坐,拿起茶壶往边上的空杯里倒茶,饮了一口,轻轻放下茶杯,这才说道:“你们一个两个的,是改成属鸡的了么?太阳才刚升起就过来了。” 赵浩然“嘿嘿”一笑,正欲解释,便被许织云抢了先,许织云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和那个姓林的嘛!” “你?关心她?”上官如期摆明了不信,摇头轻笑道,“你不在背后说她坏话就不错喽!” 这话一听就知道他是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赵浩然幸灾乐祸地看着许织云,许织云撇撇嘴,心虚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有别的心思,而且,我心里其实是很感激她的。” “真的?”上官如期注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真的!”许织云点头如捣蒜,“比真金还真!” 第123章 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上官如期但笑不语,赵浩然见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以为他是对许织云有了意见,连忙跳出来帮她证明,“她从小就是这副性子,看谁都不顺眼,什么事情都忍不住要反驳几句,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身为堂堂宰相府千金,到现在连个同性朋友都没有。也就咱们心胸宽广不跟她一般见识……” “行了,我又没说什么,看把你着急的!”上官如期瞥他一眼,再扫向傻站在一旁的许织云,说道,“不是我说你,你家现在都水漫金山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偷溜到我家来,是嫌你爹不够乱是吧!” “什么叫偷溜啊!”许织云对这个词感到极大的不满,立即反驳道,“人家今天可是光明正大出来的!” “啊?”赵浩然大吃一惊,难以置信道:“你爹这是气糊涂啦?” “什么呀!”许织云甩了甩手,“我爹现在着急我跟祝离的婚事,可他又束手无策,自己又不好总来麻烦殿下,心里早巴不得我来找殿下!” 原来如此。 上官如期与赵浩然相视一笑,赵浩然一脸调侃,上官如期伸出一根食指朝她点了点,笑着没说什么。 赵浩然默默地看着,心里隐约觉得殿下今日有些不大对劲。虽然他也跟往常一样有说有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殿下的笑与往日相比少了几分热情,神态举止间也似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距离感。 也许,他对小隐上了心,开始介意别人对她的评价了,织云刚才说的那番话,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大抵还是介意的。看来,他们以后在小隐的事情上得注意点分寸了,别人家小隐自己没往心里去,殿下先不高兴了。 赵浩然看似大大咧咧的,实则心细如发,并且十分豁达,他敏锐地察觉出上官如期的变化,心里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人总有自己格外在乎的东西,彼此相处之中注意掌握分寸也是应该的。 可惜,林若隐没有机会去感受上官如期的心理变化。趁着上官如期往凉亭走的空当,她已经默默地离开了,因此没有听到上官如期对许织云的那一番敲打。 时间尚早,除了洒扫庭院的下人和轮值的护卫,王府几乎还没有什么人走动。 由于上官如期这两天接连被林若隐和许织云的事情耽搁,刑部的事情不能及时去处理,他便差了刘用前去刑部打听消息,之后再过来回话,若有重要事情,他再亲自过去。 所以,刘用此刻不在府上。 林若隐离开王府的时候倒是没几个人瞧见了,不过他们不似刘用那般与上官如期关系亲近,对上官如期的私事并不很关注,也就没怎么在意。 女医才去瞧过林若隐,小雪去厨房熬药了,没有人意识到她无端地离开了王府。 清晨的阳光很舒服,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边都是金黄一片,看上去格外明媚温暖。 或许是林若隐身受重伤的缘故,这样爽朗的好天气,她却只感到手脚冰冷。她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越来越沉重,身上却越来越凉。忽然吹来一阵清风,她冷得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自己。 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路上走得久了,便难免要胡思乱想,乃至伤春悲秋,连着林若隐这般心性坚强之人都不可避免的伤感起来。可她却偏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没有什么好伤心的,于上官如期而言,她本就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自己曾是祝离身边最锋利的爪牙,是一名冷血无情的杀手,他会有所顾虑本就是人之常情,不管不顾地相信她那才是天下头号大傻瓜! 他不是傻瓜,那谁才是呢? 对,是她自己。 她不过是想要快点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而已,这究竟有什么错?为什么这么理所应当的事情想让它实现会这么难?为什么谁都不肯真心对她? 上官如期,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亏你还曾经见过林筱吟,亏你还跟她有过婚约,如今我拖着她的皮囊站在你面前,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认不出来也就算了,可我为了你,都不惜几次把自己命豁出去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出身就那么重要吗?如果你一开始就做不到百分百的信任,为何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别人随便挑拨几句你就动摇了?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也许,是我错看了你。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她觉得吵,便吵着人少的地方走,周围渐渐恢复安静,她的内心却越发觉得凄凉。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偏僻的西郊,四周鸦雀无声,她恍惚抬头,这才惊觉自己已步入穷巷。 立在她前面的,是一堵高高的围墙。 她受了重伤,没有力气从墙头飞过去,所以,她只能重新折返回去。 想不到她也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她凄楚一笑,缓缓转身,眼前却忽然多出了一双勾花白靴。 那靴子已经很脏了,上面全是泛黄的痕迹,似乎是被水泡过,不过好在还看得出本来的颜色。 受了伤的林若隐反应迟钝,对莫名出现的靴子先是不以为然,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一张同样苍白,神色却异常狠戾的脸。 是无双,她居然会在这里。 她跟踪自己! 林若隐目光巨变,可她到底有着林筱吟的记忆,也在祝离手下历练过半年,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怎么,你还是想杀我?”林若隐面目阴沉,语气一贯的冰冷犀利。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无双望着她,轻笑一声,“你脚步虚浮、气息轻浅,显是伤情很重,我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呢?” “难得你没有再打扮成一只大红公鸡来找我。”林若隐也笑,神色镇定自如,“我早知你我必有一战,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做个了断,也好。” “少在我面前装得这么风轻云淡。”无双一语戳破她的心思,不屑一顾地笑道,“别人会被你唬住,我可不会,以你现在的状态,你以为你还能打得过我么?” “打不打得过,总要试了才知道。”林若隐平静回道,可是话音刚落,她便忍不住发出阵阵咳嗽。 第124章 真的只是凑巧吗 原本心里还有些没底的无双这会儿是真的放心了,她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还真是死鸭子嘴硬,都这样了还敢大言不惭!” 林若隐不甘示弱地反问:“我是死鸭子,那你是什么,死猪么?” “你——”无双大怒,眼底满是怒色,接着又是一笑,冷然道:“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拿命来吧!” 说罢,“噌”的一声拔剑,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之前几次失手,皆是因为还狠不下心,目的只是想吓唬吓唬林若隐,可是现在不会了,现在,她是真恨毒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人,不仅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让自己受尽羞辱,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林若隐抬头望着直逼而下的利剑,心中一惊,往后退开一步。 她临时从琰王府离开,佩剑没有带在身上,因此大大削减了她的反应速度。当利剑指下来的时候,她只能徒手抵御,双手合十,紧紧夹住剑身。 两人瞬间形成力量上的对决。 作为一名亡国公主,无双从小过得颠沛流离,武功都是跟着护卫零零散散学的,并不精细,后来被祝衡收养才开始系统地习武,可终究已经迟了,底子不好导致她很难有高深的修为。 是以,即便林若隐身受重伤,单纯的内力比拼,她依然拼不过。 两人僵持了片刻,她的剑始终无法继续向前,最后只能放弃。她愤力往后拔剑,林若隐急忙松手,无双惯性地往后退开,看她气定神闲地笑,顿时怒从心起,一双美丽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林若隐,眼眶似要喷出火来。 林若隐得意地笑,“怎么,这么快恼羞成怒了?” “别得意得太早,以后有你受的!”无双恨恨地丢下一句,转身走人,连背影都充满了不甘。 没本事还敢说大话。林若隐不屑一顾地瞥她一眼,口中又是一声咳嗽,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 刚刚那番对峙,不过是强运内力,这会儿是已经彻底撑不住了。不过她依旧强撑着,以防被走开不远的无双察觉。 胸口越来越疼,仿佛被人生生撕裂一般,终于,一声闷哼,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本已经打算离开的无双突然转身,脚尖在地上一蹬,再次飞身上前。 林若隐惊愕抬头,便看到一把寒光闪闪的剑以闪电之势直冲而来。 来不及反应,她被一剑刺中,瞳孔急剧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感觉不到疼,直到无双眼光一狠,愤力拔剑,她身躯猛震,血溅三尺,身体笔直地往下扑倒。 无双单手持剑,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飞快地往下滴,在地上形成一滩血渍。 都说养虎为患,这个女人可比老虎要凶猛得多,难对付得多,可那又如何呢?她最后还不是照样落在了自己手上! 她敢作践自己,就要付得起代价! 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下的琰王府内,上官如期依旧在与赵浩然和许织云谈笑生风。他眼底那一丝浅淡的冷意已经消失殆尽,赵浩然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变化,心情放松了许多,也自在了许多,开始拿他和林若隐开起了玩笑。 一开始上官如期还没觉得有什么,对他的揶揄不接受也不否认,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直到许织云不合时宜的提起了皇帝当年为他赐婚一事,而赵浩然又说什么这就是命中注定,注定会有一个叫小隐的人出现在殿下的世界。 上官如期脑中忽地一激,两个不同的名字猝不及防地在他的脑中重叠。 林筱吟,筱吟,小隐。而她也姓林。 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够巧的。 他不禁一笑,可是很快就因为另一件事而敛住了神色。 杏林县中,杀伐果决的林若隐却因为一只猫被吓得尖叫落泪。他当时便回忆起小时候跟林筱吟发生的那场争执,彼时的林筱吟尚还年幼,突然被猫咬伤,或许会从此在心底留下阴影。 她,也是因为小时候被猫狗咬伤,才害怕动物的吗?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或者说,这真的只是凑巧吗? 他仔细回忆林筱吟儿时的相貌,却有些记不得了,时间太过长远,而他,从未将他们的婚事放在心上,更未将那个刁蛮任性的郡主放在心上。 为什么他会忽然把她们联系在一起呢?他记得,先前在杏林县,他便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真的只是凑巧? “殿下,你怎么在发呆啊,在想什么呢?”许织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上官如期恍然回神,表情仍有些愣怔。 这时,小雪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老远便喊开了,“不好了殿下,林姑娘不见了……” 上官如期大惊失色,霍然起身道:“怎么回事?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雪立在凉亭之下,大大地喘了口气,脸色涨得通红,“就是,林姑娘不在房间,奴婢到处找遍了也不见她的人。后来奴婢听负责洒扫庭院的人说,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前,瞧见林姑娘往这边走,可是没过多久她又折回来了。殿下,您知道林姑娘去哪儿了吗?” 她一说林姑娘来过这边,上官如期的脸色都黑了,赵浩然和许织云也都面面相觑地站起身来。 一炷香之前,赵浩然正与许织云在为林若隐的事情争执,他当时就在柱子后面看着,可他并未瞧见她的影子……上官如期忽地想起什么,回头往另一边的长廊看去。 她那时就站在那边,所以,她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赵浩然预感事情不妙,心底暗暗叫苦,忙不迭地说道:“她一定是以为我们都不相信她,所以自己走了。我们赶紧去找她,跟她把话说清楚!” 许织云也吓着了,不住地点头附和。 上官如期已是心急如焚,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许织云一边在后面跟着一边说道:“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出去要是遇到什么人可就不好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赵浩然回头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闭嘴。 ? 第125章 福大命大,老天爷不收 林若隐是被一个聒噪的声音吵醒的。 那个声音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地叫:“小隐小隐,你快醒醒!小隐小隐,你快醒醒!” 那急切的破锣嗓子,一句话整得还挺押韵。 林若隐渐渐恢复了意识,却没有睁开眼睛。她已经知道是谁叫她,心里只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它,哪有闲心搭理它! 可系统之所以称为系统,那便是充满智慧(智能)光环的,林若隐刚一恢复意识,立马就被它扫描监测到了。于是它不再像刚才那样焦急,而是恢复了一贯的欠揍本性,悠哉悠哉地说道:“你要是没完成任务就死了,非但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还会灰飞烟灭,从此这世上就彻底没有你了。” “你说什么!”刚刚还一心装死的林若隐一秒诈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么大的事情,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啊!” “我想告诉你来着,可你也得给我说的机会啊!”系统毫不给面子的反驳。 “你挺大一个系统,怎么还学会往外推卸责任呢?明明是你自己算计我,每次透露点消息就跟挤牙膏似的,这会儿反倒怪起我来了!”林若隐不甘示弱地反击。 “额那个……”系统“呵呵”直笑,尴尬道:“那或许是我一时忘记了……” 林若隐“嘁”了一声,什么忘记,它分明就是故意的! 系统不禁一整心虚,表面却装得一本正经,接着上面的话题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穿进来时触动了加时机关,抽中三次生命,简单来说呢,就是你比这个世界的人多了两条命。是不是很幸运呀!” 幸运你个大头鬼!这种幸运给你要不要啊? 林若隐在心里骂骂咧咧,系统却在贱兮兮地笑,“不过现在有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那就是,三次生命你已经用掉了两次,所以,你现在跟剧本中的芸芸众生没有任何不同,死了就一命呜呼了。” “你——”林若隐简直要被气出内伤,知道它贱,索性懒得跟它争辩,只没好气地问道:“我怎么就用掉两次了?你是不是在这儿编瞎话唬我呢!” “拜托你呀大姐,我请你搞搞清楚好啵啦,两个月前你失忆落水,再加上昨天被无双一剑刺穿心脉,这还不死,你以为你是金刚,有不坏之身呢!” 林若隐听得简直都要哭了,怎么说能有三条命也算得上是一件奇事和喜事,可她都还没来得及高兴,这灾难中唯一的好运就已经结束了。 她毫不留情地“呸”道:“这都是什么狗屁!” “女孩子家家的,别这么粗鲁嘛!”系统不满地哼哼。 “滚!”林若隐暴躁地怒喝。 “好的主人,小的这就消失!”说完,不等林若隐回应,便“咻”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回来!”林若隐心急地大喊。 可是,周围再没有了系统存在的一丝痕迹。 她忍无可忍地骂人,要它听话的时候没见它这么听话,叫它滚蛋它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是什么丧尽天良的狗屁系统! 这世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很不幸的是,这个世界是有王法的,但要看对谁。 对权势滔天的人,一般就……有等于没有,形同虚设。 就好比她被当街刺杀,之后又被丢上了一辆装饰华丽亮瞎眼的马车,都被路过的百姓看见了,可人家愣是不敢吱声。 是以,当上官如期等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被刺的地点,看见地上的一滩血迹,确认她已经出了事,立刻调集亲兵全城搜查,可是一天一夜都过去了,愣是没找到半点关于她的线索。 上官如期急得眼睛都红了,连着一天一夜都没合眼,现下唯一能确认的便是她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她本就说了重伤,再被刺杀的话,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所以,她几乎不可能是自己走的。 不是自己走的,那便是被人带走的了?被行刺她的人带走的,可她这么大一个人,对方总不能扛着满身是血的她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所以,她极有可能是被丢进马车从这里离开的。 手下的人搜寻一天毫无进展,束手无策之际,上官如期决定到城外去找。 天色已晚,许织云不得已回了家,只剩赵浩然一直跟着他,刘用带着人要跟上官如期一起走,被上官如期拒绝。 “他们藏得这么深,必定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人多了行动只会更加困难,还是我自己单独去找,这样我能随时隐蔽自己,他们找不到我,心里就会慌,到时候自然会路出马脚。” “言之有理。”赵浩然道,“那就由我一个人跟着你一块儿去!” 上官如期刚要拒绝,他便紧接着说道:“你都说了,咱们在明他们在暗,你一个人单独行动恐怕难以应付,我们两个一起上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而且……这次的事情也都是因我而起,我,我必须亲自找到她,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他一脸自责,一股脑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上官如期对他本就没有责怪之意,见他如此这般,心中更是不忍,遂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时间紧迫,也由不得他们慢慢争论。 护卫牵来了两匹马,两人即刻出发,其他人则在刘用的指挥下继续在城内外寻找。 此时的林若隐置身在一间冰冷的密室当中,密室很亮堂,墙壁上到处都是灯,床前的桌子上也放了一盏灯,她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一层柔软的被子,以至于在她彻底苏醒之前,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琰王府。 “你这条命还真硬,这样都不死。” 人还未彻底转醒,耳边便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 是女人的背影,穿着一身红,不用细看便能知道是谁。 她不禁有些头疼,这个死女人,她还真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过不去。 她支撑着坐起来,一边揉着发酸的太阳穴一边说道:“这说明我福大命大,老天爷不收。” ? 第126章 那大家就一起万劫不复 “哼!”无双不屑一顾道,“都这样了还敢嘴硬,简直是不知死活!” “我知道啊,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嘛!”林若隐试着慢慢地坐起来,镇定之中含着一丝挑衅,“说吧,祝离打算把我怎么样?” 无双面色一怔,旋即笑道:“你以为是祝离救了你?” “难道不是?”林若隐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无双一脸轻蔑,并不打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林若隐却自己看出了端倪,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无双,内心对她的想法有些捉摸不透,很快又放松下来,轻声笑道:“你这是也打算背叛祝离了?” 被说中心事,无双目光一变,神情似有些窘迫,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如此反应无疑证明了她的猜测,林若隐暗暗感到不妙,若她还想回到祝离身边,那她必然要有所保留,不敢真对自己下死手,可若她决意背叛,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今日留自己一命,指不定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现在身受重伤,虽能仰仗宿主强大的内力勉强撑着一口气,可也仅此而已。 简单来说,此时落在她的手上,自己无疑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不过,情况不明,她也没必要过分杞人忧天,至少她一没杀自己,二没绑着自己虐待自己,那就证明有什么因素使得她不能这么做。 “恭喜你啊,终于想通了!”林若隐脸上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冷漠,心里很清楚,她并不见得真的会背叛祝离,她只是在等着祝离主动来找她罢了。 祝离不顾他们之间多年的情分,她但凡还有一点骨气就不会主动回去,否则的话,她还有何颜面待在西平王府,还怎么挺直腰杆对下人颐指气使。 当初随祝离一块儿留下来的若兰人还好,西平王府一大半都是老皇帝下令调拨过去的,最是势力,他们可不会给一个随时会被祝离抛弃的人什么好眼色。 无双怎会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怒瞪着她道:“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林若隐无谓地耸耸肩,一副气不死你算我输的得意。 无双那双漂亮的眸子简直能滴出水来,可她除了能咬牙恨恨地瞪住林若隐以外别无他法。 “你要是还想继续留在这里陪我,不如跟我说说,究竟是谁这么不舍得我死?” 林若隐掸了掸身上的灰,气定神闲地问。 她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无双毫不掩饰对她的鄙夷,可就是不打算告诉她。 林若隐心中暗暗着急,若不知对方是谁,她怎么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思忖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幽幽地叹了口气,扬声道:“不说也无妨,反正他迟早也会来见我;或者说,你迟早也会带我去见他……” “是太子。”话音刚落,无双忽然抢话道:“他看中你的美貌,想把你收进他的后宫。” 醒来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瞬,林若隐已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能想到这一点。 她目光惊变,不觉愣住。无双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得意地笑道:“君子成人之美,这么好的事情,我自然要力所能及地帮上一把了。” 林若隐回过神来,她收起脸上的戏谑,目光冷厉地看着她,口中发出一声冷笑,“我好歹也是进宫面见过陛下的人,他就不怕事情败露,触怒陛下吗?” “这话你该去问太子啊!”无双得意地笑着,林若隐越是心急,她便越是高兴。 “你打算把我交给太子之后便逃之夭夭?”林若隐一眼识破她的伎俩,轻笑道:“放心,只要我还留着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如愿!想推我入地狱,那大家就一起万劫不复!” “你——”无双轻易地被她挑起了情绪,暴怒地瞪住她,可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她轻轻一哼,说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事情还能由得了你吗?” 林若隐正欲反击,不想她却忽然抬手,林若隐本能地扭过头去,眼看她的手就要往她身上招呼,房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呵:“住手!” 无双的手果然停住,林若隐缓缓回头,只见一只金缕缎面绣花鞋从墙壁拐角处跨入,紧接着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从墙外移出。 是太子! 他一身杏黄色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祥云金簪簪住,一步一缓地走入。 老皇帝如今虽然老了,不过依旧能看得出来英俊不凡的轮廓,他后宫的妃子们一个赛一个的美貌,所以生出来的儿子只有智力上的参差,相貌倒是一水的出众,就太子这夯货,往人群里面一站,那也是鹤立鸡群。 当然,他本身就是太子,凭着自身的气势,就算长得歪嘴斜眼也得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 他现在还只是太子,一切大事都有老皇帝兜着,所以也算得上是无忧无虑意气风发,他一边走一边斜眼扫视着无双,呵斥道:“你胆子不小,敢动手殴打本宫看上的女人!” “民女之罪!”无双立即认怂,将低眉顺眼的姿态摆得很足。 她怎么说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太子又是个怜香惜玉的,所以他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冷哼道:“看在你立了大功的份上,本宫且饶你这一回,如有下次……”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扫视一眼正皱眉看着他的林若隐,“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一丝邪光,“不会再有下次的!” 林若隐凉凉地打量着太子,太子不仅两眼放光地看着她,还兴奋得直搓手,她属实被他猥琐的样子给恶心到了,忍着呕吐的冲动说道:“敢问太子,您是来搞笑的吗?” 太子正对着她流哈喇子,她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脸上笑容一收,严厉道:“你说什么?” 林若隐冷冷移开视线,“世人皆知陛下一直在提防祝离,为了将来能更好的牵制住他,一心巴望着他赶紧结婚生子,你倒好,不帮着陛下想办法如何对付祝离,倒是跟他的女人勾结到一块儿去了,真是真是天下第一大奇观,只是不知陛下将来要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 第127章 丧心病狂 无双一听便暗道不好,她这摆明了是在策反太子,正欲发话,只听太子重重一哼,全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懒洋洋的语气问道:“你看本宫像是被吓大的吗?” 林若隐面色一怔,对他的问题有些出其不意。 太子甩了甩袖子,哼道:“本宫好歹也是一朝太子,岂有让自己的女人替我操心前程的道理,入了我东宫,便安心地尽好你的本分,服侍好本宫便是,自是没有让你与外界传话的机会!” “太子……” “不必多言!”太子不耐烦地打断她,“本宫既不是祝离,更不是上官如期,没有功夫浪费时间听你在这里说废话!不怕实话告诉你,自当日本宫在西平王府遇见你,本宫就打定主意要让你成为本宫的女人,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还要感谢祝离和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弟,若非他半路杀出来挖祝离墙脚,也不会让本宫捡这便宜!”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林若隐一件事。她眸光一闪,说道:“所以,太子这是打算同时得罪祝离和上官如期两个人吗?” 太子果然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回答了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是本宫唯一真正瞧得上的女人,豁出这一次,纵然得罪天下又何妨?” “那陛下呢?得罪陛下你也不怕吗?” 太子眯了眯眼,冷哼道:“本宫抬举你,你还尾巴翘上天了!一个没名没姓的平民女子,纵然事发,父皇再生气,难道还会为了你废了本宫不成!” 他话里话外充满自信,垂手站在一旁的无双忍无可忍地笑了。太子回头看过去,眼光凌厉地在她脸上一扫,警告她不要太嚣张。 无双敛住神色,内心不无得意。 太子仗着自己权势滔天,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考虑将来会有什么后果,十足的愣头青,这样顾前不顾后的性子,在其他权势相当的人面前可能会碰瓷,可对林若隐,恰恰能让她想找办法脱身都无从下手。 因为太子,根本就不吃那一套! 林若隐已是心中大乱,这也是无双生平第一次看她将内心的慌乱如此直白地写在脸上。 看她吃瘪,无双心底说不出的畅快。 太子已彻底没了耐心,一摆手,扬声喝道:“来呀!帮本宫把林姑娘带下去!”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串脚步声纷至沓来。林若隐抬眼一看,只见从外面走来了两名侍女。 林若隐惊慌失措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太子一甩头,“自然是抬你去东宫,与本宫洞房花烛了!” “你简直丧心病狂!你这么做就不怕……” 不怕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太子嫌她太吵,一甩袖子,几滴凉凉的东西溅到她的脸上,一股奇香随即飘入她的鼻间,她惊觉不妙,正欲屏住呼吸,便发现自己体内心脉似乎已被封住。 她试着动了动,果然已经无法动弹。她张口想要质问太子对她用了什么东西,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了。 她瞬间变得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内心惊恐至极。 太子对此很是满意,他摆了摆手,两名侍女齐齐上前,其中一人拿了一块蓝色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她的一双眼睛,而为了以防万一,另一人用将一块同样颜色的头纱盖在了她的头上,接着才一左一右地将她从石板床上扶起下床。 她很快就被人带走,太子看一眼沉默不语的无双,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笺,往床上一丢,拂袖离开。 无双扭头望着林若隐僵硬得背影,眼中流露出一抹狠色。 你说把我送到祝离床上是对我的仁慈,那我将你送给太子,便是天大的仁德了! 林若隐呀林若隐,你好好享受这洞房花烛夜吧! 林若隐很快被带离了地牢,夜色漆黑,她的眼睛被一层蓝色头纱遮住,根本看不清周围是何景象,她只知道周围很安静,异常的安静,远处依稀传来阵阵狗吠声,空气很凉,不同于闹市之中的凉,这里的凉,由若山林之间。 她被人扶着走了一会儿,很快听到马儿的喘息声,她知道,马车就在眼前,而她一旦坐上马车,便再无被人发现的机会。 可是,她现在处在一个四下无人之地,根本不会有人出现,即便有,别人也多半不会察觉异常,或者说,察觉到了,却不敢管。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她不该意气用事,不该为了所谓的自尊便拖着重伤的身子擅自离开琰王府,如今,上官如期不知身在何处。 正漫无边际的想着,她已经来到了马车旁边。 太子正准备将她抱上马车,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太子大惊失色,他迅速朝侍女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匆匆上了马车。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坐在里面安全。 一名侍女继续扶着林若隐,另一名侍女则弯下腰去挪动她的双脚,试图让她踏上马车。 林若隐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拼足了劲地抵着,愣是不肯松开。 马蹄声越来越近,侍女心急如焚,唯恐没把事情办好惹恼了太子,不由得加重了力道,见她还是不肯配合,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达成默契,双双用力掐她的大腿。 太子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得手之后便将人弃之如敝履,她将来不见得有机会报复她们,即便有,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总好过现在就被太子赐死。 她们不断地加重力道,林若隐疼得直掉眼泪,可她依旧拼尽全力地抵抗。 终于,马蹄声靠近,她敏锐地听出来有两匹马,在他们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强大的念力直冲她的头顶,她竟然扭转头去。 她拼了命地看向他们走来的方向,疯狂的呐喊似要冲出喉咙,可她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 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溢出,迅速划过她的脸颊。 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与她不过一丈的距离。 第128章 一切都太过巧合 来的人正是上官如期和赵浩然,发现路上有马车,他们立刻感到有些惊讶,可马车不过是普通的马车,侍女和侍卫都打扮成了普通商户人家的下人模样,几个衣着灰扑扑的中年大叔负责在后面推拉大板车,大包小包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上面,看着像是远道来京城谋生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马儿一路狂奔,从林若隐的身边呼啸而过。 赵浩然靠里,上官如期靠外,两人并肩而行。闪电般的速度带起一阵疾风,与林若隐擦肩而过的瞬间,蓝色头纱被风掀起,露出一双流泪的眼睛。 可惜,一心急着赶路的上官如期并未回头。 那一瞬间,林若隐感到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她以为凭借上官如期的细心,即便自己的脸被遮住,他也定能认出自己的眼睛或者身形,可是,他连看都没看就这么走了。 这么晚,他和赵浩然一同出现在此处,多半是为寻她而来,可是,你就是这么找我的吗? 上官如期,你快回来,回来看看我,你快回来…… 可上官如期的背影却渐渐远去,从头到尾,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紧紧攥着手上的缰绳,一边骑马一边侧头对赵浩然道:“刚才那队人马,你有没有感到哪里不对?” “是挺奇怪的。”赵浩然被马颠得一上一下的,迎着灌入口中的风回道:“这大半夜的,家主也不找家客栈落脚,能雇得起那么多下人,也不像是住不起客栈的,竟然小气到省这点银子。” “我不是说这个。”上官如期道,“你不觉得站在马车旁边的那名蒙面女子很奇怪吗?” 赵浩然点了点头,赞同道:“她似乎行动不便,身边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正打算弯腰把她的脚抬上马车,估计是听到了我们的马蹄声,不想被瞧见,这才停在原地的。我啊,生怕那姑娘觉得难堪,都没敢看她。” “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怜香惜玉。”上官如期忍不住调侃道。 “过奖过奖!”赵浩然难得谦虚了一回,“我只是对弱者具有最基本的同情。” 上官如期对此不置可否,幽幽地说道:“重要的不是这个,我其实是想说,那个姑娘的身形,看着与林若隐极为相似,若非那姑娘明显行动不便……” 话说到一半,脑中忽地一激,急急勒住飞奔的马,赵浩然见状,“吁”的一声,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你刚刚说,那家的家主能雇得起那么多下人,不像是住不起客栈的?”上官如期问道。 方才还风轻云淡的他这会儿神色紧张,赵浩然一头雾水,问道:“是啊,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你说得对!”上官如期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一个能雇得起几十人侍奉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星夜赶路,将自己弄得如此疲惫不堪?” “那……或许是他有什么要紧的事着急赶路呢?” “或许是吧!”上官如期道,“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我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说罢,他用力拽了拽缰绳,调转方向,挥舞鞭子飞奔折返回去。 赵浩然在后面喊了一句,也调转了方向追过去。 马车旁边,负责为林若隐抬脚的侍女等上官如期和赵浩然走远后忙不迭地跑开捡起被风吹走的头纱,她把头纱重新戴在林若隐身上,接着又开始抬她的脚让她踏上马车。 林若隐死都不肯配合,故此在原地僵持了许久。坐在马车内的太子等得烦不胜烦,想着那两人已经走远,便索性下来将林若隐抱上去。 结果,他刚跳下马车,正欲将她拦腰抱起,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暗道一声不妙,二话不说赶紧将林若隐抱上马车。 “快走快走!”他心急地催促。 还没来得及坐稳,车夫便启动了马车,他刚把林若隐放在凳子上坐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下没站稳,脚下打了个趔趄,撞在了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车夫吓得连声道歉,太子怕被人听出来,日晚这心底的怒气没有骂出声。他扶着车壁,重新稳住身子,这才在主位上坐下。 马蹄声越来越近,林若隐心中大震,晶莹的眼眸倏地放大,重新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不对劲,所以折返回来了。 太子虽然不知道刚才从马车旁经过的人是谁,可反复有人经过,他心里难免心虚,他抬头扫一眼车壁,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管他是谁,胆敢坏他的好事,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就在他暗动杀机的瞬间,迎面而来的人在马车跟前停住,随着一场长长的“吁”声响起,林若隐内心的激荡呼之欲出。 真的是他!他没有忽略那些细节,他发现了自己! 马车外,上官如期勒马拦住了马车的去路,刚刚停稳不久,赵浩然也随之而来。 车夫目光大震,差点就滑下位置向上官如期跪地请安,可他不敢,他要是这么做,等于主动暴露身份,回去必死无疑。 太子虽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冲动,便暂且忍耐,等着对方先开口。 然而,一心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的上官如期可没功夫与他们啰嗦,他紧紧盯着眼前的马车,车夫惴惴不安的模样尽收他的眼底,使他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太子等了许久,外面始终一片寂静,他等得不耐烦,正打算喝令对方退下,不想,刚要开口,车门便被人大力地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面容令他骇然失色。 上官如期同样震惊,他很快明白了一件事,视线向下一扫,瞥见坐在他旁边的女子,她头上又盖上了那顶蓝色的头纱,将她的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就是她! 上官如期已然能够断定自己猜得没错,瞳孔微微一缩,冲着太子冷笑一声道:“居然能在此时此地遇见太子,真是稀奇啊!” 第129章 如此在乎 此情此景,再狡辩也是徒劳。太子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本宫天生的克星,永远都这么阴魂不散!” 上官如期依旧是笑,“太子怕是会错意了,本王可不是冲着你来的!”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上官如期毫不客气地说道。 “好说!”上官如期对他的怒火不以为然,“待本王接回了本王的人,自然会滚!” 说罢,他纵身一跃,轻轻松松的跳上马车,弯腰便往里面走。 头纱底下的林若隐紧张得心脏似乎都要从口中跳出,她知道上官如期一来她就有救了,可她也知道,太子是不会容许他这么放肆的。 她猜得一点都不错,太子的确不会任他为所欲为,在他探手伸向坐在一边的林若隐时,太子忽地起身,脚步一移,挡在了林若隐的前面。 “你想干什么!”太子厉声问道。 “本王刚刚不是说了,本王要接回属于本王的人。”上官如期停下动作,语气不重,却强硬无比。 “你的人,这里哪有你的人!”太子冷哼一声,“你敢擅闯本宫座驾,本宫看你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有这个必要吗?”上官如期漫不经心地反问,语气一派轻松,飞扬的眉眼尽是对他的不屑之情。 太子瞬间大怒,“三弟,你不要太过分!” “本王只说一次,让开!”上官如期忽地变脸,大声呵斥道。 “有本事你就从本宫身上踏过……” “去”字还没来记得说,只见眼前忽然白光闪烁,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他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原本整洁如新的马车四面裂开,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太子瞪大了眼睛,几乎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裂开的马车“哐当”一声脱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只剩一块地板还好好地镶嵌在架子上。 太子两眼睁到最大,脑中忽地一激,便要转身去抓放置在一边的佩剑,上官如期一跃而起,足尖在太子肩上一踩,再一个飞速旋转,使头朝下,伸手往下一探,抓住林若隐的肩膀,借着这股力道落到太子身后,手迅速移至林若隐腰间,抱着她飞下马车。 太子刚刚被他踩得无法动弹,这会儿已是勃然大怒,他飞身捞过掉落在地的剑,拔剑而起。 “上官如期,一再坏本宫好事,本宫今日便杀了你!” 上官如期嘴角一扬,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赵浩然眼明手快地扬起鞭子在上官如期的马背上愤力一抽,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上官如期抱紧林若隐,飞身上马,两手抓住缰绳,两脚用力一蹬,高声喊道:“驾!” 马儿风驰电掣般地离去,太子刚提剑冲上来,又一匹马飞冲过来,吓得他连连后退。 赵浩然戏谑一笑,心情一片大好。 大概走出数里,上官如期渐渐放慢了速度,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家路边摊子前。 摊主百天在这里卖茶和一些包子点心之类,晚上人走了,东西留在这里。 上官如期率先下马,再将林若隐抱下马。 脱离了危险,林若隐先是感到喜悦,一路上就像做梦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便准确地认出了她。 这会儿忽然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她总算回神,脸颊不觉一热,心中悄然涌起一抹羞涩。 她很快便被放到了一张凳子上,她的心如小鹿乱撞一般“砰砰”直跳。 见到他之后,她该说什么呢?他一定会问她为什么突然离开王府,她该如何回答?不对,她现在手脚不能动弹,连话也说不出,即便他想问,她也没办法回答。 她悄然松了口气,幸好…… “是你吗?”头顶上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她几乎能够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即便他已经能够确定她的身份,可还是担心是自己看错了,他只是空欢喜了一场。 他都那么义无反顾地从太子手上抢人了,却直到这会儿才来怀疑,真是傻瓜。 林若隐在心底轻笑一声,心却仿佛突然间感到满足。 他如此熟悉的她的体态身形,也不枉她几次三番救他。 “明知她现在无法给你回答,问了也是白问,何不直接掀开她的头纱?”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快的声音,上官如期回头一看,只见赵浩然骑着马朝这边过来了。 是啊,明知道她不能回答,他何必多此一举呢?上官如期摇头轻笑,对自己的幼稚之举感到有些好笑。 他伸出双手,抓住眼前的蓝色头纱,缓缓地将它掀开。 月光下,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千言万语,随着眼中的碧波微微荡漾。 是她,正是她! 上官如期一阵激动,一伸手,将绑在她脑后的绳结轻轻抽开。 熟悉的面容完完全全地映入他的眼帘。 若是月光再明亮一些,他一定能瞧见她脸上绯红的霞光。可他看不见,她也无法表达,只能……只能一眨一眨地盯住他。 上官如期先是愣住,接着便是一阵狂喜,竟毫不犹豫地将她抱住,紧紧地揽入怀中。 “我终于找到你了!”上官如期紧紧地抱着她,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之情,“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以为你死了。” 当他看见地上的那一滩血渍,脸瞬间就白了,差点昏死过去。 她几次救他于危难,这些日子又接连与他出生入死,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他无法想象失去她之后的世界会变成怎样的颜色。 他身子隐隐发抖,林若隐能感觉出来他的欢喜激动,内心亦是一片感动。 原来,他是如此在乎她的么? “你还是赶紧想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说话不能动吧!”赵浩然拴好了马,见他如此激动失态,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话倒是提醒了上官如期,上官如期急忙将林若隐松开,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现在就为你把脉,你放心,我一定能让你恢复的!” 第130章 若兰奇毒 林若隐自是相信他的,心中欢喜不已。其实就算他没有办法,只要他有这份心,她也是高兴的。 上官如期抓过她的手为她诊脉,发现她气血不畅,气滞而血瘀,心中为之一震,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自如。他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笑着说道:“问题不大,回去我便请郎中为你诊治。” 林若隐不疑有他,顿时安心了不少。 她现在一动也不能动,连话都说不出,光会眨眼睛,再继续这么下去,就算恢复过来恐怕身子也已经僵硬了。 赵浩然自己在摊上鼓捣了一通,最后一把丢下手中的茶壶,失望道:“这摊主生意未免也太好了吧,怎么连一滴水都不剩!” 方才还含情脉脉盯着林若隐的上官如期抬头冲他笑道:“怎么,你渴了?” “岂止是渴,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直发黑了!”赵浩然没好气道。 出门出得急,他什么都没来及准备,就马背上挂的那一袋子水,早就被他喝光了。 上官如期低低地笑,林若隐也在心底偷笑,感动之余又有些自责。那破系统说她是昨天被无双刺中心脉,算起来时间都过去了两天一夜,这两天一夜的时间,他们为了尽快找到自己,一定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上一口饭,如此诚心相待,她却因为许织云的几句话负气而走,实在是不应该。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会坚定不移地留在上官如期身边,帮他赶走祝离,斗倒太子,夺得储君之位! 上官如期回过头来,温柔地说道:“夜凉如水,我这就带你回去。”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上官如期与正走向他的赵浩然齐齐回头,只见一个女人骑着马朝这边过来了。 待她走近一些,方才看清来的人正是无双。 上官如期面色一沉,即刻起了身来,赵浩然那张总是轻快活泼的也绷紧了脸。 无双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在离他们三丈之外的位置停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上官如期道:“殿下若是不能在天亮之前为她解毒,那么带回去的恐怕也只是一具尸体。” 什么?上官如期面容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林若隐。 林若隐也露出了震惊之色,除了不能动弹之外,她并未感到体内有其他异常,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直觉相信无双的说辞。 毕竟,她和太子,一个毒妇,一个毒蛇,两人凑在一起,什么下三滥的事情做不出来? 可无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倍感意外。 ”她身上所中之毒乃是若兰所独有的一种奇毒,这药无色无味却狠辣无比,只要沾上一点,便能迅速麻痹人体的各个器官,以致失去行动能力;十二个时辰之后,毒性加强,身体开始由内而外的溃烂,但这时候人还不会马上死,但由于太过痛苦,会让人恨不得立刻去死……” “想不到你长得如花似玉,心肠却如此歹毒!”实在听不下去,气得当场忍不住对她破口大骂。 他虽然是一只片叶不沾身的花蝴蝶,可对女人从未有过任何鄙夷轻视,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如此打心底厌恶一个女人。 一向淡定的上官如期也黑了脸,可他到底要稳重一些,他知道她冒着被抓的风险大老远地追过来,绝不会只为了跟他们说这些。他努力保持冷静,沉声问道:“说吧,什么条件才能让你交出解药?” “殿下不愧是聪明人,还没点破就已经看透了我的来意。”无双在月下莞尔,如世间最美的罂粟花,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她浅浅开口,声音含笑,“殿下若是能承诺帮我杀了祝离,我便把解药给你。” 上官如期沉了脸色,接着转身,抱起一脸惊愕的林若隐就走。 赵浩然也赶紧拿剑走人,仿佛一点都不在乎她手上的解药。 无双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态度,一时有些着急,慌忙喊道:“你们不要解药了?你们不想救她了?” 上官如期根本就懒得搭理她,赵浩然则一边走一边怡然自得地感叹:“哎呀!原本我们还担心一时半会儿没法替小隐解毒,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放心了。” “你什么意思?”无双惊怒道,“你们以为祝离会给你们解药吗?除非把她送回去,否则你们想都不要想!” 赵浩然忍无可忍地顿住脚步,先是一声长叹,继而翻着眼皮对她说道:“我说姑娘,你是不是从小被祝离忽悠得人都傻掉了?连最简单的一笔账都不会算。你自己说说,是让祝离拿解药更简单还是杀了他更简单?哦对了,有件事情呢,别以为你们不说我们就不知道,祝离这么不顾一切地想要逼小隐回去,跟喜不喜欢她应该没多大关系吧?” 虽然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他们还不明白,可他们相信,小隐身上一定有祝离想要的东西,否则以他的为人,他断然不会无缘无故收个什么义妹。若是看中她本人喜欢她,又岂会将她变成一把替自己杀人的刀? 但凭这一点,祝离就绝不会对小隐放任不管。 “你们不敢杀祝离?不惜拿她的性命做赌?”无双问道。 赵浩然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烦不胜烦,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介意再多说两句。 他仰头看着面色铁青的无双,幽幽地说道:“难不成你比祝离更可信?” 她可是对小隐下毒之人,他们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相信她! 无双被堵得哑口无言,一脸不甘地看着他们。 上官如期已经将林若隐抱上马,自己也随即坐了上去。无双眼看他们要走,内心一慌,扬声道:“这是解药,拿去!” 说罢,将藏在袖中的一个红色瓶子飞抛出去。 上官如期虽然不相信她,可还是伸手接住。马儿在原地烦躁地踏动,上官如期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拿着药,放在眼前略略打量了一眼,便把药飞抛回去,不屑一顾道:“你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第131章 奇怪的黑衣人 无双一把接住,眉眼一转,说道:“你既然不信,刚才为何要接呢?” 上官如期眺望着远方,并未回答。 “你心里也是相信的,不是吗?或者说你是半信半疑。”无双从鼻孔发出一声轻嗤,目中流露出一丝怨恨,“你放心,我只是不想让祝离再见到她而已!” “你刚才不是还想让本王替你杀了他么?”上官如期道,“你不觉得你在自相矛盾么?” “杀他和嫉妒她是两回事!”无双微微挑起下巴,内心充满愤怒与不甘,顿了顿,又道:“药给你,用不用,是你自己的事情!” 说罢,又再次把药丢了出去。 上官如期照样伸手去接,如她所说,对她的话,他并非全然不信,至少是半信半疑的。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再接住无双丢过来的药。 在那只红色小瓶子即将落入他手中的时候,一支利箭忽然射了过来,瓶子被一箭贯穿,随着箭矢急速向下坠落,“砰”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空中传来一声猫叫,上官如期面色一震,随即反应过来,立马用手挡住了林若隐的眼睛。 一只黑猫跳落在地,闻着地上散发出来的药味一路跑过去,伸了舌头便往地上舔舐。 无双瞬间变了脸色,不一会儿,那只猫嚎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药有毒! 上官如期目光大震,厉声喝道:“你果然想害她!” 无双冷哼一声,扬鞭在马背上一抽,恶狠狠地说道:“算你们走运!” 说罢,调转马头就跑。 赵浩然道:“我去追她!” “慢着!”上官如期急忙阻拦,“她心机深沉,如今又与太子合作,指不定还留了什么后手,对付她,咱们不必急于一时。” 赵浩然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有余悸地看着他,“你说,是谁在提醒我们?” “我也不知道。”上官如期轻蹙眉头,心中亦是毫无头绪。 “会不会是祝离?”赵浩然问。 除了祝离,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在意林若隐的生死。 上官如期低头看了看怀里一动不动的人,轻声叹道:“他不会一点好处都不要,就这么闷不吭声地救人的。” 对于这一点,无双倒是看得比谁都明白。 “那究竟会是谁呢?”赵浩然口中念念有词,他抬头环顾四周,可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竟然有人能够在他们面前做到如此隐秘,愣是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或许……”上官如期犹疑道,“她心中会有答案。” 一个不想让她死的人,必然与她有所关联,说不定她刚好认识。 “嗯!”赵浩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先赶紧回去吧!那个女人虽然没打算救她,但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回去迟了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走。”上官如期两手绕到林若隐身前,紧紧攥住缰绳,用力一甩,便要离开。 不想,还没来及出发,便察觉眼前有异样,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上官如期大喊一声:“小心!” 赵浩然勒住马,拔剑严阵以待。 黑影“呼呼”而下,停在无双方才所在的位置,却并未再继续向前。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黑布蒙着面,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若隐,漆黑的眸中涌动着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担心,更有无奈。 林若隐果真认识他,她情绪似乎颇为激动,可惜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那么死死瞪住他。 上官如期见他一直盯着林若隐,以为他也是冲着林若隐来的,心中不觉一紧,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黑衣人依旧只盯着林若隐,手缓缓摸向怀中,赵浩然以为他要用暗器,慌忙策马挡在上官如期前面。 然而,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瓶子,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们隐约看见那瓶子似乎与无双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不等他们多想,他便把瓶子扔了过去。 这回是赵浩然伸手接的,接住了便看也不看地直接丢回给上官如期,上官如期拿起来一看,果然跟无双手中的那个瓶子一模一样,上面都有一支腊梅花的图案。 他回头看着蒙面人,冷声问道:“你们一个接一个的人,是打算演一出迷魂记么?” 黑衣人并未回答,他沉默地注视着正朝他拼命眨眼的林若隐,心中似有千言万语。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相信我。” 说罢,也不管他们是何反应,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相信你,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赵浩然冲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嚷嚷道。 上官如期却没有作声,赵浩然回过头来,他正盯着手中的瓶子发呆,惊道:“不是吧,你该不会相信这瓶真的是解药吧?” 上官如期不置可否,顿了顿,询问林若隐道:“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如果认识,你就眨眨眼睛。” 林若隐拼命地眨眼。 赵浩然一愣,回头望了望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可他早已不见踪影。 上官如期又问:“那你相信他吗?” 这一次,林若隐并没有急着给他回应。上官如期以为她不信,正打算把药丢了,结果她又连着眨了两次眼睛。 显然,这是她经过一番考虑才得出的结论。 上官如期一时有些疑惑,是什么人让她如此矛盾,相信却又不敢信。 “如果你不是十分确定,那我还是不能冒这个险。”上官如期想了想,把药收入怀中,“你放心,我既然承诺不会让你有事,你就绝对不会有事。” 他心底隐隐有些无奈,说来可笑,他最为敌视的人,此刻却是他唯一能够相信之人。 除了祝离,他想不到谁还能拿出真的解药为她解毒。 林若隐顿时心急如焚,她想告诉他,来给她送解药的人是祝离的属下南燕回,而她宁愿凭自己的直觉相信他,也绝不愿意让他被动地去找祝离。 即便他给的解药是真的又如何,一旦她再次回到祝离身边,她便再没有从他手中逃出的可能。 第132章 试药 剧本中的林筱吟最终可是以悲剧收场,祝离本就要杀她的,若不能从她手中得到想要的东西,提前毁了她又何妨? 系统说了,她要是没完成任务死了,那便会灰飞烟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宁愿在南燕回身上赌一把。 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若无祝离授意,他应该不会主动害她,可祝离还要以此跟她谈条件,断然不会如此心急,所以……他多半是真心想帮自己一把。 她开始不停地眨眼,誓要让上官如期明白,她愿意相信南燕回。 就算死,她也不愿意被祝离控制! 尽管上官如期很想忽略她的意愿,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她。他一把松开攥住缰绳的手,把已经收起来了的解药从怀中取出,倒出一粒放在手心,却是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林若隐目光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赵浩然也惊讶地叫了一句“殿下”。 他居然亲自为她试药!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万一有个闪失,赔上的可是自己的性命! 他是万人之上的殿下,为了区区一个她,值得吗? 赵浩然也想问这么一句,虽然他并无门第观念,可众生到底是不平等的。 上官如期始终面色平静,他细细感受着服药之后的变化,发觉并无异常,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看了看怀里的人,再看看赵浩然,坦然笑道:“她当时与我素不相识都能几次奋不顾身地救我,我为她试一次药又有何妨?” “殿下不愧是殿下!”赵浩然释然一笑,“那殿下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那便确实是解药了。赵浩然脸上迅疾扬起一丝笑意,上官如期却话锋一转,“不过这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分辨出来,出于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再等一等。不如先回去,反正,若它是毒药,也等回去之后才能想到应对之策。” 说罢,他冲林若隐一笑,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那无双方才说过了,要等到天亮毒性才会增强,时间完全来得及。” 为了让她安心,他特意与她说这些,叫她怎能不感动?可是傻瓜啊傻瓜,她哪里是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万一这是毒药怎么办?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性命这么莫名其妙地交代在别人手上吗? 可惜,上官如期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药没给他带来任何变化,让他安心了不少,他甩了甩缰绳,终于重新出发。 林若隐本来没打算睡的,可不知道是被马儿颠的,还是她太虚弱太劳累,亦或者是他的胸膛太温暖,总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闭上了眼睛。 她身子不能动,就那么僵硬地挺着,犹如一座雕塑一般。 她是在一片柔软如云端的床上醒过来的,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中翩然起舞。 外面有人在笑,不用出门,便能叫人感受到满满的生命气息。 她一时还有些愣怔,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她检查了下身上的被子,再动了动双手,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她已经好了,南燕回果然没有害她! 她看着自己能够灵活的手指关节喜不自胜,忽而又听得外面一阵说笑,连忙掀了被子下床。 小雪正好端了汤药进来,见她醒了,顿时喜出望外,“林姑娘,您醒了?” 林若隐点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睡了多久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最关心的就是时间,因为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无法简单快捷地了解时间,以至于她常常没有安全感。 小雪温温柔柔地回道:“您睡了三天!” “三天!”林若隐惊讶不已,没想到自己睡上一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怪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 “殿下可在外面?”她又问道。 她听得出来,此时在外面大笑的人正是许织云,想必她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所以一大早就过来了。 “殿下和赵二公子一起去刑部了。”小雪回道,“殿下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府上,让许小姐在这里守着。” 这倒是稀奇。 林若隐听得忍俊不禁,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充满不服的声音。 “你笑什么?”许织云听到里面的说话声,立刻走了过来,结果一眼就看到林若隐在笑她,当场就不乐意了,耷拉着脸道,“我守不住你,难道还守不住祝离么?” 林若隐掩唇一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你还别不信!”许织云以为她不信,急道:“咱虽然不是祝离的对手,可他万一要是找来,我能拦住他呀!怎么说我也是相府千金,比你这没名没姓的女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怎么着也得顾忌着点儿!” “是是是,你说得对!”林若隐心情大好,难得不跟她抬杠,笑容满面道:“那许小姐可否跟我说说,殿下身体状况如何?” “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废话?”许织云不满地努嘴,“你都从阎王爷那里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殿下自是平安无事。再说了,殿下洪福齐天,有神明保佑,就算你……” 她想说,就算你死了殿下也会活得好好的,可是话说到一半就及时刹住了。 大抵,林若隐刚刚是真的历了一场生死劫,在这种情况下开这种玩笑总是不太合时宜的,再说了,哪有一大清早就把“死”字挂在嘴上的。她虽然讨厌林若隐,可也还没有到希望她死的程度。 林若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心中不免有些动容,眼光也柔和了不少,盈盈笑道:“那咱们就去刑部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是我们帮得上忙的。” “喂!你睡一觉睡昏头啦!”许织云嚷嚷道,“上次人家不是已经说过了,刑部不许咱们进去!” 她可还记得这个死女人为了阻止自己强闯刑部,用丝线缠住她脚腕的事情! 林若隐神秘一笑,“这世上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只有我想不想去!” 第133章 叫他别做梦了 是是是!您老多厉害,鬼门关都去得了!许织云不满地撇嘴。不满归不满,她的身体可比她的心诚实多了,麻溜一转身便拉着她一块儿去了。 林若隐还好奇既然上官如期和赵浩然都不在,那她刚才是在跟谁说笑,出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一只猫,而且是一只黑色的猫。 它正在埋头在啃盆子里的猫粮,两名护卫眼神片刻不离地盯着它,生怕它跑了似的,而那猫儿原本吃猫粮吃得好好的,听到脚步声,突然回头,冲着林若隐发出“喵”的一声,再张嘴露出一口尖牙。 林若隐瞬间如触电一般,刚刚跨过门槛的脚立刻收了回去。 许织云眸光一闪,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这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头竟然会怕猫呀!” 林若隐不由得皱起了眉,她什么时候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了?还女魔头,原来她私底下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不过她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给自己取个外号实在不足为奇。她轻笑一声,足尖一点,纵身飞起。 许织云眼皮一抬,就看到她越过墙头,直接不见了人影。她急得直跺脚,张口喊道:“等等我呀!” 早知道就不逗她了,她要是把自己丢下,那自己岂不是要落单了? 好在,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林若隐一出门就遇到了南燕回。 他就站在后院一墙之隔的巷子里,怀里抱着把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 林若隐刚一落地就看到了他,先是一愣,旋即恢复平静,走上前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到她的声音,南燕回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总算有了一丝人气,他怔怔地看着林若隐,见她似乎已经无碍,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眼神一松,嘴角隐隐扬起一抹笑容,虽不明显,可林若隐还是敏锐地察觉出来。 她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 她第一次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话刚一出口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余,她一早就知道,他来自若兰,和无双一样从小失去双亲,被若兰城主祝衡收留,从小就伴随在祝离身边。所以,他究竟是谁重要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她,还是那种眼神,欣喜,怜悯,以及无奈。 “你昨天为什么会……”林若隐打算换个问题,可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沉重地落地声。 是许织云,她追过来了。 林若隐只好止住话题,也沉默地看着她。 许织云一眼认出了南燕回,立马大声嚷嚷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难不成你家主子到现在还没有死心?不过话说回来,他就算不死心也没用,我们家小隐姑娘是不会嫁给他也不会回到他身边的,叫他别做梦了!” 南燕回看她一眼,再重新打量着面露狐疑之色的林若隐,低低地说道:“我奉少主之命特地过来告诉你一声,不要继续插手私兵的案子。” “为什么?”林若隐眉心一跳,疑惑道。 南燕回有口难言,顿了片刻,方才说道:“你想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天晚上?哪天?林若隐顺着他的话认真回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指的莫非是自己中毒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无双,还有太子……等等,太子! 她瞳孔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轻轻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舍,却还是转过身去。 许织云见他要走,忙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叫喊:“你别走啊!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叫他别再痴心妄想了!” 南燕回脚步一顿,稍稍侧转头来,一字一句道:“少主之事,不牢许小姐费心,只是许小姐怕是记性不太好,忘了我们少主现在打算要娶的人是你。” “诶你——我——”许织云探手指着他,却好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燕回轻轻摇头,然后便飞身走了。 林若隐仰头望着他迅速离开的背影,脑中一片混乱。 那祝离不是一心想跟她过不去吗?怎么好端端的又关心起自己来了?如此说来,那天也是他让南燕回给自己送解药的了?他这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他是想以此向自己示好? 应该不会。她很快否认了这一猜测,他是什么身份,哪里需要讨好别人?那……又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南燕回自己想这么做的,他无依无靠,又远离故土,祝离是他唯一的倚仗,他图什么? “喂!发什么愣啊,还走不走了?”许织云不耐烦地催道。 林若隐回过神来,扭头说道:“走吧!” 许织云一边跟着她一边不满地咕哝,“你看看你,一出现就惹出来这么多事,瞧瞧我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她声音不轻,甚是聒噪,林若隐却难得的不感到厌烦,在她继续喋喋不休地抱怨时,突然说道:“对不起。” “我……”许织云刚要狠狠地骂她一顿,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声音戛然而止,一向牙尖嘴利的她对上林一双真诚的眼睛,反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讷讷地说道:“其实、其实也不能怪你……其实……我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要不是自己那天在琰王府胡言乱语,她就不会伤心离开,也就不会遇到无双,差点被太子那个贱人祸害了! “要怪就怪祝离,还有无双那个贱人!”她恶狠狠地骂道,然后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太子。 纵使她再怎么骄纵任性,也是万万不敢直接辱骂太子的! 林若隐“噗嗤”一笑,抬手拍了拍的她的肩膀,许织云莞尔一笑,两人算是正式讲和。 林若隐一边走一般问许织云,“对了,院子里的那只猫……是从前一直就有的,还是近来才有的。” 虽然上官如期小时候就养过一只黑猫,可据她所知,动物一般是活不了这么久的,再者那黑猫都长一个样儿,她可无法用肉眼分辨出来是不是同一只。 第134章 高估了他的品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炮灰王爷未婚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到哪儿都这么横 南燕回虽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可站在祝离的角度,他本就不该在林若隐的事情上太过偏执。 祝离阴沉着脸不说话,祝离便硬着头皮继续把话说完,“所以您在进宫面圣以后,上官如期还是我行我素,他非但没有拒绝林若隐,反而带着她一起去查私兵一案,足以证明他对她的信任与重视,而如今您又当众出手刺伤林若隐,被对方抓住口实,若是再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也有理由反驳您。若您非要与他抢夺林若隐,闹出诸多事端,必然会触怒陛下,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祝离不耐烦地打断他,面露狠厉之色,“难道他还敢因为一个女人惩罚本王不成?” “大烨皇帝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惩罚少主,可您与琰王一再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大烨皇帝便会开始权衡利弊。他宠爱琰王,也需要琰王为他守护边疆安宁,可您觉得,琰王会因为一个女人在政治上与自己的父亲为敌吗?他不会,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因此,一旦大烨皇帝认为林若隐是个麻烦,是红颜祸水,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想告诉祝离,琰王与别人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大烨皇帝的格外重视,而他作为若兰少主,重要且特殊,若因为林若隐而矛盾升级,他势必会采取果断措施,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这话总算说到了点子上,祝离收起了脸上的怒意,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若非他提醒,他自己差点忘了,无论是他还是上官如期,头顶上都还压着座大山。 这座大山……最起码是他与上官如期目前都无法抗衡的。 皇帝要一个人死,都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一句暗示,便能让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若是她死了,那他的计划岂不是全都泡汤了?他苦心筹谋多年,也隐忍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他不能。 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在林若隐手上,她若继续待在上官如期身边,那些东西,便永远不会是他的。 他陷入神思,目光变得有些空洞飘忽,缓缓转身,抬脚踏上台阶,一边想一边喃喃自语:“让本王想想,让本王好好想想……”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与上官如期发生大的冲突,还能让林若隐回到他的身边? 最好,最好是她心甘情愿地回来…… 他仿佛魔怔了一般,南燕回站在台阶底下看着,不由得眉头紧锁。以前林若隐好好地待在王府,且一心眷恋他的时候,也没见他对林若隐多上心,等她离开了,他又变得如此愤怒,对她势在必得了。 无论如何,林若隐已经跟了上官如期,她是不会回来的。她并非傻子,他当初为何出现在南境,又为何收她为义妹,她即便想不明白原因,却也能看出来事情并不简单,毕竟,若只是看中她武功高强,想让她做自己的得力助手,完全没必要认她做义妹,给她小姐的名分,不是么? 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不收她为义妹,从一开始便定下主仆之名,她岂能如此轻易地逃脱? 他摇头轻笑,不知是觉得事情如闹剧一般荒唐,还是为林若隐能够离开而感到高兴。 总之,林若隐是很高兴的。 不论祝离之后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至少她已经完全获得了上官如期的信任,将来就算有事,他也势必不会袖手旁观,有他在后面做靠山,她就不怕祝离再找上来。 眼下唯一要紧的,便是探一探上官如期的口风,看看他突然养猫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她一路健步如飞,不多时便来到了刑部。 许织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不说,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好容易到达目的地,脸都扭曲得变了形,双手撑着肚子大口喘气,彻底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结果,林若隐只是在刑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便拐弯往旁边的巷子去了。 许织云累得两眼直发昏,恨不能当场躺平,管他什么案子不案子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好奇个什么劲儿! 可是,心里抱怨归抱怨,已经酸得发胀的双腿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过去。 “你等等我、等等……”她一面跑一面有气无力地喊。 林若隐总算良心发现,找好了地方便在原地等她,许织云刚一走过去,她便抓着许织云的衣领一跃而起。 许织云“啊”的一声尖叫,忽然意识到不对,急忙住嘴,瞪大了眼睛望着下方,只见林若隐揪着她越过墙头,来到了一片空旷的院子。 只是,这院子有人。 额…… 许织云满头黑线,原来她不从正门走只是懒得跟那些人起冲突。 院子里的侍卫一听到动静,立马朝这边看过来,见有人强闯,提了刀便冲过去,其中一人大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刑部!” 许织云拿手捂着脸直往后面躲,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怎么说她也是丞相之女,掌管刑部的几位叔叔伯伯她都认识,如此擅长,岂不是要在她本就不好的名声上再添上一笔? 林若隐脸皮倒是比她还厚,她放下许织云,平静自若地走上前去,语气淡定无比,“我是琰王殿下身边的女护卫,来为殿下送消息的。” 为首之人脚步一顿,摆手示意众人稍安,自己则扬起下巴审视着她道:“你说是就是,有什么证据?” “好说!”林若隐语气爽利,“要么让我进去面见殿下,要么让他出来见我。” “放肆!”为首之人大怒,“区区草芥,也敢口出狂言!” 许织云被他这一声怒喝吓得心口直跳,躲在林若隐身后念念有词,“大姐,您是不是当杀手当得习惯了,到哪儿都这么横?你以为这些人都是任你砧板上鱼肉任你宰割呢,麻烦你看清楚好不好,这里可是刑部……” 连琰王殿下进来都要收敛三分的地方…… 第136章 刑部出事 林若隐小脸一红,自己还真是忘了这一茬,不过并非因为她当惯了杀手,嚣张惯了,而是因为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又是社会地位相对较高的明星,家里条件也还可以,虽然还没能跻身一线,可事业也算比较顺遂,基本没吃过苦没看过人脸色,也就没有跟人低声下气的习惯。 上回进宫她倒是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可最后也是上官如期在带着她,除了几句官方性的问候,她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伏妃身边的侍女给请走了。 侍卫首领见她擅闯刑部被人当场抓住现行还敢这么嚣张,当即大怒,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话音一落,侍卫们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挥舞长枪短刀地冲上去。 许织云心中叫苦不迭,一咬牙,还是放开捂脸的手从后面站出来,“别!别冲动,是我!” 好歹是刑部的侍卫首领,也是见过世面的,再加上许织云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寻常闺秀,他自然是认识的,一看是她,急忙喊道:“住手!” 林若隐正准备拉着许织云一起,直接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就听到他喊停,紧接着便看到为首之人满脸堆笑,客气十足道:“原来是许小姐,我说谁这么……这么骁勇,能以这么奇特的方式闯……跑到刑部来……” 他几次改口,明显就是故意的,把该说的都说了,还一点都不得罪人,许织云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确违规,可人家碍着她老爹的面子又不好说她,也只能这样拐着弯地讥讽她几句出出气,也就没打算跟他计较。 脸都露了,她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语气认真道:“今日是我失礼,回头我会亲自向你们大人赔罪的。不过我可不是成心来捣乱的,我真找琰王殿下有事,殿下现在可还在刑部?” “在在在!”她态度还算诚恳,侍卫首领也就没好意思再跟一个小丫头阴阳怪气,连声回道:“殿下正在跟几位大人商议事情呢!” “那就行!”许织云道:“那就麻烦大人帮我带个路。” “是!”侍卫首领微微低头。 许织云回头冲着林若隐得意一笑,光武功高有什么用,天子脚下,最管用的还是身份! 林若隐抿唇一笑,这姑娘,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跟她较劲。 侍卫首领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好心提醒她们:“琰王殿下现在心情不大好,您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没什么要紧事,最好还是别打扰他办公?” 许织云面色一顿,刚要张口询问,便被林若隐抢了先。 “发生什么事了?”林若隐一步越到许织云前面,语气严肃凛然。 侍卫首领看她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便是她跟自己出言不逊的。他老脸一沉,心中大为不悦,不过顾忌着许织云的面子,并未发作,视线在许织云脸上一扫,冷了语气道:“这位是?” “她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是殿下身边的女护卫。”许织云平时跟林若隐互相挤兑,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护短的,连忙给林若隐涨势气,眉眼一挑,接着说道,“哦对了,她的上一个身份是——西平王祝离的义妹。” 西平王义妹,林若隐,那个突然跟西平王闹翻,投靠琰王的林若隐!西平王向陛下求娶于她,却半路上琰王殿下撬了墙角的林若隐! 侍卫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的肌肉不觉抽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许织云心底暗暗发笑,抬手往他肩上一拍,揶揄道:“我说,人家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怎么才反应过来!” 殿下新收一名女护卫的事情闹得多大啊,殿下挖祝离墙角,祝离一怒之下拔刀刺伤林若隐的事情在满京都城传得沸沸扬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琰王殿下可是威震四海的战神,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武功高强之人,哪里还差这么一个女护卫,这分明是就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可见这个姓林的女人手段有多厉害! 要不然这小将军也不会被许织云这一句话吓得面如猪肝色,琰王殿下和西平王不惜翻脸也要争抢的女人,啧啧……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偷偷打量林若隐一眼,见她果然面容庄严持重,绝无寻常女子的柔弱之态,打从心底多了几分敬畏。 他咧了咧嘴角,赔笑道:“原来是林小姐,方才是我失礼,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许织云听得眼皮快掀到了天上,瞪着他道:“这么狗腿,我看不起你!” 侍卫首领“呵呵”直笑,林若隐却无心关注这些,但还是客套了一句,“你也是秉公办事,我不请自来,还要请大人别见怪才是。” “不敢不敢!”侍卫首领诚惶诚恐。 林若隐道:“你还没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侍卫首领急忙回道,“殿下抓回来的那几个人昨晚死在牢里了。” “什么?”林若隐面容巨震,“你们不是有专门的人十二时辰片刻不离地看守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话只说了一半便及时打住,偷偷瞥了许织云一眼。 许织云恍然大悟,“刑部也有太子的人!” “这可是您说的,与我无关!”侍卫首领急忙说道。 林若隐这才隐约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太子作为储君,虽有实权却缺少威望,不如上官如期得人心,而陛下又很喜欢上官如期,加重了太子的危机感,所以他四处笼络官员,刑部何其重要,他少不得要打点一二,刑部这么多人,总有几个歪脖子的。 “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殿下跟几位大人能商量出什么结果来?”林若隐问。 “当然是追责啊!”许织云翻着白眼道,“谁管理谁负责,殿下不甩几次狠棍,怎么把太子逼出来?” “只怕这没什么用吧?”林若隐冷笑道。 “小姐高见!”侍卫首领油然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殿下气势再盛,那也轻易斗不过太子,更何况那些人都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哪敢赔上全家性命去抖搂太子? 第137章 虚晃一招 所以,这会儿里面的情景可是不大好看。 林若隐不禁有些心急,恨不能早点看到里面的情况,不过这刑部实在太大,靠两条腿走还真得走上一阵子,不由催促道:“那咱们赶紧走吧!” “诶好!”侍卫首领连声应和。 几人加快了脚步,穿过两个庭院,再拐过两条长廊,总算到了。 许织云第三次朝天翻白眼,早知道是在前厅,那还不如直接闯呢,再不济她就在外面喊一句,反正她这张脸也算彻底豁出去了。 一脚跨过门槛,上官如期正要走人,几位大人在背后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林若隐一眼扫过去,将厅中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正欲开口,那侍卫首领已经先一步跑进去,口中喊道:“殿下、殿下!有人找您!” 上官如期一下没听清,不过还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来,他先是循声看到了率先进来的侍卫首领,本就阴沉的脸上更是阴沉得骇人,刚刚乌云转晴的几位大人脸立刻垮了下去,纷纷在心底责怪这侍卫首领多事。 赵浩然先看见了林若隐,眼睛一亮,上前道:“你怎么来了?” 许织云一下蹦进来,不悦道:“还有我!” 上官如期这才看到林若隐,眼底的怒色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之色。 侍卫首领默默地看着,心里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他总算在殿下这里找回了些局面,这回殿下肯定不会责怪他在林小姐面前失礼。 林若隐轻轻抿唇,笑容含蓄,声音也温和了不少,“殿下这是要走?” “嗯。”上官如期微微颔首,说话间视线在众位大人脸上一扫而过,表情明显的不悦,几位大人连忙低下头去,不敢跟他对视,一脸的心虚。 林若隐看在眼里,嘴上扬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明知故问道:“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是跟私兵一案有关,所以急着赶来禀报殿下。” 几位大人一听,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低垂的脑袋齐刷刷地抬起,眼中有焦急也有好奇。 眼观鼻,鼻观心。上官如期立马领悟到她的意思,眉眼一挑,说道:“哦?什么消息?” “与太子有关。”林若隐道。 “太子?” “太子!” 上官如期与几位大人几乎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是不敢相信,另外一拨,则是震惊。 许织云一看这情形,赶紧接话道:“是西平王身边的护卫南燕回跑来跟我们说的!” “西平王?!”几位大人纷纷瞪大了双眼,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嗯!”许织云重重点头,煞有介事道,“他说兹事体大,西平王不忍林姑娘卷入其中,特意让他提醒林姑娘的。” “他真是这么说的?”其中一名大人说道。 问话的正是刑部尚书王大人,许织云知道他看似糊涂,实则比狐狸还精,压根就不会真的相信,不过她还是打算把这虚招继续晃下去,“是啊,他让林姑娘不要过问这件事,太高调的话会引起太子注意,还说什么太子也看上她了,叫她以后当心着点儿!” “等等!”王大人打断她,他艰难地整理思绪,“也就是说,他叫这位姑娘不要插手私兵一案,只是希望她不要太高调?” “是啊!”许织云点头,“不然您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大人长长地松了口气,另外几位大人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赵浩然暗暗发笑,看似随意地说道:“听说林姑娘曾与太子有过节,恐怕想不引起他注意都难吧!” “哪敢。都是太子先招惹我的,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找他算账呢!””林若隐面色冷然,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上官如期道,“殿下这边要是忙完了,不如现在就带我进宫面见圣上吧,有殿下在,我也不担心自己有冤无处申了!”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皆是震惊无比。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陛下其实她说见就见的,还告御状,告太子,她以为她是谁啊! 很不幸,她是西平王和上官如期争得头破血流的女人。 她没准还……还真有这个能力。 王大人探着脖子问道:“敢问姑娘,您打算状告太子什么呀!” “大人想知道?”林若隐挑眉问道。 “想。”王大人笑呵呵的。 “等我进了宫再出宫,过上个把时辰,您应该就会得到消息了。”林若隐莞尔一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红色的小瓶子,仔细大量几眼,回头对上官如期道,“走吧,趁它还在我手上,抓紧时间时间进宫,耽搁了,只怕一觉醒来它就找不到了。” 上官如期点头,几位大人看得直吞口水,其中一人想上前说点什么,被王大人偷偷摆手拦住。 赵浩然眼珠子转得飞快,忽然上前道:“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懂得验伤,正好,刚刚牢里死了几个人,不如你帮我们去看看。” “好啊!”林若隐爽快答应,“我最喜欢给人验伤,尤其是给死人验伤。” 这……几位大人听得很是汗颜。 王大人道:“这恐怕不太好吧,她又不是仵作,仵作也已经验过了……” “王大人觉得,她没有资格验吗?”上官如期问。 他没表情的时候可比发怒吓人多了,王大人抖了抖,连忙改口,“不过她既是殿下的护卫,那便是殿下的人,自然是可以看的。” 上官如期这才面色稍霁,“那王大人就上前带路吧!” “是!”王大人连连点头,双脚却站在原地不动。 上官如期也没打算让他带路,一甩袖子,自己先走了,林若隐暗暗扬唇,忙不迭地跟上。 许织云与赵浩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大人抬手用袖子擦汗,心已经是拨凉拨凉的。 大家此前只是知道祝离有这么一个义妹,却从来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直到殿下为了她跟祝离翻脸,又带着她一块儿去查私兵的案子,而太子之前才见到她就被她狠揍一顿,陛下也没追究,大家才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至于多不简单,他们目前还不了解,可正是这种不了解才最是让人心惊肉跳。 鬼知道这种张狂的丫头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138章 垂死挣扎 上官如期一行人呜呜泱泱地往监牢里去,几位大人急得不行,纷纷扯着王大人的衣摆、袖子让他赶紧想办法,王大人一把扯过自己的衣服,回头怒瞪他们一眼,接着点头示意手下去通知太子,几位大人这才稍稍安心。 琰王这尊大佛他们可惹不起,必须得请更大的佛来压,虽然也不见得压得住,那也总比他们在这里进退两难强。 刑部大牢比琰王府家的地牢大得多,气氛也恐怖得多,一进门,便有一股冲天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直作呕。 林若隐来此半年,历尽杀伐,却也仍旧觉得反胃恶心,遑论许织云这种娇生惯养享惯了太平之人,她捂着胸口,几次想吐,赵浩然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说道:“你要实在不习惯,还是出去等着吧,不然我怕你等下在里面吐了有损咱们殿下的气势。” “你——”许织云当场暴跳如雷,不过刚一开口,她就又是一声干呕。 “行不行啊你!”赵浩然一脸的嫌弃,一边挤兑一边摘下腰间挂着的香囊给她,“喏,把这个放在鼻端,应该能顶上一阵子。” 许织云一把接过,埋怨道:“有这么好的东西,还不早点拿出来!” “诶你——”赵浩然不服气地想反驳,上官如期不轻不重的一句“到了”打断了他的话。 来的是专门停放尸体的房间,里面的气味更是令人难以忍受,连林若隐都有些难以忍受。 受不了也得受着,她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上官如期一眼,上官如期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林若隐轻轻摇头,示意他放心,他便没说什么,率先踏进了房门。 许织云实在受不了地站在门口看着,赵浩然嗔她一眼,自己进去了。 几位大人则跟许织云一道停在外面,忧心忡忡地望着里面。 上官如期将死者身上的白布一一打开,方便她直接检查,其实所谓检查,也不过是走过过场,做给外面那几个人看的。 林若隐跟着他的步伐一一检查几具尸体,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边看一边问道:“仵作是怎么说的?” “仵作说,他们是吃了被老鼠吃过的饭菜,中毒而亡。” “就这样?”林若隐问。 “就这样。”上官如期道。 林若隐低头扬唇,笑得神秘而讽刺,“老鼠虽然脏,身上携带了很多病毒,但要是碰过的东西再被人碰过了人就会死,那恐怕全天下的穷苦百姓早就死光了吧?” “这……”王大人急忙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时下正值秋初,气候炎热,牢里更是闷热潮湿,蟑螂老鼠肆虐,炎热时节所以,我们的狱卒为了防止它们肆无忌惮地繁殖,便在牢中各处洒上耗子药,老鼠沾上耗子药再爬到犯人的饭菜中,或者吃了耗子药一下还没药死又爬到犯人的饭菜中,都会把耗子药带到犯人的饭菜中,这犯人吃过占了耗子药的饭菜,可不就得被耗子药毒死吗?” 他绕口令似的绕了一大堆,许织云听得晕晕乎乎,林若隐道:“给犯人的饭菜只会少不会多吧?上饭菜的时候,犯人都饿得两眼发昏了,饭菜上来了,他们不赶紧吃了饱腹,还能晾在一边等着老鼠来瓜分?” “按理说是不太可能的。”王大人道,“所以咱们牢里年年撒这么多耗子药,却鲜有被耗子药误杀的,就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可这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被抓进来的,心里多少不甘心,一不甘心就得吃不下饭,吃不下饭不就放在一边晾着么?再一不注意,没发现有老鼠过来偷吃,这不就、不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吗?” “大人很会推理啊!”林若隐道。 “不敢不敢。”王大人谦虚不已,“只是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简单明了,一目了然,一看便知。” “是吗?”林若隐冷笑一声,“可惜我并不觉得这件事如大人所说的那么简单。” “那依姑娘高见呢?”王大人问道。 “依我看嘛!”林若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具尸体,再回头看着他们,“他们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那是自然。”王大人道,“耗子药也是毒。” 几位大人点头如捣蒜。 “我说的毒可不是耗子药。”林若隐笑,然后举起左手,再次亮出那只小小的红色瓶子,不紧不慢道:“我说的,是这种毒。” “这是什么毒?”王大人脱口而出,说完了立马觉得不对,连忙改口道:“我是说,这是毒药?” “是啊!”林若隐点点头。 王大人吞了吞口水,忽然灵光一闪,板起脸斥责道:“放肆!好端端的,你怎么能随身携带毒药,你想干什么?” “王大人。”赵浩然适时地出声,“殿下在这里,你说谁放肆呢!” 王大人立马认怂,“下官不敢。” “王大人,我话还没说完呢!”林若隐道,“我手上这瓶,可是太子给我的。” “什么?”王大人的脸立马就黑了,“太、太子他他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那王大人以为她为何要到殿前告太子御状?”赵浩然道。 “这……”王大人目光闪烁,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下官不知……” 他哪里是不知,他是不敢知道。 赵浩然轻哼一声,这时,沉默良久的上官如期终于开口,“那你可有方法证明他们中的就是你手上这种毒?” “简单。”林若隐道,“剖尸。” “剖尸!”几位大人异口同声地叫到。 “这几个人都是昨晚死的,胃里的东西应该还没有完全消化,中的究竟是哪种毒,剖开来验上一验便知。” 几位大人一个个面无人色,一直垂死挣扎的王大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暗暗祈祷太子快点到。 他本来就不同意太子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害死几名人犯,太子愣是不听,说什么手段虽然不高明,但铁定管用,而且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总而言之出了事由他兜着。 那就……由他兜着吧! 第139章 本王刀法准 然而,王大人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前脚利用完他们,转身就翻脸不认账。他派出去的人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覆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许织云侧着耳朵努力偷听,结果却什么也没听到,很是不满。 那小卒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着就看到王大人瞳孔巨震,顷刻间是面无人色。 太子说,这是他们刑部的事情,他纵然是太子也无权干涉,而陛下也说了,此事有琰王殿下全权负责,那他就更不能管了。 林若隐等人一看王大人这副模样便知发生了什么事,太子虽然鲁莽,可还没蠢到主动送上门给自己招惹嫌疑的地步。 她干咳一声,一脸惋惜地感叹:“说起来这几个人死得也是冤,一心以为豁出身家性命替他们的主子卖命,将来定能得到丰厚的回报,没想到一朝事发,他们的主子第一个动作便是将他们一脚踹开。对了,你们应该查不到他们的背景吧?是不是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啧啧,怎么说谋反也是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可惜你们连他们是谁,家在何方,可有亲人都不知道。” “这不是挺好的吗?”赵浩然跳出来跟她一唱一和,“这要是知道他们是谁还得了,那不得连累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哎呀人家吃这碗饭的,该处理的早就处理好了,没有后路,也没有后顾之忧!”许织云扒着门框跟着嚷嚷起来,“什么叫亡命之徒知道吧,拿自己身家性命去赌的就是了!” “可惜他们还是想错了。”上官如期冷哼一声,“以为查不到身份本王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待剖尸验明所中何毒之后,立刻将他们的尸首拉去城外示众,只要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本王就不信他们的家人会不出来看上一眼!” “咦~好残忍呀!”许织云夸张地叫到。 赵浩然一拍巴掌,“是个好办法!到时候我们再安排些人手混到人群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拭泪啼哭的,伤心欲泣的,肯定一抓一个准!” 许织云听得直打哆嗦,林若隐却极为满意,“不错!这个主意我喜欢。” 上官如期点头赞同,林若隐道:“那现在就验尸吧!” “啊?”几位大人齐声嚷道,王大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验、验尸?现在?” “就现在。”林若隐道。 “这、这会不会太草率了点?再说,再说你若要验尸,也得先准备一套专门验尸的工具才行啊!”王大人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对待谋逆的叛贼这么谨慎做什么?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林若隐漫不经心的,眼睛往外面的侍卫身上一瓢,命令道,“拿你刀来!” 侍卫一听,整个人都懵了,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看看王大人,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刀送过去,人家可是琰王殿下的人,别说借他的刀了,就算要杀他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他刚上前一步,王大人突然用力咳嗽了一声,吓得他连忙顿住脚步。 上官如期大为不满,眼睛往他身上凌厉地一扫,他吓得手一抖,赶紧低下头,权当看不见王大人的脸色,双手捧着刀上去了。 林若隐伸手接过,对他的顺从很是满意。剖尸这么血腥的事情,她可舍不得用自己的刀。 几位大人也看出来她要做什么,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倒不是他们害怕见到血性,作为主管刑部的要员,什么残酷的刑罚他们没用过,他们只是怕……怕她一剖尸还真查出个所以然来。 王大人颤抖着声音道:“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剖吧?” “有什么问题吗?”林若隐问。 “没、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好。”林若隐吟吟一笑,不甚妩媚。 可她的这份妩媚此刻无法对人产生半分魅惑,相反,大家只觉得胆寒。 果然,她前一刻还笑靥如花,忽然之间就收起了笑容,面容阴森如鬼魅一般,眼底透出浓浓的杀机。 年纪轻轻就如此阴狠,几位真正的活阎王见了都忍不住害怕。当然,他们更怕的还是事情败露。 几位大人口中发出阵阵惊呼,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就看到林若隐手起刀落,又快又狠又准地往其中一名犯人尸体的肚子上刺下去。 他们纷纷把头扭向后面,表示不敢直视,心里默默叫苦,就说这桩子事不可能就这么草率地揭过去,看看,琰王殿下处事刚毅果决,新收的女……暂且就当她是女护卫吧,这新收的女护卫也是雷厉风行,做事比那刘用还狠。 太子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去了,还是两块铁板,早知道,这位可是一言不合就敢直接暴揍太子,还能让太子还有冤无处申的主。虽然、虽然太子被揍一点也不冤。 尖刀眼看就要刺进尸体的肚子,上官如期忽然说道:“慢着!” 握刀的手骤然停下,林若隐抬头望着上官如期,眼中有一丝不解。 几位大人更是长出了一口气,他们就知道,殿下这是在诈他们,他们几个从一开始就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实际上不敢来真的。 上官如期目光一派温柔,望着林若隐道:“本王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就是就是!”几位大人连声附和,“殿下若是心中存疑,不妨请仵作过来再验上一验。” 上官如期只当他们不存在,压根就没听他们说什么,他把手伸向林若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还是由本王亲自动手比较好,本王活到现在,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杀人,刀法准,保证不会让血溅你一身,脏了你身上的衣服。”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握住了刀柄。 林若隐顿悟,急忙松手。 几位大人的脸瞬间都白了,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阎王啊,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就是绝配啊,这下可真是完蛋了,完蛋了! 许织云嫌弃地吐了吐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秀恩爱! 她虽然也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场景感到害怕,可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她原本也以为他们只是想诈一诈那几位老奸巨猾来着,没想到竟然是动真格的。 上官如期接过了刀,反手一转,没有半分犹豫地往下刺。 第140章 留一道口子 许织云一哆嗦,连忙用双手捂住眼睛。 “噗嗤”一声,锋利的刀没入尚还鲜活的尸体,赵浩然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到底是看不了如此血腥暴力的场面,不由得低下头。林若隐更是如此,只是表现得不如他明显。 虽说主张剖尸的人是她,真要她剖也行,可那都是逼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上的,上官如期大概也看出来她内心的虚弱胆怯,所以才接过她手上的刀亲自执行。 几位大人倒是探长了脖子往里面瞧,那王大人更是直接跳到房中,走近了细看。 上官如期往左垮了一步,似有意挡着他一般,握着刀的手一转,又是“滋啦”一声,王大人被他挥舞的手臂吓得连连后退,方才站定,便见他收了刀,再将那白布往下一扯,将尸首重新盖住。 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整个过程极短,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就看到他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块帕子,那墨蓝色的帕子上沾着血,血中合着少许白色粉末。 想到这是从死人肚子里挖出来的东西,王大人内心一阵反胃,拼命忍着才没吐出来。 “他们几个关在一起,又同时中毒身亡,中的想必是同一种毒,本王暂且剖他一个,其他几个,让仵作来。”上官如期把帕子收好,就那么随意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子,眼睛冷冷地扫向在一旁憋反胃憋得满脸通红的王大人,“本王还有事情要办,待会儿便由王大人负责亲自监督仵作验尸,有王大人看着,想必那仵作的眼睛定会亮一些,脑子也会更清醒一些。” “啊这……”王大人的脸已经扭成了苦瓜,心里完全摸不准他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都剖了一个,按道理来说,为了以防他们动手脚事后说不清,也该顺手把他们全剖了把他们胃里的东西一块儿给刮下来啊,可他偏偏不这么做,偏要留着给他们去做。 他总不会是为了要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其实不光是他,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出了刑部,坐上马车,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大家总算是又活过来了,许织云一面走一面咋咋呼呼地问:“殿下,您怎么不把他们一并剖了把所有证据全都带走啊!” 林若隐也想不明白,同样好奇地看着他。 上官如期道:“我把证据全拿走,回头谁来证明这些证据是从几具尸体上刮下来的?” “啊?这又是什么意思?” “总之,事情有时候要是做得太周到,反而把自己路堵死了。你得留一道口子,让他们自己去揣摩,去发挥,要是揣摩得对了,便无需我再动手,也算省了我的事,要是揣摩错了,他们反而会留下把柄,我们抓住这些把柄顺藤摸瓜,就算还是不能直接查到最后面的人,也能牵扯出更多是非,是非多了,他们就顶不住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刑部已经不是大烨的刑部,而是太子的刑部,不过这也不难理解,他与太子将来必有一争,这些人也迟早要站队,那晚站队还不如早站队呢,太子是储君,而自己虽受父皇器重,却也是早早就跟随舅父在战场历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想把自己培养成王佐之才,而非君王,是以,他们站队太子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可问题是,站队不要紧,要紧的是助纣为虐,时下太子还只是太子,他身为当朝皇子,断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赵浩然竖起一根大拇指,夸赞道:“高!” 众人笑,顿了顿,许织云好奇地问林若隐:“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要拿药出来吓唬他们?你就不怕万一自己算错了,当场被他们识破吗?” “废话!罪犯莫名其妙死在牢里,不就那两种死法,要么自杀要么被杀,他们被抓的时候不想办法自杀了事,为什么要等到受遍酷刑打算签字画押以后再自杀?自杀谢罪么?你觉得他们这么有信仰?”林若隐道,“死得这么突然,肯定是被杀,要是明着被捅刀岂不是很容易露出马脚,刑部也不好推脱责任,所以,他们肯定是被人下药毒杀的,难以被人察觉出痕迹。至于我瓶子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害死他们的同一种毒,又不倒出来给他们看,何愁会被人识破?” “聪明!”许织云难得对她表示赞赏。 “那是。”林若隐得意地扬眉,心情放松了不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于是询问许织云道:“对了,刚才领我们进去的那个侍卫首领是谁?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许织云茫然地摇了摇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林若隐道,“就是觉得他好像跟刑部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好像……” “好像对你们格外热情?”赵浩然笑着接话道。 林若隐点头,“就是这样。” “他呀!”赵浩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满脸的笑意,“他是我同窗,他爹是个翰林,为人最是清廉端正,这小子也是个一根筋,当初大家一起念书的时候,他得罪了不少人,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在刑部谋了份差事,还是武职,也算符合他的性格吧!不过咱们毕竟是同窗,我怕他见了我会自惭形秽,便没特意去找他,方才见了也只当做没看见。” “那他可的确够一根筋的,不光不晓得要巴结你,连殿下也不多看一眼。”林若隐似笑非笑道。 “这种人正是我所需要的。”上官如期踟蹰道,“这样,改天找个机会,让我会一会他。” “殿下这是想借他的手打入刑部内部?”赵浩然兴冲冲的问。 殿下要搞事情,他心里异常的兴奋。 “有现成的机会,为什么不呢?”上官如期不答反问。 林若隐笑了笑,接着说道:“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那些私兵不是赵国公养的吗,怎么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 她其实想说,太子这人怎么跟搅屎棍似的,哪哪他都要插上一脚! 第141章 要紧的是无愧于心 “哎呀你没长脑子呀,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看不出来!”许织云抢话道,“赵国公年纪都这么大了,手上的权力早被陛下稀释得差不多了,他不得抓紧时间攀上一个新的靠山么?若非背后有太子,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国公哪有实力蓄养私兵?” “这么说,那些私兵实际上是太子的人。”林若隐顿悟。 “不然呢?”许织云哼道。 林若隐轻蹙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思索片刻,灵光一闪,看向上官如期道:“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背后主使其实是太子,所以才让你全权处理此事的?” 在此之前,上官如期还并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看她一脸严肃,犹疑地点点头,“或许吧!” “若陛下早就知道,那他为何一直对太子放任不管?又为何在你揭发之后立刻让你处理?”林若隐道,“他一面对太子姑息纵容,一面又派了一个向来跟太子水火不相容的你去处理,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陛下早就知道太子蓄养私兵,所以早就做好了防备,自信这一伙人成不了气候,又好奇想看看太子最后究竟想做什么。”赵浩然道。 “那另一个问题呢?”林若隐道,“陛下既有心纵然,为何又让殿下处理此事?” “这……”赵浩然一时难以回答,或者说,他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不好宣之于口。 他不好说,上官如期便替他说。 “父皇是想借此考验我,看看我最终会如何抉择。” “啊?”许织云一脸的不解,“对错明摆在那里,怎么做是对的就怎么做呗,还需要抉择?” “陛下不是要殿下选择对或错,而是要殿下在天下大义和人手足亲情之间做出选择。”林若隐道,“若是换做寻常人家,选什么都无可厚非,可难就难在,他生在帝王之家,无论怎么选,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 天下是一盘大棋,本就不是单纯地对错就能定义的,他若选择正义,便是不顾手足之情,甚至是有心打压太子,那么,他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微妙,可他若选择亲情放弃正义,那他便难以堪当大任,不值得被器重,所以,他怎么做怎么错。 想到这些,她刚刚才放松了一些的心情一下又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许织云也明白了背后的这些弯弯绕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双手拖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些大人都这么没劲,外头的事情还不够他们琢磨的,还有功夫折腾自己的孩子。” 她其实想说的是算计,又觉得当着殿下的面,这样的措辞未免有些重了,到时候他脸上也难堪。再由此及彼,想到了自己,想到父亲一心想为她攀一门对他官场有益的婚事,想到家中几位哥哥的身不由己,还有几位嫂嫂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无奈。 那些大人,最擅长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林若隐一眨不眨地盯着上官如期,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打算怎么选?” 上官如期面沉如水,眼中少有的含着一丝落寞。他不说话,大家也都默默地看着他。 这不仅是一个难题,更是一个大坑,一个大得他无法直接跳过去的坑。 沉默良久,上官如期缓缓开口:“怎么选?我当然是选择正义。” 父皇认为他冷血也好,认为他有私心也好,他都只有这一个选择。 原本还有些游移不定的林若隐顿时豁然开朗,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你选择正义,那我就和你一起帮天下讨回这个正义!” “我也是!” “我也是!” 赵浩然与许织云异口同声地说道。 大家先是面面相觑,紧接着都齐齐笑出了声。 人生在世各有长短,要紧的是无愧于心。 上官如期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车厢内抑郁的气息立刻一扫而光,被大家的欢笑声取代。 林若隐先前在性不说说她要进宫告御状,虽然有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的成分在,但她说的也的确是真的。 太子勾结无双害她,即便讨不回公道和说法,她也要把事情闹大。她之前暴揍过太子,何故得罪于他,大家嘴上不敢说,心里却一清二楚,这回她去告御状,纵然没有人证,唯一的物证由于不能证明就是太子的,所以也等同于没有,可她只要把话说出去,外面那些人就会怀疑,就会议论,从此对太子的品行为人又会多一分了解。 大家都有推己及人的本能,太子作为一国储君,见色起意便要行如此卑劣狠毒行径,他们便要认真想一想,若他将来做了皇帝,又会如何对待那些曾经与他有过龃龉之人。 另一个好处就是,大家只要从心里面认为或者怀疑太子真的对她用毒,将来她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大家必然第一个就会想到太子,如此一来,太子反倒不敢再轻举妄动。 当然,她这么做也并非全是好处,有一个坏处就是,影响她的名声。 世道如此,哪怕一个女人明明白白是被人强行玷污,那首先羞愧得没脸见人的也不会是那个败类,而是女人,除非她以死明志,否则注定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她这一进宫,回头免不得要被人说三道四,不过她不在乎,上官如期也不在乎。 她是否青白,她自己知道,而他强势地站在她身后,无需证明,便能说明一切。 马车行至半路,赵浩然与许织云两个闲人先行下车,上官如期与林若隐随即前往皇宫。 他们已然形成了一种默契,既要达到心中的目的,便要不拘小节,牺牲在所难免。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世间竟会有人,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在乎她的名声。 马车重新启程没有多久,车夫忽然“吁”的一声勒住马,接着便听他不安地禀报:“殿下,有人拦咱们的马车。”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在闹市便敢明目张胆地拦他的马车! 上官如期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戴着黑色帷帽的男人一动不动地杵在马路中间。 第142章 我来阻止你做傻事 这个人…… 正是是那天晚上给林若隐送解药的人! 他穿着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装束,上官如期一眼就认出了他!从林若隐那天的反应来看,她似乎认识他,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他的确是在帮助林若隐。上官如期一直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他又是谁,可惜她接连昏睡了三天,醒来就跑到刑部来帮他,直到现在他都没来得及向她问清楚情况。 林若隐见他望着外面发呆,好奇之下,也探过身子往外看,这一看,整个人瞬间呆住。 他明明才出在琰王府后院的巷子提醒了她一些事,怎么这会儿又跑到大街上来拦她了?莫非他还有事情没跟自己说清楚? 她可不会告诉他,他好心提醒自己提防太子,她转身就把他卖了。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身黑衣裹住全身的南燕回显得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浑身自带肃杀之气,来往行人无不自动远离,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他站着不动,始终面向着他们的方向。 上官如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询问林若隐,“他是谁?” 林若隐眸光微闪,低声回道:“不知道。” 前后不过差了两个时辰不到,可他却以完全不同的两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直觉告诉她,在自己还没弄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自己应该帮他隐瞒。 上官如期觉得奇怪,她那天的表情明明就是认识他,为何她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她知道对方有难言之隐,还是,她不愿对自己坦诚? 还来不及一一探究,林若隐已经率先跳下了马车。 上官如期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不适。 她说她想投靠自己,可似乎,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她主动走在前头。 他丝毫不怀疑她选择投靠自己的动机,只是,她明明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却甘愿依附他人,究竟为什么? 他有一瞬间想要跟过去的冲动,最终被理智按住。她既然不愿意让自己知道,那他何不给她自己处理问题的空间? 他凝视着那一抹略显孤单,却又无比坚毅的背影,轻蹙眉头,最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若隐步履平稳地走近,帷帽下的眼睛不自然地低垂,脸明明被帷帽遮住,外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整个人的气势却瞬息间弱了下去。 林若隐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瘦小,可此时的他们,却都拥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气势。 良久,林若隐忽然曲下双膝,朝他深深一拜。 南燕回目光一震,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止,却又及时停住,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然地握起。 若非有帷帽挡着,旁人一定能瞧出他此时的局促。也幸好,有帷帽挡着。 他渐渐放松下来,接着便听林若隐低低地说道:“谢谢你当日救我一命。” 不论他出于何种目的,她都要与他道这一声谢。 看着她弯下的脖颈,他的内心一片柔软,仿佛终于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起来吧。”他努力克制内心的涌动,声音平静得仿若一潭死水,“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救你不过是一时恻隐之心,将来,我们始终是要站在对立面,所以,你现在谢我,未免为时过早。” “那也要谢。”林若隐不疾不徐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不是吗?更何况……” 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她微微抬头,注视着眼前的黑色幕帘,迟疑片刻,接着把话说完,“你不会这么做,不是吗?” 他不会与她为敌,否则的话,他就不会再次出现了。 南燕回一时怔住,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说,林若隐替他说,“刚才你在琰王府后院等我,祝离也在,是吗?” 若非如此,他绝无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第二次。 南燕回继续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林若隐顿时有些激动,“你到底是谁?” 她与他相识两年,在此之前,她对他的认知便只是一个跟祝离从小一起长大的忠心护卫而已。 可他显然不是。 若只是怜悯,只是恻隐之心,他完全没必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找她。 南燕回还是不说话。 林若隐也不逼他,换了个方向试探,“说吧,你这次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 “我来阻止你做傻事。”这一次,南燕回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林若隐疑惑地问。 “这里,是通往皇宫的方向。” “所以呢?” “太子不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何必败坏自己的名声?” “就为这个?” 南燕回又不作声了。 “你很在乎这个?”林若隐问。 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疑点,他特意前来,并非担心自己一着不慎触怒陛下,却只是担心自己名声受损。 她的名声早就败坏得差不多了不是吗?而且,他担心什么呢?她名声是好是坏,与他何干? “在这个世界,女人的名声,有时候远比性命更加重要。”南燕回道。 “放心,只要没人来害我,我永远都会活得好好的。”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能顾得上自然再好不过,顾不上,那就只能舍弃。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完成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至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怎么看她,她一点都不关心。 “他也是这样想的吗?”南燕回突然提高了音调,眼睛似乎正望着马车的方向。 正在位置上闭目静坐的上官如期倏地睁开眼睛。 林若隐不以为然,她与上官如期早就达成了默契,他们……都不是拘泥于这些细节的人。 南燕回接着说道:“若他知晓你的身份,他还会这样漫不经心吗?” 林若隐面色一紧,震惊地望着他,紧接着便感到身后风动,不及回头,一抹湖绿色的身影在身边飘然落下。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上官如期目光凛冽,充满了压迫感。 林若隐陡然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住眼前的男人。 他不会说出来的,一定不会! 第143章 潘多拉魔盒 南燕回嗤笑一声,抬头眺望远处,接着才淡淡地打量着他,缓缓说道:“你应该自己寻找答案。记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把话说清楚!”上官如期上前一步。 他却忽地后退,转身走向旁边的巷子。 上官如期抬脚欲追,却被林若隐拦住,“殿下!” 上官如期脚步一顿,背影沉沉。 林若隐难过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背对着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的解释,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去。 林若隐看着他的背影,忽地想起一件事,大声喊道:“你走错方向了!” 结果他非但没停下,还越走越快。林若隐气得一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身后的一家摊子旁边,无双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远远地望着那一前一后的背影,眼底是满满的恨意。 同样是家破人亡,凭什么你还可以拥有这么多东西!林若隐,你实在拥有得太多了,多得让我忍不住想要将它们一一毁掉! 她轻功那么高,腿脚那么快,最后却没有追上上官如期。林若隐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原来男人生起闷气来都是一个样子。 赵浩然拿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西瓜,一口咬掉一大半,边吃边数落她,“也就是你,换做别的来路不明的人这样没头没脑地接近殿下,连句谎话都不肯编,早被殿下给赶出去了。从前没人说破也就罢了,这人家都把话当着殿下的面撩开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你让殿下怎么想?” “他就不能什么都不想吗?”林若隐反问道。 “换做是你你能吗?” “我能。” 赵浩然一时被她噎住,看怪物似的看她,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撒谎,囫囵吞掉最后一口西瓜,双手一揖:“服!”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压根就没心,不光她自己没心,她还以为别人也没心。他倾过上身,凑近了她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林若隐往后稍了稍,对他的忽然靠近很不习惯。 “你接近殿下肯定是有目的的吧?” “我……” “那你就没点别的私心?”赵浩然打断她,继续把话说完,“比如欣赏他的为人,崇拜他的能力,想跟他……发展一下别的关系。” 其实他原本就是这么认为的,以为林若隐接近殿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肯定少不了对他的倾慕之情,可是现在,他怎么越看越觉得情况不对。 这姑娘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心本着某种目的来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着他暧昧的神色,林若隐瞬间明白他想要说的是什么,脸颊不觉一热,慌忙说道:“你想什么呢!殿下是什么人,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肖想的?” “可你不是随便的人啊!” “得了吧你!”林若隐清了清桑子,不大自然地移开视线,“我告诉你,你少在这里给我灌迷魂汤啊,我这人最大的有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嘁!”赵浩然不满地撇了撇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故作深沉道,“说认真的,就你这通身的气派,也不是普通百姓吧!” “我……”林若隐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对上他眼中的精明,忽然反应过来,眉眼一挑,凑近他道:“诈我呢?” 就这种她玩剩下的把戏,还想套路她呢! 赵浩然的眼神果然飘忽起来,“什、什么呀?人家跟你说正经的。” “好,那我也跟你说正经的!”林若隐坐直了身子,掸了掸有些皱巴巴的裙子,认真说道,“潘多拉魔盒知道吧?” 赵浩然茫然地摇头。 “在我的家乡,潘多拉魔盒喻指祸害之源,一打开便会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而我身世就像那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揭晓,便会祸害无穷。我不愿如实相告,不仅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更是为了保护殿下。殿下他有自己的使命,我不能让他被我的事情牵连,所以,即便他误会,我也会继续守口如瓶。” 她说的是实话,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宿主林筱吟,她们的身份注定要成为一个永远也见不得光的秘密。 按理来说,她占用了林筱吟的身体,就算出于人道主义也该帮她为林家讨回公道,可是她现在真的顾不了这么多。那老皇帝现在就开始算计上自己儿子了,她要是再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岂不是自绝活路? 她粗略估计过,按照剧本框架来看,那老皇帝是活不长久的,不如等她帮上官如期上位之后再找上官如期好好掰扯这件事,他为人正义,而且在南境两年也一直在暗中调查林府的案子,想必会还她公道。 所以,她的身份至少要等到上官如期上位之后才能公之于众。 赵浩然似懂非懂,呆愣片刻,喃喃说道:“这么严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说什么?”林若隐眉心一跳,警觉地看着他。 “没什么。”赵浩然回过神来,重新看着她道,“你要实在不想说就不说吧,殿下既然认可了你,就不会怀疑你的,顶多、顶多不高兴一阵子,回头自己也就好了。” 林若隐生硬地扯了扯嘴角,看他的眼神却有些怪怪的。 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了什么呢?还有那只无端出来的黑猫…… 想什么来什么。 出神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喵”的一声,林若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一只黑猫从凉亭的房顶跳到地上,再朝她扑过来。 “啊!”林若隐难以控制地尖叫,身体瞬间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 然而,预想中的利爪并没有来。 赵浩然轻声软语地哄道:“团团乖,抱着毛线到别处玩去。” 又是“喵”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林若隐缓缓松开双手,就看到那只黑猫两爪抱着团毛线跑别处去了。 她瞪大了眼睛,人有些心有余悸,心里却隐约感到他这是在试探她。 不,不光是他,许织云也是。 第144章 残酷的现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炮灰王爷未婚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傻得让人心疼 赵浩然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再看看上官如期,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丫头还喜不喜欢那个呆头呆脑的书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看殿下的眼神是越发的奇怪了。 可惜上官如期并未察觉到那些细微的变化,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便做出了决定,“浩然,你去跟她确认这件事。” 既然此事获得了父皇的首肯,他在这个当口前往丞相府,会有跟父皇作对的嫌疑。 赵浩然头皮一紧,赶忙拒绝:“我……” “不,我去。”林若隐抢话道。 上官如期大为吃惊,彻底转过身来,“你?” “浩然跟她关系再好也始终男女有别,此时祝离又在赶去丞相府的路上,万一被他手下的人瞧见,势必会被祝离借题发挥。他本就不是真心想娶织云,到时候婚事没办成,织云白白被他毁了名声可就不好了。”林若隐解释道。 赵浩然点头如捣蒜,“还是她说的有道理。” 上官如期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点头应允。 虽然他没有她想得这么周到,不过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祝离折腾这么一出,本就意在林若隐,他不希望他们再次正面交锋。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派个人跟我一起去,回头探出那小子的下落,立刻带人去找。”林若隐向来办事利落,提起剑就走。 “我让刘用跟你一块儿去。”上官如期道。 “都行。”林若隐眨眼间已经走远。 他们毕竟都只是下人,不那么显眼,只要他们行事低调一些,也不至于招来瞩目。 刘用一直就在长廊上候着,他们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林若隐一上来他便跟着走了。 赵浩然望着林若隐匆匆离开的背影,暗暗感叹她自从跟了殿下,便一直马不停蹄地在为殿下办事。 这不知道自当她图的是殿下的地位,知道的,知道的也不知道她究竟图的是什么。 他不禁有些感慨,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一回头,冷不防地对上一双透着探究的眼睛,吓了一跳,随即咧嘴干笑起来。 “在想什么?”上官如期问。 赵浩然“呵呵”一笑,斟字酌句道:“我在想,就她这副拼命三娘的架势,完全没有必要投靠任何人。” 可她偏偏先是投靠了祝离,现在又投靠殿下。 上官如期也是这么想的,可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一味追问。 “你说,她会不是有事情需要靠别人的帮助才能完成?”赵浩然道,“一开始她以为祝离身份尊贵,能帮得上忙,所以就投靠了他,后来发现他光是利用她却并未帮她,所以就找机会离开。” “那你觉得,她为何偏偏选中了我呢?”上官如期淡淡地打量着他。 “或许……”赵浩然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说道,“或许兹事体大,只有地位够高,权势够大的人才能帮得了她。而她受过祝离的教训,不敢妄投他人,所以最终选中了贤名在外的殿下。” 再谦虚诚恳的人也都是经不起夸。 上官如期不觉一笑,转头望向别处,他虽然不能确定她究竟是谁,可有一点却很明白,她一定有求于他,而她之所以这么久一直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埋头替他办事,为的不过是想获得他的认可。 而这也从侧面应证了,她要做的事情非同小可。 她真傻,若换做旁人,早就直接开口拿条件交换了。可也正是这种傻让人敬佩,也让人心疼。 林若隐走后没多久,属下就过来禀报,说刑部那边有结果了,让他亲自过去一趟,于是,他又带着赵浩然一块儿赶往刑部去了。 此时,林若隐已经找许织云把话问了个清楚明白。 她以为初恋总是让人念念不忘的,更何况还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却不知,时移世易,许织云早就放下了那段过往。 “其实没有什么意外和遗憾,会错过的,都是必然。”一向嘻嘻哈哈的许织云难得正经了一会儿,竟然说起了人生的哲理来。 “可是……”林若隐心急道,“祝离如此咄咄相逼,你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我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人家一辈子啊!”许织云道,“本来之前害他们一家离开京城我已经很内疚了。” 林若隐一时无言以对,她明白许织云的感受。沉默了片刻,她扭头往外走。 许织云喊道:“你去哪儿?” “既然你没有别的办法拒绝祝离,那就只能由我出面了。”林若隐一边走一边回答,语气无比坚决。 其实这才是她要自己来的原因,祝离的目的只有她一个,一旦她的办法行不通,那就只能再由她出面硬杠。 整个丞相府的人此时也都已经收到了祝离携礼前来提亲的消息,现下已经是炸开了锅一般,丞相和丞相夫人在前厅里是心急如焚,时不时地探着脖子往外面瞧。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薛夫人反复念叨着这一句。 原来还会苛责她几句的许毅这会儿是彻底说出话了,只是坐在那把略有些陈旧的太师椅上叹气。 “林姑娘!”薛夫人身边的侍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若隐,刚一出声便感到好奇。 她怎么是从里面出来的? 许毅和薛夫人闻声抬头,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林若隐提着把剑从里面走出来,皆是大吃一惊,旋即又露出了然之色。 薛夫人上前道:“林……林姑娘,殿下可是想出了什么法子?” 不用想,定是琰王殿下派她过来的,她就知道,琰王殿下绝不会对此事置之不顾。 林若隐刚要开口,外面便传来一声通报,“西平王到了!” “啊?”许毅老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为难地看了看林若隐。 林若隐稳下心神,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往外面走去。 还在庭院便能透过大门看见西平王府的马车在门口停下,祝离正从马车上下来。 她脚步未停,院子里乌泱泱的全是人,祝离并未看到她,只管转身往里面走。 第146章 情义比纸薄 方才还犹豫不决不肯出来的许毅和薛夫人已经冲到了前头,祝离刚好从外面走近,他们连忙带头行礼,“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千篇一律的客套话,祝离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一下,视线往他身上一扫,缓缓说道:“本王不请自来,还要请丞相和夫人莫要见怪才是。” “西平王哪里的话,您能光临寒舍是我丞相府的荣幸。”许毅与他客套一番,却对他身后两排红木箱子视而不见,摆手往里面一引,“西平王请。” 他不问,祝离便自己说,他稍稍侧眸,询问道:“本王今日是正式来跟丞相大人提亲的,这些东西?” 薛夫人面色一寒,许毅目光一闪,说道:“王爷里面请。” 提亲不提亲的,总归要在堂中坐下来才好商量。 祝离便没有再说什么,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往里面走。 混在下人中间的林若隐移步而出,挡在祝离的前面。 祝离一眼看到她,脚步骤然停住,惊愕地望着她。她徐徐走近,面容沉静而坚定。他很快拉回理智,视线往她身边一扫,没有看到上官如期,眼中的敌意顿时消减了几分。 他就知道,自己把拖许织云下水,她不会坐视不管。不过她才被他刺伤,又被无双和太子联手算计,还敢为许织云强出头,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随行的南燕回眼中满是愕然,他默默地看着林若隐,内心充满不安。可是很快他又感到释然。 她看似冷漠,却从来都是古道热肠,否则当初也不会以为他孤单便时常与他说话,更不会冒着被少主责罚的风险坚持正义,还是在偷偷喜欢他的情况下。 有所为有所不为,她始终善良而清醒。今日,她必定会来,也必定想好了对策。只是,管不管用就不能保证了。 祝离站着不动,等着林若隐先开口。林若隐也不端着,脸上含着三分笑意,疏离之中隐隐透着几分亲切熟络,“王爷方才说来跟丞相提亲,你真的想好了?” “怎么,莫非你后悔了,想让本王改变主意?”祝离睨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王爷说笑了,以我卑贱之躯,怎敢有如此非分之想?”林若隐怡然一笑,仪态大方,“只是感念王爷昔日的收容之义,为王爷着想,特来问问,王爷,你,真的打算娶许小姐?” 她眼光明媚,笑容更是明艳大方,浑身散发出一种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气息。这种感觉,阅女无数的祝离自然懂。 这叫女人味。 明明知道她每一次展示出与原本截然不同的气质时必然会有陷阱,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探究一番。 他想知道,她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 “本王身后的这些东西你也看到了,婚书本王也已经着人拟好,你要是不放心,不妨一同进去为本王做个见证。”祝离面无表情道。 林若隐莞尔一笑,唇红齿白的模样,“原本我的确是不大敢相信的,现下亲眼见到王爷携厚礼前来,对王爷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这份诚心已是深信不疑。王爷能如此真心相待,作为织云的朋友,我也总算能够放心了。” 她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却是意有所指,祝离面色一沉,语气骤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好,他果然还是上钩了。 林若隐施施然一笑,“王爷,借一步说话?” 祝离愣怔片刻,两眼一眯,狠狠盯住她道:“你想拖延时间?” 林若隐一点也不否认,直言不讳道:“来日方长,拖上一时半刻又有何妨?” 祝离定定地注视着她,她笑得柔和,目光始终坦然,温婉而又不失锋芒,让人忍不住想…… 想要撕碎她的真面目! 他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林若隐眼中满是笑意,只是这笑容让人不禁后背发凉。许毅和薛夫人见他突然离开,可又没有吩咐随从一并退下,十分的疑惑,想要问一问林若隐这是怎么回事,可她却跟着祝离一块儿出去了。 祝离径直走下丞相府门前的台阶,走到自家的马车旁边方才站定,然后侧转身子,似乎不愿与她对视。 林若隐丝毫不在意这些,她自觉与他保持一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该知道,陛下同意你娶许织云最终的目的是将丞相慢慢边缘化,使太子与琰王之间达到相对平衡,你以为这些与你无碍,所以你才这么满不在乎,所以不论我是否不忍许织云受我牵连从而向你妥协,你都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你才这么毫无顾忌、大摇大摆地来丞相府提亲。” 祝离轻嗤一声,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还用得着她特意说一遍? “那么我请问一句,你若真娶了许织云,真的对你毫无影响吗?”做好了铺垫,林若隐紧接着便设下悬念。 祝离轻笑一声,对她的这些小伎俩看得分明,不过他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倒是说说,会有什么影响?” 伎俩拙劣不要紧,要紧的是管用。林若隐注视着他的侧脸,语气温和不失犀利,“陛下有心让两国联姻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王爷缘何一再推辞,心里不是再清楚不过吗?” “你一直都清楚自身的处境,何故因一时意气乱了方寸呢?”林若隐循循善诱,“永远将前途放在首位,这才是若兰少主祝离该有的行事作风啊!” 老皇帝虽然不肯放他回去,可那并不代表他就一辈子都不能回去,凡事事在人为,祝离也一直都在为此做出努力,可若他娶了许织云,他日即便回到若兰,恐怕也只增加若兰城主对他的怀疑,那么这少主之位他是否还能坐得稳,那就要看若兰城主与他的父子情义有多深重了。 可关键是……“陛下为了权衡各方的势力,连自己最为倚重的儿子都算计,你从小离开故土,与父母分离,父子情义,只怕比糊窗户的纸还薄吧?” 林若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击中他内心最为脆弱的部分。 第147章 凭什么放过你 他如今唯一的胜算不过是嫡长子的身份,若祝衡对他彻底失去信任,那一点愧疚之心岂能压得住层层叠起的怀疑? 祝离的眼中闪现出迟疑。 林若隐将他脸上细微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心依然是紧紧绷着的。 她说的都是事实,可另一个事实是,即便他不在大烨娶妻生子,依然改变不了祝衡对他的怀疑。 他是聪明人,即便现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久之后也必定能够想通,到时候……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能唬住一时是一时,要紧的是趁着他还没有回转过来,让他放弃娶许织云的打算。 可她实在太低估了祝离的理智,片刻的迟疑过后,祝离回头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连刑部那几个老头都唬不住,你觉得能忽悠得了我吗?” 林若隐头皮一麻,努力维持着镇定,面不改色道:“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么,你就娶她吧!” 祝离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审视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她的心计全都写在了脸上,她的目的是什么他也很清楚,所以即便他看出她是在诈他又如何?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是他一时冲动就忽略掉的事实,她不过把它们捡起来一一摆在他面前而已。 她侧转身去,脸上有一丝漠然,“你非要娶她,谁都阻止不了,不过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知道我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责任,既然你无法帮我实现,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谁也别想破坏我的计划!” 她此时的表情不光是笃定,更透着一股狠劲,可是这份狠的背后,是辛酸,亦是悲凉。 祝离目光一黯,旋即便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望着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恨意。 “今日你因为本王无法助你完成使命而背叛本王,他日,你会因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离开他吗?”祝离微仰着头望向别处,脸上有一丝傲然,似乎极不情愿才问出这一句。 骄傲不可一世的祝离,何时需要如此在意一个女人的态度? “会。”林若隐毫不迟疑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诱他改变决定的成分有,借此立下决心的成分也有。 她知道只有这样回答才能让他的自尊得到满足,他才有可能改变主意,可她更想提醒自己,她同样不能爱上上官如期。 来此走一遭本就是一个意外,一个令她痛苦的意外,她不属于这里,也绝不会留在这里。等完成了自己使命,她就离开这里。 祝离不想去探究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他微微勾起唇角,目光仿似淬了毒一般,一字一句道:“本王没有看错,你不愧一名最好的杀手。” 南燕回曾说她心怀慈悲,与别人不一样,可在他看来,她的慈悲,她的怜悯,皆是另一种无情。 “王爷深陷沼泽,进退不得,还能有如今的实力,自然是眼力过人。”林若隐十分官方地应和。 祝离冷笑,她还当真是一点感情都不讲,欺人的话张口就来。他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身躯稳健有力,不禁一笑,“你命可真够硬的,中了若兰奇毒都没死。” “老天垂帘,我们林家沉冤未雪,老天爷不肯让我就这么死去。”林若隐道。 她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可他却知道,若无解药,要解若兰奇毒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至今被蒙在鼓里的祝离只以为是上官如期不惜一切救了她,便自然而然地认为,经此一事,林若隐与上官如期的关系必定更进一步。 她真的,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思及此处,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涌起,他咬了咬牙,一甩袖子,扭头往丞相府走去。 林若隐注视着他的背影,眉头深深蹙起。 这个自负而执拗的男人,她到底该如何才能彻底摆脱他? 许毅两口子还望着门外不知所措,这林若隐因为背叛祝离被他当中刺伤他们都是知道的,她还敢与他独处,这要再遇到什么危险,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事情皆因她而起,她理应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可毕竟事关人命,再说了,万一出事,琰王殿下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许毅几次想过去找借口把林若隐叫回来,可转念一想,现在也就林若隐了解祝离的脾性,他们也就指着她能让祝离改变心意了。 出于私心,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见他们谈了许久也没起争执,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这会儿祝离再次走过来,他那颗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祝离的脸色比阴雨时的天色还要晦暗,一走过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稍斜,冷然道:“听闻丞相大人今日六十大寿,本王特来祝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丞相笑纳。” 什……什么?六十生辰? 许毅看看他,再看看排满院子的红木箱子,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老、老夫今年才56岁……” “那便是本王记错了。”祝离不假思索地回道,“不过礼物既然送上门了,再拿回去也有失体面,丞相便如数收下吧!” “可是……” 没等他可是完,祝离已经转身走了。 许毅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脑中瞬间暴风凌乱。 此时此刻,真正高兴的唯有南燕回。他眼中前所未有的闪烁着一丝亮光,连追随祝离而去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他就知道,她一定有办法。倒不是相信她有多聪明,而是少主,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弱点太明显。 祝离离开时,林若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看着他们方才站过的地方转眼已是空无一人,心中积压的怒意直冲脑顶。 他明明知道她一直在蛊惑自己,可他却该死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进她的陷阱里。 林若隐,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在本王面前嚣张,你让本王颜面无存,本王凭什么放过你! 你以为本王真的会被你三言两语蛊惑吗?你等着看吧,要不了几天,你就会主动哭着来求本王的! 第148章 传言 林若隐金刚手段,上官如期全力支持,吓得刑部不敢再弄虚作假,很快招来仵作再次查验几名要犯的尸首,最后得出结论,他们确实是死于另一种毒药,当然,为了挽尊,又说想必是下毒之人为了掩盖罪行,所以做出他们是被耗子药毒死的假象。 上官如期早在剖开其中一具尸首时就认出他腹中残余的毒药与那日无双丢给他的毒药一模一样,猜测这些毒药乃是祝离所有,正思量着要不要趁此时祝离不备,带人去搜查西平王府,结果却无意中听到路边的茶摊上有人正在小声议论,说平南王独女林筱吟还活着。 他立刻命车夫停车,坐在车中凝神细听。 茶摊上的两人继续交头接耳。 其中一人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哎呀,当初陛下将她赐婚于琰王殿下,为了抬高她的身份,不是当场封她为郡主,还赐了她玉佩吗?” “对呀,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那又怎么样?” “据说那玉佩上刻着“长乐”两个字,正是她的封号。然后事情就出在这玉佩上面,我跟你说呀……”中年男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视线往四下一扫,确认旁边无人,这才凑近友人的耳朵窃窃私语,“我昨天在酒馆喝酒,有人喝醉了,就开始说起了胡话,说什么他前两天跟自家娘子到布庄买布,碰见一名年轻姑娘也在店里买布,她说要做一身新衣裳,不知道要多少面料合适,那店家便上去帮她量尺寸。她展开手臂时,外衣不小心敞开,露出了挂在腰间的玉佩,他不经意地那么一瞧,嘿!正好看见上面刻着‘长乐’两个大字!” “这……”友人不信,说道,“这不可能!那平南王早在两年前就带着一家老小畏罪自焚,即便有一两个怕死的,那也逃不了。平南王府大火时,前去办案的钦差就在外面,手底下的侍卫把整个平南王府围得是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听说从狗洞里钻出去的两只大狗都被一棍打死了,更何况是个人。你呀,肯定是眼花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那男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像是在撒谎!再说了,这好端端的,他没事撒这种谎干嘛?难道是吃饱了撑的?” “可不是吃饱了撑的吗?”有人道,“你说她要是还活着,不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怎么反倒跑到京城来,还把证明身份的玉佩直接戴在身上?难道她嫌自己命太长了?” “兴许……兴许是她想找机会报仇呢!” “嘁!”友人嗤笑一声,“平南王在世时,平南王府势力那么大,还不是说没就没了,她一个无权无势又无依无靠的孤女还能做得了什么?” “这倒也是。” “你啊,别想这事了,也别再跟任何人说起,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都会给你招来祸害的。” “是是是!我谁也不说,你也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我确实什么也没听见。”友人道,“来,喝茶。” 两人不再说话,车内的上官如期轻轻放下帘子,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殿下。”同在车内的赵浩然担忧地看着他。 上官如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现在只想静一静。 如果可以,他倒真希望她还活着。当初他一到南境,立刻带人到平南王府废墟上搜查过,结果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还特意找到林筱吟闺房的位置,发现就属她的卧室烧得最厉害。 烧得最厉害的一般是产生火源的地方,他当时便觉得可疑,照理,火既然是林震亲自点的,那他也该在自己的寝院点火才是,怎么会跑到自己的女儿房中去点火?为此他又亲自带着人去乱葬岗找他们的尸体,尸体都被野狗啃得差不多了,几乎看不出谁是谁,不过还是能依稀分辨出平南王府几位主人的身份,毕竟,他们身上残留的衣物,不论是面料还是上面绣的花纹都有非常多的讲究。 至于林筱吟,他至今记得那时的惨景,几乎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她被烧得几乎只剩下骨头,连……连狗都不啃了。前去办案的钦差说清点过尸首的数量,平南王府的人一个不少,全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尽管如此,他心里多少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不为别的,他希望林筱吟还活着。虽然他但凡还有一丁点理智就不该这么想,毕竟不论林家是否蒙受奇冤,林家已毁,留下任何活口都会祸患无穷。 林若隐所表现出来的某些特征让他一度怀疑她就是林筱吟,可如今看来大概是不可能了。 她身上从未携带过什么玉佩,而且昨日还在昏睡,不可能出现在什么布庄,最关键的是,她赵浩然说自己害怕猫的理由不像是在撒谎。 那么,出现在布庄的那个女人会是谁呢?她又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写有“长乐”两个字的玉佩?是那个中年男人看错了,还是有人无心为之;又或者,是有人在铺垫什么? 赵浩然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担忧地看着他。 他忽地抬眸,沉声道:“去,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侍卫道了一声“是”,不一会儿便听到两个挣扎叫唤的声音,紧接着又变成了一长串呜咽。 不用看也知道,侍卫定是将他们的嘴给堵上了。 上官如期神情漠然,开口问道:“林姑娘从丞相府回来了吗?” “回殿下,已经回来了。”有人恭敬回道。 上官如期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说道:“回府!”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赵浩然虽然知道平南王府不少事情,可那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所以,那中年人口中所说的姑娘究竟有没有可能是林筱吟,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他只暗暗期盼着最好不是,否则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随着殿下的势力日渐强大,陛下已经开始对他有所防范了,这林筱吟的事情一出,即便是谣言都有可能会牵连殿下,更何况是真的。 但不论事情真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有人要动琰王殿下了。 第149章 玉佩 这跟之前那些刺杀不同,这一次,他们选择了一种更隐晦,却也更高明的手段。要知道,即便最后证实这只是有人蓄意散播出来的谣言,林筱吟早就死了,可事情惊动了陛下,就会在陛下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所谓伴君如伴虎,功高震主的平南王说死就死了,琰王殿下的生死,何尝不是一样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更何况,琰王殿下现在所享受到的尊崇与荣耀,皆是建立在陛下对伏妃的宠爱之上,伏妃多年心结难解,对陛下也多半也只是逢场作戏,为了琰王殿下不得已而为之,这些,外人看得出来,陛下内心又何尝不知? 一旦陛下对伏妃心灰意冷,恩顾不再,琰王殿下前途堪忧。 马车匀速前行,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分叉口。赵浩然跟着他忙了一天,眼看着天就快要黑了,他也该回家了。 他与上官如期道别,临走前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上官如期依旧面色沉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赵浩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下车了。 回到琰王府,上官如期率先见到的人并非林若隐,而是太子。 林若隐刚回琰王府,太子后脚就到了,她只好一直站在前厅的屋顶默默地守着,既能避免跟太子想见,也能防止太子乱来。 太子对她做了那么龌龊又恶毒的事情,她恨不能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可是她不能这么做,太子是个人渣,还是个权势滔天的人渣,招惹他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祸患,所以,能躲就躲着吧!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看到外面走过来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正是上官如期,她不禁眼睛一亮,笑容在脸上漾开。 刘用很快出来相迎,面色十分沉重。 能不沉重吗,谁见了太子不说一声晦气?林若隐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随即转身,脚尖轻轻一踮,飞身跳下屋顶。 上官如期有所察觉,抬眼往上一瞧,便看到一抹轻盈的身影飞向了后院。他眼中浮起一丝暖意,视线接着往刘用身后的前厅一扫,敛了神色道:“太子可有说什么?” “太子说,他有一样东西,必须亲自交到殿下手上。”刘用揖手道。 上官如期闻言,直奔前厅而去。 太子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上官如期已经回来了,不过他并未起身,只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坐着等他过来。 身为太子之尊,从无他去迎接别人的道理。也因为是太子,再怎么放浪形骸,在外人面前多少也得拘着点儿,是以,当上官如期进来的时候,他便放下了二郎腿,端端正正地坐好,将太子的气势拿捏得很足。 “参见太子。”纵然心里再不爽,必要的礼仪总是要的。上官如期跨进门槛便规规矩矩行礼,“臣弟不知太子大驾,让太子久等了。” “三弟不必多礼。”太子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盛满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见到他还能有这样的好心情,必定是想到什么法子能好好坑上他一把了。 上官如期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道:“听说太子有东西要亲自交与本王,不知所为何物?” “哦,是这样的!”太子说道,“今天一早呢,本宫收到一个来路不明的盒子,原本担心里面有诈,所以命下人拿去毁掉,孰料那盒子没上锁,一摔到地上,里面的东西蹦了出来,下人上前一看,竟是块玉佩,那玉佩是块顶好的玉佩,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上面刻着两个字。三弟不妨猜猜,究竟是哪两个字?” 玉佩?字? 上官如期瞬间想到方才在街上偶然听来的传言,立刻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他紧紧地盯着太子,太子面含笑意,见他不答,难得没跟他卖关子,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正是他所说的玉佩。 上好的羊脂白玉,隔着老远便能看到玉佩上透出来的柔光。 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放,“三弟不妨上前好好看看,看看自己是否认识这块玉佩。” 上官如期眯了眯眼,拾步上前,伸手拿过桌上的玉佩。 长形玉佩,成年女人巴掌大小,正反两面皆刻着纹饰,上部雕刻两条凤尾,两边是祥云纹,反面中间是鱼戏莲叶间,正面刻着两个字:长乐。 上官如期心中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玉佩。 他刚刚才听说林筱吟有可能还活着的传闻,这会儿就亲眼见到了这枚玉佩。若她真的还活着,那么这一切都是她有意为之了?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一想法。 就像那个所说,若她还活着,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何故来要到京城来送死?即便她想寻仇,可她的仇人并非普通百姓,她怎么可能在还没有见到父皇就已经开始打草惊蛇? 他很快镇定下来,将手中的玉佩轻轻一放,语气不悦道:“太子这是何意?” “这是父皇当年送给三弟准王妃的东西,普天之下只此一枚,如今它突然出现在京城,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三弟应该比本宫更清楚吧!” “是很清楚。”上官如期转身坐到他另一侧的椅子上,神色肃然,“有人妄想用这个东西给本王使绊子,自以为手段高明,实则愚不可及!” 太子正得意着,听了他的话,脸色骤变,目光凌厉地看着他,“你就那么肯定,这东西不是你的那位好未婚妻送给本王的?” “那她这么做图什么呢?”上官如期连看都懒得看他,面无表情道,“难道图你会帮他到父皇面前伸冤?” 太子大怒,“平南王谋逆,满门死有余辜,伸的哪门子的冤!” “这就是了。”上官如期不屑一顾道,“她明知太子对平南王一案的态度,岂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没有脑子吗?” “你说谁没脑子?” “总之不是说你。”上官如期讥笑道。 太子怒不可遏,几乎就要发作,忽然想到了什么,得意一笑,“很好,三弟遇事不慌,从容冷静,确有大将风范,只是不知,父皇看了这么玉佩,是否会跟三弟想的一样!” 第150章 高处不胜寒 “父皇不必与我想得一样,他只需要相信证据就行了。”上官如期道。 “好,好一个证据。”太子霍然起身,“既然三弟这么有把握,那就等着父皇宣召吧!”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玉佩,一甩袖子,转身走人。 上官如期盯着他怒气冲冲的身影,眸光一闪,问道:“太子自认为手上握着对本王不利的证据,却又不直接向父皇告发,特地跑这一趟,目的是什么?”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说道:“三弟说呢?” 上官如期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毫不客气地说道:“本王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今后谁要是再感动她,本王定会让他做鬼都不得安宁!” “哟呵!”太子嘲讽一笑,不屑一顾道:“三弟这么有种,回头跟父皇说去!” 说罢,重重一哼,拂袖离开。 他一走,刘用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担忧道:“殿下……” “你即刻去查一查,看看太子最近都见了什么人,以及,那些传闻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何时开始传的。” “是!”刘用一抱拳,转身离开。 上官如期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口中不觉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稍作休息,他便转道去了后院,主动把自己在路上听到的传言以及太子来找他的事情跟林若隐说了一遍 完了又是一声感慨:“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真是片刻也不让人安宁。” 林若隐并未接话,他抬眼一瞧,只见她两眼放空,似在走神,不由提醒道:“在想什么呢?” 林若隐迅疾回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殿下觉得累了?” “是啊!”上官如期幽幽地感叹,“京中形势远比战场复杂,这些勾心斗角的戏码,他们演得不累,我却看得累了。” 他鲜少流露出无奈,一双英挺的剑眉轻轻锁着,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 人人都羡慕皇室宗亲生来便有无上尊贵的身份,却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享受着最高的荣耀,也体会着高处不胜寒的心酸与孤独。 而她作为一名旁观者,始终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她明白他那种身在其中无法自拔的无力。 她不想安慰他说什么一切都会变好这种假大空的话,而是在沉默片刻之后,淡淡地说道:“只有自己掌控一切,才能尽可能的免于被动。” 上官如期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狐疑地望着她。 她垂下眼帘,低声说道:“陛下虽宠爱伏妃,可他终究是要维护正统的,可是太子无道,若是仅凭一个嫡长子的身份就能坐拥天下,恐怕将来天下就要大乱了,而在天下大乱之前,殿下第一个就要遭殃。所以,你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上官如期为之一震,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若隐唯恐他以为自己这么说是出于私心,紧接着说道:“太子蓄养私兵,谋反之心已生,陛下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还在权衡,只要殿下让陛下明白,纵然收回你手上的军权,削减你的势力,仍无法消除太子的疑心,除非……从此以后再无人能与他争抢,再无人能威胁他的地位。” 这俨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所有皇子都死绝了。陛下后宫姬妾众多,儿女成群,一个上官如期可以不在,两个不受待见的皇子可以不在乎,难道所有的皇子他都不在乎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上官如期面色冰寒,心已然凉透,“历来哪一个皇帝不是踏着手足的骨肉登上宝座的?从父皇立他为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将来的结局。” 况且,父皇自身便是如此,他的心早就冷硬似铁,又怎么会因为这些成事之前的必要手段怪罪于太子? “换言之,除了太子,其他人都将变成弃子。”林若隐道,“殿下,你甘心做一个弃子吗?” 他当然不甘心,没有人成为被人用之则弃的棋子。 “殿下。”林若隐进一步劝道,“你有扭转局势、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为何要被所谓的教条礼法束缚呢?您年纪轻轻便跟随舅父南征北战,成为大烨开过以来最年轻的战神,您应当比任何人都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每一句都透着她的良苦用心。上官如期知道她一向高瞻远瞩,所说一切皆是肺腑之言。若非出于信任,她万万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可是…… 他侧转身子,久久地凝视着她,之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即便我不把那些教条礼法放在眼里,教条礼法也依然会笼罩我的一生。我怕即便得到,也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要知道,再强大的人,也抵不过人言可畏。 “殿下多虑了。”林若隐道,“太子手段卑劣,毫无道义可言,只要殿下稍微发力,他终会自食其果的。” 只要太子一倒,陛下再无嫡子,他便是庶长子,何来名不正言不顺一说? 她说这些,意不在蛊惑,在于挑破。她深知上官如期并非不争之人,他只是太过仁厚孝顺,不愿做出违背陛下意愿之事。她想让他明白,冷酷无情的陛下不值得他牺牲自己。 又是持久的沉默。 上官如期渐渐回过神来,目光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长得真美,白皙的肌肤,秀巧的双眉,精致的鼻梁,明亮有神的眼睛。如此清丽温婉的相貌,却偏偏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聪明果敢。他知道,她原本一定是单纯而热烈的女子,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她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收起那份纯真,从而使自己长出许多棱角。 或许是看破了他眼中的怜悯,在短暂的动容之后,林若隐瞬间恢复清醒。她移开视线,低声说道:“天色不早,殿下该回自己的住处了。” 她的反应告诉他,她从未对他动情。不为感情,那便侧面验证了他与浩然的想法。 她有求于他,只此一个目的,可他却早已不知不觉陷入了感情的旋涡。 第151章 怎么,你怕死啊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迅疾便恢复如常,起步往外走去。 “殿下。”林若隐忽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相信我吗?”林若隐问。 上官如期一愣,回转身去,先是迟疑,接着是笃定,“信。” 林若隐笑,前所未有的愉悦。 上官如期定定地望着她,一种强烈的情感似要从胸口冲出,喉咙滚了滚,还是鼓足了勇气问她:“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帮助我吗?” “会。”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撒了谎,可她却不得不这么说。她不属于这里,可他却会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一生,她相信自己只是他漫长人生当中的一个过客,将来自然会有别的女人与他相伴一生,而他会慢慢忘记她曾经存在。 上官如期在她的谎言里得到了稍许慰藉,望着她始终温和坚定的目光,内心的伤痕渐渐被抚平,也不禁笑了起来。 他一走,林若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不安,整个人都变得焦躁起来。 很明显,有人试图假扮林筱吟对上官如期不利,一旦消息传到陛下耳中,他势必会派人彻查此事,对方有心引导,想必很快就会查到她头上。 至于是谁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答案并不难猜。 祝离虽然憎恨她的背叛,可他绝不会如此引火自焚,那么,传出那些谣言的一定是无双。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她的身份,而他们虽然翻脸,又各自与太子合作,却都不会节外生枝。原因很简单,太子靠不住,祝离不会给自己制造隐患,而无双也不会为他制造隐患,她恨他,也爱他。 月黑风高,空无一人的街道寒风呼嚎,令人毛骨悚然。 西门附近的客栈也已经悄无声息。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无双正躺在床上睡觉。她已无处可去,只能隐姓埋名地委身在客栈之中。 正对着此处的楼下,一抹黑影悄然落在了地面上。 是林若隐。 她实在太了解无双。 她一再伤害自己,随时都会遭到报复,住在城门口附近的位置有利于她逃跑。而西门,是最近接她故乡的方向。 寒风呼啸,将那一扇小小的窗户吹开,发出“哐当”的声音。 无双睡眠浅,即刻睁开眼睛。 秋日温差大,夜间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得人瑟瑟发抖。她想也不想地起身,踩上鞋子走过去关窗。 一抹黑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窗口。 “啊——”她声嘶力竭地叫喊,脚步往后一退,撞上了身后的小方桌,桌上的茶盏“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她瑟缩了一下,害怕地望着窗外的黑影。 林若隐背着月光,脸上一团漆黑,让人难以分辨。她口中发出一声冷笑,讥讽道:“你也会心虚?” 无双瞪大了眼睛,美丽的眸子里满是惊慌,似乎难以相信她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 林若隐的身体慢慢升起,然后头向前倾,施施然穿过小小的窗户,落在了地面上。 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斜下来,将无双的脸色照得一片惨白。她抵着身后的桌子,许久不敢动弹。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林若隐幽幽地问。 无双仿佛被失了定身术一般,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林若隐站在离她两步之外的地方,眼神轻蔑地看着她,“我就是要你不断地犯错,然后抓着你的这些错误,为我,为琰王铺路。” 无双目露惊骇之色,这才明白过来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身份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为着这个,我连进宫面见陛下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真是谢谢你啊,居然肯主动顶替我的身份,你如此诚心,我怎么也得助你一臂之力不是?” 她一步步走近,无双吓得不住颤抖,“你、你想做什么?” “怎么,你怕死啊?”林若隐一边走一边笑,绝美的容颜,此时却如鬼魅阴森可怕,“怕死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呢?” “不、不!”无双歇斯底里的叫喊。 可这丝毫阻止不了林若隐向她发起攻击。 她迅疾出手,无双“啊”的一声尖叫,手本能地抬起,一把锋利的匕首瞬时从她的手心飞出。 林若隐目光暗沉,脚步一转,移向旁处,一伸手,稳稳接住她飞射出来的匕首。 无双心下一慌,趁机冲向对面的窗户打算逃跑。 林若隐目光一沉,挥袖一甩,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她袖中飞出,迅疾将她的双脚牢牢缠住,她仍向前冲,由于惯性,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外人有人喊话:“姑娘,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无双刚一张口,明晃晃的匕首插在了她的面前,吓得她立即噤声。 “没事。”林若隐不疾不徐地回答,“刚刚觉得口渴,起来倒茶,不小心碰倒了茶壶。” 客栈客人来往众多,小二只知道每间房住着什么人,却分不清他们的声音,听见是女人在说话,便没有多想,于是顺着她的话道:“您没伤着吧?要不要我帮您换一套新的茶具来。” “我没事。”林若隐回道,“茶我已经喝过了,茶具还是明天再换吧,摔坏的茶具到时会赔给你的。” “好的,那您早些休息。”小二客套了一句,接着便没了声音。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无双眼底的恐惧渐渐放大。 林若隐的视线始终片刻不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无双,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如今落魄至此,真是令人惋惜。不如,我给你指个好去处?” 说罢,攥着丝线的手用力一转,无双的身体便被长长的丝线捆得结结实实。细丝线很快将她身上的衣服割裂,嵌进她细嫩的肌肤,血,从狭长的伤口中溢出。 她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气若游丝道:“你想干什么?” “很快你知道了。”林若隐抬脚走向窗户,足尖一点,飞身跃出窗户。 无双就这么被丝线绑着,像一个巨大的粽子,被她牢牢提在手中。 林若隐越过一座座屋顶,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宫宇之中。 第152章 还会有更坏的后果吗 无双认得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东宫,林若隐这是要将计就计地拿她当林筱吟。 她害怕极了,拼命地挣扎着,可她的身体被丝线捆成了蛹,非但挣脱不得,反而越挣扎越紧,细细的丝线深深地嵌进她的血肉,疼得她直抽气。 终于,林若隐扬手一甩,将丝线收回,无双便失重般地迅速向下坠落。 离地面那么高的位置,摔下去即便不死也得震出个内伤,更可怕的是,东宫四处守卫森严,她这一掉下去,只怕立马会被人当成刺客,即便没被当场刺成筛子,也会被他们抓起来,宫里人多眼杂,事情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即便太子为了自保想放走她也是不可能的。 她自小跟着少主在宫中长大,大家都认识她,陛下追问起来,她只能如实相告,说是林若隐把她丢进东宫的,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她无法解释林若隐为何这么做? 难道要说她是为了报复? 而无论她指不指认林若隐的身份,她都无法自保,因为不论她是以哪种形式出现在东宫,大烨皇帝都会怀疑她与太子有勾结,她是少主的人,他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少主。若她和少主都是大烨臣民也就罢了,偏偏他们是若兰人,勾结外敌的罪名,大烨皇帝万万不会像别的事情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稍稍示意,底下的人很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只怕大烨皇帝还没有动手杀她,她就已经先遭到灭口了。 好一出借刀杀人,论心思歹毒,谁能比得过这个姓林的女人! 她的身体不断地往下坠落,凛冽的寒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她紧紧地盯着站在宫墙上的女人,目光充满了怨毒。 林若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她只感到自己跌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睁开眼睛,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主! 濒临绝望的心如枯木逢春一般,瞬间获得新生,连那双如死水一般的眼睛也陡然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就知道,他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林若隐原本想看一出坏人自食其果后的痛苦和扭曲,不想却看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心里不禁一阵恶寒。 当初她把人送上门去他不要,这会儿却在这里扮起了深情,可真够搞笑的,还有无双……不得不说,有些女人之所以会被渣男伤害,多半是因为自己不长记性。 不过,他算什么东西,她要做的事情,他凭什么跳出来阻拦? 眼看祝离抱着无双飞离东宫,林若隐立刻追上去,祝离知道她在后面追,加快了速度离开。 林若隐胸口窝着一团火,目光一狠,丝线再次从袖中飞出。顶端的金针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刺向祝离的后脑。 银色丝线在月光下发出莹莹白光,正享受着这一份短暂温暖的无双陡然间瞥见飞射而来的银丝,瞳孔瞬间放大,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挺起身子,双手紧紧抓住祝离的肩膀,用力一掰,将两人的位置调了个个儿。 祝离目光一震,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感受到怀里的身躯一颤,再一回头,就看到一只连着丝线的金针刺进了她的后脑。 林若隐发了狠,运足了内力将金针向前推进,祝离心下一慌,抬手将丝线挥开,金针随之从无双后脑上拔出,人,也双双落在了地上。 祝离抱着无双在地上打了个趔趄方才站稳,他慌忙检查无双的伤势。 还好,金针并未伤着她的要害,可刺中的毕竟是后脑,这一针下去,指不定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瞬间勃然大怒,猛然抬头,林若隐正好追了上来,就停在了离他三丈开外的地方。 “把她交出来!”林若隐厉声喝道。 无双吃力地睁着眼睛,盯着满脸怒意的男人,内心所有的怨气顷刻间消失殆尽,接着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会把自己交给那个女人。 祝离放下无双,动作很轻,与脸上的阴狠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缓缓站起来,望着林若隐道:“你觉得可能吗?” “你不是弃了她吗?”林若隐冷笑一声,“怎么,良心发现了?” 祝离大怒,一个闪身,眨眼便出现在了林若隐面前。 林若隐迅速做出反应,几乎同时往后退开,与他保持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眼中更是充满了警惕。 “你在激我?”祝离幽幽地注视着她,“那你可想清楚了,自己究竟能否承担得起激怒我的后果?” “还会有更坏的后果吗?”林若隐不假思索道,“像你们这样的疯子,不是一向都喜欢破罐子破摔吗?既然隐忍不能换回安稳,那我何不先发制人?” “没有我的允许,她不会揭露你的身份!” “是啊,她不过是想让我死而已!” “你不是没死吗?” 林若隐有一瞬间的愣怔,愤怒之余又添了一丝心痛,攥了攥手心,咬牙道:“若她不除,我永无宁日,你觉得我会任由她继续给我找麻烦吗?” “我向你保证,她以后永远都不会踏出西平王府,直至离开大烨!” “我不需要你保证,也不相信你的保证!”林若隐断然否决。 祝离沉了脸色,语气变得冷漠无比,“那你就从我手上来抢,抢得到,她便任你处置!” “这是你说的!”林若隐一跃而起,丝线如蛇般从袖中窜出,在空中灵活扭动,直奔无双而去。 祝离拔剑相迎,丝线瞬间被切成两段,金针瞬间掉落在地。 林若隐瞳孔微张,一挥手,三枚飞镖陆续从另一只袖中飞出,祝离挥剑抵挡,飞镖如数划过冰冷的剑身,碰撞出耀眼的火花,林若隐勾唇一笑,在他抛开飞镖之时,以迅雷之势向无双扔去几枚火石丸。 祝离来不及提剑抵挡,他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可在最后一刻却又临时后悔,将手缩了回去。 “轰”的一声,地面发出剧烈的炸响,耀眼的火光伴随着尘土在黑暗中飞扬。 第153章 他不屑一顾,她同样满不在乎 “无双!”祝离大喊着飞奔上去。 林若隐站在原地,眼底是深深的嘲讽。 无双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身上堆满了掉落下来的泥土,点点火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还没来得及燃烧便被祝离拂袖扑灭。 他满心惶恐,双手几乎颤抖,只不过是掸走她身上的尘土,他却仿佛用尽了全力。 无双没死,她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好无损。祝离哆嗦着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她还有气,心念一松,差点跌坐在地。 他缓缓抬头,林若隐眼中隐含泪意,就是这一瞬间的对视,让他清楚地感受到,她与无双的不同,与他的不同。 她冷冷地注视着他,残忍地预示无双的结局,“你不肯为她死,她将来注定一死!” 一次试探,让她明白,他爱的,始终是他自己。可惜无双不懂,或者说,她懂,却装作不知道,然后自欺欺人地将所有怨恨都加诸于自己身上。 她不会放过自己,而自己,亦不会放过她! 祝离内心涌起一丝歉疚,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低低地说道:“如果只是想让她死,你没必要把她带去东宫,你的目的是我。” 她,就这么想让自己死吗? 林若隐轻哼一声,撇开视线道:“她不是喜欢一石二鸟吗?我不过是让她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所以呢?”祝离抬头看她,“上官如期在你心中的位置,如同我在她心中的位置?” “我没兴趣知道你在她心目中是什么位置,我只知道,我要保的人,谁若是敢伤他,我就先要她的命!” “如果是我呢?”祝离重新站起身来,“如果是我要杀他,你也会来找我拼命吗?” 即便早就知道答案,他仍是忍不住多问。 “你以为呢?”林若隐笑,坚定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祝离沉沉地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你想杀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明知不是我的对手,不照样处心积虑想置我于死地?” “她杀你,你便要杀我?” “不,我只想连她一块儿杀!”林若隐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得意的好,我不想伤你,并不代表,我不能伤你。”祝离冷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仿佛她也不过是一个因爱生恨的可怜女人。 “我知道。”林若隐厌恶极了他这副表情,可她始终面不改色,“我知道你杀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是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是琰王的人,即便你说出我的身份,琰王照样不会放过你,还有,那生性多疑的陛下也不会放过你。你,敢赌吗?” 他不屑一顾,她同样满不在乎。她很清楚,对付他们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她只能比他们更疯、更狠! “我已经说过,她不会再踏出西平王府半步,至于她放出的那些谣言,我也会一力摆平!” 林若隐一点也不担心他是在骗她,他目的尚未达成,对于她的背叛,他虽痛恨,却从未报复过自己,他只是想让她回到他身边而已。 “怎么摆平?”林若隐讥笑道,“找一个人冒充我,然后让她替我死吗?” 祝离一时语塞,犹疑的目光透露出他的心虚。 “她做的恶,罪孽却要由我来承担,你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吗?”林若隐目露痛色,紧接着又道,“不,你不会明白的。你被迫质于大烨多年,内心早已扭曲,对人毫无怜悯之心,对你来说,人命如草芥,死了也就死了。” 祝离喉咙轻轻滚动,没有再说一句。 “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唯一的错,就是认识你。”林若隐悲哀地望着他,眼眶已然猩红,她拼命哽住咽喉,声音嘶哑无力,“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一次,她谁都不会放过! 她转身离开,纤细的身影顷刻间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祝离仰望着她离开的背景,内心一片荒凉。 曾几何时,他会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渴望有一个人能温柔地抚慰他的内心,或许他曾经拥有过,可他却忽略了这份真诚,他知道,错过便是永远,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林若隐带着满满的失望与疲惫回到琰王府,正要回房,便看到院子里面似乎有一道影子在移动,吓得急忙在屋顶落下,低头一看,竟然是上官如期。 这么晚,他怎么还来找她?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可是……她看一眼脚下的位置,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偷偷离开琰王府会怎么想?即便她能找借口掩饰过去,可是明天呢?祝离说会帮她摆平谣言一事,明天必定会有新的消息传出来,自己离开一晚第二天事情发生转变,上官如期一定会把这件事跟自己联系起来。 不,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离开过琰王府! 她很快打定了主意,身子缓缓往下趴,紧紧贴着屋顶,确保不会被他发现。 上官如期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了房门外。 视线被屋檐挡着,她看不到上官如期的身影,只隐约感觉他似乎在犹豫,所以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她以为他大半夜来找自己,最后肯定还是会出声叫她,可她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听到他敲门,也没有开口喊她。 她一时不解,疑惑地等待着。没过多久,狭长的影子从屋檐底下缓缓移出,紧接着便是他离开的身影。 他,为什么又走了?难道是怕打扰自己休息? 林若隐心中动容,越发觉得自己选择相信他是对的。只要他有心,她当初的决定就不算是孤注一掷。 他,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期许。 上官如期的身影渐渐远去,眼看着他就要穿过月洞门离开,她轻轻跳落,踩着猫步退到房门口,手往后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打开。 听到声音,上官如期脚步一顿,迅疾回头,便看到林若隐此时正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想也不想地跑了过去。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林若隐的心中剧烈涌动,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上官如期已经匆匆走上台阶。 第154章 暗示 “真的是你?”瞬间的迷茫过后,林若隐立即恢复清醒,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是我。”上官如期紧紧地盯着她,“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和你有关,我被惊醒了,所以过来看看。” “哦?是什么梦,说来我听听?”林若隐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不禁有了笑容,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她目光炯炯有神,看不出一丝困倦之色,仿佛她根本就没睡。上官如期将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温声细语道:“我梦见儿时的一些事情……” 他语速很慢,目光紧紧盯着林若隐,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反应。 林若隐一向心理素质过硬,可今日才传出林筱吟还活着的消息,她不免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上官如期接着说道:“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听?” “你人都过来了,我要是不想听,岂不是很扫兴?”林若隐很快稳住情绪,笑着跟他打趣,然后转身往里面走,“进来吧,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是睡不着的。” 屋里黑漆漆一片,林若隐不紧不慢地解释:“刚刚听到脚步声就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点灯。” 她是背着他的,他看不见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只能从她说话的语气中听出她的从容。 他站着没动,林若隐回过头来,纳闷地看着他,“殿下?” “太晚了,男女有别,我还是不进去了。”上官如期面容宽和平静,目光更是一片坦荡。 林若隐一愣,旋即回转身来,提步踏出台阶,“那我便陪你到处走走,我们边走边说。” “好。”上官如期点头,随即转身,步履轻缓地走下台阶。 林若隐在后面跟着,他们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仿佛不愿惊扰夜的安宁。 直到走出庭院,上官如期方缓缓开口:“我梦见小时候被父皇赐婚时的情形,当时我对‘婚姻’的含义还很懵懂,只隐约知道若不出意外的话,坐在我对面那棵小韭菜将来会陪伴我过一生,可她是个刁蛮任性的姑娘,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她,我想拒绝,可是我母妃却偷偷用眼神警告我不许乱说话,于是我就只好默默接受。” “结果……”他停顿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轻笑,“结果她倒是先跳了出来,她跟父皇说她不要嫁人,她要永远待在她的父亲和母亲身边,还说京都城太冷,她在这里待上一天都受不了,可把她的父亲给吓坏了。不过,她那时太小,这些孩子气的话自然没有人会当真,于是我们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细碎的脚步缓缓踏过通往后院的青石板,微凉的风在人的身上轻轻拂过,月光温柔地倾泻下来,静静地抚慰着人的心灵。 “只有母妃是上了心的。”上官如期娓娓道来,“母妃担心我们初次见面就给彼此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将来的婚姻,特地将她留在伊兰殿小住,结果,我们当晚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了口角,而她也被我养的一只黑猫咬伤肩膀,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母妃吓坏了,连忙差人请了几位太医同时为她诊治,并亲自彻夜照料,直至她病情好转。” “可是……”上官如期无奈一笑,“即便如此,她还是很讨厌我,也很讨厌京都城的一切,她还说皇宫是京都城里顶无聊的地方,她永远都不要再来这种地方,我一时生气,就说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还说她不来最好,京都城也不欢迎她。后来她随林震一起回南境,我奉父皇之命前去相送,临行前我们又差点吵起来,林震很生气,命令她待在马车里不许出来,他们的军队启程之后,我看见她拉开窗帘,探出脑袋冲我扮鬼脸……” 他说的这些,虽然是他和另外一个人的事情,可林若隐已然为之动容,她忍不住插话道:“殿下嘴上说讨厌她,其实心里应该是很羡慕她的吧,羡慕她可以那么无拘无束,羡慕她可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所以殿下才会将这些儿时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是啊!”上官如期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我虽贵为皇子,却从未有过自由,可她却不一样,她拥有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所以她才会看不上京城里的一切。” 林若隐笑,迟疑道:“可是……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接下来要说的便是这个。”上官如期停下脚步,侧转身子面对着她,“我梦见,她在临走时与我扮鬼脸,可那张脸却后却变成了你的样子。” 笑容瞬间在她的嘴角凝固,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是在暗示她,他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即便她真的是林筱吟,他也不会避她如祸水? 她,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向他坦白一切吗?他真的会一如既往地信任她吗?不,不管他相不相信自己,对他或者对自己来说都绝对不是好事。他若不信,她就得离开他,那她还怎么助他铲除太子夺得大位?他若是相信,那她从此就变成了他的负累,以他的为人,他今后势必会请求陛下彻查林家一案。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林家的案子疑虑重重,钦差提交的所谓证据更是错漏百出,可是陛下之所以那么快就给林家定上罪名,就是他希望林震死,希望林家倒台,若非南境常年不得安宁,只怕林震的那些旧部都得跟着遭殃。 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便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纠结只在一念之间,她很快就稳住心神,冲着他又是一笑,打趣道:“难怪殿下会大半夜跑过来找我,殿下一定是吓坏了。” 她双目明亮,脸上的笑容那么温柔美好,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失落。 他回转身去,望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若有似无地叹气,“是啊,我着实是吓坏了,还以为……你也要离我而去。” 突如其来的转折,林若隐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眉眼微垂,片刻之后又是一笑,“殿下,我说过……” 第155章 为什么要骗我呢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上官如期问道。 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心中一激,不觉移开视线,“是。” 上官如期面色一松,似乎有这一句就够了。 “殿下。”林若隐忽然唤他,“如果……如果她还活着,你,愿意娶她吗?我问的是愿意,不是会不会。” 纵然他们在儿时的那一次会面并不愉快,可她听得出来,他并不讨厌林筱吟,至少他在长大之后回忆往事,能分辨得出来林筱吟幼时的所作所为并非只因为骄纵任性,他一生向往自由,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上官如期一时怔住,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方才开口,“我……” “殿下不必说了。”林若隐先一步打断他,“愿不愿意都不重要,她……已经不在了。” 真正的林筱吟已经死了,而她既是林筱吟,又不是林筱吟,她计较这些做什么呢?不,不对,她为什么要计较这些?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顿时感到有些窘迫,目光不安地向四处犹疑,“殿下……” “对了。”上官如期也打断了她,“今日一直在忙,都还没顾得上问一句,你的身子如何了?” “我没事。”林若隐道,“你知道,我的身体一向很好,恢复能力也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上官如期盯着她看了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透露出一丝心疼,一丝怜惜,“以后像这样危险的日子还有很多,辛苦你了。” “危险并不是殿下给我带来的,所以殿下不必自责。”林若隐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道,“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不会让殿下分心的。” 他在向她表明心迹,她却在与他划清界限。 失落的情绪在他的心中不断累积,他几乎快要掩饰不住,迅速转过身,匆匆向前走去。 林若隐望着他的背影,眉头不觉蹙起,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她悄然立在他的身后,几次盯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此时此刻,除了骗他,她还能说什么呢?说,不如不说。 他站在池塘边上,望着早已枯败的荷叶,幽幽地叹气,“我最喜欢的便是荷花,可它们的生命是如此短暂,仅仅一个夏天过去,它们便全都枯萎了。” “那有什么关系?殿下已经记住了它们最美好的样子,不是吗?”林若隐道。 他目光一凝,似有所思,良久才道:“你总是这么乐观吗?”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乐观了。”林若隐一时嘴快,笑着说道。 可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果然,一抬头便对上他纠结的眉眼。 笑容瞬间在她的脸上退却,她内心一慌,连忙移开视线。 两人再次恢复沉默,谁都没有再说一句。 寒露渐重,林若隐再次望向他宽阔的肩膀,嘴唇微启,忽然灵机一动,于是打起了呵欠。 上官如期收回神思,目光微斜,低声道:“夜深了,你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那殿下呢?”林若隐问。 “我一会儿就回去。”上官如期道。 他没有转过身来,不知是在生闷气,还是单纯因为响起陈年旧事心中不宁。 不过,他既然开了口,她便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她微微低头,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她走后不久,一抹黑影悄然出现在了上官如期身后。上官如期听见了,却并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地叹气,“你说,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方才他在她的房间门口,分明没有感受到里面有活人的气息,他凝神细细感受,却发现有人在屋顶。他知道是她,他想推开房门,然后揭穿她,可他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刘用上身微倾,内心震惊不已,“您……已经知道了?” 上官如期目光一沉,不想心中的猜疑这么快就得到证实,不禁有些失望,叹息道:“说吧,看见什么了?” “她……”刘用迟疑着说道,“她抓走了无双,想把无双丢进东宫,西平王半路杀出来阻止了她,她与西平王争执了一番,最后还是放了无双。” 上官如期眸色一紧,慌忙问道:“那她可有受伤?” “没有。”刘用道,“祝离并未向她出手。” 上官如期面色稍缓,紧接着问道:“可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刘用摇头,“他们都是内力深厚之人,属下不敢离得太近,怕他们察觉。” “那依你之见,她为何要这么做?”上官如期问道。 “大概……”刘用想了想,回道:“大概她是怀疑有关林小姐的谣言是无双和太子联手在后面搞鬼,担心事情一旦发酵会对殿下不利,所以才出手教训无双,顺便也警告太子。” 上官如期对此不置可否,因为事情看起来的确像是这么一回事。可是,若只是为了帮他解决麻烦,她为何不肯道出实情呢?为何要装作刚从房中出来,难道她不相信自己,担心自己会怀疑她与祝离的关系? 他不由自主地感叹:“也许我还不够强大,让她不敢全心托付。” 刘用一时不解,疑惑道:“殿下?” “没什么。”上官如期收回思绪,望着眼前枯败的池塘感叹:“看来明天又有好戏看了,只是不知今晚又是谁家的女儿又要无辜葬送在奸人的屠刀之下。” 刘用低下头去。 他犹豫了片刻,吩咐道:“你今晚就别睡了,带几个人去盯着西平王府,要是有人出来,立刻上去阻止,记住,什么手段都可以!” 想找替死鬼,那就从他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只要有他在,他就不会允许他随便伤害大烨的子民! “属下遵命!”刘用拱手,随即退了下去。 只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听着他迅速远去的脚步声,上官如期又是一声叹息。 不远处的墙角下,林若隐的身影悄然移入墙后。 她的直觉没错,他果然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在明知道她不在房中的时候没有拆穿她。 第156章 触怒龙颜 不论是在现代社会,还是后来在西平王府,她都深刻地体会到人性的自私与寡情,被人如此不带任何目的地信任还是头一次。 他的纯粹令她感到羞愧,以及深深的不安,若他越陷越深,她将来注定无以为报。 怀揣着这份不安,她悄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已是丑时,她在床上辗转难眠,直至天空破晓才终于支撑不住,困倦地睡着。 转眼已是日上三竿,林若隐仍在沉睡,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急促的叫声:“姑娘、姑娘,您快醒醒,出事了,您快醒醒!”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对上一张焦急的脸。 是小雪,正伏在床前推她,“姑娘您终于醒了,大事不好了,殿下他、殿下他被陛下责罚,已经被关进大理寺了!” “你说什么?”林若隐瞬间清醒,翻身坐了起来,激动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为了昔日逆臣平南王林震之女林筱吟的事。”小雪努力组织语言,“这两天不知道哪里传出来风声,说是那位林小姐还活着,并且就在咱们京都城,好多人都见过她,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结果今天一早就传出那个所谓的林小姐乃是有人蓄意假扮的消息,最重要的是,那个假扮林小姐的人已经死了,有人在她身上发现了太子的东西,于是大家就说是太子要以此陷害殿下……” 林若隐满心疑惑,慌忙说道:“既然如此,那受陛下责罚的人应该是太子才对啊!” “太子哪会承认是他做的,他与殿下在殿前对峙,反诬是殿下设局陷害他,陛下便问殿下要解释,殿下解释过了,陛下似乎不信,又问殿下对林家一事怎么看,殿下性情刚直,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当场惹怒陛下,被陛下下令杖责三十,然后关进了大理寺!” 林若隐呼吸一滞,抓住她的手道:“他跟陛下说什么了?” “奴婢不清楚。”小雪摇头,眼中泛着一丝泪光,“那大理寺卿乃是大烨第一酷吏,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无论是谁,但凡到了他的手上,不管三七二一上去就是一顿毒打,殿下已受杖刑,如何能承受得了?” “刘用呢?还有赵浩然,他知道消息了吗?” “刘用原本在宫外等候殿下,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去通知了赵二公子,现下他们已经去大理寺打探消息了,只是不知道大理寺卿会不会网开一面,允许赵二公子前去探视。” “我去看看。”林若隐推开被子下床。 “还有一件事。”小雪连忙帮她把架子上的衣服拿过来,一边手麻脚利地替她穿上,一边补充道,“伏妃娘娘听说殿下被殿前责罚,当即赶去查看情况,结果一时冲动与陛下发生了争执,陛下与伏妃娘娘之间多年来一直心存芥蒂,陛下一时隐忍不发,这回却是借由此时一并发作,竟一怒之下褫夺娘娘封号降为才人。娘娘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二公子眼看事态严重,特地派人带话给奴婢,让奴婢告诉姑娘,大理寺那边现下有他周旋,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您,要您先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混进后宫面见娘娘。” 林若隐越听心越慌,越慌心越凉,事情偏离剧本这么久,她原本还有些侥幸来着,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又绕回来了,原剧本中,上官如期的地位正是在伏妃一时冲动触怒陛下被贬之后开始一落千丈的,如果她什么也不做,或者说做了却没有起任何作用,那么上官如期就离被遣去哭喊的西北之地不远了。 不,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时,小雪已经帮她穿好了衣服,她抬脚便走,小雪在后面叮嘱,“小心一点儿,千万别被人发现!” 她记得曾经无意中听殿下跟刘护卫说起过,林姑娘的轻功能排进大烨前三,她想这便是赵二公子让林姑娘设法去后宫面见娘娘的理由,可是皇宫禁地守卫森严,纵然轻功再高,要闯过重重把手见到娘娘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一不小心把她自己的命搭进去不说,殿下和娘娘这边也是罪加一等。 林若隐没顾得上回答她,一踏出房门便飞身上了屋顶。 小雪小跑着出去,仰起头想要再叮嘱她几句,可上面哪还有她的踪影,震惊之余也多了一分安心。林姑娘轻功这么高,应该能顺利见到娘娘的吧! 陛下也是,平时一向最是宠爱殿下的,怎么说发怒就发怒了呢?古人说得果然没错,伴君如伴虎。早知如此,殿下还不如待在军营安稳呢!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不觉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默默地祈祷,林姑娘啊林姑娘,你一定要把事情办成才是啊!对了,林姑娘,林小姐,怎么都是姓林?殿下跟姓林的姑娘还真是有缘呢! 她又是一声叹息,默默地离开了这间小小的院子。 琰王府离皇宫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若隐就已经绕到了靠近后宫的位置,凭借着上一次进宫的记忆,在皇宫附近的一处屋顶之上,找了好一会儿才大略估计出后宫的位置。 伏妃现在被贬为才人,肯定不能继续住在原来的地方,现在具体在哪里,她无从得知,只能在潜入后宫之后再做打算。 皇宫的侍卫多如牛毛,她胆子再大,也没有大到能白白去送死的程度,最后几乎是硬着头皮闯进去的。 她选择了一片园子做为落脚点,下地的时候不小心踩着一片枯叶,枯叶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立刻引起从斜前方经过的侍卫警觉,她吓得赶紧躲到了树后。 好在她反应及时,那侍卫四周环顾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也就没有在意,很快就离开了园子。 林若隐长出了口气,急忙踩着猫步跟着过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她刚要出去,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连忙躲到了墙后。 是路过的宫女正在窃窃私语。 第157章 潜入后宫 林若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听其中一人说道:“伏妃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众顶撞陛下。” 宫女乙:“什么伏妃,她现在只是个才人。” 宫女甲:“对呀,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习惯呢!” 宫女乙掩唇笑道:“岂止是你不习惯,伏才人享受惯了陛下的宠爱,现在受到如此重罚,恐怕也很不习惯呢!” “伏才人多年宠冠六宫,咱们娘娘一向是敢怒不敢言,这回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是啊,这说到底,妾再怎么受宠,也始终只是妾罢了,陛下在关键时候还是维护娘娘、维护太子的。” “那是自然。太子是储君,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哪像他们那般上不得台面,一言不合竟顶撞起陛下来了,这回可够他们受的了。” “诶,你说,琰王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冒险地为林家出头?他总不会不知道陛下有多憎恨林家吧?” “我听说啊,伏妃娘娘跟林夫人是手帕交,从小就认识,关系好着呢!” “我说他们母子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大逆不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林若隐听她们说了一大堆,只听出这两个人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正在对伏妃和上官如期的落难幸灾乐祸,并没有听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推出一点,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是要顺利见到伏妃很难,她躲在墙后纠结该怎么出去,这时恰巧有一名宫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贴着墙根站着的林若隐,吓得瞪大了眼睛,张口便要大喊。 林若隐心中一惊,不及反应,手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在她后颈上重重一劈,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宫女的嘴巴,将她的惊叫声死死按住。 宫女很快倒下,林若隐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她拖进前面的草丛,拉到树后,三下五除二地脱了她身上的外衣。 不一会儿,她便换上了宫女的衣服,确认四周无人,这才飞快地从草丛中跑了出来。她理了理梳成宫女式样的发髻,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离开院子。 陆陆续续有宫女和侍卫经过,她一路低着头,只管走自己的路。 幸好宫里人多,也不是互相之间谁都认识,因此大家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大圈,终于听到几名宫女在说什么“伏才人”,她赶紧加快了脚步跟上去,方才听清楚她们正是要去伏妃所在的宫殿。 才人地位远不及妃位,伏妃又适才触怒龙颜被贬,因此迁居到了一处十分偏僻局促的小院居住,林若隐一路跟着宫女过去,老远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哭,还以为是伏妃在哭,心下不觉一慌,赶紧在心里阻止语言准备好言安慰她一番,结果,等走得近了才听出来是伏妃的贴身侍女锦绣在哭。 她先前特意到殿前请自己去见伏妃,所以一直记得她的声音。 那两个走在前面的宫女搬着东西进去,听到哭声亦是一脸的狐疑,于是加快了脚步走过去,这一快,没仔细手上端着的托盘,上面盖着的红布掉在了地上,那宫女连忙弯下腰去捡,不想这一弯腰,正好瞧见了紧随她们而来的林若隐。 林若隐轻功好,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她们又一路心事重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是以小宫女吓了一跳,回身问道:“你是谁?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林若隐并不懂得宫中的规矩,就算想编句谎言都不知从何下手,一时有些无措。 宫女愈发觉得不对劲,当下沉了脸色道:“怎么,说不出来么?莫非你也是来看我们笑话的?我告诉你,我们娘娘纵然一时不顺,可也始终是娘娘,更是琰王殿下的母亲,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欺负的!趁我们娘娘没出来,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否则娘娘发起火来,要收拾你不过是动动嘴子的事情!” 林若隐站在一边尴尬得脚趾抠地,心里却在暗暗感叹不愧是伏妃教出来的丫头,即使一时落魄,那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也是一丝不损。 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个不近身伺候的小宫女都这么强硬,锦绣为什么反倒哭了? 她望着两个盛气凌人的小丫头,局促道:“我……” “看她那愣头愣脑的样子,哪里像是来看我们笑话的,想必是哪位好心的娘娘派过来看望我们娘娘的,让她进来吧,别拂了这位娘娘的一番好心。”锦绣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声音听不出一丝哭腔,脸上也不见泪痕,若非她眼眶还泛着红,林若隐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小宫女连忙低头回道:“是。” 林若隐心中一喜,急忙走过去。 锦绣眼中明显含着一丝惊喜,不过她隐藏得很好,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很快踏入大厅,伏妃坐在一把朱漆斑驳的贵妃椅上,单手撑着脑袋。 即便只是一个侧脸,林若隐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伤神,她似乎睡着了,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锦绣缓步上前,微倾着上身,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林小姐来了。” 伏妃倏地睁开眼睛,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抬起头来,定睛一看,晦暗的眸中立即闪起亮光,苍白的唇微微启动,似是难以置信,“林……是你,你怎么来了?” “拜见娘娘!”林若隐在片刻的愣怔之后,随即上前行礼。 伏妃急忙摆手,锦绣便亲自扶她起来。伏妃道:“期儿现在怎么样了?” “只要娘娘没事,殿下就不会有事。”林若隐开门见山,“娘娘,恕奴婢斗胆,您怎么能这么冲动呢?殿下出言顶撞陛下,您理当为他掩饰,在陛下面前多说一些好话平息陛下的怒火才是。您一并惹怒陛下,迁居至此,谁能救得了殿下呢?” “姑娘慎言!”锦绣急忙制止,“你可知这一切接因你而起,你怎可……” 伏妃摆了摆手,锦绣随即住口,脸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158章 及时止损 林若隐见她面色尚算平静,心里放松了许多,于是鼓足了勇气说道:“奴婢知道您与殿下都是为了奴婢才会出言顶撞陛下,所以奴婢内心才更加惶恐。奴婢也知道,您过去与我母亲,还有……还有贺将军从小就认识,关系非同一般……” 她刚提到某个人的名字,原本神色黯然的伏妃立马变了脸色。锦绣更是大惊失色,厉声呵斥:“你放肆!” 林若隐也知道这样说是犯了大忌,令伏妃不快不说,搞不好被别人听见,传了出去,还会牵连伏妃,可有些事情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些话她必须要说。 她飞快地打断锦绣,“奴婢想说的是,不论您与我母亲,与贺将军之间有着怎样的情谊,那些都过去了,我们林家已经覆灭,贺将军也已经死在了战场,虽然他的死同样有很多疑点,可纵然您有再多的不甘不忿,也挽救不回他们的性命。” “您早已不是过去的伏家小姐,您是陛下的妃子,是琰王殿下的母亲,您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没有率性而为的本钱,所以,即便您心里再不情愿,也还是要和其他娘娘一样,努力争取陛下的宠爱,帮助琰王殿下稳固地位,如此才能及时止损,才能帮助殿下赢得一个更好的未来。如果您有心,可以等将来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为我们林家讨还公道,可是现在,远还不是时候。” “陛下明知您的过去,却仍然宠了您这么多年,除了那份真心,恐怕也有不甘的成分,您今日一味维护殿下,势必会让陛下怀疑您是否还有别的私心,陛下盛怒之下对您产生失望,所以才会下此重罚,可越是如此就越能说明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陛下是在乎您的,您有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怎能白白浪费,让它变成劣势?” 林若隐语气铿锵有力,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理有据:“奴婢想,只要您稍微使点手段,让陛下明白您这些年对他并非全无感情,陛下一定情绪激荡,会对您网开一面,而这,也是最快让陛下放过琰王殿下的办法。” “娘娘,请您为了自己,也为了殿下,向陛下服一次软吧!您若再不采取手段及时止损,只怕陛下的失望就要变成更大的愤怒,到时候,不光是您,殿下的前途也会毁了的!” 伏妃显然被她说动,此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她一向对陛下若即若离,要她刻意讨好陛下,着实勉强,她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她心中摇摆不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林若隐心中不免着急,忽地往地上一跪,再次拜道:“娘娘,请您暂时放下所有的怨恨与不平,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记住您现在的身份,想清楚如何保住自己的荣宠,保住琰王殿下的地位。您多犹疑一刻,殿下便要多吃一份苦,奴婢听说大理寺卿是出了名的酷吏,殿下落在他手上,不会有好的。” 伏妃被她这一提醒,方才想起这一茬,不免心惊肉跳,终于坐不住了,她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陛下最重面子,而林家是他心中大忌,陛下既然下令将他关进大理寺,便断然没有轻易放人的道理,否则陛下的旨意岂不成了戏言?” “我知道了。”林若隐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殿下不仅需要从心理上获得陛下的谅解,还需要有足以说服陛下放人的理由。” 伏妃点头,面色沉重道:“陛下最忌讳林家,他不会让林家翻案的,如今期儿开了头,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陛下并没有冤枉林家,他便不会改变态度,否则岂不是坐实了他错判林家的名头?” 林若隐恍然大悟,事情已经发生,再讨论对错也改变不了什么,为今之计便是尽快想办法挽回局面。凭借着对故事脉络的熟悉,她很快就有了主意,面色平静了不少,闻声宽慰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完美解决这件事,不会让陛下打自己脸的。” 伏妃顿时有些不安,“你想做什么?” 林若隐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问道:“娘娘可知当初去平南王府查案的三位钦差现在何处?” 她虽熟悉剧情,知道每个人物的经历,可一些不太重要的角色剧本中并没有详细的信息,因此她并不知道几位钦差的家世以及来历。 听她这么问,伏妃隐约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无奈道:“那三位钦差回京不久便告病的告病,告老的告老,各自回了自己的老家,至于他们老家分别在何处,本宫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事并不难查,你回去让刘用查一查便知道了。” “多谢娘娘提醒。”林若隐往地上磕了个头,起身道,“情况紧急,不能再耽搁了,奴婢这便出宫,想办法营救殿下。” “你……”伏妃愁眉不展,“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若隐道:“奴婢想尽快找到他们,只要找到他们一切就都好办了,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奴婢能找出许多漏洞,迫使他们主动揽下因为立功心切所以才草草结案造成冤假错案的罪名,如此一来,陛下便是受人蒙蔽,只要他及时纠正错误,还林家青白,便不会影响到他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如此一来,即便陛下心里不高兴,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林家已经覆灭,不会再威胁陛下权力的前提下。 伏妃顿悟,欣慰之余又感到一丝歉疚,“辛苦你了,本来应该是我们设法帮你为林家讨回公道,没想到最后却是你绞尽脑汁想办法帮助我们母子。” “娘娘言重了。”林若隐道,“奴婢现在是殿下的人,理当为殿下和娘娘分忧。” “嗯。”伏妃轻轻点头,“你快去吧!” “好。”林若隐微微点头,仍是不放心地叮嘱,“娘娘,请您一定要按照奴婢说的去办,切莫因为无法挽回的过去,造成另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殿下他,值得更好的前程。” 第159章 外生枝 伏妃性子高傲,原剧本中,她就是因为放不下过去,放不下身段,最终与皇帝彻底决裂。她实在担心,伏妃会继续被情绪左右。 好在现在的伏妃与剧本中略有不同,经她一番劝道,很快就恢复了理智。想来她本就是聪慧的女子,只是碰上比她更为骄傲的陛下一时没转过弯来,她大概也没有料到,一向宠爱她、包容她的陛下说变就变,竟然会真的降罪于她。 伏妃说道:“放心吧,本宫心里有数。” “是。”林若隐福身一拜,这才放心离去。 方才还对她颇有微词的锦绣一改前态,主动送她出门,林若隐朝她轻轻颔首,正欲离开,却被她叫住。 林若隐回转身来,疑惑地看着她。 锦绣由于了一下,还是说道:“虽然有些事娘娘不想让你知道,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殿下受罚是因为他借着有人假扮你的事在殿前为林家申冤,可娘娘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 林若隐面色一怔,问道:“还有什么?” 锦绣顿了下,回头往殿内看了一眼,不放心地将她拉到旁处,这才小声说道:“娘娘听说殿下被罚,当即便去找陛下求情,结果在去的路上就远远看到陛下正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娘娘正要上去面见陛下,不想却听到陛下跟刘公公说您的事情。” 林若隐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妙,“陛下说什么了?” “陛下说……”锦绣面露难色,停顿了一下,方才接着说道,“陛下说西平王之前一直装得天衣无缝,如今因为女人与殿下相斗,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娘娘原先还以为陛下是因为宠爱殿下、偏袒殿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想到他只是想借你的手激怒西平王,好让他犯下大错从而抓住他的把柄,以便将来继续控制西平王……娘娘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更是愤怒您也被陛下当成一枚棋子,这才冲动顶撞陛下的。” 林若隐彻底呆住,半晌没有回过神来,那一瞬间,仿佛一盆凉水兜头从她的头顶浇下,她的手脚瞬间冰凉到了冰点,屈辱,但还不至于愤怒。 毕竟,她来自一个更为文明的时代,她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与局限性,作为至高无上的当权者,这样的手段简直微不足道。 所以,只要看开了,便没有什么好愤怒与委屈的。 “是我错怪娘娘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神情略有些局促,语气却十分诚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锦绣原本以为她听后一定会愤怒,不想她竟然如此平静,感慨她懂事的同时不免对她多了一丝怜悯,语气不禁柔和了几分:“一定要救出殿下,好好地辅佐殿下成就一番伟业,你这么聪明,殿下有你在身边,娘娘也可放心了。” 林若隐定定地看着她,似乎看明白了她眼中的期许,心中莫名一阵心酸,不觉低下头去,嘴角却扬起一丝笑容,“会的。” 锦绣高兴得直点头。 终于离开了这座破败的小庭院,林若隐一路低头疾行,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好在,直到她离开伏妃住所很远都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 她默默松了口气,只要远离了伏妃住所,即便被发现,她只要及时逃走,他们一时也联想不到伏妃身上。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免得节外生枝。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是,事情还是出了点纰漏。 她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之前来的那个位置,正要走进方才走过呆呆那片园子,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草丛里面有人,快去看看!” 林若隐刚刚踏进月洞门的脚一顿,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群侍卫从草丛边经过,有几个人则匆匆跑向草丛上的那棵大树。 是被她打晕的那个宫女! 林若隐心中一惊,急忙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林若隐更是吓得不轻,当下也顾不上许多,忙施展了轻功越墙逃跑。 侍卫很快追了出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大声喊道:“有刺客,快抓刺客!” 林若隐暗道一声不妙,纵然她能侥幸逃走,可她才去见过伏妃,很多人也都看到了,到时候陛下一查,很容易就查到伏妃头上,所以,在她逃走之前,她得再做一件事。 她脑子转得飞快,一转身,加快了速度逃离。 大批侍卫很快集中起来,一时间惊动了许多人,好几位后妃都好奇地派人出来打探发生了何事。 林若隐感到伏妃住处时,伏妃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她担心是林若隐被人发现,急忙出来查探情况,锦绣正劝她回房,林若隐如飞燕一般划过长空,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伏妃吓得不轻,不过她很快就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况,二话不说拉起林若隐就走。 “快,跟本宫进来。”伏妃紧张地说道。 一入前厅,林若隐便挣开了她的手,双膝往地上一跪,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沉声说道:“娘娘,对不起了!” 说罢,不及伏妃反应,便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紧随而来的锦绣一眼看到她手中的寒光,瞳孔一震,条件反射地冲过去,口中喊道:“快住手!” 可是,已经迟了,林若隐抓紧匕首,狠狠朝伏妃肩膀上刺去。 伏妃身形一震,眼中充满了惊讶。 血,瞬间染头华丽的衣裙。 林若隐很快松手,又从怀中取出一支红色的瓶子,随手往地上一丢,语速飞快道:“这是太子的东西,接下来娘娘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很快从地上起来,朝伏妃匆匆一拜,然后从身上撕下一块碎布,往脑后一绑,遮住自己的脸,这才飞跑出去。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锦绣急忙拦她,一边拽着她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喊:“太医,快传太医!有人刺杀娘娘,快来人,快来人呐!” 林若隐拖着她艰难地走到殿外,此时刚好有一批侍卫率先冲了进来,不等他们拔刀冲进来,林若隐一把推开锦绣,向前跑出两步,足尖一点,纵身飞起。 第160章 伏妃昏迷 侍卫大喊:“她在那儿,快追,别让她跑了!” 于是,一群人乌泱泱地调头往外跑。 锦绣仰头往天上看了一眼,林若隐已经越过几座宫殿,身影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她默默松了口气,在心底暗暗祈祷她千万不要被人抓住,旋即转身,匆匆跑回屋里。 侍女已经涌入点中查看伏妃的情况,伏妃满身是血,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都吓坏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叫喊:“娘娘、娘娘您怎么样了?” 伏妃痛得脸色发白,根本说不出话。锦绣一把将挡在前面的人拉开,“快,扶娘娘到床上休息!太医呢,叫太医了没有?” “小绿已经去叫了,太医马上就会过来的。”其中一名小宫女忙不迭地回道。 锦绣与其他两名侍女合力将伏妃从地上扶起,即便老练如锦绣,此时见着自家主子满身是血,仍不免吓得浑身发抖。好容易将伏妃扶到床上,锦绣立刻把被子拉上,声音颤抖地问:“娘娘,您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还好。”伏妃强忍痛意,暗暗向她使了个眼色。 锦绣立即会意,转身吩咐道:“去,把有所有人都叫进来。” 小宫女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大家纷纷进屋。锦绣走到前面,严厉的目光往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沉声警告:“刺客来之前,只有小绿到娘娘跟前服侍,如果你们都能尽心一点,就不会被刺客钻了空子!现在情势微妙,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能够小心再小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希望大家心里都掂量着些,否则一旦招来祸害,可别怪娘娘护不住你们!” “是,奴婢们谨遵教诲!”侍女们齐声回道。 在内殿伺候的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跟了娘娘这么多年,都是可靠之人,锦绣这一番交代,大家也都是乖巧顺从的样子,锦绣总算放心了一些。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喊:“快让开,太医来了!” 锦绣眼前一亮,急忙出去相迎。来的是女医宋言清,锦绣热络道:“宋太医,您总算来了。” 宋言清拎着药箱疾步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快,带我去看看娘娘。” 锦绣连忙在前面引路,走近了才发现,伏妃已经晕过去了。 宫里闯进刺客,并且刺伤了伏伊人的事情很快传开,最后连上官泓都惊动了。他虽还在为伏伊人与上官如期母子双双顶撞他的事情生气,可宫里闯进刺客毕竟是大事,而且政治权衡是一回事,对伏伊人母子的感情是另外一回事,刺客这么胆大包天地刺伤他的后妃,他岂能容忍?他当即丢下手上正在批阅的奏折,匆匆赶往伏伊人住处。 原本伏伊人被降为才人之后居住之所是他随口指的,知道那地方偏僻,想着这样才能达到惩罚她的目的,好让她认真反省,亲自走上一趟才知道这地方原来这么偏,轿夫加快了脚力都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他心里的怒火在这一炷香的功夫里消磨了大半,甚至得出一个结论,正是因为住得这么偏,看守的侍卫少,伏妃……不,伏才人才会遭刺客袭击。 轿子一落,他忙不迭地下轿,若非刘福全扶着,差点就摔了一跤,刘福全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他一把将刘福全的手推开,不顾形象地往里面跑。 锦绣早料到陛下会来,一直跪在床前小声啜泣,外面传来“陛下驾到”的通报声,她只当没听见,继续哭着,那小心隐忍的哭声,令人十分动容。 上官泓跑进内殿,一眼看到床上双目紧闭的女人,心脏骤痛,低呼道:“爱妃!” 锦绣身形一颤,这才止住哭声,回头一看,仿佛才知陛下到来,忙不迭地转过身去,趴在地上哭喊:“陛下,您要为娘娘做主啊!” 上官泓一看地上全是沾满血迹的纱布,床前满满一盆的血水,呼吸一滞,差点没厥过去。 刘福全看得心惊肉跳,担忧道:“陛下……” 上官泓颤巍巍地走过去,眼见平日里明艳四射的爱妃此时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心里仅剩的那点怒气顷刻间荡然无存,那双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竟泛起了泪光,双手颤抖地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抓起伏伊人的手,心痛道:“爱妃……” 女医这时为伏伊人处理好了伤口,起身后退一步,拱手道:“陛下,伏妃已经无碍。” 上官泓倏地睁开眼睛,急忙问道:“那她伤势如何?”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及要害,下官已为娘娘进行包扎,接下来娘娘只需按时换药、服药,静养些许时日便可恢复。”女医回道。 上官泓紧张得连嘴唇都在颤抖,“那……那她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女医往地上一跪,先是磕了一个头,接着才道:“陛下赎罪,下官从太医署赶来,耽误不少时间,救治得慢了些,这才导致伏才人失血过多……” 经她这一提醒,上官泓方又想起来伏伊人被他贬到这偏僻之地来了,他回头环望整个房间,发现房间简陋无比,连资历老一些的下人住的地方都比这里要好,顿时懊悔不已。 他闭了闭眼,旋即睁开,厉声说道:“什么才人,在这里躺着的分明是朕的伏妃!” 锦绣一听,顿时眼光大亮,可她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连连往地上磕头,“陛下宽宏大量,奴婢代娘娘先谢过陛下!” 女医见状,急忙说道:“陛下若无其他事情,那下官就先告退了,下官还得抓紧时间为娘娘配药。” 上官泓并未看她,只默默地摆了摆手,女医起身,提起药箱匆匆退下。 上官泓低头看了看虚弱的伏妃,心疼地握紧了她的手,这一刻,他什么怨恨都顾不上了,惟愿她能快点醒过来。 锦绣眼珠子飞快地转着,小声提醒道:“陛下,刺客的事情……” 上官泓愤怒道:“范鹏已经亲自去追了,相信她跑不了多远。” 范鹏是禁军统领,武功高强,不容小觑,锦绣心里不免打起了鼓,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第161章 巧妙脱身 范鹏武功高强不假,但正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他此时面对的敌人是林若隐,那就注定要吃瘪,要知道林若隐不仅仅是武艺高强,轻功更是一绝,连祝离都不能及,而他得到宫中有刺客的消息时林若隐已经快要逃出皇宫,等他去追到时候,也只看到一抹小小的黑点。 林若隐一边逃一边飞快地想着脱身之计,一入闹市,便果断地扎进了一家染坊。 染坊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人往里面一站,迅速隐身。林若隐摘掉挡脸的碎布,再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身上宫女的衣服,随手往旁边的染缸一丢,跟泥鳅似的灵活地避开染坊杂工的眼睛,从染坊走出。 范鹏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匆匆往琰王府走去。范鹏一开始并没有看到她,他站在马路中央,视线在人群里焦急地寻找,可大街上哪还有刺客的影子。 适逢赵浩然和刘用骑着马从刑部回来,惊得路人纷纷让行,林若隐听到动静,回身一看,见到是他们,眼前一亮,赶紧停下脚步在原地等他们,突然,她看到人群中赫然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身上穿着一身古铜色的铠甲,气场强大不容忽视,她定睛一看,认出来此人正是禁军统领范鹏,心中大骇,赶紧主动跑上去拦住赵浩然和刘用。 范鹏此时也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匆匆向他们走去。林若隐恨不能使出轻功抢在他面前,可她不能这么做,否则很容易露馅。 好在,赵浩然眼尖,他老远就看到了她,挥鞭往马背上奋力一抽,加快了速度向她跑去。刘用也很着急知道伏妃那边的情况,于是也加快了速度追上去。 范鹏曾见过林若隐,自然也知道她现在是琰王的人,赵浩然和刘用去找她并没有什么稀奇,也就没有多想。 到了林若隐跟前,赵浩然与刘用一前一后地下马,赵浩然刚要开口询问她伏妃情况如何,便被林若隐抢先一步打断。 林若隐神情紧张,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范鹏就在你们身后,他正在追我,不过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要追的人就是我。你们记住,我没有去过皇宫!” 赵浩然和刘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私闯皇宫本就是重罪,所以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该怎么做,连连点头让她放心。 这时,范鹏赶了过来,他老远便喊开了,“赵二公子请留步!” 赵浩然眉眼一挑,缓缓转身,端出一副纨绔公子的架势,拖长了声音问道:“哟,这不是饭桶……领吗?” 范鹏知道他是在故意挖苦他,不禁面色一沉,不过眼下抓人要紧,也顾不得与他计较,略一低头,算是向他致意,语气诚恳道:“有刺客闯入皇宫,刺伤了伏妃……” 赵浩然与刘用纷纷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范鹏接着说道:“我得到消息时刺客已经跑了,我一路追出来,到了街上她就消失不见了,不知二公子过来时是否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赵浩然与刘用对视一眼,皆似明白了什么,齐齐摇头。赵浩然一心挂念伏妃,心急道:“那伏妃娘娘伤势如何?” 范鹏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的职责只是抓住刺客。” 赵浩然立即面露不悦,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轮不到自己来说,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抓你的人去吧!我得赶紧回家一趟,让母亲进宫去探望伏妃娘娘!” 说罢,回头朝刘用使了个眼色,便丢下范鹏翻身上马了。林若隐正在原地不知所措,赵浩然拽了拽缰绳,扬声喊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吗,还不赶紧上来,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林若隐会意,赶紧跑了过去。 他们一个个神色慌张,范鹏只以为他们是担心伏妃伤情,并未多想,也就任由他们一并离开。 确定范鹏没有追上来,林若隐总算是松了口气。 赵浩然感受到她的紧张,却并没有多问,一直到回了琰王府,这才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伏妃……是你刺伤的?” 刘用虽未说什么,不过脸上明显充满了敌意,仿佛只要她敢承认,他便敢手刃了她。 林若隐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再回答他之前,连着喝了三杯茶,总算冷静了一些,这才说道:“我离开时不小心被人发现,担心陛下怀疑伏妃,只好折返回去,刺伤了伏妃……” “你说什么!”刘用大怒,双拳不自觉地握紧,身上杀气顿生。 赵浩然伸手一拦,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丢下了一个装迷魂散的瓶子,那迷魂散我趁无双不备从她身上偷的,我跟伏妃娘娘说,这是太子的东西,她之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的。” “你是想把刺杀伏妃的罪名推到太子和无双的头上?”赵浩然惊道。 林若隐点头,“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这么做!我想这样一来,不仅能将矛头重新指向太子,也能勾起陛下对伏妃的恻隐之心,只要他对伏妃娘娘还有感情,他应该不会再追究伏妃娘娘顶撞他的事情了……如此一来,不论是对伏妃娘娘还是琰王殿下都极为有力。” 刘用这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紧攥的拳头陡然松开。 赵浩然深深叹了口气,“虽说是权宜之策,可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冒险了,稍有差池……” “不会的!”林若隐道,“我是看准了位置才下手的,没有伤着伏妃娘娘要害!” 赵浩然信任地点点头,接着又皱起眉来,“殿下要是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我会亲自跟他赔罪的!”林若隐低下头道。 赵浩然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殿下不会责怪你的,我想娘娘也不会责怪你的。” 林若隐轻轻点头,接着又想起一件事,急忙说道:“对了,我需要你们尽快帮我查一查,当年去查平南王谋逆一案的三位钦差老家分别在何处。” 第162章 待罪受审 刘用一听,立刻有所反应,结果又被赵浩然习惯性地抢了先。赵浩然欣然应允,但还是随口多问了一句,“不过,你忽然要查这个做什么?” 林若隐侧眸望向别处,心情似乎有些沉重,顿了片刻才道:“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得先问一问殿下今日在殿前究竟与陛下说了什么,最终才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赵浩然眉眼一扫,望向旁边的刘用。显然,这个问题由他来回答比较合适,因为他们进宫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虽然不利的证据全部指向太子,可众所周知,陛下那颗心如今是越长越歪,最后吃罪的是谁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刘用难得地跟他一起进宫,殿下面见圣上时,他就在殿外等候,殿下与陛下说了什么,只有他最清楚。 当时,刘用一听陛下动怒,下令杖责琰王殿下就立刻抢先一步离开了。 刘用似乎不大情愿把殿上的事情拿出来说,不过他也知道,殿下相信林若隐,而她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于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这事还得从说起。”刘用目光悠远,已然陷入回忆,“因为东宫昨晚死了人,是个年轻的女人,那个女人身上有陛下十几年前御赐给罪臣林震之女林筱吟的玉佩,于是她的身份就指向了林筱吟,本来这件事与殿下没什么关系,陛下只需宣太子到殿前解释便可,可陛下疑心重,想知道殿下心里对林家、对林筱吟是什么看法,于是特意让刘公公到府上宣召殿下,让殿下一起到殿前对质。” “陛下曾为殿下和林筱吟赐婚,林家倒台后,陛下特意派殿下镇守南境,因为只有殿下的身份和实力足以震慑南境那帮老将,殿下在南境待了足足两年,时时都能察觉到那帮曾经跟随林震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将始终对林震之死难以释怀,军中的战士们一提起林震也都有着不同寻常的肃穆与庄重,这足以见得,林震绝非传言所说的那样,是个一手遮天,苛待下属之人。” “事实上,殿下也不相信林震会背叛陛下、背叛朝廷,在南境两年,他一直都在暗暗寻找林震被诬陷的证据,可惜林家被烧为灰烬,林震旧部对林家一案虽有不忿却又讳莫如深,根本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后来殿下就想方设法跟那几位老将军套近乎,时常约他们一起喝酒,终于有一回,一名姓燕的将军在酒酣耳热之际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是他们在朝廷派钦差去南境查林震谋逆一案的前三天,分别收到过一封信,信封里面装着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载着几位老将军家族的详细信息以及家族成员。” “他还没来记得把话说完就被另外一位将军打断了,虽只有寥寥数语,却不难推断出他要表达的意思——有人在拿他们全族人的性命威胁他们。”刘用面色复杂,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后来,殿下便没有再继续往下查了。” “殿下深知陛下宣他觐见的用意,对于陛下的试探,殿下感到心痛,对于林家被诬陷,殿下更是感到愤怒,即便抛去联姻这桩关系,殿下与林震同样都是为了护卫国家安宁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忠义之士,由此及彼,殿下不免有前车之鉴的悲凉感,是以,殿下在殿上对皇上说——” 他回忆着琰王殿下跪在地上说的那段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林家覆灭,隐患已除,父皇应该及时收拢人心,以防军心动摇。” 陛下问他:“那你说说,如何收拢人心?” 琰王殿下说:“儿臣在南境两年,费心尽力始终不能获得南境将士信任,这足以证明林震一案带来的影响。若将士们人人自危,如何能够全心全意为父皇、为朝廷效劳?而近来林震孤女还存活于世的传闻更是闹得人心惶惶。依儿臣之见,林震一案证据不足,父皇应当借由此事重新调查林震一案,若他却有谋反之心,那便是死有余辜,旁人也会为父皇当日果断之举拍手称快;若林震并非谋逆,那父皇就应当设法为林家正名……” “放肆!”不等他把话说完,陛下已是龙颜震怒。 “陛下对林家忌惮已久,好不容易抓着机会摧毁了林家,岂能让林家翻案?况且一旦林家翻案,那便坐实了陛下残害忠良的罪名,陛下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是以,陛下当即大怒,斥责殿下为逆贼说情,有不臣之心,下令杖责,关进大理寺待罪受审。” 听明缘由,林若隐已是面色苍白,手脚冰凉。她从来不知道,上官如期对林家的事情竟然如此执着,以至于公然触怒陛下。昨晚上官如期跟她说了那么多他和林筱吟之间的事情,她还以为他只是试探,不想,他是真的对林家冤案意难平,也是真心真意想为林家翻案。 “他实在太傻了。”林若隐只觉心口一阵刺痛,喃喃说道:“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要知道,老皇帝到死都没有动过还林家公道的念头,他一直以为,林家拥兵自重,迟早要反,自己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所以,她从不指望老皇帝能良心发现,她借着林筱吟的躯壳得以在这时间生存,出于感激,也出于某种敬畏,她一心想着等将来上官如期坐上皇位,她再请求上官如期下令重新彻查林家冤案。 上官如期不可能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唱反调,这等于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 他怎么这么傻! 赵浩然拿扇子往手心一敲,叹气道:“是啊,殿下不应该这么冲动的,虽然他的心情能理解,可……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刘用皱了皱眉,绷着脸问林若隐:“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查那几个钦差了吧?” 林若隐这才回过神来,她按下心中愁绪,回答道:“不管怎么样,大错已经铸成,陛下最重面子,殿下既然已经把林家的事情翻了出来,那么,在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林家谋逆的确是一桩冤假错案的情况下,陛下断然不会轻易放了殿下。” 第163章 可不是他说动刑就动刑的 “所以呢?”赵浩然问。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几位曾去林家查案的钦差。”林若隐道,“我听伏妃娘娘说,林家毁于自焚,那几位钦差还没到林府,根本来不及查实情况,最后给林家定了个畏罪自杀的名头,陛下没说什么,这件事便草草结案了,而这几位钦差在回京不久之后告病的告病、告老的告老,一律辞官还乡去了。这么奇怪的事情,明显就是做贼心虚,只要我们去查,一定能找出线索。” “可若是陛下授意他们这么做的,他们恐怕是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吧?”赵浩然道。 “我只想证明林家青白,然后救琰王殿下出来,并不想指证陛下残害忠良。”林若隐道。 “我明白了!”赵浩然激动地拍手,“你是想让他们几个担下诬陷林震的罪名!” 林若隐点头,“这是目前为止,能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也是最好的办法!”赵浩然脸上总算重新有了笑容,他将林若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由衷地赞叹,“真有你的,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林若隐低头轻笑。 “可是……”刘用一脸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早就派人找过了,三位钦差并不在自己的老家。” “什么?”林若隐大吃一惊,难以置信道,“不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刘用解释,“殿下和您想的一样,也是想先让几位前去办案的钦差揽下立功心切导致一代良将恐惧而死的罪名,所以他回京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三拨人分别前往他们的老家,结果他们老家的人说他们从未回去过,还以为他们一直在京城做官。” “难道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吗?”林若隐问道。 刘用摇头,“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在京都城的宅邸也都一并搬空了,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一样不知所踪。”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好在,林若隐总能快速摆脱地消极的情绪,她很快重新振作,安慰他们道:“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别人带我们去找。” “什么意思?谁会带我们去啊?”赵浩然一脸茫然。 “你们现在就安排人去散播消息,就说当初去南境查案的几位钦差回来以后全部告老还乡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莫非是他们做贼心虚,若林家谋逆之罪属实,为何那个自称是林筱吟的女人一出现就死在了东宫,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了证明林家一案并非冤假错案,也该把她找出来,送到官府,堂堂正正地跟她对质才是。”林若隐目光坚定,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消息一旦传开,自然会有人坐不住主动去找他们,到时你们派人跟着他们去找便是。” “妙啊!”赵浩然目光一亮,激动无比,接着笑容一收,担忧道,“可办法虽然是好办法,就是……这一路折腾下来要耽搁不少时间,殿下落在孙奎那个老头手上,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经他这一提醒,林若隐方想起来询问上官如期的情况,忙问道:“他把殿下怎么样了?” 赵浩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刘用,接着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我们也不知道殿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这一上午在大理寺跟孙奎那老家伙是软磨硬泡求他放我们去见一见殿下,他愣是说什么都不肯,我们又恐吓他不许对殿下用刑,呵!他倒好,说什么一切都会按照大烨律法办事,叫我们不必担心!” 他干脆什么都不说还好呢,他这一说,摆明了就是要对殿下用刑! 林若隐思索一番,安慰道:“我想他暂时应该不会对殿下做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赵浩然问。 “你想,大理寺卿为什么敢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林若隐自问自答,“当然是因为他已经越过刑部直接听命于陛下!其他犯人还好,这皇子皇孙,可不是他说动刑就动刑的,一切还得先看陛下的意思。” “可是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且你也说了,殿下把林家的事情翻出来说,陛下若不严加惩治,反而会落人口舌。” “你忘了,我刚刚才行刺了伏妃娘娘。”林若隐道。 “那又如何?”赵浩然问。 “伏妃娘娘在陛下心目中是什么位置你不会不明白,若伏妃娘娘相安无事还好,可偏偏她遭人行刺。殿下被抓,伏妃遭贬,正是母子失宠的时候,可是对他们下手的绝佳时机啊,你说换做是陛下,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是什么人?他一辈子精于算计,若是发现到头来自己还是被别人摆了一道,那该有多吐血?他那么自负,岂会允许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的棋子? 赵浩然顺着她的思路认真想了想,总算恍然大悟,拊掌道:“我明白了!” 林若隐抿唇一笑,“殿下在大理寺的日子究竟好不好过,就看娘娘能不能借着遇刺一事恢复妃位了。” 赵浩然和刘用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一般,眼底涌动着异样的神采。 林若隐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抓紧时间先去散播消息,消息传得越快,对我们越有利!” 刘用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就走,这时琰王府管家周德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上去情绪十分激动,不等走近,老远就喊开了,“刘护卫,陛下、陛下刚刚已经正式恢复娘娘的妃位了!” 林若隐面色一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身上一软,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方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她的猜测,究竟如何,全在陛下一念之间,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猜对了这一结局。 赵浩然大喜,“如此一来,殿下暂时不会有事了?” 林若隐肯定地点了点头,陛下这么快就恢复伏妃位份,足以说明他对伏妃的感情,母子本为一体,大理寺卿做官做到这个份上,岂会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第164章 她来不了了 刘用顿时信心大增,片刻不敢耽误地走了,周管家看他竟然没有任何表示地就走了,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看赵浩然再看看林若隐。 “好,我们知道了。”林若隐道:“对了周管家,现在府上情况如何,有没有人在私底下说什么?” “这……”周管家为难地低下头。 林若隐立即会意,吩咐他道:“殿下被关进大理寺,伏妃娘娘又遭到贬斥,大家心慌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大家就越要齐心,你即刻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告诉大家,殿下在与不在没有什么两样,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的事!要是被我听到任何对殿下不利、对琰王府不利的闲言碎语,别怪我手上的剑无情!” 她目光凌厉,语气强势不容置疑,饶是掌管琰王府多年的周管家也不禁被她的气势震住,连声说道:“是是是,我这就去把大家召集起来。” 说完,也不等她点头,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如今整个琰王府谁不知道这林姑娘深得殿下欢心,一来就直接把刘用第一护卫的位置给挤掉了,至于她是不是单纯的护卫,那可不好说……总而言之,殿下对她的信任远超一般的主仆,而她显然也没把自己当个下人,如今殿下不在,她俨然摆出了琰王府女主人的架势,连刘用和赵二公子都得乖乖听她的吩咐办事,他们哪还敢有半点异议? 赵浩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莫名觉得好笑,再看林若隐时的眼神多了一丝暧昧,林若隐清了清嗓子,只当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伏妃这么快就恢复位份,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如今事情被林若隐安排得井井有条,赵浩然忽然感到无比轻松,要知道,若是没有她这么反应迅速出手果断,他们还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呢? 正高兴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折扇往手心一敲,“对了,我得赶紧回家一趟,让父亲和母亲即刻进宫,一起去劝劝陛下!” 陛下既然已经原谅了伏妃,想必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可他毕竟是天子,金口玉言,就算想改变主意,那也得有适当的台阶下,母亲与陛下虽只是堂兄妹,可自小关系亲厚,由她去搭这个台阶,再合适不过! 可是,他才踏出一步就被林若隐制止。 “不可!”林若隐急声喊道。 赵浩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为何?” “你既未袭爵又无官职,追随在殿下身边为他鞍前马后纯粹是因为你们志趣相投,陛下自然不会多心,可你父母不一样,你父亲是英武侯,纵然多年不理朝事,可他在军中的影响始终还在;而你母亲信阳郡主更是皇亲国戚,一定程度上代表皇族势力,他们此时出来为殿下说话,有站队之嫌,你让他们去为殿下说情,陛下会怎么想?你别忘了,陛下已经在忌惮殿下,有意向大家释放出他坚决拥立太子的信息。” 这时候让英武侯和信阳郡主公开为琰王说情,无异于在跟陛下唱反调,而她相信,英武侯和信阳郡主也不会这么做的,否则他们剧本中也不能安然无恙地活到最后。 赵浩然一时懵住,认真分析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一拍额头,连声感叹:“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没有想到?”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说什么做什么之前都要先揣摩一下陛下的心思。”林若隐提醒道。 赵浩然深以为然,看她时的眼神不觉又多了几分欣赏,由衷地感叹:“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殿下为什么愿意仅凭几面之缘就这么相信你了?是他需要你的帮助,而非你需要他!” “过奖。”林若隐时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我也只是事到临头被逼出了一些想法而已。” 她聪慧又不张扬,任何时刻都能保持理性,实在是难能可贵,从此时起,赵浩然对她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几分尊敬。 有这样的魄力,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都足以配得上站在殿下身边。 由于他们暂时什么也不用做,人一闲下来注意力就容易不集中。 赵浩然适才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忽然觉得周围的安静与平日大为不同,他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奇怪道:“这一天发生这么多事,那个平素最爱凑热闹的人怎么没来?” 不用问也知道他指的是谁,林若隐收回神思,淡淡说道:“你总算想起她了。” 他平时虽然总爱挤兑许织云,可关键时候也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林若隐一直以为他对许织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粗,这天都快黑了才想起她来。 赵浩然难为情地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一直在为殿下的事情着急嘛,哪有功夫想其他的?” 林若隐扬唇一笑,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复杂,“她来不了了。” “什么叫来不了了?”她一脸凝重,把赵浩然给吓了一大跳,说完,忽然想起昨天她才去丞相府逼退了祝离,心口一颤,问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祝离不会再拿她来逼我,不过他也不会那么爽快放过她。我不喜欢这么拖泥带水,她也不想被人卡着脖子整日提心吊胆,所以我们迅速达成默契,要不惜一切代价逼祝离明确表示放弃娶她的打算。” “所以呢?”赵浩然一下紧张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们做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林若隐尽量使自己看起来风轻云淡,实则心虚得根本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她呷了口茶,缓缓说道,“也就是让她每天喝两碗大寒汤把身体弄垮,做出不惜以死明志的假象,再用道德绑架祝离,逼得他不得不宣布放弃迎娶她的打算而已。” “大寒汤?两碗?而已?”赵浩然激动得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尽管林若隐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他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她闭了闭眼,身体稍稍往后退开。 第165章 你属狐狸的吧你 “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才一直没敢告诉你。”林若隐不自在地挑眉,“不过你放心,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特地咨询过郎中,郎中说了,只要连续服药的时间不超过十天,对身体基本上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后面多补补就回来了。” “那你怎么能肯定祝离会在十天之内改变主意?”赵浩然听得心惊肉跳,脸上充满了不安。 “这个简单。”林若隐道,“要是十天之内祝离还没有明确表示放弃,那她就停止喝药呗!” 不管怎么样,为了快速达到自己的目的总得豁出去一次,成则成,不成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赵浩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伸着一根食指指着林若隐,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啊你,你是真敢啊!” 林若隐微微一笑,“我之前是没有什么把握来着,不过现在不同了,我敢肯定,不出三日,祝离必会有所表示。” 赵浩然眉眼一扫,疑惑道:“为何?” “你想,丞相三个儿子,女儿就只有这么一个,那还不得捧在心尖上?女儿为了拒婚这么折腾自己,他还能坐得住吗?正好他也不愿意让织云嫁给祝离,只是苦于没有理由请求祝离令觅佳人,现在好了,许织云以死明志,还能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林若隐心里的算盘打得门精,“不管祝离和陛下各自有着怎样的心思,他们总不好强人所难吧?更何况这可是一国丞相之女,他们总不活活逼死她,这要是传出去,那伤的可就不仅仅是丞相的面子,还有陛下的威严。祝离堂堂一个王爷,若兰城少君,不至于缺媳妇到这种程度吧?” 听她这一分析,赵浩然总算放心了一些,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想不明白,“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说之前没有把握?” “我之前是担心陛下毕竟曾亲自承诺过祝离,随便他看上什么姑娘都会为他做主,丞相不敢轻易去找陛下求情,可如果他私下去找祝离,祝离没准会故意再拖上一阵子,或者趁机跟他提条件,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琰王殿下被关进了大理寺,伏妃娘娘遇刺,陛下心里现在是一团乱,祝离但凡有点眼力见,也不敢在此时给陛下添堵,丞相也正好可以借着这一点让祝离放弃许织云。” 赵浩然夸张地“哦”了一声,已然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不由得笑道:“你还真是妙计迭出啊,殿下都没你会算计,你属狐狸的吧你!” 林若隐微微一笑,抬手捋了把散落的刘海,“好说好说!” 哪里是她智计过人,她不过是开了上帝视角了解每个人物的心理罢了。 赵浩然笑得意味深长,施施然起了身来,“不说了,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咱们就先等上一晚,看看明天的京都城会是什么样子。” “你是急着去见某人吧?”林若隐笑着说道。 赵浩然面色一僵,旋即干笑道:“我的确要去看一看她,不过那也只是顺道,我们两家的位置你也知道……” “这么说要是不顺道你就不去看她了?”林若隐笑吟吟地问。 “那也不至于。”赵浩然的眼睛尴尬得四下乱瞄,“怎么说也是朋友,人家被一场无妄之灾逼得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我怎么也得去看看。” “好了。”林若隐笑,“我不过随口问一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哪里紧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赵浩然被呛着一般,猛地咳嗽一声,说道:“你这么刁钻,我说不过你,我走了!” 林若隐望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心情一片大好,嘴角边上满是笑意。 事情总算能暂时告一段落,她忙活了这一天,这时终于不用再强撑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疲惫尽显。她知道,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君心难测,今日发怒将上官如期打入大牢想必也不仅仅是被顶撞才怒极攻心。陛下是什么人,他要是这么冲动,哪还有他今天的位置?只怕他早就在预谋此事,如若不然,他怎么好削弱上官如期的势力。 若他铁了心要扶稳太子,只怕下一步就要收回上官如期手上的兵权了。 要是没了兵权,再聪明能干又能怎么样?君永远是君,臣永远是臣,陛下最多顾念父子之情守住最低的那道底线,太子可不会。 没了军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暗地里看好他的、心中始终摇摆不定的,都会迅速弃他而去,到时候,太子想收拾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接下来,就要看伏妃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若她能抓住陛下的心,那一切都还有救。 皇后是先帝硬塞给陛下的,因为她娘家背景深厚,能和好的辅佐他,他们的婚姻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政治联姻,至于其他妃子,或因为一时贪图美色、或为了笼络朝臣们的心,总而言之,陛下和她们之间,都没有过单纯的感情。 唯有伏妃,伏妃当年已有婚配,而他因为一次偶遇,一眼万年,从此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是她这一生,唯一动过真心的女人。 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而谁不渴望能够抱得美人归呢? 她漫无边际地想了许多,天色渐暗,她的肚子适时地响起,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一整天都还没顾得上吃饭。 正打算呼唤小雪,小雪正好沿着长廊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 看她一脸慌张,林若隐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精神一下绷紧,忙问道:“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 “姑娘……”小雪低埋着头,“西、西平王找您。” 林若隐面色一怔,“他在哪儿?” “就在外厅。” 林若隐皱了皱眉,沉思片刻,随即说道:“不见!” 上官如期不在,她应当避嫌,若她自身得逞行为经不起推敲,如何能够仅凭狠厉服众? “他说了,您若不见,他便一直呆在这儿不走。”小雪为难道。 以为这样就能逼她了? 林若隐心中不觉冷笑,面无表情道:“随他。” 第166章 你敢威胁我! 说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旋即起身,匆匆往后院走去。 小雪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迷茫地挠了挠头,再无奈地跺了跺脚,转身退下了。 林若隐已然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了解祝离,他既然来了,他既然来了,断然没有连她人都没见着就回去的道理。i 可是,他来找她能有什么好事?不见,反而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你这么着急回屋,莫非是知道我会来这里?”清幽的声音传来,一贯不急不缓的语气。 林若隐脚步一顿,只觉身后阴风阵阵,面容瞬间僵住。 刚刚站定,一抹黑影从房门内缓缓移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房门都堵住。 林若隐一阵心惊,呆滞片刻方才回过神来,她连连往后退开,一直退到庭院中心方才停下。 祝离先是疑惑,之后才明白过来她此举何意,眼底的星芒瞬息间黯淡,原本洋溢着一丝暖意的脸上更是陡然变得冷厉无比。 “我不是说了不想见你吗?你来这里做什么?”林若隐一脸愠怒,对他的不请自来十分恼火。 祝离脸色亦极为难看,他抬脚跨出门槛,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她面前,怒视着她道:“那个装有迷魂散的瓶子,是你故意留下来的?” 说的,自然是她刺伤伏妃时丢下的那个瓶子。 林若隐立马意识到陛下已经注意到了她故意制造出来的证据,内心不觉一阵激动,不过,她并没有急于表现出自己的情绪。面对祝离,她始终是克制克制再克制。 “是!”她没必要跟他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就是要让陛下知道,你和太子早有勾结!” “那你呢?”祝离反问,“你说你投靠上官如期是为了让他帮你洗清你们林家的冤屈,那你告诉我,你目前所做的这一切跟为林家翻案有一丝关系吗?你只是想助上官如期夺嫡而已,说到底,你看上的,不过是他在朝中的地位,等他夺嫡成功,成了太子,你便是太子妃。” 是又如何?他们之间已经断得干干净净,她想做什么,没必要跟他解释。她冷冷扫了他一眼,冷漠地侧转身去。 沉默就是默认,祝离心中怒意更甚,几乎咬牙切齿,“从前是我小看了你,竟没有看出你的野心!” “你不是小看了我,而是你高看了你自己。”林若隐回头看他,“在整座京都城,你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风头甚至盖过太子,你习惯了被人仰望被人崇拜,于是想当然地以为,只要你愿意,谁都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她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他,她从未对他动过心。即便她之前就已经说过一回,可他始终都不愿意相信,他以为,这只是她想逼自己放手的方式。 可她决意离开自己之后,面对自己时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决绝,让他不得不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你以为自己这么容易得逞吗?”祝离按捺住心中的隐痛,语气危险无比。 “事情我已经做了,会不会让我得逞交给老天!”林若隐再次转过身去,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逼我跟太子反目!”祝离怒道。 “你如果不舍得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告诉陛下那瓶药是你的。”林若隐渐渐平静下来,应付起来也更加游刃有余,“你可以告诉他,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背地里跟若兰的人联系,就连你的武功也是他们偷偷派来的人教的。你还可以告诉他,为了让你能够随心所欲地对付你想对付的人,他们帮你制了很多毒药偷偷运送进来……” “你敢威胁我!”祝离大怒,失控之下,竟然恶狠恶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毫无防备的林若隐根本来不及反抗,脖子被人牢牢卡住,她瞬间感到难以呼吸,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旋即便选择了放弃,她毫不畏惧地瞪住他的眼睛,艰难地说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别三天两头地跑到我面前发疯,知道的是你容不得自己威严受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而不得的,以至于恼羞成怒了!” 祝离面色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林若隐眸光一闪,双手握住他的手,往下一按,说道:“要动手就快一点,刘用可是至今都不太相信我,一会儿等他过来了,你可就跑不掉了!” 刘用是打不过他,却能抓他个现行。 祝离惊愕地盯住她,内心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可是双手却没有继续使力,只虚虚地掐在她的脖子上。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祝离怒不可遏,“接下来,你是不该对付我了?” 不知为什么,他此时除了愤怒以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痛。他始终不敢相信,那两年的温顺乖巧只是她不得已为之的隐忍。 “西平王手眼通天,这些年在陛下眼皮子下了做了这么多事,却至今无人发觉,我岂是你的对手?”林若隐斜眼看他,将一句违心的话说得无比认真。 “你还真动了这份心思!”祝离松了手,语气却十分凶狠。 她说的是不敢,不是不会。 “只要西平王肯放过我,我又何必自讨苦吃?”林若隐站定,脸上毫无慌乱之色,“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没必要再跟你解释什么,不过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在我的目的达成之前,谁要是给我使绊子,谁就别想好过!” 她意在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皆不过是为了给林家翻案做铺垫,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她可以为此不顾不一切。 只有这样,祝离才会对她继续存有一丝希望,才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祝离果然有所动摇,他怀疑地审视着她,良久之后,低声问道:“你告诉我,等你大仇得报,洗清了你家的冤屈,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林若隐立马意识到他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她深知要稳住他就只能继续骗他,可他也不傻,不是所有的谎言都会相信。 第167章 我再让你最后一次! 她所表现出来的犹豫,更像是一场难以言说的无奈,最终,她选择了沉默,侧转身不去看他。 祝离眸光黯淡,缓缓开口,“你的戏,也演得够了吧!” 林若隐心中大震,眼睛不自觉地放大。他,看出来了。 “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你一直在有意安抚我吗?之所以不挑破,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演到什么时候。不过现在……”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我实在是看够了!” “那么你又打算对我做什么呢?”林若隐很快恢复镇定,索性破罐子破摔,她转身直视着他眼睛,语气坚定而决绝,“用尽一切手段报复我吗?还是你打算报复上官如期?我说过,谁给我使绊子,我就不会让他好过,你要继续跟我斗吗?” 祝离别开视线,一字一句道:“是你先惹我的,是你,先背叛了我。” “真的是我先挑衅你的吗?”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反问,“你扪心自问,在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认定我会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吗?在西平王府的两年时间,无双做了多少伤害我的事情,没有你的默许,她敢吗?若非感激你当日的收留之恩,我会对她一忍再忍吗?不断挑衅对方底线的究竟是谁?” “你说你看够了我演戏,可今日不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吗?你说我背叛了你,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至今没有杀了无双?是我打不过,还是我不敢?我可一直都本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是你,一步步将我逼向死路,可我凭什么要任你宰割?就因为你曾经帮助过我?” “够了!”祝离愤然打断她,“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别在这里东拉西扯!” “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同一件事吗?”林若隐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一直在想,就算你是我的劫,那这劫我也已经渡完了。无双曾经把我迷晕了丢进青楼,虽然我真的很想将她千刀万剐,可我最后还是把她干干净净地还给了你。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从未认识,就这么难吗?”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笑,能轻易够到的东西从未放在眼里,等到失去,又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便不惜不择手段地想要把它重新抢回去。 可是,人之所以是人,区别就在于他们有自己的感情。她不知道真正的林筱吟在落水之后醒过来心境是否会发生变化,但是,他……注定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祝离盯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声音暗哑地说道:“你以为我要的是她?” 林若隐心尖一跳,预感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急忙背转身去,“你要什么,与我无关!” “等你再回到我身边,你就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了!”祝离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林若隐骇然失色,震惊地望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祝离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恶狠狠地说道:“你说谁给你使绊子,你便不让谁好过,那你投靠上官如期之后,给我使了这么多绊子,这笔账又怎么算?” “所以呢,你要跟我互相伤害吗?”林若隐终于露出恐惧之色,一边说一边愤力地挣扎着。 “怎么会是互相伤害呢?我只是……想把从前没做的事补起来而已。”祝离神秘一笑,却看得人汗毛倒立。 “不!”林若隐惊慌失措地大叫,抓在她胳膊上的手不住地收紧,就像一只巨大的钳子,想要钳制住她的整个人生。她几乎歇斯底里,拼命地挣扎着,这一动,胸口的伤处顿时裂开,她陡然松手,一时痛得面目扭曲。 “你怎么了?”祝离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问,一低头,瞥见她胸口处透出来的血迹,呼吸一滞,这才想起自己几天前才亲手刺伤了她。 回想那一幕,若非上官如期及时出现,他差点就真的杀了她! “你就这么急着要为他奔走卖命,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扶住她的手不觉攥紧,心口的痛难以忽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她受伤以后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继续为他办事,今天更是为了去见伏妃铤而走险,她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以为宫里的那些侍卫都是摆设吗? 不过她也的确很厉害,居然能够在范鹏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若非是他亲自动的手,他简直就要以为她受伤是假的。 “你走开!”林若隐拼尽全力将他推开,这一动,再次牵扯伤口,她咬牙忍住,脸色顷刻间煞白一片。 祝离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她痛得闭上眼睛,他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忽然之间,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她说得没错,终究是他先伤她在先。她算准了他对她心怀歉疚,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跟他含糊其辞,试图让他以为她对他并非无情,她所做的一切只是被形势所逼。 可他即便知道这不过是她的攻心之计又如何,她已经决然离开,他却后知后觉自己已然动情,他,注定要输。 “就这一次,我再让你最后一次!”祝离眼含痛色,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然后一步一步后退,终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怕自己走得慢了,会忍不住后悔。 林若隐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刘用不知何时回来的,他飞快地跑了过来,蹲下身扶住她,脸上满是焦急,“你……你怎么了?” 林若隐吃力地睁开眼睛,见他一脸的担忧,似乎不像是装的,心中酸涩难言。 她不知道他来了有多久,是否听到了她与祝离的对话,此时心里又是如何想的。她曾为祝离出生入死,注定得不到上官如期身边人的信任,所以……再怎么解释也是苍白无力。 唯有时间是最好的证明。 她,会让他们知道,除了自由,她其实什么都不想要。 只是不知道,伏妃娘娘那里怎么样了,陛下已经发现了那个药瓶,祝离现在来找她,说明他已经有了对策,确保自己能摘得干干净净。 第168章 他的心,已经住进了别的女人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以目前的形势,她和上官如期还不足以同时对付两个人,况且祝离究竟在背地里积聚了多少实力谁也不得而知,要是逼得太紧,没准还没把他打倒,自己先遭到反噬,能先把太子拉下来是再好不过的。 所有事情,她早就想得清清楚楚,而祝离,他刚刚亲口承诺过,他会让她一次。 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此时此刻,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其实祝离走后并未直接离开,他此时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林若隐。 或许在她倒下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对她步步紧逼只是因为不甘心,直到亲眼看到她笔直地跌倒,他才知道,他错了,一直都错得很离谱。 那一刻,他的心剧烈的震荡,仿佛要从口中跳出,差一点,他就忍不住冲了上去。 可他最后并没有这么做,他知道,她并不想见他,他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恼火和不安。 好在,刘用很快就赶来了,他出现得这么及时,至少说明有一点她是没有骗他的。 刘用,并不相信她。 明知如此,却还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上官如期身边,为他赴汤蹈火。他心中滋味难辨,在听见刘用唤来了侍女,在侍女的陪同下将她抱入房间之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他怕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会失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刚从琰王府出来,迎面闪出一道黑影,他下意识地以为有人偷袭,立刻后退一步拉开架势准备反击。 “少主!”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南燕回。 祝离放下右手,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语气略有些不满,“怎么了?” 南燕回道:“无双她……” “她又怎么了?”祝离语气陡然拔高,不耐烦的情绪已经到了难以掩饰的程度。 刘用回道:“无双姑娘心绞病又犯了,一直吵着要见少主,下人跟她说您不在府上,她更是激动得摔东西,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就、就晕过去了……” “她犯病晕倒,你们请郎中给她医治便是,找我作甚?” “郎中已经请了,我是担心她醒过来以后见不到又接着闹,万一再伤着身体……” “行了!”祝离实在没耐心再继续往下听,烦躁地打断他,一挥袖子,生气地大步离开。 南燕回一直低埋着头,直到他走远,默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琰王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西平王府,无双已经醒了,侍女琉璃正在给她喂药,她身材消瘦形容枯槁,整个人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是躯壳。她无力地靠在琉璃的臂弯上,一边麻木地张嘴喝药,一边泪水涟涟。 琉璃心中不忍,连忙安慰她:“最近京中事情多,少主比往日忙上许多,他不是有意冷落您的。还有,南护卫已经去找了,相信少主很快就会回来的。” 无双多么希望她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她如何能够继续欺骗自己?从他任由自己陷在琰王府地牢之中受苦她就已经明白,少主,并不在乎她的生死。 所有的情与爱,不过是为了安慰他那颗孤独失落的心灵,可他现在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内心已经不再迷茫,自然就不需要她了。 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是她自取其辱,她为什么要跟他回来?如果她当时就那么死在了东宫门外,或许他还会真情实感地为自己掉一次泪,会为自己的亏欠而愧疚,而她,也能留住最后一丝尊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透支他内心所剩无几的感情…… “他……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怎么会呢?”琉璃继续安慰她,“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少主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事情难免力不从心,这才疏忽了您,奴婢相信少主不是有意的,等京都城平静了,少主就有更多时间陪您了。” “京都城为什么会不平静?还不都是那个女人搅的,她一再挑衅少主,少主却没有一丝责怪,反而被动地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少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心里知道的,谁都骗不了她。 “都怪那个女人太狠毒罢了,少主一忍再忍,她却一丝情面都不顾,要是少主早知道她会如此忘恩负义,当初绝不会帮她的。”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不是吗?”无双绝望地说道。 “小姐……” 琉璃试图劝解,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小姐,少主回来了,正往咱们这边走。” 琉璃神情一震,惊喜不已,正要起身相迎,无双忽然面露惊慌之色,她紧紧抓住无双,满是恐惧道:“不,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她知道,这么晚他究竟出去做什么,知道他去见了谁,她不要他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气味来见她!她不要他人在这里,心却在别的女人身上! 无论她愿不愿意接受,她都必须明白,他的心,已经住进了别的女人,再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她才忽然感到害怕,她害怕面对那个不再温柔的男人,害怕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没有她的影子。只要她不见他,她就可以当做这一切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 “小姐……” 她前所未有的慌乱,双手哆嗦着将琉璃拼命地往外推,“快去,快去拦住他,你告诉他,我已经歇下了。” “可是……”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无双发怒道。 琉璃害怕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道:“是。” 说罢,急忙起身,将手中的药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放,转身飞奔出去。 刚走到门口,祝离正好过来了,看他就要进来,琉璃急忙往中间一拦,“少主,小姐已经睡下了,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怎么回事?”祝离心里本就窝着一团火,这会儿更是忍不住动怒,“不是她吵着非要见我吗,怎么我来了她又要将我拒之门外?” 第169章 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背锅 “不是这样的少主。”琉璃赶忙解释,“先前小姐心绞发作疼痛难忍,这才叫了几句少主的名字,并非吵着要见您,然后……刚刚郎中为小姐诊治过,小姐清醒后喝了药就睡下了。郎中说了,小姐情绪不宁,极易影响病情,所以……所以您还是明日再来吧,先让小姐好好睡上一觉。” 祝离知道她不过是在粉饰太平,不过他今天心情不好,本来就不想去见她,她主动这么说,自然再好不过,所以,他只是不悦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便拂袖离开了。 女人的拒绝总是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双虽然不愿他看见自己如此苍白憔悴的模样,可私心里又怎会真的不想见他?她要的,不过是他的主动与坚持,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走了。 听着他决绝离去的脚步声,无双简直心如刀绞,一时间更是泪如泉涌。 他真的,已经不爱她了。不,更准确地说,他从未爱过她。 无双目光凄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淌。 琉璃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这般心碎的模样,一时也是心疼不已。由于人生境遇的缘故,她自小早慧,更是从小救爱慕少主,小小年纪就敢拿出主张决意跟随少主一同留在大烨,部落被灭以后,她被若兰城主收养,而少主,是她唯一的朋友。 彼时尚还年幼的她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孤注一掷,她只知道,少主是她唯一想要依靠的人,可是少主能够依靠的、想要依靠的,却永远不会是她。 可惜,无双领悟得太晚,除了祝离,她什么都没有,即便有再多的愤恨和委屈,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她好恨,恨自己太傻,竟然天真地以为身为天之骄子的祝离真的会一生对自己不离不弃;恨自己太没用,抓不住祝离的心;更恨自己从小跟祝离一起习武,武功却远不及他,以至于她想杀了那个女人,解一解心头之恨都不能。 她恨林若隐,又无比的羡慕林若隐。她不相信林若隐说的那些话,不相信她真的从未爱过少主,可她最后依然做到了及时放手。或许,当她无数次在躲在背后默默注视着少主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少主的凉薄无情。 她和他一样狠,一个无情,所以才能做到说放下就放下,然后转过身来与他为敌。 可是,她却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此时的祝离还在为了林若隐的事情心烦意乱。 一个是宁愿苦苦支撑也绝不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丝脆弱的女人;一个是明明没有生病却非要将自己折腾出病来,只为逼他回来看她一眼的女人。一个脆弱得让他厌烦,一个坚强得让他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只知道,原来同为女人,竟会有如此大的不同。 这一路走来,她倒下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中不断重复。他不得不承认,他关心她,在意她,想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可是他却没有资格再站在她面前。 本该凉爽的秋夜此刻却让人异常的难熬,他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叹气,连背影都充满了怒意。 偏偏南燕回又一次不适时地冒了出来,他站在祝离的侧前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少主,太子来了。” 祝离下意识地想说“不见”,随即被理智占了上风,骤然停下脚步,侧目看他。 南燕回见他似有犹豫,紧接着说道:“太子说了,他宁愿同归于尽,也绝不帮您背这个锅。” 祝离目光一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长廊。 西平王府前厅,太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因为南燕回知道少主此时必定不愿意见他,更何况少皇族还要去见无双,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见他,所以找了借口替少主婉拒与他见面,太子是储君,岂能容忍别人闭门不见这等羞辱,是以,他当场发怒,表示祝离不见他也行,那就等着同归于尽。 祝离一眼就看到了负手立于墙下的太子,他身上穿着一件低调而不失华丽的夜行衣,宽大的帷帽随意地搭在他的后背上,上面的银色丝线在烛火的照耀下流光闪烁。 祝离眸光一黯,旋即却做出一副笑脸,老远便喊开了,“不知太子大奖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太子莫要见怪。” 太子回转身来,瞥见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冷哼一声,直截了当地说道:“西平王怕是根本就不想出来相迎吧?” “岂敢岂敢?太子言重了。”祝离抬脚跨过门槛,脸上陪着笑,“实在是女人难缠,折腾得在下难以脱身,失礼之处,万望太子海涵。” “女人?”太子一时怔住,旋即便明白过来,故意拖长了嗓子讽刺道,“据本宫所知,能留在西平王身边的总共就两个女人,如今一个女人弃你而去,一个女人被你所抛弃,现在你这西平王府哪还有什么女人,莫非,西平王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 祝离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无能且无情,心中陡然划过一丝冷意,不过他始终笑得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一脸羞愧地说道:“让太子见笑了。” “太子,请!”他伸手往主位上一引,言罢扬声吩咐:“上茶!” 太子此时可没有闲工夫跟他喝茶,他抬起右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怒道:“哼,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把那个女人接回来,分明是想保护那个女人!本宫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要么拿她出去献祭,要么本宫就把咱们之间的事如实禀明父皇,咱们同归于尽!” 话说到一半,他又是一声冷笑,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迸射出精明的冷光,“本宫是太子,国之储君,何至于跟一个敌国少君互相勾结?到时候本宫到父皇面前卖一卖惨,说本宫是受你蒙蔽,你觉得我父皇会不会信?” 其实他信不信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子作为一国储君,一言一行皆关系着国体,即便为了守住皇室的体面,皇帝也不会让这件事传扬出去。 第170章 还没得逞就引火烧身 而如此一来,祝离一直包藏祸心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所以,到时皇帝动的人会是谁,那可就说不准了。 说起来,太子与祝离勾结到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是在一个月前,太子偷偷出门办事,无意中遇到了在街边茶摊歇脚的林若隐,当即便被她绝美的相貌的冷艳的气质所倾倒,流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邪光。 林若隐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平头百姓,于是,太子当即向身边的下属打听她是谁,结果得知她便是传说中西平王在两年前收留的女子,不过她并没有成为西平王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是做了他的义妹,彼此关系应该还算青白。 毕竟,西平王女人无数,能长久留在他身边的,始终只有无双一人。无双是跟随他一起从若兰来的,又为了他留在了大烨,在西平王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谁都知道,西平王换女人如换衣服,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这林若隐能留在西平王府这么久,想必与祝离之间的确没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太子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因此对林若隐生了歹念。 而这一幕,被恰巧路过的祝离看到,祝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之后祝离便让人假装无意地到太子面前传递消息,说祝离两年前收留的义妹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果然将太子勾得心痒难耐,后来太子屡屡向祝离传达善意,祝离起初并未理会,背地里却让人有意无意地在太子面前感叹京都城的美女美则美矣,却美得千篇一律,美得空洞没有灵魂,难以让人提起兴致。 太子不免又想起那日一身素衣,旁若无人地坐在茶摊上喝茶的林若隐,她喝的是最便宜的大碗茶,身上却没有丝毫的窘迫,那份从容优雅的气度,饶是京城贵女亦不能及。 纠结再三,最后太子终于按捺不住,破天荒地肯放下身段主动登门拜访祝离。他是大烨的储君,祝离自然是要见的,而这也正是他所求之不得的。 他有意携带无双一同前去相迎,无双自是美艳无双,看得太子眼前一亮,不过她和那些人口中的美女一样,美得太过,更像是刻意雕琢出来的美,毫无灵魂。太子很快垂下眼睑,明显的兴致缺缺。 祝离将他的神色默默看在眼里,状似随意地问他:不知太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太子本想迂回一番,终是憋不住,视线往厅中一扫,瓮声瓮气道:听闻西平王两年前将一名女子收为义妹?那她也算是西平王府的主人了,怎么不见她出来相迎? 祝离面不改色地回道:小妹性情活泼,不愿受规矩束缚,平日总嫌府上太闷,喜欢偷偷溜出府去游玩。 太子上次便是在大街上遇着她的,而她通身的气度也的确不像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女子,这越发激起了太子的猎奇心理,要知道,作为嫡长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做太子,而他从小也一直被作为储君严格管教,最令他畏惧也最令他厌烦的就是各种规矩,偏偏他身边的人都时时劝谏他要守规矩,连他的太子妃也是如此,他对如一潭死水的生活早就厌烦透了,冷不防地碰上这么个同样不守规矩的人,而且还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怎么不叫他蠢蠢欲动? 可是祝离只是不咸不淡地告诉他:觊觎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太子身份尊贵,只怕承受不起。 太子一开始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见他低着头拿茶盖轻轻波动茶面,这才回味过来他是话里有话。 祝离是西平王少君,是邻国敬献来的一件最名贵的贡品,谁都碰不得,否则一个不小心,贡品被毁不说,自己也会被扎上。 太子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铤而走险,他当即便找了个借口告辞,谁承想,这一出门就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林若隐。 不敢冒险并不能阻止他的邪念,他当即萌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林若隐是大烨人士,留在祝离身边或许只是看重他高贵的身份,可是,放眼整个大烨,除了父皇,还能有谁身份比他更高贵?等她上了勾,跟他来个两厢情愿,祝离又能奈他作何? 谁知道,他才一开口,就被她打了个满地找牙。 他这才体会到祝离所说的性情活泼是什么意思。 后来的事情就很清楚了,林若隐在上官如期回京后火速背叛祝离,投靠了上官如期,而这个女人不仅武功高强还心机深沉,远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得了的。 没人知道她为何要投靠上官如期,只知道她为了上官如期可以不顾一切,太子就算再贪恋美色,也万万不敢引火上身,那天跟无双合谋,给她下了剧毒使她失去成了木头人,本就只是想过过瘾,得逞之后便弃了她,不想上官如期来得那么及时,愣是仅凭一个眼神就认出了她。 还没得逞就引火烧身,这下不仅与上官如期撕破脸,还直接让祝离有机可乘,不得已,太子只好答应与祝离合作,不管怎么样,上官如期才是他的劲敌,先除掉他再说。 上官如期脑子抽抽了,才会急于为林家翻案,还有伏妃上赶着作死,他们母子二人双双惹得龙颜大怒,一个被关进了大理寺,一个被贬,本来接下来的计划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谁知道这个时候会冒出来一个蠢货,直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无双不仅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刺伏妃,还落下了至关重要的证据,那瓶药虽是西平王府之物,可她曾送给过太子两瓶,太子一直将要小心地收在自己的寝宫。 太子虽然冲动,却并不傻,出了这样的事,他立刻就想到祝离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所以他才会大半夜地赶来西平王府。 他的话向祝离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他以为行刺伏妃的人是无双。 他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林若隐已经投靠上官如期,谁也不会将行刺伏妃的事情与她联系在一起。 第171章 不是上了贼船,是坠入了魔窟 祝离的肩膀陡然一松,眼底的笑意变得更加浓烈,他轻轻掂着青花瓷的茶杯,递到唇边,轻轻啜饮。 “太子说得不错。”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太子是储君,亦是陛下的儿子,出了事,陛下必然要先保住太子,保住皇室尊严的,可是……” 他偏过脸去,视线轻轻地落在太子愤怒的脸上,“你不要忘了,我是若兰少君,在你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的人行刺伏妃的情况下,陛下又能将我如何?再退一步说,即便有证据又如何?” 太子从小仗势欺人惯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身份压他,不过他又岂是吓大的?他重重一哼,微倾着上身,一字一句道:“我大烨朝一向以和为贵,不想与周边邻国起任何争执,不过,你也别以为我们大烨会怕了谁!” 不亮出利爪,还真当他们是只大猫么? 祝离心情愉悦地笑了,他看着太子,眼底满是嘲讽,“若兰弹丸小国,大烨的确无需放在眼里,不过,若兰身后西部十二族,大烨也都丝毫不惧么?” 无需他提醒,太子作为一国储君,怎么也该明白,大烨这几十年来的和平究竟是怎么来的?若无若兰帮着从中斡旋,大烨恐怕早就被连年的征战拖垮。 太子果然变了脸色,他怒拍桌子,起身道:“你敢威胁本宫!” “不敢。”祝离不疾不徐地回道,“我只是想提醒太子,两害相较取其轻,一旦撕破脸,你得不到玉石俱焚这么好的结果。” 太子眼睛一眯,冷哼道:“玉石俱焚不行,那就鱼死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谁要是让他吃亏,他一定先把对方先拖下水! 俗话说得好,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祝离虽然仗着若兰少主的身份有恃无恐,可他也深知太子是个冲动起来不要命的,他还真不敢把太子逼得太狠。 是以,在片刻的踟蹰之后,他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幽幽地说道:“如今情势一片明朗,太子何须如此极端呢?怎么不是玉石俱焚就是鱼死网破?” 太子眉梢一挑,喝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我刚刚达成合作,如今一件事都还未办成,就这么一拍两散,岂不是很亏?”祝离始终镇定自如。 太子趁夜而来,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可没有他这个好耐性,语气不善道:“有话就说!” 祝离轻笑一声,说道:“很简单,东西是谁的,就是谁的。” 东西是谁的就是谁的。太子在心里重复了一变,旋即眸光一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祝离低下头去,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似乎有意避开他的视线。 太子了然于心,冷笑一声,语带嘲讽,“西平王好手段啊,为了明哲保身,自己心爱的女人说弃就弃了。” 不对,他根本就不爱那个女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惊望着祝离,“你喜欢的,是……” 话说到一半他便及时停住了,眼中不觉多了一丝探究。 回想过去种种,分明是祝离一直在利用林若隐引他上钩,他以为林若隐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因此一直以为他执意要夺回林若隐只是出于男人的尊严,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喜欢那个女人,不甘心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他人抢走! 其实他原本的猜测并没有错,在林若隐投靠上官如期之前,她的确就是祝离心目中的一颗棋子,后来的这些转变,连祝离都始料不及。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那么默认这一切对大家都好,最起码,太子目前不会再动动林若隐。 祝离的态度无疑是默认,太子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差一点就把那个姓林的给…… 得罪三弟没什么好怕的,怕的是得罪祝离这条大毒蛇。如他所说,他是若兰少主,只要不是犯了谋害朝廷的大罪,最多也就是被遣送回他自己的母国。父皇,不会为了他轻易挑战两国关系的底线。 他简直无法想象,若那一晚计划得逞,他会如何报复自己?又或许,这便是他要把无双推出去顶罪的原因。 即便死,也要死得对他有用,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心思何其歹毒? 太子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不是上了贼船,他是坠入了魔窟。他心里不禁有些慌,面上强装镇定,留下了一句狠话,“本宫对你的私事不感兴趣,记住,本宫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说罢,拂袖一挥,愤愤然离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祝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意。 看来他真是在大烨待得太久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 太子前脚刚走,南燕回后脚就出现了,他低埋着头,小声说道:“据最新消息,太子前脚离开东宫,后脚大烨皇帝就派了人去东宫搜查。” 祝离面色一震,问道:“如何?” “他们在太子寝宫搜到了两瓶药……” 祝离右手一颤,杯中的茶水溅出,滚烫的茶水烫灼了他的皮肤,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眼中怒意迭起。 南燕回摸不透他的心思,小心地探问:“少主,现在该怎么办?” 这件事本就与太子无关,他岂会乖乖给别人背黑锅? 还能怎么办?他都已经答应了太子,此事绝不会牵连他,还能怎么办! 南燕回默默地等了许久,迟迟没有等到回答,以为他还没有做出决断,便转身退下。 “速速去拦太子,告诉他不必惊慌,一切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办即可。”祝离忽然说道。 他虽未与太子明说,不过太子想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南燕回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 无论如何,少主绝不会把林若隐推出去。 他心情放松下来,轻声回了句“是”便下去了。 厅中只剩下祝离一人,他呆坐良久,忽觉身上一麻,身子颓然一松,指尖不觉收紧,缓缓划过桌面。 第172章 世事无常,人性薄凉 似乎在得知太子登门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近来他只是隐隐感觉自己从前认错了自己的心,却不想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那么轻,轻到,他可以如此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上了死路。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可怕与无情,也真切地明白林若隐为何会离开自己。 旁观者清,更何况她是那样的聪明,也许,在每一个没有得到回应的注视之后,她早已认清了自己的本质。 她与无双不同,无双的父母亲人乃至全族被灭的时候,无双尚且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乳娘一手抱着她,一手拽着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女儿拼死逃出了那场劫难。乳娘原本是没打算让把她的身世告诉她的,部落被吞没,族人全部被灭,只剩下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儿,告诉了她,除了在她心口上划下一道伤痕,还有什么作用呢? 后来没几年,乳娘不堪生活重负一病不起,临终前,乳娘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她,她生怕无双会被仇恨所拖累,反复叮嘱她要忘记仇恨,要好好地活着。无双年幼,懵懵懂懂地听着,懵懵懂懂地点头,乳娘撒手人寰,偌大的世界就只剩下她和乳娘的女儿,也就是琉璃相依为命,可彼时她们也只是小小的幼童,能做得了什么呢? 她们只能沿街乞讨,由于年幼,不仅常年受到欺凌,有一次还差点被人卖进青楼,琉璃拼死啃咬踢打想要抓走他们的人,被好一顿毒打,嘴里拼命地喊着让她快走,无双眼看着她被人打得半死不活,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 彼时,若兰城主祝衡就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或许是看她们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被她们小姐妹之间的义气所打动,总而言之,他示意下人带走了两个可怜的小女孩。 乳娘生前曾反复叮嘱她们绝对不能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半个字,否则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她和琉璃谁也没有道明她们的身份,只说从小没爹,阿娘也病死了,所以才沿街乞讨。这样的世道,世间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可怜人。 祝衡并未说什么,但他是若兰城主,凡身边活物皆要查清底细,很快,他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 无双的母国析巵与若兰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国,距离并不算远,析巵的覆灭常让祝衡有一种莫名的悲凉感,同样作为西部的弹丸小国,若兰一直在几方势力的残酷争斗中苦苦支撑,艰难求存。 或许是出于某种敬畏,他抬了无双的身份,让她成为一个没有爵位和封号的公主,收在宫中抚养,与祝离一起读书习武。 优渥舒适的生活很快将无双内心的伤痕抚平,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来自何处。她从未想过复仇,她深知那不是她一人就能完成的,她只希望自己能够一辈子守在喜欢的人身边就好。 林若隐却是不同的,林家覆灭时,她不仅已经长大成人,而且长成了一名出色的女子。绝世的容貌、高强的武艺、顽强的心智,三者集于一身,注定她的不凡,最重要的一点,她曾是上官如期的未婚妻。 即便林家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又如何,以她的聪明,她自有一万种方式接近上官如期,获得他的信任,然后借着他的力量替林家洗清冤屈。你瞧,她如此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些,先前几次救上官如期性命皆是无意之举,无论如何,上官如期都会对她另眼相看。 归根究底,上天待她不薄。 上官如期已然对她生出男女之情,只要她愿意,莫说为林家沉冤,就是重振林家昔日荣光又有何难? 她心中早有宏图,他帮不了她,她不曾有过怨言,否则以她的心性,她岂肯卑微地在他身边等待两年,可笑的是,他曾经最为鄙夷的,正是她的卑微。 两年的隐忍将她对他初见时的心动消磨彻底,她看透他的凉薄不可依,最终走得异常决绝。 她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一身傲骨,目光如炬,无愧一代虎将之女。 上官如期被关入大理寺,伏妃被贬,她几乎没有一丝慌乱,毫不犹豫地潜入后宫,凭借的,不仅仅是无与伦比的轻功,更有无惧无畏的智慧与胆气。 她敢刺伤伏妃,敢丢下指向他的证据,就是算准了所有的心思。上官泓对伏妃有情,伏妃与上官如期对她有信任,而他,亦不会伤她。 他有心让太子背锅,可太子并不懦弱,最后的结果是无双死。 无双是所有人里面,最无足轻重的一个,把她推出去,既能在上官泓面前有所交代,又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利益,还能让他再一次证明自己的无情。 什么叫翻脸无情,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将这一词展示的淋漓尽致,而他,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生出无数欣赏。 若能得这样的女子常伴左右,这漫漫人生才不至于了无生趣。 扣着桌面的手指渐渐松开,重新攀附上面放着的茶杯,暗暗收紧,眼中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南燕回很快回来,低声回禀祝离,太子要求带走无双。 既要拿她献祭,那就得要她配合演戏,否则陛下必是不信。 茶水已经凉透,厅中静得令人窒息。南燕回从进来时便一直低着头,他的双脚已经站得麻木。 半晌,祝离轻轻开口:如他所愿。 南燕回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意外,他应声领命,旋即去了沉香苑。 无双自然是不会愿意配合太子演戏的,即便她早已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她并未料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早,祝离离开不久,南燕回的到来让她那颗几乎绝望心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她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睛湿润红肿,憔悴得如同一朵即将秋日枯败的花儿。 此情此景,若是林若隐见了,也免不得在心里慨叹一番世事无常,人性薄凉,可南燕回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波动。 第173章 别去招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百因必有果,她种下了恶因,就该自己品尝这苦果。 他佯装上前与她说话,琉璃退到一边,无双微仰起头,眼底充满了渴望。 他微微张口,眼睫忽地一颤,抬手砍向她的脖颈。 她重重跌倒回去,一双极美的眼睛瞪到最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很快,她就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溢出。 “小姐!” 琉璃尖叫着冲了过来,南燕回一挥手,手背打在她的眉心,看似不重,却灌注了不小的内力,她身形一颤,“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她没死,无双也没死。 他和林若隐一样,虽为杀手,却都不是嗜杀之人,更何况,少主并不愿意她们死,一个是没有必要;一个,是因为时候还没到。 南燕回注视着倒在床上的女人,喃喃说道:“记住,下辈子别去招惹那些你惹不起的人。” 他把人送去了京都城最好的客栈最上层最里面最奢华的那个房间,太子已经在里面等得满头大汗,脸色却异常的苍白,看着他肩上扛着的女人,眼睛一眯,旋即便下定了决心,示意他把人扛到里面去。 南燕回丢下人就走,太子还想让他向祝离传几句话,他假装没看见他的眼色,低头越过他身边就走,太子冲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直到他消失,口中未来得及说出话的变成了一句恶狠狠的诅咒。 东宫连夜被查,搜出两个与掉落在伏妃处一模一样的瓶子,经太医辨别,那两瓶皆是媚药,不是伤人性命的毒药。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立刻去把太子抓来,禁军踢开客栈房门时,太子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地上衣裳凌乱。 为了装得像一些,太子特地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禁军怎么叫不醒他,最后在范鹏的吩咐下将他直接扛出了客栈。 他被无情地丢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毫无所觉,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鼾声如雷,陛下惊怒,拍案而起,当即命令将他泼醒。 太子总算醒了,他先是打了个激灵,身上水渍飞溅,他本能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朦朦胧胧中看到周围都是人,再一抬头,自己的父皇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咧嘴一笑,声音有些憨:“父、父皇……” 回应他的是一个重重的耳光。 这一巴掌,老皇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太子的脑袋随着他的力道猛地往右偏,一个不稳,跪摔在地。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揪紧,生怕自己被无辜牵连。 太子先是有些懵,他甩了甩头,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他伸手一抹,低头一看,甚是疑惑,再一抬头,恍然发现身后跪了一地的人。 这些,全是东宫的人,太子妃也在里面。 太子妃就跪在他身后,双手撑着地,头紧紧贴着地面,仔细一听,似在啜泣。 他先是不解,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也仿似没有知觉一般。半晌,他终于明白过来,回过头惊恐地盯着陛下。 “父、父皇!”他的脸色顷刻间煞白,整个身子都在抖动,“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儿臣保证,儿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怒视着他,毫不留情地开口:“拉下去,关进大理寺!” 又是大理寺,大理寺卿孙奎那就是个黑面无常,他会要了自己命的! 太子连连呼喊:“父皇,您就饶了儿臣这一次吧,儿臣只是一时被人迷惑,儿臣……”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惊恐不已道:“儿臣想起来了,儿臣、儿臣在回宫的路上遇到了无双,她请儿臣下车说话,之后……之后儿臣就开始感到眩晕,然后、然后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不已,一路跪到皇帝脚下,颤抖着拉着他的衣摆,哭求道:“儿臣只是一时大意,儿臣向您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你说什么?下次?”老皇帝歪扭着头看他,看似平静的眼波中蕴满怒火,一字一句道:“你陷害自己的弟弟,谋害朕的爱妃,你还想有几个下次?” 太子瞳孔巨震,瞬间面无人色,惊惧到几乎难以成声,“什么陷害弟弟?什么谋害您的妃嫔,儿臣、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皇帝闭了闭眼,无心再听他解释,挥了挥手,立即有人上前去将太子扯开。 太子拼命推拒,他试图再次抓住皇帝的衣角,可是皇帝已经移步走开,他想要扑过去,范鹏一脚横跨过去,档在了他的面前。 他盯着眼前的黑金长靴,害怕得不住颤抖。 范鹏弯下腰去,将右手心摊开,“太子可认识这个?” 太子眼中一片死寂,彻底呆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皇帝见状,以为他是百口莫辩,心口钝痛,无数失望涌上心头。 他再次挥手,太子忽地一个激灵,趴在地上不住磕头,“是儿臣糊涂,儿臣不该贪图美色使用禁药,可是……这谋害弟弟与妃嫔的事情儿臣万万不敢,这些都不是儿臣做的,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皇帝背对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冷然道:“是不是你做的,到了大理寺,让孙奎一查便知。” “父皇——”太子惊慌叫喊。 皇帝不再说话,范鹏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殿下,请吧!” 怎么说也是太子,拉拉扯扯不好看。 太子痛苦落泪,他抿紧了唇拼命忍着,眼泪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掉,百口莫辩的模样,愣谁看了都不进要怀疑他真是被人陷害的。 他一走,皇帝就忍不住询问身边的刘福全,“太子……他是冤枉的吗?” 刘福全将头埋得很低,不敢言语。 太子很快就被关进了大理寺最底层。 女人痛苦的叫喊声响彻整座地牢。 他分辨得出来,那是无双的声音。 不论事情是不是太子做的,皇帝都不会让他伏罪,将他关入大理寺不过是想给他一个警告。 罪名安在无双身上,对谁都好。 无双很快就死了,罪状上有她的手印,不过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林若隐丢下那瓶药的那一刻起,谁都猜到了这样的结局。 第174章 慧极必伤 在林若隐丢下那瓶药的那一刻起,谁都猜到了这样的结局。 不出所料,却依然挡不住心寒。 伏妃看清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位置,重要,却也不过如此;上官如期看清了父皇想要维护的究竟是什么,心底的那一丝希冀彻底湮灭,失落之余,心里开始有了计较。 刺杀伏妃一事本就与太子无关,可是除了几名知情者以外,所有人都认定是他做的,只是陛下不愿追究,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陛下以太子行为不检为由,罚太子在东宫思过半年,暂停协理朝政之权。 这无疑是很严重的惩罚,也算是给了众人一个交代。太子虽觉得冤,却也默默接受,因为他实在做了太多不干净的事情,他要是不忍着,上官如期定会将他从前种种犯下的种种罪行一律挖出来,来个鱼死网破。 只有毫不知情的皇后第一时间跑去跟陛下求情,陛下不愿见她,她便跪在殿外哭,陛下认为她这么做有失皇后风范,罚她闭门思过。 伏妃体弱,林若隐刺的那一刀虽然不深却也够她受的,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她一直高烧不退,口中胡话不断,陛下心疼之余对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而深感愧疚,而这时,伏妃宫里的丫鬟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一套还未做成的男人衣裳,丫鬟不明就里,前去询问锦绣,锦绣小声告诉她,这是娘娘私下偷偷为陛下准备的生辰礼物,她想给陛下一个惊喜,送出去之前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她赶紧放回去。 这话恰巧被下朝后前来探望伏妃的陛下听见,陛下拿过托盘上的衣服,从规制上看,这衣裳的颜色与纹路的确只能帝王所有,再看看衣裳的尺寸,与他的身材也是丝毫不差。 陛下于是幡然醒悟,原来伏妃对他并非全无感情,她只是没有用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意而已。陛下当即大为感动,探望变成了彻夜照顾,令人震惊。 宫里的人和前朝的文武百官立即感受到风向要变,有的惴惴不安,有的则蠢蠢欲动。 林若隐早已恢复清醒,赵浩然前来找她,顺便把外面的事情说给她听,由衷地赞叹她的聪明与决断,林若隐笑而不语。 赵浩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常言道,‘慧极必伤’,你如此聪慧,平日必然要比常人思虑得多,遇事时能思虑周全固然是好的,若任何时候都习惯如此,恐是伤神又伤身。” 林若隐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先是一愣,旋即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赵浩然自然不会直接承认,挑着眉道:“我是说认真的,你别插科打诨。” “好好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林若隐急忙向他投降,脸上的笑容也是少有的开怀。 能被人关心,总是一件愉悦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她身上背负了什么,岂有放宽心过日子的好福气。 陛下虽然处罚了太子,对伏妃也是肉眼可见的越发上心,可他依然没有放了上官如期的意思。 伏妃已经醒了,她知道他把上官如期关进大理寺和自己被人刺杀是两码事,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情绪一直很低落,陛下偶尔听到她无奈的叹息,心里亦很不是滋味。 如林若隐所预期的那样,丞相许毅经过反复思量,最终鼓起勇气亲自登门恳请祝离放弃许织云令觅佳人,他说什么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娇养着长大,整个京都城出了名的骄纵跋扈,唯恐将来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或连累西平王不得安生,或累及自身性命,要他可怜可怜他这个老父亲。 姿态放得够低,又对许织云服药寻死觅活一事只字不提,算是给足了他面子,祝离因为无双的事情心里很是感伤,挥一挥衣袖,表示自己从未打算娶她的女儿。 祝离虽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君子,可好歹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勋贵,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许毅一点也不担心他将来会反悔或是否认,激动得连声道谢。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十天就过去了。 这十天仿佛十年那么长,林若隐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大理寺卿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肯给,谁去问话都不答,谁也不知道上官如期在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三位钦差身上。 好在,漫长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 这一日,她刚用过早膳,刘用便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告诉她说人找到了。 不过只找到了一个,那人姓徐,曾任礼部尚书。大概由于此前所任职务的关系,他这个人还是讲点礼义廉耻的,由于间接害得林家覆灭,满门葬身火海,两年来一直过得不安生。 他一家早已隐姓埋名,刘用派去的人若非跟着那股神秘势力去寻,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他,不过,他之所以那么容易就被找到,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主动曝光了身份。 另外两人之所以没找到,是因为那股神秘势力一找到人就直接把他们杀了灭口,这徐大人之所以没有被灭,是因为他当时正偷偷躲在在佛堂忏悔,那些杀手一时没有找到,等发现的时候,刘用派去的暗卫也到了。 死士固然厉害,可刘用派去的人都是上官如期的心腹,在沙场上征战多年,不仅武功高强,更是经验老到,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发射火箭,佛堂门口起火,阻挡了死士的去路,暗卫趁机上前围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将他们全部斩杀殆尽。 徐大人绕到另一面爬窗跳出,看到满地的死人和、齐刷刷的黑衣人,以及惊慌失措的家人,当即吓得腿软跌倒。 暗卫当然不会自报家门,他们只是向他说明了来意:证实他们当初南下并未找到林家谋反的确凿证据,由于林震纵火自杀,他们怕陛下怪罪,只好伪造证据,污蔑林震是畏罪自杀,如此一来,不但能免了责罚,还能得到陛下赏赐。 这些原本就是事实,唯一的区别是,原本这些事情就是陛下暗示他们做的,而非他们的主观。 第175章 他堵不住悠悠众口 不管怎么样,他们害了林家满门是事实,如今自己站出来还他们一个公道,总算不必日日寝食难安,而为陛下死,他更是毫无怨言。 陛下要林震死,不是一句对错就能评判得了的,林震虽无谋反之心,可功高震主的局面已经造成,陛下是天子,该决断的时候,决不能有一丝犹豫,仁慈与怜悯对一个帝王来说,从来不是好事。 他向家人交代好后事就毅然决然地跟着暗卫出发进京,一路上刺杀不断,好在一路都有另一拨暗卫从中保护,就这样,他们还算顺利地回到了京都城。 刘用一刻不敢懈怠,见了人便命令将他关进牢不可破的地牢以防暗杀,自己则匆匆前去询问林若隐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若隐深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的道理,当即吩咐刘用亲自护送他入宫向陛下陈情。刘用照办,人很快就被押解出去,林若隐心里不安,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 刘用是一等一的高手不假,可在京都城那些深藏不露的高手里面,他武功算不得顶尖。 事实证明,她的考虑从来不是多余,人还未踏出琰王府,便有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天而降,林若隐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或者防守,而是飞身去救徐大人。 她侧身飞扑过去的身影太决然,以至于刘用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并非琰王府训练出来的护卫,不明不白地投靠殿下,忠心和尽力都是本分,但远不需要如此的不要命。 他至今都不明白,她为何总是一副罔顾生死的姿态。 她来不及拔剑,锋利的箭矢直奔徐大人咽喉,千钧一发之际,被她徒手抓住。 徐大人吓得脸色煞白,林若隐猛然挥手,丢下箭矢,拽起徐大人便往边上撤。 箭矢相对集中,庭院边缘更为安全,她带着徐大人沿着墙壁飞速后退,一直退到中厅,大门随即被人关上,箭矢悉数射在了门上。 林若隐听着门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当机立断地决定由自己一人将他送进皇宫。 人多了目标太子,走在街上就是活靶子,白白浪费那么多条人命不说还护不住徐大人。唯一的难处就是,她之前私闯后宫,被范鹏追过,要再施展轻功,被他看见很容易露出破绽,所以,她只能把人送到宫门外。 徐大人见过刘用,对林若隐是一无所知,只是看她方才不顾一切营救自己的架势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等到她踹了窗户,揪着他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把他丢了出去,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揪起他的后领毫不留情地拽着飞上了屋顶,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多不简单。 刘用主动跟了上来,林若隐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二话不说将徐大人丢给了他,自己负责防范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两人一路飞檐走壁,速度够快,再没被人追杀过,或者说,有人一路追杀,却没能追上他们。 满京都城内,单打独斗能打得过林若隐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可他们现在要么出不来,要么不会出来。 不会出来的是祝离,他彻彻底底地抛弃了无双,内心备受煎熬,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些,更何况,林家的事是陛下造的孽,他巴不得有人站出来打他的打脸。 最后那一小段路是刘用单独带着徐大人走的,实在是范鹏太厉害,这个节骨眼上决不能再出幺蛾子。 林若隐站在屋檐上,眼看着徐大人跟门外的侍卫说了什么,侍卫小跑进去,然后便是长久的等待。 好在那人还是回来了,不用听也知道他说了什么,因为徐大人被他请进去了。 陛下如此痛快接见他,想必对琰王府的行动早有耳闻,没能提前杀人灭口,现在下手等于将自己的暴行昭告天下,他才不会做这种蠢事,更何况,他也算准了徐大人不敢、也不会把责任算在自己头上。 刘用悄无声息地回到林若隐身边,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路疾行的徐大人,良久之后,问道:“陛下会杀了他吗?” “不会。”她面无表情,想也不想地说道。 刘用便没再说什么,她不走,他便默默地陪着她。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着急知道结果。 这一等便是足足一个时辰,徐大人是被人押着出来的,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浑身都沾满了血迹,头发更是凌乱地散着,被脸上的血黏着糊在一起。 他受了刑,看样子是要被关去刑部或者大理寺。 谁都不知道他跟陛下说了什么,刘用心里有些没底,正打算询问林若隐要不要找机会靠近,结果就看见刘用忽地往地上一跪,仰天悲鸣,“林将军,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喊罢,面容忽地一震,双瞳放大,呆滞地注视着前方。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他,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在皇宫门口咬舌自尽了。 皇宫门口,临终前的悲鸣,毋庸赘言便足以说明一切。 他主动揽下一切罪责,也算为陛下解忧,算是尽了为人臣子最后的责任,死得其所。 陛下再不愿为林家平返,也必须还他们青白,毕竟,他堵不住悠悠众口,也不愿成为众人口中残害忠良的暴君。 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上官如期正在狱中与孙奎下棋。 他在大理寺过得很好,每天有专人伺候,还有厨房专门为他开小灶。 这一切皆因孙奎是上官如期外公的下属,只不过当时他只是个寂寂无名的伙头兵,没人记得这件事。 孙奎曾在与他对弈时问他:“殿下以为,陛下也和别人一样不记得了,还是故意这么做的?” 若是故意,那就说明,陛下还是有心维护他的。 上官如期缓缓落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 他不知道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孙奎的友善绝不仅仅因为他曾是外祖父从属,更是因为他揣摩不透父皇的心思,就如他以此事询问自己一样。 堂堂皇子,岂是他说打就打说罚就罚的? 第176章 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平静 孙奎落子时看了他一眼,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棋局,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他脸上的肌肉抖了抖,颇有些尴尬,不过很快恢复如初,换了个话题道:“殿下新收的那名女护卫倒是厉害。” 上官如期正准备落子的手一顿,瞬间暴露了心思。 孙奎一早就把伏妃遇刺的事情告诉了他,初闻时他很心惊,等孙奎说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就安心了不少,他心里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无双恨的人只有林若隐,再怎么报复,也报复不到母妃头上去,她也没这个本事。 上官如期落子,面色已是镇定如初,“若无过人之处,本王何必收她?” 天下美人无数,而她是祝离的人,不是么? 孙奎眉眼暗垂,没再说什么。 林若隐背叛祝离,祝离和上官如期为了她闹得满城风雨,她在京都城已是备受瞩目,此次为了营救上官如期出狱,连出奇招,次次铤而走险却也次次成功闯关,现在谁不赞叹这个女人遇事决断有谋略,大家纷纷感叹,有她在,将来必能助殿下成就一番事业。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原本几方势力一直在暗暗针对殿下,现在半路杀出个厉害的角色,大家还不得先解决了她! 上官如期从孙奎的口中听出了背后诸多的信息,并不敢表露太多,除了担心她今后的处境,眼下最令他担心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大理寺牢狱中的情况,这些天一定过得寝食难安。 他知道,她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豁达,任何困难一出,她立马就能想出好几种应对之策,从不为任何事情感到困惑,可正因为如此,她的心思才比别人重。 她要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身陷囹圄,所有的聪明决断,都来自于重重焦虑。 要是她知道自己在大理寺什么事情也没有,一定会很生气。他暗下决心,待他出去,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只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跟她在一起这么久,她好像从未对任何东西流露出特别的兴趣。 他又为此感到自责起来,从她投靠自己之后,一直是她在为了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后,自己根本来不及了解她。 放人的旨意是在午饭之前下达的,刘福全亲自来宣的圣旨,一向淡定的上官如期在刘福全宣读完圣旨之后难得地露出激动之色。 孙奎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上官如期,亲眼看着他踏上琰王府的马车,总算长出了口气。 大理寺庙小,今日可算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马车辘辘离去,他想起这几天京都城发生的事,更加体会到君心难测。 太子虽只在这里住过一晚,不过他住的可是条件最为艰苦恶劣的地牢,范鹏亲自押着太子过来的,圣心可见一斑。虽说陛下最终将他迅速从刺杀伏妃一案中剥离,可他已然清楚地感受到,京都城要变天了。 而搅动这常年平静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她凭借一己之力,强势扭转上官如期所面临的困局。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来自何处,亦不知她为何突然背叛西平王,甘愿为琰王殿下赴汤蹈火。 这可真有意思。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摇头轻笑,转身回屋。 上官如期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来接他的人是刘用,林若隐并未现身,当着孙奎的面,他不好多问,等走远了,刘用便骑着马退到窗口,将林若隐这些天为他做的事一一告知于他。 上官如期听得心惊,他才知道刺杀母妃一事一开始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潜入后宫的初衷只为劝说母妃。而安排人去寻三位钦差,这一决定几乎令人拍案叫绝,也正因为如此,她必会得罪父皇。 林家被平返,必会引起朝廷震荡,即便徐大人独自揽下所有罪责,也避免不了父皇威严受损。 林震是一代功臣良将,蒙冤而死,怎么都会让人想起“兔死狗烹”四个字,而今证实他是被诬陷,岂不是坐实了这样的猜测。徐大人说是他们几个为了洗脱罪责,是为了邀功,可是,谁又会相信呢? 她背叛祝离已经掀起不少风浪,父皇放任不管不过为了敲打祝离,对她不满却是另一回事。 他比任何时候都着急见她,只有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他那颗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平静。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平静。 刘用向他陈述完近来的事情便打马走至马车前方,上官如期坐在车内,双手搭在双膝,轻握成拳,忽闻风动,无需睁眼,抬手便精准地抓住一支细细的箭矢。 他睁开眼睛,将箭矢移至面前,才发现这支箭不是来要他命的。因为,尖端上绑着一张字条。 他将字条取下,展开,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出来。 陌生的字迹。 他眼睛一眯,沉声吩咐马车停下,推门走出。 上身刚探出马车,一只无影脚出其不意地飞来,他始料不及,被踢中胸口,整个身子直往后退,撞上了身后的车壁。他闷哼一声,一股暖流划过咽喉,他抬手往嘴角一抹,是血迹。 “有刺客,保护殿下!”刘用惊呼,随即便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刺客能如此轻而易举地避开刘用的视线靠近,踢他的动作又狠又准,仿佛积蓄了深深的怒意。上官如期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怪异感,他迅速站定,弯腰走出。 护卫已将马车团团围住,而刺客已跳出了护卫圈,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站着。 是那个黑衣人。 黑色帷帽严严实实地当着他整颗头,看不清他的容貌,上官如期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几次出现都帮了林若隐,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没有恶意,至少,对林若隐如此。 攥紧的拳头陡然松开,他摆手示意刘用稍安勿躁,镇定自若地跳下马车。 护卫左右各退一步,空出一条路来。刘用欲开口阻止,他再次摆手。 他步伐坚定地走出保护圈,护卫们纷纷调转方向,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黑衣人。 第177章 怎样才算值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炮灰王爷未婚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去或是留,都轮不到你来说 “世人总说女人只懂情爱,殊不知男人也一样。”林若隐丝毫不受影响,不屑地被转身去,表示并不想搭理他。 祝离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可要趁早做好琰王娶妻的准备,免得有朝一日不知自己在面对琰王妃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一再咄咄相逼,林若隐渐渐没了耐心,语气不悦道:“你以为你这样就会激怒我吗?我告诉你,不会的,因为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我甚至巴不得琰王殿下能早日成家才好,如此大家也就不会一再揣摩我接近他的动机了。” 她被自己三言两语挑起了情绪,祝离不怒反笑,眼光缓缓地扫向对面站着的蓝衣男子。 上官如期走到一半就喊停,虽说去丞相府一趟要不了多少时间,可他心里怎么都不舒服,于是告诉小绿,让她那边再等等,他先回府,然后带林若隐一块儿去见她,还说既然是她给许织云出主意让她喝的大寒汤,那她或许应该知道怎么调理能恢复得更快,接着便不由分说让车夫调头。 林若隐与祝离就这么当街站着,旁人就是想不注意都难,刘用一看就暗感不妙,兹事体大,他想也不想地跑去告诉了上官如期。 上官如期正想着回去之后见到林若隐会是什么情形,十天未见,乍想之下竟有些局促。他为此很快做出反省,就是因为他们之间太生分了才会如此,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很有必要再促进一下。 他已经想好了,之后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他不止想让她当自己的护卫,他想…… 刘用的声音便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殿下……”刘用骑着马退到窗口,倾下身贴近窗口道,“林姑娘就在前面,她……和西平王在一起。” 上官如期脸上融融的笑意瞬间冷却,视线凌厉地往前一扫,旋即起身,探手将车门推开。 由于生气,动作略有些失控,车门“哐当”地一声打开,车夫吓了一跳。 上官如期抬眼看过去,那一名身材清瘦的白衣女子气质出尘,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上甚是显眼,而她的身边,一身紫金长袍的祝离一如既往的尊贵不凡。 祝离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林若隐生气背转身去,上官如期心中暗喜,虽然不喜欢他们出现在一起,可他心里明白,林若隐与他,再不会有什么,或者说,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 他说过,他会永远相信她。 他撇下众人,兴冲冲地走过去,林若隐每每面对祝离时态度都异常的决绝,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分明是要他不要再来搅扰自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番信誓旦旦的言辞,提及的却是自己。 她说,她巴不得自己早日成亲,免得让人怀疑她居心不良。 巴不得自己早日成亲…… 上官如期骤然停下脚步,唇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尽,眼光也黯淡下去。 祝离瞥他一眼,嘴角边噙着一丝讽笑,施施然转过身去,对林若隐道:“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去或是留,都轮不到你来说。”林若隐断然说道。 “不舍?” “西平王!”林若隐实在忍无可忍,“我念你曾救过我,又与我有义兄妹情分的份上,不想对你说什么太重的话,不过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琰王比你小一岁,你与其操心他的婚事,不如先操心一下自己。眼看你回若兰机会渺茫,不如索性安下心来,及早在大烨娶妻生子,也好及早打消陛下的疑虑,免得大家被你搅得鸡犬不宁,也算积德行善。” 她生气起来牙尖嘴利,没说一句重话,却将他从里到外狠狠讽刺了一遍。 许是上官如期就在身后的缘故,祝离难得的心情大好,没有与她计较。他仰起头看一眼蔚蓝的天空,若有似无地叹息,“我的妻子,注定是……” 话还未说完,林若隐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说来说去其实就这么一句,说得那么认真,她听着却觉得好笑。 无双一死,她算是彻底看透了他的本质,他内心何其凉薄狠毒,别说他频频在自己面前刷脸是别有用心,即便他是出自真心,那他的这份真心,她也承受不起。 没错,无双的死的确是她一手策划,可她算准的是祝离的心,倘若他尚有半点人情,也绝不止于走到这个地步。 当面临抉择的时候,他几乎毫不犹豫地舍下了那个日夜陪伴自己的女人。 他不出现时还好,一出现,不可避免地触动了她的心事,原本还算平静心情仿佛被风吹皱的湖面,莫名地感伤起来。 其实,她从来无意害谁。 无双几次加害于她,她虽然恨,却一直留有余地,包括这一次,其实以祝离的能力,他若想保她,并非不可能。他虽才近来与太子合作,可京都城四处都有他的眼线,东宫也不能幸免,他手中握着太子无数把柄,足以威胁太子按照他的意思办,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暴露自己,从此太子必会防他之心甚于防川。 这代价太大,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他自己不幸,遇着他的所有人都跟着变得不幸。 不过,林若隐并不憎恨他,甚至连讨厌都说不上,她被迫陷于这个世界无法自拔,却又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清楚地知道谁才是始作俑者。 不知不觉回到琰王府,由于走神,没有看见管家周德生看她时激动和欲言又止的表情,直到她来到上官如期的书房,踏上台阶时陡然对上刘用的脸。 刘用?他不是去接上官如期回府了吗? 林若隐有一瞬间的疑惑,旋即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眼底的迷茫让刘用很是无奈,本来么,殿下是绝对相信她与祝离之间清清白白的,可她偏偏在见过他之后便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得不产生什么该有的不该有的联想。 要知道,就在今天早上他赵二公子来的时候还有意试探了他一回,赵二公子问他,是否到现在还对林若隐有所怀疑。 第179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浩然这话意在提醒,也暗含了一丝责备,他虽然不善言辞,却能分辨出别人的用意,他当即回道:“她为殿下安排好了一切,最后自己却倒下了,我若继续怀疑她,岂不是让人笑我眼瞎心盲?” 赵二公子先是一惊,接着便是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看看,所有人对她接近殿下的初衷都深信不疑,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被她所折服,可她,实在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投靠殿下不为名利也不为感情,那她为的是什么呢?总不能说,她单纯是仰慕殿下威名才特地前来投靠殿下的吧? 那西平王怎么瞧怎么也不像是苛待她的人,当然,让她做杀手除外,让她住在最偏僻促狭的小院除外,让她见不得光除外。 所以,是西平王府的饭不香么? 林若隐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刘用收回神思,不自然地挑了挑眉,算是答复。 林若隐心中一喜,忙加快了脚步跑进屋,他急忙张口,可是已经来不及。 林若隐抬脚跨过门槛,一眼对上那抹熟悉的背影,惊喜不已,“殿下回来了?” 上官如期肩膀僵住,旋即缓缓转身,虽心情万般复杂,可再见到她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的郁悒都在瞬息间云消雾散。 她并不爱笑,可她每每看着自己时那盈盈流动的眼神,仿佛暗夜里的微光,为他照亮前路,亦为他带来温暖。 眼底的沉重一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他微微启唇,声音温润儒雅,“我一直在等你。” 林若隐放慢了脚步,在离伏案一步之隔的位置停下,语笑嫣然:“我本来是打算在半路上去接殿下,临时遇到点事,就又折回来了,没想到殿下比我先一步到,看来殿下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对他临时改道去丞相府一事只字不提,仿佛他们只是不小心错过。 上官如期定定地看着她,几次想问起祝离与她见面之事,最后还是放弃。她投靠于他,做了他的护卫,他是她名义上的主子,可一路走到现在,所有事情都是她在主导着如何解决,她始终恪守本分,牢记自己的身份,却似乎也从未将自己当做一个下人。 而他,从未将她当做下人,可他却想不明白,她于他而言,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他只知道,他没有资格过问她的私事。 林若隐见他似有忧色,面色一怔,有些不解,旋即明白过来,关切道:“殿下是在为陛下偏袒太子一事伤神么?” 上官如期收回迷离的视线,目光在她平定坦然的脸上匆匆一扫,似有些局促,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林若隐以为自己果然猜中了他的心思,连忙安慰道:“没事的殿下,陛下虽然包庇了太子,可太子的恶性罄竹难书却是事实,我相信他的所作所为,陛下是看在眼里的,经此一事,想必陛下心里也已经埋下了阴影。” 她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当然,她说的这些本就是事实。 上官如期盯着她的脸端详片刻,忽然说道:“这次我能顺利从大理寺出来,多亏了你多方斡旋。”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若隐笑,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对了,殿下在大理寺应该没少受苦吧?请过御医了吗?” “我没事。”上官如期露出一抹歉疚之色,“其实,大理寺卿孙奎乃是我外祖父生前的下属,只不过那时他还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兵,因此没人记得他,不过他却一直记着昔日的主仆恩情,不曾为难与我。” 林若隐表情微顿,讶然道:“竟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殿下可真是走运。” “你……不生气吗?”上官如期犹疑地看着她,喉咙不适地滚动。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若隐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怎么会生气呢?殿下不知道,我一听说大理寺卿是大烨有名的酷吏,可是捏了一把汗,偏偏那大理寺卿铁面无情,谁的面子都不给,又不肯透露半个字,害得我每日惴惴不安,如今殿下安然无恙地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呢?” 事实上,她有什么立场去生他的气呢?她不过是,一个下属而已。 上官如期看她满脸笑容,以为她当真毫不在意,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诚如她与祝离所说的那样,她对他,从不关乎情字,又怎会为他的事情轻易牵动不该有的情绪。 他低落眉眼,掩下心中失落,淡淡地说道:“听说无双被祝离推出去顶罪,死后被曝尸荒野。” “是啊。”一说起这个,林若隐心情有些复杂,别开视线道,“我虽一直知道祝离自私,可总以为无双到底是不一样的,没想到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随时可以被他抛弃的玩偶。” “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他的吗?”趁她分神,上官如期假装不经意地顺着她的话问。 “不是。”林若隐想也不想地摇头,正准备说明真正的缘由,猛然反应过来此话意在试探,瞳孔一震,好在她已侧转身去,他并不能看清她此时的表情。 她很快恢复镇定,先是低头一笑,随即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他,始终不是一路人。” 那么,按照她的意思,她认为他们是一路人么? 上官如期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她对他并无别的心思,他问得如此直白,他怕吓着她。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人。”停顿片刻,他还是转移了话题。 林若隐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到祝离,回身望着他道:“谁?” 她掩饰得很好,可他还是看出了她的紧张。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那天晚上给你送解药救你性命的人,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问他,他不肯说。” 林若隐暗松了口气,紧接着问道:“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一想到黑衣人与他说的那些话,上官如期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放你离开。” 林若隐彻底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80章 再多的风雨,心里也是踏实的 她的反应实在玄妙,上官如期心中眸光一暗,强装镇定道:“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林若隐不禁想到南燕回那天特意在巷子里等她,再结合这几次的事情,越发觉得他举止古怪,不过,她哪里知道为什么?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与南燕回的接触并不多,不过她知道,原主与南燕回以往关系还算不错,南燕回那个人性子冷,比他的主子还要少言寡语。 祝离时常流连花丛,逢场作戏上了头,也是会发自内心地笑的,可是南燕回不一样,他从来都不笑,不论是原主还是她,都一致认为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哪怕对待祝离,他也只当成一种宿命而已。 原主虽从小骄纵,可也因为被自小被保护得太好的缘故,本性单纯善良,或许是她觉得南燕回可怜,所以她闲着没事的时候总爱找他说话。 她开始以为自己一定会碰壁,结果去大出意料,南燕回居然对她表现得很客气。 也许,她是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关心的人;也许,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她生出恻隐之心,于是和她一样,大着胆子违背祝离的意愿私下来见她。 他让上官如期放她离开,无非是认为林家已经沉冤得雪,她的使命已经完成,继续留在上官如期身边时间久了恐怕引来各方注意,反而生出事端。 连他身边最冷漠的下属都比他有情有义。 林若隐不觉一笑,抬头直视着上官如期的眼睛,半玩笑半认真道:“其实我前阵子又见过他一回,他穿着一身黑衣,长长的黑色帷帽挡住他的脸,想必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认不认识他。至于殿下问我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她知道,上官如期会拿这件事问她,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再加上他之前突然买进一只黑猫,这分明是别有深意。 “你似乎感觉不错?”上官如期将她神情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心情莫名的有些不爽。 “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当然不感觉错。”林若隐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并非少不更事的小姑娘,能察觉出他对自己的感情正在悄然发生某种变化,说得太多,只会将话题引入一个更深的层次,自己反倒不好应对。 “那你……就没有任何需要我帮你做的事情吗?”上官如期认真地斟字酌句,可还是觉得不妥,急忙又补充了一句:“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是说……” “没有。”林若隐显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她注视着上官如期,目光清明,“我在这世间已是孑然一身,唯一所求不过是能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地。殿下肯不计较我的过去,毫无条件地收留我、信任我,我已经感到很满足。” “这样就够了吗?”上官如期问。 “足够了。”或许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坦诚,她始终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平静而温暖,“殿下身份尊贵,殊不知,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殿下仁厚,我能得殿下庇护,已是三生有幸。” “可我给你带来的并非安稳,而是风雨。”上官如期道。 “殿下心怀正义,既有护国之能力,又有爱民之心,我跟着殿下,即使有再多的风雨,心里也是踏实的。” 她给出的理由几乎无懈可击,上官如期一时说不出什么,沉默片刻,若有似无地感叹:“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一种感觉,感觉你的出现,仿佛是特意来送我一程,待我走上正轨,便要离开。” 林若隐心里“咯噔”一下,恍然以为他已看出了端倪,很快又被他眼底的迷茫与忧思否否。 原主在祝离身边一年半,突然被她的灵魂注入,祝离尚且未能看出不同,他们才相识不过三月之久,他能瞧出什么呢?更何况,魂穿、书穿这么离奇的事情,若非亲身经历,恐怕她自己都不会相信,他们又怎么会往这方面想? 大抵,他是疑心自己就是林筱吟吧! 他还是聪明,一点点破绽就猜中了真相,只是,她无法承认这个真相。陛下容不下她,她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她便多一份危险,而她,又何必连累于他? 本该是高兴的日子,结果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搅得大家都心思沉重。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自己有所隐瞒,他说过相信她,自然不好再问;而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她竟有怅然若失之感呢? 或许是因为他在大理寺相安无事,让她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有些多余;又或者,他先去了丞相府……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意这些,所以,她强自挥开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上官如期最终并没有带她一起去见许织云,而是在沐浴更衣之后火速进宫。 一则,他必须叩谢父皇宽宥之恩;二则,他急于前五探望自己的母妃。 上官泓见他时的态度很微妙,上官如期虽未抬头,却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无边的冷意。上官泓训斥了他几句,顺便提醒他以后要谨言慎行,不是每次犯错都会像这一次这般走运。 上官如期叩谢陛下,退身离开。 从御书房离开之后,上官如期的脸立刻沉了下去,心情说不出的难受。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情,尽量以轻松的姿态面见母妃。 伏妃身子弱,虽然身体一直在恢复,但整个人都垮了,整日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今日她难得高兴,因为自己的儿子终于获释,而陛下也没有再另外惩罚他。早早听说他要来,她高兴得要起来,被锦绣劝住,无奈,她只得命锦绣替自己梳妆,她要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一些,如此才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担心。 陛下虽然表现出了格外的恩宠,可她却明白,这份恩宠之后是暗潮涌动,她的儿子,如今处境十分危险,她决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分心。 第181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上官如期见着她时,情绪十分激动,铁血男儿竟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直言是自己连累了母妃,伏妃心中不胜酸楚,可她也只能忍下万般酸涩,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放心。 除了表示关切,还有一件事是上官如期十分关心的,他,要为林若隐解释,解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是权宜之计,他担心自己的母妃私心里还是会责怪她。 林若隐的事情伏妃原本不想多谈,担心他听出什么,既然他自己主动提起,她便顺势告诉他自己非但不怪她,还很感激她。 “母妃从前一直担心你因性格太过刚直会吃亏,现在好了,你身边能有她这样玲珑剔透的人,母妃很放心。” 上官如期对她的态度大感震惊,怔然地望着她,她言笑盈盈,略显苍白的脸上充满了为人母的慈爱,眼中透着温柔的光芒,上官如期这才相信,她并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骗他安心的。 是了,她那么妥帖的性格,必然是在刺伤母妃之前先把话都说清楚了,否则母妃不明就里,指出她是凶手,非但她要被抓,还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他很快便感到释然,冲着母妃会心一笑。 伏妃也笑,正打算让他早些离开,刘福全便高举着圣旨过来了。 伏妃被升为贵妃。 满院的下人们都高兴极了,伏妃本人却觉得很意外,陛下近来对她的态度远比从前更为亲近温柔,可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活得晋升,她心里清楚自己与陛下之间是怎么回事,能保住妃位已是万幸,而这些原本也不是她所求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尊贵的身份来保全自己的儿子。 晋升自己为贵妃,这算不算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他对儿子的态度? 上官如期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才从御书房出来,切身感受到父皇身上发自内心的冷意,因此他不得不怀疑,父皇这么做,是在麻痹他们,好让他们放低戒备。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子都还相安无事,可见父皇心中真正想要维护的人是谁了。 林若隐可并不这么想,在听完上官如期的描述之后,她的反应很平淡,一副旁观者清的姿态,“一些基本的驭人之术罢了,若不把事情做得这么模棱两可,那他的心思岂不是要轻易被你们猜了去?” 说完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停下擦剑的动作,疑惑地抬头,便看到一张愁眉紧锁的脸。她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殿下怎么自打从大理寺回来便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上官如期正在一边喝茶,闻言眸光一闪,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若隐以为他是在为陛下罚他下狱一事耿耿于怀,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气,放下手中的剑和抹布,上前道:“陛下是君,你与陛下之间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陛下考虑事情,首先要站在帝王的角度,你自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对这些事情,应该释怀才是。” 上官如期定定地打量着她,不作杀手,不用面对困局的时候,她便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与那个喋血杀手大相径庭。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若她没有习武,也不曾遭遇过不幸,一直有家人相伴,那么以她现在的年纪,她应该已经嫁做人妇,她心思如此细腻,定会是个好贤内助。 第一次,他强烈地渴望知道她究竟是谁,来自何处,可是,她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告诉他,他该如何相问? 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接近自己有着怎样的需求,他对她的帮助,或许还比不上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黑衣人。 这样的认知令他感到挫败,他渴望与她的关系能够更近一步,可她却说,她巴不得自己早点成亲,免得让人怀疑她的居心。她无意于他,他又如何开口? 并非他胆怯,实在是担心一旦唐突冒犯,会吓着她。她离开祝离的真实原因至今不明,并不能排除或许祝离也是对她起了别的心思才让她决意离开。 他将茶水举到唇边轻轻戳应,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打量片刻,缓缓说道:“话虽如此,但当我切身体会到这些的时候,难免会觉得不适。” “这是自然。”林若隐提起茶壶为他续上一杯茶,接着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实陛下心里也未必好受,帝王的冷酷无情,不过是强行摒弃一切感知罢了。” 她的面容很平静,眼睛永远都那么清澈,心思永远都那么透彻,仿佛历尽一切,看透所有。 还是许织云来看得他,跟赵浩然一块儿来的,原本赵浩然一早就要来的,想着他回来以后必然要先进宫,所以就推迟了时间,半路上又遇到许织云的侍女小绿,许织云因为近来一直卧床,先是情绪低落,后来就变成了暴躁。 她越是这样,薛夫人便越是不放心放她出去,许织云被关着不能出来,不仅她自己受罪,小绿也跟着受罪,要知道,小姐平日虽然刁蛮了一些,可是从来不曾与她发过脾气,可是这几天,她打掉了无数次自己端去的汤药和食物了。 她今天一早听说琰王被赦,想着殿下出来了她肯定会高兴,这才着急出门想碰一碰运气,她鼓足了勇气软磨硬泡一通,殿下可算是答应先跟她去见小姐,谁知走到半路他又临时改变主意。 她悻悻地回到府上,好在小姐折腾累了正在睡觉,她干完了活准备去看一看小姐醒了没,就听到她又在骂人,吓得她赶紧出府去找琰王,不想路上遇到了赵二公子。 有赵浩然做担保,去的又是琰王府,薛夫人自然是愿意答应的,所以她就跟着赵浩然一块儿去了琰王府。 原本林若隐助她成功摆脱祝离她是很感激的,不过她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那一点感激早就化成了怨气,是以,她一见着林若隐便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地提着裙摆便要去捉她,吓得林若隐赶紧脚底抹油。 房中众人哈哈大笑,笼罩在大家心头的忧郁之气也顷刻间云消雾散。 第182章 亲自下场带节奏 太子上官维被禁足,并被剥夺了协理朝政大权,终日提心吊胆的皇后最终相安无事;而伏妃升为贵妃,但上官如期却被陛下殿前训斥,这一次过招,双方各损八百,没有赢家。 这两人的身份不仅尊贵且特殊,不论动谁都容易引发朝廷震荡,而且大烨边境多年来的平稳安定全靠得力的将领镇守四方,上官如期有战绩有威望,眼下虽无战事,可南境那帮老家伙还要靠他压着,更何况林震被平返,朝廷若不给出个正式且恰当的说法,积怨已久的那帮人恐怕会不安分。 上官泓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还是让上官如期带着圣旨重回南境,不论他愿不愿意,林震一案乃是被人诬陷已是无法掩盖的事实,他索性把事情做得大方一些,除了颁诏为其平反,恢复其在世时的爵位,更是在诏书上对其极尽溢美之词,充分肯定了他在世时的功绩,并赐其谥号“烈”。 有功安民曰烈,如此高度评价,足以堵住天下人的嘴,安天下人的心。 林若隐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很平淡,一则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林筱吟,林家在两年前所遭遇的那场灭顶之灾她虽然深感同情,但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于她而言,她不过是一名看客,亦是过客;二则,她深知陛下这么做不过是想彰显自己的明君风范,顺便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不过有一件事却令她十分焦虑,陛下下旨让上官如期重返南境,作为上官如期的近侍,又深得他的信任,他必定会让自己一同前往。南境可是林筱吟的家乡,她从前可是南境一带的小霸王,谁不认识她?这一去,身份必会暴露,而她总不能为了欺骗大家,一口咬定自己跟林筱吟没有任何关系吧,这样的巧合,说出来谁会相信?更何况上官如期对她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 陛下能这么大方地恢复林震的名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以为林家无人存活,不会再对他的王权造成任何威胁,若他知道林震的女儿还活着,恐怕是不会让自己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是以,她万万不能跟随上官如期一同前往南境,可若她拒绝,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理由,都很难令人信服,并且会造成她与上官如期之间的隔阂。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来,实在让人头疼得很。 其实若没有披着林筱吟这副躯壳,她倒是很愿意同他一起去南境的,南境远离政治中心,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军营里的人都是在沙场上浴血的勇士,性情刚直,没有那么弯弯绕绕,相处起来不会那么累,最主要的是,眼看着京都城的凉意一天胜过一天,此时若去南境,她便能过上一个暖冬。 可惜,她无意来此走上一遭,注定没有享福的命。 为这此事,她心里有些烦,上官如期也不知道为着什么事连续两天都没有见她,上朝有刘用跟着,下朝则一头扎进书房,不许任何人靠近。 深秋已经进入尾声,本就清新素雅的琰王府被整日飘落的树叶渲染得十分唯美。 林若隐闲来无事,索性在后院练剑,落叶不时地随风飘落,轻盈的身姿在枯黄的落叶间灵活游走,亦不失为另一道风景。 上官如期曾在暗处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若无其事令他心底的忧郁渐渐变得凝重。 赵浩然曾一口咬定她投靠自己必是有求于她,他已经对她表示了足够的信任与感激,足以让她放心地向他提出任何要求,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仿佛,她不惜与祝离翻脸,背上恩将仇报的骂名,就真的只是因为对祝离有所不满。 到了第三天,上官如期终于来找她了,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此时他刚刚下朝回来,林若隐刚刚练完了剑,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喝茶小憩,上官如期一来,她立刻为他倒上了一杯茶。 上官如期喝上一口,开门见山道:“那日箭攻琰王府的阵仗太大,许多人都看见了,即便你我都认为这不过是背后之人狗急跳墙的操作,不必放在心上,可今日还是有人上报了父皇。” “所以呢?”林若隐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问,“陛下下令彻查幕后凶手吗?” 上官如期点点头,林若隐不解道:“这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坏事,殿下表情为何如此凝重?” 上官如期先是沉默,接着叹了口气,不疾不徐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而我好歹也是一国皇子,贼人如此胆大包天,折损的可是天子的威严,父皇岂能坐视不管?加上上一次我们在大理寺门口遇袭,父皇下令让京兆府尹彻查此事,至今毫无进展,父皇想起这件事,大为震怒,最终以京兆府尹能力平庸不堪重任为名,削去了他的职位。” 林若隐听了半天仍旧没理解出个所以然来,在她看来,不管陛下是何居心,至少明面上还是维护了他这个儿子,怎么说也不至于让他这么沮丧吧? 上官如期又喝了一口茶,抬头望一眼眼前纷纷扬扬的落叶,叹息道:“我听说,曾有人试探京兆府尹打算拥立谁,他表示自己只效忠朝廷,效忠陛下!” 这意思不言而喻,他的态度是中立。 那这件事就变得十分耐人寻味了。如今太子被禁足,伏妃升为贵妃,形势越发明朗,许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那些原本准备继续观望的人眼看着形势不妙,也都开始按捺不住,朝中文武百官,大有一种被局势推着走,被迫站队的意思。 坚持中立者,不一定就是刚直不阿,也有可能是为了明哲保身,秉持着明哲保身这一处事原则则,看似聪明,实则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忽略了最基本的一点,没有敌人就意味着没有朋友,这种人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自然也对任何人都没有太大的价值,属于炮灰第一队。 陛下借此机会踹掉他,大有亲自下场带节奏的架势。他这分明,是想趁早看清楚大臣们的心思。 第183章 陛下召见 所以,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明着是在维护上官如期,实际上还是在为太子扫清障碍,真真是用心良苦,无怪上官如期一回来就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她实在忍不住想提醒他,是时候该做决断了,手段不狠,地位不稳,甚至都想拿玄武门之变的事情来举例子,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上官如期本就怀疑她的身份,说得太多无异于给自己挖坑,回头他话赶话地问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她该如何回答? 况且助攻他上位一事,就目前的情况还是省省吧,那个老皇帝一心要保太子,除非太子谋反并且被抓到实证,否则根本扳不倒他。 她倒是有一万种办法栽赃陷害太子,怕就怕自己过于急功近利最后遭到反噬,所以,在万般纠结之后,她最后还是决定等他从南境回来之后再说。 一想到这个她就又开始头疼,再过三天他就要动身去南境,她随同前往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她至今都还没有想出什么妥帖的理由拒绝此事。 上官如期见她发愣,不觉蹙眉,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似有审视,也隐有不满,“在想什么呢?” 林若隐的眼神立刻恢复清明,旋即接话道:“我只是忽然觉得,陛下一心维稳,将来恐怕会适得其反。” “你……是什么意思?”上官如期奇怪地盯着她。 “没什么。”林若隐道,“一时突发奇想罢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慌忙低头为他添茶。上官如期见她连日来一直都若无其事的,眼看着就要动身去南境,也不见她着急收拾东西。 不过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她为人素简,想来要带的东西应该不多。 素简。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她身上的一身白衣,虽说许多风雅人士平素也喜欢着一身白衣以示清高,可衣服上大多会有精致的图纹装饰,向她这样一身素白,按照大烨风俗来看,这是人们守孝期间特定的服饰。 不论她的身份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根据她被祝离收留的时间来看,她家都极有可能是在两年前遭遇变故,而根据大烨习俗,家中若有人亡故,至亲之人须守孝三年。 当然,他也不能以此断定她穿的就是孝服,毕竟她衣服虽然是素了点,但通身都有精致的暗纹,而且她也并非任何时候都只穿白色,也有可能她只是单纯喜欢这种颜色。 林若隐不知道他此时的心思,不过她本人其实不太喜欢穿白色,之所以总穿,一则林筱吟从前就是这么穿的,她要是忽然改变风格,难免会让祝离产生好奇,本来她性子与林筱吟大相径庭就已经很突兀,幸好林筱吟是被无双推落池塘而殒命,祝离当时一心向着无双,没有为她作主,林筱吟经过此事性格大变倒也合乎情理,这才没让人看出端倪,若是连古人最看重的守孝都不顾,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她收回神思,冲上官如期盈盈一笑,言语温柔:“殿下别想着这些了,反正你马上就要走了,京都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妨抛到一边,想想到了南境该如何安排才是要紧事。” 她这句话够长,上官如期还是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他心中一紧,脱口而出,“为什么是‘你’?” “嗯?什么?”林若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为什么你说我马上就要走了?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吗?”上官如期目光紧盯着她。 林若隐面色一怔,旋即说道:“我是在劝殿下不要为那些事情心烦啊!” 上官如期又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心里有事,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他也无从询问。 原本他们都以为,上官如期回京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未来的这三天应该不会再生出什么幺蛾子,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无数惊人的事情在排着队等他们。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来人传话,说陛下要召见林若隐。 单独召见她一人,没有上官如期。 所有人都感到很震惊很恐慌,上官如期担心的是她会被父皇刁难,而林若隐担心的自然是会被陛下认出。 上官如期听完口谕之后随即起身,对前来传话的小太监说道:“麻烦喜公公代本王向父皇传个话,就说林姑娘伤势未愈,不方便进宫觐见。” 谁知那小喜子是一点都不给他这个阎王情面,他的目光往仍旧跪在地上的林若隐身上淡淡一扫,似笑非笑道:“这位便是林姑娘吧!” 上官如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林若隐硬着头皮回道:“正是民女。” 小喜子慢悠悠地说道:“这姑娘身子骨看着可真结识,怎么看都不像身体抱恙啊!” “她被祝离刺伤一事人尽皆知,本王难不成还会欺骗父皇不成?”上官如期怒道。 “殿下莫急。”小喜子笑着说道,“这事奴也有所耳闻,不过,若是奴没记错的话,这事已经发生半月有余了吧?” 言下之意,她一个绝世高手,身子骨远非常人能及,殿下需要欺负我见识少好诓骗。 上官如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小喜子掩唇一笑,说道:“琰王殿下,这林姑娘如何神通广大的事情陛下可是早有耳闻,您用这个理由不合适。你呐,还是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放心,陛下只是好奇想见一见林姑娘,没有别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把她怎么样,他只会在试探过后在心里暗戳戳地记上一笔,然后就开始筹谋该怎么拿捏她,或者干脆除掉她罢了! 不过,她既然都来到了这里,这些事情便迟早都是要面对的,眼前即使是刀山火海也要上! 是以,林若隐往地上磕了个头,恭敬回道:“请公公稍等片刻,民女换身衣裳便随公公进宫。” 小喜子满意地点头。 陛下就喜欢乖巧听话的。 上官如期转身看她,正欲制止,林若隐冲他摇了摇头。 陛下要做的事情,谁能阻止?再说了,他就算看出点什么,至少不会立刻采取行动,一切待她回来再做打算也不迟。 第184章 半路遇袭 她很快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青色衣裳出来,青色同时兼具明亮与淡雅,白色梅花纹低调而不失内涵。 她晓得古代人的规矩,古人凡事都喜欢讨个好兆头,重热闹喜庆,太过素净不仅有失体面,更被认为是不祥,要是通身雪白的进宫,难保不会被人说晦气,若有人成心想刁难她,给她安个成心诅咒陛下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林筱吟跟着祝离没想过这些,衣服不是黑就是白,她来了以后,没过几天就拉着翡翠一块儿出去置办新料子做衣裳了,而这也被他们当成是她性情大变的证据之一。 小喜子见她换了身亮色的衣服,妆容也变得明艳鲜活,满意得直点头,暗道这姑娘不愧是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的,如此细致妥帖,即便不投靠别人,自己也能大有作为。 上回她进宫便是特意换了风格,故而上官如期并不对此感到意外,他只是极不情愿让她独自进宫,几欲阻止,皆被林若隐摇头制止,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随小喜子一块儿离开。 马车已经备好,小喜子一眼认出这是琰王的座驾,眼中划过一抹了然,暧昧笑道:“林姑娘,好福气啊!” 林若隐一下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眼前装饰华丽的马车,这才恍然大悟。她有一瞬间的窘迫,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冲着小喜子淡然一笑,一言不发地踏上了马车。 不管怎么样,上官如期对她格外亲厚已是不争的事实,她没必要解释什么。更何况,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上官如期未被召见,不宜与她一同前往,他便特意命刘用一路相送。刘用是上官如期的贴身护卫,如今被他安排护送林若隐,对林若隐的在意程度又是一项佐证。 林若隐对此颇有些头疼,得亏上官如期自小就有婚配,即便林家两年前覆灭,众人皆以为林筱吟已死,大家也没好意思在这种时候透露出要与他攀亲的念头,否则他要是有暧昧对向,那她还不得被最喜欢拿规矩体统说事的人用眼刀子扎死,唾沫星子淹死? 想到此处,她不禁失笑,伸手将窗口的帘子掀开一角,看见刘用正骑着马在旁边护着,那张脸绷的,跟南燕回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知道,暗卫都是一轮一轮魔鬼般的训练,经过层层选拔最终筛选出来的,他们此生唯一的宗旨就是忠心为主,保护主人,感情是多余的东西,表情也是。 瞧他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真是又可怜又让人觉得喜庆。 她又是一笑,指尖一松,放下帘子。 出门时上官如期担忧的模样在脑中飞闪,笑意还在她的眼底蔓延,心底正暗暗嘲笑他的紧张,耳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笑容瞬间在她的脸上凝固,她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不用看也能知道,这是火药炸响的声音。 她以往执行祝离派给她的任务时,偶尔会遇到些难缠的人,为了尽快脱身,常用火石丸自保,火石丸破坏力并不强,但胜在烟雾大,足以帮她逃跑,可外面响起的是火药炸开的声音。 火药! 是谁胆敢在京都城使用如此杀伤力强大的东西?又是谁要来找她的麻烦? 外面很快乱成一团,小喜子的嘶叫声,刘用下令捉拿刺客的叫喊声,行人们恐惧的叫喊声,全部交杂在一起,原本一片祥和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林若隐寒光闪烁,当即起身,伸手去推车门。 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不恐怖的脸。 因为,这张脸已经完全被毁,不仅伤痕交错,更是连伤口都还没有愈合,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血肉。 饶是一向从容不迫的林若隐都瞬间头皮发麻,在她失神的片刻,一只戴着金丝手套的手突然在她面前扫过,她下意识地往后躲,可是已经来不及。 对方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再往后一退,将她从车内拽出。马车前果然是滚滚浓烟,除了能听见纷乱的声音,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她被人拽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她低头往地上一看,只见地上横着一具尸体,再扫视一眼四周,发现地上的尸体远不止这一具。 好歹毒的心! 林若隐怒从心起,目光凌厉地扫向眼前的女人。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出手,她还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对方一个砍刀手横劈下来的时候,她暗暗运气,将力道反弹,接着眼睛一闭,身子一软,沉沉地倒了下去。 伏贵妃已经知道了陛下单独召见林若隐的事情,不安地在房中走来走去,虽说陛下只在她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回,她的容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而陛下也不见得还记得她儿时的模样,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毕竟是平南王之女,陛下当时又亲自将她许配了期儿,如此特殊,陛下总会多看上她几眼,更何况人再怎么变,基本的轮廓总还在,万一要是陛下想起了什么,那可如何是好? 锦绣在旁边宽慰:“这并非林姑娘第一次进宫,陛下上回已经见过她,并未察觉出什么,想必根本就没往旁处联想,娘娘不用太过担心。” “上次是上次,这一次不一样。”伏贵妃心里惴惴不安,“上次她才转投期儿,众人只当她是爱慕虚荣想攀附更有权势的靠山,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可是这次不同,这次期儿能这么快从大理寺出来,全是她在背后使力,再不会有人敢小瞧她。陛下之前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利用她,现在想是对她产生了好奇,想探一探她的底。” 况且,上次她和期儿一同进宫,一切都有期儿在前面挡着,她只需跟在后面俯首帖耳便是,不会引人注意,这一次……她实在担心……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又出了一件大事。 前去查探情况的宫女慌慌张张地前来回报:“娘娘,大事不好了,林姑娘她……她不见了!” 第185章 怀疑 伏贵妃冷不防地一哆嗦,被锦绣及时扶助,她稳住身子,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听说是在来的路上遇到袭击,有人往队伍里扔火药,大家一开始都往四下逃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被滚滚浓烟挡住了视线,殿下身边的刘护卫发现情况不对劲,叫了几声林姑娘没人答应,他往马车上一看,人早就没影儿了。” 伏贵妃听得一阵心悸,锦绣惊呼一声“娘娘”,忙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伏妃勉强维持理智,声音颤抖道:“期儿呢?他那边是什么反应?” “殿下得到消息以后立刻下令封锁城门,并派出府上所有护卫去找,这会儿殿下正在赶往皇宫的路上!” 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定会怀疑这是他们有意为之,为的就是避免她进宫面圣,所以期儿才会着急进宫。 可是,这真的不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吗?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一次又一次地当街行凶? 现在,唯一与小隐有过节的无双也已经死了,还会有谁要来害她? 伏贵妃一时辨不出虚实,她努力维持冷静,思考一番,吩咐锦绣道:“快,去宫门口等着,待殿下进宫,立刻向他打听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锦绣福身应道。 “慢着!”伏贵妃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她,“他若是闪烁其辞不肯据实相告,你就告诉他,不论他做什么,本宫都会无条件支持,叫他无需有任何顾虑!” “是!”锦绣福身一拜,匆匆离开。 伏妃看着她的背影,心紧紧地揪着,不断地祈祷这只是小隐事先设计好的计谋。她此前多次遇到危险,好在最后都化险为夷,可是,人怎么可能永远都这么走运呢? 期儿被关进大理寺时,是她当机立断地安排人手找来了徐大人,如今连陛下都对她感到好奇,期儿的政敌还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林家刚刚沉冤得雪,她才完成了身上的使命,好日子还在后头,可千万不能有事。 知君莫若她,陛下的心思果然被她猜中,得到林若隐遇袭失踪的消息时上官泓正在跟刘福全念叨林若隐的事情。 “能让祝离看上眼的,相貌自然不会差,可她如此智计超群,想必是在祝离的预料之外,否则,她不会在他身边两年都默默无闻。” 刘福全连声称是,上官泓又道:“他先前就很舍不得放人,一直对她纠缠不休,这回看到她在老三的事情上大显神通,想必更是悔不当初。你说,依着他的性子,他会不会又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话刚一说完,门外就响起了通报声。 说话的是小喜子,上官泓以为是林若隐来了,没察觉出他声音都在打着颤,不禁一笑,面色高深。结果,满身狼藉的小喜子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惊恐万状地将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上官泓神色俱变,霍然起身,“什么?!” 这时,又有侍卫来报,说琰王殿下正在来的路上。 上官泓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事情发生得如此凑巧,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有人蓄意为之。 他眯了眯眼,思量片刻,决心好好看一看老三要跟他说什么。 上官如期很快进宫,下了马便一路跑着往里面走。 穿过外院便看见锦绣从里面走出来,看上去似乎很着急。他明白母妃已经得到了消息,不放心所以派她来问话,可他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向她解释,他生怕父皇多心,都没顾得上亲自去找人。 是以,锦绣刚近他的身,还没开口便被他抢了先。 他一边继续健步如飞一边语速飞快道:“是真的,本王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他一路走得飞快,连着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锦绣站在原地满头凌乱地看着他,他这般着急,想必没有说谎。 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上官如期便到勤政殿,侍卫通报的声音还没落下他人已经入殿。 上官泓微低着头拿眼睛斜他,一脸的审视意味。 他穿的一身常服,一路低着头疾步如飞,看上去倒似真的很着急。 待走上前来,亦是往地上一跪,双手伏地,磕头道:“儿臣参见父皇!” 上官泓垂下眼眸,顿了片刻方道:“平身吧!” “谢父皇!”上官如期语速很快,面色很凝重,起身后,不待上官泓发问,主动说明来意,即便他知道父皇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父皇!”他尽量言简意赅,“儿臣之所以无召入宫,乃是因为儿臣的护卫林若隐在奉旨入宫的路上遭遇伏击,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儿臣怕父皇不明缘由以为自己白白耗费时间在此空等一场,因此怪罪于她,故而亲自前来向父皇说明情况。” “遇袭?”上官泓冷哼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早不遇袭晚不遇袭,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莫非那偷袭之人不想让她来见朕?” “请恕儿臣无能,儿臣目前对他们的目的也是一无所知,不瞒父皇,儿臣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上官泓目光淡淡地打量着他,思忖片刻,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不先去找她?” “儿臣担心父皇怪罪,等她人找到了,离死也不远了。” “放肆!”上官泓大怒,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刘福全吓得一颤,左右宫人皆噤若寒蝉。 上官泓怒道:“你这是在指责朕是是非不分、残暴不仁的暴君吗!”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陈述事实。”上官如期拱手,“父皇,您要召见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劫走,且对方手上有火药,不论如何都是极其巨大的的威胁,儿臣必须尽快找到她,找到幕后主使!” 说罢,往后退开一步,朝上官泓深深一拜,说道:“情况紧急,请求儿臣不能与父皇详做解释,儿臣先行告退!” 他接着又往后退开三步,转身离开。 上官泓怒视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气得面色发白,刘福全看看他,再看看上官如期,后背上层层冷汗。 这琰王殿下胆子也太大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呢! 第186章 你也没有别的招数了 其实并非上官如期莽撞不要命,他只是太了解父皇的为人,以他的性格,自己若不表现得如此急躁无礼,只怕父皇就要从怀疑就要变成确信无疑了。 更何况,从收到消息之后,他心就已经乱了,要不是赵浩然一再劝他,他才不会进这一趟宫! 他一路疾步如飞,连背影都透着压抑的怒火已经不可抑制的焦急,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笔直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上官泓坐在里面都听到了,不由得探长了脖子往外看,就看见他很快从地上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干净就飞快地走了,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上官泓心底的恼怒瞬间消了一大半,不管怎么样,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也许,那位姓林的姑娘真是被人劫走了。 听说她武功高强不在老三之下,他不禁开始感到好奇,究竟是谁能够当街把她劫走?他的眼中露出些许期待,眼前这盘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如他所想,林若隐既然是首屈一指的高手,又岂会那么容易中了别人的招? 当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她的面颊时,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女人手上一僵,悻悻地将手收回。 林若隐一眼看清眼前这张脸,还是和先前在街上时见到的一样,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不过这一次,她已经不害怕了。 再恐怖,她不也是个人吗?还是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女人被她盯得起了怒意,睁圆了眼睛瞪住她,冷声斥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林若隐收回视线,望着女人轻轻一笑,接着便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坐起身来,“你自己把我抓来的,还不兴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么?” 女人眼中带着仇恨,冷哼一声道:“你知道是我?” “你不是自诩有一双天下无双的眼睛吗?既然只此这一双,自然是好分辨的。”林若隐施施然笑道。 “既然你没有被我打晕,为何不抓住我?为何不离开?”无双撇开脸,起身说道。 “我正担心见了陛下会被认出来呢,你便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不用见他的机会,我岂能白白浪费你这番好意?” 无双闻言色变:“你——” “看来祝离对你也并非全然无情,竟然想了这一出假死之计。”林若隐笑得意味深长。 无双眼底流露出一抹杀机,“怎么?你打算揭穿我们?” “怎么会呢?”林若隐笑得一脸认真,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无双被激得恼怒不已,转身瞪着她道:“你很得意啊?” 林若隐轻轻挑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无双恨恨道:“你可知这是哪里?” 林若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问道:“哪儿?” “这是西平王府的地牢。”无双又背转身去,仿佛不愿被她看穿眼底的不甘。 林若隐先是一惊,旋即恢复如常,笑道:“如此说来,是祝离有意助我脱困了?” 笑死,且不说祝离这么做究竟是何居心,光凭他这么做就足够把无双怄死了。 无双不高兴,她就高兴。 无双见她丝毫不惧,以为她是料定祝离不会把她怎么样,凶狠地瞪住她,“可惜他现在不在府上,而我,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你自信能打得过我?”林若隐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她。 无双越是气急败坏,她就越淡定,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从前那个总是端着一副公主架势的女人竟是这么蠢,祝离那样的人,她一个手上没有任何资本的人,竟然妄想他会一辈子对她一心一意。 这回轮到无双笑了,她转过身来,目光凉凉地注视着她,“你可以试试提气,看看你的内力还能不能使得出来。” 林若隐目光微垂,暗暗提气,发现果然运不出内力。 无双轻蔑一哼,“你别忘了,我们若兰来的人最善用毒,在抓住你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便在你身上下了毒。” 林若隐心里一紧,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封住自己的内力,看来她是忌惮祝离了,面上不由一笑,当即反唇相讥,“你也没有别的招数了。” “对付你,我只恨任何招数都不够毒!”无双怒目睁圆,“你把我害成这副鬼样子,我恨不能立刻一头撞死,不过在我死之前,我怎么也要拉上你给我垫背!” “你能不能拉上我做垫背不知道,不过你脑子不太好使是肯定的!”林若隐生怕她会突然出手,语速飞快地转移她的注意力,“明明是祝离把你害成这样的,关我什么事?他对你无情无义,难道没有我你就能一辈子安然无恙地在他身边看他对你演戏吗?” “休要狡辩!”她的话可谓击中了无双的痛处,无双忽地抬起那只戴了金丝手套的右手,直击向她的天灵盖,“受死吧!” 林若隐内力是没了,但招式还在,她迅速矮下身子,灵活地从她手底下钻出,拔腿便往外跑。 无双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她甩出一条丝带,直击林若隐后背,林若隐仿佛后脑上长了眼睛一般及时躲开,开始蛇形走位。 西平王府有一大半的人都是上官泓调拨来的,祝离能偷偷挖出地牢已是不易,长期动工难免东窗事发,是以,这地牢并没有多大,她很快就踏上了台阶。 门被关着,开门的时间一定会被无双抓住,所以,她在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一手抓门,一手飞快地将头上的簪子抓下飞掷过去。 无双下意识地闪躲,而林若隐则趁着她分神的瞬间,手疾眼快地把门拉开,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祝离只让她抓人,没让她杀了自己,出去就安全了。 “快……”她大声呼救,想把府上的人都引过来,不想,刚一开口嘴巴就被人捂住。 林若隐身子一僵,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第187章 简直就是万恶之源 “别出声。”低沉的男音自头顶响起。 林若隐瞬间呆住。 是南燕回。 南燕回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膀,不待她回神,便带着她跃上屋顶。 无双追出来的时候,院中哪还有林若隐的影子,她怒视着空无一人的庭院,眼中的恨意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 只要有她在一天,那个女人就一天别想安生! 林若隐很快就被带离了西平王府。 安静的小巷子,林若隐与南燕回面对面地站着。南燕回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而林若隐,对他的疑惑也越来越深,良久的注视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南燕回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轻轻转动,却依旧没有看她。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被祝离挫骨扬灰吗?”他的冷漠让林若隐有些崩溃,因为她探不出他的内心,也就辨不出他究竟是想害她,还是想帮她,情绪不免激动起来。 南燕回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到她的脸上,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至今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他的声音,而他的脸一样的冷。 “不,我跟你不一样!”林若隐断然否决,“你自小就跟着他,是他的家仆。而我,本就只是一个过客。” 南燕回嘴唇微微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终究什么也没说,定定地注视她片刻之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林若隐独自在风中凌乱,想叫他回来,又觉得这样做太过突兀,终是放弃。 此时,有人从巷口经过,她回过神来,急忙往外走去。她现在没了内力,不宜一个人在外面待着,还是赶紧回琰王府的好。 无双那个蛇蝎女人,为了抓她搞出那么大阵仗,让那么无辜之人白白丧命,像她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个祸害,还有祝离,他简直就是万恶之源,是他激起了无双心中的仇恨。 不,他不仅要激起无双的仇恨,他还要搅浑京都城的这滩本就不够清澈的水,让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可憎! 她满含怒气地从巷中走出,不想,还没看清楚该走那条路,就感到身后突然阴风阵阵。她暗道一声不好,这气氛该死的熟悉,想是无双追出来了。 她在心底低咒一声,拔腿就跑。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没跑出去多远,她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金色铠甲的男人高坐在马背上,此时正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来。 是禁军统领范鹏。 和上回见着他跟老鼠见了猫一般拼命闪躲不同,这一回,她见了他活像是见了救星,一边没了命地奔向他一边大声叫喊:“范统领,快救我!” 范鹏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眼睛毫无目的地私下乱瞄,原本并未发现她的存在,直到听见她的叫喊。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女人提着裙子艰难地跑向自己。 距离有些远,他先是皱眉,心里疑惑着她是谁,等她跑近了,目光一震,赶紧挥鞭跑过去。 “是你?”范鹏在她身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若隐累得直喘气,脸色也很苍白,再往下,她的衣襟隐隐透着一片红红色,若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血。 因为她逃跑的动作,伤口裂开,血从里面渗出,不过由于天气已经转寒,她身上的衣服很厚,所以才没有将所有衣服一并染透。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身上有伤竟然还每日上蹿下跳地折腾。 林若隐喘匀了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自来熟地向他伸出一只手去,“诶,你拉我一把,送我回琰王府。” 范鹏的眉头越皱越深,瞧瞧她这副样子,哪里跟“绝世高手”沾得上半个字? 林若隐见他愣着不动,催促道:“没听见吗?难不成你要我跪下来求你?” 即便她想跪,他也没胆子受,她可是上官如期的护卫,上官如期是他的君,主君的心腹给他下跪,他嫌自己活腻了吧! 不过,她也不是有意对他无礼,只是她不刻意表现得粗俗野蛮一点,岂不是更让人心生提防? 范鹏自然不敢受她跪拜,不过她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自然也不会对她客气,当下收回目光,微昂起下巴直视前方,冷冷说道:“本将只听陛下一人差遣。” 言下之意,敢使唤他,她还不够格! 林若隐一咬牙,恐吓道:“你堂堂一个禁军统领,没本事守护京城安宁,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街劫走,非但没有半分不安,反倒跟我摆起了架子!好,我记住你了,回头我就到陛下面前好好参上你一本!” 范鹏懒懒挑眉,他又不是吓大的,岂会被她三言两语震住。 林若隐见他不动如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道:“好你个范鹏,回去看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便被范鹏冷冷地打断。 “琰王殿下就在后面。” 什么?林若隐不觉一愣,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去,这一片住的都是王公大臣,街道上一向没什么闲杂人等,一眼望去,行人寥寥,哪有上官如期的影子? 她被气得不轻,正想问他是不是成心耍自己,就听见马蹄声如雷响起,再一看,一匹枣红马率先从前方的巷口冲出,坐在马背上的,正是上官如期,再往后则是赵浩然和刘用,以及王府的其他护卫。 不知道为什么,见着此景,鼻尖莫名一酸,连眼眶都泛起了湿意。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的世界几乎一片灰暗。她深知祝离的本质,以为来此走上一遭,纵然为着某人拼上性命最终也不过来去无痕,不想,他如此在意她的生死。 上官如期在迅速下令封锁京都城之后,底下的人立马在全城展开搜查,结果整整一天都毫无所获,眼看着天色渐晚,夕阳西斜,一旦入夜,找人会更加困难。他在焦灼之下突发奇想,想着会不会是祝离做的手脚,这便带着人往这边过来了。 没想到,她还真的就在这里。 在看见她的一刹那,上官如期的眼中盛满了光芒。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衬得光芒万丈。 第188章 阴魂不散 “吁”的一声,上官如期勒住马,不待停稳,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上官如期激动不已,情不自禁地向她伸出双手。 林若隐看着即将落在肩膀上的双手,心口微震,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被理智按住,笑容瞬间变得僵硬,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 赵浩然眼尖,他一眼看出林若隐的为难,急忙越过上官如期,双手一把握住她的双肩,仿佛压根就没看见上官如期想要的做什么,直接将他挡在了身后,热情洋溢地说道:“可算是找着你了,你这一天上哪儿去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林若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愣怔,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道:“我被人敲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下毒封住了内力,好不容易才找机会逃出来的,总而言之,这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解释不清楚。” 即便她对眼前的情形有些迷糊,可她的理智还在,当着范鹏的面,关键信息她是一点儿都没有透露。 “下毒?”赵浩然心里“咯噔”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担忧道:“那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若隐摇头轻笑。 “好什么呀!”上官如期的视线越过赵浩然在她身上轻轻一扫,似乎有些不悦,“伤口都裂开了,这么浓的血腥味,你当大家都没有嗅觉么?” 林若隐面色一怔,低头往自己身上瞧了瞧,果然,最外面的衣服都快被血染透了。 “还用看,你难道没有知觉吗?”上官如期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还不赶紧回府,把伤口处理了!” 莫名其妙的训斥,让林若隐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看向满脸不悦的上官如期,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做给范鹏看的。 不管外人如何揣测,哪怕别人明显看得出这是在演戏,该演的时候照样也得演。 毕竟,虚虚实实才能让人捉摸不透。 于是,林若隐极为配合得作出一副心虚理亏的样子,惶恐地直点头。 范鹏只觉得自己眼睛疼,连眼皮都忍不住抽搐,未免自己再待下去会长针眼,赶忙揖手道:“琰王殿下,既然人已经找到,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又望向赵浩然的方向,微微致意。 上官如期颔首道:“好,有劳大统领了。” 赵浩然则同样揖手回礼,林若隐自觉低头,以示恭敬。 范鹏又将目光移到林若隐的身上,不轻不重地说道:“林姑娘半路被劫,陛下担心得很,今日便好生歇息,顺便想一想明日进宫面圣时该如何与陛下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上官如期面容一震,刚想问怎么明天还要进宫,便被林若隐抢了先。林若隐低着头回道:“是。” 她很清楚,上官泓一门心思想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只要自己还能站着,就绝对躲不过这一关。 范鹏看她还算老实,便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扯了扯缰绳,双腿在马肚上用力一夹,马儿便乖巧地顺着他要去的方向调头。 他一走,大家紧绷的心可算是放松下来。 赵浩然夸张地长舒了口气,拿手指望脸上煽风。 上官如期看了看还在还有些愣怔的林若隐,心里不禁有些无奈,正欲催她赶紧恢复,忽然有一道影子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立即抬头,只见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个人。 是祝离! 上官如期目光一震,陡然瞪大了眼睛,怒意骤然上涌,林若隐此时正要感谢他极力寻找自己,见他一脸怒意的瞪向某处,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见祝离飞身离开的背影。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无双不是说他此时不在府上吗?忽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急剧扩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翩然离开的背影。 难怪她那么轻易就从西平王府逃了出来,原来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要让上官如期怀疑她! 她瞬间懊悔不已,枉自己一世聪明,没想到竟在关键时候中了别人的圈套! 祝离,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好在,上官如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他如今对林若隐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看见祝离,自然极为不快,即刻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拨人打道回府。 女医重新为林若隐包扎伤口,期间实在忍不住抱怨,说她是自己见过的最不爱惜自己的伤患,还说她要是再继续这么折腾自己,索性不用再请自己来为她医治。 林若隐忍不住笑,说女生真乃当之无愧的医者仁心。 女医觑她一眼,无可奈何地直摇头。 由于她伤口裂开,需要静卧,晚上便没有去饭厅吃饭,而是直接让下人把饭菜送到房里,折腾了一天,内力又尚未恢复,体力远不如平常,吃过饭没多久便睡下了。 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心想要推进事情的发展,好早点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常常将自己的身体置之度外,以至于连自己受伤都不怎么在乎,不过伤口裂开其实是挺严重的一件事情,严重到她这一次再也没办法像以前受伤时那么轻松。 因为,伤口裂开导致发炎,发炎又引起了高烧。 半夜,她睡得昏昏沉沉,睡梦中只觉口渴难耐,下意识地喊道:“水……” 冰凉的液体很快灌入她的口中,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她大口地吞咽,身体的热度总算有所缓解,可她的头还是爆炸一般的疼痛,她抵不住这份痛苦,吃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情景令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所有的疼痛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目中充满了警惕。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说着,眼睛往外扫了一眼,震惊地发现,自己感受不到人的正常气息。 “我只是略施小计让他们都定住了而已,不会要他们的命。”祝离将茶壶放到一边的架子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那叫略施小计吗?他分明是又用了什么奇怪的药把人药倒了。 “你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连琰王府都敢闯!”林若隐发怒道。 第189章 丧心病狂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胆大包天吗?”祝离轻笑,他连京城里的官都敢杀了一个又一个,夜闯琰王府算得了什么? 林若隐觉得,他简直是疯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她甚至没有与他啰嗦的必要,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祝离的目光幽暗地盯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侵略性。 “我已经是琰王的人,你不用再白白浪费时间了!”林若隐心里直犯恶心,冷漠地别开视线。 “话可别说得太早。”祝离道,“你不妨先先感受一下自己的内力是否已经恢复?” 她方才在感受外面是否有人的时候已经探过了,她的内力没有恢复。她冷着脸,漠然道:“没有恢复又怎样?” “不怎么样。”祝离笑,温润的脸庞此时显得有些诡异,“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无解药,你的内力永远都不会恢复。不仅如此,你的身体也会变得越来越差,然后时不时地就会晕倒,直至永远陷入昏睡。一个失去内力,且时不时就会晕倒的女人,非但再也帮助不了上官如期,还会成为他的累赘,你说,他还会像现在一样需要你吗?”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林若隐心中大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情来,由于激动,眼眶涨得猩红,怒瞪着他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这么在乎你,想要的不是过是你能回到我身边而已。”祝离始终保持着贵公子的优雅风度,愣是将谎话说成了情话,“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我便会定期给你解药,虽不能让你恢复内力,但可以保证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晕倒,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若隐目光犀利地看着他,口中发出一声冷笑,讥讽道:“这算是你禁锢我的方式吗?” 把她关进私牢太难看,非但会引起众人揣测与非议,更会让暴怒的上官如期直接带人端了西平王府,让她像正常人一样待在他身边,别人才不会怀疑。 祝离毫不掩饰地点头,“算是。” “我猜,接下来你就该让我做点什么事,让琰王误以为我接近他是别有用心,然后我便顺理成章地回到你身边。”林若隐已经恢复了理智,只是这份冷静背后,是一颗几乎就要崩溃的心。 她早知道祝离何其阴险,却不想他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她背叛了他,他便也要让上官如期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 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他感同身受!杀人诛心,也不过于此。 她不由得冷笑,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的侧脸,“我连死都不怕,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受你威胁?” “真聪明,一点就透!”祝离发自内心地赞赏道。 林若隐轻嗤一声,满是不屑。 “你不是一直都想帮助上官如期夺嫡吗,难道你就不想活着等到这一天?”祝离不慌不忙地反问。 林若隐瞳孔微张,不敢相信他竟然已经洞悉自己的目的。 不过……她面不改色道:“他夺不夺嫡与你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若真的有这份心思,你不是更应该巴不得他死吗?” 毕竟,他可没有太子那么好糊弄,上官如期要是上位,只怕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这么聪明,又岂会想不到这一点? “自然与我有关。”祝离慢悠悠地说道,“自古皇室内斗的戏码最是精彩,我早就迫不及待想看了呢?” 是了,他是若兰少君,而上官泓就像如来佛祖一样,用一只大手将他死死地困在此处,他想安然回到若兰,就只能趁着大烨皇室内斗之际,趁虚离开。至于上官如期最后能否安然上位,那就要看他与太子之间究竟是怎么个斗法。她相信,只要有祝离在,他就绝不会让上官如期落着好。 而她嘴上说着死都不怕,心境却早非从前,从前她不知道若未完成任务就先死了自己会灰飞烟灭,所以才敢抱着几分侥幸拼死一搏,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只想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回到原来的世界。 心里有了畏惧,自然就会被人抓住软肋,她的迟疑早被祝离看在眼里。祝离笑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这么聪明,定能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 林若隐回过神来,讥笑道:“恐怕那时候就算我有这份心也没有这个力吧!” 他既然一心要困住她,又岂会轻易让他们相见?更何况,那时的他,恐怕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 “凡事事在人为。”祝离双手交握,似乎站得有些累了,“我终究是要回到若兰的,所以,你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很明显,他在蛊惑她,为的是让她看到一丝丝希望,然后便乖乖地配合他。 而他,赢了。 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一圈之后,迅速作出决定,“好,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不过……” “不过什么?”祝离不假思索地问。 “不过有些事还是提前说好为妙。”林若隐始终镇定,“不论你虚情也好假意也罢,我三年孝期未过,绝不会嫁给你。” 祝离想了想,爽快地点头,“好!” 不就是三年效期吗,不嫁人可以先把婚事定好,更何况如今只剩一年不到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林若隐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知道他若非要娶自己,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好能拖一天是一天。她相信,有剩下来的这些时间已经够了。 他想回若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会搞事情,难道她就不会吗?只怕到时候内斗还没开始,上官泓先出手料理了他! 她稳下心神,绷着脸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走了。” 她真的,多一秒都不想看到他! 祝离目光微滞,似有些不悦,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那份轻松的笑意,伸手指了指她,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拔了瓶塞,往手心倒出一粒红色药丸送到她面前,“这是解药,吃完以后能让你恢复一天的内力。” 第190章 我等着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林若隐看着他手中的解药,毫不犹豫地接过,然后递到唇边,仰头一口吞下。 不论多么难以抉择的事情,她似乎总能快速做出决断,绝不拖泥带水。 祝离深知现在的她对自己绝无半分留恋,可她却如此痛快地决定妥协,这明明是再好不过的结果,祝离却反倒生出了一丝疑虑,他探究地看着林若隐,沉默片刻,说道:“我还以为最起码你会试着抵抗。” “抵抗的话,你会让着我吗?”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反问。 一个“让”字,充满着女儿家的幽怨,可她此时的眼神冷漠又决绝,丝毫没有半分柔弱之态。 可正是她这样的矛盾,才越加能够触动人家,祝离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她触动,一时竟有些不忍。若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会正视她的感情,好好地怜惜她、呵护她。 许是她眼底隐隐流露出的无奈让他产生了错觉,他不由自主地问道:“如果没有他,你还会离开我吗?” “会。”林若隐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我们还能……”祝离有些激动,一向冰凉如水的眼眸竟满含热切。 可惜,林若隐太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终止了他所有的幻想。 “不能。”她并不看他,神情冷决绝,“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的人,并不值得别人回头。” “若我说我是真心的呢?”祝离生平第一次放下自己的身段,再三探问一个人的心思。 “西平王恐怕对‘真心’二字有什么误解。” “我是认真的。”祝离极力强调,试图证明自己。 “是不是你对我下的毒越重,表示你对我的真心越浓?”林若隐不由自主地笑了,眼底是浓浓的悲凉与嘲讽,“那您的真心恐怕还不够深,毕竟我还能好好地活着。” 她真的很想让他闭嘴,不要玷污了这么美好的两个字。他将自己迫害至此,竟然以为自己会被他几句狗屁不通的话所打动?他究竟是有多自信? 或者,是她演技太好,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丝毫没有看出她与过去的林筱吟完全不同? 别说他如此残酷地给自己下毒,即便他没有这么做,她已然不会有一丝动摇。她心里很清楚,不论是歇斯底里也好,纠缠不休也罢,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而已。 自她离开他以后,他的所有行为在她眼里都像小孩子闹脾气一般,幼稚无比。不过她并不打算拆穿他,他被困得太久,心理早已扭曲,在他没有对自己感到兴味索然之前,他是不会放手的,他不惜亲手对自己下毒,已然说明自己的决绝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偏执,若不能让他如愿,只怕他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来。 她没有心情跟他斗来斗去,上官如期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他。 上官泓心里知道谁更适合做一名储君,意味偏袒太子不过是为了维护正统,维护正统是维护朝廷稳定的首要原则,他不敢开废嫡立贤的先河,出于稳妥考虑,他只能通过不断地打压上官如期来稳固太子的地位。 如今形势对上官如期不利,他此时南下是好事,最好……他暂时也不要再回来。而她,是绝不能同他一起去南境的。所以,回到祝离身边也好,即便他日防夜防,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待着,总有疏漏的时候。 而让她如此迅速下定决心的最关键点是,上官如期还是太过仁慈,他始终都无法说服自己踏出那一步,也许,她的背叛,会是一副很好的催化剂。 她实在不想再看见这样一张虚伪的脸,又不能对他说出太过激烈的字眼,无奈之下,只得站起身来,走至他的前面,用后背对着他。 一个毫不犹豫地答应回到自己身边的人,面对自己时,却是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祝离再怎么自欺自人,此时也难免尊严受损。层层寒意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他眼底的温柔之色顷刻间消失殆尽。 “好,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么将来,就不要怪我无情!”祝离眯着双眼看她,眼中充满了怨毒之色。 林若隐依旧是笑,“这话说的,仿佛王爷曾对我有情似的。” 她伶牙俐齿,誓要将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祝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视着她良久,最后重重一哼,拂袖离开,一边走一边威胁:“我等着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林若隐嗤笑一声,看看,这便是他最真实的面目,一旦事情不能如他所愿,他便立刻翻脸无情。 她垂下眼帘,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 上官如期后日便要离开,她纵然不能陪他同去,也应该想办法安他的心才是,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在他胸口狠狠地捅上一刀。 他知道人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信任,信任一旦撕开,那便再也回不去了。 原本他已经在怀疑她是否就是林筱吟,这下好了,他终于不用再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地试探,因为不论是与不是,都已经没有意义。 他实在是一个善良又温暖的人,一个能在战场上百战不殆,被敌人充满敬畏地称之为阎王的人,明明有谋略有手段,回到权力中心,却偏偏什么也没有做。她知道,并非他没有争夺的条件,他只是不愿为了争权夺利而手足相残。 他不知道,机会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容不得半分犹豫,一念之任,不过是提供机会让他人踩着自己的尸骸登上世人可望不可即的顶峰。 按着剧本的时间线算一算,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虽然很多事情在她到来以后都发生了改变,可大致的走向并没有改变,伏妃依然惹怒过陛下,上官如期依然被上官泓忌惮,而祝离,依然不择手段地想要摧毁一切。 她站在床前,遥望着天边孤寒的月。 仿佛要衬托她此时的悲伤一般,今晚的夜空,月光似乎格外朦胧,浩瀚的天空竟然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也许最终,谁都注定孤身一人。 她轻轻地叹息,口中吐出一圈圈白色雾气。 第191章 崩塌 这一晚,心中始终难安的还有上官如期。 晚饭后他去看过林若隐,确定她状态尚可才稍稍放下心来。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白天的事情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回闪,搅得他心中不得安宁。 即便他没有亲眼所见,亦能够想象得出火药爆炸时是何等惨烈的情形,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街头,只要劫持她的人稍微狠一点心,或许连她也…… 他实在不敢继续往下想,而令他大为震怒的是,父皇只是训斥了范鹏以及新上任的京兆府尹,下令他们严查背后凶手,然后就没了下文。 是谁做的一目了然,只要带人去查,就一定能查出证据,可他对此只字不提。 祝离是若兰少君,父皇还要靠他维系与若兰的关系,而若兰能帮助大烨挡住西边那些看上去很小,却数量庞大,并且极其难缠的国家与部落。 他是若兰城主为了投诚而献给父皇的,是一份名贵的礼物,可不得碰不得,得时时供着他,只要他还在父皇的掌控之内,即便他捅破了天,父皇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不公让他无比憋屈郁闷,以至于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时下这样的情况,真的值得他一忍再忍吗?若他就此忍了,将来的路是不是会游走越窄,最后别说自己身边的人,恐怕连他自己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他坐在伏案前久久地沉默,桌上的书卷半晌都没有翻过一页。 刘用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本想叫他,见他正在走神,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便没有急着打断。 这一站便是一炷香的时间,刘用已经数不清楚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叹了多少次气,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殿下。” 上官如期收回神思,眼神恍惚地移到他的身上,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于是问道:“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属下已经问过今日埋伏在西平王府的暗卫,他说他看到林姑娘同南燕回一同从西平王府的方向出来。” 祝离内力深厚,身边亦是高手如云,暗卫若是离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是以,他们也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方向。 上官如期的面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刘用顿了顿,纠结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您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 林若隐在殿下身边的时间不长,对殿下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纵然是他,在亲眼目睹她当机立断救殿下脱困也不得不感叹她的智慧与决断。可是,若要说到忠心,今日之事又当如何解释? 他不愿再去怀疑,却又不得不怀疑,毕竟,她投靠殿下一事,实在太过突然,并且是毫无理由。 若只求富贵,西平王岂会亏待于她?纵然她在西平王府只得一间最偏僻处的小院,也未必就真的被苛待,毕竟,她是以祝离义妹身份留在西平王府的,无双在最得宠的时候都不曾有过任何正式名分,她再嚣张又能如何?认真算起来,林若隐是她的主子,而以她强势的个性,想来也不会平白受她的气。 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却不顾一切地转投殿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若非她机缘巧合地几次救过殿下,恐怕殿下是无论如何也会如此轻易相信她的。 他实在很想知道,经过今天的事情,殿下还和从前一样,对她深信不疑吗? 他的想法很简单,若殿下信,那他也就毫无条件地选择继续相信。 上官如期抬头看他,眼中竟有了一丝怒意,当即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需赘言,他的答案显而易见。 刘用倾下上身,朝他深深一拜,恭敬道:“是属下唐突。” 上官如期不悦地扫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下去吧!” “是。”刘用拱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其实殿下能有这样的反应他丝毫不感到奇怪,殿下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林若隐的动机,只是,这份怀疑还没有来得及发酵,便迅速被某种情绪所排挤。 这种情绪就叫做,情难自禁。 可惜,林姑娘似乎并无此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朦胧的月光,深深地呼出一两口热气。他实在很好奇,林姑娘究竟有着怎样的心思,连殿下如此优秀之人都能无动于衷? 他走后,上官如期越发觉得心烦意乱,索性将伏案上的书卷一盖,起身离开。 明天一早林若隐就要进宫面圣,他已经决定,不论旁人如何议论,他都要亲自护送。 所以,他还是早些歇息为好,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的应付无数可能发生的危险。 他匆匆回房,走至门口,忽然发觉不对劲,正欲推门的手骤然停住,那双方才还一脸焦虑的他顷刻间充满警惕,一双眼睛更是凌厉无比。 他听得出来,房间有人。 瞳孔不安地缩进,迟疑片刻,悬在半空的手猛然一推,门“哐当”一声打开。 房间并未开灯,一时间只能看见里面有黑影闪过,上官如期如鹰一般精准地向她冲去,然而,在靠近她的刹那,一切仿佛在顷刻之间全部静止。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她面向着房门,月光透过房门照入房中,将她的脸照得清晰可见。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没有选择在此时回来,如果他不回来,那么他就不会撞见这一切。 林若隐似乎被吓到了,一直呆呆地站着,眼中充满了恐惧,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似乎正等着他先开口,而她的手上,是一份来不及藏起密函,那信函之中存放着的,是他在南境时偷偷寻找来的关于平南王被诬的证据。 父皇有多么忌惮平南王天下共知,她偷这份证据,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轰然崩塌。 无数复杂的情绪同时间在他的胸口交杂沸腾,搅得他几乎失控,他想愤怒地夺过她手上的东西,想要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想要问一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最终,他压下了所有激烈的情绪。 第192章 谎言 四周一片死寂,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上官如期的目光久久地在她的脸上定格,久到他的眼睛已经发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撕扯他的心,隐隐的疼痛一点一点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林若隐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算好时间做的这些,这一切,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只是直觉地想要避开他满含痛楚的眼神,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直视。 足够镇定才能使自己看起来足够冷漠,才能够在须臾间亲手摧毁自己与他几次出生入死建立起来的信任。 她必须让他相信,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在演戏。 “为什么?”良久,他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清。 她能听出他声音里略带颤抖的气息,心忽地一阵发紧,只觉苦涩难言。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几乎每天都在演戏。可是,本应驾轻就熟的事情,此刻却变得无比艰难。她真的不想伤害他,她根本就不想伤害任何人!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他成就帝王霸业,可是最后,她却不得不拿起刀亲手捅他的心。 “如你所见,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获取对你不利的情报,好让他们有机会扳倒你。”她平静得近乎绝情,脸上更是一片坦然之色,仿佛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旦被揭穿,将会有怎样的后果。 “不。”上官如期摇头,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这张冷漠的脸,拼命忍着心底的痛意,声音已然沙哑,“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如果你只是想要获取这些情报,那你早就可以得手,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才做?你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祝离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威胁你?你告诉我,有我在,你根本就不用怕他……” “殿下怎知我今日见了祝离?”林若隐敏锐地指出他话中的关键信息,她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内心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酸楚,“你从未放下对我的怀疑,心中应该早有答案才对,又何必自欺欺人?” “不,不是这样的!”上官如期一下变得不安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肩膀,弯下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一直让人盯着西平王府,并非是在针对你,而且我也从未怀疑过你。” “殿下不必解释!”林若隐断然否决,她冷冷地别开视线,“殿下是否怀疑过我都不重要,因为我本来就不值得殿下相信。” 上官如期难以置信地摇头,即便他已经亲眼所见,可他仍旧不愿相信她接近自己真的别用用心。 扣住她肩膀的手不觉用力,他的心已经乱成一团,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默片刻,方道:“那先前你接连救我又怎么说?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甚至为了救我,不惜以身为我挡箭,你别和我说那都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这就是我提前设计好的。”林若隐平静地注视着他,“其实你会这么说,就证明你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何必再自欺欺人?” “不……”上官如期难以接受地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个为了不滥杀无辜,不惜违逆祝离命令,设法送走那些他点名要杀的人,会处心积虑地设计这场骗局。”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林若隐不再看他,“我如今被你抓住现行,就没有继续掩饰和狡辩的必要。不过很可惜,即便殿下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祝离已经答应我,明日他便进宫向陛下请旨为我二人赐婚。” 她不敢再与他继续纠缠下去,谎言本就经不起推敲,何况今日一事安排的太过仓促,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她只能搬出祝离,并且骗他说祝离打算娶她。 上官如期果然惊住,肩膀上的手越收越紧,骨骼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意。她极力忍着,始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说什么?”上官如期几乎难以克制,连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说,他答应要娶我。”林若隐始终面不改色,她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似要刺痛他的心,“殿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你在骗我!”上官如期终于发怒,猛然松手,愤怒地侧转身去。 他忽然感到头疼,太阳穴处“突突”地跳着,他不得不伸手用力按住才能稍稍缓解。 林若隐却誓要伤他到底,她丝毫不给他平复心情的机会,紧接着说道:“从始至终,他爱的人唯有我一个,从前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用来欺骗大家的手段。若殿下不信,不妨想一想,他对无双是什么态度,对我,又是什么态度?” 她步步紧逼,他已然无法思考,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么痛。 林若隐将他的痛苦尽数看在眼底,他痛苦的模样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割裂着她的心。可她只能拼命无视,只能拼尽全力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楚。 她垂下眼睑,将所有的心酸一并掩埋,转身将手中的信函轻轻放在旁边的伏案上,然后抬起头来,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他的身影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只能视而不见,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 即将踏出的房门的那一刻,上官如期忽然回头看她,有些绝望地说道:“若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王妃的身份,那么,我也可以给你。” 林若隐不假思索地笑了,声音充满了凉凉的讽意,可他若站在她的身前,便能看到她眼底拼命隐忍的眼泪。 她说:“殿下之所以如此轻易地被我蒙骗,就是因为太过天真。您是大烨最耀眼的皇子,婚姻大事岂是你自己做得了主的?而我与祝离两年来的朝夕相处,又岂是与你短短几月相处就能比得了的?” 她始终平静自若,仿佛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又仿佛她早已无惧这一切。 她的话,是最尖锐的刀子,狠狠地剜着他的心。他颓然失力,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第193章 半点留恋都无 她用力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疼痛提醒着她要永远冷静。 她背对着上官如期,从容不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丝温和,却残酷得足以伤透人心,“遇到我是殿下的不幸,不过殿下不必因为而感到难过或者愤怒,因为将来,您一定会遇到一个真正值得您珍惜的女人。” 说罢,她便再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得很快,决绝的背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上官如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身对着房门,他的脸没入阴影之中,没有人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颓然弯曲的身体,无声地诉说着他此时的心痛。 其实,只要他愿意,一伸手便能将她牢牢抓住,可是……然后呢?若她的心不在这里,抓住了她又有什么意义?或者,将她绑起来毒打一顿?怎么说他们之间也曾有过彼此同心的美好时段,何必将事情变得如此难堪?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固定了一般,久久未曾动弹。 凉风不断地从门外吹入,从脚上迅速窜至头顶,将人的心都冻得僵硬。 深秋的夜晚越发寒凉,更为严寒的冬天很快就要到了。 林若隐是步行回到西平王府的,这一路她就像一具没有思想的躯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又是怎么走回来的。 西平王府门口两个守门的侍卫见了她仿佛见了鬼一般,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脸虽然没有动,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不断移动。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进这个令她感到无比压抑并且厌恶的地方,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以为她至少要去找祝离大闹一通发泄自己的情绪,可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做。 她只是凭着肌肉的记忆,一步一步朝自己从前住过的揽月轩走去。 在她即将穿过月洞门,进入后院之时,一抹黑影从门内悄无声息的移出。 是祝离,他还穿着先前那件用银丝绣满瑰丽花纹的黑色长袍,一出现便自带一股凛冽的气息。 高大的背影几乎将整个月洞门堵住,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他看着她,凌厉的脸上含着一丝得意。 林若隐并未看他,目光威胁,侧过身子想要从他身边绕开。 “他后日便要动身去南境,你越快了解此事,便能给他留有越多的时间平复情绪。林若隐,你还真是处处都为他考虑得无微不至。” “既然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又何必多问?”林若隐斜眼看他,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瞬间被激怒,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怎么?你很愤怒?” “难不成你觉得我很高兴?”林若隐丝毫不惧,满含讥讽的注视着他的脸,“你知不知道,你愤怒的样子简直又可笑又可怜?” “你说什么?”祝离瞬间暴怒,捏住她的手不觉收紧。 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你聋了吗?难道还需要我说第二遍?” “你……”祝离震怒不已,捏住她下颌的手不住地颤抖,似乎只要不小心,便会错手将她掐死。 林若隐冷冷地别开视线,语气冷漠而凌厉,“放开!” 他应该生气的,没有人能这样跟她说话,可是,他却真的放开了她。 林若隐神情冷淡,毫不客气地对他发号施令:“你既然如此费尽心机让我回来,有些事情就必须按照我的意思办。这第一件事,便是让无双那个女人从西平王府消失,我希望你记住,有我在这里的一天,她就必须有多远滚多远。当然,我之所以这么厌恶她,并非因为吃醋或者其他原因,单纯只是……不喜欢。”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一个人是好是坏都不会牵动她的任何情绪,可是那个无双,她实在是有着让人不得不注意的本事,一直无所不用其极地激起她内心最激烈最阴暗的情绪。 而她,实在不想因为她这么个人,变成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她没有等祝离的回答,直接绕过他走向他身后的月洞门。 在她即将离开之际,祝离忽然开口:“你的房间不在这边。” 林若隐果然顿住脚步,回过头疑惑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揽月轩早就被之前的那场大火烧为了灰烬。 祝离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眼底涌起一抹嘲讽,或许是她离开得太久,亦或者她的心思从来不在此处,所以才会忘记这里的许多事情。 她对他,当真是半点留恋都无。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做出了天底下最荒唐最幼稚的事情。 曾经,他是多么骄傲的男人,自尊心容不得丝毫践踏,昔日他为了降低上官泓对他的戒备,每日花天酒地,他明知道无双心里难过,可他从未给过任何解释,更未曾有过安抚。他一直以为,他的女人,天生就该理解他、体谅他,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将自己变得如此卑微。 曾经他无视她的付出,而今,他想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她,可是,她已经不想要了。 她顺着上官如期撕开的那一道口子迅速为林家洗清了所有的冤屈,如今她所求的,不过一个上官如期而已。 而他,本就该是她的未婚夫婿。 可是,那又如何呢? 两年前她的一个点头,便注定一生都别想与他撇清关系,只要他不肯放,她便永远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遇到他,是她的不幸,可只要她愿意,这份不幸便能成为有幸,可是…… 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嘴角边那一抹淡淡的讽笑渐渐变得浓烈,那样孤傲不可攀的人,眼底竟也有了一丝悲凉之意。 原来,这就是无能为力。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林若隐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只要主动问道:“在哪儿?” 忽然想到什么,刚要说千万别告诉她是沉香苑,那她宁愿抱一张席子睡在烧成了灰的后院,也绝不踏足沉香苑半步。 祝离率先回答了她,“院子还叫揽月轩,你随便找个人带路便可。” 第194章 不自量力 林若隐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管家老唐,这个时间点,老唐本来已经休息了的,听到外面有人在窃窃私语,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下,才听明白他们是在说林姑娘回来了的事情,这可着实把他吓得不轻,林姑娘当初离开得多决绝啊,又是抓无双逼迫少主,又是连自己命都不要的,眼看着少主好些天没动静,显然已经有了放弃继续与她纠缠的打算,大家都跟着松了口气,想着以后可算能消停,谁能想到,林姑娘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改变主意? 这一定是假的!老唐心里想着,可想归想,瞧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出来看看。 谁知才走到外院就碰见了林姑娘本尊,那么年纪一大把的人,愣是吓得尖叫,身子猛地往后一退,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儿。 他这一跤摔得不轻,板着脸的林若隐差点就破防,不过她还是伸手去扶了他一把。 厌恶这里的一切是一回事,自身的行为举止又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为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就破罐子破摔得连人都不做了,这样的话,她与祝离、与无双,又有什么分别? 老唐哆嗦着站起来,眼睛一直愣怔怔地盯着她。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罕事都能遇得上,那个永远对任何事情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而且,她、她、她竟然真的会来了! 要不是出来之前就听到了传言,他这会儿一定会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出现幻觉了。 林若隐见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翻了白眼,面无表情道:“现在的揽月轩怎么走?” “在在在……”老唐一双眼睛仿佛长在了她身上似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讷讷地说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说道:“老奴带你过去!” 林若隐默默望天,由衷地怀疑是不是最近祝离疯得太厉害,以至于这府上的人都被折磨得性情大变,一向老成持重的老唐竟然也这么一惊一乍的。 不就是自己回来了吗,至于惊成这个样子?依她看,这些人还是见识太少,回头祝离若是真向陛下请旨赐婚,那他们一个个的还不得惊掉下巴? 虽说她事先已经跟祝离约法三章,这一年之内他不会娶自己,可依照他的性子,估计他明天就得进宫让陛下把他们之间的婚事先定下来。 老唐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要为她引路。 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两名黑衣护卫押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那人一身红衣,衣服上的帽子被拉起,将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林若隐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无双。 她的脸色立刻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看着架势,她显然是要被带离西平王府的,看来自己的那几句威胁还真起了作用,祝离动作这么迅速,她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在有意向自己示好了。 许是她嘴角边的笑意太过明显,无双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林若隐侧眸睨着她,眼底是无边的冷漠。 “你很得意?” 林若隐忍无可忍地笑了,难道是她的笑容还不够夸张?不过她并没有回答,她实在已经懒得浪费自己的口舌。 “放心,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无双紧接着说道:“既然你我都喜欢给对方找麻烦,那我们就做对方一辈子的麻烦好了。所以,别高兴得太早。” 林若隐轻嗤一声,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不过她依旧什么也没说,只管用一副看小丑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所谓无声胜有声,她不是最喜欢羞辱别人吗?那自己也让她尝尝,什么叫最高段位的羞辱! 无双满腔恨意全撒在了一团棉花上,连个响都不出,难免感到难堪,这才意识到,此时的她们早已今非昔比,此时她放再多的狠话,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不自量力。 她的确不自量力,可惜从前她并没有这份自知之明,要知道昔日她正当宠的时候,大家都没敢为着她对林若隐有半分不敬,不为别的,一个陪伴男人多年都没能得到名分的女人,在男人心里恐怕也就那么一回事,宠爱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变数又大,远不及名分来得实在。 你看古往今来,得宠的妾室那么多,又有几个敢跑到正室面前耀武扬威的?当然,林若隐并非少主的女人,可她有着少主义妹的名头,少主未正式娶妻之前,她就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谁敢得罪?再加上人家南护卫都肉眼可见的更喜欢林姑娘,这少主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啊,还真说不准。 可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乃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无双要是早能看明白自己的处境,凡事知分寸一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凄惨的结局。 无双现如今算是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可惜已经太迟,更何况,知道又能怎么样,她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注定要输得一败涂地。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重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离开。 林若隐站着不动,脸上的笑容仿佛一朵罂粟花,美丽而妖冶,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人命。 老唐瞧出她的变化,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亏他方才还觉得她乐于助人来着,敢情这是比以前更加难以琢磨了。 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他佝偻着背,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小姐,咱们走吧!” 林若隐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同他离开。 无双的出现让她有些慌神,曾经那么明**人的女子,今日如此凄惨结局,实在可悲可怜。虽然她自己是蠢了点,可最大的错误却在祝离。 他的绝情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她几乎已经能够想象,若他如愿得到了自己,厌倦的时候又会怎样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抛弃。 可是转念一想,这一切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在原着中,他在费尽心机骗取林筱吟信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可是准备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第195章 沉默背后的无奈与善意 相比起来,他至少还是没能忍心真的让无双死,不是么? 她带着悸动不安的心情,跟随着老唐的脚步来到了揽月轩。进去之前,她站在院门口四下张望,终于明白祝离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她揽月轩在哪儿,原来现在的揽月轩就在他住的神仙居西侧,与他的院子不过一墙之隔。 嫉妒和占有欲真是害人不浅,连祝离这样的人都变得幼稚起来。 要知道,当初他与无双感情最盛的时候无双几次提出要跟他同住,或者搬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都被他找理由搪塞过去。现如今把她挪到这种地方,显见是内心那点被压抑的幼稚之气都被激出来了。 老唐把人送到就走了,林姑娘现在变得这么诡异,他可不敢在她身边多待。 林若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侧目一看,瞥见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往里面走,门后走出一个人影。 是南燕回。 嗬,不愧是流水的女人,铁打的南护卫,这主仆二人不但性格相近,就连行为举止十分相似,都喜欢悄悄躲在门后,等人来的时候再冷不防地出现,把门给堵了。 林若隐这个人有两个最大的好处,一是对事不对人;二是爱憎分明。 原来她虽然厌恶祝离,避他如洪水猛兽,可她从来不曾敌视南燕回,她拥有林筱吟的记忆,知道他虽然话不多,但心里也有柔软的部分,纵然这个部分很小很小,小到足以忽略。可是今天的事情让她明白,她果然不该对祝离身边的任何人抱有一丝希望。 他,与祝离,根本就是一样的。 好在,她的心情已经足够平静,并不打算质问他什么,她甚至在看见是他之后,立马移开了视线。 “让开。”她冷冷地说道。 南燕回毕竟只是下属,她叫他让开,他便听话地让开了。 林若隐微扬着下巴,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 “我是真心想救你出去的。”南燕回忽然说道。 她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 南燕回扭头注视着她,一贯没有任何感情的眼波中此刻充满着无奈,停顿片刻,低低地说道:“我并不知道少主就在府上,不论你信或是不信,这就是事实。” 他说得淡然,望着她的眼睛却隐隐含着一丝渴望。 她许久没有回答,久到他眼底的期望渐渐变为失望。他黯然垂下眼眸,转身离开。 西平王府耳目众多,他特意来向自己解释,已然能够说明一切,一句“我信”并不难,可是现如今,她已经没有说这话的必要。 不论信与不信,她都回到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将来他若继续暗中帮着自己,或者流露出对自己的同情,恐怕会惹得祝离不快。 是以,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南燕回并不懂得这份沉默背后的无奈与善意,心情不免有些惆怅。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林若隐方继续往里面走。 翡翠刚忙完从里面出来,乍一看见她,不禁吓了一跳,连手上的盆子都摔在了地上,满满一盆水洒得满地都是,连着她的裙摆、鞋袜都湿了。 她顾不上许多,激动地跑下台阶,眼中涌动着明亮的光芒,高兴地喊道:“小姐,真的是您,您终于回来了!” 一切都在变,只有这个单纯的小丫头还和从前一样热情天真。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林若隐这才想起她之前受到自己牵连,被祝离处罚的事情,心中不免有几分愧疚,眼底的冷意不觉消散,透着几分温和。 看她手上端着水盆便知她是临时奉命收拾这间屋子的,林若隐看一眼她被溅湿的裙摆,不轻不重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天。”翡翠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你之前在哪儿?” “之前在前院。”翡翠睁着一双大眼睛,脸上丝毫没有被欺负过的痕迹。 可是林若隐却知道,在前院意味着什么。 前院做事的下人,做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更可怕的是,他们时常要受到掌事的摧残凌虐,可谓是生不如死。 林若隐怔怔地望着她,眼底满是震惊。她无法想象,翡翠这么瘦弱不堪又老实单纯的丫头,在哪里过得是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 可是眼前对她,目光灵动,脸上的笑容那么热情自然,仿佛她从未尝过一丝苦楚。 这是怎样的坚韧与纯良? 她只觉心口发紧,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 翡翠见她盯着自己发愣,歪着头笑了笑,自然而然地上前搀住她,一如从前的样子,一边带着她往里面走一边喋喋不休:“奴婢就知道,小姐您一定会回来的。您不知道,您不在府上的这些时间,少主每日都会去您从前住过的园子站上好一阵子。对了,在您正式离开王府之前,少主其实差了人另外修建了一座院子给您住的,奴婢还以为您回来以后会搬到那里去住呢!不过在这里住也好,这里是除了少主的神仙居以外整个西平王府最好的位置了。您平时没事的时候不是总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吗,奴婢今天已经看过了,这院子里的太阳可以从日出晒到日落,您肯定会很喜欢的!” 她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用一段简短的话说清楚了祝离对她的思念,以及她对自己生活习性的了解,热络得仿佛她从未因自己而受到诸多磨难。 若非刻意演戏,那便是傻了。 林若隐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地任由她扶着自己。 房间的布置一应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又多添了一些暗红色的元素增加喜庆,饶是她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一句这里布置得用心。 翡翠扶她在新制的红木以上坐好,娴熟地为她倒上一杯热茶,笑嘻嘻地说道:“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少主亲自着人办的,今儿奴婢过来,又把一些东西的位置做了调整,您看看,您可还喜欢?” 回到这里并非她的本意,喜欢与否,又有什么分别? 可面对她的热情,她又能说什么呢? 第196章 放不下也要放 翡翠聪明伶俐,看似天真单纯,做事却很懂得分寸,她的欢喜一方面是打心底高兴,另一方面是为了安主子的心,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也知道主子并不十分相信自己,不过她从不计较。她是王爷指派过来的人,站在主子的角度,对她有所提防也是人之常情,倘若她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那便不是主子了,也万万没有让少主费心哄着的价值。 她从小就备受欺凌,是看着别人的眼色长大,最懂的就是人心,主子虽然性情冷淡,可她的冷淡乃是因自身的遭遇所致,并非专门针对谁,更何况,她能看得出来主子冷淡外表下是一颗慈悲的心,如若不然,那次她也不会为了维护自己与无双姑娘撕破脸了。包括刚才,她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也是充满了对自己的关心。 说起来,主子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真正对她好过的人。她相信,就算小姐对自己有多提防,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她也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让主子知道自己的忠心。 所以,即便主子进屋之后便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主子能好好的,她就比什么都满足。 她看主子喝了一杯茶之后便单手支颐,露出倦怠之色,忙提出扶她到床上休息,林若隐没说什么,任由她搀着自己往里面走,期间曾暗暗打量翡翠,见她低着头神情虔诚而专注,绷紧的心总算稍稍松懈下来。 她每天要面对的事情实在太多,能有个贴心的人伺候自己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她躺下之后,翡翠帮她放下帘子,之后便静悄悄地下去了。 她一走,林若隐便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她,的确已经疲惫至极,连脑袋都是疼的,各种画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搅得她不得安宁。 只有一个人的脸是始终清晰的。 这一路她都在想,遭受如此背叛的他,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又会做出什么事?不过他一向克制,想必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举,只是越是如此,心里便会越加煎熬。 罢了,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再怎么放心不下,也只能放下。 她望着头顶暗红色的帘帐,缓缓闭上了眼睛。 自她离开琰王府以后,上官如期便一直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被固定住了一般,双脚早已被冻得僵硬,他却浑然不觉,直到刘用的到来。 后日他们便要启程前往南境,不知为何,刘用今日一直都有些心绪不宁,最后干脆从床上起来,打算出去转一转,等转得累了,自然也就困了,不想,刚走出院子,就听到几个下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说林姑娘不知为何与殿下发生了争吵,之后便一个人离开了王府,刘用直觉有事,赶紧上前询问殿下此时在何处,之后便来了上官如期的寝院。 他老远就看到房间的门仍然开着,殿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侧身站在门口,更是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跑过去。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唤道,充满不安地看着上官如期。 上官如期并未回答,此时的他,已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刘用看他如此神色,心里便知道方才那些下人说的都是真的,林姑娘在此时与他吵架离开,可见是发生了极不寻常的大事,可眼下又不好多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奈之际,不经意间瞥见伏案上放着一封信笺,便下意识地走过去,结果,一看信封上的字,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主子,再往门外看了一眼,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撼。 林姑娘她……果然别有用心! 可是……他难得的存有一丝理智,张口说道:“殿下,这之间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若只是为了这个,她早就有机会下手,何必等到现在……” 远的不说,殿下被困在大理寺监牢,他为了营救殿下终日在外面东奔西走忙得四脚朝天,她何不趁机潜入殿下房间偷取密信?而且她趁那时候下手极有可能不会被发现,之后便能继续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殿下身边,这岂不是更好? 她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上官如期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总算有了些许反应,眸光微微转动。不是他不明白这些,他只是想不通,她为何要这么做,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决意离开自己? 那一日,她在街边与那名黑衣人的对话至今还在他的耳边萦绕,今天她也是这么说的,她对他,从无半分男女之情。 她的人和她的眼睛一样,总是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她在的时候,虽然离得自己很近,可他却觉得她是那么的遥远。 她从未试着与自己靠近。 浩然说,她突然接近自己,一定有她自己的目的,他们都相信她的目的利己却不会损害他人,可是直到她突然潜入自己的房间故意引他怀疑,她都没有让自己看出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要她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与自己经历了一段出生入死的日子,背后有着怎样的筹谋。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一件事,他与她之间,从来无关他是否信任她,而是,她从未相信过自己。 这才是真正令他难过的事情。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刘用盯着他的侧影看了许久,眼中的激动之情渐渐褪去,他知道,殿下此时心情不好,他需要时间,慢慢捋清楚一些事情,也就没再说什么,愣了愣,还是将伏案上的信笺拿起,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是上官如期的心腹,上官如期的许多东西都是由他帮忙整理的,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放在何处。 他走向房间左侧的一面柜子,蹲下身自,准备打开最底层的抽屉,眼睛忽然瞥见柜子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伸手往下一摸,发现竟然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圆形铜铃铛。 他拿在手上细细观摩,忽然眼光大亮,惊道:“这是林姑娘身上的东西!” 第197章 戴簪 上官如期目光一震,猛然回身,终是忍不住内心的悸动,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铃铛。 铃铛有些旧了,上面交织了许多刻痕,似乎用了有些年头。他拿在手上摇了摇,铃铛立刻发出一串悦耳的铃音。 他突然想起来,她袖中藏有丝线,是她使用的暗器之一,他曾见过她飞出丝线绑人,不过那两次他都只见到了丝线顶端的钢针,并未见过这只铃铛,只是…… 他努力回忆着,那次她在皇宫门口用丝线捆住织云,他似乎听到了她袖中隐隐有铃铛作响,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想到刘用反倒亲眼见过这只铃铛。 刘用看着他手上的铃铛,喃喃自语:“林姑娘那么细致的人,怎么会落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上官如期睨他一眼,反问道:“你怎知这东西对她很重要?” 刘用挑了挑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每日戴在身上,却不曾拿出来用,也不给人瞧,还不够重要? 不过想归想,他也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殿下那么聪明,想必心里也是明白的,无需他多嘴。 上官如期捏着铃铛,反复观摩,愣是看不出这铃铛究竟有何特殊,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曾将母亲最钟爱的发簪赠予她,她虽然不曾说过什么,可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应当知道他的心意,她当时没有拒绝,今日又未将它交还于自己,证明她根本不是她所说的那样对自己全无真心。 他不由得将手指攥紧,目光一下变得无比坚定。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天刚蒙蒙亮,林若隐便被翡翠叫醒。翡翠提醒她,“方才少主来过,说您今日要进宫觐见陛下,让奴婢早些唤您起床。” 林若隐轻轻点头,利索地起了身来。 翡翠一双巧手,很快就为她梳洗打扮得当,林若隐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有些恍惚。离开琰王府之后,她刻意换了发式,没想到这一回来,一切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仿佛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可不是徒劳吗?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命都差点了没了,最后还是没能摆脱这一切。 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缓缓抬起右手,将发髻上的银簪取下。 并不知这银簪出处的翡翠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不过她一向知道什么是自己该问的什么是自己不该问的,也就没有多嘴。她以为主子会把簪子放回梳妆台上,或者让自己收起来,没想到她却只是一直在手里握着,知道自己提醒她该出门了,她才把簪子收进了袖中。 翡翠就隐约看出来,这簪子对她很重要,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已经不适合继续戴着了。 祝离已经在外院等着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连忙转了身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浅驼色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松快不少,连着他的眼神都不那么冷厉了,嘴角边还隐隐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早就想得很清楚了,不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她人在自己身边,那他就安安心心地守着她过日子,等他进宫向陛下请求赐婚,将来就算是一辈子相敬如宾,也好过彼此一生针锋相对。 林若隐的心情出乎她自己预料的平静,她甚至落落大方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直走到他跟前才停下,语气亦是十分温和:“怎么,你也打算进宫?” 祝离抿唇一笑,并未回答,视线不经意地下垂,瞥见她的衣领有个地方折进去了,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 林若隐下意识地想躲,终究未动。 他不会有什么失仪之举的,至少,在众人面前如此。 他小心地帮她整理好领子,动作轻得仿佛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林若隐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只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她没有抗拒他的亲近,令祝离瞬间产生了某种幻觉,待整理好她的衣领,一抬头,正好对上她平静的眼眸。 今日的她,已没了昨日的冷漠,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的她,还没有对自己生出那么大的怨恨,只是经历过落水一事之后便断了一些念头,于是便刻意疏远自己。 若自己拿出绝对的诚意,让她相信,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她有了情,她会不会回头? 想到这些,他的内心不由得一阵激动,正要开口,不经意间瞥见她头上的簪子,不觉目光一凝。 上官如期送给她的那支银簪不见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想起昨晚她回来时头上还戴着那支银簪。 她,显然不会随手扔了那支簪子,所以,她是将它收起来了。 她能这般自觉,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无端地有些恼火。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收回视线,一摆手,下人便递上来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祝离伸手接过,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也是一枚簪子,这簪子同样是银质的,不过顶端的梅花图案是羊脂玉雕刻而成,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流苏坠子,样式更为简单大方,对于她这样有武功的来说,戴着也更方便。 他送她这份礼物,显然是经过一番考虑的,看起来,还真是用心良苦。 不过,他又岂会知道,上官如期送给她的那一支簪子,乃是伏贵妃从前心仪的男子在她少女时期送给她的定情之物,那时的伏贵妃明艳活泼,与那支桃花簪甚是相配,上官如期把那支簪子送给她,不仅仅是为了向她表明心意,更是希望她能拥有与自身年龄相符的轻快与活泼。 林若隐瞥了一眼祝离手中的簪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祝离见她并未有抵触之意,便向前一步,取下她头上戴着的那支,换上了自己手上的这支。 他第一次帮人戴簪,这看似简单的事情却被他做得有些笨拙,脸上不禁有些尴尬,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再试过两次之后,终于为她戴好。 从头到尾,林若隐一句话也没有说,对他所做的一切既不表示欢喜也不表示厌恶,此时的她,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祝离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亲手设计出来的簪子,心中十分欢喜,而林若隐却冷漠地别过脸,径直越过他离开。 她的脚步越来越远,祝离眼中的柔色也越来越淡。 第198章 请旨赐婚 祝离倒是没跟她一块儿进宫,这一点让林若隐多少有些惊讶。 翡翠陪她进的宫,其余人一律在宫外等候,到了殿外,翡翠在外面侯着,林若隐独自入殿。 “民女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她双膝跪地,双手叠放,头轻轻磕向自己的手背。 上官泓端坐龙椅,身姿笔挺,目光微微下垂,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充满压迫感,饶是林若隐这样打心底目空一切的,亦被这股无形的威严感压制得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上官泓的视线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停顿片刻,方道:“平身吧!” “多谢陛下!”林若隐又磕了个头,方才缓缓起身,将礼数做到极致。 她极尽卑微,上官泓一一看在眼里,面色稍稍有所缓和,沉声询问道:“朕听说你昨日在进宫的路上遭到劫持,朕心中甚是不安,今日见你平安无恙,总算能够放心了。不过朕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当街用火药伤人,劫琰王府的马车?” 林若隐早想好了应对之辞,不疾不徐道:“回禀陛下,民女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哦?”上官泓眉目一挑,疑惑道,“对方劫持的是你本人,你与那歹徒近距离接触过,怎会不知?” 林若隐福身一拜,回道:“恕民女无能,民女听到火药炸响时,第一时间准备走出马车查看,结果一开车门,就被对方施了迷魂散,当场昏迷,醒来见到对方时,对方蒙着面,所以,民女并未看清她的真面目。” “那你又是如何脱身的呢?”上官泓问。 “对方将迷魂散撒向民女时,民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因此并未吸入过多药粉,中毒不深,民女提前清醒,趁对方不备,挣脱了束缚,从她手中逃脱。” 上官泓对她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一事从无半分怀疑,毕竟,她跟随老三几次出生入死,几次救下老三皆是事实,若无过人的本领,老三也未必会如此看重她。 他忽然很好奇,她的这些武功,究竟是跟谁学的,心里这么想着,便这么问出来了。 “朕听说你武功不输琰王?” “承蒙谬赞,民女不胜惶恐。”林若隐连忙说道。 是否谬赞,上官泓并不关心,他淡淡地扫视着她,看似平常地问道:“老三眼光高,能被他器重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你不谦虚。只是,大烨虽然民风开放、包容性强,但能够有机会习武的女性仍是极少数,你的父母肯让你习武,想必是十分开明之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早知道,自己终究绕不过这道坎,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道:“民女父母早亡,从小被一名隐世的高人所收养,是他教民女武功的。” 这早亡未必就是早上个一二十年,也可以是“早已死亡”,至于她的武功,林筱吟虽然跟着自己的父亲学了不少武功,可是她父亲毕竟是镇守南境的大将,哪有多少时间亲自教她,因此另外请了一名师父教她,而这位师父,也的确是一位隐士高人,若非他对镇守边关、保一方百姓平安的林震心怀敬仰,林震还真不一定请得到他。 “是吗?”上官泓为之一震,接着问道:“那不知这位高人究竟是谁?” 他一再追问,显然是对她的身世产生了好奇,真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可若是随便胡诌,又经不起推敲,林若隐一时有些慌乱。 她低着头,仍能感觉头顶上那道灼灼的目光始终逼视着她,她轻轻蹙眉,旋即,脑中灵光一闪,双膝跪地,伏身拜道:“请恕民女不能回答陛下的问题,民女曾答应过自己的师父,绝不向任何人透露他老人家的身份。” 上官泓果然面露不悦,布满细纹的眼睛微微眯起,正欲开口,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西平王求见——” 上官泓表情一顿,抬头向外看去,眼中的不满之色愈浓,不过他道行深,纵然心里再不满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他微微抬头,冷峻的脸上充满专属于帝王的威严,一开口,嗓音浑厚:“让他进来。” 林若隐心中大震,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虽然她早就做好了他会提前将他们的婚事敲定的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他竟真有这么无赖。 祝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她的身边。他一路低着头,连看也不看,直接在左侧停下,接着便往地上一跪,双手一揖,伏地高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上官泓抬了抬手,说道:“西平王平身!” “谢陛下!”祝离又是一揖,方起了身来。 上官泓的视线移到仍跪着的林若隐身上,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她才进宫没多久,祝离紧跟着就来了,意欲何为,显而易见。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能让祝离为了她甘愿舍弃从小就追随自己的无双,又能让自己那多年不开窍的儿子为了她不惜与祝离公开翻脸,风度尽失。 他忍着内心的不悦,缓缓开口:“西平王前来所为何事?” “陛下。”祝离拱了拱手,面色恭敬,“臣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上官泓眼中寒光乍起,已然猜到了大概,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说。” “臣在求陛下之前,想先问一问,陛下曾答应过臣,将来不论臣要娶谁,陛下都会极力促成,不知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上官泓脸上肌肉一抽,眼底的不悦之情几乎就要溢出来,天子一言九鼎,就算他此时不想认,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这话,语气僵硬道:“自然算数。” “那好。”祝离拱手一拜,侧目望向身边的林若隐,嘴角微微上扬,回头对上官泓道,“臣这些日子经历了一些事情,也想了许多,发现自己心爱的人始终都只有一个。尽管臣试着去爱别的女人,可是最后,臣始终都无法勉强自己。因此,臣今日特意前来面见陛下,恳请陛下为臣赐婚!” 第199章 殿前作戏 他连弯子都不绕,做两句铺垫便直奔主题。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若隐悄然攥紧了手心,心里暗暗将他诅咒了一万遍。这世上,果然没什么事是一个无赖不好意思去做的! 就连一直默默候在上官泓身侧的刘福全都变了脸色,他偷偷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上官泓,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小心走上前去,覆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身为太监总管,手下徒子徒孙众多,耳目自然也比一般人通灵许多,他今日可是听到有小太监小宫女在窃窃私语,说是这位林姑娘今儿一早是从西平王府出来的。 如此说来,她起码昨儿个就回西平王府了。 上官泓听完以后脸色骤变,几乎控制不住就要站起身来,好在及时被理智拉回。他定了定神,视线在祝离与林若隐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在林若隐身上定格,眸光闪了闪,问道:“西平王求娶的是林姑娘,正好林姑娘也在,朕想先听听林姑娘自己的意思。” “民女不愿。”林若隐不假思索地回答。 即便她知道只要祝离开口,自己就躲不过去,不过她曾经投靠过上官如期,上官如期也曾为了让她断绝与祝离的关系闹得满城风雨,若她表示愿意,岂非背叛上官如期? 不论何时何地,不忠都是大忌,必为人所不容,她才不会傻得白白讨一顿打。 祝离最善揣摩人心,岂会不明白她的心思,是以,他这回倒是没有生气,不急不躁地等着上官泓的答复。 她的回答让上官泓有些始料不及,竟一时语塞,顿了片刻才转而对祝离道:“林姑娘无意与你,纵是勉强成了亲,怕也是结成一对怨侣,误了彼此一生。” “臣知道,臣这么做的确自私了一些。”祝离施施然道,“不过臣既然心悦于她,日后自然会极尽所能地对她好。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臣想,终有一日她会明白臣的心意的。” “王爷实在想多了。”林若隐毫不给面子地说道,“民女既无心王爷,便不愿嫁与王爷,王爷所谓的好,恐怕也只能感动王爷自己。” 她明显的不耐烦,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厌恶,上官泓将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尽数看在眼里,不禁对刘福全的话产生了些许怀疑。 毕竟,祝离曾经有恩于她乃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即便祝离一剑斩断他们之间的情义,有些事情,也终究不是说了结就能了结的。 林若隐受过他的恩惠,在他面前注定被动,昨晚缘何留宿西平王府,一时还真不好说。 他不免有些着急,第一次迫切地希望着老三能在此时进宫。 可是上官如期此时并没有来,而祝离的脸皮倒是出奇的厚。林若隐当面拒绝他的心意,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越发的柔情似水,他回身望着她,温润一笑,不疾不徐道:“小隐这话说得未免为时过早,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西平王……” 祝离侧转身去,并不打算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冲着上官泓拱手一拜,“臣多谢陛下肯切身为臣将来的幸福考虑,不过臣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此生非小隐一人不娶,还望陛下成全!” 不等上官泓开口,林若隐便率先抢话道:“西平王,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你这是成心想要报复我!” “小隐误会本王了,本王知道,过去是本王不对,本王已经想清楚了,以前亏欠你的,日后本王都会慢慢补偿回来,本王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本王的好的。”祝离温柔得不像话,俨然一副浪子回头的好模样。 林若隐看了只想吐,偏偏又知道他这是在配合自己演戏,心里不得不佩服他聪明机智,于是自己也只能接着往下演,冷着脸说道:“王爷的好还是留着给别的女人吧,民女消受不起。” “本王知道你还在生本王的气,也知道本王现在如何承诺你都不会相信。不过没关系,我对自己有信心。” 林若隐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冷笑。 上官泓看得头都疼了,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分不清这两人究竟是不是在跟自己演戏。 见两人你来我往针轮不休,将这大殿当成了自家的后院,不禁有些恼火,板起脸道:“好了!既然你们争不出个结果,索性改日再议!” “大可不必!”祝离一听,急忙回头,然后曲下双膝,往地上一跪,揖手道:“臣为了自己的婚事已经多次搅扰陛下,若今日还不能有个结果,臣心中实在难安,日后便再也无颜叫陛下替臣做主了!” 他说得是万般惶恐,实则是在给自己施压,意思是自己若是今日不能了了此事,将来也就不需要自己再给他安排婚事了。 上官泓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祝离铁了心要娶林若隐,分明是要打老三的脸。 也罢,老三那个不争气的,为了个女人什么志气都没了,做起事来一点决断都没有,索性成全了祝离,也逼一把老三,让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懂得及时争取,到手的东西也会飞了! 林若隐已然绷不住了,她怒视着祝离道:“王爷这是打算强娶吗!” “小隐这话可就不对了。”祝离一脸的无辜,“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夫妻在成婚之前甚至都未曾见过,难不成他们也要说自己的父母强娶强嫁?” “你——” “人家夫妻成婚之前未曾谋面日后都能琴瑟和鸣,凭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将来若是成婚,定是如胶似漆!” “你住口!”林若隐面色微红,一双眼睛怒瞪着他。 祝离权当看不见,转过头继续对上官泓道:“臣恳请陛下成全!” 他们实在太吵,上官泓心里已然拿定了注意,自然巴不得他们赶紧滚,于是说道:“准!” 林若隐面容巨震,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而祝离则是一脸惊喜,高兴得连连磕头:“多谢陛下成全!陛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第200章 许婚 上官泓微微颔首,原本不大情愿答应的事情,没想到在做出决定之后反倒有了一种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的轻松感。 虽然被祝离这一打岔,他还没来得及探清林若隐的底细,不过就方才的几句对话便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城府极深,轻易不露声色,实在难以琢磨。他依稀记得,她上次随老三一起进宫便没有丝毫惧色,这第二次便是只身入宫,竟比上一次还要从容不迫,可见这个女人,不仅武功高强,更是城府极深,轻易不显山露水,让人难以琢磨。 留这样的人在身边,未必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她还出自西平王府,祝离对她青眼有加,委实让人想不通她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投靠老三,陪着老三出生入死。要知道,祝离认她做义妹,就算是西平王的半个主人,地位远非一个没名没分的姬妾所能比。而以她的聪明智慧,自然能够预见自己若是跟着老三,最后便是什么都得不到。 他正打算找人细查一下她的底细,如今祝离执意要娶她倒也让自己省了这番功夫。祝离既要娶她,那她究竟是谁,那便没什么要紧了,是好是坏,以后都由他自己兜着。 只可惜他不知林若隐的真实身份,只是单纯将她看做一个武功高强有几分心计的普通百姓,若他知道她就是林筱吟,即便是冠上“言而无信”的骂名,也绝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祝离总算如愿以偿,眼底的笑容更是想藏都藏不住,见林若隐一脸不忿,赶忙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领旨谢恩?” “你——”林若隐硬生生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 祝离又道:“好了,就算你心里再不愿意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陛下金口玉言,你总不能叫陛下又收回成命吧!” 林若隐有口难言,一脸的愤懑,最后硬生生把满肚子火气给憋了回去,跪地磕头道:“谢陛下!” 上官泓目光微动,望向她身边的祝离,问道:“朕已经准了你们的婚事,那这婚期,西平王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他虽为一国之君,可祝离一不是他的儿子,二不是他的臣民,婚姻大事还是尽量由他自己做主,将来在若兰城主面前也好交待。 祝离将他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毫不客气地揖手回道:“臣自然是希望婚期能越早越好,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眼光往身边的林若隐身上一扫,含笑道:“只不过小隐与臣之间还有些误会,心结未解,臣也不愿过分勉强于她,否则只怕日后真要应了陛下的担忧。所以,这婚期,臣想等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以后再定,只要陛下先行下旨为我二人赐婚,定了我们两人之间的名分便可,还望陛下成全!” 说罢,又是一个揖礼,和林若隐一样,将礼数做足,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一句话拆成两半,林若隐的心跟着忽上忽下,还以为他这是要出尔反尔,好在他还算讲点信用,没急着让上官泓尽早为他们完婚。 上官泓瞧着祝离这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不由一笑,似乎将他那满肚子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难得爽快道:“好,那朕就依你所言,回头便拟一道圣旨,正式为你二人赐婚!” “谢陛下!”祝离神色大为震动,往地上一跪,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是若兰少君,在上官泓面前一向比旁人更随意一些,鲜少对他行这样的大礼,可见他有多看重这桩婚事。 再反观林若隐,从头到尾她都是一副十分抗拒的姿态,听到自己要正式下旨赐婚,更是抿紧了唇,连十根手指都攥得紧紧的,看起来是真心不喜欢祝离,只怕除了皇宫的大门便要与他大打出手。 上官泓忽然觉得这一幕十分有趣,他不禁有些好奇,并不你情我愿的两人凑到一起会是何种情形? 待到两人退下,他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回头询问身边的刘福全:“你说,她能分散祝离的注意力吗?” 刘福全也往外看了一眼,低声回道:“回陛下,应该能。” 上官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殿外,一路疾行的林若隐将祝离甩得老远,祝离则小跑着追她,人还没追上,皇后迎面走了过来。 皇后作为一个不大受宠的后宫之主,平时鲜少到前殿来,今日出现这这儿,着实令祝离感到惊讶,而她一见着他们便露出怒意,吓得祝离赶紧加快了脚步,一把挡在了林若隐的面前。 当然,他并没有做出一副维护林若隐的姿态,而是自然地向她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站在他身后的林若隐跟着屈膝行礼。 皇后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嗯”,视线越过祝离往林若隐身上一扫,板着脸道:“这位便是林若隐林姑娘?” 林若隐低着头,只当不知道她这话是冲着自己说的,并未回话。 皇后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眼睛不由得登起,她身边的侍女立刻便要出声训斥,不过被祝离抢了先。 祝离替她回道:“回皇后娘娘,正是她。” “倒是有几分姿色。”皇后丝毫不掩饰对她的鄙夷,“难怪能在京都城掀起这么大的风云。” “娘娘说笑了,小隐不过是区区一介平民,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呢?不过是有些人想要仗势欺人,逼得民女不得不做出反抗罢了。”林若隐抬头看她,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皇后脸色一变,冷声道:“你说什么?” “一些事实罢了。”林若隐不疾不徐地回答,忽地反应过来,惊道,“哦,民女忘了,娘娘乃是六宫之主,只管后宫之事,其他一概不过问的,民女真是糊涂,竟与娘娘说起这些闲事,扰了娘娘兴致,还望娘娘见谅。” 皇后眉眼一横,厉声喝道:“你在讥讽本宫!” 没错,她就是在讥讽皇后只懂得在后宫争风吃醋,却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不过,她本来不想招惹皇后的,谁叫她讽刺自己兴风作浪? 第201章 你可以表现得更有忍耐力一点 不就是记恨自己打伤太子又害得太子被罚吗?人家陛下都知道她虽然出手狠了一点,但说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有错在先,自己不过是以牙还牙,她倒是在这里跳起脚来了,还有没有一点基本的自知之明? 不过话说回来,若自己还跟着上官如期,那这气自然是要默默受了的,不过现在嘛,祝离就在自己身边,上官泓也刚刚下旨为他二人赐婚,惹恼了她,她也只当自己是借了祝离的势,只会气祝离太过嚣张跋扈不把她放在眼里。 总之,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她不禁在心里偷笑,祝离呀祝离,既然你非要强行将我困在自己身边,那就别怪我给你四处树敌得罪人了。 皇后瞥见她眼底的笑意,顿时火冒三丈,怒指着她道:“来呀,给本宫掌她的嘴!” “是!”她身边的中年侍女早就蠢蠢欲动,一听这话,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住手!”祝离大声喝止。 皇后的视线往他脸上一扫,“西平王要维护这个女人?” 祝离拱手道:“臣的未婚妻年纪还小,又不懂宫中规矩,无意冒犯了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什么?”皇后面容一震,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大致明白了这是什么回事。 陛下今日原本只召见林若隐一人,他与她一块儿出现,想必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更何况,原本她就是出自西平王府,而祝离一开始要娶的人也是她。 她很快恢复平静,抿唇一笑,幽幽地说道:“本宫想起来了,林姑娘原是你的义妹。不过……西平王不是因为她半路投靠琰王,一怒之下与她一剑断情了吗,怎么今日又求得陛下赐婚了?看来你们这是双双回心转意了,只是不知琰王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 “小辈们之间互相打闹罢了,让娘娘见笑了。”祝离赔笑道。 皇后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林若隐身上打量,脸上笑得意味深长,“林姑娘好福气啊,闹得满城风雨到头来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一朝翻身成为王妃。” “这都是托了陛下的福,若非陛下深明大义,民女哪有这样的好福气?”林若隐语笑嫣然,一边说还一边屈膝行礼,以示对陛下的尊敬。 皇后昔日仰仗着母族势力稳坐皇后宝座,今日又凭借自身地位稳保太子的地位,可不管怎么样,不得宠就是不得宠,陛下一直以来真正维护的是正统。 而她,非要把陛下与她并非一心给点出来。 皇后显然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猖狂,句句都在讽刺自己,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是上官如期的人,她还能毫无顾忌地让人狠狠教训一顿,偏偏她如今已是祝离的未婚妻,眼下自己还真不好对这个女人做什么! 贵为皇后之尊,却要凭白受一个贱丫头的气,皇后怎么想怎么来气,想到她仗着祝离的势在这里狐假虎威,便又将满腔愤恨一股脑地全算在祝离身上。 她冷冷剜了祝离一眼,轻嗤一声,拂袖离开。 “恭送皇后娘娘。”祝离弯下腰朝着她的方向行礼。 林若隐只是稍稍屈膝,象征性地福了个礼。 皇后一走远她就站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祝离知道她刚才是在故意给他树敌,不免有些生气,可此处显然不是吵架的地方,有什么事还得回去再说,也就忍着没有发作。 穿过宫门,来到另外一座庭院,老远便看到伏贵妃身边的锦绣正往这边走,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今日要进宫面圣,伏贵妃不放心,特意算准了时间让锦绣过来见见她,谁承想祝离竟然也在。 刚要上前的锦绣顿住脚步,怔怔地望着林若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若隐眼光微垂,全然不见方才的凌厉。祝离在她背后默默看着,眼底的暖意顷刻间被寒冷取代。 “锦绣姑姑。”到了跟前,林若隐主动向锦绣行礼,态度竟然比面对皇后时还要恭敬。 锦绣瞥一眼她身后的祝离,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娘娘请姑娘过去一趟。” 祝离扯了扯嘴角,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去,一把挡在林若隐身前,冷声说道:“贵妃娘娘要见本王的未婚妻作甚?” 锦绣一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林若隐不满地抿唇,不过她并没有否认,她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歉疚之色,低声说道:“麻烦姑姑代我向贵妃娘娘传句话,就说我辜负了娘娘的好意。” 说完,深深一拜,侧身离开。 锦绣一头雾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可她已经走远。 祝离笑了笑,显然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 宫门外只剩下祝离的马车正在一边等候,她来时乘的那辆已经不见了,不用想,她也知道这都是祝离的安排。她只想绕道走,可她既然已经答应要回到她身边,自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下他的面子,更何况,她要是这么做了,上官如期该会怎么想,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并非真心想要回到祝离身边。 所以,即便觉得再恶心,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踏上那辆马车。 她的识趣一向最是让人省心,祝离眼底的笑容更甚,连着脚步也轻快许多。 林若隐自觉坐在左侧,祝离一进去,便直接往主位上一座,拂袖之间颇有些意气风发,目光往她身上一扫,满含笑意道:“怎么样,我今天这么做不算食言吧!” 林若隐并不看他,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你可以表现得更有忍耐力一点,这样我会更满意。” “那可不行。”祝离摆了摆手,“我得尽早把这事定下来,这样才能斩断一切变数。” 林若隐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一顾。他以为陛下下旨赐婚这事就板上钉钉了吗?等她反了这天,功成身退,她倒要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祝离打量她几眼,试探着问道:“伏贵妃知道你的身份?” 林若隐目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不动声色道:“此话怎讲?” 第202章 示弱 祝离倾下身,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若非她知道你的身份,她又怎会如此信任于你?” 林若隐张了张口,却被他打断,“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糊涂,所以,别试图对我有所欺瞒。” 林若隐下意识地抿下唇,说道:“既然你都这么想了,又何必相问?”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是什么态度。”祝离说道。 林若隐眸光暗沉,讥讽道:“你用如此阴险的方式逼我回到你身边,你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你——”祝离脸色一变,怒意上涌,旋即又恢复冷静,拖长了语调道,“在你背叛我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我若不放,你便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王爷习惯了主宰一切,可惜,一个人的权势再大,也掌握不了一个人的心!”林若隐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非要强人所难,我也不介意与你互相折磨!” 祝离面色微微一僵,眸光微动,别开视线,冷了语气道:“若能互相折磨一辈子似乎也很不错,如此我这一生也不至于太无聊。” 林若隐的食指下意识地捏紧,祝离将她的动作默默看在眼里,忽地想起一事,说道:“按道理,琰王今日也该进宫才是,可他却至今仍未出现。我很好奇,昨晚你究竟与他说了什么?”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她,带着一抹探究的意味。 林若隐嘴角往上一勾,满含嘲讽:“怎么,你担心我们事先串通好了?” “我的怀疑难道不对吗?”祝离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对。”林若隐笑,“所以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小隐。”他急声唤她,带着一丝迫切,以及渴望。 他渴望她能敞开心扉,他渴望自己能够与她近一些,可她对他,却只有满满的怨恨与防备。他头疼地闭了闭眼,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对他的怨念竟然变得如此深重? 他知道过去是自己错得太多,他想要弥补,可是,她却不肯再给他任何机会。 “如果我说,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他的目光软了下去,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示弱。 可惜,林若隐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你的真心,还是留着给无双吧,我承受不起。” 她满目嘲讽,丝毫不掩饰对他的绝望与痛恨。 他眼底零星的期望尽数幻灭,眸光暗淡无比。 林若隐神情冷漠,再不愿与他共处一室,回头冲外面喊道:“停车!” 马车伴随着“吁”的一声停了下来,不等祝离询问,她便起了往外走。 “小隐!”祝离心中一急,张口唤她。 林若隐没有理会,径直往外走,祝离感到有些头疼,伸手拉住她的一只衣袖。 不得已,林若隐扭头盯住他,眼底是压抑的怒火。 祝离从怀里取出一粒暗红色药丸,递到她面前,“这是解药,一次可保十天。” 林若隐垂下眼眸,盯着他指尖小小的药丸呆了一瞬,旋即,拂袖将他的手甩开。 “不必了!”她冷冷地说道。 说罢,另一只手推开车门,猫着腰钻出,利落地跳下马车。 丝滑的面料从他的指尖迅速溜走,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一般。他呆呆地注视着悬在半空的手,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马车很快重新启动,他一下收回神思,抬头望向门外,那一抹瘦弱的身躯已决绝地没入人群。 他目光一震,未及喊停,便起身跳了下去。 林若隐此时下车,除了不愿再看他那张惺惺作态的脸,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以为自己都把厌倦摆在了脸上,凭着他的骄傲,断不会再心存任何幻想,谁知她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他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心下一慌,一个转身,便跑进了街边的小店。 是一家卖首饰的店,店家见有客人进来,很是高兴,赶忙问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林若隐一边望着外面一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说道:“我什么都不要,你让我从你家后门离开就行了。” 掌柜的一看桌上的银子,眼光一亮,赶紧将银子拿走,伸手往后一引,“姑娘请便!” 瞧姑娘这气质这打扮,怎么也不像是个坏人,左不过是哪家偷溜出府的小姐,为了躲避下人才一时慌不择路跑进自家店里来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为她指明了方向。 林若隐道了一声谢,赶忙往后院里跑。 身影刚刚在门口消失,祝离便跑到了这家店门口。他刚刚还看到她就在这个方位,谁知转眼就不见了人,只好停下来四处张望,可是周围哪还有她的影子? 他不禁有些气馁,气她总是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气自己没有抓紧她。 她不肯服解药,万一毒性发作,半路上晕倒怎么办? 他不免有些着急,四周环顾一圈之后,继续朝前走去。 而林若隐在甩开他以后,沿着小巷走了一阵,随后拐弯,熟门熟路地奔向瑶花阁。 瑶花阁是一家制作与售卖各种首饰的铺子,林若隐昨晚故意将丝线上的铜球落在了琰王府,必须得尽快补上一只一模一样的。 好在那只铜球外观极为普通,并不难找,店家就有一对现成的,林若隐只要一只,店家不肯卖,她只好付了一对的价钱买走其中一只。 她把铜球勾回丝线上,依旧在袖中藏好,这才准备离开。结果,一只脚刚踏出店门,一眼看到斜对面屋顶上站着的黑衣人。 是南燕回,他此时正在屋顶上四下张望,显然是想借着有利位置寻找她的踪迹。 她吓得立马把脚缩了回去,转身往回走,掌柜的见她又回来了,以为她后悔,不免有些紧张,赶忙问道:“客官还有何事?” “我能不能从你家后门走?”林若隐语速飞快地问。 掌柜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心里着急,随口扯了个谎,“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偷溜出来玩,还想多逛逛呢,可是我家的家丁已经追过来了。” 掌柜的立刻领悟,点头,“哦,那你去吧!” “谢谢!”林若隐转身就走。 第203章 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对不对 祝离担心她会出事,派出了许多暗卫找她,她才走出后院的门,就感受到周围一股肃杀之气,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倒不是她不想回去,她只是不能被他们在这种地方发现,她故意甩了祝离跑来这种地方,他肯定会怀疑她的动机,回头让人一查便知,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可惜她现在被体内的毒药压制了内力,轻功施展不出,否则她又何须这么跟他们躲猫猫,她不由得捏紧了手心,对祝离的恨意不觉又加深了几分。 某种强大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一种不祥的预感愈渐强烈,她不禁加了脚步。可她越快,那股气息便离她越近,她的心似要从嗓子里跳出,她一路小跑起来,可是很快她就停下了。 她跑不过的。 她转过身去,想要看一看跟在她身后的究竟是谁,结果,手臂忽然被人紧紧抓住,她本能地低呼,紧接着,视线一晃,就被人拽进了门中。 她的嘴被人从身后捂住,她瞪大了眼睛,前所未有的惊慌。袖中的匕首滑入她的手心,她用力攥紧,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去,结果,却在半空突然停住。 站在她的面前的,竟然是上官如期。 她攥着手中的匕首,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只不过隔了一夜,却仿佛过了许久许久。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视线不经意地下垂,瞥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一夜之间仿佛沧桑了许多,连那双总是盛满日月光芒的眼睛也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神采。 心口莫名一刺,握着匕首的手轻轻一颤,颓然地松落。 上官如期的眼中亦充满痛楚,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拉起她的手往后面走。 林若隐下意识地想挣脱,可一想到祝离的人正在到处找她,只好默默地跟着他去。 屋子里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上官如期拉着她躲在墙根下,不一会儿便看到有人从屋中走出。 是一名白发老妪,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从里面走出。 她是来收衣服的,林若隐看着她收衣服的动作,再抬头看看天空,才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已聚满乌云,看上去不久之后便要下雨。 上官如期趁老妪背对着房门的机会,拉着她飞快地窜入房中,在里面拐了个弯跑到前院,紧接着纵身一跃,便带她跳出了墙院。 林若隐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结果一落地便知是自己多虑了。 巷口处正停着一辆马车,样式虽然普通,却不难推出这是他让人准备的。 果然,上官如期才站稳脚跟就拉着她直奔马车而去。 从在关键时候把她拽进院子,再到此时踏上马车,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一切如行云流水,又快有准确。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马车很快驶入大街。入耳喧嚣的声音莫名的让人心安,林若隐猛然松了口气,手心的匕首不经意间滑落,掉在了马车的地板上。 上官如期循声望去,眸光一闪,神情似有些不自在,“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何又要躲着他派来的人?” 他话里带刺,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不过,在发现她有意甩开祝离以及他的手下以后,他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林若隐知道他看出了什么,内心很是不安,故作冷淡道:“殿下果然内力深厚,醒得比我预期的要早许多。” “你果然在那枚铜铃上做了手脚!”一说起这个,上官如期就恨得直咬牙。他本来打算今天一早进宫的,没想到他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他以为是自己睡得太晚才误了时辰,正要斥责刘用没有及时叫醒自己,结果却得知刘用也还在睡,他特地去看过了,刘用根本不是在睡觉,他是陷入了昏睡! 他们双双昏睡,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昨晚他们都碰了那只铜铃! 他立刻准备进宫,却得知父皇已经允了她与祝离的婚事,他气得肺都快炸了,只想趁着圣旨还未下来赶去阻止,不想,却在半路上看到她从西平王府的马车上下来。 “你好大的胆子,连本王都敢设计!”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林若隐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她挑了挑眉,一言不发地弯下腰,伸手去捡掉落在地板上的匕首。 上官如期一眼看到她头上的簪子,瞳孔一震,然后,想也不想地探手夺过她头上的簪子。 林若隐的手刚触到地上的匕首,忽觉发髻一松,紧接着,满头青丝散落,如瀑布一般从身体两侧垂下。 她震惊地抬头,一眼看到他手中的发簪,面色一怔,旋即,伸手去抢他手中的发簪。 上官如期往后一躲,簪子锋利的一端正好划过她的手心。血瞬间喷涌而出,随着马车的惯性在空中飞溅。 他的身上,她的脸上,都溅到了她的血迹。 上官如期大惊失色,手上一松,簪子掉落在地,他一把抓住她受伤的手,紧张道:“对不起,我……” 林若隐垂下眼睑,用力将手抽出,“我没事。” 上官如期眼光一黯,声音低沉无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殿下问的是哪件事?”林若隐定了定神,直视着他的眼睛,“若是我回到祝离身边的事情,那么我想我昨晚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若是今天的事情,那么我只能说,我没有义务告知殿下。” “不,你在骗我!”上官如期情绪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你此刻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想方设法地躲着外面那些人,你根本就不相信他!” 林若隐不觉提高了音量,语气异常的坚决,“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再喜欢的人,也没必要什么都让他知道,仅此而已!” “不,这不是真的!”上官如期绝不肯相信她说的,他一把抓过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眼睛道,“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对不对?你告诉我,我一定能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没有苦衷!”林若隐拼命地挣扎,可他的双手却像两只巨大的铁钳子,纹丝不动地抓着她。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又或者她几次挣扎已经耗尽了体力,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花,几欲晕倒。 第204章 没人能替她疼 上官如期一把将她扶住,他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只见她此时面色苍白,额头上沁出层层冷汗,恍然大悟,震惊道:“你生病了!” 所以她才会连几个暗卫都躲不过,她该不会是……他忽然想起她几次遭人下毒的事情,紧张得双眉隆起,急急探着她的脉搏,结果,刚触到她的手腕,便被她愤力挥开。 这一动,袖中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上官如期面色一怔,视线往她袖中一扫,这才后知后觉她方才出现的地方正好有一家首饰铺,疑惑道:“你甩开祝离就是为了买一个新的铜铃?” 林若隐心中一紧,担心他会怀疑铜铃是否有蹊跷,可是单纯否认又怕他不明就里会在祝离面前提起,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上官如期将她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果然看出了不对劲,“这铜铃……” “这铜铃是我的暗器之一,丢了自然要再补上。”林若隐飞快地打断他。 “不对。”上官如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若果真如此,你没必要故意甩开祝离,你这么怕被人知道,还敢说铜铃没有蹊跷?” “那殿下以为会是什么呢?”林若隐镇定下来,反问道,“若真是你所猜想的那样,那你觉得,我会那么轻易地把它丢在你琰王府吗?” “我……”上官如期被堵得哑口无言。 “祝离疑心重,我不想让他多心!”趁他分神,林若隐一把挣开他的束缚。 这一动,眼前又是一片眩晕,她几乎坐不住,差点摔倒,全靠毅力支撑着才能勉强稳住。 上官如期又气又怒,不觉提高了音量,“你就这么在乎他?” “我在不在乎他,与殿下无关!”她她几乎力竭,极力支撑着,语气异常决绝,“殿下倘若还有自知之明,就立刻让马车停下!” “你——”上官如期一时气极,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恼怒地瞪着她,双手轻轻颤抖,僵持了片刻,愤力甩了甩衣袖,生气地别过脸去。 林若隐见状,急忙去叫车夫停车。 “慢着!”上官如期急忙制止。 “殿下还要继续纠缠吗?”林若隐担心再继续待下去自己会支撑不住,回头被他看出端倪,不免有些着急,这一着急,语气不免冲了一些。 她如此迫不及待,脸上满是厌恶与不耐烦。上官如期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之色,黯然垂下眼眸,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利落。他从袖子上撕下块布条,又从怀里取出一支药瓶,接着便不由分说地抓过她受伤的右手。 她下意识的想躲,被他强行固定住,他用力把她的手指掰开, 这才发现她手心的伤痕很深,血还在流,模糊了整个掌心。 其实就算不看也知道她伤情如何,毕竟他们刚刚那一推搡,各自身上都沾上了不少血。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的手心轻拂,依稀能触到一条凸起细痕,那是她上一次受伤留下来的,她从来不给人看,敷过几次药,缠了几天绷带嫌麻烦,就没有再管。 而他整日忙于各种事情,别说好好关心她的伤势,提醒她按时上药,甚至还要让她一直带着伤为自己拼命。 他突然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跟着祝离,远远比跟在他身边安稳许多,更何况,祝离能娶她,能给她名分,而他…… 他的事情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就算自己想给,恐怕也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而最可怕的是,这些代价,全部会加诸在她的身上。 他的心一下揪紧,苦涩的滋味在他的口中蔓延开来。 他很快收回神思,拔下瓶塞,将药粉洒在她的手心,药粉刺激到伤处会很疼,她的手抑制不住地轻颤,可她却始终一声不吭。 她总是这样,不管大伤小伤,总是默默地忍着,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他知道她不是不怕疼,她只是知道怕疼也没有用,该忍的还得自己忍,没人能替她疼。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痛苦、多少绝望,才能变得如此麻木?他想象不出,也注定无法知道。她不相信自己,想要依靠的人也并非自己,便断然不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分毫。 上完了药,他把瓶子放到一边,拿布条帮她包扎伤口,结刚一绑好,她便迫不及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瞪着他,似羞似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回头冲着外面喊了一句“停车”,还没等车停稳,便着急地推开车门,一跃而下。 上官如期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眼中一片黯然,内心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南燕回很快就出现了,他从屋顶跳至她的面前,见她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吓得脸都变了,视线往她身后一扫,瞥见马车内的身影,眉头一蹙,抓起她便走。 林若隐知道他为何如此紧张,祝离最忌别人忤逆于他,若是他知道自己跟上官如期在一起,一定会恼羞成怒。她倒是不怕他,就怕连累了无辜。 她很快被南燕回带回西平王府,祝离正在前厅焦急地等候,听到有人喊“林姑娘回来了”,回身一看,果见南燕回搀着她一路走进。 他的视线落在南燕回搭在她腰间的手上,目光一黯,接着才反应过来她此刻头发凌乱地散着,满身都是血迹,身躯一震,内心陡然生出一丝后怕,飞快地走了过去。 林若隐看到他过来,不由自主地感到恶心,想让他别过来,又知道即便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索性什么也不说。 祝离一上去便将她的身子掠入自己怀中,南燕回手上忽地一空,面色一怔,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他的触碰令林若隐感到无比反感,她拼尽全力将他推开,自己也跟着打了个趔趄,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祝离伸手去扶她,对上她怨毒的眼睛,手轻轻一颤,颓然收回。 “你去哪儿了,为何会弄得如此狼狈?还有……”他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早上才送她的银簪已经不知所踪,不免有些窝火,可她伤成这个样子,他怎能再为了一支簪子与她置气,是以,话到嘴边立刻打住,一时竟说不出是担心多一些还是生气多一些。 第205章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林若隐呼吸渐渐加重,脸色愈发的苍白,额头上不光冷汗涔涔,太阳穴处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看上去十分痛苦。 南燕回张了张口,欲开口唤她,最后还是忍住。 她不是他有资格关心的。 他抬了抬眼,望向站在她面前的祝离,祝离显然对她的抗拒很不满,瞧她痛苦不堪的神情,忍不住斥责道:“给你解药你不要,偏要受这份苦!” 林若隐站稳了身子,哑着嗓子说道:“王爷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以为打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糖就能相安无事?我告诉你,即便我死,也绝不会屈服于你。既然你执意逼迫,那就等着不久之后亲自为我收尸吧!” 她放了狠话,一副即便是死也绝不向他妥协的架势,祝离原本还打算看在她一身是伤的份上让她一回,见她如此决绝,不免动怒,当即冷下脸道:“那你就好好地待在西平王府等死吧!” 紧接着,又吩咐左右道:“从即刻起,不许小姐踏出王府半步,大家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要是不小心让小姐溜了出去,本王拿你们是问!”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浓浓的怒意转身离开。 他语气冷厉,院中的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林若隐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心念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南燕回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她吃力地睁了睁眼,不想让自己就此倒下。 “何必呢,何必要惹他动怒?”扶她回房的路上,周围没了下人,南燕回忍不住轻声责备。 林若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他不懂,自己若不拿话激他,他回头定会追问自己去了何处,她摆明了不愿意见他,不肯要他的东西,不肯跟他多说一句,他才没有机会开口,即便开口,自己不做理会也不会显得是在刻意隐瞒。 “你以后还会离开吗?”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南燕回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林若隐依旧只是笑,即便他明显与祝离不同,与其他人不同,那也不代表她能够百分百地信任他,如此重要的事情,她怎会向他透露分毫? 不过,他终究对她表现出了善意,若是一味不做理会,恐叫人寒心,所以,在迟疑片刻之后,她低低地回道:“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似是而非的答案,南燕回知道,她不相信自己。不过他一点也不介意,他是少主的人,她不相信自己才正常。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她不会甘心一直待在少主身边的,如今回来不过是权宜之计。林家沉冤得雪,可陛下依然容不下她,她的身份很危险,她若继续跟着琰王,迟早要拖累琰王。 她这么轻易地向少主妥协,绝非因为受他的挟制,若是如此,她就不会拒绝少主的解药了。她只是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接下来究竟该做什么,这普天之下自己又该去哪里,一旦她想清楚这些,她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在她想清楚这些事情之前,她必须先回避一件事。 她不能跟琰王一起去南境。 她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又不能让人怀疑她的身份,而这时少主恰好出现,所以她才会轻而易举地向他妥协。不,她根本不是妥协,她只是为了保护琰王,放弃了抵抗而已。 “我不明白,一个什么都没有为你做的人,如何值得你为他付出至此?”他忽然有些愤怒,愤愤不平地说道。 林若隐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忽地一怔,仰头看他。 南燕回知道自己逾越了,不过……他偷偷往四下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他委实觉得,她应该还有另一种活法。 “为什么?”林若隐震惊不已,好一会儿才问道。 “你应该为你自己活着!”南燕回的表情有些别扭,可他的语气却极为认真。 林若隐怔怔地望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她失笑出声,接着便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脸上含着一抹淡淡的嘲讽,“为自己活?你帮我?你跟着他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呢?” 一个自己都尚未得到自由的人,居然说要为她争取自我,这可真是她活到现在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南燕回的脸色愈发的不自然,他移开视线,讷讷地说道:“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也不想懂。”林若隐语气坚决,“你我都知道这个世界的等级有多森严,一旦与最顶端的那些人沾上半点关系,这一生都要带着属于他们的烙印,除非他们大发善心,肯放我们归去,否则,我们永远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那是别人,不是你!”南燕回说道,“你别忘了,你不是普通人,你是……” “够了!”林若隐生气地打断他,“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个词。” 她背负林筱吟的身份活得已经够痛苦的了,在她有能力摆脱这个身份之前,她不想听到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任何东西。 南燕回讷讷地住口,看上去有些委屈。 他只是想告诉她,只要她愿意,他真的能带她离开这里。少主给她下的毒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可以拿到解药。 可他又怎么会懂,并非她不愿意走,她只是不能走,她还要等着上官如期回来,还要用这副饱受摧残的躯体施最好的障眼法。她不能离开祝离,也不能服他的解药,她必须就这么忍下去! 她越发无力,身上的衣服全都被冷汗浸湿,眼前的景物也越发模糊,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攥紧,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说道:“记住,不要给我服解药!” 这毒她知道的,只是初时会让觉得痛苦不堪,等熬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她的身体会慢慢适应,之后除了失去内力,与常人无异。 她知道过程会很难,她也知道没有强撑的必要,可她就是不想服他给的解药,他的任何东西,她都不想碰! 南燕回被她抓得手疼,望着眼前这张白得没有一丝人色的脸,内心说不出的困苦纠结。 第206章 你逾越了 以前他一直以为她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给林家洗清冤屈,可是如今陛下已经为林家平返,她却轻而易举地向少主妥协,他实在已经看不懂她了。 他不明白她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刺激琰王,就算真的激起了琰王的斗志,然后呢?挑拨他与太子为敌,拉下太子取而代之吗? 林家世代忠良,誓死效忠朝廷、效忠陛下,绝无二心,缘何她会生出这样的私心? 不用想他也知道,她这么不惜一切代价推动事情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够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虽然她原本就与琰王殿下有过婚配,可如今时移世易,她与殿下的婚约早已作废,不管她是林筱吟还是林若隐,陛下都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她为何还要执着于此? 依他看,要么她是真的爱上了琰王殿下,要么她就是想借琰王殿下的手对陛下展开报复。拉下太子,让琰王殿下取而代之,便是她报复陛下的第一步。 他说不出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只是觉得,她没必要这么做。陛下不会那么轻易改立太子,而少主也远比她想象的狠辣,不是她一个女人能掌控得了的。身为少主亲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少主对她,不过是一时的好胜心作祟,一旦这份好胜心没有了,她也就无法影响少主的情绪了,到时候只怕她会落得比无双还更凄惨的下场。 她明知少主为人,好不容易才从他手中逃脱,如今又选择回来,无异于以身饲虎。 可惜,纵然他心里有再多的感慨,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见到小姐失去意识地被南燕回抱着回来,翡翠可是吓坏了,连忙询问南燕回发生了何事。 南燕回默默地把她抱到床上,只吩咐了一句“照顾好她”便走了,害得翡翠担心不已。 祝离正在书房审阅卷宗,南燕回从外面走入,他头也没抬,寒意却渐渐在眼底聚拢。 “你逾越了。” 言简意赅,暗含杀机。 南燕回二话不说跪在地上,低着头默不作声。 祝离终于抬头看他,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毫无疑问,他对林若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哪怕只是单纯的关心,可这仍然超出了一个下人的本分。 “为什么?”良久之后,祝离问道。 “属下不知。”南燕回始终低着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祝离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透着一抹探究,其实他和林若隐之间的交情他是知道的。林若隐刚来京城时还不似现在这般冷淡,那时的她是个心怀温暖的女子,对待下人也总是充满同情,沉默寡言的南燕回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以为南燕回和她一样经历了许多不好的事所以才变得这么郁郁寡欢,因此对他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平时没事,总会没话找话跟他说上几句,偶尔也会坐在一起喝上几杯。 她是第一个对南燕回表示出善意的人,对他的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可是他不该忘了,他始终只是一个下人。即便自己接她进京是另有所图,可自己既然给了她义妹的名分,就不是他能够肖想的! “不知?”祝离眯起眼睛,眉目间皆是寒意,“不知还敢一再为了她欺瞒本王?” 他什么都没说,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林若隐不肯吃他的解药,内力已封,施展不出轻功,那些暗卫死活找不到她,却偏偏被他给带了回来,除了他找到人后有意避开眼线,再没有第二种可能! “属下知罪!”南燕回俯下身,将头贴于地面。 “既然知罪,那便自己下去领罪吧!”祝离将手上的书卷重重一丢,发怒道。 “是!”祝离磕头,然后起身,又是一拜,这才转身退下。 祝离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内心莫名的烦躁,扬手将伏案上东西一并扫落在地。 连个微不足道的下人都能轻易获得她的信任! 门外,管家老唐佝偻着背连大气也不敢出。他简直不敢想象,少主竟然会因为林姑娘而惩罚南护卫,原因竟然是南护卫维护了林姑娘。 少主他这是,真对林姑娘动心了…… 想到这一点,他内心便一阵后怕。好在他一直都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地尽好自己的本分,哪怕林姑娘当初受尽少主冷落,自己也一样拿她当西平王府的主子对待,即便无双姑娘曾暗示他克扣林姑娘的吃穿用度,他也只当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要不然,以林姑娘如今对少主的态度,恐怕她还没有搅得少主不得安宁,自己就先倒上大霉了,无双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祝离正在为林若隐的事情恼火,下人便匆匆前来相报:“启禀少主,琰王求见。” “不见。”祝离想也不想地说道。 下人单膝跪地,双手揖着,听了他的话,为难地停在原地不动,“少主……” 来的是琰王,即便是少主,也没有不见的权力。可是这样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祝离见他跪着不动,眉眼一横,怒意顿生,“怎么,没听见本王的话?” 下人抖了抖,低头道:“属下不敢!” 说罢便起了身来,正欲转身前去回报,不想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西平王避而不见,莫非是做贼心虚?”声音由远及近,人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下人火速退到一边,恨不能将自己变为透明。是琰王自己进来的,不关他的事情。 老唐暗暗捏了把汗,拱手迎道:“拜见琰王殿下!” 上官如期眼睛都没眨一下,径自踏入房中,往祝离面前一站,身姿挺拔,与身俱来的王者之气无可比拟。 和他比起来,同样贵为皇嗣的祝离气场明显弱了几分。当然,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上官如期可不单单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皇子,而是一个震慑四方的少年将军,祝离总有万般谋略,可毕竟没有统领千军的经历,自然也就少了这份纵横天下的气魄。 第207章 真相 然而,他毕竟是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他连上官泓都不曾放在眼里,又岂会在意一个空有能力却注定无法掌控实权的上官如期? 他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不顾,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抬头注视着一脸傲然之色的上官如期,明知故问道:“本王自知与琰王无话可说,没有见琰王的必要,倒是不知琰王银河大驾光临?” 上官如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本王没空与你兜圈子,把林若隐交出来!” 祝离勾了勾唇角,微倾下身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挑眉道:“倘若……本王不肯呢?” “那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亲自动手把人带走了。”上官如期微微一笑,一边卷着衣袖,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祝离眼睛一眯,眸光骤然冰冷,正思考着对策,又有一名护卫匆匆走了进来,他直接走到祝离身边,俯身与他耳语一番,祝离面容骤变,震惊地望向上官如期。 上官如期派兵包围了整个西平王府! 上官如期理好了袖子,甩了甩手,气定神闲地调整了下姿势,怡然自得地问:“怎么样?西平王想好了是要主动把人带出来,还是要本王亲自去找吗?” 他长身而立,神情始终镇定,脸上甚至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可越是如此,便越能看出他是做足了准备。他敢派兵围了西平王府,就不怕触怒陛下,自然也不怕受到惩罚! 祝离薄唇轻抿,眼中划过一抹不安,面色却始终镇定,他望着上官如期,沉声道:“琰王怕是忘了,陛下刚刚才允了本王与小隐的婚事,琰王殿下公然到本王府上抢人,是明显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上官如期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松开交叠在身前的手,甩了甩衣袖,傲然道:“你以为抬出父皇就能吓到本王了?哼!你说我父皇答允了你们的婚事?敢问赐婚的圣旨呢?” 祝离目光一震,旋即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待处理完了政务,自然会让人拟旨!” “那便是还没有下旨了。”上官如期微微一笑,脸上有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既然还未下旨,那她就还是本王的人,西平王扣着本王的人不放,是想挑衅本王吗?” 他幽幽地望着祝离,似在告诉祝离,想找事,尽管放马过来。 祝离垂下眼睑,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攥紧,若非自己陷于大烨不得自由,何须将他放在眼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抬眸,注视着他道:“琰王这是在拿身份压人吗?” “岂敢?”上官如期不由自主地笑了,眼中似有流光浮动,显见是没把他当回事,“本王可是一直都记着,西平王不仅仅是大烨的西平王,更是若兰少君,若兰未来的城主,地位之尊贵,远非本王能及,本王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跟西平王摆道理讲事实,毕竟,天下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西平王觉得对吗?” 他语气温和,眼中却暗藏锋芒,祝离心中已是怒意滔天,偏偏在这大烨,不论是双方的势力,还是个人的实力,自己都远不及他,根本不可能跟他硬碰硬! 可即便如此,自己也绝对不会向他低头! 他目光冰寒地瞪着上官如期,脑中思绪转得飞快,忽地,灵机一动,视线在他脸上一扫,冷笑道:“殿下想带她走?” 上官如期笑而不语,是自己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他祝离眼睛瞎了? “琰王知道她是谁吗?就敢把她往自己身边领?”祝离冷静下来,脸上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上官如期面色一凛,“她是谁?” 祝离并未急着答话,视线往左右一扫,冷声道:“你们都下去!” 悬着一颗心的下人们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 上官如期眯着眼睛看着倚坐在位置上的祝离,强撑着耐心等他主动开口。 祝离眼中含着一丝算计,良久之后,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就是林震之女,林筱吟。” 上官如期面容巨变,心,仿佛被利剑刺中,疼痛无比。 祝离瞥见他眼底的惊痛,内心感到一丝快意,不疾不徐地说道:“殿下的父亲亲手促成了一桩惊天阴谋,害死了她的父母,害了她全家的性命,殿下以为,她会恨你,还是会爱你?殿下可知,这三个月来她每日待在你的身边,内心是何等的痛苦?” 上官如期怔然地望着他,脸上的血色尽失。虽然对于她的真实身份他早有揣测,可当自己的想法得到证实,他还是感到无比的震惊,以及,难以接受。 他不敢相信,她真的就是林筱吟,而她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日子,掩饰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她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对自己亦未曾有过逾越之举,她……从未在意过他们之间曾经有过婚约! 那一日她在街头与黑衣人的对话油然跃入他的脑海,他心中一痛,几乎难以呼吸。 祝离将他的反应一一看在眼底,慢悠悠地说道:“殿下应该感激她的善良,若非如此,恐怕在她借着殿下的手为林家洗清冤屈之后,接着便要与殿下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她想杀了他吗?不,她不会的,她曾几次那样奋不顾身地救他,又怎会杀了他,想要他的命? “不论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有一点本王希望殿下能够明白。”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冰冷残酷,“殿下与小隐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你的父皇,一旦知晓她的身份,便会立刻要了她的命!殿下,你想要她死吗?” 上官如期狠狠一颤,他的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刺痛他的心脏,令他痛苦不堪。 他不敢相信,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借自己的手给林家平返,她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为林家沉冤一事不过是个意外。不,不对,当他身陷囹圄,是她果断提出要找到昔日南下去平南王府办案的钦差! 救他,为林家沉冤,她只用了一招! 她可真是智计无双,一旦遇到机会,便立刻毫不犹豫地抓住! 第208章 相拼 他应该夸她聪明吗? 是的,她的确聪明,这天底下再也不会有如她这般聪明、果断的女子!她可真不愧是林震的女儿! 只可惜,她的心,从未在他的身上! 祝离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殿下说要带她走,敢问殿下是足够自信能护得了她,还是足够自信能够让她放下仇恨毫无芥蒂地跟殿下在一起?” 上官如期立在伏案前,苍白的脸上有说不清的震惊与复杂。良久之后,他回眸注视着祝离,眼光犀利无比,“那你呢?你知道她的身份,却冒险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又怀着怎样的居心?” 他可不会相信,祝离能无视这么大的风险,是因为爱她! 祝离淡淡一笑,幽幽地反问:“殿下以为呢? 他眼中满是狡猾的光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上官如期怒目睁圆,“你想利用她!” 她仇恨父皇,一心想要报复,而他,正好能够利用她对父皇的仇恨在背后挑事。只是,这一切真的是她的本意吗?若她心中真的只有仇恨,为何会违背他的意愿私自放走那些他点名要杀的朝廷官员,还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正是她为了报恩设计将替兄还债的新娘调包的时候,过去的种种事情无一不在告诉他,她是个善良正直的人,绝非祝离口中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报复,那她大可不必如此。 祝离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上官如期看出他的心虚,理智渐渐收回,一下冷静了不少,轻笑着说道:“你说她一直都在撒谎,本王想事实也许的确如此,只不过她欺骗的人究竟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祝离笑容一僵,眼光骤然变冷,沉了语气道:“殿下这是打算自欺自人吗?” “随你怎么想。”上官如期下巴微微扬起,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总而言之,今日本王必须把人带走,西平王若是不肯把人交出来,那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 祝离面色一凛,眼中怒意腾腾,旋即,他冷静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殿下来我府上也有些时候了,她若是想跟殿下回去,早就自己出来了,殿下非要让自己难堪吗?” “这可不好说。”上官如期才不会被他轻易糊弄,“本王今日见她,状态明显极不正常,谁知道你对她究竟做了什么!” 他现在可是知道,这祝离暗中派人从若兰弄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毒药,保不准林若隐就是被他下了什么毒,受他威胁才不得以回到他身边的! 本来他还一直不相信林若隐会突然一反常态,今日见她被区区几个暗卫逼得慌不择路,之后更是几次出现眩晕的状态,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今天居然见过! 祝离这下彻底坐不住了,眼中飞掠过一抹惊怒,搭在伏案上的右手猛地攥紧,也不再跟他浪费时间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殿下想在我西平王府做什么尽管去做,不过有一点,你能从这里带走的,只会是她的尸体。” “你说什么!”上官如期心狠狠一颤,伸手怒指着他,“你果然给她下毒了!” “不过是确保在殿下离京之前,她不会再有机会反悔而已。”祝离身子往后靠,从容不迫道,“实不相瞒,本来她在本王府上本来过得好好的,自打殿下出现,她便一直焦虑不安,情绪波动极大,本王被她折腾得实在是累了,只好出此下策。说起来,这都是殿下的错,若非殿下一直影响她的情绪,本王是万万不愿伤害她分毫的。” “你这个人渣!”上官如期大怒,再也控制不住地冲上前去,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招呼。 祝离垂下眼帘,眼睫轻轻煽动,看不出丝毫慌乱之色,待他靠近,脚尖往地上一点,稍稍向后用力,人便连着椅子一齐飞速往后移。 上官如期岂肯就此罢手,他大手往案上一拍,借力跳过伏案,挥袖横扫过去,祝离来不及起身,本能地抬手抵挡,两股内力撞击在一起,立刻反弹,分别将他们各自身后的一应屋顶掀倒,原本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书房顷刻间乱作一团。 刚刚领完军棍回来谢恩的南燕回听到剧烈的响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守在门口的下人们纷纷往后躲避,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伤处的疼痛,加快了脚步跑上前去。 被彻底激怒的上官如期招招致命,祝离根本不是对手,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南燕回突然在门口喊道:“林姑娘晕过去了!” 停在祝离面前的拳头猛然停住,祝离亦是一愣,旋即,一记左勾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上瞬间红肿一大片,随着一声闷哼,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上官如期恨恨收手,滔天的怒意似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吞噬,清亮如水的眼眸已是一片猩红,他怒视着祝离,含着巨大内力的声音亮如洪钟:“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本王要你的命!” 祝离抬手往唇边一擦,惨笑道:“殿下想要,尽管来拿。” 他这是算准了自己不敢真拿他怎么样,上官如期大受刺激,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袖中的双手再次积聚能量,仿佛下一刻就会真的送他归西! 祝离丝毫不惧,始终傲然地注视着他,几近失控的上官如期“啊”的一声怒吼,振臂一挥,聚满能量的袖袍挥洒出去。 “殿下住手!”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人未至,一只青花瓷瓶飞抛而来,正好撞上那股强劲的内力,“砰”的一声化为粉碎。 祝离下意识地闭眼,几块碎片溅在他的脸上,他的脸瞬间刺破流血,使他那张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诡异。 突然冲进来的人正是赵浩然,陛下圣旨未下,他本不知道祝离再次进宫求娶林若隐,而林若隐也主动回到了他身边的事情,他只是想到琰王明日便要动身去南境,这一别又不知要多久才能重聚,所以明知道他们今天可能会很忙却还是忍不住去找他们,结果走在半路上就听到大街上的人们正在议论纷纷,他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他们是在说琰王带兵围了西平王府的事情。 第209章 圣旨到 琰王虽是武将出身,可做事一向谨慎,若非逼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闹出这么大阵仗的,赵浩然深知情况不妙,赶忙让车夫调头前往西平王府,果见西平王府被琰王府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若非大家都认识他,只怕就算他变成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好在他来得还算及时,琰王还没有酿成大错,他看着满脸是血的祝离,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趁着琰王还没有再出手,急忙跳到他身前,挡在他与祝离之间。 上官如期面色赤红,眼眶亦红得滴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离,显见是情绪失控得魔怔了。 赵浩然心尖抖了抖,咧了咧嘴角,好声好气地哄着上官如期,“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上官如期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祝离。赵浩然感到头皮发麻,心中暗暗叫苦。 这下可真是完了,祝离把殿下气成了这样,恐怕是凶多吉少。可是,有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殿下明日就要动身前往南境,他跑到西平王府大动干戈又是作甚? 上官如期并没有给祝离太多喘息的时间,他眸光一动,抬脚向前,赵浩然吓得急忙拦他,“殿下,殿下!有话咱们好好说,没必要动手。” 倒不是怕他打不过,相反,就是因为他太厉害了,赵浩然才这么害怕的。祝离可是若兰少君,若兰城主宝贝一样的儿子,从小就放在大烨,这要是有个好歹,若兰城主祝衡岂不是要闹翻天?到时候殿下的前途可就真的完啦! 万幸的是,上官如期并非全然失去了理智,他知道此刻挡在他面前的是谁,所以并没有急着出手,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就在三步之外的祝离,面无表情地开口:“走开!” 这话是对着赵浩然说的,赵浩然嘴巴一咧,差点就哭了,“殿下,您清醒一点,您这么做会害了自己的……” “走开!”上官如期依然是这一句,语气却比上一句重了许多。 赵浩然冷不防抖了抖,视线移到他的手上,有一种下一刻就会被他一掌掀飞的预感,正飞快地思考着究竟该不该让开,便听到有个人忽然开了口。 “琰王殿下。”说话的人是刘用,他一看自己方才的话非但没能制止琰王,反倒直接激怒了他,正愁没办法收场,好不容易来了个有理智的,连忙说道,“林姑娘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旧伤复发,一时没撑住,所以晕了过去。” 此话他说得甚是违心,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说到一半停顿了片刻,见大家都没有作声,这才接着说道:“林姑娘吩咐过,她不想再见到殿下,若殿下执意要带走她,恐怕也只会……” “恐怕会什么!”上官如期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猩红的眼睛恢复了焦点。 “恐怕也只会惹得林姑娘不快……”刘用艰难地说道。 “你说什么?”上官如期大怒,脚步一移,就要向他走去。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浩然回头一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是范鹏,他带着禁军过来了! 糟了! 赵浩然暗道一声不妙,连忙扯了扯上官如期,压低了声音说道:“范鹏来了,殿下还是先离开再说吧!” 他带人围困西平王府,这么大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陛下耳中,范鹏率军前来,肯定是陛下的旨意,陛下动怒了! 陛下最在意的就是边关的稳定,他还需要留着祝离掣肘若兰,绝不会任由琰王殿下这般胡来。 果然,一身铠甲的范鹏大步走了进来,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右手握着卷明黄色锦缎,一副端肃庄严的模样。 他一进来,眼睛先是往凌乱的房中一扫,接着才向诸位一一见礼,“参见琰王殿下、琰王!” 赵浩然虽是皇亲,可他一未袭爵二无官职,范鹏直接受命于陛下,无需向他行礼。 上官如期虽然被刺激得几乎没了理智,可他心里也知道,范鹏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可他,在带着人浩浩荡荡地从琰王府出发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也做好了承受一切代价的准备。 眼底的黯然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缓缓开口,明知故问道:“范统领怎么来了?” “回禀琰王殿下,臣是受陛下之名前来宣旨的。”范鹏拱手道。 宣旨?上官如期目光一震,回转身来,视线往下一扫,果然见他右手上举着圣旨。 范鹏将圣旨打开,扬声喊道:“圣旨到,众人听旨——” “范统领!”上官如期心急地打断他。 范鹏眼睛凌厉地一扫,再次说道:“圣旨到,众人听旨!” 赵浩然心都揪到了一起,赶紧扯了把上官如期的袖子,小声说道:“殿下!” 上官如期攥紧了双拳,坚持不肯下跪。他,绝不允许父皇将林若隐赐婚于祝离! 范鹏眸光一闪,眯起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胁迫,“殿下,您要抗旨吗?” “不敢!”上官如期面不改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只是想恳请范统领代本王转告一声父皇,这件事关系着本王的幸福,望父皇三思!” “陛下已经思虑得很清楚了。”范鹏沉下脸,“殿下莫要任性才好!” 上官如期勾了勾唇,不再说话。他倒要看看,自己若是坚决不跪,他能奈何? 范鹏果然变了脸色,厉色喝道:“殿下这是在与自己为难!” 就算是吧!上官如期无动于衷,今天就算父皇褫夺他的爵位,要他的性命,他也绝不会让赐婚的圣旨正式公告于天下! 范鹏一看他这分明是要以性命相拼,顿时有些无措,他是直接受命于陛下不假,可他今日面对的并非一般权臣,而是皇子,岂能硬来? 他纠结了一下,最后心一横,张口命令道:“琰王公然阻挠圣旨下达,给我拿下!” “谁敢!”上官如期大怒,目光凌厉地向外飞扫,愣生生将准备冲进来的禁军吓得退了回去。 第210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范鹏眉眼一扫,怒道:“殿下这是打算抗旨不遵吗!” “本王说过,此事还有待商榷,范统领只管按照本王的意思办,父皇若是怪罪下来,自有本王一力承担!” “殿下承担?”范鹏气不打一处来,“今日微臣若是连圣旨都宣读不了,恐怕就该收拾收拾滚回老家了吧!” 当然,这还算是最轻的处罚了。 “那么,你就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越过我宣读圣旨!”上官如期强硬道。 “琰王,你——” “还不快退下!”上官如期怒喝道。 范鹏目光一震,正欲反抗,只见一直站在上官如期身后的赵浩然忽然一个砍刀手狠狠劈向上官如期的脖颈。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阻止,可是已经迟了。 只见上官如期忽地一颤,瞳孔不觉放大,似乎想要回转身去看一眼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可惜他已无力动弹。 他强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支撑不住,眼睛颓然一闭,身体笔直地往下倒去。 赵浩然一把将他扶住,笑得一脸的尴尬。范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袭击皇嗣可是重罪他……这、这……这可不关他的事儿! 他暗暗捏了把汗,就听到赵浩然“呵呵”地笑:“范统领既是来西平王府宣旨的,那便与我们不甚相干,您先忙着,我先带殿下回去了。” 他可不想留在这里听什么圣旨,殿下今日如此冲动,无非是祝离又拿他跟小隐的婚事跑到陛下面前作妖去了呗!这下可好,总算被他得逞,他还是赶紧带着殿下走吧,要不然一会儿殿下醒了,那场面可是谁都镇不住啊! 可陛下圣旨都下了,就算殿下把西平王府闹个天翻地覆也改变不了事实啊,何苦白白搭上自己的前程? 就在上官如期方才与范鹏对峙的空档,他心里已然算明白了这笔账。今日他可算是豁出去了,就算被扣上袭击皇子的罪名,他也要把琰王殿下从这里带走! 范鹏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看着赵浩然吃力地扛起上官如期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视线往下一扫,只见方才还气势凛然的琰王殿下这会儿跟袋泡了水的沙子似的软趴趴地倒在赵浩然肩上,生怕他会有个什么好歹,更怕他会突然恢复清醒,冷不防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招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上来帮忙。 就这样,赵浩然将上官如期打晕之后火速带他离开了西平王府。 他心里算得门儿清,陛下早在上回就答应过祝离要为他赐婚,后来那一剑斩断了他们的之间的情分又如何,那是私事,陛下的承诺是关乎国体的公事,他怎么会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平民女子而使自己失信于天下,从而授人以柄?更何况小隐身份不明不白,做起事来又很有一套,陛下生性多疑,断然不会放心这样的人留在琰王殿下身边,让她嫁给祝离也便罢了。所以这一次,陛下是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暗中偏袒琰王殿下的。 是以,当祝离再次开口求娶小隐,这事就已经板上钉钉了。只要他不肯放弃,即便小隐死了,也要冠着西平王未婚妻的名头躺进棺材里。 只是可惜了小隐这么好的姑娘,她拼了命地想要摆脱祝离,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个死人渣,他自己过得不自由,也不让别人自由! 马车一路走得飞快,赵浩然坐在马车上,默默地看着无知无觉的上官如期,默默地在心里狠狠地将祝离骂了一万遍。 不知殿下醒来以后,得知事情已经再无法更改,不知道会不会疯?他对小隐的感情,那可是肉眼可见的浓烈。不过,其实这件事也未必就全无转机的,就看小隐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她那么聪明,若真心不想嫁给祝离,自然能想办法拖延,时间拖得久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毕竟,陛下对他可全无真心,等他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了,那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圣旨不圣旨的,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殿下好好的,感情这种东西将来还可以再争取,可殿下这回要是触怒了陛下,那可真就什么都没了。 殿下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事情到头就糊涂了呢!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里不禁有些奇怪,怎么方才在西平王府待了那么久都不见小隐?怎么才过去一日,事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眼看着殿下明日就要出发前往南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他可是至今连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其实,在林若隐决心回到祝离身边时,她就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她一点都不在乎,只要她能在守孝期内助上官如期夺得大位,她便功德圆满,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注定要离开这里,哪里还需要管自己头上曾经冠着什么样的头衔?林筱吟也好,祝离的未婚妻也罢,她都不在乎! 可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为什么她一想到上官如期失望的眼睛,心也会莫名地跟着痛? 上官如期,他,会恨自己吗? 在毒药的作用下,林若隐接连昏睡了一天一夜,期间偶尔做一些奇怪的梦,口中无意识地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可怕翡翠给吓坏了。 祝离曾去看过她一回,恰巧她梦见自己被祝离下令关进地狱崖,崖底冰冷的空气不断刺激着她的身体,漫无边际的黑暗令人绝望。后来祝离出现,他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只要她认错,他便带她离开,她没有说话,他便主动靠近,在他的手即将触到她的时候,她一下将他的手打开。 “不要碰我!”她恶狠狠地说道。 床前,祝离弯下腰,伸手探向她发烧的额头。她突然大叫,他的手在她面前一顿,再也没有勇气落下。 即便是在梦里,她也如此厌恶他的靠近。 他和她,真的回不去了么? 第211章 隔墙有耳 他感到有些无力,继而,这份无力转化为了愤怒,低头看一眼她攥紧的拳头,重重一哼,转身离去。 翡翠远远地立在一边,心里不安极了。 和林若隐一样,上官如期同样昏迷了一天一夜,倒不是赵浩然那一掌劈得有多重,而是伏贵妃在得到消息以后,即刻让人带消息给刘用,命请郎中为上官如期施针,无论如何也要确保他在离京之后苏醒。 最终,由于上官如期并未闹出什么祸端,第二天又在刘用的安排下得以照常出发前往南境,上官泓因此并没有追究他带兵围困西平王府一事。 皇后对此十分不满,以至于她按捺不住地跑到他面前劝谏,不过她把话说得极其委婉,说是陛下这么做难以服众,也会让祝离心有怨言,上官泓既未驳斥她,亦未表示接受,皇后因此憋了一肚子气。 她不知道,十几年来对祝离纵容无度的陛下,恰恰是最无法容忍祝离之人。她那句唯恐祝离心有怨言,分明是在说他们应该对祝离有所忌惮。 呵,老谋深算的陛下,什么时候真把祝离当一回事?在他看来,皇后这番话,不光是居心叵测,更是毫无一国之母的风范。 不仅皇后,此刻正在东宫禁闭的太子听说此事之后,亦直言父皇太过偏袒老三。 “本宫算是看出来了,父皇明着处处偏袒本宫,实则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到关键时候,他真正维护的还不是老三!”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的近侍连忙劝慰道,“平南王林震刚刚被平返,南境必然谣言满天,琰王之前与林震之女林筱吟有过婚约,陛下需要他出面安抚南境众将的心,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说什么也不会动他的。” “哼!”太子大手往案几上重重一拍,不服气地说道,“他也就托了他那死去的外公的福,早年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了几回军功,父皇还真当他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什么战神,什么阎王,全是狗屁!若是本宫能有机会大展拳脚,肯定做得比他好!” “是是是!”近侍连声应和,再不敢言他。 太子仍是不痛快,一甩手,将方几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近侍身躯微颤,将头埋得很低。 门外,上官泓面色高深,眉头隆成了两座高山,身后的刘福全佝偻着背,心里不断地打着鼓,大冷的天,愣是连后背上的衣裳都汗湿了。 上官泓暗示大家不可出声,因此没人通报他的到来。 太子气得不轻,忍不住骂道:“父皇真是老糊涂了!” “太子!”近侍立即出声制止,诚惶诚恐道,“太子不可妄议陛下啊,小心隔墙有耳!” 岂止是隔墙有耳,这陛下可是在外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可全完了。 东宫众人跪伏在地,一个个地发着抖。刘福全亦是吓得不轻,只恨不能钻到地洞里去。 上官泓到底能沉得住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色着实骇人,最后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宫人就慌慌张张地推开房门向太子报信:“殿、殿下,方才陛下来过了……” 太子面色“刷”的惨白,身子一松,颓然地往后靠去。 然而,陛下似乎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回去之后许久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越是如此,太子便越害怕,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次按捺不住想要亲自前去向父皇谢罪,被他的心腹劝住。 原因无他,陛下下令让他禁足,无召不得出,他此时踏出东宫,无异于抗旨,若是公然抗旨,即便陛下再想帮他兜着,也兜不住了。 太子只好暂时忍耐。 天色阴沉,细雨霏霏,透着颓靡的气息。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林若隐终于苏醒。 徐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人的影子。 她感到有些头疼,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些,可她的理智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这一切。 她艰难地坐起身来,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眼前又是晕乎乎的,差点摔回去,她双手撑着床,慢慢地坐了起来。 背对她站着的男人听到动静,急忙转过身来,眼中含着一抹惊喜,在瞥见她的那一刻,眼底的光芒瞬间被理智浇灭,他垂下眼帘,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终于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若隐抬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气若游丝的声音为她添上了几分倦怠之色。 她以为,以祝离如今的心境,应该不喜欢他与自己离得太近才是。 “少主带着人亲自去追琰王殿下了。”南燕回注视着她,迟疑地说道,“少主……要在路上刺杀琰王。” “你说什么?”林若隐大惊失色,惊恐地望着他。 刘用没有多做解释,背在身后的手举到她面前,低低地说道:“这药可助你短暂恢复内力,不过它并非解药,你此番强行运功,会给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用不用,全在你自己。” 波澜不惊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也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林若隐毫不犹豫地接过,想也不想地把药塞入口中,待药吞下,方才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南燕回停顿了一下,之后又重新看着她,总是平静的眸中刺客闪烁着不明的色彩,“琰王殿下不能死。” 林若隐皱了皱眉,眼中充满了不解,她审视着他,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到底是谁?” 南燕回移开视线,“你不必知道。” “那我也不必听你的!” “可是你已经吃过我的药了,不是吗?”南燕回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背叛祝离,就不怕他会杀了你吗?” 南燕回再次别开视线,没有回答她的话。 林若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体内的气息正在渐渐恢复,立即收回视线,利落地推开被子下床。 南燕回眸色一黯,笨拙地背转身去。 身后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南燕回脸色有些不大自然,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爱上他了?” 第212章 埋伏 她一次次为了上官如期不顾一切,显然不会是单纯地想借他的手为自家翻案那么简单。 林若隐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旋即,她利落地将衣服上的带字系好,斩钉截铁地说道:“无可奉告。” “那就是了。”南燕回垂下眼睑,声音极轻,仿佛自说自话一般。 “是与不是,都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林若隐皱眉望着他,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南燕回激动地转过身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执拗的脸,满腹情绪瞬间消退。 她说得对,无论她对琰王殿下是何种态度,都不是他该关心的。她本来就是琰王的未婚妻,更何况,琰王殿下丰神俊朗,英俊潇洒,她会心动也是理所当然。 林若隐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奇怪,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捉摸不透。 不,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也一直对自己的事情都格外关注。 她不禁一阵后怕,莫非一直在暗中跟着自己的暗卫就是他,那他……他武功远非寻常暗卫能比,能靠近自己的距离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近,若是他一直负责盯着自己,那他岂不是能看到许多不该被人看到的事情! “这药,是谁给你的?” 她的眼神充满怀疑与恐惧,南燕回自尊受挫,生气地说道:“怎么,你以为我是在害你?到现在你还分不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林若隐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直觉告诉他,他与祝离、与无双都不一样,可他依然是祝离的亲信,她怎么相信他?怎么敢相信他! 南燕回自知她对祝离的怨恨太深,根本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也就懒得再分辩什么,他侧转身去,低低地说道:“你的体力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抓紧时间赶紧上路吧,晚了只怕来不及了。” 林若隐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我知道感情的事情往往都是情不自禁,可是……”他突然开口,语气透着一丝无力。 林若隐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南燕回难得的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低低地说道:“可是我依然不希望你就这么任由自己越陷越深,你若再不及时抽身,将来恐有性命之忧。”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若继续与上官如期牵扯不清,身世公开是迟早的事情。毕竟,琰王是多么耀眼瞩目的存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恨不能立刻将他从那高悬的位置上拉下来,琰王身份尊贵一时难以下手,那就从他身边的人开始,他对林若隐的态度有多特殊大家有目共睹,她已然成了他的软肋。最可怕的是,一旦她的身份被揭穿,琰王别说护她,恐怕自己都难逃干系。 陛下已经对他心存忌惮,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跟林家的人有丝毫关系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林若隐自然都懂,只是,她永远无法向任何人解释只言片语。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她既定的命运,她没有选择。 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南燕回方回头看她。和从前无数次出门一样,她的背影永远都是那么的决绝,仿佛每一次出门,都做好了不再回来的打算。 他不禁感到难过起来。 细雨霏霏,浩浩荡荡的队伍踏着整齐稳健的步伐不断前行,在路上留下一排排长长的脚印。 队伍中央的马车上,里面的凳子一应被撤走,地上铺了厚厚的软毯,上官如期此时正躺在软毯上沉睡,刘用则靠在角落里坐着,那张看不出一丝表情的面容之下是一颗焦躁不安的心。 根据郎中所说,要不了多久殿下便会恢复清醒,可此地离京都城并不算远,他实在担心殿下醒来会任性地调头回去,所以,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殿下身边,待殿下醒来,想方设法阻止他回京,哪怕被他一脚踹死在马车上。 然而,上官如期还未恢复清醒,他便先一步感受到一抹肃杀之气。 刘用收回神思,眸光遽冷,抬手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目光凌厉地一扫,只见四周风起,道路两边的枯草随风摇曳,一股强烈的杀气直逼而来。 忽地,他“噌”地一声拔剑,直指车顶,与此同时,另一只剑刺破车顶笔直向下,被刘用一剑隔开,剑锋一偏,车顶“哐”的一声被砍成两半,寒风迅疾自头顶灌入。 “有刺客,快保护殿下!”护卫惊叫一声,立刻带领一批人众人摆开阵型将马车团团围住,其余人则纷纷向外,拔刀做出抵御。 刘用低头看了一眼尚未清醒的上官如期,不免有些担忧,不过他并没有一丝犹豫,足尖往车壁上一点,飞身向上跃起,兵刃相接的声音响彻山林。 刺客全是蒙着面的黑衣人,根本看不出对方是谁,只是他们训练有素,下手招招致命,一路直奔目标,不一会儿,地上便躺满了尸体,死的,全都是上官如期的人。 刘用一直盘踞在马车上方与其中为首之人缠斗,眼看着自家的人一批接一批的倒下,不免有些心慌,而对方步步紧逼,功力更是略胜一筹,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一不小心,他被对方一剑划伤手臂,当场血溅三尺,手上一软,又被对方趁虚而入。 他连中两剑,身体失重地向下跌落,眼看对方剑指殿下而去,猛然一惊,愤力直冲上去。 又是“哐”的一声,他隔开对方的剑,再往前一逼,将对方逼开。 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冷笑,很快重新发起进攻。 刘用连中两剑,根本支撑不住,一不小心,被对方踢中胸口,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哇”的一声口吐鲜血,不及反应,一剑刺入地面,借力重新站起,可他已经失了先机。 黑衣人如一只迅猛的猎鹰一般俯冲而下,利剑在阴暗的天空下隐隐闪烁着寒冷的光芒,刘用瞳孔立时放大,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那一瞬间,他几乎失去了反应,连心跳也仿佛停止了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惊恐地望着眼前可怕的一幕。 第213章 他死了,你也难活 黑衣刺客离马车越来越近,刘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提剑飞冲过去,一名刺客见状,立即跳到他的面前,刘用本能地反击,一抬头,黑衣刺客抓紧了剑直俯冲而下。 刘用两眼放大,已然失去了呼吸。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细微的铜铃声,须臾间变得无比清晰,刘用循声望去,只见一根几乎肉眼难辨的丝线穿过蒙蒙细雨远远飞来。 剑身一半没入马车,眨眼便能将里面的人一剑封喉,关键时候,丝线如灵蛇一般,迅疾将剑身缠绕。 刺客身躯一震,立刻加大了力度往下冲,缠住剑身的丝线向左用力,生生把剑带离了原来的方向。刺客大怒,猛然转身,只见一抹白影踏着丝线迅速向前移动,众人未及看清楚她的身影,她已稳稳立在刺客身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挥掌,直击刺客胸腔。 这一掌几乎用尽了全力,刺客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顺着强大的气流跌落在地,在地面滑退两步方才站稳。 这时刘用方才看清来的人是谁,他眼中涌起异样的光芒,嘴角不由得向上牵起。 他就知道,她不会丢下殿下不管! 宽大的袖摆还在半空飞扬,此时的林若隐面容冰冷,一身肃杀之气,目光缓缓向下飞掠,眼睫轻扇,平静而冷漠的模样,颇有一副睥睨天下的王者之风。 刘用看得心惊,不明白她一个普通人身上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他见过许多武功高强的人,可能修得一身尊贵不凡不容侵犯之气度威仪者万中无一。 一个萦绕在心中许久的疑虑再次跳出脑海:她,究竟是谁? 由于她的到来,刺客已经停止了攻击,远远地退到了一边,而琰王府的护卫则重新排阵,提高了警惕望向他们。 地面上,黑衣刺客仰着头冲林若隐怒目而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似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毁灭。 林若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眼中拂过一道冷光,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场大战。 没有人注意到马车内突然爆发的异动。 一抹月白身影忽然从没了顶棚的马车顶上窜出,长臂直击还站在原地的刺客。 刺客正是祝离,此时的他,正因为林若隐的临空出现而暴怒,可周围都是上官如期的人,他并不好向她发作。林若隐根本就不惧他迫人的目光,淡漠地将脸轻轻别开。 两人正无声地对峙,谁也没有料到上官如期会突然从马车内冲出。 其实早在车顶被人砍破之后他就醒了,之所以躺着没动,就是想引他上钩,他有胆子刺杀自己,就要承担起这份代价,这一次,自己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祝离刚刚受了林若隐一掌,已是受了内伤,又被她的出现触怒了情绪,一时有些分神,当他意识到上官如期正扑过来向他索命之际,他几乎来不及反击,只本能地往后退开。 是林若隐率先反映了过来,关键时候,她飞出丝线缠住了上官如期的手腕,就差一点点,他的手掌就要触向祝离的眉心。 林若隐飞身而下,攥着丝线的手往后一扬,却,意料之外地没有扯动。 上官如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眼前的祝离,林若隐大惊失色,一个回旋,跳到他的身边,低头一看,只见被丝线缠住的手腕处,鲜血已经染红了那一袭月白的衣料。 她张口想要唤他,可是话到嘴边便被吞了回去,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又有什么资格呵斥他让开? 更何况,他实力在自己之上,他若不想,她根本奈他不何。 她注视着他的侧脸,前所未有的不安,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你不能杀他,让他走!” 上官如期缓缓移过视线,最后在她脸上定格,顿了片刻,方才说道:“好啊,你留下。” “你——” 上官如期淡淡一笑,看上去有些落寞,“或许本王从前的确太过仁慈了,以至于什么人都敢对本王发号施令。” 林若隐面色一怔,他这是……他这是在讽刺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么? 可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上许多。她不安地看着他道:“如果他死了,你也难活。” “是他先行刺本王在先,本王为了自保不得不杀他,这有何不可?” “可是谁会相信呢?”雨渐渐大起来,很快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淋湿,林若隐满脸雨水,目光酸涩,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即便全天下的人都相信,只要若兰城主不信,那你就无法全身而退。” “那又如何?”上官如期神情淡漠,“大不了,本王与他……” “你要跟他同归于尽吗?”林若隐情绪激动,心已经紧张得揪起,口中却发出一声冷笑,“横扫天下的阎王,不觉得说出这样的话很幼稚吗?” 上官如期抿了抿唇,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祝离终于忍不住出生,“本王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两个有权能决定本王的生死?” “你现在就能去死!”上官如期大怒,一个转身,拂袖挥扫过去。 他忘了,他的手上还缠着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还在林若隐的手上攥着,他这一动,手腕上的丝线割得更深,他“嘶”的一声呼痛,林若隐目光一震,内力一摧,丝线生生折断,一分为二。 她慌慌张张地跑过去,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他的衣袖已经被血水染透,她将袖子撩起,只见他手腕处动脉被割裂,正不住地往外喷血。 她差点忘了,此处有关系性命的大动脉。 她一时慌了神,不顾他的挣扎,死死将他的手固定住,另一只手往他怀里一阵摸索,上官如期身子一僵,目光极不自然地望向别处,而他身后的祝离,则愤怒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仿佛看不见周围的人正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她只管继续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第214章 一切皆是我自愿 她很快从他怀里找出金疮药,用牙齿拔掉瓶塞,将粉末倒在他的伤处。这时,刘用已经走上来帮忙,他刚想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碎布,林若隐已经先一步扯破了自己的衣服。 她熟练地用衣带帮他把伤口绑好,再打上一个蝴蝶结,见血已经止住,没有继续流出,方暗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祝离的内心不只是愤怒,更是深深的嫉妒。 那个连他的触碰都难以忍受的女人,此时此刻竟然毫不在意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有损名节之事! 他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一脚跨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边上用力一带,林若隐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开,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上官如期及时抓住了另一只胳膊。 林若隐很快稳住脚跟,上官如期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抬头怒视着祝离道:“你干什么!” 祝离同样猩红着眼,不过他并没有将上官如期放在眼里,他紧紧攥着林若隐的手腕,由于愤怒,力道不觉收紧,眼中难言暴戾:“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 林若隐被他抓得生疼,不由得蹙起了眉,未及开口,上官如期一掌掀过去,暴躁道:“那又如何?别说你们还未成婚,即便已经完婚,本王也能把她抢回来!” 这一掌虽未触及他的身体,可强大的气流仍是将他震得往后退,他脸上的黑色面巾亦被气流掀开,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想要躲避,随即意识到这根本就是徒劳。 索性,他本来也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他回过头来,怒视着上官如期,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在他的手心凝聚。 此时此刻,所有人身上皆已湿透,尤其林若隐,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直未能彻底康复,今日不过用药强撑体力,被雨一淋,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她的脸上比苍茫的雪还要白上几分,她感到眼前的景物又开始变得模糊,世界似乎在摇晃,可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幻觉。她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与平常无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祝离的手甩开,上官如期眼中闪过一抹窃喜,可是随即,她转过身来,狠狠将他推开。 “你们当我是一件物品吗!”林若隐愤怒地说道,“不论圣旨如何,我始终是我自己,谁也得不到!” “小隐!”上官如期唤道。 “今日过来,不过是想阻止一场有可能会牵连到我的争斗,并非你们所认为的那样!”她冷着脸,语气透着决绝,“若你们执意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那就先杀了我!” 反正,今天不论是他们谁死,她都难逃干系。他们之间虽早有争端,可一直都是暗潮涌动,并未到必须撕破脸的地步,是她的出现,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陛下是不会放过她的!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上官如期的气势弱了下去,眼中充满了痛苦。 “殿下以为是什么?”林若隐侧转身去,并不看他,背影充满了冷漠与抗拒。 上官如期不禁难过起来。 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女人,可是她从未试过向他敞开心扉,他永远都猜不透她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祝离在愣怔片刻之后,莫名地大笑起来。不过这笑声丝毫不能让人感受到欢喜,相反,却透着无尽的苍凉。笑完了之后,他恨然地注视着上官如期,眼中闪过一抹快意,“我们,谁也没赢。” 林若隐心痛地闭了闭眼,她一直都没有看错,他在乎的,不过是输赢。 林筱吟啊林筱吟,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人? 幸运的是,她自己未曾对他有一丝幻想。 见他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林若隐稍稍放下心来,目光往身侧凌厉地一扫,沉声说道:“还不走吗?” 她竟然敢对自己发号施令! 祝离面色铁青,不过终究没有说什么,凝滞片刻之后,缓缓挪动脚步。 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即使想动手,也毫无胜算。更何况,她都开口了,他总得给她留几分面子,也好为他二人之间留一些空间。 “没有本王允许,本王看谁能从这里活着离开!”上官如期视线凌厉地一扫,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祝离目光一凛,怒道:“用不着你允许,你想打架,本王奉陪!” 说罢,振臂一挥,拉开架势。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沙子顺着水流不断地流走,浩浩荡荡的队伍静立在原地,没有主人允许,谁也不敢动弹。 林若隐已然支撑不住,她害怕被上官如期看出端倪,不断地催动内力为自己暖身。 眼看两人就要再次颤抖,她果断地往中间一挡,“我说过,你们若要拼个你我活,就先杀了我!” “让开!”上官如期探长了手臂,停在离她只有一寸之隔的地方,心中又痛又恨。 林若隐站着不动,上官如期气得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良久,恨恨收了手,咬牙说道:“好,很好!” 他抬头看着她,眼中有了一丝恨意,“昨日本王见你被区区几名暗卫追得慌不择路,还以为你身体出了状况,导致内力施展不出来,怀疑是不是祝离对你做了什么,你受到他的威胁才不得不回到他身边,今日看来,你不仅毫发无伤,功力也远远超出本王预料。” 林若隐心口一颤,讶异地望着他,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敏锐,轻易看破了真相。只可惜,她永远无法向他承认这个事实。 她勾了勾唇,口中发出一声冷笑,“我说过,一切皆是我自愿!” 上官如期也笑了,笑得无比伤感,无比落寞,沉默良久,低低地开口:“你走吧!” 林若隐抿了抿唇,心疼痛不堪。 可她终究什么也不能说,她后退一步,看也不看地抓住祝离的手,沉声命令:“走!” 上官如期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紧紧握在祝离腕处的手,心如针扎一般的疼。 “记住。”他低低地说道,“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落到本王手上,本王……决不轻饶!” 第215章 重罚 林若隐身躯一震,心口微微发寒。她很清楚,他所说的决不轻饶,也包括自己。 她背叛了他,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事情,所以,他该是这种态度! 她闭了闭眼,什么也没说,攥紧了祝离的手快速离开。 尽管祝离此时的内心充满了不甘,可得到这样的结果也已经够了。不论她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至少,她并不希望自己死。 今日,是他失算,改日再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他们很快走远,上官如期强忍着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倾盆大雨兜头浇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上,他浑身皆已湿透,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快速往下滴落,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直到她的背影在暗沉的天边消失,刘用方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 上官如期缓缓回过神来,那双总是灿若星河的眼睛此时再无光芒,他仿佛已经麻木了一般,脸上的肌肉变得僵硬无比。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林若隐走到一半就已经支撑不住,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如刘用所说,她服下的并非解药,而是一种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体力的药,可她每一次强运内力,都会加速对她内力的消耗,从而对她的身体带来巨大的伤害。 副作用很快到来,在昏迷之前,她甚至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急速倒流,四肢百骸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剧痛无比,她终于抑制不住地呼痛,祝离刚低头看她,她便已经昏死过去。 她是被祝离一路抱着回去的,京城门口,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已经停着等了许久。 无双就在不远处的树下默默地看着他们,她穿着一身黑衣,巨大的黑色帽子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她眼睁睁地看着祝离将林若隐紧紧抱在怀里,踏上马车的时候,连双手都是抖的。 他从未如此在意过自己。 原来,他也会如此在意一个人。 她拼命地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那一刻,她的心真的很痛,最后,深深的痛苦化为浓烈的仇恨。 她恨他,当然,她更恨林若隐。 是她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由于愤怒,她无意识地往身前的树上一抓,树干上立即留下一道深深的指印。 马车很快离开,无双一直盯着那辆马车,直到马车进了城门,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她亦不愿离开。 为了掩人耳目,祝离特意让人备了一辆外观极为普通的马车,车厢狭小,根本不够让人躺下,上了马车之后,祝离只能紧紧揽着林若隐。 马车一颠簸,她体内气血越发紊乱,行至半路,她无意识地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浓浓的黑血。 祝离眉心直跳,暴躁得几乎想要杀人! 好在,他多年来对各种药物接触良多,明白她这是什么状况,待回了西平王府,立即吩咐唐叔到他卧房取解药。 服下解药之后,林若隐的脉搏终于渐渐恢复平稳,他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由于过度紧张,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手脚都是凉的,身体更是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无力。 顾不上休息,他在换过一身干净衣服之后,即吩咐左右将南燕回押至地牢。 南燕回自知难逃此劫,明明有能力逃跑,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乖乖地举起双手,任由他们给自己锁上镣铐。 西平王府的地牢很小,为了不让人发现,极少有人关进这里,除开上次林若隐被暂时带到这里,便只有一次,祝离手下一名死士抵不住遥遥无期的回乡之日,选择逃跑,然后毫不意外地被迅速抓回。 他并没有被关多久,在经历过一段快速而极端痛苦的折磨之后,很快被人一刀了结了性命。 而送上那一刀的,正是南燕回。 鞭子抽打在肉身上的声音十分响亮,仿佛已经无惧被人发现,可见祝离此时有多么愤怒。 他坐在一把漆面有些脱落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处以鞭刑。 南燕回上身的衣服已被尽数除去,身上已是血肉模糊,脸上已溅满了血,看上去十分凄惨。 立满倒刺的蛇皮鞭一下一下地用力抽打在他的身上,带起寸寸皮肉,南燕回咬紧牙关,从始至终,未曾吭过一声。 眼看他就要支撑不住,祝离仍未喊停,他收回视线,探手取过矮几上的茶水,用茶盖在上面轻轻撩拨,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帮她?” 鞭子依旧未停,雨点般地落在南燕回的身上,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说话有些艰难,“属下并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少主。” 祝离不禁失笑,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往矮几上一放,视线轻移,缓缓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杀机。 “你可还记得,两年前你找到本王时与本王说了什么?”他嘴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底却是一片冰冷。 “属下愿一生追随少主,为少主肝脑涂地,如违誓言,天诛地灭!”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翻开的血肉之上,他死死撑着,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呼喊。 祝离满意地垂下眼帘。 不用天诛也,不用地灭,自己现在就能让他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室内,泛着融融的暖意。 昏睡中的人倏地睁开眼睛,未及清醒,猛然坐起,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张清风朗月一般的脸。 可这张极其艳丽的容颜并不能让她感到舒心愉悦,而是深深的恐惧。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南燕回呢?” 昨天南燕回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祝离一定会惩罚他,虽有不忍,可她别无选择。她想着,或许以祝离现在的心境,也许自己能够求得他网开一面。 祝离手上端着一碗药,被她冷不防地握住,汤药轻轻晃动,若非他及时稳住,只怕就要洒了。 他把她的手轻轻掰开,笑意吟吟地望着她,“把药吃了。” 林若隐低头一看,只见他手上的汤药正在冒着白白的热气。她二话不说地接过,仰起头“咕嘟咕嘟”往下吞咽。 第216章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苦涩的味道蔓延至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刺激得她直反胃,她生生忍住,利落地将一大碗药全部喝完,空碗往他手上一放,祝离正伸手拿了高脚登上放着的帕子过来,便见她抬起袖子用力地往嘴角擦拭。 他眸光一冷,脸上已有恼意,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下去。林若隐迫不及待地问:“南燕回呢?” 祝离把碗往边上一放,冷着脸道:“一个护卫而已,就这么值得你关心?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秘密?” “我问你,他人呢?”林若隐才懒得回答他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只关心南燕回是生是死。 祝离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涌动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流光,林若隐的心不觉揪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用说,她已然能够猜出答案。 她身子腿软一软,伤感不已,声音沙哑不已,“你果然杀了他,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他……” “可你还是服下了他给你的药,冒着气血倒流随时会死的危险跑去阻止本王!”祝离说道,“现在,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林若隐伤心地流下泪来,喃喃地说道:“你说得对,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她真的不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的,她真的不想。她伤心极了,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滴落,指尖不由得攥紧,床单被她抓得皱成一团,她忽地抬头,充满恨意地看着他,“我没有想到你真这么狠心!他从小就跟着你,为你出生入死,可你却杀了他!” 祝离无动于衷,脸上闪过一抹不屑,“谁说他是从小就跟着本王的?” “你在说什么?”林若隐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一串泪珠,“他明明和无双一样,从小就跟着你的,你以为你否认这一点这一切就能理所当然?” 祝离轻蔑一哼,他是谁?他要杀一个人,还需要在乎是否理所应当?他眯起眼睛,缓缓问道:“本王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是谁告诉你他从小就跟着本王的?” 若是南燕回本身,那他就要好好想想他这么做的初衷了。 “除了无双,还能有谁!”林若隐恨然道:“她一开始就告诉我,她和南燕回都是从小就跟着你的,是你最信任的人,你们是一体,而我永远只是个外人!” 原来如此。想必是无双见南燕回与她亲近一些,心存嫉妒,故意拿这些话来刺激她,顺便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可惜,她的手段永远都是这么拙劣,也没有人在意她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幽幽地说道:“你很快就要成为本王的内人了!” 林若隐心尖一颤,这才想起他已经亲自向陛下求娶自己,自己昏迷了那么久,想必赐婚的圣旨早就下来了。 这没什么,这一切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只是,实在无法面对他杀害南燕回的事实。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痛而又充满愧疚,悲愤道:“你知道吗,你让我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 祝离目光浮动,他倒是要听听看,她究竟想说什么。 林若隐面色苍白憔悴,低低地说道:“你让我明白,原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只可惜,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说什么?”祝离陡然变色,眼中充满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再说一遍!” “你耳朵聋了吗?还是我说得哪句不对?”林若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你连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近侍都杀,只怕哪一天我连自己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吧?” 呵,什么外人内人,他不顾一切地把自己困在他身边,不就是为了自己手上的东西。只可惜他再无耻,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那正好,就算自己在他身边困死,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就当她从来都不知道有那些东西,就当她什么都不知道! 祝离暴怒,额头上青筋暴起,“背叛本王的人,都该死!” “那你怎么不杀了我?”林若隐仰头看他,眼底是无尽的恨意,“要不你把我也一块儿杀了,这样也就一了百了,否则,早晚有一天,我还是会离开你!” “你以为本王不想?”祝离眯起眼睛,伸出一根食指将她的下巴挑起,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从你离开本王投靠上官如期的那一刻开始,本王便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你应该知道,本王要你死不用费吹灰之力,可本王一想到就这样让你死了,本王便十分的不甘。你说,本王该怎么办才好?” 他虽是在问她,可他脸上的答案却很明显,他想要报复她,而报复她最好的方法便是折磨她,把她困在自己身边,给她下毒,让她失去内力,施展不出轻功,她便像一只剪了翅膀的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更飞不去她想去的天地。 “你这个疯子!”林若隐恶狠狠地骂道,脑袋用力一偏,从他的手中挣脱。 祝离收了手,恨然道:“你说得对,本王是疯了,不过那也是被你逼疯的,是你让本王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代价,也该你来承受!” 林若隐用力地闭上眼睛,她实在看厌了他这张近乎癫狂的脸。 祝离见她扭着头闭上眼睛,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中怒意更甚,心中对此感到难以忍受,想要继续刺激她,可一对上她苍白的面容,内心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上,不要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念头,或许你的日子还会好过一些!”说罢,他重重一哼,拂袖离开。 他一走,林若隐绷紧的身躯一软,再也无法支撑的摇晃。刚从外面走入的翡翠老远便看到她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去。她一把扶住林若隐,惊慌失措地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听到是她的声音,林若隐的心情总算平稳了一些,艰难地按住她的一只手,哑着嗓子问道:“南燕回呢?他……真的死了?” 第217章 他最好气死! “小姐说什么呢!南护卫怎么会死呢?”翡翠见她白得吓人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心惊不已,可她的话又让自己感到迷糊,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若隐激动得两眼放光,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你说什么,他没有死?你见到他了?什么时候?” “小、小姐,您抓疼我了。”翡翠痛得眼冒泪花。 林若隐视线一扫,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抓着她,连忙松手,脸上露出一丝歉疚之意。 翡翠甩了甩泛红的手腕,有些委屈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南护卫没有死,不过他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好被人用担架抬着送回房间。南护卫武功高强,每次出去办事都能顺利回来,最多也就受一些小伤,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您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可怕,他身上的衣服都烂透了,上面沾满了血,甚至都能看得见外翻的皮肉,脸上也全都是血,若非奴婢对他的身形还算熟悉,简直都要认不出他了……” 她时而蹙眉时而噘嘴,一直小声地咕哝着,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林若隐听得心惊肉跳,立马掀了被子下床,“我要去看看他!” “不行!”翡翠急忙按住她,“少主吩咐过,您现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你说什么?”林若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翡翠难为情地低下头,“小姐,您要怪就怪奴婢吧,是奴婢没用,帮不了小姐……” 林若隐简直要疯,那个疯子把自己困在西平王府还嫌不够,如今居然连房门都不让她出,他是想活活逼死自己吗? 翡翠看她红了眼睛,感到十分的不安,忙抓住她的手道:“小姐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唬奴婢啊,您这几日总是昏迷,王爷又不允许奴婢在您床前伺候,奴婢看不到您,实在很担心,也很害怕……” 她害怕是因为见不到小姐,不知道小姐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们要对小姐做什么。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王爷不会害她,可她总觉得王爷越来越不对劲,以前王爷虽然也并不十分和善,可至少他不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即便偶尔有下人因无心之失犯了一些小错,管家禀告王爷时,王爷也只当没听见,次数多了老唐也就不再回禀他了,一些小事,自己训斥几句也就罢了,可是自从小姐离开王府去了琰王殿下那里,王爷就变了,他变得极其暴躁,也变得十分狠辣,这份狠辣不光是针对自己,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就在昨天,一个在他院中守夜的下人因为提着灯笼的时候不小心脚下打滑,把灯笼给烧了,正好被王爷撞见,王爷便大发雷霆,下令打他二十大棍丢出王府。 现如今,整个王府的人都感到胆战心惊,本来因为王爷不苟言笑,王府就气氛压抑,大家平日里都不敢随意说笑,如今王爷性子越发阴郁,大家更是惶惶不安,若无绝对必要,连话都不想说,能用眼神交流就用眼神交流。 她实在担心王爷会因为小姐当初的离开而责怪小姐,做一些对小姐不好的事情。 林若隐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内心隐隐动容,她吸了吸鼻子,想了想还是推开被子下床,“你放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小姐,您要起来吗?您是不是饿了,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拿吃的。”翡翠看她动作还算利索,以为她真的没事,高兴地说道。 “不,我不是要吃东西,我是要去看南燕回。”她很快穿上鞋子,又抓过架子上衣服往身上套。 不亲眼见到他,她心中难安。 翡翠都要哭了,“小姐,您真的不能去,王爷会生气的。” 他最好气死! 林若隐毫不在意,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走。 左脚刚跨过门槛,门口一左一右的护卫便横刀拦了过来,“小姐,您不能出去!” “不想死就让开!”林若隐怒道。 护卫面露难色,飞快地交流过视线之后,很快恢复了冷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很好!”林若隐气得血脉上涌,怒目睁圆,掩在袖中的右手轻轻一转,丝线忽地窜出,细细的两根,左右分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地缠住两名护卫的身躯。 双臂被紧紧捆住,动弹不得,便再无拦住她的能力。林若隐冷冷勾唇,迅速向前跑出两步,手上一松,丝线立即从他们身上松开,迅疾回到她的袖中。 两名护卫脸都吓白了,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双双回头看她,而她早已经走远。 早听说林姑娘武功高强,暗器更是用得出神入化,没想到真有这么厉害。 此时他们唯有庆幸,庆幸林姑娘没有真的要了他们的命。 而翡翠更是看得呆住,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一直都知道林姑娘大有来头,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不过她能被王爷重用,肯定是十分了得的人物,原本自己只见过她轻轻松松地飞过屋顶离开西平王府,亮出武功还是头一回见,没想到她这随随便便一出手便是绝招,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还手了。 天哪,小姐这么厉害,难怪王爷会对小姐青眼有加。 她突然理解了一件事,那便是为什么无双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为何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原因只有一个,她跟小姐比起来,实在太普通了。 除了那双秋水般的眼睛着实令人惊艳以外,便再没有旁的优点了,可是,一双眼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无双相貌不如小姐,武功不如小姐,聪慧不如小姐,心地更不如小姐,她是依附别人得以生存的,注定要因为失去倚仗而枯萎,可是小姐不一样,小姐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品质,更难可贵的是,她有自己的想法,为自己而活。 也许,王爷正是无法接受这一点,才会如此愤怒。 王爷是所有人的天,他不允许别人翻他的天,可他又难以控制地被这样的魅力所折服,所以才会如此执着的想要得到小姐。 哎,小姐真是个可怜的人。 第21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若隐很快就来到了南燕回的房间,他在祝离身边扮演的角色和刘用在琰王府的角色是一样的,所以待遇也一样,有一个专门属于自己的院子,虽然不大,但相比其他侍卫合住一室真的要好上太多太多。 还没进屋就听到一声声的咳嗽,林若隐心里一紧,这声音一听便知他伤得不轻,可他到底是还活着,至于伤,以后可以慢慢养,要是死了,可就没有以后了。 她狠松了口气,加快了步伐走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南燕回还以为是少主来了。 原本有一名侍女专门负责在他院里伺候,少主发怒重罚了他之后,侍女就被人遣走了,所以这时候多半也只有少主回来找他,不过绝非是出自关心。 他以为,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即将来临,心不觉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有些害怕,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瘦削的白色身影。 他目光一震,讶异之后便是巨大的欢喜,一激动,又是引发一阵咳嗽,林若隐听得心惊,赶忙走过去。南燕回背部全是鞭伤,只能趴在床上,林若隐抬手举到他的后背,觉得有些不妥,微微停滞了一下,最后还是落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 南燕回受宠若惊,急忙躲开,堂堂八尺男儿,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害羞之色,“你……你怎么来了?” “你是为了帮我才受到如此重罚的,我当然要来看看你。”林若隐收回手,愧疚地叹着气。 南燕回眸光微微扇动,低声道:“你不怪我害你差点死掉吗?” 林若隐微微一笑,直起身道:“你事先跟我交代清楚了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我为什么要怪你?我猜,你让我服下那粒药还有别的原因,是吗?” 南燕回面色微滞,有些讶异地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人,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智慧。 犹豫片刻之后,他轻轻点头,“少主给你下的毒异常凶险,虽能定期用药缓解身体上的痛苦,却会因为长期不得根治而留下难以修复的后遗症。我给你吃的那里药名叫销魂,平常人吃了立马暴毙而亡,内力深厚者则会在短时间内内力大增,若不能在五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而它的解药又与少主给你服下的毒药相冲,因此若只服销魂的解药,你体内的另一种毒素便会加剧,少主若不想让你死,就只能将你体内的两种毒一除了。” 他气息微弱,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话说到一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等气息平缓了一些,方接着说道:“如今你体内毒素已解,调养些时日身体便可恢复了。” 林若隐不禁一阵动容,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果然是在帮助自己。他了解祝离的为人,若非冒险用上这种最极端的方式,他绝不会轻易为自己解毒。 祝离必然不会让她现在就死,封住她的内力,她既不能施展轻功又将武力大减,即便闯出了西平王府,也终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南燕回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他才会发怒,才会如此残酷地折磨南燕回! “他,好狠的心!”她咬牙说道。 南燕回又咳嗽了两声,气息微弱,“其实,少主还是在意你的,他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才会用如此偏执的方式将你强行困在自己身边。” “不,你错了!”林若隐侧转身去,愤愤然道,“他不是不懂爱,他是谁也不爱。他也不是不想让我死,他只是不想让我现在就死!” “这是什么意思?”南燕回喘息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之前突然离开,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若隐心里“咯噔”一下,惊觉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虽然他一再帮助自己,可他到底是祝离的人,这西平王府的形势太过复杂,无论是谁,她都应该保持几分警惕。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林若隐很快定下心神,语气悲愤不已,“纵容无双将我推下水,将我流放地狱崖,一剑刺向我的心脉,现在又给我下这种能够致命的毒药,如此种种,说爱,难道不觉得太过荒唐可笑么?他自己也说了,每天都恨不能亲手杀了我,但又不甘心让我就这么痛快地死了,我想等他那天折磨我折磨得觉得无趣,才会痛快地给我一个了断。” 这番自圆其说可谓是滴水不漏,南燕回不疑有他,咳嗽几声,说道:“也许吧,少主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好在,少主暂时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了。” 呵,他何须再做什么,只要他不放手,每时每刻对她都是一种伤害! 林若隐背对着他,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由得黯然伤神,不过很快她就甩开了这种消极的情绪回归正题,转身问道:“对了,我方才无意中从祝离口中得知,你并非从小就跟着祝离的,可是之前无双明明跟我说你和她一样,从小就伴随在祝离身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燕回低垂的眸中有暗光浮动,片刻之后方低声回道:“我的确从小就跟着少主,只不过当初少主随城主入大烨为大烨皇帝祝寿时,我恰巧染上风寒,并未跟随而来,直到两年前,少主来信,说他需要一批功效各不相同的毒药与解药,让我们想办法帮他偷偷运送一批过来,为安全起见,城主便派我亲自把这些药运送过来,这之后我便得以继续留在少主身边。” “原来如此。”林若隐口中默念,这么说来,无双也并不算是骗了她,而祝离……即便南燕回并非一直跟着他又如何?他们始终是自小就认识的,他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对待一个愿意随时为他付出生命的下属,简直丧心病狂! 若非他手中缺乏得力的帮手,他还会留南燕回一命吗?很显然,不会。无双不仅自小陪伴着他,长大后更是成了他的枕边人,她因一己私念破坏了他的计划,得到的又是什么下场? 她没有死,却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地活! 第219章 探问 林若隐忽然深刻地意识到,祝离将会是她完成任务的道路上最大的阻碍,他是个毫无底线的疯子,想要从他手上挣脱何其艰难?更何况,他私下里一直在与太子联络,太子那个蠢货就是颗定时炸弹,保不齐他哪天脑袋一热,经不住祝离的撺掇,就做出某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好在,上官如期已经去了南境,他不在京都城,不用被陛下和太子这两座大山压着,想必也能自在一些。她真心希望,他在离开了京都城的高压环境之后能好好理清楚思路,好好悟一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他不在京都城的这两年,太子做出了不少混账事,但也还算安稳,至少他从没想起来瞧上琰王府一眼,可他一回来,太子就堂而皇之地来了西平王府,可见他心里有多着急。此番陛下让他南下安抚林震旧部,可见陛下内心也是认可他在军中的威望的,太子虽然冲动,却也不至于迟钝到这样的信息都感受不出来,他这一走,太子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安稳了。 时不我待,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上官如期纠结的了。 她眉头轻蹙,两眼无神,许久都没有说话,南燕回默默忍受着身上的伤痛,等了一会儿,主动打破沉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祝离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信任你。”林若隐回过神来,眼底布满担忧之色,“若他不再信你,你该如何自处?” 南燕回咧起嘴笑了,干涸起皮的嘴唇显得面容异常的憔悴,“大不了,回我该去的地方便是。只是那样的话,将来你遇到事情,就再也没有人能帮得了你了。” “你到现在还想着怎么帮我,你就不怕把他惹恼了,他真的要了你的命吗?”林若隐责怪道。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这条命终究是要还给他的。”南燕回面色坦然,仿佛早就看透了生死。 林若隐却疑惑起来,不由得说道:“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为何肯为我得罪祝离?” 她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即便知道今时今日有此疑问不太礼貌,可她还是要说。 南燕回释然地笑,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道:“你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就因为这个?”林若隐歪着头,眼底一半惊讶一半茫然。 “你别忘了,我是一名死士。”南燕回道,“你知道死士是怎样训练出来的吗?” 她,当然不知,不过却不难想象。她瞬间明白过来,眼中不觉多了几分同情,其实人这一生,唯一渴求的不过“善意”二字,或来自亲人朋友,或来自陌生路人,而死士,都出自举目无亲的孤儿,他们失去亲人,也注定不能再有任何感情,也就不会再有朋友,经年累月的残酷训练早就扼杀了他们身上的人性,往人群中一站,便自带杀气,路人唯恐避之不及,又何谈善意? 过去的林筱吟,家世优渥家教良好,虽有骄纵的一面,却本性善良,她对南燕回的同情,便成了照进南燕回生命中的第一道亮光,亦或者,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亮光。 她明白这意义有多重,也就明白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可惜,她并非过去的林筱吟,若他知道这一真相,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自己真情错付。 不过,她既然受他的帮助,便断然不会亏待了他。 她扫视一眼冷冷清清的屋子,语气异常地坚决,“你伤势很重,无人照顾恐多有不便,一会儿我会主动去找老唐,让他把原来在你院中伺候的下人还给你,让他不得苛待于你,若他不肯,我便去找祝离,若祝离不肯,我便亲自来照顾你。” “不,不用为了我再去惹怒少主。”南燕回急忙阻止,“我是死士,受伤乃是家常便饭,若没人照顾便无法自理,那我恐怕早就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猜你还是第一次弄得满身是伤,这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林若隐道,“你现在只能躺着,一旦下床便会撕裂伤口,你想自己失血而死,还是伤口溃烂而死?” “我……” “也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否则我会不安的。”林若隐认真地说道。 南燕回纠结了片刻,轻轻点头。 林若隐总算勉强露出笑容,“好好养着,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好。”南燕回低声回答。 她转身离开,他仰着头目送着她离开。 她初来时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痛,一直都寝食难安,身体异常消瘦,而今她的身体比当初还要消瘦几分,可见她在身体与内心的双重煎熬之下,过得有多艰难。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忘关心别人。 她,生来便与他们不同,与少主不同。 他忽然在想,或许她真的从未爱上过少主。以她的聪明城府,想要通过讨好少主从而使少主出面帮她为林家翻案也不无可能。 只可惜,少主从前因为她的痴恋而厌恶于她,如今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将她强留在身边,都注定要事与愿违了。 林若隐在回房的路上就遇到了老唐,于是冷着脸训斥了他一番,之后便要他把从南燕回院里调走的人重新还回去,衣食汤药一律不得克扣,更是威胁他说,自己每日都会去看南燕回,若他伤势未能每日见好,便率先拿他问罪。 “无双的下场你也见到了,你以为,我若杀了你,你的主子会为了你责怪于我吗?”她目光凌厉地瞪着他道。 老唐吓得连连应和,“小姐言重了,老奴一定会让人照顾好南护卫的。” 林若隐冷冷一哼,拂袖离开。 她知道他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调走南燕回侍女一事是祝离授意,可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为了这件事特意去找祝离,她相信,老唐会代为转达的,而祝离并不想让她死,不会为了一个南燕回与她再发生争执。 如她所料,在她离开自己的房间不久,祝离就得到了消息,不过这一回,他倒是意外地没有生气。 她有着生来便是多余的善良,性子又很激烈,自诩是爱憎分明,南燕回因她受罚,她若是无动于衷,那才是奇事一桩。 他不怕她因为此时更加憎恨自己,就怕她像自己一样的残酷无情,无情的人,最难掌控。 是以,当老唐神色慌张地跑来向他回禀林若隐命令他不许苛待南燕回之事,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第220章 她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林若隐回房以后,立即向翡翠打听南燕回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南燕回具体是什么时候来到西平王府的?” 翡翠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好像是前年春天,嗯——应该是春末,我记得那会儿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南护卫突然找上门,少主一开始好像不太相信他,对他盘问了许久,之后才放下戒备,将南护卫留了下来的。” 前年春末,比林家覆灭,林筱吟投靠祝离早不了多久,这……只是一种巧合吗? 林若隐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虽说他自己的解释并没有什么漏洞,而祝离那样心思缜密又疑心深重的人,但凡有一点说不通的地方,或者露出一丝丝破绽,他都难以留在祝离身边这么久,更何况他还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了祝离的亲信,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至于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独自想了许久,依旧没有整理出头绪,也便只好作罢。 在她的强势干预之下,南燕回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伤势很快好转,而祝离看她已然安分,也便没有再找她的麻烦。 其实并非她甘愿安分,她只是知道,上官如期不在,她一个人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她的任务是改变上官如期的人生轨迹,助他上位,一切需得上官如期回来之后再说。 不过,祝离不找她的麻烦,自然会有别人来找,而这个人就是性格泼辣且无惧无畏的许织云。 她这些日子主要卧病调养身体,家里人本就不愿意她一个姑娘家掺和太多旁人的闲事,根本就没把外面发生的情况告诉她,每每发生点什么,也都是她主动询问下人,下人磨蹭好半天才支支吾吾与她说上两句,消息十分闭塞落后,而赵浩然深知有些事情即便让她知道了也于事无益,更加没有告诉她的打算,未免她逮着自己问东问西,索性连丞相府的门都懒得进,只管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这一日,许织云自觉身子已经大好,便寻了机会溜出丞相府,可当她兴高采烈地来到琰王府,打着来找林若隐的名头登门时,方才得知琰王早已去了南境,而林若隐也已经回了西平王府,成了未来的西平王妃。 主人不在,琰王府由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冷清,颇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意味。 许织云好半天都没能缓过来,管家周伯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动,她方才回过神来,脸上一下升起浓浓的怒气,一转身,匆匆茫茫地跑了。 周伯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不好,连忙在后面叫她,可她哪还听得见旁的声音,只一心奔着西平王府去了。 周伯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沉沉地叹气,说起来,还是许小姐最关心殿下,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她与殿下,始终不过是朋友而已,而她就算去了西平王府也改变不了什么。 西平王府门口的两名护卫老远看到许织云过来就下意识地觉得麻烦来了,难得维持了几天的平静又要被打破了。 两名护卫很快交流了眼神,之后左边那位便麻溜地离开岗位跑进王府了。 祝离此时正在书房看兵书,老唐慌慌张张地进来,说护卫来报,许丞相家的四小姐来了,看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恐怕是要来闹事,祝离听后,先是一震,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举起兵书继续往下看,嘴角难得的浮起了一丝笑容,语气平淡道:“让她闹吧,本王倒要看看,她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他心里很清楚,这许织云是来找林若隐的,他正想听听,林若隐见了她之后会跟她说什么。 丞相家的千金自然是无人敢惹的,是以,当她说自己要找林若隐,无人敢上前阻拦,甚至有侍女专门引了她前去见林若隐。 同为京都城数一数二的达官贵人,彼此间就算没什么来往,也总有互相走动的时候,比如谁家家主做生辰这种大场面,身份相当的,总免不了要前去捧场,是以,许织云曾来过西平王府几回,不过那都是在前院活动,未曾去过后院。但,每座房子的布置都有讲究的,风水至关重要,许织云虽然泼辣了一些,却并非无知蠢货,她跟着西平王府的侍女往后院走,一看走的方向就知道自己去的正是西平王府的主院,而她最终被带到了主院隔壁的偏院,这无疑应证了周伯的说法。 林若隐,真要做西平王妃了。 林若隐不在房中,是翡翠出来迎她的,她早就听说自家小姐在琰王府的时候结实了几个朋友,丞相家的许小姐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对她十分的热情,服了礼之后便将她往里面请,许织云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她站着不动,冷冷地问:“林若隐呢?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小姐去看南护卫了,这会儿不在房中。”单纯的翡翠并不晓得看她的脸色,老老实实地说道,“南护卫惹恼了王爷,受到了重罚,小姐心善,不忍心看他吃苦受罪,亲自过问下人照料南护卫的诸多细节,现如今南护卫的伤势可算是一天天的见好,要不然还指不定得在床上躺到什么时候呢!” 她本意是想说小姐仁慈,怜悯下人,不想许织云听了却是一阵冷笑。 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笑着告诉许织云,“不过许小姐不用着急,小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就瞄到从院门中走出来的林若隐,眼睛一亮,惊喜道:“小姐,您回来了!” 林若隐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以微笑,相反,她此时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听到下人说许小姐破天荒地主动登门拜访一事,整个京都城也就许织云这一个能有资格踏进西平王府的许小姐,是以,她当即心里“咯噔”一下,为许织云的到来感到头疼不已。 许织云对上官如期的感情友达以上,她很在意上官如期,常常因为他而做出一些冲动之举,很是难缠。 第221章 探虚实 她深知许织云是来兴师问罪的,下意识地想避而不见,可是转念一想,即便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自己始终是要面对的,于是最终还是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翡翠的话音刚落,许织云便回转身去,一眼看到林若隐独自从外面进来,看上去似乎又消减了不少,内心为之一振。她们也算一起出生入死过,她知道林若隐是个极其无聊的人,没有任何喜好也就罢了,连吃也不怎么上心,再好吃的美味在前也绝不多动筷子,又时常在外奔走,因此十分消瘦,可她的精神状态一向不错,像如今这样苍白黯然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被祝离一剑刺伤的那回。 想起这件事,她心底的那一丝丝不忍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愤怒。 当初是她执意离开祝离投靠琰王殿下的,琰王殿下为了她不惜公然与祝离撕破脸,惹得陛下大为不快不说,太子更是没少在背后拱火,如今倒好,这西平王府她说回就回了,看来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她本来就没真打算背叛祝离,接近琰王殿下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而已。 她双唇抿紧,转身面向着林若隐。 林若隐目光微垂,似乎有些心虚,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重新抬起头来,挺直了上身朝她走去。 “许小姐。”她在离许织云三步开外的地方站定,一开口,语气充满了疏离。 许织云一听更是来气,她上下打量一眼林若隐,还是那一身白衣,不过用料却比从前做女杀手时考究许多,同色系的丝线绣成的梅花纹精致考究,白玉簪也很趁她优雅清冷的气质,打眼一瞧,还真有几分王妃的雍容大气。 她冷冷一笑,拖长了音调笑道:“听说陛下已经下旨为你与西平王赐婚,你很快就要做西平王妃了?” “怎么,许小姐有意见?”林若隐不答反问。 “不敢。”许织云面色冰冷,眼中尽是嘲讽,“只是可惜琰王殿下一片真情喂了狗。” 翡翠听出不对劲,这才感受到她身上的敌意,吓得变了脸色,急忙出声制止,“许小姐,您说什么呢!您怎么能这样侮辱我家小姐!” 她匆匆走下台阶,坚定地挡在了林若隐面前。 许织云直盯着林若隐,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你家王妃身份何其高贵,岂是旁人随随便便就敢羞辱的,你确定不是她自取其辱么?” “你……” “翡翠,你先下去吧!”林若隐面不改色,低低地开口,“你们也都下去吧!” “小姐。”翡翠回头看她,很是不情愿。 林若隐并不看她,面容十分的笃定,翡翠知道她一向说一不二,只好低着头悻悻地离开,院中其余下人也都一一退下。 许织云瞪她瞪得眼睛反酸,不觉眨了眨眼,林若隐淡定地从她身边经过,一边走一边说道:“既然来了,不如进屋坐坐。” 许织云恨恨地瞪着她,坐就坐,自己还怕她不成!她提起裙摆,“噔噔噔”的踏上台阶,一进屋,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若隐不疾不徐地倒茶,主动送到她的面前,许织云抬头怒视着她,眼中满是怒火,林若隐的冷淡刺激她越发心慌意乱,一气之下,扬手打翻了她手上的茶水。 茶杯自林若隐的手中脱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出点点红痕。 许织云自觉这么做有些过分,下意识地有些后悔,可林若隐的情绪并无一丝波动,她瞬间又觉得自己的不安实在是多余。她欺骗了琰王殿下,自己不过是打掉了她手上的茶水,这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林若隐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知道她心里此时在想什么,眉头轻轻一挑,缓缓俯下身去。 “你这么生气,无非是因为我背叛上官如期让你感到愤怒,你心疼他,为他感到不值,那你可有想过,你有什么立场替他心疼与不值?还是说,你们多年的情谊让你忘了自己于上官如期而言始终不过是一个外人?” 她一语戳中要害,许织云的脸色立马红得像煮熟的虾一般,红唇微启,似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林若隐说得没错,她,逾越了。 即便她欺骗琰王殿下又如何?琰王殿下都没有对她做什么,哪里轮得到自己跑来跟她算账? 不过,她许织云是什么人,若她自尊心如此脆弱,这么轻易就能被人刺伤,那她早就对琰王殿下敬而远之了。她和琰王殿下之间的情谊,远非外人能够了解的,她也不必跟人解释什么。 她很快镇定下来,哼笑一声道:“所以呢?你的确欺骗了殿下?” 林若隐面容一滞,定定地看着她,某个想法瞬间涌上心头,片刻的犹豫之后,很快便做出了选择。她直起身来,缓步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道:“我无需向你解释什么,若你想为你的殿下讨回公道,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 许织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勾唇道:“无妨,即便失望,也只有这一次,殿下定然能够承受得住,而我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林若隐眸光一黯,是啊,也许要不了多久,上官如期就会从这件事当中走出来,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难受? 许织云对上她黯淡的面容,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原本还以为林若隐是个聪明的,当机会来临时懂得及时弃暗投明,没想到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贪心罢了。 她只是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几次为了殿下不顾一切的人,一直以来只是虚情假意,此时亲眼看到了她的冷淡,方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若隐两眼放空,似在走神,许织云探明了虚实,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遂起身走人。 林若隐眼睫轻轻煽动,低低地开口:“若你真的对琰王殿下有心,不如进宫去看看伏贵妃。” 事情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伏贵妃。她是那么温柔善良的女人,得知自己离开上官如期而被陛下赐婚给了祝离,不知道该有多伤神。 许织云背对着她,口中发出一声嗤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若隐微倾下身,单手支颐,疲惫地闭上眼睛。 第222章 鱼找鱼虾找虾 由于愤怒,许织云一路埋头疾走,刚要踏出院门时差点撞上迎面走过来的人,她急忙后退,抬头一看,竟是祝离。初冬时节,京都城的天气已经很冷,但远没有到需要穿锦帽貂裘的时候,可祝离偏偏已经穿上了。 她瞥一眼他肩上披着的褐色鎏金斗篷,在心底暗骂了一句骚包,便扭过头没有看他。 她不过丞相之女,又上门为客,登门之后理应在第一时间先拜过他这个主人,可她并没有这么做,摆明了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此时就更别指望她先拜他了。 不过,祝离并不会吃饱撑的去跟她计较这些小事,看她脸色潮红,眼底压着怒色,就知道她这是刚吃了一回瘪,不由觉得好笑。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怡然自得地打量着她,嗓音温润似风,说出来的话却直挠人心,“陛下适才下旨为本王赐婚,许小姐这就登门找上本王的准王妃了,怎么,莫非许小姐是吃醋嫉妒,还是生气后悔了?” 许织云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探明了这件事的真假也便罢了,一个半路莫名其妙杀出来的女人不值得他们浪费太多精力,谁知道这祝离跟算好了时间似的故意在这时候冒出来,还对着她阴阳怪气一番,她哪里还忍得了?她抬头怒瞪着他一眼,接着脸色一变,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小女不才,配不上王爷,可不敢有这份妄想。” 祝离身后的老唐一下听出她这是在讽刺自家主子,赶忙出来呵斥,“放肆!你敢羞辱我家王爷!” 他这一开口,祝离立马想要制止,可是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他只能闭嘴,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嫌弃。 他一个下人,不开口没人会注意他,这一开口,许织云一眼看见他手中抱着个红木锦盒,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怒极反笑,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在羞辱他了?我明明是在说自己配不上你家王爷,莫非你自己也觉得你家王爷和里面那位就是臭鱼烂虾死王八?” “你——”老唐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双眼珠子瞪得简直要从眼眶中脱出。 许织云嗤笑一声,拂袖离开。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向祝离行拜礼。 老唐望着她的背影气得不行,这什么人呐这是,也太嚣张了,比林姑娘还嚣张! 她当然能比林若隐嚣张了,林若隐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个要靠隐姓埋名才能存活于世的孤女,身后无所依仗,怎么能跟一朝宰辅家的千金比? 祝离摇头轻笑,抬脚跨进院门。 林若隐早就听到了他们的争执,不过她的心早就如一潭死水,掀不起一丝波澜。她知道,祝离虽然阴险,倒也不至于像太子那样低级无耻,仗着自身的权势,什么时候都要耀武扬威一番。许织云为了让他改变主当一回事吗? 直到祝离进屋,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祝离站在门口,望着她满脸的疲惫,嘴角那一抹讽笑微微一凝,当即敛了神色。 翡翠现在一看到他就紧张,她偷偷看了看正闭目养神的林若隐,心里更是惴惴不安,朝祝离福了个礼便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王爷性子反复无常,最是惹不得,若非王爷点她做事,她可不敢招惹,只盼着王爷拿她当空气最好。 事实上,祝离本就不会在意一个小小婢女的存在,若非她是唯一近身伺候林若隐的人,她也绝对不会落了祝离的眼被罚去前院做苦力。 祝离压根就没看她,径自走到林若隐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老唐急忙将手中的锦盒放置他们中间的桌子上,哈着腰朝她拜了拜,这才退下。 “这里面是本王让下人精心准备的一些首饰,你拣着喜欢的戴着吧!”他提起茶壶为自己倒茶,自顾自地说道,“你如今的身份与过去大不相同,若是太素,外人耻笑的可不止是你一人。” 林若隐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吱声,仿佛睡着了一般。 祝离知道她再听,继续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你体内的毒已经全部解了,内力不久便可尽数恢复,武力是困不住你了。不过本王其实也不想用武力困住你,这么做既无趣也多余。” 林若隐在心里冷笑,连不甜的瓜都想摘了吃,还会觉得无趣?他已顺利求得圣旨,将他们的关系定死,除非她死,他当然是没有必要再通过压制自己的武力达到困住自己的目的。 他惺惺作态的样子,还真是始终如一。 她不说话也不动,祝离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可他人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喝下一口茶,将茶杯轻轻一放,问道:“许织云来找你做什么?” 林若隐真的很想告诉他,有病就去治,别每天间歇性地发疯。 她继续无视他的存在,他终于忍无可忍,忽地侧转身子,一把将她支在额头上的手打开,猝不及防的林若隐脑袋差点磕到桌上,一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满。 她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幼稚! 祝离大抵也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板着脸道:“本王问你话,你听不见吗?” 林若隐实在懒得搭理他,但他是个疯子,你越跟他唱反调他就越来劲,只好不咸不淡地开口:“这院子四周都是你的眼线,她来做什么,你会不知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的确是嫌日子太无聊,所以才会没事找事。 “你跟她说了什么?”祝离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怕她找理由搪塞,紧接着补充道,“你别说我的人都听得见,你很清楚,他们听不见!” 他安排那些人盯着她,只是防止她做什么他不喜欢的事情,并没有打算监听她跟人说的每一句话。 “她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且轮不到我说什么呢!”林若隐冷着脸,端过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样的举动在他看来无疑是在回避,他目光如炬,眼底充满探究,“其实就算你不说,本王也很快就会知道,本王只需等待上些许时间,看许织云接下来会做什么就知道了。” 第223章 你会的不就是背后耍阴招吗 “那你,还来问什么?”林若隐把茶杯放下,嘴角含着一丝讥诮。 祝离无话可说。 其实,他永远也不会承认,他只是想来看一看她。自打那天从城外回来,她就没有看过他一眼,除了每日定时去看一看南燕回的伤情是否有所好转,便一直待在房中闭门不出。 他不禁有些担心,担心她的身体会有什么状况,毕竟,他虽然为她解了毒,可她身上有伤,她一直都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万一要是受到中毒的影响,使伤情加重……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可要他来看她,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直到许织云前来,他才算找到了借口。 他当然知道许织云那么鲁莽冲动的性格,就算林若隐有什么也绝对不会告诉她,可是他的暗卫又告诉他,说她进屋以后弯下腰与许织云说了几句话,他又不得不怀疑起来。 她做事常常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意外之举。 “你主动说,和本王事后知情,后果完全不一样。”祝离说道。 林若隐可不怕他的威胁,她轻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如果她事事都要向他交代,与傀儡有什么分别?即便天真如林筱吟,也不曾真正被他牵着鼻子走,更何况是她。 祝离终于动怒,抬手扫掉了桌上的茶水,茶水飞溅,茶杯摔得粉碎,一直静立在旁处的翡翠不禁抖了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实在是太吓人了,明明上一刻还柔声细语地送给小姐这么多东西,这会儿说翻脸就翻脸,这脾气,恐怕就是无双当初正当宠时也承受不住,可真真是为难小姐了。 然而,林若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侧身对着他,回头看他时眼角的余光往地上一扫,眼中不觉划过一抹鄙夷,“解气了吗?要是还不够解气,你可以把这里所有东西都砸了,或者……放把火把这里烧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上次那把火就是他放的,他想演一出舍身救人的戏码让她大受感动,从而更加信任他,只可惜她阴差阳错的被无双提前引开,最后还是她救的他。 祝离心底的火气“噌”的一下冒出来,起身怒视着她道:“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现在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自己攀上了那些人,你心里的那点打算,本王清楚得很,今日便不妨告诉你,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上官如期短时间是不会回来的,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回来!” 林若隐果然神情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猜猜?”祝离冷笑一声,眼底有着掌控一切的傲然。 林若隐内心一阵慌乱,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她眯起眼睛,望着祝离冷冷一哼,毫不畏惧地讽刺道:“用不着猜,你会的不就是背后耍阴招吗?至于你背后具体做了什么,就像你说的,等事情发生之后,我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本王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祝离侧身对着她,“你若是安守本分,本王还能保你安稳度日,你若是执意违逆本王,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林若隐嗤笑一声,“我等着。” 她如此油盐不进,让人除了生气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祝离再也待不下去,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 待他走远,翡翠腿软地摇晃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胸口,狠松了口气,之后才上前道:“小姐,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若隐面色淡然,压根就没把祝离发怒的事情放在眼里,起身道:“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回房休息。” “好。”翡翠连声答应。 林若隐转身回房,再背转身去的那一刹那,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深深的惶恐,祝离刚才说的那番话绝对不是随口说出来吓唬的她,他想搞垮大烨,首先就得除掉上官如期这只强悍的猛虎。也怪她太大意,居然没有想到,他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刺杀上官如期不成就此罢手? 上官如期在京都城时他都敢派人行刺,更何况是在天高皇帝远的南境? 只是,他人在京都城,要怎么对上官如期下手? 她一时想不通,急得身上直冒冷汗,一不留神,撞上了房间的桌子,“嘶”的一声呼痛,双手本能地紧紧抓住了桌子的边缘。 这一撞,疼的不仅是受到撞击的腰部,还有她的心。 她的心仿佛被烈火灼烫一般剧烈的疼,她在极端的痛苦中倏地睁大了双眼,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体内的毒素非但没有全部清除,而且衍生出了另外一种毒素。 虽然她还不能确定这是什么,不过她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幸运,服下解药调养一阵子就能恢复。 她是拖着自己的两条腿才走到床边的,体力耗尽的她几乎已经睁不开眼睛,眼前一黑,人笔直地往下栽倒。 另一厢边,许织云在离开西平王府之后立马进宫去了。她是丞相之女,又自小与上官如期交好,因此她去拜望伏贵妃是在理所当然不过,更何况上官如期大为重视的林若隐莫名其妙地在他面前晃悠了一阵就又回到了祝离身边,纵然外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约莫猜得出来大抵是个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认为上官如期被祝离摆了一道,然后陛下还完全没把这当回事,不仅没有细究祝离把林若隐放到他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还十分爽快把林若隐赐婚给了祝离,一时间,满朝上下除了太子一派,无一不对这个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琰王殿下深感同情。 大伙都能轻易看破的事情,伏贵妃自然也懂,而她作为上官如期的母亲,自然不能像其他旁观者一样只把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陛下为祝离和林若隐赐婚的圣旨一下,伏贵妃难过得直接病倒了,她心里有气,陛下几次去看她,她都拉着床幔不肯见他,次数多了,陛下也就不再往她宫里跑了。 第224章 你看现在,被她骗了吧? 许织云一来,伏贵妃那颗伤心透顶的心总算是稍微感到些许安慰。许织云早在心里将林若隐骂了个狗血淋头,她一边为伏伊人捶肩捏背,一边宽慰道:“既然她是别具有心,早爆发出来总比晚爆发出来好,若是跟着殿下的日子久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害殿下呢!” 伏伊人脸色苍白两眼放空,仿佛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似的,一声也不吭,许织云默默叹气,继续为她揉捏肩膀,只希望自己的陪伴能让她不会觉得太孤单。 许织云在伊兰殿呆了足足一下午才走的,锦绣亲自送她离开,回屋时亦是忍不住轻声叹息。 “你以为,她是真的一直在欺骗期儿,欺骗本宫吗?”整个下午只在许织云来时说过一句话的伏伊人突然开口,语气很淡,但听上去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了不少。 锦绣面露迟疑,思索片刻之后方才回道:“奴婢觉得,此事像是另有蹊跷。” 伏伊人眸光一闪,挺直了背脊,“为何?” “奴婢就是觉得没必要。”锦绣回道,“但凡骗人都是有目的的,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让您和殿下给他们林家翻案?若只是这样,她一开始就应该直接找咱们才是,为何要先投靠祝离,之后再找殿下,这不是多此一举么?而她如今借着殿下的手成功为林家洗清了冤屈,更应该留在殿下身边好好过日子才是。她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殿下和西平王谁更可靠,更值得托付。” 伏伊人深以为人地点了点头,再次陷入深思。 没过多久,伏伊人派出去的探子终于带回来消息,她这才得知上官如期离京不久即遭到祝离伏击,幸被林若隐及时阻拦的一事。上官如期不愿母妃担心,原本是下令自己的手下不许将此事对外张扬的,伏伊人派出去的探子也是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了这件事。 这事无疑证明了伏伊人与锦绣的猜想,林若隐突然反悔再次回到祝离身边果然事出有因,可这个因究竟是什么,伏伊人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疑惑地询问锦绣,“会不会是她发现了祝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留在他身边收集证据?”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意相信林若隐会欺骗自己,会背叛自己的儿子,她是林震和柳初寒的孩子,在林家出事之前,一直就在林府好好地待着,脾气秉性自当如她的父亲母亲一般刚直端正,她绝不可能真心想要留在祝离身边! 想清楚这些以后,伏伊人的一下精神了许多,锦绣见她状态好了,立马提醒她要趁早向陛下示好,她先前因为对陛下有怨避而不见,陛下心里定然不大高兴,若她懂得及时补救,定能让陛下欢欣。 事到如今,伏伊人也顾不上去分析自己对陛下究竟有几分真情,她只知道,她需要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陛下要维护正统,便注定要打压自己的儿子稳住太子的地位,而太子并非良善之辈,她不能任由事态朝着危险的方向继续发展。 是以,她当晚便亲自到伊兰殿的后厨为陛下洗手作羹汤,效果么,自然是令人满意的,当晚就在陛下的朝露宫留宿了。 皇后听到消息之后怒摔了杯子,手背被滚烫的茶水溅得通红。 “她以前不是从来不争的吗?”她任由侍女为她上药,面色狠厉道,“怎么近来忽然就开窍了呢?” 侍女看了看她黑沉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啊,仿佛被高人指点过似的,突然就变了一个人。” 高人指点?皇后无意识地重复这几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遂问道:“她最近可有见过什么人?” 侍女想了想,说道:“除了那个叫林若隐的女人,再无旁人了。” 林若隐。 皇后想起上次林若隐进宫时,自己曾远远看见过她,瞧着是个冷清的性子,做出来的事情却是一次比一次过火,想来也不是什么安生的。不过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她便在上官如期与祝离之间反复摇摆,把满京都城最尊贵的两位王爷当猴耍似的,自己至今都没看出来她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不过,不管她唱的究竟是哪一出,既然不是安生的主,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更何况,她上回打伤维儿的事情,还没找她算账呢! “不管是伏伊人那个贱人也好,还是林若隐那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罢,但凡让本宫不痛快的,都得死!”她攥紧了拳,往桌上一敲,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刚刚替她擦完药包扎好正在收拾托盘的侍女手上一抖,低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退了下去。 已是深夜,许织云还缠着赵浩然陪她喝酒,她今日从宫里出来,没有多远就看见了他,少不得要很敲他一笔。 许织云说他不够哥们儿,发生这么多事情居然都没有告诉她,赵浩然听了只有苦笑,“你那时还在养病,身体虚寒虚弱,我怎好打搅?再说了,即便告诉你,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许织云确实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她很伤心,一伤心便要借酒浇愁。酒一杯接一杯的下肚,人很快就醉了。 赵浩然倒是想拦,可他拦不住,索性由着她去,想着她发泄完这一通也就好了。 许织云趴在桌上大骂:“当初我就说那个姓林的有古怪,叫你们不要轻易信她,结果呢?你们一个个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一个个的眼里都只有她!你看现在,被她骗了吧?你说你们怎么这么没用啊,就这么要看她回到祝离身边逍遥快活!要我说,就应该把她从西平王府揪出来,狠狠地教训她一番,先打她个遍体鳞伤,让她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儿!” 赵浩然无奈,“你怎知还有人痛不欲生?” “这还用说吗!”许织云睁着迷离的眼睛说道,“殿下那么喜欢她,结果却是一片真心错付,怎能不痛心?殿下他……他可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 她忽然说不下去,眼中一片黯然,若是凑近了细看,便能看见那微红的眼眶泛起了一丝泪意。 第225章 你,在为我流泪? 她难得如此伤心,赵浩然一时有些怔然,顿了顿,挖苦道:“你今天不是去了西平王府吗?那你怎么没把她揪出来呀?” “我……”许织云咬了咬唇,又羞又恼,“你明知道我打不过她!” 就是喽,明知拿人家没办法,何必再多余生这份闲气? 赵浩然摇头,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酒壶,“行了,少喝点吧!” “你说,殿下现在是不是很伤心?”许织云仰头看着他,一脸的虔诚。 “伤心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什么。”赵浩然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目光微垂,淡淡地回道,“我想,殿下向来通透豁达,很快就能走出来的。” “是这样吗?”许织云的眼中充满了不确定。 赵浩然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刮着眼前的酒壶。 酒气很快上头,许织云的眼神愈渐迷离。 赵浩然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发觉对面的女人许久都没有出声,抬头一看,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旁边的炉子上,炭还烧着,炉子里冒出一圈圈淡淡的热气,透着丝丝暖意。 赵浩然凝视着半边脸朝上的许织云,心中泛起一层柔软。 他背着许织云回家,这些日子谁都过得不大安稳,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许织云也是轻减了不少,背在身上几乎都感受不到多大的重量。 深夜空无一人的街头,只有当空皓月跟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赵浩然突然有一种感觉:最终的结果,会不会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不,也许到最后,他们都只剩自己。他们,始终要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抬头看了看天,口中吐出一口寒气,调整了姿势,将她背得更稳一些。 这一动,昏昏欲睡的许织云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殿下……” 赵浩然一愣,微微偏过头去。许织云呼吸绵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他心情有些复杂,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殿下?” 睡梦中的许织云有所感应,“噗嗤”一声笑了,光是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愉悦。 “你说呢?”半梦半醒间,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赵浩然眸底的光芒渐渐黯淡,内心瞬间明白了一切。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眼中渐渐浮起一丝笑意,与此同时,对林若隐又多了几分佩服。 虽然他对林若隐回祝离身边一事感到莫名其妙,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眼睛真的很毒,她一早就看透了许织云的心思。 人安然送至相府,许相和薛夫人感激地拉着赵浩然进门喝茶,被他婉言拒绝,许相与夫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开始思量着他的好处,但很快又自我否决。 无他,赵浩然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女儿托付给他不可靠。 许相与夫人面面相觑,最后皆是一声叹息,转身进门。 一夜很快过去,刺目的阳光取代了温柔的月。 祝离在林若隐的床边从辰时坐到申时,中间水米未进,大夫期间来诊过,说她旧疾未愈又新病不断,已损伤了根本,只怕是不会好了,若能好生将养,还能多争取些时日,若是不能…… 祝离很想揪住他的衣领告诉他,若是治不好她,你也别想活,可身子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牢牢按住,令他无法动弹。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 他看着面容苍白的林若隐,恍惚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她不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吗,什么时候她脆弱到连这点伤都经不起了?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她一向擅长演苦肉计让他心软,这次一定又是装的,等她醒来,他一定要好好问一问,她又在耍什么把戏,她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心里的那点期望与愤怒也一点一点地消失。此时此刻,他只感到无助,以至于连生气连愤怒的心情都没有了。 整整一天,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无论是谁来,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好在,林若隐到底还是醒了。 此时正是黄昏,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为房间披上一层金黄。 侧坐在床畔的祝离半个身子沐浴在阳光底下,硬朗的五官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亦显得温柔。 这一眼,她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也会有沉静的时候。 她试着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沉,她皱了皱眉,抬手扶额。枯坐的人终于被惊动,回头一看,腾地起来,椅子被推得老远,眼底半是惊喜半是慌乱,似乎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林若隐被他弄出的动静惊到,她把手从额头上移开,抬头望着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你……哭了?” 祝离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手下意识地摸到自己脸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着手心上的潮湿,眼底满是慌乱,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在为我流泪?”林若隐歪着头看他,眼中充满不解,迟疑道,“难道……我要死了?” 死是多么严肃的事情,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终有一死,却都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个字,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祝离心口忽地一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她抱紧。 她一下愣住,身子僵硬地挺着。 祝离紧紧地抱着她,她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因为他的手是抖的。 “你不会死的!”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沙哑而哽咽,“我才求得陛下为你我赐婚,你将来还要做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让你死!” 那就是真的了,她真的……活不长了。 她许久都没有反应,祝离一下把她松开,见她神色淡漠,心下更慌,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这就修书发去若兰,让他们送最好的药来!” 林若隐淡淡一笑,也不知究竟是喜还是悲。 “若兰擅长制毒,又不是炼仙丹。”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这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