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之时光慢》
第一章 睁眼
疼死了,逐月用手去扶脑袋,闭着眼睛,五官皱成一团。
“动了,动了!乔胖子动了!”
“诈尸啊!”
“刚才都没气了!”
吵死了,逐月头疼得要裂开,她用力的睁开眼,想要让周围呱噪的人们赶紧闭嘴,但是一睁眼,逐月到嘴的话没说出口,反倒连头疼也忘了,被面前场景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地方,陌生的天花板,周围围着一圈男男女女,全部低头在看自己,逐月心想,自己每次给病人做手术,他们睁眼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画面,那场面太惊悚,逐月一口气没喘上了,差点又晕过去。
这群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没一点多余的颜色,把原本不大的房间,挤得更狭小。
逐月闭眼,又睁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吸了口气,猛的坐起来,不论怎么看,这里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手术室?
人们随着逐月的动作惊呼一声,这时人群被人扒开,一个年轻男子冲了进来,后头还拉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喊道:“医生来了!”
被拉来的医生喘着大气,左右看了一圈,气儿都没顺过来,开口喊道:“病人呢?病人在哪儿?”
年轻男子额头有汗,正想指逐月,但一回头,见到已经坐起来的逐月,整个人愣住了:“你没事了?”
逐月眨眨眼,虽然头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体却下意识点头。
旁边围观的人开口道:“周良,你媳妇突然醒了,看样子是没事了。”
旁边一个妇女看了逐月一眼,撇了撇嘴道:“周良,你媳妇三天两头就得弄出点动静,估计是故意闹着要你回来看看她呢,你还真去找医生。”
这似乎是个笑话,妇女说完,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逐月脑袋还昏昏然,暂且没去分析周围人对她投射的讽刺视线。
被叫来的医生见到所谓的病人压根没没什么事,顿时发火道:“周良,我们卫生院也很忙,不是给你媳妇耍着玩儿的!”
说罢,医生一甩衣摆,很生气的离开了。
叫周良的年轻男子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看着医生离开手足无措。
周围的群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周良无比同情,还是一个年长些的男子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最好,大家都忙去吧。”
年长的男子在群众中有些威严,他一开口,大家很给面子,虽然脸上大多带着偷笑,但都出了屋子,各忙各的去了。
年长男子也往门外走,路过周良身边时,拍了拍周良的肩膀,慢慢说道:“周良,你也别太生气,到底娶都娶了......总要好好过日子吧。”
说罢,他出了门,很贴心的把门关上,之后忍不住摇头,这对新夫妻,只怕又有得吵了。
门被关上,屋子总算安静多了,逐月还没从头疼中回过神,面前叫周良的年轻男人已经愤怒的喊道:“我都已经娶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
“什么?”逐月被他吼得脑门嗡嗡响,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气什么。
周良对着逐月怒视,满脸的厌恶,他无比失望的摇头,拿起一旁椅子上的外套,不想再和逐月多呆一秒,怒气冲冲的开门走了。
大门被啪的一声关上,整的屋子都跟着颤动了一下,震得细碎的灰尘往下掉。
逐月感觉脑袋越来越疼,她吸了口气,挣扎了两下,居然没从地上爬起来,她感觉脑海里天旋地转,又忍不住重新倒在地上。
在躺倒的一瞬间,一大堆记忆强硬的往逐月脑袋里钻,大约有十分钟左右,逐月睁眼,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去,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她死了,在结束一场16小时的外科手术后,倒在了手术台上。
但她又活了,附身在了一个七十年代左右,偷吃东西被噎死的女胖子身上。
妈的,借尸还魂了......
逐月捂脸,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神情很忧伤。
可不忧伤吗,逐月伸出两只手,侧脸看了眼衣柜镜子里那个起码两百斤的胖子,差点泪流满面,借尸还魂就算了,年代错乱也算了,怎么会落到这个身体里。
逐月从地上站起来,肥胖的身体连起身的动作都费力,逐月喘了口气,身为一个医生,不管是为了健康还是美观,她都要把这该死的体型减下去。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乔逐月,和自己前世的名字一样,只是多了个姓,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乔逐月今年十八,花儿一般的年纪,比前世的自己还小了十岁,逐月苦中作乐的想,至少赚了十年,也不算亏。
先前那个叫周良的男人,并不是别人,是乔逐月的丈夫,他们两个结婚,到今天为止,刚好一个月,逐月龇牙,真不愧是七十年代,结婚真够早,她还没经历恋爱,就直接变成已婚。
说起来这个世界,也有些意思,虽然发展和逐月前世的七十年代一模一样,但这个世界的历史却与前世有很多不同。
比如一些历史的转折,或者说是时间的前后,和后世有有一些微妙的差异,只不过不管是以前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最后走向却是一致的,仿佛无形中就注定了。
还有历史上一些有名的角色,也有少许和前世不一样,相同的是,不管是谁,都推动了历史的进程。
逐月猜测,这应该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了,自己是到了一个和前世相似的平行世界
至于自己这个便宜丈夫在刚才为什么对原身这么愤怒,逐月又忍不住叹气,可不生气吗,周良一个为数不多的高中生,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在织布厂做技术员,未来不可限量,这样的优秀青年,却要娶一个十多年没见,又邋遢又胖的乡下丫头。
不管是文化程度还是相貌身世,无论那一点,在周良视角看来,乔逐月都和自己不匹配,如果不是周良爷爷和乔逐月爷爷之间定下的娃娃亲,加上周家老爷子的固执,周良压根就不会接触到乔逐月,更不提和这样一个女人结婚。
而结婚后,乔逐月更让周良厌恶,畏畏缩缩也就罢了,毕竟这个年代,城里和乡下贫富差距实在太大,一个乡下女人嫁到城里,难免会害怕,但乔逐月却不止是畏缩,她还脸皮厚,手脚不干净,总喜欢偷人家东西。
这个时代和后世不同,还很贫穷,谁家也没余粮,大家节衣缩食,偷东西最不能容忍。
周良是高中生,前两年被分配到汶市织布厂端上了铁饭碗,羡煞旁人,乔逐月嫁给周良后,就住在了周良织布厂的家属楼里,而乔逐月的手脚不干净,不知道惹怒了多少同楼的邻居,要不是看在周良的面子上,乔逐月早被送到了公安局。
逐月又忍不住头疼,回忆前身的种种行为,即便是逐月也忍不住脸红。
好在逐月从来不是爱抱怨的人,她叹了口气,心想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已经没了,她估计也回不去了,既然老天给了她又一次活着的机会,那就要好好过下去。
她转身,默默在心里喊了声加油,从地上爬起来,想到床上躺一躺。
但刚走到床边,逐月只看见堆了一堆衣服的床,枕头和被子都脏兮兮的,如同狗窝,她嘴角抽了抽,又一次对前身产生挫败感,这样的环境下,前身是怎么能安然入睡的。
逐月晃了晃头,认命的收拾起来,先收拾起衣服,床上的衣服不知道堆了多久,变得皱巴巴,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些都是前身穿过的衣服,但是她太懒还是怎样,压根就没洗过,每次穿完就扔床上,然后下次继续穿,为这件事情,周良不知道骂了前身多少次。
逐月吸气,虽然自己进入了前身的身体,但心里还是挺同情周良,毕竟要把自己放在周良的位置,碰到这样一位不爱干净的恋人,她会比周良还崩溃。
逐月也懒得一件一件去看了,干脆找了个大红的水桶,一股脑把这些衣服全扔进去,然后把床单和被套摘下,一同扔了进去。
那有着各种油渍和馊味的褥子,逐月也躺不下去,她不知道第几次叹气,先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晒起来,然后提着大红桶,根据脑海的记忆,到了后院的水池子。
织布厂的宿舍楼很大,设施老旧,有独立的卫生间,但没有和后世的屋子一样通水管,每家人不论是做饭还是冲厕所,都得到院子公共的水池接水。
水池子旁边,放了几个脸盆,里面有衣服,看样子是别人放着要洗的,逐月把大红桶放下,拿出里面自己找的脸盆和从宿舍卫生间找到的肥皂。
这还是周良从织布厂拿回来的,肥皂已经泛白,明显是打开了但很长时间没用过的迹象。
逐月低头,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这些衣服洗干净,回宿舍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走路在飘。
遥想前世,智能家电普及,她的双手用来握手术刀,已经很久没这么费力的洗过衣服了。
第二章 被骂
衣服洗完,逐月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让逐月觉得痒痒的,她抓了抓脑袋,突然想起现在入秋,前身已经很久没洗澡了。
这不想还好,一想起,逐月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她抬起胳膊闻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让她这样的轻微洁癖差点晕过去。
逐月心里堵的不行,顾不上发软的腿,又拿着桶折返水池,分几次提水上楼。
这时代没有天然气,大伙都是用煤炉子烧水和做饭。
眼下已经入秋,逐月虽然想赶紧把自己弄干净,可也不能用冷水洗澡,她废了些功夫,烧了几炉子热水,然后兑着冷水,在洗手间洗了个澡,连同头发也一并洗了三四遍。
等确定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搓干净了,逐月才换上较为干净的衣服,用毛巾把头发擦干。
感觉头发再无油腻感,而是散发出的淡淡皂角香,这个时候逐月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妈的,两盆水都洗黑了,前身是怎么忍下来的。
做完这些的时候,外头太阳已经隐隐快要下山了,逐月擦干头发,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她在窗口探头,院子里多了好多人,是织布厂的工人们下班了。
楼里的人家陆续开始做饭,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栋楼,逐月把头发散开,肚子咕咕叫起来,才想起自己从醒过来,忙了这么久还没吃一口饭。
逐月扬了扬湿哒哒的头发,又跑到厨房找吃的,她翻了一圈厨房,除了翻出一罐快见底的面粉以外,再没看到任何食物。
逐月皱眉,心里疑惑,又隐隐有些猜测,莫非前身老出去偷东西吃,是因为家里没吃的?不过逐月又笑了一下摇头,没吃的就出去买,为什么要去偷。
罐子里的面粉不多,逐月用水和面粉和了面团,擀了一小碗面条,吃了个七分饱。
等太阳完全下去,院子里晒得衣服已经干了,她就去把衣服收回,分为冬装和夏装,分别整理好,然后放到衣柜里。
刚做完这些,大门被敲响,逐月一抖,并非是她吓到了,而是这具身体自带的条件反射。
逐月皱着眉头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气势汹汹的妇女,三十多岁的样子,她眉头倒竖,一见到逐月就破口大骂:“乔胖子,你今天又抢我儿子的窝头吃,你多大人了,抢小孩东西吃,你要脸不要脸,怎么没噎死你!”
逐月被骂得一懵,脑海里突然想起来自己为啥会进入这具身体,就是因为前身抢了人家窝头,吃的太急把自己噎死了。
逐月一边回忆一边走神,妇女的嘴像是机关枪,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骂了几个来回,听得逐月太阳穴突突跳。
一听到逐月家门口又有热闹,楼里的人都探出头,脸上尽是嘲笑,明显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围观的人没一个帮逐月说话的,更没一个上来劝架。
因为前身人品实在太差,一个已经结婚的人,还总和楼里的孩子抢东西吃,谁家里的孩子不宝贝,这无疑是犯了众怒,让楼道里的人都不待见她。
逐月脸上被喷了一脸口水,就在她觉得快招架不住时,从后面走出一个男人,一把拉着妇女,低声呵斥道:“行了,一个窝窝头而已,别吵了。”
这男人逐月认识,就是上午跟周良讲话的年长男人,逐月记得,名字好像是叫周汉共,和周良一个村子出来的,周良叫他周哥。
而面前叫骂的女人,就是周哥的妻子,大家都叫她周嫂,脾气是楼里出了名的火爆。
周嫂甩开周哥的手,气的冷笑道:“这种人在我们楼里就是祸害,她有脸做,还不让人说了?”
周哥看了逐月一眼,心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行了,别闹了,到底是周良媳妇,我知道你生气,但也要给周良留几分面子。”
周良年少有为,又是少有的知识分子,在织布厂是重要的技术人员,现在他还年轻,但得领导重视,以后前途无限,要是以后混成领导,他们这样在织布厂当工人的夫妻,免不了要看周良的脸色。
周姐心里明白,对逐月呸了一口,虽然心里的气没消,可到底没再骂下去,转身气势汹汹走了。
周哥见逐月发愣,心想又是这样,以前乔逐月就是这样,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被人找上门,就缩成个鹌鹑,什么话也不说,任由别人骂,可骂了又有什么用,骂完了也不长记性,下次还犯,让人恨得牙痒。
周哥眼神复杂,压下心里的厌恶,对逐月放缓语气道:“乔妹子,你嫂子就是那个脾气,你别放在心上,但这里和你们乡下不同,是织布厂......至少为了周良,你还是得注意点。”
周哥说完,也没指望逐月能明白,他摇着头转身,跟上自家老婆的脚步。
而这时,逐月的声音传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周哥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周哥诧异的回头,没想到这个鹌鹑今天居然说话了,但他也没把逐月的话当真,只是点点头,就跟着自家媳妇离开了。
逐月吸了口气,把门关上,阻挡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她苦笑了一声,把门反锁,缓缓躺到焕然一新的床上,我的老天爷啊,前身是拉了多少仇恨,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些问题和不安在逐月脑海里来回窜,逐月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眼睛一闭,先睡觉,有什么事留给第二天去想。
周良一晚没有回来,逐月并不担心,甚至还有点窃喜,他不回来最好,自己莫名奇妙变成已婚状态已经够懵逼了,要让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那还不如让她再死一遍。
周良晚上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情,具体来说,是自从逐月嫁过来后,只要逐月在,周良就不会晚上在家歇。
逐月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去哪儿了,但也明白,面对前身,周良也有很大的意见和抗拒,所以两人的婚姻,只有一纸结婚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晚上,逐月睡得并不安稳,她总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她梦见自己倒在了手术室门口,场面一转,变成一片墓地,亲友同仁们一身黑衣,在大雨中面色沉重的为自己哀悼。
逐月走上前去想打断他们,但她动不了,她无比悲伤之际,场景一变,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老房子,一个和蔼的老人抓着一个幼小的女孩背医书,女孩很聪明,几乎是过目不然,让老人无比欣喜。
逐月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梦里的场景不停的变换,一会是前世一会是今生,她的记忆和前身的记忆错乱,再睁眼时,逐月的额头有一层细汗。
太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地面撒上了一层金光,光线里,有灰尘缓缓漂浮,桌上垫着的玻璃板反射太阳光,在天花板上倒映出浅浅的彩虹。
窗户外面,大喇叭响起激昂的革命语录,院子里有人们说笑的声音走远,这种活力的早晨,是逐月在前世很少感受到的。
果然不是梦啊,这个世界没有消失,自己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逐月失望的起身,走到桌边给给自己倒了杯水。
倒水的时候,她伸出手,视线突然落在了手腕上,在手腕动脉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隐晦图标,大概一毛硬币大小,看着就跟纹身一样。
这个图标......前世自己也有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变,只是......
逐月皱眉,她没记错的话,这具身体,昨天还没这个印记吧。
逐月百思不得其解,琢磨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她连借尸还魂的事情都发生了,再有什么事情,她也没办法吃惊。
逐月摇了摇头,把水杯放下,这时候,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逐月脸一垮,好心情消失殆尽。
厨房她昨天已经找遍了,什么都没有,她得出门找吃的,逐月换好衣服,把家里找了个遍,连同周良的衣服口袋也没放过,一毛钱也没找到。
家里没吃的也没钱,逐月惊了,无法理解这个家里咋啥都没有,难道她继过劳死和噎死后,又得加一项饿死吗。
逐月摸了摸肚子,实在没了法子,干脆带上钥匙出门。
家属楼走道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工服去上班的工人,逐月跟着他们下楼,站在楼道口等。
没一会,她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逐月拦住周哥,看着他笑道:“周哥,你先等一下。”
被人拦下,周哥诧异了一下,再一看是逐月,周哥更惊讶了。
由于自家老婆厉害,乔逐月一向对他们家怕的厉害,虽然自己与周良关系很好,但作为周良妻子的乔逐月,几乎每次见到他们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还是乔逐月头一回主动找自己。
“你有什么事吗?”周哥道。
逐月点点头,看着周哥笑道:“是有些事情,我想拜托周哥上班的时候给周良带句话,让他今晚回家一趟。”
周哥愣了一下,眼中有深色,但是没表达出来,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会把话带到的。”
第三章 突发的意外
得了周哥的回答,逐月很高兴,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后面的周姐追了上来,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拉住自家丈夫的胳膊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胖子找你干什么?”
周哥道:“让我给周良带话,让周良晚上回来一趟。”
“让周良晚上回来?”周姐噗呲一笑:“乔胖子着急了,想留自己男人过夜了。”
周哥瞪了周姐一眼:“在孩子面前说啥呢。”
周姐一点也不怕周哥,翻了个白眼继续道:“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自结婚,周良都不回家了,她也不照照镜子,她那个丑样子,那个男人能看第二眼,真苦了周良这么个大好青年。”
从当初周良到织布厂,人年轻,模样也好,织布厂多少女工对他有意思,说亲的到周家络绎不绝,周姐当初也想把表妹介绍给周良,谁想前途无限的周良,最后却娶了乔逐月。
乔逐月是乡下来的,人又胖,还邋遢,周良结婚的时候,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大牙。
“背后不说人,你先去厂里,我送孩子去学校。”周哥牵过儿子,大步离去,虽然他也不喜欢乔逐月,但他话不多,更不喜欢背后说人。
看着自家丈夫的背影,周嫂撇撇嘴,带着兴奋往厂里走,今儿的事情,又可以在工友间打发时间了。
如周嫂说的,逐月是乡下人,对城里人生地不熟,加上她性格笨拙,城里的工作没人要她,这也是前身一直待在宿舍的原因。
逐月走出织布厂附属大院,外头是宽敞的街道,跟前世平整有序的柏油马路不同,这个时代的马路就是水泥加沙石,还算平整,但并不美观,街道两边没有店铺,只有围墙,这里是钢厂的位置,围墙里面是工厂和家属楼,街道只是一条宽敞的过道。
街道陆陆续续都是穿工服的工人去上班,宽敞街道内并不安静,相反的还变得有些拥挤。
逐月反方向走,走了好半天才出街道,一出街道,面前才豁然开朗,街道两边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只是以逐月的视线去看,装饰都很老旧,极其有年代感。
逐月溜达了一圈,她今天出门其实没什么目的,只是想感受一下这个时代,毕竟不出意外,她未来可能得跟着这个时代生活几十年。
逐月走了一路,越走远,肚子叫的越厉害,周围包子和油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扑,逐月心里泪流满面,这要放在前世,自己何时为没钱吃饭忧愁过。
正想着,早食店的老板见着她在自己摊前发呆,开口招呼道:“姑娘,要吃点什么啊。”
逐月咽了下口水,尴尬的摇摇头:“谢谢,暂时不用。”
现在正逢吃早饭的时间,小食摊门口全是人,见逐月摇头,老板也不再多说,匆忙的招呼眼前的客人。
逐月饿着肚子,心想在周良这个便宜老公回来前,自己不会要一直饿着吧。
而这时,逐月刚路过的小食摊突然发出尖叫,逐月一愣,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男人冲进人群。
那个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胡子拉碴,顶着一头潦草的头发,他神色狰狞,更可怕的是,他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
他眼底全是血丝,动作无丝毫迟疑,目标是人群里,一个五十岁不到,穿黑色中山装的男子,逐月回头时,穿中山服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伤人的男子,在周围回过神的群众里,被胆大的群众迅速制伏。
人群中,女人的尖叫不停,伤人的男子被按到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癫狂的流着眼泪:“姓刘的,你不让我活,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
“救命啊,他流了好多血!”
“快去找医生!”
“我看来不及了,先把人抬到卫生所吧!!”
人群里乱成一锅粥,一个年轻的女子跪在受伤的男人旁边,一边哭一边求人救命,应该是受伤男子的亲人。
周围的群众也吓得不轻,两个年轻点的男子弯腰,想把受伤的男子抬起来,送到卫生所。
逐月眉头一皱,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不要移动伤员!!”
逐月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压住了周围的声音,众人都看向她,准备抬人的两个男子被吓得停住了手,瞪大眼看向逐月。
逐月迅速进入自己是医生的状态,无视周围人的视线,跪坐在地上,去检查伤者的伤口。
伤者的亲属,也就是同样跌坐在逐月身边的女人愣住了,拉着逐月的胳膊问道:“你干什么,你是谁,我父亲在流血,不及时送医会死的。”
“我是圣都东大附属医院,第二外科主任医师。”逐月头也没抬一下,一看到病患,她下意识把自己代入前世的身份。
“伤者创口面积过大,这个时候移动伤者,只会牵动伤口,加速伤者失血,到时候还没送到医院,你父亲就得先玩完。”
伤者的女儿被说得呆若木鸡,眼泪哗啦往下掉,周围群众也听的一愣一愣,伴随逐月从内到外散发的自信气势,让他们都忽视了面前胖女孩的年轻。
“那,那怎么办?”旁边有人结结巴巴开口。
“有没有干净的布料,衣服也行,毛巾最好。”逐月道。
这个时代民风淳朴,见逐月问,知道是救人,当即就有几个年轻人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这时旁边早食店的老板挤进来,递给逐月两条毛巾:“姑娘,我这是准备盖笼屉的,是干净的。”
逐月不多说,接过毛巾,按在伤者动脉处,伤人的男子够狠,短短几秒,连刺了伤者三刀,最要命的一刀在伤者颈部,不停往外流血。
“不准救他!你敢救他我就杀了你全家!!”被按到的歹徒拼命挣扎,看着逐月怒吼。
歹徒喊完,立马被群众们拳打脚踢,让他闭了嘴。
逐月撇了他一眼,神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对旁边的女人道:“你用力按住这里,不要让伤口再流血。”
伤者女儿点头,双手颤抖的按着毛巾,逐月解开伤者的中山服和衬衫,将伤者的胸膛暴露出来。
剩下两刀在伤者腹部,好在水果刀并不长,万幸的避开了身体内的重要器官,逐月用毛巾遮住两个伤口,让一个年轻小伙子按住,然后摸伤者心跳。
伤者心跳很急促,这很不妙,逐月去看伤者的脸,已经开始泛白,而且表情无比痛苦,意识已经涣散,逐月皱眉,这应该不单单是失血过多。
逐月去按伤者肋下的位置,又去检查伤者手臂,伤者手臂血管严重突出,看样子是胸腔内压出了问题。
逐月以自己优秀的外科经验判断,伤者被刺的地方有静脉破损,造成胸内压,导致肺部撕裂,空气只能进入肺周围的胸膜腔。
这种情况很罕见,通俗易懂来说,就是伤者只能进气,但肺部的空气无法出去,他神情痛苦的原因,是他无法呼吸。
这个时候无法呼吸比失血还要命,不迅速处理,十分钟之后,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逐月皱了下眉头,人体解刨图在她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她抬头道:“给我两瓶纯度高的白酒,度数越高越好,还有胶带和密封的橡胶软管。”
“我有,刚给老丈人打的两瓶烧刀子!”
“我书包里有胶带!”
“我有软管,不过是塑料的,不是橡胶的。”
“都可以。”逐月道,东西很快就被递到了自己面前,逐月习惯性从口袋摸出手术刀,和软管一同放在伤者裸露的胸前,然后拧开瓶盖,将酒淋下去。
条件有限,她只能做最简单的消毒,做完这些,她拿起另一瓶酒,让一个围观的一个女孩倒了半瓶给自己洗手,另外留了一半,用胶带和软管做了个自制单向阀。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三分钟都没用到,看得人眼花缭乱。
白酒的香味在人群中弥漫,逐月吸了口气,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从伤者侧面肋骨间隙下刀。
周围的人惊呼出声,头一回见到这样血淋淋的画面,同时也是被逐月大胆的动作吓着了。
伤者的女儿更是差点晕过去,她想去阻止逐月,但又怕伤到自己父亲,带着哭声道:“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在救人。”逐月盯着下手的地方,神色很平静的说道:“不要这个时候碰我喔,要是撞到我胳膊,小心我戳破你爹的肺叶。”
伤者的女儿哽住,别说动逐月,连话也不说了,生怕打扰到逐月。
肋骨的皮肤被划开,逐月捏住软管,直接从开口穿了进去,等软管全部进去,逐月抬起作为简易单向阀的酒瓶,里面还有半瓶的液体冒出了泡泡。
逐月松了口气,转头对身旁得意道:“这样的单向阀酒瓶,可以帮伤者把气胸内无法排出的空气排出来,又不让外头的空气进去,完美维持了伤者正常呼吸。”
等说完,逐月看着空空如也的旁边,才想起她已经不在医院了,就在刚才,她还习惯于身边站着共事的师兄师姐们。
与此同时,在单向阀起作用的一瞬间,伤者猛的大喘气,虽然意识已经不清,但表情和呼吸都恢复了正常。
周围的人见证了一场生命的赛跑,全程紧张到不敢呼吸,见到伤者大喘气,他们也想呼吸顺畅了一下,异口同声的发出欢呼。
逐月摇摇头,拿起手术刀,把单向阀递给一旁一个小伙子,叮嘱他在病人到医院以前,这个东西都得举在高于病人的位置。
小伙子崇拜的点头,逐月一笑,在人群都兴奋的档口,默默离开了人群。
第四章 莫名出现的手术刀
半个小时后,伤者被送到医院,经历了大概四个小时急救,伤者被转入高级病房。
病房外,伤者的家属握住医生的手,边哭边感谢道:“赵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救了我丈夫一命。”
伤者的女儿也吸了下鼻子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爸爸挺不过来了。”
赵医生摇了摇头,没有接受伤者夫人的感谢,而是很赞叹道:“刘太太你客气了,我们只给刘主任做了伤口的清创消毒,还有缝合,要谢您还是感谢那位不知名医生,如果不是他这大胆的露天手术,刘主任难撑到医院。”
“是要好好谢谢那个医生。”刘太太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赵医生合上手上的诊断书,很兴奋的问道:“你们还记得那位医生的样子吗,那样精准的判断和漂亮的手法,一定是赫赫有名的医生,如果知道他的住址,那就更好了,我想上门拜访和请教。”
刘太太看向女儿,毕竟她当时不在现场。
伤者的女儿叫刘绮丽,她摇了摇头,也很遗憾的说道:“是个......额,特别胖的年轻姑娘,我当时光顾着高兴,等回神她已经不见了,要是能再见到,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赵医生脸上露出诧异,很年轻的姑娘?他还以为有这手艺的,起码是有些年纪的医界泰斗呢。
刘绮丽想了想,又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有问她是什么人,她说是圣都什么大的附属医院,什么外科的主治医生......”
赵医生更疑惑了:“我们市没有这家医院,而且我也从没听过这家医院。”
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另一边的逐月同志正被一个事情弄得疑神疑鬼。
织布厂宿舍里,逐月看着面前桌上的手术刀,两手抱胸,百思不得其解,这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
逐月前世是外科医生,因为外科这边繁忙,一天都要在病人间穿梭,所以几乎每个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都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比如签字笔呀,听诊器,或者是卫生棉棒,而逐月习惯揣的就是手术刀。
那是她出师后的习惯,手术室用的手术刀都是换刀片的,医生没有常用的手术刀,只不过逐月带的手术刀是出师时师傅送的,她放在口袋是时刻提醒自己要做一个正直的医生。
今天情况紧急,她从口袋拿刀的动作是下意识,等做完手术,逐月才回过神,这手术刀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她为了找钱,家里所有的地方和衣服口袋她都翻了,可以肯定,这刀绝对不是早放在衣服了。
这样一来,那就更奇怪了,难道这刀是自己的幻觉,自己太想做手术了?
逐月歪头,用手去戳手术刀,熟悉的感觉,金属的质感打消了逐月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论怎么看,这玩意都是真实的。
逐月想不通,而在这时,门锁传来动静,大门被人打开,逐月收起手术刀,回头去看,是自己那个便宜老公回来了。
周良关上门,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他看了一眼乔逐月,虽有些惊讶乔逐月好像变干净了,但还是不耐烦的问道:“叫我回来干什么,你又要作什么妖?”
面对面前这个死胖子,周良实在没有什么耐心,这场婚姻是家里老爷子强加给他,周良也不是没想过认命,但面对一个整天邋里邋遢,又没有文化的女人,周良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加上这女人的手脚不干净,让他在整个织布厂丢尽了颜面,每次这女人找自己,就没有过好事。
逐月被刺了一下,心下有些无语,遥想前世,自己身为外科圣手,人人看她都是尊敬和感激,何曾见过这样赤裸裸的厌恶。
如今寄人篱下,逐月忍了忍,开口道:“我不是找你麻烦,家里没米,你说了不准我到织布厂去,我只好叫你回来。”
“你还真听话。”周良讽刺一笑,她每次偷东西,自己都骂过,可她什么时候改过。
逐月知道周良在讽刺自己,但先前的事情确实是这具身体的错,她无法反驳,只能不自在的撇开视线道:“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但家里的确什么都没有,我想找你借点钱。”
“借?”周良被这个字逗笑:“怎么,花样还变多了,从找我要变成借,有什么区别,你这种人还会还给我吗?”
“我会还的。”逐月神色平静的点头,虽然自己这具身体和周良是夫妻关系,但在逐月自己的意识里,周良是周良,她是她,她不会白要周良的钱。
“我没钱。”周良对逐月的承诺根本不当真,这女人嘴里有一句实话,那就是笑话。
逐月嘴角抽了一下,再次说道:“我不是骗你,家里没东西吃,我饿了一......”
“我也没骗你。”周良打断逐月的话,冷漠开口:“我的钱全给你,你不是最清楚吗。”
逐月一愣,周良却觉得她是装模作样,冷笑一声,打开门,全程没待五分钟,又大步离开了。
“这人......”逐月头疼了一下,细细回忆周良最后那句话,周良的钱全给我了?
前身的记忆很多,逐月对这个身体而言是外来者,一些特别重要的记忆,逐月倒是记得很清楚,但前身的记忆就像是一个电子书库,很多细节,需要逐月自己特地去翻。
根据周良说得那句话,逐月很快就想起来了,周良说的是真话,在嫁过来的这一个月里,前身的确找周良要过钱,而且不止一次。
这些钱对一个农村姑娘来说数额不少,乔逐月并没有用,而是寄回了老家。
乔逐月幼年丧父,全靠爷爷和一个妈拉扯大,她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有三个弟弟妹妹,正好是读书的年纪,这些钱都被她寄回家补贴家用。
逐月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这姑娘是伟大还是傻,那么多钱,一毛没给自己做打算,全给家里寄回去了,难怪天天偷东西吃度日。
回忆起这些,逐月真没脸再找周良要钱,她摸了摸肚子,太想念前世的吃喝不愁的日子,这才是借尸还魂的第二天,她不会要被饿死吧。
一夜无言,第二日早上,逐月又被饿醒,她不想坐以待毙,又把家里翻箱倒柜了一遍,除了自己的衣服和被褥,没一样值钱的东西,思来想去,逐月只能把视线放在了那把手术刀上。
一把手术刀,对逐月这样常年在手术台上的医生而已,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这把手术刀,明显是来自于自己的时代,即便是最普通的手术刀,这多少比这个时代的医疗器具更精致和好用。
逐月实在饿得受不了,用布包住手术刀就出了门。
这个时代局限性很大,物资匮乏又紧张,所有商品都由国家掌控统购统销,物品不允许私自买卖,所以逐月的手术刀,肯定是摆不上柜台。
供销社的商品要票,东西也不齐全,并不能满足人民的需求,人是最聪明的生物,哪儿有需求哪儿就有市场。
比如黑市,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特点,所谓黑市,就是不会摆在明面的市场,乍一听似乎似乎有点吓人,但这个黑市和后世鱼龙混杂的黑市并不相同,只是普通人偷偷聚集的市场,避开官僚,交易各取所需的物品。
对于黑市,逐月有点记忆,在城东一个巷子后头,逐月没钱搭车,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过了不起眼的巷子,后头豁然开朗,是一片大空地,空地后头就是小路,直通乡下,是防止稽查队突击检查,方便逃跑。
逐月来的时间不算早,黑市已经来来往往都是人,墙根底下有好多人蹲着,面前都铺着灰布,摆着要买的商品。
和前世的市场不同,大伙都低着头,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没人叫卖,毕竟这个时代私下交易不被允许,一被抓到,就要被定个投机倒把罪,教训两句挨点打都是好,要是被抓着批斗,那可真是要命。
逐月用围巾把脸遮住,像模像样的找个位置蹲着,也学着人家把装手术刀的粗布打开,铺在地面上。
黑市里交易的多是粮食,也有自家果树产的果子和蔬菜,在如今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些是最紧俏的商品。
对比与别人,逐月的摊位就显得寒酸很多,逐月耐心等了一个多小时,自己的摊位没一个人问,毕竟手术刀这种东西,又不是家常用的玩意,除了医生,识货的没几个。
逐月不知道第几次叹气,而这时,一个声音问道:“小姑娘,你这个东西怎么卖?”
问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材高瘦,眼神温和,逐月抬头看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两元。”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周良这样收入较高的技术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七块,一把手术刀,在不懂行的人眼中,两块真不值得。
逐月报这个价没想一步谈成,在她记忆里,既然是卖东西,那肯定要讲价,所以她才把价格报的比较高。
谁想高瘦男人没说话,把手术刀拿起,在手上把玩了两下,直接数出两块钱给逐月,有些兴趣的问道:“小姑娘,你家有人在医院上班吗?”
第五章 你脑袋有包
逐月诧异的收了钱,但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一是在这里,按规矩不该问人身份,二就是这手术刀她自己都解释不清出处,多说多错。
男人收起手术刀,看见逐月憨笑,他也笑笑,拆了手术刀刀片,把东西裹进手帕,收到了怀里。
逐月眯了下眼,这人拆刀片的手法太熟练,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医生,不过也对,不是医生,也不会看上她的手术刀。
“您是医生?”
男子没想到逐月能看出他的身份,但他并没有逐月那么警惕,很随意的说道:“是,我姓梁,是个医生。”
梁医生回答完逐月的话,收了手术刀,慢慢站起来,而这时,从他后头走来两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穿着白衬衫,干净俊朗,格外吸引人眼球。
他拍了拍梁医生的肩膀,笑着说道:“梁医生,说好是陪我出来散步的,怎么转眼把我给扔一边了。”
“闻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看到喜欢的东西了。”梁医生回神,对着衬衫男子弯了弯腰,很尊敬的样子。
闻晨耸耸肩,并不在意,一只手搭住梁先生的肩膀,嘻嘻笑道:“看见了,一把手术刀,梁医生如有喜欢,什么样的我也能帮你找来。”
梁医生笑笑,没有说话,逐月听到这暴发户的发言,忍不住撇嘴,打量了闻晨一眼。
这一眼看下去,逐月皱了皱眉,下意识摇了摇头。
逐月的动作不大,但没逃过闻晨的眼睛,闻晨挑眉,一只手轻浮的搭着梁医生,叫住打算离开的逐月道:“胖丫头,你瞅着我摇头是什么意思?”
逐月没想搭理他,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弟两下走到自己面前,木着脸拦下了自己。
逐月不好再往前走,只好回头看了闻晨一样,没头没尾道:“你脑袋有包,该去医院动一下手术。”
这话乍一听像是骂人,但闻晨和梁医生脸色都是一变,特别是闻晨,他两步走到逐月面前,正想继续深究,而这时,远处却传来喊叫声。
“稽查队来了,快跑啊!”
原本安静的黑市沸腾起来,不论是商贩还是来买的东西的人,个个都跳了起来,背着东西就跑,人们都惊呼声和稽查队的口哨声混合在一起,让整个市场乱成一锅粥。
闻晨被冲撞得东倒西歪,再回头,面前的胖丫头早不知去向。
逐月攥着两块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离开黑市,她整理了下衣裳,擦了把头上的汗。
这年头,卖个东西也跟过街老鼠一样,真是太惨了,不过好歹是弄到了两块钱。
逐月拿着钱,本想先买了两个包子垫肚子,她实在太饿了,但没想到包子要收票,她没有,只好买了两个不要票的窝头,还是分两次买的,国营食堂不收票的窝头一次只能买一个。
吃过了窝头,逐月才感觉舒服一点,从昨天到今天她滴米未进,全靠喝水兜着,刚才给打饭师傅掏钱的动作都在抖,饿的。
吃过了东西,逐月数了数剩下还一块九毛钱,心想还得做点什么,毕竟以后她得生活下去,周良短时间内是不会给自己钱了,那这一块九毛钱就是自己全部的本钱。
如此一想,逐月拍了拍腿,从地上站起来,转头往供销社跑去,她要去买面粉和鸡蛋和白糖,只是逐月还没适应这个时代的购买方式,在供销社转了一圈,只能无功而返,原因是供销社的所有商品,都需要对应票据。
逐月很后悔,早知道卖手术刀的时候不单单要钱,还要点粮票就好了。
半途而废不是逐月的风格,她想了想,决定再到黑市去溜达一圈。
之前的位置被稽查队找到,那肯定再去不得,但黑市这种地方,自然不会是固定的,它是流动的,打一枪换一炮。
逐月又跑了几个地方,才找到有报摊交易的黑市,在这里她买了面粉,牛奶,大概200克白糖和十枚鸡蛋,就这些东西,花光了她所有钱,主要是她没粮票,所以买的东西价格都比供销社高,面饭和牛奶还好,是乡下人自己偷偷卖的,主要是白糖和鸡蛋,这两样太贵了。
买好了东西,逐月回了家,在前世,逐月是个号称天才的外科医生,但也只是在医疗界比较出名,生活上她没什么突出的特长,除了喜欢甜食,会做点儿点心。
从昨天逛了一圈开始,逐月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在汶市这个地方,大家口味偏咸口,特别是早餐店,连豆腐脑也是咸的,除了带点甜味的馒头,没有一样甜的。
所以她有个想法,那就是做点奶黄包,然后到黑市去买,逐月不担心失败,反正现在是秋天了,气温不高,就算奶黄包卖不出去,她也能留着自己吃。
逐月敢想敢做,买好了材料,一回家就开始动手,她先去池子打水,又把水烧开,等水冷却,之后再和面,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把面和好,然后盖上盖子,把面带盆放在窗外醒发。
做完这些,一天又快过去,今天周良还是没回来,逐月拿起格外有年代感的闹钟,定好时间,然后早早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三点,外面天还没亮,闹钟就响起,逐月眼皮打架的从床上爬起来,关掉闹钟。
刷完牙洗完脸,逐月才完全清醒,她用头绳把头发抓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现在入秋,一到晚上气温就很低,是个天然冰箱,逐月取来窗外放着的面团,揭开盖子,面团醒发得刚好。
逐月洗了手,开始把鸡蛋打到干净的盆里,加上白糖和牛奶,还有厨房剩的最后一点玉米油,废了老大的劲做成奶黄馅。
馅儿做好,逐月把面团排完空气,切成小剂子,然后包上馅儿,放上笼屉上蒸。
家用的笼屉实在太小,一次只能蒸十个,逐月分了四次才把材料都蒸完,所有准备都做完,外头已经蒙蒙亮,差不多到大家都起床的时候了。
逐月从厨房翻出编制的提篓,在里面铺上干净的厚棉布,棉布上又铺了一层纱布,这才把所有的奶黄包倒在里面,她盖上棉布,急匆匆出了门。
逐月的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买,一被抓住后果会很麻烦,她只能用围巾捂着脸,找了个小巷子作为自己的事业根据地。
小巷子比较窄,看着似乎是没什么人,但逐月并不是茫然选位置的,这处小巷一是偏僻,不容易被稽查队的人发现,二是这是条近道,一到上班上学的点,自然有人路过。
逐月找了个背风的位置,把自己的篮子揭开一个角,让奶黄包的香甜味道蔓延出来。
这样的效果很显着,逐月只等了半个小时,就有人陆续来问她,特别是带着孩子路过的人。
逐月不吝啬,她是第一天来做生意,撕了好几个奶黄包给人尝尝,甜口的包子在汶市少见,而且奶黄包奶香四溢,颇得小孩子喜欢,就是大人也觉得味道好。
逐月给一个奶黄包定价七分钱,这会她学聪明了,每个包子收一两粮票。
面前的小孩吃得香甜,牵着他的妇人从怀里摸出一毛四分和二两粮票递给逐月,皱着眉头说道:“姑娘,你也真会做生意,公社食堂一个肉包子才八分钱呢,你这一个包子,又没肉又没菜,就收七分。”
逐月收了钱,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说道:“大姐,虽然我这包子没肉,但这馅儿是由加了鸡蛋白糖和牛奶,小孩吃了长个儿,您也知道白糖和鸡蛋多贵,我真没乱收您的。”
说话的大姐也只是说说,听到馅料里有鸡蛋白糖牛奶,又见孩子吃得心满意足,心里就平衡很多,虽然脸上没笑,但却是问道:“行了行了,你的东西你肯定是要夸,不过味道是好,你明儿还来不来?”
“来,还是这个地。”逐月笑着点头,又凑到大姐耳边悄悄道:“谢您捧场,明儿您家孩子要还要吃,我免费送您一个。”
大姐听的眼睛一亮,心想这胖丫头真会来事,脸上立马带了笑容,说了句好好好,然后牵着孩子走了。
这条小巷子,两头一边通织布厂,一边通学校,住的都是带孩子的织布厂工人,去学校的孩子,很多父母都是双职工,早上没那么多功夫做饭,大多都是在路上买点吃的打发孩子。
不得不说逐月选的位置太好了,从逐月到这里一个小时不到,所有奶黄包都卖出去。
逐月抖了抖篮子,心情极好的回去了,不算成本,她今天一共收获了两块四毛五,除开成本,她净赚了五毛五,和三斤五两粮票,别看虽然不多,但这毕竟是第一天。
拿着这些东西,逐月又跑了几个地方找黑市,在黑市上用粮票换了面粉票和糖票还有一些其他的杂票。
根据昨天的步骤,逐月又到供销社买了面粉,鸡蛋,玉米油,把成本又压低了一些。
牛奶供销社没有,逐月在黑市已经买好,回了家,逐月把东西放好,先给自己做了碗面条垫肚子。
第六章 乔母的电话
刚吃完,门就被敲响,逐月放下碗,用围裙擦了下手,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老头,逐月认识他,是楼下看门的三大爷。
逐月开口问到:“三大爷,有什么事吗?”
三大爷皱着眉,能看出对逐月没多少好感,他有些年纪,背着手佝着腰,语气不太好的说道:“你家里来电话了,下楼接一下吧。”
逐月点点头,进屋拿了东西,把门锁上,跟着三大爷下楼了。
三大爷住在楼下的门卫室,门卫室开着一个玻璃窗口,上头贴着门卫室三个大红字,窗口的下面又开着一个小窗,摆着一部老式电话,这是织布厂宿舍的电话,谁家里有事,都是打这个电话的。
三大爷进了门卫室,逐月站在窗口,拿起放在一旁的话筒,说了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妇女的声音:“月儿吗?”
甭管前世还是这一世,还没人这么叫过自己,逐月用手指抓了抓脸,能听出这是前身母亲的声音。
“是我,娘,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死丫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电话那头道。
逐月一哽,点点头:“能打,家里电话费不便宜,我这才问问的。”
前身的老娘似乎是想到了这茬,加快语速道:“我找你说个事。”
这不还是有事吗,逐月翻了个白眼。
“月儿,你赶在月中给家里寄点钱,家里没钱用了。”
逐月皱眉,开口道:“寄钱?我之前不是刚给您寄了四十多吗,这些还不够用?”
逐月说的这些钱,就是前身分几次找周良要的,周良这样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七,四十多对于乡下人家来说,怎么也够用了。
“死丫头什么语气,晓琪和磊军要上学,等着用钱呢。”
逐月在家排行老二,乔母嘴里的晓琪和磊军说的是逐月的三妹妹乔晓琪和四弟弟乔磊军。
逐月听完眉头皱的更深,开口问道:“那也够了啊,为什么只说晓琪和磊军上学,晶丫头呢?”
晶丫头是乔家最小的孩子,大名叫乔金晶。
乔母无所谓道:“你走了家里没人干活,我让她退学回来干活了,行了,你还反问起我来了,我都让你嫁给周良,周良可是织布厂的工人,有钱的很,你赶紧给家里寄钱。”
退学?逐月不能理解,她没记错,自己这个小妹妹才十三岁吧,她寄的钱怎么也够三个孩子上学,而且她大哥已经工作,晓琪和磊军一个十七一个十五岁了,家里还缺干活的人?
电话那头乔母还在催,但逐月不是乔逐月,她眉头皱的更深,直接了当道:“周良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上次寄的钱怎么也够生活,如果不够,大哥不是托周家的关系,在城里工作了吗,你还可以找他。”
“死丫头,你嫁城里去就翅膀硬了,敢和我还嘴......”
逐月懒得听妇人唠叨,直接挂了电话。
这一动作看的三大爷一愣,见逐月看自己,他尴尬的咳嗽一声,缩回偷听的耳朵。
逐月并不在意,脸上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小包冰糖,递给看门大爷道:“三大爷,上回对不住,拿了您家窝头,这是冰糖,您拿给您家小孙子吃。”
三大爷更愣住了,没来得及反应,逐月把东西放在窗口,转身就走了,三大爷看了看冰糖,又看了看逐月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收到乔胖子的礼物。
三大爷起身,咽了下口水,还是把冰糖揣到兜里,虽然不知道胖丫头打什么主意,不过冰糖啊,可不便宜,他小孙子最喜欢吃了。
另一边的乔家村,乔母拿着电话,脑门直冒火,这死丫头,真是反了天,连她都电话都敢挂,她脸色变得很难看,村大队的妇女干部抬头,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乔大婶子,一毛钱。”
乔母脸色更难看了,她咬牙,又打了一通电话,这次电话是打到制盆厂。
回了屋子,逐月继续忙起手头的事情,她这次买的材料多,面团发了两盆,她不想卖隔夜的食品,于是和先前一样,也把闹钟定在了三点,馅料现做,成品也现蒸。
逐月就每日重复这些步骤,早出晚归,和楼里的人打交道少了,周良也一直没回来,日子过得相当平缓。
就如此过了小半个月,逐月的奶黄包越买越好,她没被赚钱冲昏头脑,范围还是只控制在小巷子附近,毕竟太招摇,被稽查队抓到,那就得玩完。
这日逐月早早收摊,目前为止,她兜里已经赚了十几块钱,总算有点底气。
忙活了这么多天,逐月决定犒劳一下自己,毕竟上班族也有固定的休假呢。
逐月对这个时代了解不多,就是前身的记忆里,也多是乡下的记忆,逐月在街上溜了两圈,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百货大楼算是汶市最繁华的地方了,这里有点类似后世高级商场的意思,逐月兴致来了,决定进去转转,她想看看,这个时代,百货大楼里能售卖一些什么好东西。
谁想逐月刚逛到二楼,就碰到了老熟人,不是别人,是织布厂同一个宿舍楼的周嫂。
逐月对这位可是记忆深刻,毕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自己就被这位大姐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这是前世逐月从没感受过得。
虽然逐月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她目前这具身体,体积实在算不上小,周嫂对自己有很大意见,逐月本不想生是非,想避开周嫂,但奈何周嫂一下子就看见了自己。
周嫂身边还有个妇女,看来是她是和朋友一起来逛商场的,一见到逐月,周嫂就惊讶道:“乔胖子,你怎么在这儿。”
逐月尴尬的笑笑:“周嫂,真巧啊,我也是来逛百货商场的。”
周嫂上下打量了一下逐月,噗呲一笑:“就你个乡巴佬也来逛商场,真有意思。”
逐月前世出生医学世家,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并不为别人的嘲笑而恼怒,用家里老爷子的一句话而言,面对一个开口就嘲笑人外貌的人,没涵养的是他,失礼的也是他,你要是产生了愤怒,那才是输了。
所以逐月不卑不亢的笑笑,并未再开口。
见逐月没有往常的怂样子,也没见到她哭着逃跑,反而是坦荡的直视自己,周嫂只笑了一下,突然觉得尴尬起来。
好在她旁边的妇女给她解了围,开口问到:“周嫂子,这谁啊?你认识啊?”
周嫂撇了逐月一眼,开口道:“你也认识,周良他媳妇。”
周良他媳妇,这五个字好像是天大的笑话。
妇女捂嘴,惊讶道:“啊,那坨牛粪啊?”
周良没结婚前,那可真是织布厂最受瞩目的俊小伙,人人都猜他以后会娶个多好的美娇娘,但随着乔逐月的到来,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大牙,这在织布厂已经传遍了,织布厂只要是个女的,都感慨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当然,鲜花是周良,牛粪是乔逐月。
逐月嘴角抽了一下,对自己的新外号很无语。
当着人说坏话毕竟不好,妇女意识到当事人就在面前,忙捂住嘴,尴尬的笑笑说道:“不好意思,不是说你。”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逐月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她叹了口气,笑道:“无妨。”
说完,逐月对两人礼貌点点头,先错身离开了。
见逐月走远,妇女扭头,对周嫂说道:“周嫂子,我看这乔胖子没厂里传的那么夸张啊,人是胖了点,但我看着她把自己打理得挺干净,说话也有礼貌。”
周嫂摸头皱了下,她有段时间没见乔胖子了,是感觉桥胖子变了好多,只不过之前乔胖子把织布厂宿舍楼闹得太鸡飞狗跳,周嫂不愿意听别人说乔胖子好话,撇嘴道:“你别被她骗了,她以前又邋遢,还喜欢偷东西,我看她现在是故意装出来的,想骗周良回去呢。”
“是吗......”妇女抓了抓脸,突然喊道:“哎呦,咱赶紧去拦住乔胖子!”
“拦她干啥。”周嫂道。
妇女对周嫂瞪眼:“你忘了,咱刚过来不是碰到周良和葛广播员吗?”
“哎呦,还真是。”周嫂道,不过她就喊了一嗓子,然后拉住了妇女:“拦也来不及,算了,随她去吧,乔胖子那个怂货,看见了也没啥大事。”
片刻后,‘怂货’逐月很尴尬,站在路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的面前,自家‘老公’周良正被一个年轻女人挽着胳膊,和自己对视。
周良的脸上五颜六色,很是奇妙,逐月就平静很多,看了眼周良身边的女人,和自己差不多高,长得不算很漂亮,但身材苗条,前凸后翘。
喔~周良喜欢这样的啊,也是,男人都喜欢这样的,逐月默默想道,表示很理解。
周良却看不透逐月的表情,虽然他不喜欢乔逐月,甚至是讨厌她,但无论怎么说,乔逐月在名义上也是他的妻子,他和其他女人逛街被妻子撞见,他很难堪。
第七章 和葛微微的争锋
周良怕乔逐月当场闹起来,不自在的甩开身边女人的手,开口对逐月说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嗯~逐月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见着被甩开手的女人神情微妙,耸了耸肩膀道:“喔,我来逛街,真巧啊,你今儿休息啊?”
周良更不自在了,反而是他身边的女人眯了眯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把手又挽到周良的手肘,然后看着逐月道:“乔逐月,好长时间没见你到织布厂来玩了。”
女人那个玩字咬的很重,逐月眼波流转,想起这女人是谁了,葛微微,织布厂的广播员,织布厂二把手葛副厂长的女儿。
至于葛微微说的那句话,是在讽刺逐月,那算是前身的黑历史了,这还要从乔母找前身要钱说起。
周良对乔逐月没有感情,更不愿意给乔逐月钱,乔逐月是个畏畏缩缩的性格,从周良这里要不到钱,又害怕乔母,于是乔母就出了个馊主意,让乔逐月几次到织布厂去闹。
这损招实在太损,整个织布厂都暗中笑周良有个喜欢在织布厂大院,打滚撒泼的老婆。
周良实在丢不起脸,只能每次拿钱打发乔逐月,乔逐月个傻丫头,破涕为笑拿到了钱,但不明白周良丢了大脸,从对她的不喜欢,成功变成了无比厌恶。
周良似乎也回忆起了当时的难堪,看着逐月,眼神变得冰冷。
不管怎么样,前身对周良的确是有不对的地方,逐月既然继承了这具身体,也会坦然面对前身的所有错误。
如果这话是周良讽刺自己,逐月可以默不作声承受,这是她对不住周良的,但这话由葛微微开口,那逐月可没要忍着的道理。
逐月扭头,看着葛微微很平静的一笑:“葛广播员,光天化日,你一未婚姑娘,挽着人家有夫之父,您可真是玩的比我花多了。”
逐月的声音不小,或者说她故意这么大声的,周围的人一听什么未婚姑娘,什么有夫之妇,刷一下都朝这边看来了。
葛微微脸色一变,倒不是在意这些视线,而是她本身瞧不起乔逐月,受不了被乔逐月阴阳怪气的骂,她冷笑一声,一只手指到了逐月的鼻尖道:“你是什么东西,你就一乡巴佬,要不是阿良家里逼他,你以为他会娶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胖得跟头猪一样,有什么资格待在阿良身边。”
逐月笑而不语,一点也不恼火,视线全是戏谑,这女人也不是很聪明,才两句就破防了。
葛微微的话太有针对性,这个时代,谁家里不是乡下来的,一句乡巴佬,就让人很难有好感,大伙又记得逐月前头说得有妇之夫几句话,瞬间故事就被脑补出来。
这时代,作风问题是很严肃的事情,夫妻在街上过于亲密一点,也会被背地里说,不谈婚外恋这种人品道德问题。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对着周良和葛微微指指点点,周良是有文化的人,读的书越多,就越在乎脸面,他脸皮顿时红了,第二次撇开葛微微的手,开口道:“乔同志,我和葛同志是同事,请你不要胡说。葛同志心直口快,她没别的意思,请你不要在意。”
“喔。”逐月不在意的点头,不过她对葛微微眨眨眼,很恶趣味的挑衅她。
葛微微果然被气到了,瞪了周良一眼:“你帮她说话!”
“我不是…”周良左右为难。
逐月翻了个白眼,没耐心和他们扯皮,很随意道:“周良同志,我名义上还是你媳妇,下次你带女人出门,碰到我麻烦自觉避开,别让她在我面前狂吠。”
“你!”葛微微气死了,什么狂吠,骂她是狗吗?
眼见葛微微骂不过自己,恼羞成怒准备给自己一耳光,逐月不闪不避,眼皮也没眨道。
“葛同志,这一巴掌要是落到我脸上,明天你勾引有夫之妇,作风败坏的投诉信就会出现在织布厂督察科。”
葛微微的手落不下去,周良更是起了一身冷汗,这样的信要是落在督察科科长面前,他和葛微微都得停职查办。
逐月礼貌的朝周良和葛微微点点头,慢悠悠的大步离去,只留还抬着手丢尽颜面的葛微微,和心有不安的周良。
逛个街还能碰到这些事,连百货大楼都没逛到,真是够糟心的,逐月心想,刚走出大门口,就撞一人身上了。
头顶上传来声音:“胖丫头,虽然我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这样投怀送抱吧。”
嘶~好油腻的流氓。
逐月站稳,推开面前的男子,男子二十来岁,是长得有些好看,他一身白衬衫不好好穿,上头两颗扣子敞开,露出很有诱惑力的锁骨。
他见到逐月抬头,眉头一挑,大笑道:“呦,众里寻你千百度,蓦然回首,你到撞到我怀里了。”
什么乱七八遭的,逐月看着面前这人,是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是谁。
“你什么眼神,不记得我了?”男子道。
“......你......谁?”逐月抓了抓脑袋。
闻晨觉得自己很失败,他一向自傲自己的相貌,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见过自己一面,还能不记得自己。
“忘了吗,那天黑市,你在卖一把手术刀。”
“是你啊,你找我有什么事。”逐月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倒不是闻晨的话提醒自己,而是逐月看到闻晨身后跟着的梁医生。
闻晨无语了撇了眼梁医生,收起挫败,看着逐月说道:“事情有点复杂,要不找个梦坐着的地方说?”
逐月果断摇头,她还要回去做奶黄包呢:“对不起,我还有事,没那么多时间。”
“等等。”闻晨单手拦住逐月,眯眼道:“别走,我请你吃饭,涮羊肉。”
“羊肉?”逐月眼前一亮,态度立马变了,她熟络的拍了拍闻晨的肩膀,笑眯眯道:“早说啊,我有时间了。”
闻晨嘴角抽抽,对身后的小弟仰头,小弟立马把停在一旁的车门打开。
居然还有车,逐月瞅了闻晨一眼,能在这时代开上四个轮的,那可不是简单人物,这位大爷是谁家的富家子弟。
闻晨请逐月吃的涮羊肉是在大福楼,这是汶市很老牌的一家餐馆,虽然是国营餐馆,但价格可不便宜。
逐月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塞嘴里,满足的眯起眼,来这个时代大半个月了,总算吃到了一口肉,真够不容易。
闻晨没动筷子,他很玩味的看着逐月道:“胖丫头,上次在黑市,你看着我说我脑袋该开刀,是骂我还是看出了什么。”
闻晨说得直接了当,旁边坐着的梁教授放下筷子,严肃的看向逐月。
逐月放下筷子,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又一盘羊肉,把视线放在闻晨脸上。
她把肉全部下到铜锅里,一只手空出来,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开口道:“闻先生,你这里,是不是有个恶性肿瘤。”
闻晨表情没变多少,梁医生却惊得站了起来,闻少爷的病情,知道的没有几个,面前这个丫头是怎么知道的,还能知道是肿瘤。
“你和闻彪什么关系?”闻晨头一回脸上没了笑容。
逐月又吃了口肉,莫名其妙道:“谁?”
闻晨眯了下眼,又恢复了笑脸,看着逐月笑道:“不认识就算了,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逐月想了想,开口道:“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闻晨不给面子的摇头。
“你看,我说实话你也不信。”逐月感觉差不多了,停下筷子,虽然她真的很馋肉,但她还没忘了自己这个身体还需要减重,吃个七分饱就可以了。
逐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用手去摸闻晨的头,闻晨下意识避开,逐月却道:“别动。”
闻晨一愣,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小学,被老师训导了。
逐月精准的按了按闻晨的太阳穴,很平稳的说道:“你是不是经常这个位置疼,而且不定时的会出现失聪或者失明的状况。”
闻晨点头,梁医生皱起眉头,惊疑不定,这个小姑娘全说中了。
闻晨握住逐月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开着玩笑试探道:“你猜的不错,我身体的确出了点问题,胖丫头,你既然能看出来,那肯定有点能力,你觉得......能治吗?”
逐月点头,把手从闻晨手上抽出来,笑眯眯道:“能,只要愿意出钱,让我主刀,我保证给你治好,一点病根不留。”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闻晨大笑,很随意的往后面靠了靠:“我可以给钱,多少钱都可以,可你太年轻,我不信任你。”
“那太可惜了。”逐月叹了口气,也明白自己的外貌太没说服性。
脑瘤是大手术,要动刀的,上了手术台,任何失误都会让病人醒不来,这估计也是闻晨一直拖到现在的原因,他找不到有百分百把握的医生,越是有钱,就越是惜命。
逐月和闻晨谈不拢,闻晨旁击侧敲逐月,但逐月的确对他实话实说,奈何闻晨不信她。
最后吃完饭,闻晨还算有绅士风度,让跟班开车送她回去,当然,也不排除是打探她住在哪儿,逐月明白,并没拒绝,因为她的确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第八章 稽查队
目送人离开,闻晨神色变得深沉很多,梁医生忧心忡忡道:“闻先生,肿瘤恶化很快,再拖下去,成功的概率会越来越低。”
“梁医生,你有把握给我动刀吗?”闻晨道。
梁医生低头:“实在惭愧,开颅手术难度太高,这个肿瘤的位置实在糟糕,梁某的动手,成功率......”
梁医生说不下去了,闻晨眯了眯眼,慢慢开口道:“梁医生不用惭愧,你已经是颅内科有名的医生,我能撑这么久,也多亏了你。”
哎,梁医生叹了口气,闻晨又道:“在颅内科外国专家到来前,我们也得做两手打算,那胖丫头能一眼看出我的病情,背后一定有名医,我会查清楚的。”
回了家里,逐月匆匆忙忙准备好材料,第二天照常去卖奶黄包,日子就这样平平缓缓过了两天天。
自百货大楼的事情过去,周良担心逐月又给他找麻烦,陆陆续续又回来了两次,察觉到逐月变得安分了很多,周良就安心了不少,只是周良是安心了,逐月却提心吊胆,生怕周良哪天‘良心发现’决定在家里住下了。
自己和周良的婚姻名存实亡,挂个名逐月不在乎,要有实那还不如杀了逐月。
这些天逐月多多少少屯了点积蓄,她对周良没兴趣,也不想挡着周良的阳关道,和周良的离婚的事情,是该提上日程。
逐月思索了以后的规划,心情很好,这天跟往常一样去卖奶黄包,谁知今天格外奇怪,她奶黄包还没卖出一个,往常的小巷突然蹦出两个带袖章的人。
他们一吹口哨,逐月立马心知不妙,拔腿就开跑。
逐月有预防过这种突发状况,所以在第一次卖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把小巷所有的路线摸得透透的。
逐月用出吃奶的力气跑,她七拐八拐,乱七八遭窜,眼看就要跑出大路,甩掉稽查队的人,但这是,出口却跳出两人,同样带着袖章。
完了,人账俱获,要是被订了投机倒把罪,她不会被整死把,逐月冷汗下来,最后一个想法是,要是自己手上的奶黄包都消失就好了。
早等在巷子口的两人冲上来,和后面追逐月的人合作,一同把逐月扣在地上。
带头的一个男人道:“跑啊,继续跑啊。”
后面追的男人大喘气道:“妈的,这死胖子真能跑,累死老子了。”
“大哥,你们有话说话,能让我站起来不,我胳膊要断了。”逐月疼的龇牙,并不嘴硬,自家老爷子说的最多就是,多服软少吃亏,有仇之后再报。
这里是巷子口,外头就是大街,街上人来人往,逐月闹得动静不小,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
稽查队不想给人留不好的印象,让逐月从地上站起来,但两人抓着逐月的胳膊没放开,把逐月的胳膊攥的生疼,怕她又跑了。
带头男人理了理衣服,撇了眼逐月,对着人群道:“大伙看看,今儿又抓到一个钻国家空子,投机倒把的坏分子,人赃俱获,老刘,把赃物拿出来给大伙看看。”
叫老刘的汉子诶了一声,立马去看逐月的手,没见着篮子,又在地上找,他找了好一会,才恶狠狠的推了逐月一把道:“死胖子,篮子呢,你藏哪儿了?”
嗯?逐月一愣,确定手上没东西,也看了眼地上,空空如也,虽然她心里惊疑不定,但脸上却摆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什么篮子,我就打这巷子过,你们把我抓住,我还觉得奇怪,你们不会是人贩子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稽查队,什么人贩子。”老刘道。
逐月挑眉:“不是人贩子?那你们抓我一个女人干什么,难道要耍流氓?”
人群里面哗然,耍流氓,这还了得,国家妇女解放运动如火如荼,竟然还有人当街对女同志不轨,虽然这女同志胖了点,但那也不行,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小伙站出来,眼神不善的看向稽查队的人。
带头的男人不淡定了,他扯了扯自己的袖章,忙说道:“我们是稽查队,少胡搅蛮缠,我们抓你是因为你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逐月表情更不解了:“证据呢?”
“证据......证据......”几个稽查队的人满地找,实在没找到,叫老刘的一跺脚道:“证据被你藏起来了。”
逐月撇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原来稽查队这么大官威,在伟大领袖的领导下,什么证据没有,想抓人就抓人。”
稽查队是这个时代很有特色的一个部门,他们不在公安的编制内,却挂名在公安名下。
稽查队管辖权利很大,加之是针对黑市的特别编队,是个肥差,黑市是普通老百姓们公开的秘密,只要是摆过摊,或者是去过黑市的人,基本对稽查队没好感。
一见稽查队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对着无辜市民,按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敢动手,真没几个人受得了。
在这个特殊时代,很多事情很疯狂,但伟大领袖的领导下,也锻造了当下人民,比后世更耿直和正义的性格。
几个年轻学生上前,按住稽查队人员的胳膊,不让他们带逐月走。
稽查队的队员们骑虎难下,面对言辞犀利质问的学生,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他们看见了逐月卖东西,但怎么样也拿不出证据。
围观的人不愿意走,事情闹得太大,人群中不知道谁报了警,几个穿军绿色警服的人挤了进来,手忙脚乱戴正被挤歪的帽子,高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看见警察来了,人群就安静下来,拦住稽查队的年轻学生们眼前一亮,一个个子最高的学生抢在稽查队带头男人开口前说道:“警察叔叔,这群人当街非礼女同志!”
被非礼女同志逐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带头男人更是目瞪口呆,急忙解释道:“陈队,你别听这小兔崽子胡说,我们是抓投机倒把的资本主义。”
“抓投机倒把?证据呢?”学生挺了挺胸膛,对着队长质问。
“我!”带头男人一哽,半天憋出一句:“被她藏起来了,我把她带回警局,一定能问出来。”
“嘁!”人群里喝倒彩,对他很是不屑。
稽查队是挂名在警局名下的,他们丢脸就是警局丢脸,叫陈队的警察看不下去,看着带头男人皱眉道:“葛强,还不嫌丢人啊,赶紧放人,给人家女同志道歉。”
“陈队,我真没乱抓人,你相信我。”葛强也觉得,真是见鬼了,他在最后一个拐角还看见死胖子提着篮子,怎么人抓住,篮子就凭空消失了。
“闭嘴吧你。”陈队烦死了,他走到葛强身边,压低声音道:“新局长刚到任,你就闹这么一出,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想第一把被烧吗?”
葛强不说话了,对手下抬了抬手,抓着逐月的两个男人放开手。
逐月扭了扭发痛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葛强同志,还有道歉呢?”
葛强脸色一黑,看着逐月道:“死胖子,你别蹬鼻子上脸。”
“算了,你们稽查队就是牛,想抓人就抓人,放个人还是施舍,是我倒霉。”逐月翻了个白眼,开玩笑,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自己不讨回点什么,这鸟人就能放过自己。
“你!”葛强瞪眼。
周围的群众又很给面子的嘘了起来,陈队踢了葛强一脚,对逐月方向晃了晃:“赶紧给人家女同志道歉,我们公职人员,就是人民的公仆,好心办了坏事就要承认。”
这陈队真够会说的,直接一句好心办了坏事,把人从欺负人的立场摘了出来。
葛强咬牙,对着逐月低头,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逐月假装没听见,陈队却笑眯眯道:“女同志,实在对不住了。”
逐月也恢复笑眯眯的脸,很给陈队面子:“陈队客气了,主席说了,有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说得好。”周围的群众听到主席二字,脑门都跟着点头。
这胖丫头真上道,陈队心里舒服,让大家都散了,才带着葛强一群人走了。
这一下化险为夷,逐月松了口气,郑重的感谢里几个帮自己说话的学生。
几个学生很腼腆,今天这一个出头也是他们的高光时刻,得到逐月的感谢,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正义更像英雄,都面色红润的离开了。
逐月拍了拍衣服,面色凝重的离开了。
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奇怪,她卖东西的事情,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她已经很小心了,而且那些稽查队的人,来的太巧。
明显是早就等在巷子里的,连巷子的入口都堵了人,她只是卖几个包子,比起人多的黑市,真值得这么多人耗费精力吗。
逐月心情越来越糟糕,她有直觉,今天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针对她。
卖奶黄包的事情,虽然很可惜,但必须得暂时停一段时间,逐月回了家,先把稽查队的事情放下,开始考虑另一件事情。
第九章 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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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举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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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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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巷
供销社外,风衣男没有走远,正在蹲在车棚开自行车的锁。
还有自行车,应该是有点钱的人家,这年头一辆自行车起码五十,价格还算好,就是自行车票难搞,周良就一直想买辆自行车,但一直没搞到自行车票。
逐月两步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大哥,我刚听你说你想吃杨梅?”
风衣男没想到有人会跟他搭话,他拿着车锁起身,见是个胖姑娘,疑惑道:“是啊,你有事吗?”
逐月点头,把扯得布放在一旁的自行车上,然后打开她提着的篮子一角,笑眯眯道:“这不巧了吗,我这儿刚好有点,价格合适我可以卖给你。”
杨梅的清新香味飘出,篮子里,静静躺着不多杨梅,一个个又大又饱满,这样看下去,竟然比汶市当季的杨梅还要好。
风衣男瞪大眼,闻着这味儿,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他指了指篮子,惊讶道:“我就随口说说,这季节还真有啊,小姑娘,哪儿来的?”
杨梅是逐月空间里的,她摇了摇头,把篮子合上道:“乡下朋友送的,我本来想自己吃,但你如果想要,只要出价合理,卖你也成。”
风衣男很心动,本想问是哪个乡下的朋友,但见胖姑娘笑的眯起眼,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可那眼里的精光,让风衣男收了刨根问底的念头。
他们这属于私自买卖,目前汶市管的严,问多了这姑娘得不卖了,风衣男舔了舔嘴唇,很大气得说道:“我要,你这些我估摸两斤,给你...五块,怎么样。”
“大哥,我还是懂点行,这是反季节水果,能吃新鲜的可不多见。”逐月嘿嘿笑,伸出一只手指道:“翻个倍呗。”
“你这丫头看着憨厚,倒是会讲价。”风衣男嘿了一声,对着逐月瞪眼。
“看您也不是差这个钱的人。”逐月把篮子递过去。
“你还咬定我会买。”风衣男瞅着好笑,嘴上是这么说,手却没犹豫的接过了篮子。
他从怀里摸出钱包,找了一张十元递给逐月,然后迫不及待去看杨梅。
逐月收了钱,举着钱对着太阳瞅了一眼,来这时代这些天,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大面额的纸票。
逐月收了钱,这样一来,刚买布料花出去的钱,她又给挣回来了。
风衣男拿了颗杨梅塞嘴里,酸酸甜甜,味道好极了,他回头看逐月,见她卖完东西就要走,忙又拉住她道:“哎,你先别走。”
“还有什么事吗?”逐月停下脚步。
“你不说这杨梅是你乡下朋友拿来的吗,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他,他家里还有没有,有多少我都收,价格绝对好说。”风衣男开口道。
这倒是出乎逐月的预料,她还以为这男人只是那种有钱人嘴馋,买点新鲜东西解馋,目前来看,也并非完全如此。
逐月眯了下眼,看着男子道:“大哥,你要转手卖啊?”
风衣男面上不现,心里却是一惊,这胖丫头,好敏锐的洞察力。
逐月道:“大哥,我虽然也乐意挣点钱,可出于好意,还是提醒你一下,咱汶市本来盛产杨梅,大伙都吃过,就算你反季节卖,也未必有人买。”
“谁说我要在汶市卖了。”风衣男咧嘴一笑。
逐月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你要卖到外地去?”
“这你不用管,你只说有没有。”风衣男自得道。
这就是叫自己不要再问的意思了,逐月闭嘴,想了想,有钱不赚王八蛋,于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回去帮你问一下我朋友。”
“行,你先回去问,不管有多少我都收。”风衣男道,第二次强调有多少都收。
逐月点头:“我会和他说的,不过我问到了,到时候去哪儿找你啊?”
“识字吗?”风衣男突然问道。
逐月点头。
风衣男打开风衣,摸出一张卡片递给逐月:“你问到了,就到这地方找我,最好直接把东西拿来,我当场给你们结款。”
够体面,这人居然还有名片,逐月乐了一下,看了眼名片。
这张名片没后世的名片那么大气,其实就是张薄纸,上头写着一个名字,谭忘之,逐月心里默念,这人长得一般,名字还挺有意境。
名片上,正面就三个大字,背面是一个地址和电话,除此之外就没了。
两人在车棚把事情说话,逐月就揣着名片离开了。
离开了供销社,逐月先去找了裁缝,这年头成衣只能去百货大楼买,大部分人的衣服只能自己做。
逐月找的裁缝是织布厂附近小巷一个老大姐,手艺很好,织布厂的大伙做衣服都找她。
老大姐做衣服不收钱,她一把年纪了,收了钱怕被抓着批斗,所以大家找她做衣服,都是带点等价的礼物,这样别人挑不出错来。
逐月去的时候,裁缝大姐听过她的‘恶名’,差点连门没踏进去就被赶出来,直到裁缝大姐看到她手里的半斤白糖,才勉强帮她量了尺寸。
两件冬衣不是立马就能坐出来的,逐月把布料和棉花放在裁缝大姐家,布料是供销社买的,棉花是在超市找了条棉被抠出来,她和裁缝大姐约好,两天后来拿。
出了裁缝大姐家,外头已经隐隐黑了下来,气温比白天更低,一阵风吹过来来,逐月感觉冷风直往脖子里灌,她赶忙紧了紧衣服,大步往家走。
身上的棉衣穿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本就不保暖,逐月挑了条小道,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
小道里头没有路灯,走到一个拐角,逐月隐隐有些后悔,太黑了,早知道就不抄近道了。
刚想完,一阵追逐声就响起,伴随着人的叫骂。
“他妈的,早警告过你不准来我们地界,你小子皮痒!”
“赶紧给老子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还跑,等找老子追上,非打折你的腿!”
声音由远而近,逐月来不及做反应,一个人猛的从拐角转过来,差点把逐月撞倒。
好在逐月体积够大,重心够稳,居然站住了,但撞她的那个人却一下滚到在地上,爬着躲到逐月背后一个巷子死角,借着阴影和逐月的背影把自己藏起来来。
没过几秒,几个男人就追了上来,各个手上拿着木棍,一到拐角,全被逐月吓了一跳。
“妈的,死胖子吓死我了。”
逐月嘴角一抽,假装被被吓到的样子:“这话不该我说吗?你们谁呀,拿着棍子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们别乱来!”
几个男人喘了口气,压根没耐心听逐月逼逼叨叨,带头的男人用棍子戳了戳逐月肩膀,恶声恶气道:“死胖子,看到有人从这儿过去吗?”
逐月感觉后背传来很炽热的视线,她咽了下口水,点头道:“看见了。”
“往哪儿跑了?”带头男子道。
身后的视线更灼热了,逐月表情不动声色,随手指了个方向道:“往哪儿跑了,我还没见有谁能跑那么快。”
几个男子不啰嗦,粗暴的推开逐月,迅速追了上去。
逐月感觉背后阴影处,那个被追的人松了口气,等拿棍子的男人们跑远,逐月看着阴影里说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回答逐月的是自己的回声,逐月一愣,觉得不对劲,她想了想,两步走到阴影里,等走进,才看见那个被追的人倒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逐月适应了一下黑暗,大致看清这个人的装扮,这一看之下,有些眼熟,逐月想了想,突然想起来,这不早上和她用布票换香烟的人吗。
逐月走上前,晃了晃男子,男子还是没动静,像是晕过去,这可麻烦了,逐月眉头皱起,她是医生,虽然知道这人是个麻烦,但又不能不管,她做了好半天心理斗争,最后还是一咬牙,把人收到自己空间里。
逐月匆忙回了织布厂宿舍,刚进大门,就碰到了下班回来的周嫂。
这一个月来,逐月都快淡出大伙的视线了,因为乔逐月以前风评太差,她这个月安安分分,到让宿舍的居民们对她有所改观。
特别是周嫂,她儿子几次从逐月这里收到了一些糖果和小零食,自此她就对逐月没那么讨厌,就是碰到了,也会聊两句。
一看到逐月,周嫂眼睛一亮,牵着刚放学的儿子,走到逐月身边道:“乔妹子,去哪儿了,咋刚回来?”
“出门逛了一下。”逐月随意道,从兜里摸出一块冰糖,递给周嫂儿子:“小朋友,刚放学呢?”
周嫂儿子一点没客气,接过糖就塞嘴里,对着逐月点头,周嫂看着笑弯了眼睛,开口道:“你婶子给你糖吃,也不知道说谢谢。”
逐月嘴角抽了一下,第N次对婶子这个称呼无奈,虽然她心理年龄是二十八,可这具身体才十八,直接就到婶子辈。
周嫂儿子才不听老娘的话,对逐月做了个鬼脸,叫了声死胖子,然后跑了。
这欠收拾的死孩子,逐月脸上还带着笑,额头跳出根青筋。
“这孩子。”周嫂瞪眼,对逐月道:“这小子从小皮,你别介意。”
逐月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周嫂也没诚心很逐月道歉,转眼就换了个话题道:“乔妹子,你还记得上次你跟我问得葛强不?”
第十三章 居然是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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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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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研讨会
“那倒不会,我能卖几个钱,给闻先生换辆车都不够。”逐月嘿嘿笑。
“没意思,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闻晨往后靠了靠,很失望的样子。
自从有了空间,能让逐月害怕的事情还真没几件,逐月不置可否,跳开没营养的玩笑,开口道:“闻先生,你又不愿意让我给你做手术,那干嘛还要找我,你让我上车,不会就为了带我兜风吧。”
“你先不用试探我。”闻晨眯眼,虽然是笑着,可眼底却高深莫测:“我反而比较好奇你的自信心是从那儿来的,一个乡下姑娘,初中学历,还没毕业,除了嫁给织布厂工人,一辈子没出过村,你怎么有胆子敢说给我动手术。”
“你调查我?”逐月学着闻晨眯眼。
“我总不能把命随便交给一个陌生丫头吧。”闻晨耸肩,说很无辜:“乔逐月,我没查出来你学过医,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的病的。”
“我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逐月眯眼,心里不太舒服闻晨私下调查自己,但也知道这是必然。
“你说出来我听听。”闻晨道。
“其实我前世是个医生,后来借尸还魂,所以我有把握能治好你。”
“......”开车的司机。
“......”准备认真听的闻晨。
“就你这句话,我能立马举报你封建迷信思想,然后拉你去批斗。”闻晨嘴角抽抽,感觉自己这么能侃大山的人可能碰到对手了。
“你看,我就说你们不信。”逐月叹了口气,这年头啊,说实话也没人信。
从逐月嘴里套不出什么话,闻晨心里郁闷,换了个话题道:“听说前几天你投机倒把让稽查队抓了?”
“你这不单调查我,还跟踪我了,连这事都知道。”逐月更不舒服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闻晨笑笑,仰头说道:“你个胖丫头脾气倒是不小,还敢写举报信到警局,不怕之后被报复吗?”
逐月恶寒了一下,压根没把报复两个字放在心上,而是看着闻晨道:“你是不是有点变态,查这么仔细,不是天天拿着望远镜对着我家窗户看吧。”
“我没那么无聊。”闻晨无语,这丫头想象力还挺丰富,他当然没那么变态,只不过先前去警局办事,恰巧看到了那封有趣的举报信而已。
“那就好。”逐月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道:“我那封信还是写的有效果,听说那天整我的人已经被革职了。”
闻晨看着逐月故作淡定,实则得意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是你信的效果吧。”
“你什么意思?”逐月一愣,这男人话里有话啊。
闻晨眯眼笑得像只狐狸,指了指自己,开口道:“我帮的你,没有我,你那封信根本递不上去?”
逐月扬眉,用质疑的眼神看闻晨,好半天才开口道:“是你?”
“是我。”
“别人不都说做好事不留名吗?”逐月道。
“那是别人,我做好事就一定要留名。”闻晨嘴角上扬,说得理直气壮。
逐月嘴角一抽,虽然这点上闻晨的确是帮了自己,但看他这个样子,自己却生不出一点感激的感觉。
“你为什么帮我?”
“心情好。”闻晨随意说道。
“你这人真奇怪,让我欠你人情又怎么样,你又不让我给你动手术。”逐月叹了口气,一点也不信,闻晨这人想一出是一出,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手术的事情用不着,以后总能用着。”闻晨目光深邃。
人情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可比钱好用多了,特别是在官场上。
两人话题说完,车也刚好停下,司机小东下车,帮闻晨打开车门,低声说道:“先生,到了。”
闻晨点头从车上下来,逐月没有人开车门的待遇,自己打开车门,从另一边下来。
她抬头看,才发现车停在了一处专门的停车场,闻晨居然带她到了市医院,她看向闻晨,见他什么都没说,已经迈着长腿往里走,逐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跟上了。
市医院是汶市最大也是最好的医院,无论是设施还是医院内的装潢,都比别的医院更开阔和高级。
他们三人一上台阶,大门口早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侯着,见三人上来,他对着闻晨弯弯腰,叫了句闻先生。
闻晨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医生站直身子,然后带着他们进了医院,从私人通道往楼上走。
一直走到三楼,几人从一个天桥走到另一个大楼里,这一栋大楼似乎并不接待病患,接待的医生将几人带着往楼道里走,路上居然没见到一个人,几人走了有几分钟,最后接待医生才在一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门口停下。
“闻先生,已经到了,我先走了。”接待的医生点了点头,就自觉退下了。
小东将会议室的门打开,会议室不大,有一排半圆形行的桌子,桌子边已经坐着好几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包括逐月眼熟的梁医生。
闻晨一边往里走,到了这时候,才低头对逐月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今天是关于我病情的研讨会,这里都是汶市和燕京最好的颅内科医生,你可以跟着听听。”
“有什么好听的,反正你也不会让我主刀。”逐月不以为意,视线没看医生们几眼,反而放在了会议室的装潢的。
“怨念别那么深,这不说明我看重你吗,之后请你吃饭。”
“成。”逐月收回视线,不啰嗦了,老老实实跟着闻晨坐下。
见闻晨一到,几个医生都站起来打了招呼,闻晨寒暄了一会,几个医生就开始了讨论闻晨的治疗方法。
会议室的中间,摆着很大一个看灯片,灯板上,有四张大脑的CT片挂着,从片子的症状上来看,应该是闻晨的。
那些医生围着CT讨论,轮流提出方法,又轮流被否决,逐月没有多嘴,视线一直在片子上打量,会议室的讨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几个医生达成一致,基本都觉得风险太大,建议保守治疗。
梁医生身旁一个燕京专家站起来,看着闻晨道:“闻先生,我在脑科做了那么多手术,以我看来,您这个肿瘤,虽然不大,可位置太糟糕,紧紧缠着大脑神经,失败率太高。”
闻晨沉默了一会,看向另一个医生道:“赵医生呢,你的建议是?”
赵医生是个中年医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思索的说道:“闻先生,动刀的风险太大,据我所知,国内目前还没有过这样的手术先例,我们建议保守治疗,配合化疗暂时抑制肿瘤。”
“保守治疗的后果是什么?”闻晨道。
现场的医生都安静了,没有人敢说话,最后还是梁医生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就算是保守治疗,最长也只能撑过一年,而且在治疗中,肿瘤有极大可能恶化,在中途可能会压迫到视觉和听觉神经,导致永久性失聪和失明。”
意思就是说,闻晨最长只能有一年好活,而且在这一年里,他随时都会瞬间失明和失聪。
闻晨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如果我坚持手术呢?”
燕京的专家摇头:“我们不建议您动手术,这场手术成功率几乎接近于零,保守治疗还可以延续您的生命,但手术失败......您会当场死在手术台上。”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死寂,气氛变得格外紧张起来,闻晨还是笑眯眯的脸,看不出是什么想法,但他身上散发的无形压力,让会议室的人都低下头,不敢再开口了。
“接近于零但不等于零吧。”
一个女声打破僵局,所有人抬头,视线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看灯片前面的逐月。
“什么?”燕京专家看着逐月,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是说成功率。”逐月眯着眼,仔细观察着闻晨的CT。
“你是谁?”燕京专家质问逐月。
逐月没开口,看向闻晨,等他解释自己的身份,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儿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闻晨笑了,开口道:“我的私人医生,乔医生。”
就简简单单几个字,只介绍了乔逐月的姓,来历和出身一样没说。
能让闻晨聘请为私人医生,那一定是有着高超医术的医生,只不过燕京专家看着面前一身补丁棉衣的胖丫头,怎么样也看不出她哪一点有医生的样子。
一旁建议保守治疗的赵医生也很诧异,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这位乔医生,看着也太年轻了。
“乔医生,肿瘤几乎贴上中枢神经,周围的神经和血管密布,一个失手,伤到神经,几乎会造成不可逆的大脑损伤。”燕京专家道。
“那就不失手,虽然是很有难度,但也不是剥离不了。”逐月开口,很平静的说道。
逐月前世做过很多的脑科手术,比这更难的也遇到过,避开脑神经切除肿瘤,分险很大,可逐月在这种手术上没有失败过。。
燕京专家皱眉,觉得这丫头说话太自负了,这样的难度谁能保证百分百不失手。
第十七章 刘绮丽
梁医生也皱眉,继续说道:“好,就假设在神经方面不失手,乔医生,严教授说的神经问题,在整场手术中算是最简单的,重点是脑瘤的位置,覆盖的血管太多。”
“那就避开血管......”逐月和上头说得一样,她前世在外科被同事戏称为佛手,意思是和阎王爷抢人。
而得到这个称呼的原因,就是她的手又稳又快,在医院所有医生的手术率里,她的死亡率基本是最低的,成功率几乎接近百分之百。
后世医疗发达,加上医疗界前辈们的积累,和创造的手术术式,比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超出太多太多。
逐月做过很多脑部的手术,闻晨的这个脑部肿瘤,虽然也算麻烦,可对逐月来说,完全在她的把握之内。
逐月的话被赵医生强行打断:“乔医生,密布的血管就在肿瘤上层,几乎是无法避开的,一旦动刀伤到血管,立马就能大出血,导致休克死亡。”
赵医生其实是个温和的人,这些话他说得很大声,少见的动怒,他不想以貌取人,但这个叫乔医生的胖丫头说得太轻松,让他感觉到了敷衍,身为一个医生,在一种威胁生命的疾病面前,不该摆出这种轻浮的态度。
逐月一愣,其实她并不是轻浮或者是敷衍,她是真的有把握不伤血管和神经摘除肿瘤,不过见医生们都严肃起来,她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换了个方向道:“你们是担心血管大出血?”
这不是当然吗,众医生点头,一旦伤到血管,找到出血口就很考验技术,加上大脑血管脆弱,后续血管损坏,无法修复还是得等死,这是一个死胡同,也是他们不建议闻晨动手术的原因。
“那就直接用人造血管修复不就好了。”逐月理所当然道。
众医生愣住了,好像在听天方夜谭,这会不单单是赵医生生气了,燕京严教授也动了火:“你在这里讲笑话呢,那儿来的人造血管,怎么造,你到底是不是医生,怎么净在这里胡说八道。”
“啊这...”逐月抓了抓脑袋,才想起人造血管在前世也是最新颖的技术,这个时候还没有呢,而且人造血管过程很复杂,光口头上说根本说不清,只能临床说明。
逐月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儿讲起能让这群医生们听懂,而随着她的思索,医生们都露出被戏弄后的恼怒,连梁医生也忍不住看着逐月逐渐失望。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关于我手术的事情,各位医生回去再想想,我们下次再论。”闻晨站起来,打破了僵局。
医生们起身,轮流瞪了逐月一眼,都叹着气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只留闻晨和逐月两个人,两人并排往外走,逐月看着闻晨道:“大兄弟,你别太悲观,我不是唬你们,你的手术我是真的有把握,反正那些医生都不愿意给你动手术,你不如相信我赌一把。”
“你都说是赌一把了,我可输不起。”闻晨摇头,并没有逐月说得那样悲观。
“还是不信我。”逐月摇头,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人的钱真够难赚的。”
“天色不早了,我让小东送你回去。”闻晨笑而不语,把手上的大纸袋子递给逐月。
“行。”逐月点头,接过袋子,疑惑道:“这是什么。”
“我的CT。”闻晨道。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给你拿回去看一下。”闻晨道,他看了看表,把逐月送到楼梯口。
莫名其妙,逐月接过CT,和司机小东下了楼。
等两人离去,空空的走道传来脚步,一直等在门外的梁医生走到闻晨身边,疑惑道:“闻先生,您把CT给她干什么?”
“不是给她,是给她背后的人看。”闻晨道。
梁医生愣住,眉头皱起:“闻先生,您是不是对她期望过高了?刚才那些话,我觉得她除了托大,就没一点有用的。”
“谁知道呢,多做一步又没坏处。”闻晨垂眸,藏下眼底的希望,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直觉,这胖丫头或许真能破自己死局。
逐月和小东下了楼,刚好想起了林舟家的小玲,那孩子明天还要换药,刚好可以买点。
闻晨这人能找到那么多医界大佬,肯定不是简单人物,刚好可以借他身份用一下,补偿她莫名其妙被拐来听讨论会浪费的时间。
这时代医疗水平有限,生病的人多,医护人员少,平时医院都忙得飞起,医生和护士也态度很差,看病买药贵不说还得排特别长的队。
有时候排到了,也得看医生有没有耐心给你看,买药也是,一天到晚拿药的窗口都排满。
现在还没有后世管理那么严格,拿药的窗口都是病人拿着医生开的药单,一手付钱一手拿药,逐月自己就是医生,拿了张纸,刷刷刷写了几样,一点也没客气,直接指使司机小东去拿,完全没自己去挤的意思。
能跟在闻晨身边,司机小东也是个能人,听了逐月逐月要买药,一句话都没多问,连的逐月递给他的钱也没收,就直接离开了,他没去拿药的窗口,逐月见他是去了二楼主任办公室。
逐月心想,闻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身边一个司机,就敢直接找医院主任拿药。
正想象着,突然一个女人冲了过来,抓着逐月的手喊道:“恩人,真是太巧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冲出来吓她的人了,上一个是乔光明,逐月捂住胸口,把吓得漏了一拍的心脏安抚下来,看着面前激动的女人,无比尴尬的问道:“额,同志,咱们见过吗?”
女人一愣,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倒:“对,你可能不记得我,但你肯定记得我爸。”
“你爸?不认识,你是认错人了吧。”逐月摇头,她对这女人没印象,更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中年男人。
“你长得这么有特点,我怎么会认错。”
你干脆直接说我胖得了,逐月嘴角抽抽。
女人继续道:“大概一个月前,我爸被人刺伤,是医生你当场开刀给我爸做了急救,你忘了吗?”
说到手术,逐月就有记忆了,她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看着女人恍然大悟道:“喔,你就是那天伤者的女儿啊!”
“对,是我,我叫刘绮丽。”女人笑着点头,接着往下说:“那天我送我爸到医院,本想好好谢你,但你人离开了,我在早食店门口等了好几天,却再也没等到你,没想到今天能在医院碰到你,真是太有缘分了。”
逐月哈哈笑了两声,出于医生习惯,下意识问道:“你父亲身体好些没,推着日子算,这两天伤口也差不多愈合了吧。”
“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说来还要谢谢你,当时医生也说了,如不过是你及时急救,我爸撑不到医院。”刘绮丽拉着逐月的手,是真的感激不已,她爸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去了,天都塌了。
“举手之劳。”逐月笑笑,并不居功,这对她在医生的生涯里,只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刘绮丽呼了口气,佩服逐月的医术,也欣赏逐月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她拉着逐月,笑着说道:“恩人,我爸醒了之后,就让我和我妈到处找你,你刚好在医院,不如跟我去病房见见我爸,我爸一直想当面给你道谢。”
逐月看了眼挂在医院大厅的钟,时间已经不早,她怕耽误太久,小东没时间送她回家,于是摇了摇头:“你父亲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一会还有事,去看望就算了。”
刘绮丽更赞叹逐月的医德好,不求回报,她不好勉强逐月于是只好退而求次,开口道:“是我冒昧了,那恩人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住在哪儿。”
逐月想了想,做好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又想到了闻晨这厮的做派,于是想了想,告诉刘绮丽道:“我叫乔逐月,就住在织布厂家属楼。”
恰巧这时候小东也拿了药回来,逐月匆匆和刘绮丽告别,便跟着小东离开了。
回到宿舍楼时,大概十来点了,在这个夜生活极少,还没有电子设备打发时间的时代,已经是很晚了。
逐月和小东告了别,转身上楼,刚打开房门,里面灯亮着,床边坐着一个男人,正黑着脸看自己。
真是稀奇,周良居然回来了,逐月关上门,头一回回家家里还有人,这让她早习惯一个人住的人,特别不自在。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逐月压下心里的不适,放下钥匙和布包问道。
周良没回答逐月的问题,而是冷冷反问逐月:“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一天怎么竟是有人问她去哪儿,她是人又不是圈养的猪,出个门还要跟人汇报,逐月撇撇嘴,回答道:“出去有点事情?”
“有事?是我不回家,你寂寞难耐了吧。”周良嗤笑,忍住等了这么长时间的火气。
“你有病?”逐月一愣,莫名奇妙,这男人吃错药了?
“乔逐月,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还是我老婆,就算我不碰你,你也不能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第十八章 勾勾搭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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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卖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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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回乡下
三人下了楼,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朝他们三人看来,视线里全是探究和八卦。
“那不是周良吗,这什么情况啊?”
“嘶,葛微微和他老婆都在,这不会打起来吧!”
“小周绝了,大老婆小老婆收一块,咱厂第一人。”
“这不乱搞男女关系吗,还把乱搞的女人拉到原配老婆旁边,真是世风日下。”
周良身体僵硬,脸上表情很是尴尬,他今天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打算让葛微微来,但葛微微说他回乡下就要和乔逐月单独相处好多天,她非要跟来警告一下乔逐月。
周良心里恼怒,葛微微怎么不了解自己,他怎么可能看上乔逐月这种邋遢的死胖子,可葛微微强势惯了,他根本拦不住。
葛微微没察觉到周良的尴尬,相反的是她还特别得意,挽着周良的手,恨不得向所有人展示她和周良的关系。
她葛微微是什么人,她爸是副厂长,她从小张扬到大,好不容易喜欢上了周良,结果周良结婚了,她跟周良处个对象还得偷偷摸摸,她早攒了一肚子火
逐月跟在两个不自知的巨大电灯泡后面,表情依然自得,一点也没被抢了老公的颓然。
三人就这样维持着诡异的气氛,在众人的注目礼下,一直走到了长途汽车站。
走了这么长时间,三人站定,葛微微见逐月不接招,心想这死胖子装的还挺像,这会心里只怕已经哭成什么样了。
葛微微冷笑一声,用手托了托刚做的头发,以一种高姿态的语气道:“死胖子,这次阿良和你回去,你也别动不该有的心思,人丑就该有自知之明,你怎么比得上我。”
逐月表情一言难尽,她抬头看了眼葛微微跟泰迪成精一样的蓬松卷发,忍不住道。
“大姐,你这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你自个说?”
“当然是对你说,蠢货!”葛微微对逐月的反问破功,两条眉毛倒竖。
“喔,还以为你对自个说呢,搞得我还以为我什么时候和周良离婚,你成周良媳妇了。”逐月耸肩,没理葛微微怒视,要么不说话,要么就直接戳葛微微痛点。
“周良和你就离婚是迟早,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葛微微气的要死,看着逐月跺脚,死胖子,以前跟个鹌鹑一样,现在怎么伶牙俐齿的。
“至少现在没离,我在一天,你就一天上不得台面。”逐月很恶劣的朝葛微微一笑,脸上写满了气不气三个字。
葛微微很气,气的跺脚,她拉住周良的袖子,咬牙切齿道:“阿良,你看这死胖子,她欺负我!”
大小姐的娇纵秒变撒娇,逐月被葛微微这一出弄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良却好像很吃这一套,对着逐月皱眉道:“乔逐月,注意你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逐月挑眉,看着葛微微挽着周良的手,一副你是周良老婆又怎样,他还不是会帮我说话的表情。
“你不要像个泼妇一样的胡搅蛮缠。”周良冷哼,以前乔逐月畏畏缩缩的他讨厌,现在乔逐月牙尖嘴利的更讨厌。
“......”逐月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你瞎了还是聋了,你小情人先开口的,她嗓子可嚎得比我高。”
“你!”周良拿手指逐月。
“算了阿良,和她这种乡下女人没什么好说的,车来了,别让别人看笑话。”葛微微假模假样的拉住周良,拿眼神撇逐月。
“是看谁的笑话还不一定呢,情,妇,同,志。”逐月把后面四个字咬的很重,在葛微微由白变青的脸色里上了车。
在这个作风保守严谨的时代,情妇两个字可太有吸引力,周围的人唰唰往这边看来,视线在葛微微和周良身上打量。
周良脸一红,下意识和葛微微拉开距离,葛微微没察觉到这一点,反而是瞪了周围人一眼,眉头倒竖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周围的人忙收回视线,但对周良和葛微微的探究,却和身边的同伴小声八卦起来。
周良浑身不自在,对葛微微道:“那我也上车了,微微你先回去吧。”
葛微微点头,眼中恋恋不舍道:“好,那你早点回来。”
“我会的。”周良道,说罢准备上车。
葛微微拉住他,又叮嘱道:“这次回去,你别忘了目的,咱俩的事情,也不能一直这样。”
周良一只脚已经跨到车上,听到葛微微的话,认真说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和家里说的。”
葛微微放心的松手,让周良上了车,车车关了门,从车站发出,葛微微最后和车窗边的逐月对视,脸上是势在必得。
周良老家在大浦村,离汶市不远,可也不近,公交车开了三个小时,离市区越远,路就越差。
公交车在黄土路上颠簸,逐月被颠得快吐了,车才勉强到地方,车一到站,周良也没看逐月,自顾自下了车,逐月捂着翻涌的胃,谢了一声身边一只帮自己拍背的好心女同志,提了布包,急急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在马路中间下车,公交车不开到村里,他们还要自己走一段路。
关于周家,逐月自己,包括前身也没有多少记忆,她和周良结婚本就没多长日子,乔逐月只在周家待过短短一周,后来就去了城里。
周良对逐月看不顺眼,只自顾自往前走,逐月跟在他后面小跑,走了一小段土路,估计快到村口了,路上的村民多了起来。
周良在大浦村很有名,一个是周家老爷子在村子里辈分高,第二个就是周良是村里少有的知识分子,而且还在城里做技术员,人人都羡慕他有出息。
村民们见着他,都高兴的和他打招呼:“呦,这不周家而小子吗,怎么从城里回来了?”
“回来看周老爷子的吧?”
周良笑着点头打招呼。
众人寒暄完,又瞅着了后头跟着的逐月道:“二小子,这你媳妇吧,够恩爱啊,走哪儿都在一块。”
周良回头看了眼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逐月,脸上的笑脸立马就没了。
周良在大浦村年轻一辈里是佼佼者,对同期长大的年轻人来说,那就是从小爹妈唠叨里的别人家孩子。
年轻人谁没点傲气,只可惜他们也确实没周良争气,不过两个多月前,周良结婚,谁也没想到结婚的对象是乔逐月,年轻人们前途比不上周良,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能出一口气,当即就有男人对周良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良,你胖媳妇都走不动了,你也不停下来等一等她。”
“是啊,是啊,不过周良,你可是咱村有名俊小伙,滋滋滋,怎么对女人喜好这么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你们什么事。”周良脸色更差了,推开几个嘲笑自己的幼年玩伴,心里恨乔逐月又给自己丢人,他回头,对逐月恶声恶气道:“还不走快点,你蜗牛爬呢。”
逐月站直身子,瞪了周良一眼,妈的狗男人,又莫名其妙发什么火。
旁边的年轻人笑的更大声了,嘻嘻笑道:“良子,刚娶的媳妇咋能这么吼。”
“是啊,该抱着回家。”
“哎呦,你们可够了,咱良子这小身板咋受得住,你们可真敢说。”一个男人说得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是哄笑成一团。
乡下的土狗,周良哼了一声,闷头往前走,只想快点回去,他一定要把乔逐月这个让他丢脸的蠢猪踢出自己的世界!!!
逐月擦了下额头的汗,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虽然话题的中心是她,但她走得抬头挺胸,到让说她的那些人自觉无趣,闭嘴散开。
到了周家门口,门口站着周母,应该是已经接到过儿子的电话通知,提前在门口等的。
周良走过去叫了声妈,周母眼睛一红,摸着儿子的脸庞道:“两个月没回来,你都瘦了。”
“您每次都这么说了,哪儿有瘦。”周良对着周母一笑,在母亲面前,他的态度是逐月从没见到过的温和。
“妈,小叔还提着东西呢,咱别站在外头,进屋说。”周良的大嫂走了过来,视线直往周良提着的东西上瞅,一看那些东西里有少见的红糖和麦乳精,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对对对,妈做了你最喜欢的炒肉,就等你回来吃饭呢。”周母反应过来,擦了擦眼泪,拉着周良往家里走。
不是等着我‘们’吗?逐月用手指抓抓脸,处于礼貌,还是打了招呼:“......妈,嫂子好。”
逐月不打招呼还好,一打招呼,气氛瞬间就冷下来了,周母动作一顿,抬了抬,跟没听见一样,拉着周良进屋了。
周大嫂脸上的笑容消失,对着逐冷哼了一声,仰着头也进去了。
只有一个男人走到逐月身边,接过她手上不轻的布包,默默说道:“进去吧,老爷子等着呢。”
这是周良的大哥,一个不善言辞的憨厚汉子。
“谢谢大哥。”逐月叹了口气,跟着他进屋了。
第二十一章 周老爷子
周家的院子不小,看得出有些家底,进了院子,后面是堂屋,堂屋摆着桌椅,上头是炒好的饭菜和馒头,看来是算着他们回来的时间准备的。
饭桌上还坐着两人,一个是周良的父亲,一个是周良的爷爷,周良进了屋,给两人打招呼道:“爸,爷爷,我回来了。”
周父皮肤黝黑,和细皮嫩肉的周良在一块,根本看不出是父子,听到周良喊自己,周父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周老爷子抬起头,费力的看向周良,他今年七十多,身体愈发不行,这次周良回来,也是他预感自己大限已到,想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看眼孙子。
周老爷子颤颤巍巍抬手,周良忙走过去扶住他:“爷爷,我在这儿。”
“好,回来好,月儿呢,没跟你一起吗?”周老爷子点头,往周良旁边看。
他嘴里的月儿,其实就是乔逐月,一听老爷子喊乔逐月,周父脸上没什么变化,可周母和周大嫂却露出了脸上的嫌弃。
周良脸色也变换了一下,逐月从屋外进来,听到老爷子叫自己,走到老爷子面前,眯眼笑道:“老爷子,我在这儿呢。”
周老爷子费力去瞅逐月,逐月弯腰,让老爷子看清自己。
“月儿,怎么瘦了?”周老爷子道。
周围的周家人都露出嗤笑,老爷子是真老了,眼神都不好使,这死胖子跟个球一样,哪儿瘦了。
逐月楞了一下,摸了摸脸,她的体重是比起刚来的时候瘦了不少,只不过之前她胖的太夸张,加上她不想减重一下子太厉害,那样很伤身,所以哪怕瘦了一些,目前也看得不太明显,没想到老爷子倒是一眼看出来了。
“是不是良子欺负你了,我我,我帮你揍他。”周老爷子皱眉,喘着气想起身。
周家人都惊得起身,不是怕周良挨揍,是怕老爷子摔着。
逐月也吓一跳,扶住老爷子道:“没有没有,老爷子放心,我好着呢,没人欺负我。”
周良看了逐月一眼,这女人总算有一丁点可取之处,至少没在爷爷面前告假状。
“那就好,你和良子好好过日子,我才......我才对得起你爷爷。”
前身的爷爷,逐月沉默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自己和周良的这段孽缘,就是缘起于前身的爷爷,也就是乔家老爷子。
乔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医生,周家老爷子年轻时,曾生了场重病,是乔老爷子救回来的,两人因病结缘,成了朋友。
后来乔老爷子乡野行医,因为没有行医执照,又有过激言论,出了事情,最后没抗住,就这样去了。
那段时间很混乱,乔家乱成一锅粥,乔老爷子预料到乔家之后的前途黑暗,临死前把最疼爱的孙女乔逐月托付给周老爷子,这就是乔逐月和周良的婚约来源。
乔老爷子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定了婚约,怕自己牵连到周家,主动和周家断了联系。
直到今年乔逐月刚满十八,周老爷子记着老友的托付,信守承诺到乔家提亲,彼时正是乔家艰难,周家富有的时候,乔家自然没人反对。
此后周老爷子送了聘礼,在乔母欢天喜地,周母哭哭啼啼的状况里,让周良娶下乔逐月。
逐月叹了口气,不好评断这事,笑着转移话题道:“爷爷,我和周良颠了一路,肚子都饿扁了,不说这些,咱们吃饭吧。”
“吃饭,吃饭。”周老爷子用力的握住逐月的手,费力的点点头。
周老爷子发完话,周家人才慢慢坐下,动起了筷子。
这一顿饭吃得逐月不上不下,周母只和儿子讲话,故意无视逐月,周父和周大哥话少,只埋头吃饭,唯独一个话多的周大嫂,她倒是喜欢和逐月说话,但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逐月不明所以,自己嫁给周良,周母不高兴是正常,毕竟自己在周母眼里,她儿子是一朵鲜花,结果被逼着插在自己这坨牛粪上,可周大嫂对她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一顿饭吃完,外头已经天黑,周良吃的有些撑,扶着腰拍肚皮,周母起身收碗,却被周大嫂拦下,周大嫂用下巴指了指逐月,开口道:“妈,周良媳妇自嫁过来就没伺候婆婆呢,这碗得让她洗啊。”
周母看了眼逐月,心想也是,把碗一放,指着逐月道:“你回来了该干点事,赶紧把碗筷收拾了。”
“还有把水烧好,今天家里的人都要洗澡。”周大嫂跟着补充。
逐月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住,视线看向周大嫂,洗碗她可以,毕竟她在人家家里吃了饭,干点活可以,可烧水为什么要她来。
周大嫂和她对视,不耐烦说道:“动作怎么磨磨唧唧的,赶紧动啊,良子坐了一天车,洗了澡好休息,你咋这么蠢,连男人都不会伺候?”
伺候个屁,逐月撇了眼像大爷的周良,冷笑道:“他要洗澡不会自己烧水,一个大男人还要我烧水一桶桶送到他面前?”
周良一愣,眉头皱起,周母站了起来,瞪着逐月道:“你对你男人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啊。”逐月直视周母,想着这位是长辈,忍着没说太怼人的话。
“良子,你看看你娶得是什么东西!”周大嫂脸上不好看,看似是在跟周良说话,实则眼神在瞟周老爷子,故意说给老爷子听的。
老爷子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晚饭没吃多少,脑袋也昏昏沉沉,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几人不动声色的你来我往,他眯着眼压根看不出来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逐月对周大嫂翻了个白眼,周母气的叉腰,对逐月的不满眼看就要爆发,一直沉默的周父却松开嘴里的烟杆,缓缓说道:“老爷子还有话要和良子媳妇说,老大媳妇,你把碗洗了,老大,你去烧水,良子回来辛苦,先去休息吧。”
“爸!”周大嫂不满的喊了一声,周老大站起身,木讷的点点头,拉着周大嫂往外走。
“爸发话了,别吵了。”
“你个木头脑袋,只会听你爸的,气死我了!”周大嫂被架着出去,气的低声骂。
周良看了自己老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也出去了。
周父起身,把烟杆插到腰上,拉住还在瞪逐月的周母,默默说道:“良子床还没铺呢,我和你去拿被子。”
等人都走完了,周老爷子仿佛才睡醒一样,睁开眼喊道:“月丫头......”
逐月站起身,把椅子搬到老爷子身边,回答道:“我在这儿呢。”
“好孩子,好孩子。”老爷子握住逐月的手,喃喃自语道:“丫头,我打电话让你们回来,主要就是想看你一眼,和你叮嘱些事情。”
逐月一愣,不知作何应答。
而这时老爷子又开口了,不过这次开口,他好像是糊涂了一样,对着逐月喊道:“老乔,你来看我了?你放心,我会让良子照顾好月丫头的。”
逐月看着老爷子的脸,握了一下他的脉搏,心里叹了口气,老爷子时日不多,只怕是惦记着老朋友,都出幻觉了。
老爷子头点了一下,又恢复了清醒,他看着逐月道:“月儿,你从小就聪明,老乔常和我说,等你长大,你肯定能继承他的衣钵,是我对不住老乔,没早点去乔家看你,让你伤了头,又让你妈把你性子养歪了。”
伤了头?逐月皱眉,她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件事,说起来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前身掉到河里,具体是什么原因,逐月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次前身差点被淹死,被救起来后,发了几天高烧,命是保住了,可此后人就变得有点呆呆傻傻。
前身的记忆里,大多数都是那件事以后的记忆,关于那之前的记忆,特别模糊,逐月特意去想,也回忆不上多少。
老爷子没去看逐月的表情,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月儿,我马上就要去见你爷爷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和周良好好过下去。周良是我教导大,他会有出息的,你靠着他,只要他在一天,就能一直照顾你。”
这世界上没有谁能一直靠着谁的,逐月不言,看着老爷子第二次叹气,温和说道:“爷爷,和周良结婚这么多天,有些事情我想明白了,周良不喜欢我,强扭的瓜也不甜,我不想靠谁,或许离开周良,我反而会好点。”
这些话逐月早就想好,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单独和周良谈谈,前身或许对周良有喜欢,可她没有,强凑在一起,不会有爱,只会有怨。
老爷子握住逐月的手收紧,浑浊的眼睛看向逐月,喘着气说道:“月儿你怎么会说这些,是不是良子逼你说这些的!你不要害怕,爷爷就是死了,也不会让良子丢下你的!”
“您别动气。”逐月站起来,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心里的想法不敢再说,她原想和周良离婚,以周良对她的厌恶,该是畅通无阻,没想到周老爷子会这么大反应,对自己比对他孙子还看重。
第二十二章 起了争执
周老爷子胸膛起伏,跟一个大风箱一般,呼啦呼啦的,好半天才平复下来,他颤颤巍巍从衣服里拿出一个不薄的纸封,费力说道:“爷爷身子不中用,以后护不了你,你拿着这些,周良丢不下你。”
老爷子这么说,里面必然是很重要的东西,逐月一愣,下意识拿手推开。
“拿着!”周老爷子倔强的喊了一声,把东西塞到逐月手上。
逐月怕他动作太激烈,,只好先收下。
老爷子这才满意,对逐月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屋子歇着吧。”
“好......”逐月看着老爷子叹了口气,把东西收好,然后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周父正蹲在外面抽烟,似乎早等在这里了,一见逐月出来,他只是看了逐月一眼,默默说道:“屋子已经铺好,良子原先的屋子给了大宝,今晚你和良子在东屋歇。”
说罢,他就跨步进了屋子,低头听老爷子吩咐去了。
逐月一愣,突然反应过来,目前她和周良还是夫妻,周良在城里和她分居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周良,家里没人知道,也就是说,今晚她要和周良睡一个屋子。
逐月吸了口气,想问还有空房间吗,但以周家不待见她的程度,不但不会给她去准备,还会觉得她端架子,故意作妖使唤人。
总而言之,还是先去找周良,毕竟这位可比自己还讨厌和她共处一室,由他说,也不必自己找麻烦。
逐月想罢,大步回了东边屋子。
屋子里,周良正和周母在说话,逐月推门进来,本聊的热烈的两人同时停下了,他们母子间对视一眼,周良眉头皱起,周母眼神却浮现出心虚。
逐月眯眼,看这两人的表情,刚才聊天的内容,看了十有八九是自己。
周良很不喜欢逐月这种眼神,明明只是一个蠢女人,却偏偏有一双好似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咳嗽一声道:“你进来干什么?”
“嗯?不进来我今晚睡哪儿?”逐月看了看屋内,很随意的的说道。
周良看向周母:“还有别的屋子吗?”
周母踌躇的搓手,看着周良道:“我哪儿知道你在城里没和她一起住,家里的屋子都住了人,哪儿还有空的屋子。”
“那我也不想和她一个屋子。”周良站起来,厌恶的看了眼逐月道。
逐月撇嘴,心想我还不愿意和你一个屋呢。
周母为难的拉了拉周良,小声道:“良子,你忍一夜算了,让她睡躺椅。”
周良脸色不好看,想了想也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点头,让自己老娘去拿被子。
逐月翻了个白眼,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牙刷杯子毛巾,出了屋子洗漱。
周家和普通村民家里的格局差不多,一个大院子,围着几间屋子,洗漱上厕所都在外边。
对周家和乔家来说,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周家的人,除了周老爷子,没人对逐月有好脸色,逐月端着杯子,不想自讨没趣,自己找了半天,才找着蓄水的水缸,她用葫芦瓢打了水,蹲在旁边刷牙。
逐月一边想事情,一边抖手,牙正刷到一半儿,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啪嗒啪嗒跑过来,站在逐月旁边。
这小孩逐月见过一面,准确来说是前身见过一面,她记得好像是周老大和周大嫂的儿子,名字叫大宝。
逐月嘴里塞着牙刷,诧异的去看他,正想问他有什么事,没想到这孩子噘着嘴,突然一伸手,狠狠往自己身上一推。
“死胖子,就是你让我爸去不了城里!”
周家的水池是用水泥砌了一层,旁边是水缸,边上有个高坎,逐月就是蹲在这个坎上。
她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拿着牙刷,加上她体型大,被这孩子一推,一下子就失了平衡,逐月心一惊,这要是直接摔到水泥池子上,她非得磕掉一层皮,好在她反应快,一只手放开牙刷,撑在地上,撑住了身体,虽然摔得狼狈,但好歹没伤到哪儿。
这死孩子,逐月爬起来,心头火起,怒视大宝倒:“你干什么?”
这大宝似乎被周大嫂惯坏了,见自己发火了,他也不跑,小小年纪,学着那些乡下女人的模样,把手指着逐月得意道:“死肥猪,你活该,活该摔成大蛤蟆!!”
逐月看着他的样子气笑了,她把牙刷和水杯放下,三步两步走到大宝身边。
大宝退了一步,看着逐月喊道:“死肥猪,你做什么,你要敢打我,我让叔叔把你赶出去,让我爸打死你!”
“你让他们来,小兔崽子,你爹妈不会管教你,我来替他们管。”逐月眼里从来没有让着小孩一说,她一把领起这小鬼的衣领,把他推到水池里,舀起一瓢水,唰一下淋到大宝头上。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逐渐入冬,一头冷水迎头淋下,大宝只觉得刺骨的冷,他终于知道怕了,嗷一下哭嚎起来。
逐月挽起袖子,看着自己新做的棉衣因为刚才跌倒水池里,湿了一大半,心里直呼晦气,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干,她总共两件新做的棉衣,还有一件放在城里,连换都没得换。
小孩子的哭声响彻周家的院子,没过一会,屋里的人都出来了。
“咋回事啊,妈呀,大宝,你这是咋了!”首先冲过来的是周母,一见到唯一的大孙子浑身湿透,心疼坏了。
随后冲过来的就是周大嫂,她一把推开逐月,摸着儿子的脸道:“宝儿啊,谁啊,谁干的,那个不要脸的欺负你?”
这院子总共就这几个人,周大嫂不可能骂周家人,摆明的指桑骂槐说自己呢,逐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讽刺一笑。
一见大人都来了,大宝哭得更凶,指着逐月道:“那个死胖子,就是她往我头上淋水,妈,你打死她,把她赶出去。”
周大嫂和周母怒视逐月,周母早对逐月心有不满,两步走到逐月身边,抬手就要打逐月:“你个丧门星,你做什么往大宝头上淋水,要把他冻着了你赔得起吗!”
逐月侧头,躲过了周母的一巴掌,似笑非笑道:“伯母,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我为什么淋大宝一头水,你怎么不先问一下他为什么要推我?”
周母拍空了一巴掌,身子随着惯性晃了晃,她和周大嫂回头去看大宝,大宝也不躲,理直气壮道:“那是她活该,都是她才让我爸去不了城里,不然我爸就是工人,大伙都得羡慕我。”
这话从何说起?逐月皱了下眉头,翻起前身的记忆,没用几秒,就想起这孩子的敌意从何而来。
周老爷子有些本事,早年在城里有点关系,周良高中毕业,没两年就进了钢厂做技术员,一是他有文化,二就是周老爷子关系多,后来,周老爷子在今年,又托关系给弄到一个钢厂工人的名额,不出意外,这个名额本是给周良哥哥,也就是周老大的。
而那段时间刚好是周老爷子到乔家提亲的时候,逐月的母亲,早听说了这件事情,于是在逐月和周良结婚前,直接跟老爷子狮子大张口,要老爷子把这名额让给逐月的大哥,也就是乔老大乔光明。
周老爷子不是糊涂的人,一开始根本没答应,但受不了乔母撒泼一样的求,又是拿逐月和周良的婚事说事,又是提起周乔两家以前的老事情。
周老爷子对乔老爷子一直有愧,当年他的命是乔老爷子救的,乔老爷子落难后,他的后人过的凄苦,他因为要保全周家,一直没伸出援手,乔母的话戳到了他的心窝子,叹息间,也就把这个名额让出去。
如今和后世不同,一个工人是很体面的工作,又可以进城,工资还高,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周大嫂对自己的敌意比周母还大,而且大宝一个小小的孩子,也这么讨厌自己,原来是自己大哥抢了他爹的好工作,逐月扶额,有些伤神,妈的,乔光明的人情,也要算到她身上。
周大嫂没有顺着儿子的话继续说,毕竟当初把名额给乔光明,是周老爷子的决定,她就算不满,也憋着不敢说,只冷笑一声道:“乔胖子,你一个大人,跟个小孩子计较,你要脸不要脸了。”
周母拿着帕子给孙子擦头发,狠狠瞪了逐月一眼。
逐月却没他们想象中理亏的样子,开口道:“就因为他是孩子,才应该被教训,他明知推人是错,还是去做,小小年纪就心思恶毒,今天我不让他长记性,以后他做了更大错事,那可全是你们惯出来的。”
“什么恶毒,要不是你们家抢了大宝他爸的事,他能记恨你?”周母眉头倒竖,对逐月摆出的说教姿势很是不满。
这死胖子死皮耐脸嫁到他们家,原看她是个泥团性子,好拿捏,心里还算有个安慰,没想看走眼了,居然还是个泼辣的,周母想起了儿子刚才和自己的交谈,心中更迫切的想帮儿子甩掉这个女人。
逐月冷笑一声:“那位置是老爷子给乔光明的,你们要不满,只管去找老爷子,找乔光明。”
第二十三章 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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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家看看
“不喜欢你还娶,既然娶了,你有履行过丈夫的责任吗,你都都没认真了解过你的妻子,你对她的只有厌恶,只是把不满和对自己的无能的懊恼,一股脑的发泄在她身上罢了。”
按照平时,这些话逐月是不会说的,因为乔逐月已经没了,她继承了这副身体,以她自傲的性格,更加不屑于去解释前身的卑微。
只不过今天太累,逐月困意上来,已经昏昏沉沉,把自己放回了旁观者的角度,很平静的站在乔逐月与周良两人之外的角度叙述。
就是她所说的那些话里,逐月用的都是‘你的妻子’和‘她’,而不是我,这也说明,逐月一直把自己本身和乔逐月的人生,分开来看的。
这话里的平静的质问让周良愣住了,以至于他没发现逐月话里的人称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周良回忆乔逐月这个人,脑海里只有一个邋里邋遢,畏畏缩缩的胖子模样,总是偷偷摸摸,还总给自己丢脸。
可......好像也不全是如此,就比如现在的乔逐月,就有很多不同了,她还是那副胖胖样子,可好像变干净了一点,说话也流利,看人总是笑眯眯......似乎也不是很可恶......
不对不对,周良摇头,他想什么呢,他疯了不成,居然觉得乔胖子还不错。
太可怕了,周良拍了拍胸口,为自己辩解道:“不是爷爷逼我,我打死也不会娶你。”
“......老爷子是亲自按着你的头拉你去和我领证的,还是掐着你的脖子到乔家去接人的?”
逐月闭着眼睛翻身,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说道。
那到没有,但是说了不和乔逐月结婚,就让他滚出周家,周家当没他这个孙子。
逐月半睡半醒道:“.....老爷子说断绝了关系,你就真不是周家的人吗......无非是你当时没拒绝的勇气......后头又后悔......你真从一开始拒绝......老爷子根本不会强按头......”
逐月看人有时候真的很透彻,就那几句话,周良一夜没睡着,他想了一晚上,当初要真铁了心拒绝这门的婚事,会是今天这样吗?
答案是未知的,周良早早起床,甩开脑海里的所有想法,他想这么多没用的事情干什么,这次回来,他是铁了心要求爷爷让他和乔逐月离婚,只要甩开乔逐月,他所有的不愉快都能迎刃而解。
逐月也起的很早,主要是陌生的环境让她睡不了懒觉,她起床的时候,周良已经不在躺椅上了,她伸了个懒腰,拿着牙刷和杯子到院子水池边漱口。
周大嫂蹲在水池边上洗衣服,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她看逐月那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见逐月在自己边上漱口,阴阳怪气的说道:“去了躺城里就真把自己当城里人了,看你以前那那邋遢样子,现在还学会漱口了,装模作样。”
逐月无视周大嫂,两只耳朵自动屏蔽她的话,有些人你越理她,她反而越来劲。
周家人起的比逐月还早,他们已经吃过早饭,至于逐月,他们根本没有准备,逐月也没有想过他们会给自己准备,刷过牙,她找了个角落,从空间拿了块面包垫了下肚子,就到主屋看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现在已经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加上肾脏衰竭,连吃饭都费劲。
逐月看了眼桌上一小碗粥,应该是谁给老爷子喂早饭留下的,看碗边的痕迹,应该是没喂下去多少。
喂不下去也正常,这粥虽然熬的不错,可对现在的老爷子而言,还是太大颗且难消化。
逐月看了眼老爷子的瞳孔和脉搏,搬了椅子在他旁边聊天,一边从空间拿了老年人适用的燕麦粉冲了碗燕麦糊糊,慢条斯理给老爷子喂下去。
这种燕麦糊糊很适合老年人,比粥营养丰富,还方便老年人咀嚼,而且顶饿,没有那种喝多了粥就要不停跑厕所的必要。
逐月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一碗燕麦粥喂下去,老爷子吃了东西,精神好了一点,浑浊的眼睛总算有了点神色,还和逐月说了两句话。
一碗喂完,老爷子舒服的呼了口气,眯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逐月起身,把碗放在桌上,这时周老大从屋子外面进来,看着逐月默默说道:“乔妹子,你弟弟来找你,说你回了乡下,叫你回家一趟。”
“我弟弟?磊军吗?”逐月愣了一下说道。
周老大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哥,那我回去一趟。”逐月点点头,错身出去了。
逐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周大嫂气急败坏的喊:“乔磊军,你跟你姐一个德行,我们家老母鸡刚下的蛋你也偷,给我拿出来。”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这不是我姐家啊?是我姐家我拿两个鸡蛋怎么了!”
院子里,周大嫂正叉着腰,对着一个少年大骂。
而那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个七成新的袄子,半长不短的头发像个鸡窝一样,他手上攥着两鸡蛋,躲开周大嫂的拉扯,不甘示弱的和她对喊。
“什么你姐家,你这个小偷,那鸡蛋要留着给我家大宝吃的,你乔磊军是什么东西。”
“我是我姐的宝贝弟弟!!”乔磊军躲了半天,但还没躲开周大嫂的拉扯,眼看鸡蛋就要被抢回去了,乔磊军一瞪眼,啪一下把两鸡蛋在脑门敲开,直接仰起头,就这么把生的蛋液灌倒了嘴里。
周大嫂气的跺脚,拿手恼火的拍乔磊军后背,乔磊军穿着厚袄子,压根不疼,任由周大嫂拍,他只满足的舔舔嘴唇,回味鸡蛋的美味。
这一幕把逐月惊呆了,先不说那鸡蛋是不是生的,刚才听周大嫂说,这鸡蛋可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连洗都没洗,乔磊军就这么直接往嘴里灌。
逐月胃里翻涌,差点吐了出来,乔磊军用袖子擦了擦嘴,回头一看,见着逐月,眼睛一亮,一路小跑过来。
“二姐,你从城里回来了,给我带吃的没,真是的,你说你要回来也不跟娘打个电话,还要别人告诉娘。”
逐月看到乔磊军伸过来的手乌漆嘛黑,忍不住后退一步,避开他抓自己袖子的动作,开口道:“娘找我什么事。”
乔磊军不满的看向逐月:“没事你回乡也要回家看看啊,难怪娘说你在城里待野了。”
“行了,走吧,我跟你回去看看。”逐月看见乔磊军,见他鸡窝一般都头发和袖口和领口的油渍,太阳穴突突跳,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这具身体的状况,虽然不至于像乔磊军这么夸张,但也好不了太多。
乔磊军没动,逐月往下走了个台阶,皱眉道:“走啊,愣住干什么。”
乔磊军撇嘴:“你从城里回来,没带点东西啊?”
在院子里生闷气的周大嫂站起身,警惕的看向逐月,想起了昨天周良提回来的那些东西,那些可都是好东西,绝对不能让乔胖子拿去补贴乔家。
乔逐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里无语,折身回了房间,拎出一个布包,对乔磊军道:“走吧。”
“好,姐,我帮你拿。”乔磊军喜笑颜开,领着包跑得比逐月还快,仿佛他不是来接逐月的,他是来扫荡的。
逐月摇了摇头,跟了出去,周大嫂在后面喊:“乔胖子,不准拿我们家的东西走!”
“那是我的东西,周良带回来的东西不是昨天就让你收起来了吗。”逐月没回头,不在意的说道。
“吃里扒外,你的东西还不是拿周良的钱买的。”周大嫂在后头恨的咬牙,乔家都是堆土匪,每次来都要搜刮点东西走,也不知道那些包里是些什么,真是气死人了。
乔家和周家并不是一个村子,周家是在大埔村,乔家是在乔家村,两村相隔不远,走路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
逐月回村的时候,村民们都挺惊讶,有比较熟的大姐和逐月打招呼道:“呦,月儿,嫁到城里头就是不一样了哈,衣服都是新的,人也干净精神了。”
逐月看了看自己新作的棉衣,笑了笑,没说话,她和村里的人都不熟,多说多错。
逐月和乔磊军走过,在门口坐一块搓草绳的妇女们叽叽喳喳,刚开口和逐月打招呼的妇女撇撇嘴,开口道:“真当嫁城里了不起,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
“马大姐,人以前也是个鹌鹑性子,那次见人打过招呼?”
“说得也是,谁想到咱村那么多年轻姑娘,偏就这么个胖子命最好,不显山不露水,结果一出嫁就嫁到城里享福。”
“谁说不是呢,你看乔家以前那破落样子,一到冬天,一件棉衣还要轮着穿,现在有个城里女婿,把儿子也弄城里了,三天两头还能见着乔寡妇去周家拿东西回来呢。”
“也就乔寡妇那么作,也不给她女儿想想,要她女儿因为她这个妈让女婿家里烦了,吃亏的还不是乔胖子。”
第二十五章 乔家
开头说话的妇女嗤笑:“乔寡妇什么人,她眼里只有儿子和乔晓琪,什么时候心疼过乔胖子。”
“也是。”几个妇女摇头,换了别的话题继续聊。
乔家位于村尾,外头一间小院,和周家的格局一样,只不过占地没周家那么大,院子也只是用一层不禁风的篱笆围着。
乔磊军走在前头,一把推开篱笆院门,拎着布包朝屋子里喊:“娘,我把大姐接回来了!”
院里不大,堆着柴火和一些麦秆子,旁边有个鸡棚,但棚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养鸡,鸡棚旁边,坐着个女孩儿,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破袄子,正费力的折着麦秆,然后用稻草搓的绳子捆住,做成一个个草靶子。
这样的草靶子是烧火用的,比起木柴更易燃还不费劲,麦秆和稻草都是田里随处可见的,木柴还要上山砍,乔家村都是用这些东西烧火做饭的。
坐着的女孩瘦的跟一根麻杆似的,听到乔磊军喊,她拍了拍头上的稻草碎,高高兴兴朝逐月跑来。
“二姐,你回来啦!”
这女孩是乔家最小的孩子,也就是逐月的五妹妹,乔金晶。
逐月看着这孩子心里有种亲切感,这种亲切感是发自内心,应该是前身遗留在身体里的情绪,逐月拍了拍乔五妹身上的碎渣,笑着说道:“嗯,我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从屋子里出来一个妇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个子中等,她用围裙擦了下手,脸上没逐月想象中笑脸,反而神色冰冷,走到逐月身边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就进了城,早把娘家忘了,你真是长本事了,上次给你打电话,你挂我电话,你哥去找你,你那是什么态度,你忘了你姓乔吗,还是你把自己改姓周了!”
这见面就劈里啪啦一大堆,逐月听的有点蒙,但也明白乔母是朝自己发火呢,这女人也真够记仇的,上次打电话都是一个月前了,还有乔老大,没从她手上扣到钱,居然给乔母告状,逐月默默皱眉,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防止被乔母的口水溅到,等乔母一口气说完,她才不急不缓说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还是少发火,总这样生气,对肝不好。”
乔母眼睛瞪大,一只手指向逐月的鼻子道:“你以为我是为谁生气,你真是气死我了!”
逐月撇嘴,这时从屋里又走出一个女孩,声音清脆的说道:“妈,二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别说她了。”
女孩长相不错,一身新棉袄穿身上,显得她秀气又文雅,与院子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这是逐月的三妹,乔晓琪。
逐月抬头,和乔晓琪对视了一眼,乔晓琪楞了一下,随即摆出一个文静的笑脸,脆生生和逐月打招呼:“二姐,回来啦,妈昨儿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回来了,特意大早买了肉,让磊军接你回来聚聚呢。”
乔晓琪说话,别人嘴里四个字咬得很重,逐月皱眉,不太喜欢乔晓琪的眼神,这女孩外表看着干净柔和,但眼里不太纯粹。
乔母挑眉,晓琪的话提醒了她,她恨恨的戳了一下逐月的胳膊,开口道:“死丫头,回乡里也不和我打个电话,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你眼里是没我这个妈了是吧。”
“走得急,我忘了。”逐月避开乔母的手指。
乔母哼了一声:“你架子多大,不是磊军去接,我看你是想不起我们家。”
乔磊军在旁边不耐烦,开口道:“娘,别堵在门口了,我都要饿死了,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这才什么时候你就饿了,去周家你没吃到饭啊。”乔母道。
“我去的时候,他们早吃完早饭了,周家大房那个女人,跟个母老虎一样,把我当贼防,我就摸着两鸡蛋吃了。”乔磊军摆手,说得一脸可惜。
乔母转头又瞪逐月:“你个蠢得,你弟弟到周家,你也不让他吃了饭再回,还能让他饿肚子。”
逐月都无语,心想乔磊军这个鬼样子,起码是一半是乔母造成的。
乔母说了两句,也没等逐月说话,转头就急匆匆回了厨房,不想让宝贝儿子挨饿。
乔母一走,院子里就安静了,乔晓琪走到门口,拉着逐月往屋子里走,笑着说道:“二姐,你两个月没回家,我们可想你了。”
是吗,逐月挑眉,从她进门开始,除了最小的妹妹乔金晶,还真没从其他人脸上看到想念两个字。
逐月进了门,挑了把稍微干净的椅子坐下,乔家是真的穷,土胚屋子,屋子里只贴了一层报纸防灰,堂屋里头一张桌子,看上去有点年头了,边上摆着几张椅子,有两个还缺了腿。
就是逐月屁股下面这张,坐着还有点晃,逐月生怕自己这体型一会把这不结实的椅子压塔了,忍不住起身又换了把椅子。
乔磊军把手上的布包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的打开,布包里,有一网兜苹果,还有一袋白糖,几只钢笔和几本很漂亮的笔记本。
乔晓琪把视线投向桌子,眉头微微皱起,乔磊军把东西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其他的,他才拿起一只钢笔,无比失望的说道:“我当你带什么回来了呢,怎么是这些玩意,你带这些玩意回来干什么,又不能吃。”
说罢,他把钢笔一扔,抓起一个苹果,擦也没擦的塞到嘴里。
这些东西都是从空间里拿的,逐月伸手接过乔磊军扔的钢笔,没让它摔在地上,她忍不住皱眉,她记得没错,这年代钢笔也不便宜吧。
逐月把钢笔放到桌子上,视线余光里,见小妹妹乔金晶渴望的视线,又把笔递给了乔金晶道:“你们现在都在上学,不正是笔用书的时候吗,对了,今儿不是周一吗,你们今天怎么都没上学。”
“不想上了,学校里一点也不好玩,那些老师也讨厌,动不动就打手心。”乔磊军两口吃完苹果,舔了下嘴唇,又拿起一个苹果往嘴里塞。
逐月一愣,乔晓琪藏下眼里的鄙视,笑着解释道:“磊军学不进去,辍学了。”
“辍学?”逐月眉头皱起,看这乔晓琪道:“你呢,你今年不是初三复读,明年就要中考了吗?”
“村里没高中上,读了也没奔头,还浪费学费,所以我也不去学校,了改成在家自习,打算明年自考高中。”
乔晓琪垂眸,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其实今年是她第三次复读初中了,但她每年都考不上,乔母即便再宠她,也忍到了极限,上周不肯再出学费,让她去不了学校了。
逐月眉头皱的更紧,视线转向乔金晶道:“你呢,小妹你怎么没去学校。”
乔金晶攥着钢笔,默默低下头,心口的委屈还没说,乔磊军把嘴里的苹果核吐到地上,理所当然道:“我们都不去学校了她还去什么学校,让她去学校多浪费钱,娘说了,她现在要好好攒钱,以后可是要给我娶媳妇的。”
“你才多大......”逐月看着乔磊军都无语了。
乔晓琪看了乔磊军一眼,她咳嗽一声,倒是比乔磊军更愿意装一下:“大姐你走了,家里没人干活,总不能把活计全扔给妈一个人做吧,那我们做儿女的不是太不孝了吗?”
家里没人干活,所以要金晶辍学,这话逐月听着耳熟,才想起上次乔母和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只不过她那时候想别的事情去了,一直没放在心上。
逐月看了看面前三人,实在觉得讽刺,用手指了指乔晓琪和乔磊军道:“你们不是暂且没去学校吗?家里的活计你们不能帮忙吗,金晶才多大,她小学都没上完呢?”
如今这时代,孩子上学都上的晚,乔金晶今年十二岁,还在上五年级呢。
乔晓琪一愣,完全没想到以前木讷的乔逐月会这样问自己,她忍不住皱眉,看着乔逐月道:“二姐,我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干不了重活,至于磊军,他是男孩子,干什么活?”
逐月嘴角抽了抽,差点都忘了乔晓琪这个人的以前了,以前乔家五兄妹,乔光明是老大,二十多岁的人了,不去村子里找活干,还整天游手好闲。
至于乔晓琪,自打出生就身体不好,在乔逐月的记忆里,这个妹妹总是柔柔弱弱,不是头晕就是肚子疼,有时候严重,还自称是贫血,要到卫生所输血,但是血浆又不是免费的,所以给乔晓琪提供血浆的,就是乔逐月这个姐姐。
因为乔光明不愿意,乔母舍不得小儿子,这个任务自然是乔逐月的,从小到大,每次要干活,乔晓琪就要犯头晕,于是所有的活计,基本都落在乔逐月头上。
乔逐月是个善良姑娘,加上乔晓琪总是跟她说好话,在乔逐月的记忆里,一直觉得,在这个家里,乔晓琪是对她最好的人,每次帮乔晓琪干活,她都觉得心肝情愿。
但接替乔逐月身体的是逐月,逐月以一个第三方的视角来看乔晓琪,就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个乔逐月最喜欢的三妹妹,似乎心思相当重。
第二十六章 暗中争锋
至于老四乔磊军,这位是乔母的小儿子,跟个宝贝似的捧在怀里,明明是穷苦家庭长大的,却把性格养的像个大爷,什么活也不干,对着家里的姐妹一不顺心就动手,逐月还在家里的时候,就没少吃这个弟弟的拳头,乔磊军这人,对于别人的劳动和付出,已经是觉得理所当然,仿佛整个乔家,就该围着他转一般。
还有最后一位,逐月把视线放在浑身没一点肉的乔金晶身上。
这个是家里最小的妹妹,按理说是乔母的老来女,多少也该比家里其他哥哥姐姐受宠一点,奈何这位妹妹来的实在不是时候,那段时候是乔家最难过的一段时间,加上她一出生,乔父就没了,乔母临盆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以至于后来,乔母对乔金晶都很厌恶,极差的态度甚至超过了乔逐月。
逐月握了握乔金晶跟竹竿一样的手腕,又看了看乔晓琪健康红润的脸,觉得那句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怎么听怎么讽刺。
乔晓琪被逐月的视线看得很不舒服,她忍不住皱眉,心里骂了句死胖子什么眼神,去了趟城里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逐月不接乔晓琪的话,两人间安静,只留乔磊军吧唧吧唧刺耳的吃着苹果,空气里有微妙尴尬,当然,尴尬的只有乔晓琪。
好在他们聊了这么会,乔母已经做好了饭菜,走进屋子喊道:“一个两个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菜也不端,饭也不盛,等着我喂到你们嘴里吗?”
乔母一喊完,突然见到桌上的布包,两步走到桌边对乔磊军说道:“这你姐带回来的?”
乔磊军坐着不动,大刺刺的吃着苹果,点了点头。
乔母翻了翻桌上的东西,和开始乔磊军的动作一样,翻完之后脸色不太好,瞪了眼逐月道:“你这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就一袋苹果和糖能看,我听人家说周良回来还提了麦乳精和雪花膏,你怎么一样都没给我弄回来。”
逐月第二次无语了,这钢笔那一样不比吃的实用和值钱,再说自己回来,到现在没听到乔母一句对女儿的问候,挑刺倒是从进门挑到现在。
乔母脸上一边嫌弃,一边拿了两个苹果,给了乔磊军一个,给了乔晓琪一个。
两人理所当然结果,逐月等了一会,只见乔母没看见自己一样,把布包打结,拿起就要放回房间。
逐月按住布包,看了乔金晶一眼道:“娘,金晶的忘了给。”
“她不喜欢吃苹果。”乔母拍开逐月的手,简简单单一句,看都没看乔金晶一眼,领着布袋就走了。
乔金晶头低的更下,用袖子迅速擦了擦眼泪,旁边的乔磊军踢了下凳子,不耐烦道:“蠢货,发什么呆,端菜去,我要饿死了。”
乔金晶身子一缩,匆匆跑出屋子,而乔晓琪仿佛没看到,擦了擦苹果,姿态文静的吃了口苹果,乔磊军更是动都没动,一点也没去帮忙的意思。
逐月摇了摇头,想不通这是个什么家庭,站起身跟了出去。
走出屋子,乔金晶已经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盘菜,逐月拦下她,接过一盘,从兜里摸出一把奶糖,对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眨眨眼:“拿去藏起来,吃完饭偷偷吃。”
乔金晶瞪大眼,看着奶白色的糖,她见过这种糖,奶香奶香的,以前过年的时候,她在别的小伙伴手里见到过,听说可贵可贵了。
乔金晶没动,咽了下口水道:“姐,我不敢要,要是被娘知道你偷偷给我糖,她会打你和我的。”
“不给她知道不就好了。”逐月把糖塞到她手里,笑着把菜端到屋子里。
乡下人穷,对粮食很珍惜,和城里不一样,城里人普遍是一天吃三餐,而乡下一般是一天吃两餐。
上午十点左右吃一顿,下午四点左右再吃晚饭,这样一是顶饿,二就是可以省下一顿,所以今天乔家也是吃这么早。
乔母炒的菜一共两样,一份是咸菜看上去黑糊糊的,像是昨天的剩菜,一碗是肥肉炒莴笋,肉没几片,莴笋倒是有慢慢一碟。
逐月还没动筷子,乔母已经把一只手数得过来的肉片夹到了乔磊军的碗里,逐月嘴角抽了一下,心想乔晓琪这人真的是能说会道,还说乔母大早特地为了她回来准备了菜,反正逐月是一点也没看出这两盘菜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乔家日子不算富裕,煮饭都是算着人头,夹菜还得靠乔母来分,逐月碗里的饭,还没乔磊军碗里的三分之一多,而且自己一动筷子夹菜,乔母就瞪自己,好像多吃一口就是从她口袋拿钱一样。
这饭吃的逐月难受,实在琢磨不透,就乔母对前身这个苛刻样子,前身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是怎么还有营养长出了这么多肉的。
好在逐月早上吃了面包,现在并不饿,她把自己碗里没动的饭带给碗里同样少的乔晓琪,放下碗筷看几人吃。
乔母原本没看逐月,桥晓琪却撇了眼逐月,笑着说道:“二姐怎么不吃了,也是,二姐估计在城里吃惯了好东西,不习惯咱乡下饭菜了。”
逐月去看乔晓琪,不晓得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乔磊军没听出其中意思,乔母却是抬起头,眼神不善的看向逐月:“怎么,去了城里就养叼了,嫌弃我做的饭?”
“没有,只是在周家吃过了,不饿而已。”逐月摇头,平静说道。
乔母哼了一声,放下筷子开口道:“你不用解释,你在城里有钱,好吃的好喝的多得是,我白养你了,只顾着自己享福,也不惦记家里的兄弟姐妹吃苦。”
不过一句话,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逐月皱眉,想起前身那个畏畏缩缩的性格,多少与乔母这样的明里暗里的语言施压脱不开干系。
乔母见逐月不开口,心下有些恼火,这死丫头真是变性了,平日她只要这样开口,她早诚惶诚恐,怎么现在跟个呆头鹅一样。
逐月楞了半天,总算看出乔母愈发不好的脸色,她本不屑于接话,但这具身体毕竟是前身的,她忍了忍慢慢说道:“哪有,我和周良关系不好,他在城里也不搭理我,我过得也不算很好。”
“那是你没本事,笼络不住男人,我就说,当初就该让你妹嫁给周良,你还跟我闹脾气,要是你妹做了周良媳妇,那周良肯定向着咱家。”乔母道。
逐月抿唇,眉头皱的更深,说到这里,又是另一回事,当初周家来结亲,周家家在普遍的穷苦的乡下人中算小富之家,周良又是城里织布厂的技术员,前途不可限量,十里八乡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盯着周家。
这种好事,却偏偏落到破落户的乔家,当初一见到这种好事,乔母本是想也没想,所有人都以为周家看上的时乔晓琪。
毕竟乔晓琪读过初中,算是有点文化,人长得漂亮也文静,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乔晓琪也只比逐月小一岁,乡下人结婚早的多了去,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谁知后来周家上了门,说的却是要定乔逐月,所有人都惊讶了,乔晓琪当时面上笑的毫无破绽,背地里却在家里大哭了一场,偷偷和乔逐月诉苦,左右的意思就是暗示乔逐月把位置让出来。
乔逐月在乔家哪有话语权,而且她本身也自卑,压根没想过能嫁给周良,加之乔晓琪和乔母的软硬兼施,她也曾一度想放弃这门亲事。
乔母和乔晓琪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找周母商量,反正是两家结亲,晓琪和逐月都是她女儿,定谁都行啊。
周母和周良见过乔逐月一面,一看到乔逐月的样子,他们心就沉了一半,对于乔母提乘机提的乔晓琪,他们并没有表态。
乖巧文静的乔晓琪和肥胖邋遢的乔逐月两者间一对比,即便周家看不上穷的叮当响的乔家,乔晓琪的外表和嘴甜的性格却让他们勉强能够接受,两家人虽然没明说,但心下都默认了。
只是周乔两家都没想到,周老爷子要和乔家结亲,并不是只看在老朋友的情谊上想要帮衬,更是因为乔老爷子生前是向他托付了乔逐月这个孩子,他想要帮衬的人,重点是乔逐月。
周老爷子无视两家的意见,指定就要乔逐月,谁劝也没用,再后来,就是乔逐月和周良的婚礼了。
当初这件事情只有周乔两家心里明白,外人并不知,因为乔晓琪是乔逐月的妹妹,乔家两个女儿争一个女婿,乔母再脸皮厚后,也觉得这传出去丢人,而且乔晓琪一个黄花大闺女,她以后还要嫁人,更要脸面。
乔晓琪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藏住眼底的恼怒和恨意,当初面对周良,她是信心满满,比起一个无趣的死胖子,她自信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完胜乔逐月,只是没想到乔家那个老不死会这么执着于乔逐月,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在和乔逐月相争间坐在输家的位置,这让她觉得无比耻辱,甚至于超过了没能嫁给金龟婿的挫败。
第二十七章 要求
乔晓琪放下筷子,看着乔母祥装生气道:“妈,你又把这事拿出来说,周爷爷看中了姐姐身体好,比我壮实,又不是姐姐故意抢了婚事,你老怪她做什么。”
要这具身体里还是原来的乔逐月,此刻听到乔晓琪对她的维护,只怕会特别感动,还会产生愧疚,只可惜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逐月,她冷眼看了眼乔晓琪,看她短短一句话,先是明面维护暗地贬低乔逐月,又是把自己放在无辜受害者的位置博取同情,一句话,什么都让她说了。
逐月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乔晓琪道:“妹妹这个抢字是从哪儿说起啊,周来爷子不是一开始就定的我吗,好像都没看过你一眼吧,啊,难道三妹妹其实暗暗和我较劲过啊,不好意思,我都没注意过呢。”
逐月要直接生气怼乔晓琪,乔晓琪或许还多的是话来堵逐月,但逐月这短短几句话,摆明了是一副压根没把乔晓琪放在眼里的态度,让乔晓琪胸口一堵,红润的脸都变成青的了。
“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我知道周良哥当时是对我比对你更中意,只是事情都过去了,姐姐也不能把周良哥不喜欢你的火发在我身上啊......”乔晓琪桌下的手攥成拳头,脸上却是红了眼眶,摆出一副委屈样子。
她本来没想太明显在乔逐月面前说这种拱火的话,因为怕引起乔逐月的疑惑,不利于她在这个肥猪身上榨取利益,只不过眼看一直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乔逐月居然敢这么明显的讽刺自己,这让乔晓琪的自尊心实在受不了。
不过乔逐月是个蠢货,自己这么多年都把她骗过来了,她也应该也察觉不出来。
“发火?这你可想多了,我有什么值得发火的。”逐月无辜的耸了耸肩膀,笑的很和谐道:“反倒是三妹你,怎么哭成这样,真喜欢你姐夫啊,那你可要想开一点,这不是周家实在看不上你,非要我吗,我也没办法啊。”
乔晓琪哭了,这会是真的哭了,她要被气死了,死胖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傻讽刺自己。
乔母瞪大眼,用力拍了拍桌子,指着逐月道:“够了,嫁给周家就让你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在你妹妹面前得意什么。”
逐月撇嘴,她不是得意,是实在很不爽乔晓琪这个妹妹的伪善和那种打心底高高在上的态度。
她瞅了眼假装被伤到心,哭得头疼的乔晓琪,心里不屑的笑了一下。
小妹妹,就这段位,还敢在她面前玩心机,逐月网上冲浪那么多年,后世随便一位茶艺大师,哪个不是甩乔晓琪一条街。
“和城里人学得油嘴滑舌,你妹妹身体不好少说两句会死吗?”乔母瞪了逐月一眼,温和的拍了拍乔晓琪的背,让她别哭了。
“那不是她先挑的话头吗。”逐月无视乔母的眼神,嘀咕道。
乔母没听见这句话,让逐月和乔晓琪两人间的你来我往搞得心烦,干脆不提前头的话题,转头对逐月道:“一回来也不让人舒心一点,这次回来待多长时间?”
逐月呼了口气,这话问的总算有点当妈的自觉了,好歹还算是对她的关心:“织布厂特别忙,周良休假不多,是请了假回来的,明天我和他就得回去了。”
“明天就走?”乔母楞了一下,逐月以为她会说点舍不得的话呢,却没想到乔母下一句话问的却是:“那下午你让周良来家一趟,他一个做女婿的,回了乡也不知道到岳家看看,一点也不懂事。”
“我叫了他不会过来的,他对我烦着呢。”逐月翻了个白眼,很直白的说道。
乔晓琪低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自信又回来了,心想周良当然烦你,也不看看你这个蠢货是个什么样子,你嫁给周良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不到丈夫的宠爱。
乔母听得眉头倒竖,一点也不加掩饰道:“他不来?他不来我怎么找他要钱?”
得,就知道是冲着钱问的,逐月已经对乔母的脾性没有丝毫意外了,慢吞吞道:“您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他的钱连我都不愿意给,跟别谈您了。”
“你个没用的,男人钱袋子都抓不住,我不管这么多,反正今儿你回来,那给我留五十块钱!”乔母拍了拍桌子,看着逐月道。
逐月一愣,看着乔母道:“多少?”
“五十。”乔母认真重复了一遍。
逐月吸了口气,往后面靠了靠:“您可真够高看我的,五十,您直接到信用社抢可能比找我要更靠谱点。”
“你这什么语气,你嫁到周家,五十都拿不出来?”乔母理所当然道。
一提到钱,一直扒饭的乔磊军抬起头,和乔晓琪一同看向逐月,视线里虎视眈眈。
逐月心里冷笑,这是把她当成剥削周家的摇钱树了,也不想想乔家凭什么一个劲的往她身上扒钱。
逐月站起身,两手张开,很无所谓的说道:“那您只管张嘴要,我身上随便您搜,要能搜到一毛钱,那算我输。”
这死丫头怎么变成这么一副无赖德行了,乔母皱眉,没有动,她何尝不知道从乔逐月身上搜不出钱,毕竟这个死丫头的鬼样子连周良都哄不住,还能指望她能捞多少钱回来。
见没人动,逐月拍了拍衣服,又开口道:“您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呀?”
“你问东问西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有赡养我的义务,就该给我钱。”乔母烦躁的看了眼逐月,觉得这个女儿比以前难拿捏了,这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再说她要钱还能为什么,谁家里会嫌钱多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当然要多从女儿身上的多捞钱来养儿子。
居然能从乔母嘴里听到赡养两个文绉绉的字,逐月视线撇了眼从小就喜欢咬文嚼字的乔晓琪,看着乔母说道:“你说得没错,作为子女的确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但娘也不能太过分了吧,毕竟您不单单只有我一个女儿,还有其他孩子呢。”
“晓琪,磊军还是孩子,我不得靠你养我,你做姐姐的也得帮扶弟弟妹妹。”乔母道。
“那不是还有大哥吗,他不比我混得更好,现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不少,赡养您那可是绰绰有余的。”
“光明刚去城里,他和你嫂子正想着要孩子呢,又是吃又是住,那不得花钱,你少拿你个哥说事。”
我生活吃住就不花钱了吗,我还没工作,天天得看周良脸色呢,这你怎么不考虑,逐月翻白眼,对乔母偏到胳肢窝的心都懒得吐槽了。
乔母用力拍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逐月,把逐月拍的一踉跄,逐月吸了口气,这妇人拍人可真够狠,一点劲儿没收,疼死她了。
乔母道:“你要不愿意给钱也成,现在晓琪不是没上学了吗,村里又没什么事做,你做姐姐的,这次回城里,把你妹妹带上,给她在城里找份事做。”
乔晓琪放下筷子,视线炽热的看向逐月,这话是她早先和乔母商量好的,她考不上高中,眼看也没书读了,乔晓琪一向对自己自视甚高,不愿意在乡下种地过苦日子,更不想和村子里那些姑娘一样,变成土妞,她要去城里,她要变成城里人。
逐月背着手摸火辣辣的后背,听到这话跟听到笑话一样,她说乔母这样精打细算的人,明知道她没那么多钱,还张口就是五十,搞了半天,坑在这儿呢。
逐月道:“娘,你开玩笑呢,我在城里都没工作,我上哪儿给乔晓琪找。”
“那是你要想的事,反正这次你得把晓琪带到城里,你要帮她找不着工作,那你就一直照顾她。”乔母一口气把话说死,根本不等逐月反驳,抱着碗出去了。
乔晓琪眼底浮现一丝得意,看着逐月笑道:“姐,咱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清东西。”
逐月回头看乔晓琪,似笑非笑道:“走?我还没答应呢。”
说罢转身离开,她就不信了,只要自己不愿意,乔母还能把乔晓琪强塞给自己不成。
乔家回来一趟,明明是自己家,待着还不如在周家,逐月打开篱笆院门,准备离开回周家,这时乔母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拉住逐月道:“你就这么回去了?”
“您还要留我吃晚饭?”逐月道。
“吃个屁,你这件衣服是新做的吧,刚好你弟弟却缺件新袄子,你把棉衣脱下来,我改改给他穿。”乔母呸了一下,上手就给逐月把棉衣扒了下来。
那跟抢一样的手法实在是太熟练了,以至于反应算快的逐月这回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寒风吹的她打了个寒颤,她才抱着胳膊,看乔母三步两步回了屋子,甚至没想一下这样冷的天气,没袄子穿的逐月会不会冻坏。
“这儿那是当妈啊,这就一土匪。”逐月目瞪口呆,真觉得自己见识少了,世界上还能有这种人。
袄子已经被扒了,落到了乔母手上,无论如何也是要不回来的,逐月难得再和乔家的人闹,只能自认倒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拿出一件复古风,经量贴合这个时代的灰色大衣披上。
第二十八章 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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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回城里
逐月出了门,先去看了老爷子,暗中给老爷子针灸了一下,让老爷子血脉通畅,呼吸平稳一点。
逐月前世学的是外科,但她其实出身是中医世家,从小是在中医熏陶下长大的,只是后来人们治病求快捷,中医用的人少,逐月中医的手艺,一般又只给身边熟悉的人治疗,外人鲜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会中医疗法。
逐月和老爷子说了会话,又去找了周父,给了他一些降血压和缓解心慌的药,这些药是在空间药店拿的,能缓解一下老爷子身体上的不舒服,逐月只称这些药是找城里大夫开的,让周父平日可以喂给老爷子。
一天时间过去,逐月和周良又划分界限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两人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城里。
周大嫂要送孩子上学,周父要下地干活,周母想来送周良,但老爷子还在家里躺着,离不开人,到最后来送两人的,只有周老大。
周老大是个很沉默的汉子,周良和逐月更没有多少话题,三人一路安静的走到站台前头等车。
周老大把手上周母给周良准备的土特产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卷钱,默默递给逐月道:“老爷子让我给你的,他怕良子不给你用,让你拿着嚼用,别冷着饿着自己。”
不愧说周老大耿直呢,这话就当着周良的面说,把周良说的脸色一红,冷着脸道:“什么不给她钱用,我上上个月的钱都让这个女人要走了。”
周老大不理他,把手上的钱塞给逐月。
逐月一愣,粗略看了一眼,这卷钱起码有五十多块,其中还有粮票和少见布票。
逐月感觉心里沉甸甸的,来这个时代后头一回发自内心的感动,周老爷子的脸在逐月心里浮现,让逐月明白,这位老爷子是真的疼她。
“这也太多了,都给她做什么!”周良皱眉,脸上浮现不满。
周老大默默看了眼周良,开口道:“老爷子的意思,你要是敢背地里把钱要走,那你以后就不用回周家了。”
“谁稀罕。”周良瞪眼,对周老大的警告特别不满,老爷子把自己想得也太小心眼了。
这钱不少,又是周家的,逐月从来不平白收别人的钱,刚想拒绝,周老大好想看穿了一切一样,默默开口道:“弟妹,爷爷还说了,这钱要送不到你手上,那我也不用回去了。”
“......”老爷子是有千里眼嘛,什么都知道,逐月不想让周老大为难,还是笑着把钱收了,想着先在自己这里放着,等以后和周良离婚,周家的东西她一样不差的送回去。
三人交谈间,车也来了,周良和逐月拎起东西,和周老大告别,而就在这是远处原来高喊。
“姐姐......”
“死丫头......”
远处跑来两个人,逐月放眼去看,居然是乔母和乔晓琪,两人拎着行李,跑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周良去看逐月。
逐月摇头,对话间,乔母和乔晓琪已经跑到车前,乔晓琪扶着车门大喘气,乔母却拿手去掐逐月。
“死丫头,我不是让你把你妹妹带城里去吗,你居然敢偷偷跑,想死啊你!”
逐月躲开乔母的手,皱眉道:“我没偷偷跑,是光明正大的走,而且我也没答应带乔晓琪回城里。”
“你少废话,我让你带她去就带她去,你敢不管她,小心我打断你的腿。”乔母怒瞪逐月,根本不管逐月想说什么,扭头对乔晓琪道:“晓琪,上车,你姐不管你,你姐夫还能不管你,你放心去城里。”
乔晓琪低着头,被乔母半推半就的上了车,逐月手一横,拦在车门外,冷声道:“我说不带就是不带。”
乔晓琪都已经站在车门口了,被逐月一栏,差点又掉下午,她心中暗恨逐月可恶,但脸上却浮现出一副可怜模样,看着逐月身后的周良道:“姐夫......我就像去城里看看......”
周良一愣,脸上有些为难,而车里的乘客都有点不耐烦,看着逐月几人催道:“诶,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走不走啊,我们赶时间的。”
“是啊,就是个小姑娘想去城里看看,小伙子,你妹妹呀,就带着呗。”
逐月神色不动,但周良却被人催得脸皮挂不住,皱着眉头道:“让她上来吧,总是别堵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你认真的,她去了城里住哪儿?”逐月皱眉。
“反正我不回家,你和她一起住也没事。”
“你开玩笑,我们家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啊,乔晓琪这次来城里是要我给她找工作的。”逐月侧到周良耳边提醒道。
“她一个小孩,你让她在城里见识两天,到时候再打发回去。”周良道。
逐月撇嘴,一句你小心请神容易送神难还没说出口,周良实在怕乘客再看他们笑话,已经拉开了逐月的胳膊,让乔晓琪上了车。
乔晓琪跌跌撞撞挤开逐月,扶住周良,脸红红的做出羞涩表情道:“谢谢姐夫。”
周良笑了笑,对着司机道:“师傅,开车吧。”
司机师傅把嘴里的烟头掐灭,点点头,发动了汽车。
逐月撇嘴,找了个位置坐下,车窗外头,乔母跑了两,警告的对逐月说道:“你要照顾好晓琪,记着,给她找个好工作!”
逐月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
车上又和来时一样,颠簸了几个小时,逐月实在颠得难受,歪着头干脆眯眼睡了一觉,等睡醒,车刚好也到站了。
逐月从车上站起来,和周良还有乔晓琪一起下车。
刚下车车站口一个女人朝三人招手,逐月看了眼,是三天没见的葛微微,不用想,也是来接周良的。
周良明显也看见了,他以前和葛微微在一块不加掩饰,主要是周良对逐月有报复心,有故意气逐月的成分,但从昨天和逐月把关系说开,他换了个角度和逐月相处,此刻不知为何,就有些尴尬。
逐月没看出这一点,理所当然的对周良说道:“你的人来接你了,我带乔晓琪回家属楼了。”
看着逐月这么坦坦荡荡的态度,周良有一瞬间不适,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行李,默默先走了。
乔晓琪不认识葛微微,但看着周良直接走到一个女人身边,和那个女人并肩离开,她神色就有些微妙,看着逐月问道:“姐夫这是去哪儿,不跟我们回家吗?”
逐月没想和乔晓琪解释太多,加上也是想给周良留点面子,便拿起行李说道:“你姐夫的家属楼就一张床,你来了他没地方睡,先去别的地方落脚了。”
乔晓琪却眯了眯眼,没相信逐月的解释,她在逐月看不到的角落做出了一个嘲笑的表情,她就知道,周良哥怎么样可能真踏实和乔逐月过日子,原来周良哥在外头早有女人了,乔逐月这个蠢女人,自己男人都被抢走了,还什么都不敢说,亏得在自己面前还那副得意样。
“走了,这里离家属楼还有些距离,咱走快点。”逐月在前面带路。
“等一下。”乔晓琪喊道。
逐月回头。
乔晓琪摆出虚弱的样子,指了指地上她的行李,慢慢说道:“姐,我拿不动,你帮我拿一下。”
现在装柔弱,刚才上车的时候你一手一个大包,那可是健步如飞啊,逐月没想惯着她,开口道:“自己提,提不动就拖,我也没力气拿。”
“妈可是让你照顾好我的。”乔晓琪心口一堵,这个死肥猪怎么回事,明明自己以前只要一说,她就会帮忙干所有脏活累活的。
逐月不理她,大步往前走,乔晓琪气的跺脚,又怕逐月走远了把她丢在这里,咬牙拎起行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保安室的三大爷从窗口探头,瞅了眼乔晓琪,开口问道:“逐月,这谁啊?”
逐月替代了前身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逐月变了很多,愿意帮别人忙,还常常给楼里的孩子们糖吃的,这让一部分人对逐月有点改观,三大爷就是其中一位。
“喔,三大爷,这是我妹妹,以后可能要在楼里住一段时间。”逐月道。
乔晓琪点点头,摆出一个乖巧的笑脸。
三大爷对乔晓琪印象不错,笑着说道:“亲妹妹呀,和你差别真大。”
一个胖一个瘦嘛,逐月笑了笑,乔晓琪低头,藏住眼中的得意,差别当然大,她和乔逐月,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吗。
三大爷扶了扶眼睛,看着逐月笑道:“对了,上午有个姓林的小孩来找了你,我说你回乡下去了,那小孩说要是你回来,让你去他家一趟,也不知道是找你什么事,看样子挺着急的。”
逐月一愣,姓林的小孩,她认识的人里,只有林舟姓林,林舟找她什么事,是给小玲上药的事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了,三大爷。”逐月点头,和三大爷道了谢,带着乔晓琪上了楼。
进了屋子,乔晓琪好奇的打量屋子里外,见屋子虽然比乡下小多了,但里面干干净净,墙也是白白净净,一股城里人的味道,这让她满意极了。
第三十章 少年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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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卖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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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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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三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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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买布
第二日大早,乔晓琪睡得死沉,逐月先一步起床,自从昨天她和谭忘之交谈了,时装生意的雏形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要尽快去实施。
洗漱完,逐月从空间煮了几个鸡蛋,自己吃了两个蛋白,剩下两个放在碗里,和一个奶黄包一起,扣住盘子,留给乔晓琪做早饭。
逐月穿好衣服,把包背上,开门出去了。
先去了林舟家,逐月还记着帮他换药,而且要看他缝合之后的状况,是否有发烧和并发症。
林舟的状态不错,至少经过一夜修养,神色比昨天好多了,伤口有少量出血,并不影响身体问题,逐月帮他换了纱布,洗了洗手道:“你也乘着这次受伤,好好自省和修养,看你这一身伤,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舟的伤口在后腰,他只能维持趴着的姿势,听到逐月的话,他扭头对逐月说道:“乔医生,我这伤口最快多长时间能愈合,大概多久能下床活动?”
逐月眯眼看他:“刚说要你修养身体,你就想着要下地跑,是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林舟听出了逐月语气里的不满,他苦笑道:“我也没有办法,乔医生,我和小白还有小玲要吃饭的,我一天躺在床上,日子就艰难一天,而且乔医生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还用了这么多药,我想快点攒钱还给你。”
逐月看了眼外头嬉笑打闹的小白和小玲,他们没了父母,的确全靠林舟了,她叹了口气,收这家人医药费的事情她且抛在脑后,对林舟说道:“你们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我第一回见你,是在黑市上,莫非是在做倒卖东西的勾当?”
林舟不好意思的点头:“是,我们身份尴尬,户口在乡下,年纪又小,没人愿意请我们做工,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在黑市倒换东西赚点钱过日子。”
逐月能理解林舟为什么总一身伤了,黑市鱼龙混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想必黑市也有它自己的一套体系,林舟这样的个人倒爷,想必侵占了某些人的利益,常常被人教训。
逐月猜得不差,林舟抓了抓脸,不想让乔医生讨厌自己,又接着解释道:“我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黑市里头倒货的自成一派,我不合群,碍了他们眼,常被他们围堵。”
“就是上次在小巷里追你的那些人吗?”逐月道。
“是。”林舟点头:“就是看到了你换给我的香烟,他们想抢。”
逐月默然,又开口道:“之前腿上的伤也是他们干的?”
“嗯。”林舟继续点头,不过他眼睛很亮,咧嘴露出一个很凶狠的笑:“他们也没占到便宜,我废了他们老大一条胳膊。”
小狼崽子,逐月脑海不知为何,就冒出这四个字,不过这四个字的确符合这孩子,他身上有一股子,即便我死,我也要弄死你的狠劲。
逐月把纱布给林舟贴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开口说道:“医药费你就先不用急着还我,要是我刚治好的患者不到两天又折腾废了,那我会更困扰了,你要实在过意不去,随便拿点别的东西给我也行,就当抵了医药费。”
林舟撑起前身,看着逐月道:“可以,乔医生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我都给你。”
逐月按下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她开口道:“我最近需要用大批的布,你这儿有布票吗,有多少我要多少。”
“布票?”林舟皱了下眉头,他第一回见到乔医生,是在黑市上,那时候她也是要布票。
“有是有,但是不多,乔医生,你要那么多布票做什么。”
“做衣服啊。”逐月笑了。
“那得做多少件衣服,乔医生你穿得过来吗?”林舟伸手去够床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全是捆好的各种票,林舟拿起其中一捆,递给逐月道:“这是我这里全部的布票了,乔医生你看够不够,不够的话,等我伤好了,再给你去弄。”
“不是我穿,是做好衣服拿去卖。”逐月看了一下这些布票,不算太多,粗略计算勉强够做十几件衣裳。
林舟一愣,随即脸上严肃起来:“乔医生你要做衣服卖?到黑市吗?如果是的话,我不建议你去做,一是稽查队,被抓住就完了,二就是黑市那些倒爷,那群人跟地痞流氓一样,被他们盯上会很糟糕。”
逐月看见林舟的表情,能感受到这小子是真担心自己,她想了想道:“放心,不是黑市,我有自己的渠道,我不在明面上,很安全的。”
林舟稍微放心了一点,很自知的没有再问,这是属于乔医生的赚钱渠道,多问就逾越了,他揉了揉鼻子,跟逐月建议道:“乔医生,如果你是要布大批量的做衣服,找布票会很麻烦,不如直接找织布厂的内部人员拿布。”
逐月一愣:“找织布厂的人拿布,还可以这样吗?”
林舟点头:“你住在织布厂家属楼,应该有亲人或者朋友在厂子里吧,你不如直接找他们拿,黑市上卖的那些布,很多也是有人找织布厂内部人员拿的,虽然风险会有点大,但会方便特别多。”
我怎么没想到呢,守着锅还能把自己饿死,逐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不过高兴了一下,逐月又犯了难,虽说她身边都是织布厂的人,可她能找谁帮忙。
出了林舟家的门,逐月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说找周良吧,不可能,想也知道周良不会帮她,找周哥周嫂,也不行,这两人和她只是邻里关系,而且以周嫂那样管不住嘴的性格,风险太大。
逐月掰着手指细细数了一圈,才发现她是守着锅没错,可织布厂她也没认识多少人,也没有谁能让她觉得靠谱。
她总不能随便到织布厂找个人合作吧,而且林舟的建议初听是好,逐月细细想下来,却察觉了一点不妥。
要和厂里的人合作,她是愿意给真金白银,可织布厂的员工就不同,他们给自己的布极有可能,不对,是绝对在织布厂偷拿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涉及到偷盗厂内材料,这涉及到违法的边缘,转钱是赚钱,但底线还是得坚守。
逐月摇了摇头,暂且还是决定搜集布票买布,虽然是麻烦了一点,但起码安全。
出了小巷,逐月直奔供销社,她不敢一次性买太多布,容易引起人注意,于是她在外面找了几个小孩,让他们分批到供销社帮自己买布。
逐月拿了布,给了小孩们一把奶糖,把她们打发走,然后在没人的地方,把布都收回空间。
这次先做十几件衣服试水,逐月是医生,只会用线给病人缝合伤口,但做衣服,那可就是为难她了。
不过逐月也没打算自己做,她拿着布先去了先前给自己做衣服的裁缝大姐家。
裁缝大姐姓张,正带着老花眼镜在给针穿线呢,上次逐月找她做衣服,带的东西比别人给的都实在,加上逐月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不好。
张大姐对逐月的态度早有改观,见到逐月来了,她还和蔼的打了招呼:“呦,是乔丫头吗,今儿怎么来了?”
逐月点头,看着张大姐笑道:“是我,张大姐,我有点事找你。”
张大姐年纪大了,没在厂里做事,她只有一手裁缝手艺,能找她有事的,除了做衣服,就不会有其他的事,张大姐笑了,猜到逐月的来意,用牙咬断白线,打了个结道:“乔丫头,最近干啥呢,看着瘦了,找我有什么事,是又要做衣服?”
“是。”逐月点头,把手上一罐用透明罐子装着的奶粉放在桌上,笑眯眯的说道:“大姐,我想请你按我给的款式,做几件衣服。”
这年头糖都是稀罕东西,奶粉更是不常见,张大姐视线落在奶粉上,一下子挪不开眼,心里嘀咕乔逐月这是在哪儿发了财吗,不久前刚做了两身衣裳,现在又要做,还能搞到奶粉这种好东西,要知道,她小孙子刚出生,但在娘胎里没养好,身子特别虚弱,她儿子想给孙子弄点奶粉补补,有钱都弄不到。
张大姐被奶粉弄心痒痒,但她是个谨慎本分的人,觉得做几件衣裳收逐月这么重的礼不太好,看着逐月说道:“乔丫头,这奶粉不便宜,给你做几件衣服而已,你拿两瓶麦乳精就成。”
“张大姐,我知道你孙子身体不太好,这奶粉我是特地挑的的,我家又没小孩,我拿回去也没人吃。”逐月道。
“这...这不太好吧。”张大姐实在心动。
“这奶粉我又不是白拿给你的。”逐月笑了笑,把奶粉递到张大姐手上,然后把背的一个大背包重重放在桌上,对张大姐道:“大姐,这次我要做的衣裳不是一件两件,这里头是我买的布,我估摸算了一下,大概能做十来件裙子,我会给你一些样式图,你照着我给你的图,给我把裙子做出来。”
第三十五章 刘副厂长找她
张大姐一愣,低头看了眼背包里各种颜色的布,脸上写满惊讶:“我的天啊,这么多布,得多少钱啊,乔丫头,你做这么多衣裳穿得过来吗?”
“不是我穿,是帮别人做的。”逐月摇头,从怀里摸出两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件连衣裙的样式。
上身效果,裙子展开图,和各部位颜色搭配,还有缝合,每个细节都有详细绘图,赫然是一副设计图。
这些设计稿都出自逐月的手,逐月前世其实没学过服装设计,但她前世除了爱给人动手术,还有个爱好就是绘画。
逐月虽然没学过服装设计,可重要的是她有超前现在几十年的审美观念,这是最主要的,也许逐月手稿在后世是烂大街,不够看,但放在百废待兴的目下,已经绰绰有余了。
而且她空间里还有好多时尚杂志,可以供她参考,足够给她提供灵感。
“大姐,你按照这几页的样式做,我知道工作量不小,一罐奶粉不算什么,如果你能帮我做完,我还可以另付十元给你。”逐月继续提高砝码,如果这第一批衣服能成功卖出去,那后面,她可能要和张大姐之间,发展长期合作关系。
大姐眼睛瞪大,她咽了一下口水,在逐月的诱惑下,还是把奶粉推了回去:“不,不成,收钱那不是投机倒把吗,要被抓住了那可怎么办。”
逐月抵住奶粉,笑着说道:“我是找你做衣服,又不是找你买衣服,你原先在工厂干活还有工资拿呢,现在也是干活,怎么就是投机倒把了。”
张大姐一愣,被逐月绕进去了,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觉得逐月说得有道理,她皱着眉头,最终抵不过逐月给的丰厚好处,把奶粉收到怀里,咬牙道:“成,你说得有道理,我凭劳动挣钱,谁也说不了我。”
逐月眯眼笑:“这就是了,大姐,我这些裙子,十天内你能赶出来来吗?”
张大姐把奶粉小心的放在柜子,听到逐月问,她带着老花镜,认真瞅了眼逐月的设计稿,眉头扬起道:“就这些样式,要不了十天,我五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逐月眉开眼笑,这比自己预计的还快,她和张大姐又细说了一些尺寸问题,然后约好五天后来拿,说完这些,逐月就回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昨天她把钥匙给乔晓琪了,桥晓琪一直没还给她,今天出门,逐月也没带钥匙出门。
屋子大门关着,逐月敲了敲门,但是没有人开,她皱眉,心想乔晓琪是出去了吗?
正想着,今天休息的周姐刚从楼下打水上来,见到逐月站在门口,开口跟她说道:“逐月,站在门口做什么,没带钥匙啊。”
逐月回头,两步走下楼梯,帮周姐把水桶拎上来,开口道:“是呀,我把钥匙给我妹妹了,她好像没在家。”
“刚上午出去的是你妹妹啊,和你真不像。”周姐捶了捶腰。
“她上午出去了吗?”逐月道。
“是啊,我看着她背了个包就出门了,她出门没多久,我想着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你要不先到我家坐着等。”周姐道。
“不用了,既然出门没多久,那我出去找一下她。”逐月摇头,和周姐摆手告别,又折身下楼出去了。
刚出家属楼,乔晓琪没找着,倒是撞到了周良,逐月看着上班时间跑出来的周良,诧异道:“稀奇了,居然能在这个时候碰到你,回来有什么事?”
周良站在大门,见到逐月眼前一亮道:“找到你了,你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圈。”
“找我干什么。”逐月抓脑袋,真是奇怪了,从昨天回城里,就不停有人找她。
“你先跟我来。”周良皱眉,抓着逐月的手腕往外走。
“去哪儿啊?”逐月被他带的一踉跄,满脸的莫名其妙。
“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在织布厂里惹了什么事?”周良一边走,一边问道。
“没有啊,我这一个月就没去过你们厂里,你又不是不知道。”逐月道。
“那刘副厂长怎么特地找到我,让我把你带到他办公室去。”周良皱着眉头,心下有些不安。
“谁?我认都不认识。”逐月更莫名其妙了。
周良没听逐月解释,他满脑子都想着刘副厂长找乔逐月干什么,他已经出来找半天了,不敢耽误,拉着逐月一路小跑进了织布厂。
逐月来过织布厂,准确来说是前身来过,她对织布厂有些记忆,现在是大概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工人们都在车间干活,两人一路走到织布厂后面的办公楼,没碰到几个人。
办公楼有四层,周良拉着逐月爬到三楼,刚踏到走道里,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文稿的女人,逐月一抬头,心想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葛微微。
葛微微站在走道中间,先是看到周良露出欣喜的表情,只可惜笑脸做了一半,她就看到了旁边的逐月,刚要微笑的脸立马一垮,冷声说道:“乔胖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逐月比葛微微还莫名其妙了,她耸耸肩,指着周良道:“你问他,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要来这儿。”
葛微微扭头去看周良:“阿良,你带她来做什么!”
他们办公楼是那种两边办公室对着的走道,上班时间没多少人走动,声音大点都能有回音。
葛微微声音一大,就显得特别刺耳,有办公室的门打开,几个穿工服的人往外探头,看外头在干啥。
周良脸色一红,和葛微微解释道:“刘副厂长要见她,所以我带她过来了。”
葛微微根本没听周良解释,因为她的视线,顺着周良往下走,看到了他拉着逐月手腕的手,葛微微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无比难看:“你还和她手拉手,周良,你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是葛微微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她说完,一跺脚,推开周良和逐月,把周良拉逐月手腕的手扯开,她狠狠瞪了周良一眼,怒气冲冲的走了。
探头的围观群众们眼珠子滴溜溜转,有人低头问旁边的人道:“葛大小姐发什么火呀?”
“傻呀,看到周技术员和别人拉扯,吃醋了呗。”
“诶?周技术员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一个刚来的小伙子抓脑袋。
“呵呵,就你还不知道周技术员和葛大小姐的关系。”
年轻小伙子感觉更想不明白了,他又指了指逐月道:“那和周技术员拉扯的胖姑娘呢?”
“周技术员他老婆。”
“诶?!”年轻小伙子挠头的动作更用力了,这三个人到底啥关系啊,夫妻在一块不是正常吗?那为啥葛广播员要发脾气???
周良估计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忍不住有点不自在,但到底放心不下葛微微,开口对逐月说道:“你往前头走,一直走到最里头,那是刘副厂长办公室,他找你。”
“在刘副厂长面前你别乱说话,也别乱得罪人。”周良叮嘱了逐月一句,织布厂内里复杂,如今老厂长到了年纪,马上就要光荣退休,厂里两位副厂长暗里斗得厉害,他是葛副厂长这边的人,刘副厂长找乔逐月,他担心是找他把柄。
“放心,我和你约好和平共处,我又不是傻子。”逐月道。
得到逐月的答复,周良眉头松了一点,转身急匆匆追葛微微去了。
逐月拍了下被周良拉皱的袖子,跟着周良指的地方往前走,办公楼是那种很老式的楼房,但在目前这个时代,还属于比较新的建筑,走道两面是白墙,一米以下刷的绿油漆。
办公室的门是那种淡黄色的木门,最里面的办公室门没关,逐月站在门口,一边往里头看,一边敲了敲门,提醒里面的人有人来了。
刘副厂长的办公室不大,靠近门的地方摆着褐色沙发,和一个木茶几,上面放着热水瓶和几个茶杯,而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办公桌,上面放着一部电话和绿色灯罩的台灯。
桌子前,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粗框眼镜,细细看着手上的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道:“进来吧。”
逐月不急不缓的走进去,看着桌前的中年男人道:“您就是刘副厂长吗,周良同志说您找我?”
中年男人把放下文件,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逐月一眼,神色有些激动询问道:“你就是乔逐月?”
“是啊,刘副厂长找我有什么事吗?”逐月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一个织布厂的副厂长要找自己干什么。
她记得自打自己接替这具身体后,就没来过织布厂了,难道是前身以前惹过什么麻烦,那也不对啊,都过这么长时间了。
刘副厂长看出了逐月的疑惑,他忍不住一笑,取下自己的眼镜道:“乔同志,你不记得我了吗?”
谁?难道是自己熟人,她记忆里没印象啊,逐月嘴角抽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只好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
第三十六章 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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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周老大进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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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公司概念
谭忘之咳嗽一声,眼中压制着兴奋,看着逐月道:“逐月丫头,我跟你说,这次我去海港市......”
“先等一下。”逐月伸手做出一个暂停的动作,然后开口道:“海港市的事情先放一边,谭大叔,先前我托你给我找房子的事,你有帮我看吗?”
谭忘之一愣,脸上突然扭捏了一下,似乎很不好意思。
小穆对自己老爹翻了个白眼,看着自己老爸摆手,对逐月道:“逐月姐,上次你送桃子来,第二天他就去了海港市,满脑子都是赚钱,一刻没歇,昨儿才回来,找房子的事情,他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谭忘之无语,他这儿子可能不是亲的,咋老揭他的短,谭忘之被小穆说得老脸一红,实在不好意思,上次逐月拜托他搞自行车票,他没搞到,这次房子的事情,他也没办好,他怕逐月觉得自己不靠谱,忙去瞪小穆。
“爸,先别急着敲我。”小穆抬手,不急不缓的拦下谭忘之敲他脑袋的手,笑着和逐月说道:“逐月姐,除了做生意,别的事情你还是别指望我爸了,我猜到他会忘记,房子的事我帮你看着呢。”
逐月和谭忘之都看向小穆,眼中惊讶,逐月惊讶的是这个少年心思细腻,谭忘之是惊讶儿子居然这么靠谱。
“我找到一家不错的地方,不过比你要的房子大点,带院子,上下两层,一会你和我爸谈完,我带你去看看,虽然和你之前的描述不相符,但我觉得你会喜欢。”小穆没在意两人惊讶的目光,慢慢说道。
“呦,爹的好大儿,就是细心。”谭忘之换了笑脸,敲小穆的手换成掌,使劲揉了揉小穆的脑袋,把小穆头发揉成鸡窝。
“行。”逐月笑着点头,这才把视线放在谭忘之身上道:“谭大叔,咱可以聊一聊你去海港市的事了。”
谭忘之收回手,坐直了身子,嬉笑的脸认真了起来:“逐月丫头,这次我去了海港市,那些桃子很好卖,我拿去的第二天就买完了,我主要想说的是你给我的那几件衣服。”
“如何?”逐月道。
“相当好卖!”谭忘之眼中兴奋起来:“你给我的那几件衣裳,我托一个朋友放在店里卖,你猜怎么着!”
“一下子就卖出去了。”逐月笑了笑,并不意外。
谭忘之点头:“不错,我当天让我朋友挂在店里,两个小时不到,全买出去了,最主要的是,不仅仅卖出去了,还有还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再有,先付钱定都愿意。”
逐月眯眼,看来这时装市场,比她想象中还要有市场。
谭忘之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到逐月面前道:“四件衣服,我按你给的定价,一件六元,这是二十四元,你数数。”
逐月弯腰去拿信封,谭忘之按住逐月的手,嘿嘿笑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纸,和前面一个信封叠在一起,开口说道:“这里是三百块钱,是我手上全部的现钱了,给你做底钱,逐月丫头,你的时装生意,能不能带我一脚。”
逐月一愣,有点欣赏谭忘之这人了,欣赏这人的对商机的敏锐嗅觉,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暴利,更让逐月欣赏的,是他一旦抓住,他就敢去做。
三百块钱不是小数字,谭忘之说给逐月就给逐月,他连逐月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往下砸,明显是不愿意放走这个机会,同时也在赌逐月的人品。
逐月之前跟谭忘之讨论服装的市场,就是有意和谭忘之合作,加上谭忘之是聪明人,有手段而且人不错,他对海港市熟悉,最主要的是人脉广。
逐月手上有闻晨给的一千手术定金,加上前面攒的的一些钱,目前手上大概有一千二百多块,即便谭忘之不给这三百,她自己也有资本独自运作做衣服的成本。
但做生意不是一个人就能运作起来,成本,制作,运输,和销售,中间有很多环节,逐月对自己认知很清楚,这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做到的,谭忘之正是她所需要的生意伙伴。
逐月和谭忘之对视良久,谭忘之眼神不避不闪,态度相当诚恳,逐月抬手,收下了两个信封,开口道:“行,这三百就算你入股,你想要和我怎么个合作法?”
谭忘之大喜过望,把早想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复述出来:“逐月丫头,以后你所有的衣服都给我卖,我可以承担运输和在海港市的售卖,衣服卖到的钱,我们三七分成。”
“三七分成?”逐月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对,当然,你是七我是三。”谭忘之点头,很迫不及待想等逐月点头。
逐月没有点头,相反的是摇了摇头:“谭大叔,你有点贪了,你是承担了运输和售卖,可我却要承担成本,要知道,成本所要付出的钱,只比运输多,不会比运输少,其中我还没谈设计和制作衣服的人工成本。”
谭忘之一愣,他一向都是单干惯了,真没想过这些复杂的程序:“你说的是有点道理,可一点衣服,也要不了太多人工吧。”
“谭大叔,你已经见到过时装市场的暴利了,你应该知道,这个市场有多大,而且在目前看来,这个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等着开发,你难道目标只定在几十件几十件衣服的往海港市输出,只赚眼前那些小钱?”
谭忘之愣住,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谭大叔,按你三比七的分成,如果是按你想的小打小闹来看,的确很合适,但谭大叔,我的想要目标更大,我如果进驻服装市场,就想一步一步扩大,未来有可能是几千上万件的衣服往海港市输出。”
谭忘之跟着逐月的节奏走,在说出成千上万这四个字时,他狠狠洗了口凉气,脑海里都是钞票在飞的场景。
他手抖的喝了口茶,看着逐月道:“你说得有,有道理,所以逐月你想分给我的比例是?二比八......你别这幅表情啊,一比九也成啊......”
如果他们的生意真做到逐月说的那一步,谭忘之完全可以接受这个比例,而且更低一点他也能接受。
逐月笑了,她开口道:“我并不打算按比例分钱。”
谭忘之从椅子上站起来,皱眉道:“什么意思?逐月丫头你是不想和我合作的意思吗?”
“你先听我说完。”逐月摇摇头,从包里摸出一叠她闲暇时间手写的一份建议计划书,在谭忘之面前打开。
计划书上写着很多东西,公司两个字在里面出现得最多,还有对进驻服装市场的一步步规划,看得谭忘之眼睛越来越亮。
逐月指着公司概念那一块,跟谭忘之详细解释道:“我说不按比例分钱,不是不和你合作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合作,就不要分你我,而是把我们看成一个团体,我收你的三百块钱,就是把这三百块钱当做你对我的‘投资’。”
“投资?”
“对的,你给我投资我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逐月慢慢说道,向谭忘之灌输后世公司的经营概念。
“股份?那是什么意思,和我要的两成分红不一样吗?”
“不一样,你从合作者的角度,变成了我的股东,我负责做衣服,你负责卖衣服,所有衣服卖出赚的钱,我们放到一起,作为我们团体的运转资金,不管是运输还是成本,都从这些钱里出,这样就免除了你我互相出成本的争议,剩下的纯利润,我占百分之七十,你占百分之十五,剩下百分之十五留着拉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合作伙伴,以后我们以每月一号为准,照比例分纯利润。”
谭忘之消化片刻,琢磨过味来了,虽然照逐月的法子来,他自己觉得有点亏,可这样的合作方式,可以将双方牢牢绑在一起,等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彼此就可以完全信任对方,避免之后因为成本的纠纷,更主要的是,他不用担心以后逐月找到了其他合作者,转头把他踢开。
谭忘之思索了好一会,转头对逐月说道:“成,我同意。”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些是我最近找人做的成品,虽然只有十几件,但是我们正式进入市场的第一步。”逐月笑了,把后面满满大布包递给谭忘之。
谭忘之接过,放在桌上打开,见着里面样式新颖的裙子,眼中有喜色:“真不错,都是好布,感觉也比海港市那些商场的衣服更有特点,你打算什么定价?”
“先按七块定吧,如果投入到市场,太贵没人买,降点也可以。”逐月想了想,她买这些布除开布票,大概花了二十多块,加上给张大姐的人工费十元,成本一共是三十几,这里一共有十五件衣服,一件可以定价七块,以海港市的消费,这个价位应该不会太贵。
“不用降,海港市有钱人多的是,说不定到时候供不应求,还能往上涨呢。”谭忘之走到墙角,抱出一个纸箱,把衣服一件件检查叠好,放进纸箱里,确定不会有褶痕,才用绳子把纸箱绑住,封了口。
第三十九章 乡下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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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看房子
“不早,我也是刚到而已,对了,你给我找的那间屋子在哪儿啊。”逐月笑笑,拍了拍小穆的肩膀,帮他把肩膀上的叶子拍掉。
“在里面,我觉着你应该会喜欢。”小穆嘿嘿傻笑,大步走在前面,给逐月带路。
逐月跟在他后头,一直沿着梧桐路往里头走,走到一个拐口,小穆往右拐,进了条更宽敞的路,走了两分钟左右,一个青砖小院就出现在逐月面前。
青砖小院不大,有点江南水乡院子的感觉,墙角有些青苔,因为常年没住人,院墙上有一些藤蔓,不过院子外头是青砖垒的墙,这些植物不但没让院子显得破落,反而更添一份宁静的韵味。
小穆说得没错,光看小院的外观,逐月就很喜欢。
“就是这儿了,这是我很好一个哥们的老家,他爸工作调动,到了阳市当主任,两年前就搬走了。”小穆从怀里摸出钥匙,用手擦了擦生锈的铁锁,费劲的把锁打开。
“我和他关系很好,他搬走后,我两一直有书信来往,你跟我爸说要找房子,我头一个就想到了这个院子。”小穆把锁取下,在吱呀吱呀的声音里,把院门推开。
逐月和小穆走了进去,院子里头比逐月想象中要大一点,有一个那种按压的水井和小池子,边上放着两口大缸,缸里头有干掉的泥巴,应该是以前的住户用来养鱼或者是荷花的。
再往里头看,左右边是一个平房,有两件房,逐月走进第一间,里头有一个老旧的橱柜和灶台,应该是厨房。
逐月出来进了第二间屋子,这件屋子不大,空空的,里头的家具已经被搬走,应该是被原主人卖掉了。
屋子里常年没人住,有种潮湿的霉味,小穆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继续说道:“我同学一家在阳市落了户,以后都不回来了,家里老宅子没用,不敢明目张胆的卖,早几个月前,他把钥匙寄给我,托我帮他看着,要有机会,就帮他出手。”
逐月点头,院子正前方,挨着平房的边上,一个一个复式楼,复式楼边上,有一个楼梯,是通往二楼,逐月仔细看了一下,这院子里的小楼不大,下面两个房间,上面两个房间,而且二楼的阳台走廊,还能直接通到平房的楼顶,相当于有二楼还带一个面积不小的露天阳台。
逐月上下看完屋子,越看约满意,一圈转完,每个屋子的用处她都想好了,逐月扭头,看向小穆道:“你同学那边,这院子他要卖多少钱?”
“一千,你要觉得可以,他就抽空回来过户。”小穆道。
一千,这可比她之前想要的房子价格多了一倍,逐月皱眉,明白这么一见独立小院,还带地皮,已经很划算了,但是这个价格实在让目前的她有点为难。
她目前没有那么多钱,之前本来有的,但是因为想要做服装生意,她拿了不少钱出来做成本,刚才去林舟家还给了林舟两百到乡下周旋,目前满打满算,她手上的现钱,也只有一千多出头,虽然还有之前谭忘之给的三百,可那三百是谭忘之入股的钱,出于原则问题,自己不能拿来私用。
而且衣服的生意她刚动,后面可能还需要往里头垫钱,这些钱并不能全用来买房子,逐月也不习惯做一件事情把钱全部拿出。
逐月想了想,对小穆说道:“这个院子我的确看中了,但我手上没有那么多钱,你看能不能跟你同学商量一下,我先付五百的定金,我和他签个契约书,两周内先过户给我,剩下的五百我一个月内分次给他。”
小穆有些为难,五百不是小数目,他抓了抓脑袋,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我同学,看能不能和他协商好。”
“行,那就拜托你了,如果实在不行,那你先让你朋友把房子给我留一段时间,等我和谭大叔的生意赚钱了,我就全额买下来。”逐月道。
“这个没问题。”小穆哈哈笑,他没继承他爹的经商头脑,但这不影响他知道自己老爹和逐月在合作一件非常赚钱的事情。
从梧桐路看完房子回去,逐月满脑子都是那间小院子,现在她住在周良的家属楼楼,虽然周良没有说过什么,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更何况现在乔晓琪又挤了进来,那家属楼的宿舍,连逐月的私人空间都没了。
逐月从一开始来这个世界,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归属感,她想买下那个院子,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逐月和小穆分别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直接进入了自己的空间里。
空间的时间是静止的,除了一些货架因为逐月拿出去东西变空了,其他并没有任何变化。
逐月在超市清了一块空地,拖来了床垫桌子,在空间里做了个简易的卧室,是用来临时休息的。
自从乔晓琪来了,家里时刻有人,逐月根本没自己的私人空间,她已经很久来进超市里面看看了。
逐月先清理了一下超市里目前有的东西,然后往楼下走,超市的时间是静止的,包括电梯也停止远转,逐月扶着电梯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抬头,非常诧异的往电梯旁边的窗户看去。
超市得电梯是在超市的最里边,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窗户是那种特制的毛玻璃,里面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逐月突然往外看,不是窗户有什么异常,而是窗户外面是白色的,要知道逐月第一次进空间的时候,超市是一个单独的存在,逐月尝试过从超市出去,可推开门,外头是一片漆黑,有一层隐形的墙阻挡了出去的路。
按理说,这面窗户是和外墙连在一起的,既然是外面,那应该也是一片漆黑,事实上,之前逐月路过电梯的时候,窗户也的确是黑暗的,为什么现在外头变成白色的了。
逐月心里狂跳,直觉告诉她,自己的空间里,一定有一些地方变了。
逐月皱眉,一路小跑下了楼,她直奔超市门口,哗啦一下把超市大门打开。
果不其然,超市外头的空间发生了变化,原先的黑暗往后挪了大概二十米左右,露出了一条马路。
黑暗退后的范围是呈圆弧状的,逐月走过马路,在空间的边缘停下,边缘是熟悉的黑暗,逐月伸手去摸,和之前一样,有一堵无形的墙。
逐月心中惊疑不定,自己的空间不是只有一间超市,是会随着时间往外扩大。
从目前她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一个街道,逐月以超市大门为中心,先往右边走,右边有一个建筑紧挨着超市,看高度并不高,最顶上有个铁支架,似乎是广告牌。
建筑的大部分在黑暗中,只从黑暗中探出了一个角,光看这个角,逐月分辨不出这个建筑是什么。
逐月摇了摇头,又往左边走,超市的左边是一个广场,广场很大,一半在空间范围,一半在黑暗里,广场上有一节观光小火车,还有几个卡通雕塑,在这静悄悄的空间里,有种微妙的惊悚感。
逐月摇了摇头,自己刚才下超市电梯,玻璃外应该就是这个广场,逐月路过广场往超市后面走,超市后头是个银行,一半在空间里,一半在黑暗里。
逐月有点失望,虽然空间扩大了,但目前没出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有银行是不错,但银行里的钱都是后世的货币,在这个时代根本用不了。
不过逐月很快就收拾好了失望的心情,主要是得知了空间居然还会扩张这个现象,让她无比欣喜。
逐月高兴极了,为了庆祝,在超市里煮了了火锅大快朵颐,等吃饱喝足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天黑,一天居然又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逐月早早起床,稀奇的是乔晓琪居然起的比她还在,逐月看着她穿着她那件新棉衣出门,从头到尾,仰着头一句话没和逐月说。
逐月看着她把门关上,心里觉得有趣,自己故意放置了乔晓琪这么多天,除了上次她饿的不行,和自己吵过一会,后来居然再没闹过,莫非是有了骨气,已经找到工作了?
逐月漫不经心的想,不过乔晓琪不闹最好,让她得个清净,逐月把乔晓琪扔到脑后,挎上小布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楼下,迎面碰到刘绮丽,刘绮丽见着逐月,眼睛一亮道:“哎呀,总算碰到你了。”
逐月笑着停下道:“丽姐,找我呀?”
“可不是找你吗,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找了你两天,次次来你妹妹都说你不在,我让她跟你说你回来了就去厂里找我一趟,也没见你来。”刘绮丽挽住逐月的手道。
刘绮丽来找过她?乔晓琪可从没和她说过,逐月眼神暗了暗,对刘绮丽道:“丽姐,下次你要找我,直接跟门卫室三大爷说。”
刘绮丽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猜出原因,愣了一下说道:“你和你妹妹关系不好?”
第四十一章 销售科
逐月没回答刘绮丽的话,开口问道:“丽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听到逐月问,刘绮丽把对逐月姐妹的八卦抛开,看着逐月笑道:“逐月,我们厂新开了一个销售科,正到处招人,我和我爸一直惦记着你,你不是现在没工作吗,这次找你,是想让你进咱销售科。”
这其中的内情好像挺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刘绮丽拉着逐月的手,一边说,一边走到楼口旁的林荫小道,找了个椅子坐下。
逐月把包放在椅子旁边,心里有些奇怪,织布厂是国营,目前国家统购统销,厂内产出的东西都是直供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根本没有销售的必要,为什么织布厂突然开了销售科。
逐月心里有些猜测,看着刘绮丽期待的表情询问道:“销售科,那是什么部门?”
“就是字面意思,所谓销售部啊,就是招人帮厂里把布卖出去的科室。”刘绮丽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凑到逐月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逐月,我跟你说,销售科运行的好,说不定能成厂里的重要部门,这可是个好机会,我都申请从采购部调到销售部了。”
逐月一愣,开口道:“采购部不是肥差吗,你怎么想着去一个新科室,那不是要从头做起吗?”
刘绮丽摆手:“这你就不懂了,销售科是新部门,我这样的老员工过去,一过去就是组长,而且后续晋升空间更大。”
“那道也是。”逐月点头,继续问道:“可厂里不是对接供销社和其他厂子吗?这个销售部不是多此一举,立起来有什么意义?”
“你有所不知。”刘绮丽左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跟逐月说道:“你不在我们厂做事,其中内情你不明白,咱们织布厂你看是国企大厂,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内里这几年内部已经逐渐亏损严重。”
逐月心中隐隐有猜到缘由,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问道:“那是为什么?”
“我们厂产出的布在汶市的供销社已经饱和,产出够多,但光凭供销社的路子,压根卖不出去多少,完全是入不敷出,我在采购部就是会计,最清楚厂里的账目,前几年还勉强能支撑一下,但这几年亏损是越来越厉害,再不想想办法,工人的工资都难开出来。”
刘绮丽叹了口气道,这两年他爸作为副厂长,因为织布厂日益艰难的困境,不知道白了多少头发。
果然是这样,逐月眼中浮现出了然,开口道:“所以厂里就决定开一个销售科?可销售科开起来,能销售给谁?”
听到逐月问到了点子上,刘绮丽眼中一闪一闪道:“销售到海港市和宇市等大城市去。”
“什么,这算犯规吧,不会被上头查封吗?”逐月摆出惊讶的表情,事实上她也的确很惊讶,如今身为国企的织布厂,怎么敢公然违反统购统销,逐月心跳微微加速,直觉告诉她,时代的大转折可能要来了。
刘绮丽道:“犯规的事情我们厂哪儿敢干,实际上是上头发了红头文件,有了新政策,只不过目前只是在实验中,海港市和宇市等大城市作为实验点,已经开放了那个叫什么...对‘贸易自由’,允许自由买卖了。”
逐月眼前一亮,立马接住了刘绮丽后面的话:“意思就是织布厂里准备变革,向海港市和宇市等地方销售囤积的布对吗?”
刘绮丽一愣,随即惊讶道:“逐月,你也太聪明了,一下子就猜到了厂里的想法,你说得没错,厂长有心改变厂里,建立销售科就是准备尝试新体制,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也进咱们销售科。”
逐月心动了,不是心动于进入国营厂里可以端铁饭碗,她心动的是如果厂里尝试自由贸易,那她进入销售科,就可以直接卖布给自己。
她现在因为想和谭忘之做服装生意,需要大批的布,一直拜托林舟换布票到供销社买布,既耗时又费钱,如果能直接从织布厂拿,那简直能节省大部分时间,更能剩下换布票的钱,时间和成本几乎能减半。
“我有这个兴趣,但是我去销售科可以吗,按理说,销售科应该挺吃香,而且又是文职,应该会要不低的文化水平吧。”逐月没有高兴太早,先跟刘绮丽把自己的问题点说了。
这倒是是个难题,刘绮丽眉头微微皱起,但神色并不是很为难:“这次建立销售科,是我爸力排众议推行的,关于销售科的事情由他负责,把你安排进去做个文职并不难,不过文化水平不行也的确会被人诟病,我有想过解决方法。”
刘绮丽说完这些,又从包里里拿出一个逐月眼熟的小册子,递给逐月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上过初中,但没毕业就辍学了,既然上过初中应该也有点文化底蕴,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工厂夜校吗?”
逐月翻了一下手册,点头道:“记得,免费给工人们夜间上课的的地方对吧。”
刘绮丽点头:“销售科的事情刚定下来,正式成立还得一些时间,但在这期间,工厂夜校有一场毕业考试,大概在半个月后,这场考试结束,如果分数通过,可以直接拿到夜校文凭。”
“你的意思是?”逐月挑眉。
刘绮丽笑了:“不要小看这个夜校文凭,我们厂文职岗位,不少都是凭借着夜校文凭坐上的,夜校文凭水平很高,虽然比不上高中文凭,但比起初中文凭可要绰绰有余。”
“所以是让我去拿下这个夜校考试吗?”逐月道。
“对喽。”刘绮丽笑眯眯点头:“考试我已经给你报了名,这段时间你可以借着工人家属的身份,抓紧时间去夜校上课,只要文凭一到手,我爸就可以直招你。”
“我明白了,谢谢你想着我。”逐月眯眼笑了,把册子合上。
“谢啥呀,我该谢你才对。”刘绮丽摆手,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考试的事情你放在心上,要没把握,我下班也能帮你补习。”
“行,我记着了。”逐月点头。
和逐月说完事情,刘绮丽就提着包走了,她今天还是抽时间过来的,一会还要上班。
等刘绮丽走远,逐月把册子收到空间,边往外走边想,这天晚上得去一下夜校了。
逐月前世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科大学毕业的,她后世经历了那么多考试,这种年代的夜校考试对她而言,根本不是问题,但自信归自信,夜校还是要去一下,毕竟一次不去夜校就能考过,太让人怀疑了。
逐月往前走,刚从小道里出来,迎面又碰到一人,逐月看着来人,不好当没看到,还是主动打招呼道:“呦,周良同志,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了,从乡下回来后,除了刘副厂长找她那次,她和周良已经快一周没见过了。
周良站住,见到逐月到笑脸,眼神变了一下,一周没见,乔逐月好像白了不少,脸庞似乎也瘦了,头一回让他产生了顺眼的感觉。
可不是瘦了吗,逐月为了合理减重,天天都在控制饮食和有氧运动,她的体重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减掉了三十多斤。
“你昨天哪儿了,我回来都没碰到你人。”周良道。
真是怪了,怎么这两天谁都在找她,逐月笑了笑道:“昨天我出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良神色看上去很平缓,并不是找茬的,他看着逐月说道:“我前天在厂里碰到我哥了,我吓了一跳,他说是你打电话回去,让他到织布厂上班了。”
“喔,是有这事。”逐月点头。
周老大的事情她本是想告诉周良一声,毕竟周老大是他哥,只不过这两天她实在太忙,周良又排斥自己去厂里找他,逐月就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周良。
周良忍不住皱眉道:“你是怎么让我哥进织布厂的?”
之前在厂里碰到周老大,周良先是惊喜,但随后就是疑惑,他之前也有想把大哥弄进织布厂,只不过他拜托了葛副厂长很久,但葛副厂长一直拖着没给他答复,他想不通逐月怎么有这个能力的。
“是我拜托刘副厂长的,我之前路上偶遇他,帮了他一点忙,他有心感谢我,我就提了让大哥进厂的事情。”逐月道。
“就是上次刘副厂长叫我找你的那次吗?”周良一愣,倒没深究逐月究竟帮了刘副厂长什么忙,他心里有些复杂,因为他没想到这样的好机会,逐月没给自己谋取好处,却把这个好处给了他哥。
“对,就是那次。”逐月点头。
“......总而言之,大哥进厂这事,谢谢你了。”周良呼了口气,低头道谢,话说对逐月说谢谢,好像还是头一回,不过这句谢谢说出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受。
“你不用对我道谢的,周大哥原先本来能到城里工作,是我哥抢了他位置,我只是弥补对你们造成的伤害。”逐月笑了笑,说得很坦荡。
第四十二章 医院的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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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肝癌手术
而在所有人懵逼,全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的时候,闻晨旁边又走出一个带眼镜的男人,逐月认识,上次关于闻晨病情的研讨会,他也在场,就是两个医生嘴里说的赵医生。
赵医生俯视大厅,对着两个医生说道:“听闻先生的,把人送到第二手术室。”
“了解。”两个医生站直,不再和逐月争论,把患者抬上担架,往手术室跑去。
患者的妻子神色茫然的站起来,等反应过来医院真要给自己丈夫做手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她拉住大步往前走的逐月,颤抖着问道:“医......医生...你真的能把我丈夫救回来吗?”
逐月看了看女人充满期望的脸,又看了看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点头道:“作为医生本不该给你承诺,但这次破例,我能。”
女人晃了两下,扶住两个孩子才站稳,她看着逐月离开的背影,如同看到了希望,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让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到如何反应。
有人很感动,但更多地人却看着女人不忍提醒她,医院里最好的医生都说她丈夫没救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丫头,真的不是口出狂言吗?
二楼上,赵医生眉头一直紧皱,见到逐月离开的背影,他心中不喜,看向闻晨道:“闻先生,你真信那丫头的话让他她主刀吗?还是我去吧,至少我能尽力不让患者死在手术台上。”
“反正你也治不好,不如就让她试试,我倒要看看,这胖丫头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闻晨眼中变幻莫测,他抬脚,往手术室走去。
手术室内,逐月换上了无菌的手术服,在水池前用刷子把手洗干净,她旁边有两个医生,分别是赵医生和闻晨的私人医生梁医生,这两人是给她做助手,当然,也可能是怕她手术搞砸了,以防万一来救场的。
逐月不在乎这两人是怎么在想,一旦要踏入手术室,她就会抛开杂念,现在她就是一个要专心挽救病人的医生。
穿上无菌服,戴上橡胶手套,三人把手举在胸前,大步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内,患者已经被麻醉,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经过简单的急救,他的生命状态暂时保持了稳定。
逐月拉下无影灯,让其照在患者裸露的肝部位置,赵医生和梁医生对视一眼,到目前为止,乔逐月的所有行动,都比他们预料的专业。
逐月带着口罩,心里呼了口气,看了看赵医生,又看了看梁医生,缓缓开口道:“肺部癌变切除手术,现在开始。”
赵医生和梁医生感觉从进了手术室开始,面前的小姑娘就完全变了气场,他两下意识站直,异口同声道:“了解!”
逐月点头,伸手道:“手术刀。”
旁边的护士迅速把备好的手术刀递到逐月手上。
手术的步骤一步步走过,距离患者开腹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逐月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闻晨坐在手术室旁边的观察室里,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把里面所有人都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关于手术到底如何,他看不明白,但他却能从赵,梁两两个医生越来越亮的得眼睛里,得出逐月是真的有水平。
赵,梁两个医生额头见汗,心里扑通扑通狂跳,在他们两个懂行的人眼里,乔逐月哪儿是单纯的有水平,该用天才形容才对。
这种程度手术,哪怕是肝部的权威赵医生,也没有办法这么精准的切下肺部侵染的部分,而且逐月的手又稳又快,只不过两个小时,手术已经做完大半,在手术开始前,他和梁医生都预计这台手术起码得六个小时。
“第一助手,吸引。”逐月道。
“是!”赵医生讲导管放入腹腔,讲血液抽吸出来,让腹腔内视野更加清晰。
“擦汗。”逐月用镊子夹住血管,将癌细胞侵染的黏膜隔开。
“是。”护士拿起棉布,擦去逐月额角的汗水。
“第二助手,拉开住前端。”
“是。”梁医生回答。
三人都是医界的能手,抛开一开始对逐月的偏见,一进入状态,三人医生的合作非常顺畅,手术又进行了半小时,到了最难的时候。
赵医生皱眉道:“不能再切了,再切剩下去,肝部会不足百分之二十,无法再生,到时候还是会导致器官衰竭死亡。”
“嗯,一个医生有能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虽然无法全部根除,但是勉强能保一段时间命,闭腹吧。”梁医生道。
“我是主刀,请不要打断我。”逐月没抬头,语气冷漠道:“给我单极电刀。”
“是。”护士犹豫了一下,把刀递上。
赵医生和梁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了看出了不安,他们知道逐月想要一举根除,可肝部百分之二十的把握太难拿捏了,从现在开始,任何一刀失误都足以让生命仪器响起来。
逐月神色不变,依旧沉稳的动刀,反倒是梁医生和赵医生,明白其中凶险,额头还有后背,因为紧张不停的冒汗,作为助手,他们擦汗频率比主刀还多。
一个小时后,逐月把镊子和单极电刀放下,呼了口气,在赵,梁两个医生震惊的视线里沉稳说道:“手术成功,第一助手,第二助手,缝合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她解开口罩,也不等两人回答,慢慢悠悠出了手术室。
赵医生和梁医生已经说不出话了,看着患者腹腔内几乎完美的手术状态,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好快的手速,好精准的判断,后面一个小时的术式,是他们完全没见过的手法,患者的癌变被切除干净,肝部维持在百分之二十的极限,甚至手术中途,生命仪器没响过一次警报。
出了手术室,逐月脱下带血的手套和无菌衣,她走了一小段路,感觉自己手脚都没力气,只好抛弃形象,靠着墙坐下,让自己尽量缓缓。
这具身体果然还是不行,不过才四个小时的高度集中精神,就开始头晕目眩,想想自己前世,随随便便就是八小时十小时的手术,一场手术做完,她还有精力去蹦个迪。
逐月闭眼,仰头靠着墙壁,走道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好似回到了前世的医院,要是在前世,这个时候已经有师兄师姐把她抗回办公室欢呼了,而不是冷冰冰的坐在地上装死。
“你还好吗?”男子的声音响起,将逐月从恍惚中唤醒。
逐月睁眼,面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陌生少年,见她睁眼,缓缓伸她递出一杯水。
而少年身后,闻晨推着轮椅,一脸笑眯眯的望着她。
“还好。”逐月真的累了,连站都不想站起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入口甜滋滋的,不是白水,是补充糖分的葡萄糖。
一杯葡萄糖下去,逐月感觉自己身体缓过来了一点,放下空杯子,指了指轮椅上的少年,对闻晨说道:“这位是?”
“我表弟安延秦,从燕京过来看我的。”闻晨道。
“乔医生,你好。”安延秦坐在轮椅上,神色不见起伏的和逐月打招呼。
这对表兄弟也是有意思,一个不拘小节,总笑眯眯,像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一个面容病态,神情冷漠,像个话不多的石头。
“唔,你好。”逐月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招呼,不过她视线下挪,停在少年用毯子盖住的两条腿道:“你腿怎么了,不能站起来吗?”
逐月的话让安延秦面容有片刻僵硬,闻晨明显不想说这件事情,看着逐月转移话题道:“你的手术我看了,很精彩。
逐月不是没眼色的人,既然两人不想说,她也没兴趣追问,她没有接受闻晨的奉承,靠在墙上道:“你让我给这个患者主刀,是不是就为了试探我的水平?”
闻晨并不掩饰,坦坦荡荡点头。
逐月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这名患者是因此才能让她主刀获救,可闻晨的目的是出于试探,这样看,手术室的患者就像是试验品一样,这一点还是让逐月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救回一条生命,你难道不高兴吗?”闻晨道。
逐月不点头也不摇头,整理了一下心情,又恢复笑脸道:“开心啊,当然开心,不过闻先生,我的技术够入你的眼吧,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给我加点钱,把你的手术换成我主刀。”
“肝部手术和颅内手术又不同,不能一概而论。”闻晨摇头,不知第几次拒绝逐月。
这在逐月的预料之内,闻晨这样谨慎的人,会把命给她这种没有底子,没有医师执照,更摸不透的人手上,那才是真的奇怪,她刚才这么说一句,也只是太累了,嘴贫一下。
闻晨看着逐月耸肩,忍不住住笑道:“主刀的位置我已经有人选了,不过我可以让你从第三助手成为第一助手。”
“有什么区别,不还是助手吗。”逐月从地上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转头对闻晨说道:“你手术的研讨会什么时候开始?我累死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第四十四章 公园遇袭
“梁医生和赵医生还在手术室,一时半会估计结束不了,你先去会议室睡一会吧,开始了我叫你。”闻晨道。
“行。”逐月揉了揉僵硬的胳膊,跟着闻晨旁边的司机小方去了会议室。
看着逐月离开,安延秦抿唇,仰头看闻晨道:“这个医生你从哪儿找到的?你真要让她参与你的手术吗?”
闻晨点头:“怎么找到的就说来话长,不过刚才的手术你也看了,她的确有技术。”
安延秦皱眉:“你查过她背景没,你手术在即,我们推行的计划也到了关键时候,你的手术至关重要,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接近你。”
“我又不是傻子,早查过了,她背景相当干净。”干净到连以前任何行医的记录都查不到,闻晨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最好,你也不用忧心太多,爷爷已经在弄科罗特医生的入境手续,会在你手术前到达的,他是享誉世界的颅内科专家,会让你渡过难关的。”安延秦道。
“但愿如此。”自己的病已经求医半年,这半年里,他接触过很多医生,给他的诊断都是无法治疗,即便是那位科罗特医生,告知的手术成功率,也不足百分之五十,闻晨心里并未轻松,但脸上还是笑了笑。
这次的研讨会比上次严肃许多,闻晨决定动手术,大家的话题已经不是在讨论用什么治疗,而是开始讨论手术所有有可能突发状况的预防,包括手术所需要用到的术式和操作。
逐月不是主刀医生,该用那种术式和主操作是主刀医生决定的,她作为助手,只需要服从主刀医生吩咐,完美执行主刀医生的命令即可。
所以在医生们讨论得面容越来越严肃时,她全程都没发言,甚至在研讨会中途睡着了。
等她惊醒过来的时候,研讨会已经结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面容沉重的带着文件往外走。
逐月擦了下口水,看着身旁的赵医生道:“赵医生,结束了吗,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赵医生在研讨会上也在神游,他满脑子都是手术室里,逐月堪称绝技的手法,听到逐月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啊,可以走......不对,研讨会是结束了,但是乔医生,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救下的那个患者?”
赵医生此刻提患者,并非是真的想让逐月去看看,而是他想留逐月再讨教讨教,那个肝癌患者,是他亲自表示无法救治,但这样的患者却被逐月救下了。
要说丢了面子,赵医生是有点挂不住,但面子是一回事,他更是一名医生,逐月的技术给他和梁医生重重上了课,他是佩服大过恼火,这场手术让他知道,医学界,永远都在发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用去看了,你们注意他术后的状态,做好病后看护,一个月不到他就能出院。”逐月摆手,外头天都暗了,她做了那么长时间手术,饭也没吃,累的要死,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睡觉。
“可是......”赵医生站起来,还想再说,逐月却已经打着哈欠走远了。
出了医院大门,月亮已经爬上枝头,逐月叫了辆三轮车,坐到了织布厂南边大道下车,最近到家属楼的那条路修路,三轮车过去不了,只能送到路口。
逐月给车夫结了钱,就往路上走去,路口距离家属楼还有一段距离,大概要走十来分钟,中间要路过一个公园小道。
公园不大,路边还没有装路灯看着特别黑,逐月尽量瞪大眼盯着地面,避免被绊倒,而在这时,旁边的草丛传来枝叶摩擦的沙沙声。
这声音不起眼,只不过逐月停下脚步,眉头皱起,现在没有起风,哪儿来的摩擦声,是有人蹲在草丛里,而且在向自己接近。
有危险,逐月脑海里冒出三个字,一想到这三个字,逐月神色一凝,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她一改动作,拼了命的往前跑。
“草,被发现了。”
“小娘皮还还挺机灵,别让她跑了,给我追。”
人群里钻出两个个汉子,一脸的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从草丛出来,迈开腿朝逐月追了上去。
公园这边平时来的人少,而且又没路灯,大家晚上都不会来,今天要不是因为在医院耽误太晚,逐月也不会这个时间点走这条路。
“来人啊,救命啊。”逐月大喊,激得两个个大汉跑的更快。
“姓乔的,你站住。”一个大汉道。
“还跑,等我们追上你,老子弄死你!”
从这条路口出去,用跑的也得五六分钟,逐月身体体型较大,又做了那么复杂的手术,本身就体力消耗了不少,虽然她已经尽力跑了,但还是很快被追上。
逐月回头,看着两个大汉就要碰到自己,她自知这两大汉来者不善,明显是不安好心,被他们抓到,指定要出事。
逐月心情凝重,心想得往空间里躲了,暴露就暴露吧,总比被抓住的下场好。
正在逐月准备闪身进空间时,千钧一发之际,从黑暗中突然窜出两个消瘦的人影,两人飞起一脚,越过逐月,将两个完全没有防备的大汉踹倒在地。
“他妈的,是谁!”两个大汉倒在地上大骂,他们反应很快,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但两个消瘦的身影反应更快,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拿着手上的棍子就往下砸,带着一股子趁你病要你命的狠劲。
“砸脑袋侧边。”逐月喊。
两个人影手一抖,棍子往大汉的后脑勺砸去,只听两声巨响先后落下,断掉的木棍伴着木屑飞出,落在地上形成几声闷响,可见两人下手有多重。
其中一个大汉直接被砸昏,另一个大汉没被砸中位置,疼的一声闷哼,挣扎着想爬起来,逐月瞪大眼,没等两个消瘦的身影有动作,她抓起一块搬砖就冲了过去,在两个身影的懵逼中,大汉被拍中了脑门,重重倒地。
“乔姐姐,你没事吧。”两个人影讲话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逐月回头,借着月光,仔细去看,才发现那两个消瘦的人影不是别人,居然是林舟和小白。
“我没事,你们两怎么在这儿?”逐月有些惊讶。
“我们是在等你。”小白道。
“我们下午去家属楼找你,门卫说你出去了,这里是回家属楼的必经之路,我们就想在这儿等你,没想你回来的这么晚,还遇到了这种事。”林舟在后面补充。
“幸好今天有你们在。”逐月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怕,如果自己没有空间,而林舟两兄弟没出现在这儿,那后果不堪设想。
“乔姐姐,这两人怎么办?”林舟道。
逐月恢复了冷静,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大汉。
这两大汉被砸了脑袋,此刻人事不省,一个歪倒在地上,一个一脑袋血,逐月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确定两个人只是昏迷,才让林舟把两人先拖到公园空地,然后找绳子把两人绑成粽子。
等确定这绳子两人挣脱不了,逐月才掐着两人人中,强行把两人弄醒。
两大汉一个光头一个板寸,看着都不像好人,被逐月弄醒,光头神色愤怒,板寸却迷迷糊糊,他伤的比光头严重,先是被小白来了一棍子,这棍子没打到位,又被逐月补了一板砖,此刻一脑袋血,更个血葫芦似的,看那神志不清的样子,应该是被拍成了脑震荡。
光头想只蛆一样扭动,想挣扎开绳子:“贱人,你干什么,把我们放开!!”
逐月啪一耳光打在光头脸上,厌恶的擦了擦手道:“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况吗,会不会好好说话?”
光头震惊了,他被个女人扇了耳光,他愤怒的挣扎,一脸恨不得吃了逐月的表情道:“你他妈,老子弄死你!!”
“看来是我力气小了。”逐月退了一步,不想光头的口水溅到自己身上,她扭头对林舟道:“还是你帮我动手吧,扇到他会好好说话为止。”
“好。”林舟点头把袖子卷到手肘,转头面向光头时,笑的十分阴冷。
“你他妈干什么!你敢打我,臭小子,你小心我脱身就弄死你!”
“弄死我?”林舟一巴掌抽到光头脸上,表情咧笑得可怕。
林舟下手的狠辣让逐月都吓了一跳,那种用力程度,简直要甩自己几条街,看着光头一颗牙被打出来,逐月缩了下脖子,下意识捂自己的牙,靠,看着都疼。
小白在旁边笑道:“乔姐姐放心,大哥有分寸,不会把他打死的。”
他这样一解释,逐月更不放心了。
“会好好说话了吗?”林舟没等光头反应,反手又是一耳光,打的光头脑瓜子嗡嗡响,妈的,这死小子是断掌吧,打人怎么这么疼。
“说话!”啪,林舟又是一巴掌,打的光头嘴角直接裂开,牙齿混着血往外吐。
光头疼死了,心里又气又怒,你踏马就是想打人吧,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林舟咧笑着又抬手,光头实在受不了了,在自己被被这个死小子再打晕过去前,一口血水混着牙往肚子咽,扯着嗓子含糊不清道:“停!!停!!唔好好嗦,唔好好嗦!!”
第四十五章 审问
“早这样不就对了。”林舟冷笑着收回手,回身面对逐月时,表情又变得柔和道:“乔姐姐,他听话了。”
“唔,辛苦了。”逐月从林舟的反差中回神,慢悠悠走光头面前道:“今天为什么袭击我?”
“就素想抢滴七(就是想抢点钱)”
逐月不信,这两人是早等在路口的,而且刚在追逐中,他们还知道自己姓乔,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还不说实话,要我给你来一刀吗?”逐月从兜里摸出手术刀,贴在光头肿成馒头的脸上。
光头的脸肿的厉害,逐月本只想吓唬吓唬他,谁想手术刀药锋利,只是贴上去,光头的脸就被划出一条伤口,在充血的情况下,血流的很吓人。
逐月无语,但还是板着脸,露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别,别动嗖......”光头觉得脸上疼的要死,心里暗骂,妈的,这几个人怎么比他这个混混还像混混,到底谁才是坏人!
“愿意说实话了?”逐月道。
“......”光头犹豫了一下。
“姐姐,我来问吧。”林舟越过逐月,拿过逐月的手术刀。
光头一愣,看着林舟不安起来。
“说...”
逐月和光头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林舟一手术刀扎进了光头腿上,血一下涌出来出来,溅到挡在逐月面前的林舟身上。
“啊......呜呜呜呜呜...”光头反应过来,疼的尖叫,但没叫出来,嘴里就被林舟塞上了布条,不得不把嘴里的哀嚎咽进肚子。
“再问一遍说不说。”林舟眼睛发亮,笑的十分冰冷,如同黑夜里的狼一般,他嘴里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手术刀的手重重一转,让刀片在光头的大腿里旋转了一个圈。
逐月被林舟的凶残程度弄得倒吸一口气,光头更是疼的想死,他怎么要遭这种罪,要知道这群人这么凶残,他也学板寸头装神志不清算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光头的汗混着眼泪跟瀑布一样的往下淌,生怕林舟手上再动一下,他疼的痛哭流涕,拼了命的点头。
林舟抽出堵光头罪的布,把手术刀抽出来,看向逐月恢复了少年温和:“姐姐,老实了,你再问吧。”
“唔......好......”逐月点点头,走到光头面前。
“姐,不,姑奶奶,你要问什么,我全都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光头快崩溃了,他就是个混混,谁想会碰到这种狠人。
“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逐月道。
“有人,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抓住你......”
“抓我做什么,我就一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值得你们抓的。”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帮人办事的,那人说只要抓住你,然后糟蹋了你,最好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事成后他就会给我一大笔钱。”
林舟眯起眼,压抑住将光头宰了的冲动,站在逐月身后边不发一言,等逐月做安排。
小白瞪大眼,一脚踢在光头肩膀上:“无耻!”
光头被这一脚踢得牵动了伤口,疼的呜呜叫唤。
逐月眉头皱起,看着光头道:“指使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是...是个男人...”光头道。
“好有呢?”逐月问。
光头眼珠子滴溜溜转:“再,再就不知道了......”
林舟咧嘴笑,准备上前,光头脸色一变,连忙补充道:“他,他姓葛,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逐月脸色很不好,她认识的人里,姓葛的本就没几个,而和她有仇的,那就更明显了,只有葛微微,光头说是个男人,不是葛副厂长就是葛强,逐月想不出还有谁。
“姐姐,知道是谁了吗?”林舟道。
“知道了。”逐月点头。
“要我和小白帮忙还回去吗?”林舟表情很冷,心里已经想到了好几种报复的法子。
“我心里有数。”逐月点头,见到小白和林舟表情不对劲,又特地叮嘱道:“你们别想着帮我报复就去乱来,不要做危险的事。”
林舟和小白被看穿,不想惹逐月生气,暂且放下小心思,老老实实的点头了。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林舟指了指光头和板寸头。
光头跪在地上,打了个寒颤,可怜兮兮的看向逐月。
“他们身上有伤,送到公安局也不好解释,放他们走吧,想必也不敢再来了。”逐月道。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我和我兄弟看着你们就绕路。”光头只想赶紧走,今天的事快给他造成阴影了。
“最好如此,我记得你的样子,以后你要敢有心思报复,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你全家。”林舟眼里全是寒光,他咧开嘴角,贴着光头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说道。
光头浑身都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心里猛的收缩,他快崩溃了,这个小狼崽子跟疯子一样,别说报复了,他只想赶紧逃走。
“滚吧。”林舟收起表情,解开了两人的绳子。
光头如蒙大赦,从没觉得滚字如此动听,他连腿上都痛都不管,拖着还在因为脑震荡犯恶心的板寸头风一般的逃跑了。
见两个混混走了,逐月松了口气,看着林舟和小白两兄弟道:“你们两吃饭了没?”
林舟摇头,小白看着逐月道:“下午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直没吃饭,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请你们吃饭,谢谢今天有你们帮我。”逐月道。
“没有什么好谢的,姐姐之前还帮了我们这么多呢,我们应该做的。”林舟摇头,一点也没刚才的狠辣,反而显得憨憨的。
“还客气呢,我也没吃饭,咱一起去吃,你们不还有事要和我说吗,这里乌漆嘛黑的,找个亮堂的地方,边吃边说。”逐月笑着道。
林舟和小白对视一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成。”
这个时候不早,开着的店不多了,逐月带着两小孩去了大福楼,附近只有这家饭馆是营业到晚上十二点。
逐月点了铜锅涮羊肉,这么冷的天气了,只有涮羊肉最适合补充能量了。
林舟和小白很久没吃过肉了,他们父母早逝,凭着自己养活自己,日子过得很拮据,大福楼这种不便宜的饭馆,他们有好多年没来过了。
小白往嘴里扒肉,两个腮帮子塞的一鼓一鼓,林舟不好意思的和逐月道:“姐,我们吃了这么多,让你破费了。”
“偶尔一顿我还撑得住。”逐月笑笑,把一盘羊肉扫下锅,看着林舟道:“对了,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到正事上,林舟认真了起来,开口道:“是你让我送到乡下的那些布,我们按照你的吩咐,找了妇女裁剪,裁剪并不复杂,两天就弄完了,就是裁缝缝制那边复杂点,这么些天才搞完。”
“衣服已经全部出成品了吗?”逐月眼前一亮,林舟的办事效率比自己想象中高多了,居然这么快完工了。
林舟点头:“是,上午的时候我们拉回来了,现在放在我们家里,我数过,一共一百二十件成品,四十条裙子,三十件衬衫,三十条裤子,还有二十件薄外套,和你预计的数量基本一致。”
“成,明天我去你家看一下,还有你们的三轮车先别还回去,明天我看过没问题,咱把这些衣服送到我朋友哪儿去。”逐月点头,今天总算有件让她开心的事情了。
“成。”林舟点头,不过他表情又有些纠结的说道:“姐,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逐月放下筷子,点头道。
“我能不能跟你预支些工钱?”林舟低头,不久前逐月才给他结了三十的工钱,现在又提钱,让他很不好意思。
林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他既然要预支钱,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逐月想了想道:“你们需要预支工钱做什么?”
小白从碗里抬起头,看着逐月道:“姐姐,我们住的地方要被收走了,我们想找你借点钱,先租个房子落脚。”
“房子被收走?那不是你们的房子吗,怎么会被收走?”逐月讶然。
林舟抬头,叹了口气道:“我们住的地方原先是个空房子,并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在哪儿借住,最近那边的房子要拆了建公园,半个月内我们得搬走,重新找住处。”
逐月一愣,看着林舟道:“租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钱?”
“别人看我们没大人又没工作,不愿意按月租给我们,得先交一年的租金,大概得要一百多左右,我和小白手上攒的钱只有四十不到,所以…...想跟你借六十左右。”林舟有点脸红,六十不是小数目,他和逐月又非亲非故,开口就要这么多,怎么看也是狮子大张口,不过他找了很多朋友,实在没办法了,才找逐月的。
“我明白了,你们需要个住处。”逐月点点头,并没有借钱给林舟,而是说道:“你们不用着急,住处的事情我来帮你们想办法。”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林舟惊讶的抬头,心里有些不安。
“不麻烦,我心里有数。”逐月笑了笑。
第四十六章 第二股东
从大福楼出来后,三人分别回了家,第二日大早,逐月起床,乔晓琪也跟着她一起起来,逐月用毛巾擦脸,看着乔晓琪换上了一件新裙子,腿上还穿着尼龙的肉色丝袜。
逐月一愣,这件裙子是明黄色的,样式不错,汶市应该是没这种裙子卖的,而且她腿上的尼龙丝袜,虽然百货大楼有卖,但供货有限,一般都是售空状态,不费点关系和钱,很难买到的。
逐月不认为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小丫头,有这些钱和这些关系,她忍不住皱眉,看着乔晓琪问道:“你这新衣服哪儿来的?”
乔晓琪转身,上下扫了眼逐月,翻了个白眼道:“管你什么事,反正不是用你的钱买的。”
说罢,她穿上棕色的新外套,一甩头发,抬头挺胸的出门了。
的确不是用逐月的钱买的,自上次偷钱的事情,逐月所有的钱和重要的物品都收在空间里了,逐月眉头没有松开,心中觉得不安。
不过乔晓琪她也管不着,逐月摇摇头,把自己多余的担心甩掉,吃了两个包子,也背着包出门了。
到林舟家的时候,林舟已经等好了,一百二十件衣服,堆着看并不少,逐月随便从里面抽了几件检查。
墨绿色的裙子,领子处是设计成敞开衬衫领,与目前市面上的裙子全部不同,裙子上身胸口有一个小口袋,走得是知性风格,身材修长的人穿这身会非常好看,即便是林舟这样并不在意衣着的少年,也对这件裙子眼前一亮。
相对于裙子,衬衫就没有那么亮眼,不过衬衫都是大码,用的藏蓝色布面,设计偏宽松,并非是那种正式打底的衬衫,而是休闲和外搭,主要针对的是男性。
剩下的裤子和目前世面上的裤子配色差的不多,但做的是修身的,更能衬托人的身体曲线,这一点上,虽然不知道现在海港市是不是流行这种,反正在汶市这种地方,大家得裤子都是那种肥大的,看上去特别臃肿,这种修身的裤子是独一份。
至于外套就比较简单,是做的无袖的,并不是单穿,可以用来搭配裙子或者是裤子。
林舟找人的眼光很好,这些衣服都是他找的人裁剪和缝制,逐月看了看,裁剪得体,缝线也结实,每件衣服都能保证质量。
逐月检查完,跟着林舟把衣服一件件叠好,然后小心放在备好的纸箱,衣服都按种类分好,一共装了四个箱子,逐月用笔在箱子上标好种类,然后让小白和林舟把箱子抱到三轮车上。
几个箱子放好,小白和林舟骑上三轮车,分着带着逐月和小玲出发,跟着逐月的指路,往谭忘之家骑去。
一行人骑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到了谭忘之家院子门口,院子门和之前一样,没有锁,逐月让林舟和小白把车停在门口,四个人抱着四个箱子进了院子。
“谭大叔,我又来了。”逐月喊道。
逐月话音落地,谭忘之一边擦嘴上的油,一边往外头跑:“我的财神爷,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我带的货,要放哪儿?”逐月道。
“放屋里头,小穆,来来来,你逐月姐来了,赶紧沏茶。”谭忘之接过逐月手里的箱子,一边带着几人往会客室走。
几人跟着谭忘之进屋,把手上的箱子放在墙边,谭忘之的会客室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桌上放了半碗面,明显是谭忘之刚才在吃面。
“谭大叔,这才十点,你这吃的早饭还是中饭啊?”逐月道。
“哈哈哈哈哈,拿我打趣了,我不说你来的巧吗,我这刚从海港市回来,一晚上没在火车上折腾,这不刚吃吗,你就来了。”谭忘之哈哈笑,不过笑完后,又指了指林舟和小白这几个陌生面孔道:“逐月丫头,这几位是?”
“这是林舟和林白,这个是林玲,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股份制吗,你百分之十五股,我百分之七十,剩下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其中百分之五就是他们三兄妹的。”逐月笑道。
林舟和小白对视一眼,不知道逐月嘴里的股份制,百分之五的股,这些是什么意思,不过在谭忘之这个陌生人面前,他两习惯性警惕,没有询问逐月,脸上也没有表情。
谭忘之却有些愣住,有些不信任的看了林舟几人一眼倒:“这几个...孩子,也是咱们的股东?”
逐月笑着点头:“是,你不要小瞧他们,他们做事很稳重的,而且以后关于服装成品的事,你直接找他们对接就行。”
“这样啊。”谭忘之心中虽有些不信任,可林舟是逐月带来的人,他还是接受了,他笑了笑,看林舟三兄妹道:“你们谁当家啊。”
林舟道:“是我。”
“行,既然逐月丫头说你们也是股东那接下来的事情,咱们三就一起聊聊。”谭忘之道。
林舟脸上带着犹豫,转头看向逐月,见逐月点头,他才跟着点头,在逐月身边坐下。
这时小穆也泡好茶进来了,他给几人倒满茶,谭忘之便让他带着还有些迷茫的小白和小玲出去玩了。
等小穆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屋里就只剩他们三个,林舟凑到逐月耳边,小声道:“姐姐,他说的股东是什么意思。”
逐月道:“等一会谈完了,你去问谭大叔,他会跟你解释的。”
林舟点点头不多问了,谭忘之咳嗽一声,把话带入正题道:“逐月丫头,上次你给我的那批货卖的很好,一天不到就卖完了,这是一百零五块,你数一下。”
逐月没数,直接收下了钱,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空白的厚账本道:“不用数了,我信得过你,咱们的生意起来,想要走得长远,而不是小打小闹,那现在就要竖起框架,从这一笔钱开始,就作为咱们的内部资金,每一笔都要记账了。”
“我懂,我懂。”谭忘之点头。
自从逐月说了股东制度,他就一直想说他们合作的各种管理问题,毕竟涉及到钱,不分清楚即便他们彼此关系再不错,后续也难说不会因为猜忌导致信任破裂。
记账的事情不能含糊,谭忘之本想之后找个时间和逐月专门谈谈,没想到逐月主动提了,每一步想得周到又沉稳,让他不禁对逐月多了一份佩服。
逐月笑了,在账本上记下一笔,然后指着自己和林舟抱来的几个箱子道:“这是我们带来的第二批货,就麻烦谭大叔你刚回来,就又得再去海港市了。”
“不麻烦,不麻烦。”谭忘之哈哈一笑,有钱赚的事情,再忙再累他都觉得不麻烦,自从上次逐月和他畅谈了未来的规划,他简直就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不要停下来。
谭忘之走到箱子边上,分别打开四个箱子,每个里面挑了几件检查,这些衣服的款式和上次完全不同,相同的是,和上次一样,都足以让他眼前一亮。
“这次竟然有这么多,这回咱的生意,可以步入正轨了。”谭忘之眼中欣喜,前两次去海港市,只带了十几件衣服,虽然想的是试一下水,可没想到会那么好卖,让他暗暗可惜没多带点。
眼看着这四箱衣服,少说也有一百件,就算是按上回的价格卖,保守估计也能挣个七八百,如此一想,谭忘之脑内飘飘然,恨不得立马就带着这些衣服飞到海港市去。
谭忘之咽了下口水,从幻想中回神,转头对逐月问道:“逐月丫头,这些衣服怎么定价?”
“按这上面的标价。”逐月掏出一个本子,撕下写好的标价递给谭忘之。
谭忘之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收入怀中,重现做回椅子上道:“行,一会下午我就出发。”
“不歇一晚上吗,会不会太赶了。”逐月喝了口茶,眼中有些诧异。
“不歇了,一想到钞票朝我招手,我哪儿闲的住。”谭忘之摆手笑道。
“那也行吧。”逐月无奈的笑笑,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一下忙。”
“你现在可是我的大财神,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那我绝对不推辞。”谭忘之心情好极了,开口笑道。
“是这样的,我看你这居民楼院子挺大的,现在就只住着你和小穆两个吗?”逐月道。
“对,这是我家祖宅,原先我们谭家也是人多的大家族,这院子也曾住的满满当当,只可惜到了我这一代,人丁稀薄。”谭忘之叹了口气,似乎回想起很久以前了,他望了望窗外,神色复杂道:“后来我父母相继离世,我迷上了赌博,把家败得只剩下这么间老宅子,日子过得艰难,小穆他妈对我彻底失望,一生下小穆,就跟着别人跑了,再没回来过。”
逐月没想到谭忘之还有这样的故事,她有些唏嘘,安慰了谭忘之两句,谭忘之却摆摆手道:“是我太混蛋,也怨不得小穆他妈不要我,好在我后面也振作起来,总不能沉寂在以前的记忆里,不说这些了,逐月丫头你提我这宅子是和你要拜托的事有关吗?”
第四十七章 告状
“对”逐月点头,指了指身旁的林舟,对谭忘之说道:“是这样的,林舟家里有些事情,需要个新找个住所,我见谭大叔你这院子还空着许多,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租两间屋子给他们,租金随你开。”
林舟一愣,看向逐月,心里不知作何滋味,他昨日才把自己的难处说给逐月听,明想到逐月一直放在心上,立马就帮他想办法了。
谭忘之一笑,很豪爽的说道:“这算什么事情,两间房子而已,完全没问题,这院子空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地也偏,本就没人愿意租,林小兄弟愿意搬过来,反而还给我这添了一份热闹。”
逐月眯眼笑,用手肘顶了顶林舟道:“你们的住处有着落了,谢谢谭大叔吧。”
林舟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站起身,对着谭忘之诚恳说道:“谢谢您,租金我会每个月按时给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林舟绝不推辞。”
“一口一个您的多生分,我看你跟我儿子小穆一样大,你就跟着逐月丫头一样,叫我谭大叔就成。”谭忘之笑着说道。
林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谭大叔......”
“诶。”谭忘之笑着应答,站起身拍了拍林舟的肩膀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乘着我还在,今天就搬过来吧。”
“可以吗?”林舟道。
“怎么不可以,我屋子都是空的,随时来随时住,我让小穆骑着车跟你一块去。”谭忘之道,转身打开门把小穆喊来。
林舟看向逐月,逐月点头:“去吧。”
林舟点头,转身跟着得到父亲交待的小穆出了门。
谭忘之折身回来,对着逐月问道:“逐月丫头,那林小子家里父母都没了吧。”
谭忘之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逐月把手上的茶杯放下,看着谭忘之道:“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和小穆差不多大,但气息完全不同,你别看那小子面上温良和顺,但身上藏着一股子阴狠,那是过早在人情挣扎才会有的。”谭忘之下意识摇头,他做的是倒货生意,以前在黑市混过,这样气息的人他见过很多,不过像林舟这样有点复杂的,还是少见。
“你猜的不错,我也是出于这点考虑,才想着让他住到你这里,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有你这样的长辈照顾,起码能让他摆脱以前不好的经历,换一种成长模式。”逐月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深邃。
林舟这个少年,从小遭受了太多曲折,父母去世,让这孩子早早没了庇护,不得不比普通孩子更早的成熟,他要养活自己也要养活弟弟。
和他接触了这么久,逐月也稍微摸清了他的性格,林舟这两兄弟,为了能活下去,年纪很小就得在社会和黑市挣扎,越是底层就越是鱼龙混杂,不狠怎么争得过别人,怎么能活下去。
这就养成了他们阴暗又狠辣的性格,虽然他们很少在逐月面前表现出来,但逐月却明白,这种狠戾的性格发展下去,对这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事,逐月没想一下子就改变两人,她想的是至少拉这两兄弟一把,让他们不会走错路。
“你这是拿我当保姆呢。”谭忘之为人父,自然能看出一些逐月的想法,他笑了笑,调侃一句,打破走向凝重的气氛。
“那不是能者多劳嘛。”逐月知道谭忘之听懂了,笑着调侃回去。
两人跳过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别的,等林舟他们回来,谭忘之又留几人吃了饭,逐月吃饱喝足,歇了一会就告辞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刚走到楼下,门卫三大爷就把她叫住,说上午乔母打电话过来,逐月没接着,乔母说让逐月回来就给她回个电话。
逐月谢过三大爷,付了一毛钱给他,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是打到村大队,一个妇女干部接的,逐月说找乔母,那头答应了一声,就去叫人了,安静了大概三四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正是乔母。
“喂,娘,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逐月道。
“死丫头,你一天到晚不在家,跑去哪儿鬼混了!”
“娘,你找我到底什么事?”逐月揉了揉耳朵,把听筒拿远一点,不想听乔母抱怨。
“什么事?什么事你自己没数啊,我问你,我让你在城里把晓琪照顾好,你怎么对她的,不给她吃不给她喝,你是做姐姐的样子吗?”乔母明显是早攒了一肚子火,在电话那头大吼。
逐月把听筒拿的更远了,等那边说完,她才慢慢问道:“乔晓琪给你告状了?”
“你要把她饿死了,她能不跟我告状吗?你说你是个做姐姐的样子吗,我要是在你身边,我非打死你!”
乔母气的不轻,想到之前乔晓琪给她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逐月不给她吃喝还虐待她,背着藏钱还不给家里,乔母是又心疼小女儿受苦,又恼火大女儿学坏了。
“我要虐待她,还能让她打电话回去,行了,你要是担心乔晓琪在我这里受苦,明天我就把她送回去,让您在家里好吃的好喝的照顾她好吗。”逐月不瘟不火的开口,心想乔晓琪这丫头还真能编的,虐待都能编出来。
自乔晓琪来汶市后,逐月早出晚归,几乎连房子都让给她独处了,她还要打电话找乔母告状,告状的时候怎么不提她自己偷钱的事情。
乔母好不容易才把乔晓琪送到城里,怎么会愿意让乔晓琪回去,乔母一哽,恨自己怎么没长翅膀,不能飞到逐月身边教训这个死丫头,她呼了口气,跳过这个话题道:“那找工作的事呢?我不是让你给晓琪找工作吗?你为什么不去做?”
“娘,我自个都没工作,上哪儿去给乔晓琪找,她不是初中毕业吗,比我有文化多了,她有手有脚,想要在城里工作,自己就能找。”逐月实话实说道。
“你放屁呢,她没城里户口,自己找能找到什么好事情,你让她给人家擦盘子抹桌子啊。”乔母用粗话打断逐月的话,冷笑着说道:“你说你找不着工作,那我问你,周良他哥,周老大怎么就能到厂里上班?是不是你帮的忙,好好一个工人的位置,你不给你妹,你给周老大,你仔细想想你姓乔还是姓周!”
我姓逐,逐月心里默念,她面上撇嘴,心里却有些疑惑,自己给周老大搞到工位的事情,她只告诉过周家,乔母怎么知道有这事的?难道是周家告诉乔母的,那也不对啊,周家先前一个工人的位置让乔光明抢了,他们防乔家跟防贼似的,怎么会特意告诉乔母?
难道是乔晓琪?的确有这个可能,她可能是去过织布厂,在织布厂见到过周老大,可她怎么知道这个工位是自己弄到的,不该猜测是周家弄到的吗?
“死丫头,你在听没,我告诉你,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给我让周老大滚蛋,把你妹妹换厂里去!”
逐月被乔母打断思绪,她暂且把疑惑抛开,把电话拿远道:“喂,娘你说什么,信号不好啊,听不见,我有事先走了,下回再给你回电话。”
说完,也不等对面乔母反应过来,就啪一下把电话挂了,逐月早不是原来的乔逐月,怎么可能把乔母的无理要求放在心里,再说她现在在城里,乔母在乡下,天高皇帝远,有本事乔母顺着电话线来打她。
挂了电话,逐月从怀里摸出两根烟,笑嘻嘻递给三大爷道:“三大爷,一会我娘打电话过来,你就直接说我出去了。”
带烟嘴的烟啊,上等货喔,三大爷接过,嗅了一下,烟草的味道让他笑眯了眼:“你娘打电话骂你呢?”
“她那么大声您也听见了。”逐月无奈的耸耸肩。
“你娘厉害,你那妹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三大爷把烟别在耳朵上,瘪着嘴摇头,乔晓琪上次来打电话,他就在旁边坐着,那可是亲眼见着这女娃娃表面一套,背里一套,那说的坏话,让三大爷活了这么久,也少有几次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您心里明白就成,三大爷你坐着,我先上楼了。”逐月笑了笑,跟三大爷摆摆手,大步上了楼。
回到家里的时候,乔晓琪不在,周良反倒是少见的回来了,今天是他之前说的联谊会,他应该来接逐月的,看他的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正坐在桌子边上看书。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联谊会不是晚上吗?”逐月把包放下,看着周良有些惊讶。
周良把书合上,看着逐月道:“我等你半天了,回来是带你去买衣服的。”
“买衣服?”逐月楞了一下,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蓝色的棉衣和黑色的宽松长裤,厚底的小布鞋,干净整洁,和大伙打扮得一样,也没补丁线头,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周良看着逐月茫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笑,他嘴角微微上扬,做出假装嫌弃的表情道:“今晚是联谊会,会来不少人,还有人跳舞的,人家都是穿裙子,你就穿这身去?”
第四十八章 联谊会
原来是舞会吗,只不过是一个织布厂的联谊会,花样还真是不少,逐月眨眨眼,如果是要跳舞,那自己这一身的确不太合适。
“百货大楼,要不要去?”周良道。
“你出钱吗?”逐月道。
“......我出。”周良无语,叹了口气。
“那我去,抓紧时间,走吧,一会别赶不上联谊会。”逐月眉头一扬,高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早想换新衣服了,只不过一直太忙没时间去逛而已,现在又有时间还有人出钱,再好不过。
周良被逐月那样子弄得苦笑不得:“行,对了,这本书是乔晓琪的吧,还挺有意思,借我带走看看,你之后和她说一下。”
逐月看了眼周良手里的书,是一本散文集,乔晓琪带来的行李里压根没一本书,这本书是逐月拿来打发时间的。
“这我的,你要看就拿去看吧,记得还我就成。”
逐月和周良走出屋子,一面锁门一面说道。
“你的?”周良特别惊讶:“你还喜欢看这些书,真少见。”
“打住,收起你瞧不起人的语气,再说你把书还给我。”逐月翻了个白眼和周良并肩往外走。
周良把书放进自己包里摇头:“没瞧不起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你看这些书干什么?”
“厂里夜校不是要考试吗,我想去试试,听说考的范围有这本书里的,我临时抱一下佛脚。”逐月随便找了理由搪塞。
“你有这个进取心很好。”周良赞赏的点点头。
厂里的夜校开办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因为文化水平高,还被请去给工人们上过课,这本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不过很多工人一是觉得自己年纪过了,不喜欢听人讲课,二是上一天班,大家都累了一天,没人再愿意折腾,三就是学不进去。
所以夜校开办,去听课的学生并不多,愿意去折腾的,都是比较有进取心的。
周良很赞赏愿意学的人,他收起以往对逐月的小瞧,认真说道:“夜校考试是能拿文凭的,可不会放水,你要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教你。”
“谢谢你的好意了,你是大忙人,我想请教你,也找不着你人啊。”逐月道。
周良一哽,当逐月时抱怨他不回来,总跟葛微微在一块,他尴尬的抓了抓脸,居然觉得有点对不住逐月:“你以后可以来厂里找我,下班我教你也成。”
“有需要再说吧。”逐月耸肩,笑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里。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出了大门,而楼下,周嫂今天休息,正和几个妇女坐一块磕牙择菜呢,见着逐月和周良无比和谐的走过,忍不住长大嘴巴道:“我没看错吧,周良和乔胖子一块出门了?”
另一个妇女笑了:“周姐,人家夫妻两个,一块出门有啥稀奇的。”
“别的夫妻我不稀奇,这两人能走一块,还有说有笑我就稀奇。”周嫂不敢置信的摇头。
“我也觉得奇怪呢,你们没发现乔胖子和周良好久没吵过了吗?”一个妇女指了指楼上,那是逐月的屋子。
“对喔,而且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们两在咱大院口说话,周良还对着乔胖子笑呢。”最开始跟周嫂搭话的妇女抿嘴笑,说得神秘兮兮的。
“真的假的!!”几个妇女小声的惊呼,要知道,自逐月来了他们家属楼,周良每次进这楼里,脸上都是阴云密布。
“你们说这什么情况啊,难道这对夫妻和好了,以后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周嫂皱眉,抓了抓脑袋。
“也不是没可能啊,你没觉着乔胖子最近变了很多吗,人干净了,性子也变好了,这段日子不但没偷东西,还给我小孩糖吃呢。”
“我家孩子也吃过她的糖,牛奶糖,不便宜呢,我估计周良是回心转意了,这样也好,两口子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嘶~那葛微微呢,她能愿意?”一个妇女眯眼,眼中全是蠢蠢欲动的八卦。
周嫂撇嘴:“管她愿不愿意,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缠着人家有老婆的男人,被甩了才活该呢。”
“也是也是。”在座的妇女都是结了婚的,很赞同周嫂的话。
另一边,逐月和周良到了百货大楼,两人来本来就是抱有目的性的,加上时间赶,很快就看好了衣服。
逐月在一家店里换上看中的裙子,拉开帘子,对周良道:“这件如何?”
逐月挑的是一件带碎花的裙子,打底是白色,周良抬头看拉着裙边的逐月,眼中有一瞬间惊艳。
这件裙子单看其实并不出彩,但逐月的皮肤很白,和这件裙子很相称,这还是其次,让周良惊艳的是,换掉一身臃肿宽松的老款棉衣后,逐月显得瘦了很多,虽然还属于胖的范围,但对比周良记忆中那个又胖又土气的形象,却有很强的冲击感,不自觉让他恍惚了一下。
“挺好看的。”周良有些木讷的点头。
“我也觉得这件好,那就拿这件了。”逐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对着周良笑眯眯道:“周同志,结账去吧。”
“好。”周良老老实实去结账,一件裙子和一件大衣,合起来一共十七,等掏完钱,周良突然回过神,真是见鬼了,自己是不是太痛快了一点。
看到钱包憋了下去,周良郁闷不已,出了店门口,见逐月心情很好,他一顿,忍不住耸耸肩,算了,今天逐月跟自己去联谊会,她丢人就是自己丢人,面子上的事情,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两人出了百货大楼,在门口搭了公交,直接到了织布门口,联谊会设在织布厂大礼堂,定好是七点开始,两人下车的时候,已经到六点四十多了。
周良带着逐月到大礼堂,大礼堂门口门口已经来了不少男女,都穿着打扮一新,笑着往里走。
逐月跟着周良进去,大礼堂里挂了彩带还有气球,布置得很有这个年代特色,礼堂不小,边上摆着很多长条的桌子用红布铺着,上头放着瓜子和糖果子,还有一些桃酥米果子之内的东西。
礼堂中间,特地空了出来,供人走动,再往前看就是一个大讲台,上头放着裹着红布的麦克风,幕布两边摆着大音响,正放着这个年代的流行,但对逐月而言很有年代的歌曲,乍一看去,还是挺气派的。
逐月和周良来的时间不算早,礼堂里头已经有不少人里,都在互相寒暄显得有些嘈杂,男的大多有的穿着白衬衫,或者是深色中山装,女性就显得更活泼一点,虽然裙子款式大相径庭,但花色图案都不同,给大礼堂里带来一抹亮色。
“周良,你怎么才来啊,都等你半天了。”
人群里走来两三个青年男子,其中一个板寸青年揽住周良的胳膊,笑着和周良说道。
这应该是周良的朋友,看上去和周良很亲昵的样子,周良笑了笑,用拳头锤了锤青年的胸口道:“洪建中,你不是一向喜欢迟到吗,今天来这么早?”
“我这不是想来早点在领导们面前露个脸吗。”洪建中哈哈笑,转眼看到周良旁边的逐月,笑容一顿的说道:“这位是。”
“喔,这是我老婆。”周良咳嗽了一声,不太自在的介绍道。
逐月笑了笑,对着几个青年轻轻点头:“你们好,我是乔逐月。”
几个青年一愣,还是洪建中反应快一点,忙笑着说道:“原来是弟妹啊,你好你好,我们是周良的同事兼好兄弟,你比我们想象中......额,好看多了,哈哈哈哈。”
逐月自知她在织布厂风评极差,对洪建中的话只是笑笑没有回应,今天陪周良来是人物,她不用说什么,就当个陪衬即可。
其他几个青年分别和逐月打招呼,洪建中凑到周良耳边,压低声音龇牙道:“靠,良子,你这媳妇没你说的那么糟糕啊,除了胖了点,长相和性格我看着p都挺好啊。”
周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哽住,乔逐月是变化挺大的,但他也说不清,只好尴尬的笑笑,没说话。
洪建中摇了摇头,小声提醒周良道:“良子,葛广播员也来了,你一会小心点吧。”
周良身子一僵,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心里却升起一丝烦躁,他要带逐月来联谊会的事情,他自然有提前和葛微微说过。
这件事情是刘副厂长在厂长面前提的,所有人都看着,他根本拒绝不了,葛微微也在场,她应该明白自己的难处。
会议一结束,他就是怕葛微微不舒服,特地第一时间和葛微微解释,但他怎么解释,葛微微都不听,在今天联谊会前,两人为这事已经发生很多次争吵了。
周良不能理解,他和葛微微已经表明过,他和逐月只是逢场作戏,等到了爷爷去世,他自然会和逐月离婚,他如今不在家属楼里住,每日也跟葛微微在一起,除了一张结婚证,他和葛微微更像是夫妻。
第四十九章 女人的交锋
周良觉得自己已经够隐忍了,什么都听葛微微的,她发那么多脾气,自己也会细心去哄,因为周良的确是觉得自己亏欠葛微微,可他是个人,也会累的,想起葛微微的哭闹,周良觉得自己太阳穴都在发疼。
“周良同志,怎么才来,厂长那边还要你作陪呢,赶紧带着你媳妇过去吧。”
几人寒暄间,有个年轻人跑过来,对着周良喊,那是厂长的司机小张。
一听到厂长叫,几个青年都站直了身子,洪建中看着周良调侃道:“周技术员,咱哥几个想在领导面前露脸都找不着机会,你这还让领导们找。”
“别损我了。”周良苦笑了一下,整理好心情,拉着逐月道:“走吧,我们过去。”
逐月点头,跟着他过去,之前和周良约定过,在一些特殊场合,两人还要维持住夫妻的表情关系,本着契约精神,逐月还是愿意给周良这个面子。
厂长等领导在的地方,就在讲台边上,逐月过去的时候,大家聊得正开心,逐月去看,人群里还是有些脸熟的人。
比如一看见她就恨不得把眼珠瞪出来的葛微微,刘副厂长和他女儿刘绮丽,两人见到逐月,都暗暗对逐月笑了笑,算是打招呼,还有刘副厂长旁边站着的闻晨......
闻晨?!逐月刷一下回头,看着闻晨瞪大了眼,卧槽,见鬼了,这家伙怎么在这儿?
闻晨老早就看到逐月了,见到逐月脸上惊讶的表情,他嘴角上扬得更厉害,很恶趣味的朝逐月眨眨眼。
逐月吸了口气,压下自己心里的惊讶,滴水不漏的摆出营业笑容,假装没看见他。
站在几人中间的一个胖老头笑呵呵道:“闻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良,我们厂最年轻的技术员,我先前带你看的那台车床,就是他改出来的。”
胖老头就是织布厂的厂长,姓袁,大家就叫他袁厂长,他叫闻市长的那个人,并非是闻晨,而是个四十八九岁的中年男人,就站在闻晨边上,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看着很文气。
闻市长......那不就是汶市的市长,被袁厂长点到名的周良吸了一口凉气,很紧张的说道:“一点小事情,不值得一提,袁厂长您实在过奖了。”
袁厂长哈哈一笑,看着闻市长道:“年轻人谦虚。”
闻市长笑笑,只说了几个字:“年轻人不错。”
能得到市长的夸赞,这让周良心里怦怦跳,陪在袁厂长身边的葛副厂长脸上也很得意,周良是他一手提拔的,在厂里表明了是他的人,周良有面子就是他有面子。
袁厂长笑了两声,视线转到周良身边道:“周良,你身边这丫头是?”
站在周良身边的就是逐月,周良一愣,看了眼逐月说道:“厂长,这是我媳妇逐月。”
“这就是你老婆啊。”袁厂长看了眼逐月,脸上笑容不减:“早几个月前就听说你结婚了,一直没见着你媳妇,今儿可算是见着庐山真面目了,这体格,好,周良你有福气。”
逐月嘴角抽了,知道袁厂长并非是损她,他们这样年纪的人,审美和年轻人不同,他们更欣赏的是体格丰满的女孩子。
周良笑了笑,刘副厂长和刘绮丽撇了眼葛副厂长与葛微微,见葛微微神情很是不屑,刘副厂长只是浅笑没说什么,刘绮丽却心里冷笑,瞧不上葛微微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身为两个副厂长的女儿,刘绮丽一直和葛微微不对付,她早听说过葛微微和周良的事情,一个好好的女儿家,去勾引人家有妇之夫,刘绮丽最瞧不起这种人,加上后来她认识了逐月,发现逐月是周良老婆,她把逐月当恩人和朋友,那自然更看葛微微不爽。
于是乎,刘绮丽对葛微微翻了个白眼,笑着挽着逐月的胳膊,对袁厂长道:“周技术员可不是有福气吗,能娶这么个好姑娘,袁伯伯,我们逐月可真不错,和那些多事的坏女人比起来,可不知道好多少呢。”
刘绮丽说坏女人的时候,眼神直往葛微微瞟,葛微微是傻子也知道刘绮丽在暗指她,她脸皮直抖,本想今天领导都在,她要留个好印象,可看见刘绮丽挤着逐月和周良越来越靠近,甚至连胳膊都挨在了一块,心里的那股嫉妒一下子就溢满脑子。
葛微微吸了口气,强忍着摆出一个笑脸道:“绮丽你眼光‘真好’呢,把这样的乡下女人夸上天,她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周技术员看上,呵呵,你怕是不知道,不久前,逐月同志的大名还全厂皆知呢。”
葛微微是暗暗讽刺逐月是个乡下泼妇,什么都不会,配不上周良,更是把乔逐月以前来织布厂撒泼的事情拿出来踩。
了解三人关系的人都差不多听出来了,表情很是微妙,特别是几个作陪的年轻工人,眼珠子在葛微微,逐月和周良三人间来回打转。
就连袁厂长和闻市长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也察觉到其中的火药味,神色有些茫然。
周良脸色一僵,他和逐月还有葛微微的纠葛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平时他并未特意遮掩,但现在是当着袁厂长和闻市长的面,要是被点破,会让他很难堪,他忍不住看着葛微微皱眉,摇着头让她不要无理取闹。
但葛微微却误解他的意思了,她认为这是周良帮逐月,让自己不要讽刺逐月,她拳头握紧,心里是又恼火又委屈。
这莫名其妙的修罗场,逐月眼神漫不经心扫过两人,既没有搭葛微微的话,也没有解周良的围,她看向葛微微,眼神深邃,葛微微找人埋伏她的事情,还没过去太久呢。
逐月没有说话,但刘绮丽却很为逐月抱不平,她轻轻哼了一声,对着葛微微假笑道:“乡下姑娘怎么了,我看有福气的是周技术员吧,能找着这么好个老婆,逐月是有真本事,至少不像某些花瓶,全仗着家里的关系耀武扬威,干些品德败坏的事情。”
“你说谁花瓶,谁品德败坏!”葛微微眉头倒竖,再维持不住脸上得体的笑容,她抬手指向逐月,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她有本事?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胖的跟只猪一样,也能跟我比?”
闻市长和在场几个人皱眉,对葛微微的言辞有些不适,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手,即便再厌恶谁,至少明面上不会这样撕破脸,葛微微的反应在他们看来,一个是平时教养不高,二就是沉不住气。
葛副厂长心知不好,他没想到女人会这么受不住激,今天在场的人物都不简单,他带葛微微来,是为了让她在这些人物露个脸的,不是来丢脸的。
“咳,袁厂长,小孩子打闹,心直口快了点,微微不是那个意思。”葛副厂长哈哈笑了两声,将大家都视线拉到自己身上,等大家都看向他,他才赶紧跳过这个话题道:“厂长,到点了,大伙都来齐了,您看是不是该上台致辞了。”
袁厂长能做到厂长这个位置,情商自然不低,他对年轻人之间的冲突不关心,但也不想因为这些冲突让联谊会不愉快,于是他点点头,接过葛副厂长话,对一旁的闻市长道:“闻市长,您今天来我们织布厂是贵客,不如赏个脸,一块致辞吧。”
“老厂长客气了,闻某应该的,您请。”闻市长笑笑,对着袁厂长做了请的姿势。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在葛副厂长和刘副厂长的簇拥下,往前头讲台走去。
几个大人物走了,氛围缓和了一点,这边就剩下几个年轻人,葛微微狠狠瞪了刘绮丽一眼,刚才的话,她说出口就知道上当了,刘绮丽这个死女人,故意激她,让她在大人物面前丢脸。
刘绮丽对葛微微的眼神不躲不避,还故意做出嘲笑的表情,让葛微微越看越气。
“周良,你过来,我们去别的地方!”葛微微一跺脚,不想再看到刘绮丽,更不想看到跟木头一样杵在哪儿的逐月,冷着两脸朝周良喊。
周良现在是真的难受,刚才他见到葛微微和刘绮丽的交锋,虽然没他什么事,可他却惊出一身冷汗。
庆幸几位大人物没有刨根问底,不然他跟逐月和葛微微的三人纠葛被摆上明面,颜面丢了都是小事,被几个大人物觉得他品德有问题那才糟糕,毕竟这影响到他的前途。
周良皱眉没有动,刘绮丽对着葛微微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葛广播员,周技术员和媳妇一起来的,你让人家老公跟你走什么?你当自己什么身份啊?”
“管你什么事!”葛微微肺都要气炸了,对着周良狠狠说道:“周良,你过不过来,你不过来别后悔。”
周良心烦意乱,脸上浮现出为难,犹豫片刻,他最终叹了口气,还是向着葛微微走去。
逐月浑不在意,刘绮丽却挑眉,一把拉住了他:“周技术员,你把媳妇带来,她头一回来礼堂,人生地不熟的你不陪着点?”
第五十章 看见熟人
周良脚步顿住,回头去看逐月。
逐月视线和他对上,看见了他眼底的歉意,很不以为然道道:“你有事就去吧,我走不丢。”
自己和逐月的夫妻除了结婚证,什么都是假扮的,这本是两人间说好的,他们彼此没有感情。
周良知道逐月是真的不在意,但对于逐月的‘体贴’,他却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丝愧疚和烦躁。
周良点点头,压下心里的奇怪感觉,冷着脸走向葛微微,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葛微微冲着逐月和刘绮丽得意一笑,想挽周良的手,却被周良皱着眉头躲开,今天联谊会,他带着逐月刚在领导们面前露了脸,后头和葛微微表现太亲密不好。
刘绮丽看着两人走远,呼吸很是不畅快,她回头看逐月,恨铁不成钢道:“逐月,你倒是有点反应啊,那是你老公,你看葛微微那个鬼样子,你就这么看着啥也不做吗,真是气死我了。”
“有啥好气的,随他们去呗,我又不在乎。”逐月耸肩,她脸上毫无怒意,反而还笑眯眯的安抚刘绮丽:“丽姐,吃个糖酥,联谊会真不错,能免费吃这些好东西。”
刘绮丽一哽,见逐月的笑容真不是强颜欢笑,才疑惑的说道:“你这样子都把我弄糊涂了,你和周良到底是不是夫妻啊,男人被别人抢走还能这么不在乎?”
“马上就不是了。”逐月不甚在意,走到桌边拿了个糖酥塞嘴里,不太好吃。
“啥意思啊?”刘绮丽皱眉,不过顷刻间她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看向逐月道:“你要和周良离婚?”
逐月点头:“是,我和他说好了的,这场婚姻非我们所愿,周良不喜欢我,我也没多喜欢他,只是顾及着家里的老爷子,等老爷子去了,我和他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俗话说劝和不劝分,刘绮丽楞了良久,本想说两口子有什么过不去,非得离婚,不过想想周良和葛微微那个样子,她千言万语的安慰有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你能想开也对,离婚说不定对你也是件好事,要我未来结婚,老公是周良那个样子,我也咽不下这口气,逐月你放心,离婚也没啥好怕的,以后我跟你介绍更多比周良好的男同志。”
大可不必,逐月干笑两下,她离婚可不是对周良伤透了心,纯属是想恢复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没刘绮丽想的那么复杂。
闻晨站在不远处,抿了口酒,把这边发生的事情收入眼底,包括刘绮丽和逐月两人的交谈,他也在听着,听到逐月嘴里提到离婚两个字,闻晨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早前调查逐月,对这胖丫头和这个叫周什么的婚姻,他一直抱有疑惑。
他接触逐月这么多回,这胖丫头精得跟个鬼一样,以她的人品才智,怎么会看上周良这种男人,搞了半天原来是受制于家里的长辈。
那这就说的通了,闻晨思索着摸下巴,胖丫头不是没主见的人,她心里九曲十八弯,闻晨和刘绮丽看法不同,他能肯定,离婚这种事,十有八九是逐月算好的,可能从这场婚姻没开始的时候就想到了。
闻晨喝了口手里的酒,眼神里晦暗难明,这时一个人走到他身旁,对他笑道:“阿晨,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你半天了,要不要请我跳支舞?”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在这还属于保守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的裙子,露出带着蕾丝长筒手套的胳膊,打扮极其时髦,加上她长相和身材拔尖,在人群中如同一颗发光的灯泡,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眼睛。
这是华晨报社的记者,叫做杨柠。
华晨报社属于全国最大最有影响力的报社,总部在燕京,汶市也有分部,这位杨柠记者是上个月刚从燕京调过来的,闻晨少年时期在燕京上过几年学,和她有些老交情。
闻晨脸上笑了笑,放下酒杯,但他还未开口,旁边走来一个男人,走到两人身边,打断了了闻晨的话道:“扬记者,阿晨前几天身体不适,在医院待了两天,只怕陪你跳不了舞了,不如我陪你跳吧。”
在闻晨身边站定的男子一脸笑容,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下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他个子和闻晨差不多高,但身材看上去比闻晨壮实很多,男子相貌单独来看,其实还算不错,只不过和闻晨站在一起,在闻晨出众的面容和气质前,反而被对比得一般,这是闻晨的哥哥,闻彪。
闻彪把话说完,视线看向闻晨,眼中全是捉摸不透的深意。
杨柠一愣,神色紧张的看着闻晨道:“阿晨,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没和我说,是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大碍?”
闻晨和闻彪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他扯出一个和平时完全一样的笑容,慢慢说道:“不过是场小感冒,现在早好了,杨小姐不是要跳舞吗?咱们去中央跳吧。”
讲台上闻市长和袁厂长的讲话已经说完了,两个大音响正放着舒缓的舞曲,礼堂里四处有人说笑,而中央被空出来,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邀请舞伴跳舞了。
闻晨穿着一身修身的西装,笑着向杨柠伸手,显得格外彬彬有礼又吸引人。
杨柠松了口气,面颊有些微红,大大方方的伸手,握住了闻晨的手,两人般配的向中央走去。
闻彪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没有被无视的尴尬,眼中却浮现出嫉妒,随后这嫉妒化成了一声冷笑,闻晨,你的病并无大碍吗?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礼堂的角落,逐月靠着椅子吃糖果,袁厂长那几个大佬,在演讲后就不动声色离开了,不晓得干什么去了,没了领导,礼堂的轻松的氛围上升几个格调。
周良和葛微微在礼堂中央跳舞,刘绮丽看不爽葛微微,因为两人父亲的竞争关系,让她们两个也是从进厂斗到如今。
刘绮丽不甘示弱,也拉了个舞伴进了战场,非要和葛微微分出个高下,所以她们两人在舞池里靠的很近,不是我故意撞你肩膀就是我踩你小皮鞋,从逐月的视角来看,这两人不是跳舞,是换了个优雅点的方式打架。
逐月不想看她们掰头,把视线放在了舞池最中间,那是闻晨和一个陌生女子在跳舞,两人有明显的舞蹈功底,加上双方又长得出众,跳起舞来格外赏心悦目,毋庸置疑是舞池内最闪亮的一对人。
逐月嘎巴嘎巴啃着糖果子,欣赏两人的舞姿,谁想两人随舞步移开,逐月视线一转,突然在舞池对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乔晓琪,逐月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什么乔晓琪会在这儿,她赶紧揉了揉眼睛,对面的乔晓琪没有消失,反而因为逐月的专注看得很清晰。
对面的乔晓琪穿着一身裙子,就是上午她出门穿的那件,逐月还疑惑过她的裙子是哪儿来的,而乔晓琪身边,正站着一个让逐月更诧异的人,葛微微的哥哥,当初带稽查队找过逐月岔的葛强。
这两人站在角落里,乔晓琪手上拿着一瓶橙色的汽水,满脸都是笑意,而她旁边的葛强更是笑的灿烂,一只手环着乔晓琪的胳膊,很亲昵的凑在乔晓琪耳边说话。
这两个人的姿态,傻子也看出他们关系不简单,逐月皱眉,实在没想到这两人怎么会搞在一起,不过见着这一幕,逐月脑海了的许多疑惑,立马就迎刃而解了。
怪不得乔母知道周老大的工作是她找的,应该是葛强告诉她的,还有之前自己在公园被袭击,那两人怎么知道她一般这么晚回去,乔晓琪和她同住,自然最清楚她的作息。
逐月心思起伏,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恶心,正思索间,旁边突然来了两人,打断了了逐月的思路。
逐月抬头去看,来人并不陌生,是闻晨的私人医生梁医生,梁医生推着一个轮椅,上头坐着的人,逐月也有过一面之缘,是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少年,闻晨的表弟,安延秦。
“梁医生,安小弟,你们也来了?”逐月收起因为看到桥晓琪的复杂心思,把糖果子咽下,她拍了拍手,把手上的糖渣拍掉,扯出一个笑容道。
“安......小弟?”安延秦看着葛微微皱眉,很认真的纠正她:“我叫安延秦。”
“都一样,你不是闻晨表弟吗,叫安小弟也没错。”逐月嘻嘻笑。
“......”安延秦无语,执着的纠正道:“我叫安延秦,你叫我的全名或者安先生都可以。”
“好的好的。”逐月敷衍的点点头,这小孩看着绝对没二十,叫安先生,她叫不出口。
梁医生忍不住笑了笑,看着逐月道:“我们是受闻市长的邀请过来的,没想到您也在,真是太巧了。”
自上次的肝脏摘除手术,梁医生见识了逐月的医术,此后他就对逐月非常崇拜,以至于称呼用的都是您。
逐月笑着点头,听到闻市长三个字,她抓了抓脸庞,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忍不住问出她老早就很想问的话:“梁医生,闻晨和闻市长什么关系?两人都姓闻......不会是我想的那么巧吧?”
第五十一章 救场
梁医生温和的笑笑道:“和您想得一样,闻先生是闻市长的儿子。”
嘶~逐月吸了口气,难怪闻晨这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原来是高官子弟,怪不得怪不得。
安延秦看着逐月这么大反应,反而有些疑惑:“原来你一直不知道吗?”
“你表哥又没和我说过。”逐月摇头。
“那你就没问过?”安延秦心里觉得有些无语,哪有医生治疗病人,连病人都身份都不问清楚的。
“没有,我只想着拿钱治病,没关注这些。”逐月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安延秦叹了口气,虽然上次见过逐月的精湛医术,但她本人总让他觉得有点不靠谱。
正想着,梁医生却皱眉,看着舞池内道:“诶,闻先生舞步错了?”
逐月和安延秦一愣,视线看向舞池内,只见舞池中间,闻晨搂着杨柠,面上表情还是那么优雅,但他连着两次失误,撞到了边上的人,不过失误并不大,没有闹出多大动静,只是安延秦和逐月眉头紧皱,察觉到闻晨的节奏乱了。
“奇怪了,闻先生怎么会犯这种失误。”梁医生疑惑道。
“安小弟,让你表哥退出来,他眼睛看不见了。”逐月眯着眼睛看向闻晨维持着的笑脸,虽然隔得远,可她还是敏锐的察觉的,闻晨的眼睛没办法聚焦,他在凭感知强撑。
安延秦和梁医生脸色一凝,梁医生更是直接低语:“遭了,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能让梁医生这么说,那明显这样的情况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安延秦抿唇,神色很难看:“阿晨不能暴露他的病情,想办法帮阿晨把这支舞撑过去。”
梁医生额头见汗,看着安延秦不知所措。
安延秦眉头紧锁,几息间就发出下一个指令:“去找小方,让他暂时找个舞伴把杨小姐换掉,帮阿晨脱身。”
“我这就去!”梁医生恍然大悟,松开轮椅把手,折身就要出去。
“等人找来,你们阿晨就得倒在舞池里了。”逐月拦住了梁医生。
梁医生和安延秦看向逐月,逐月叹了口气,对梁医生道:“梁医生,会跳舞吗,我去换下闻晨的女伴。”
梁医生一愣,暂且没动,拿不定主意的看向安延秦。
安延秦嘴唇抿起,逐月说得不错,这时候去找人已经来不及了,舞池里的闻晨因为视线受阻,已经频频失误,杨柠开始疑惑,场外的闻市长那些大佬已经回来,正有说有笑的看着舞池里。
最糟糕的是闻彪,这个鬣狗一样的家伙,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视线正死盯着闻晨。
“梁医生,按她说的去做。”安延秦当机立断,死马当活马医吧。
梁医生点头,不再犹豫,握住逐月的手,快步进了舞池。
逐月前世学过一些交际舞,作为最顶级医院的金牌医生,他们会接触到一些有身份的人,一些交际应酬是不可少的,更何况她是世家出身,交际舞是必修课。
梁医生在挽着逐月入舞池就察觉到了不同,逐月的舞姿很标准,甚至是碾压舞池里头那些随意跳的人,就连梁医生自己,都是被逐月带着走,还没有丝毫违和感。
梁医生惊讶不已,在他回神的时候,逐月已经几个步子,漂亮的转到了闻晨和杨柠的旁边。
“梁医生,下一个转圈动作,我把闻晨的女伴换下来。”逐月面上带笑,看不出丝毫破绽,嘴里却低声指挥。
“明白!”梁医生不动声色的点头。
音响放出的节奏逐渐到了最高昂的节点,逐月一二三倒数,借着男方松手转圈的动作,毫无违和感的转到闻晨面前,她提前越过杨柠,一把牵过闻晨的手,一个舞步间将闻晨带开。
杨柠一愣,看着自己面前跳着跳着被抢走的舞伴,整个人都懵逼了,而这时梁医生为了配合逐月,立马接过杨柠的手,接替了闻晨的位置,对着杨柠微笑,两对人就这样行云流水的交换了舞伴。
逐月牵着闻晨的手,借着舞蹈的动作贴近闻晨的胸膛,低声说道:“是我,跟着我的舞步走。”
闻晨的身体顿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把节奏交给逐月,在逐月的牵引下,步子优雅挪动。
逐月的舞蹈和节奏都非常自然,更厉害的是她引导极其精准,闻晨心中惊讶不已,他的眼睛突然看不见,刚才跟着杨柠跳,不出太大的失误已经是极限,可现在在逐月的牵引下,他落脚的每一步都非常流畅,而且没碰到一个人,即便他不看,也知道两人的舞毫无破绽,一种微妙的信任感从闻晨心头涌现。
两人有极高的舞蹈功底,不单单是闻晨觉得浑身舒畅,逐月也是,闻晨的绝妙配合让她这支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搞。
舞池外,袁厂长把视线投向两人,对着闻市长道:“闻市长,你儿子年少有为也就罢了,没想到舞也跳得这样好。”
闻市长看向舞池里,眼神柔和:“那里哪里,他也就是喜欢这些张扬的事情。”
刘,葛两位厂长的视线并未放在闻晨身上,相反他们更诧异的是闻晨身边的舞伴。
刘副厂长也就楞了一下,并未太认真,葛副厂长却是眉头皱起,不太明白乔逐月为什么和市长公子弄到一块,这是一时兴起,还是两人私下有交集?
一直站在舞池边上的闻彪皱眉,闻晨的舞伴是谁他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闻晨的状态,看着闻晨神色如常的脸,他的舞步还是一如既往的潇洒,仿佛刚才的撞到人就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闻彪皱眉,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舞池里头,闻晨在逐月耳边低笑:“胖丫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跳舞。”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还有,别在我耳朵边上吹气。”逐月脸上假笑,随着闻晨转了一圈道:“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是视线模糊还是完全看不见?”
“完全看不见,只有一片黑。”闻晨很平静的诉说。
“可能是肿瘤压倒你的视觉神经了。”逐月判断道。
闻晨并不意外。
“这个星期第几次了?”逐月之前给闻晨诊断过,这应该不是他第一次突然失明了。
“第三次。”闻晨开口,又补充道:“比上周更频繁了。”
“肿瘤增大太快,化疗已经无法抑制生长,你必须要尽快动手术。”逐月很客观的给闻晨分析。
“我知道。”闻晨的语气不见沉重,相反他一眯眼,微笑着说道:“乔小姐,跳舞的时候还是先专心享受,不然我作为男伴会很挫败的。”
眼睛看不见了还这么吊儿锒铛,逐月心下无语,故意踩了他一脚,很没诚意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两人暗地里的小动作没人发现,但舞池里大家的视线都被两人吸引,主要是闻晨这人外形实在好,虽然逐月的外形差点,但跳起舞来,逐月就是只灵活的胖子,两人的舞蹈配合的几乎没有失误,每一步都是标准和完美,一眼就能看出和在场业余的大伙完全不同,那种气场很容易让人沉迷进去。
还在舞池里和葛微微互掐的刘绮丽抬头,猛的一下看到舞池中央,对逐月和闻晨这对搭档惊艳不已。
刘绮丽突然没了和葛微微掰头的兴趣,心想多优雅的舞蹈,她干嘛非好耗在葛微微这种人身上,舞蹈就该享受。
如此一想,刘绮丽干脆拉着舞伴和葛微微擦肩而过,非常欠打的和葛微微道:“你这跳的什么舞啊,你看看人家逐月,那才叫跳舞,你还跟人家比,山鸡比凤凰呢。”
说罢就离开了这个位置,和舞伴到中间尽情享受舞蹈带来的愉悦。
葛微微和周良停下,两人视线往舞池中间看去,不必刻意去找,两人一眼就能看见与闻晨搭档的逐月。
这一眼看去,周良眼中惊艳不已,视线对上闻晨,又有微微不适,不是说让她在边上坐着就行吗,怎么和别的男人跳起舞来了。
至于葛微微,她本想刘绮丽找骂呢,一个死胖子,跳起舞来是什么蠢样子,但这一眼望去,那无比融洽又养眼的两人,如同一耳光打在她脸上,让她居然无法反驳刘绮丽的话。
葛微微跳舞的好心情消失殆尽,再一看发呆的周良,更是像心口堵了一块石头似的,一跺脚,板着脸走出了舞池,周良回过神,又连忙去追。
一曲作罢,今日的联谊会也到了尾声,逐月和闻晨以一个靓丽的动作收尾,收获了不少掌声
逐月礼貌笑笑,暗暗挽着闻晨的胳膊,带他退场,把他带回安延秦身边。
至于被抢走舞伴的杨柠,此刻已经回神,脸上的表情是青红不定,看着梁医生很是不高兴。
梁医生听闻过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心里暗暗叫苦,但他担心杨柠又去找闻晨,只能想尽办法拖住杨柠,他看着杨柠眼中厌恶的神情,忍不住苦笑。
礼堂的音乐停下,礼堂挂着的钟已经指向了九点的位置,闻市长和袁厂长又去讲台做了结束语,联谊会正式结束,安延秦跟逐月道了谢,在联谊会还未离场前,就让小方混在人群里,不惊动任何人的把闻晨带走了。
联谊会结束,人们三三两两离开,逐月穿上风衣,和刘绮丽一起出了礼堂,外头寒风吹过,逐月的鼻尖变红,周良和葛微微早走了,刘绮丽是骑自行车过来的,双方不同路,在出了织布厂就互相告别,分开走了。
第五十二章 已婚男人
逐月早早回了家属楼,回家属楼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她洗了澡但没和以前一样立马睡下,而是坐在书桌前,摸出两份设计图手稿,一遍作图,一边等乔晓琪回来,她有事情要和乔晓琪说。
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旧闹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时,门口才传来掏钥匙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乔晓琪面色红润的往屋里走。
逐月收起手稿,嗅到了她身上的酒味,眉头皱起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喝酒了?”
乔晓琪撇了逐月一眼,不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干什么要和你汇报吗?”
“不用和我汇报,但你现在既然住在我这里,我自然有过问的权利。”逐月道。
乔晓琪翻白眼,不搭逐月的话,直接往洗手间走。
逐月起身拦住她,神色很严肃的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和葛强走到一块了?”
乔晓琪一愣,不过她很快就猜到了,肯定是今天联谊会她和葛强被乔逐月看到了。
乔晓琪不怕逐月,而且她也没打算隐瞒谁,她哼了一声,看着逐月道:“是又怎样。”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逐月道。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乔晓琪冷笑:“你凭什么不让我跟他在一块,就因为你和葛家有仇,葛微微抢了你男人?”
乔晓琪呵了一声,仿佛看透了逐月一样,讽刺开口道:“别开玩笑了,就因为这些,你就自私的想阻止我的爱情?”
爱你妈个麻花情,逐月脑门一根青筋冒出来,看着乔晓琪道:“你知不知道葛强已经结婚了,他有老婆的,他在骗你。”
“那又怎样。”乔晓琪表情一点没变,神色漠然的盯着逐月。
“你是知道的?”逐月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乔晓琪没有否认,逐月眉头皱的更深:“你知道还和他乱搞,你还要不要脸?”
乔晓琪瞪大眼,看着逐月冷笑:“不要脸?你有资格说我不要脸吗?乔逐月,你也是结了婚的人,在联谊会不照样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还你搂着我,我搂着你贴在一块,我呸,你也配说我。”
这说的应该是逐月和闻晨跳舞的事情,逐月对乔晓琪无语,甚至有些好笑,跳一只舞而已,乔晓琪居然能想这么多,果然,人眼睛脏的时候,看什么都是脏的。
乔晓琪一想起今天的联谊会,两只眼睛就冒火,她就知道,乔逐月这个死胖子小九九多,一直不介绍她认识闻晨,原来是自己看上了。
今天联谊会上,乔晓琪见到闻晨格外惊喜,她偷偷跟葛强问过闻晨,虽然葛强没明确告诉她闻晨的身份,但她从葛强的反应里可以看出,这个男人身份不简单。
而就是这个身份不简单,相貌还出众的男人,居然愿意和死胖子跳舞,两人还收到那么多赞赏。
从小到大,乔晓琪那一样都要压乔逐月一头,可在舞池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乔胖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居然让她产生了自卑的情绪,这怎么可以,在反差和疯狂的嫉妒下,乔晓琪的愤怒一下子爆发。
“乔逐月,你以为闻先生会看上你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只不过看你有趣,就像都猫逗狗,反倒是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你在说什么跟什么?”逐月脸色冰冷,她脾气再好,也不喜欢听别人侮辱:“我在说你和葛强的事情,我提醒你一句,葛强不是什么好人,他有老婆,甚至还有孩子,你要是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乔晓琪不屑一顾:“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可不是你,连男人的心都管不住,有老婆孩子又怎么,谁能抢过来就是谁的。”
这是个什么三观,逐月的世界被乔晓琪震得稀碎,她呼了口气,虽然不喜欢乔晓琪,但毕竟从血缘上来说,这位是乔逐月的亲妹妹,她不能真不管她。
逐月冷冷说道:“我不管葛强是怎么哄你的,但既然你住在我这里,我不能看看着你往火坑跳,从今天开始,你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乔逐月,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住在你这人就要受你管控?”乔晓琪对逐月的话嗤之以鼻:“你自己不幸福就把别人的爱情说成火坑,你以为在城里我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吗,呵,还想管我,大不了我不住了。”
“你干什么。”逐月看着乔晓琪翻箱倒柜,脸色冰冷。
“搬出去!”乔晓琪三下两下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好,用力把钥匙砸向逐月:“一件破房子,谁稀罕住。”
逐月侧身,躲开砸来的钥匙,看着乔晓琪仰头离开,心里难得动了怒气。
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出于人本质的善意,逐月压根不会说那么多,葛强是什么人,满眼的邪气,乔晓琪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那里玩的过他,也愧乔晓琪这个白痴,真以为葛强给她说些好听的承诺和买点东西,她就是抓住了男人的心。
蠢货,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逐月用力关上门,该说的她都说了,只可惜乔晓琪不但不听,还当自己害她,逐月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兴趣,她冷笑一声,再也不想去管乔晓琪,躺在床上,一觉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床,楼下的三大爷来敲门,说有人打电话找她,逐月下楼去接,打电话来的人是小穆,上次分别,为方便联系,逐月给谭忘之留过电话。
小穆来电话是跟逐月说房子的事情,小穆说他和他同学联系过了,他同学那边已经同意了逐月的付款方式,他们下周会回来办理过户。
逐月对此很惊喜,挂了小穆电话,算了兜里的钱,除去这些天的必要消费,目前她手上有大约九百块的现钱,其中一百多是服装生意的公款,不能挪用,那她手上就只有八百多,买房子先付五百定金,那手上还有四百,后面等卖衣服的钱回来,把房子的钱付清绰绰有余。
一想到马上就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逐月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回复了一下心情,递给三大爷一毛钱,又往外拨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打给乔母的,逐月要跟她说乔晓琪的事情,当初来城里,乔母把乔晓琪硬塞给自己,逐月虽然不觉得自己有责任要管乔晓琪,但见乔晓琪走上歧途,她还是决定最后帮一下。
从来了城里后,乔晓琪和自己有过不少摩擦,逐月也看明白了,自己的话乔晓琪根本不会听,那就打电话给乔母,让她出面去管。
电话那头的妇女干部去叫人了,等了好一会,乔母才接到电话。
“喂,是晓琪吗?”电话那头道,声音温和的说道。
“是我,乔逐月。”逐月道。
一听不是乔晓琪,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冷淡多了,乔母道:“是你啊,打电话回来做什么?”
“是想说乔晓琪的事情。”逐月道。
“晓琪怎么了?”乔母皱眉:“她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没照顾好她?”
逐月懒得听乔母对自己不满,直截了当道:“娘,乔晓琪最近和一个已婚男人走到了一块,我劝不了她,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城里一趟,把她带回去,至少不能让她干这种蠢事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乔母松了口气,声音平缓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打电话来就跟我说这个?”
这还不是什么大事吗,逐月一愣,扬眉道:“你知道这事?”
乔母神色有些不自在,她当然知道这事,乔晓琪跟她说过,她开始也觉得不妥,但乔晓琪寄了不少东西和二十块钱回来,还得意的跟她说,这个男人爱她爱得不行,已经打算跟他老婆离婚,等一离婚就娶她过门。
乔母一看乔晓琪出手这么大方,心想那男人肯定有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还挺支持乔晓琪。
“知道又怎么了,行了,你也别给你妹妹添乱了,她比你有本事多了,你只管好你自己。”乔母道。
逐月都快被这两母女逗笑了,不敢置信的说道:“她这是道德问题,你不怕她被骗吗?”
乔母噗呲一笑:“你当你妹妹是你呢,她聪明着呢,而且她顾着家里,又不是你这种白眼狼。”
乔母对逐月的话不屑一顾,她才不在乎什么道德不道德,她的思想和乔晓琪一样,相反的她还觉得自己女儿有本事。
言已至此,逐月觉得再说下去也是鸡同鸭讲,她没理会乔母的讽刺,冷着脸把电话挂了,能做的她都做了,她问心无愧,那之后乔晓琪无论怎样,都与她无关了。
挂了电话后,逐月在家里呆了一天,乔晓琪没有再回来。
逐月没那么多心思放在她身上,她忙得飞起,白天和林舟他们安排换布票买布的事情,晚上去夜校上课,夜校的考试马上就要到了,为避免到时候太突出,她每天都要到夜校老师面前刷三个小时存在感,并且要‘不小心’展示她的天资聪慧,以至于之后考试过了,这群人能不太质疑她。
第五十三章 第二次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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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保安室
站在逐月这边的都是些妇女同志,一见到保卫科手下的那三个流氓挣扎,三个流氓披着的麻袋本就只堪堪遮住屁股,一挣扎,啥关键部位都露出来了。
大伙听到逐月的话,都怕被打到,也被这几个流氓的样子吓到,花容失色的往后退,更怕被碰到。
毕竟要是被三个光溜溜的男人碰到,还是这么多人面前,那可真是太晦气了。
一看到妇女同志们这边惊慌,其中还有不少男工人的老婆对象,男工人们顿时不爽了,有几个脾气大的就要上来打人,保卫科的更恼火,要是引发了乱子,那就是他们的责任。
这三个臭流氓到这儿一步了还不收敛,还想去非礼女同志,保卫科的几个大汉怨气叠满,上去就是几拳头,只打在想指控逐月的三个男人脸上,直接打掉了他们的牙,让三个男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然后就被保卫科的人打狗一样的赶进了保卫科的小屋子里。
进了屋子,外头的人就看不见了,热闹结束,人们意犹未尽的散场,话题全是那三个男人的事情。
逐月也心情极好的离开,一点也不担心那三个男人后续会指控她,即便三个男人把她指控出来,找她对质,她有的是借口堵他们的嘴。
一个小时后,保安室里,三个男人跟鹌鹑一样蹲在墙角,他们边上站着几个保卫科的人,每个人神色不善的看着他们,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挨过一顿毒打了,现在浑身上下都疼。
而三个男人面前,放着三把椅子,分别坐着刘副厂长和葛副厂长,还有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安延秦,今天他是代闻晨到厂里视察的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大热闹。
谁想这种事情偏偏发生在安延秦来视察的时候,太丢脸了,刘副厂长神色很是尴尬。
葛副厂长脸上没有尴尬,只是黑的吓人,面前这三个男人,全是织布厂的工人,干出这种丢人影响风纪的事情也就罢了,重要的是,这三个人全是他的人!
“说吧,为什么干出这种事情。”刘副厂长撇了葛副厂长一眼,声音不急不缓的说道。
“不,不是我们干的。”中间的男人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
“不是你们干的?难道是你们鬼上身?”刘副厂长嗤笑。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三人披着麻袋,在这样的冬日,冻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这样一句,厂里就会放过你们。”刘副厂长皱眉:“你们简直在给我们织布厂抹黑,既然你们没有什么好辩解的,看在你们也在织布厂干了几年,我就不把你们送到公安局,你们自己回去收拾东西,以后不用来织布厂了。”
三人猛的抬头,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要他们那下岗吗,这怎么行,他们挤破了头才能进厂里当工人,要是家里知道他们把工作丢了,他们会被打死的。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事...今天的事都是乔逐月干的,昨天是她袭击了我们,我们醒过来就在织布厂门口了。”中间的男子顾不上身体上的冷,慌忙开口道。
当乔逐月三个字出现,安延秦和刘副厂长两人诧异的抬头,而葛副厂长这边,周良猛的把视线投向男子。
他原本只是陪着葛副厂长过来看个热闹,却没想到能听到乔逐月的名字,周良眉头皱起,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紧张。
与周良反应万千的葛副厂长却是眼睛一亮,乔逐月这个名字他记得,常在自己女儿嘴里出现过,他默默看了周良一眼,如果没记错,这人应该是周良媳妇吧。
葛副厂长心里暗暗思索,他可还记得自己女儿与周良的事情呢,面前这三人无论如何是保不住的,可如果能牵扯出乔逐月,最好是能利用这件事逼乔逐月和周良离婚,那也不算有损失。
刘副厂长把逐月当恩人,安延秦更是因为闻晨的原因,和逐月有交情,安延秦垂眸,暗暗疑惑这是个什么发展,刘副厂长却是一拍椅子,皱着眉头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一个女人能把你们三个大男人袭击了,讲什么鬼话呢,老六,把人赶出去。”
“诶!”
老六是保卫科的科长,和刘副厂长关系极好,刘副厂长一句话,他就眼神不善的上去。
三个男人心里暗暗叫苦,事实上,到现在他们也觉得见了鬼,眼看着老六靠近,哆哆嗦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葛副厂长眼珠子转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听到乔逐月三个字的时候,真相是什么他就已经不在乎了。
葛副厂长心里暗骂几个蠢货,把人拖下水都不会,他咳嗽一声,阻止老六道:“等等,老刘,你别动那么大火气,这不成故意吓别人了吗,就是拉到市法院受审,也得给别人解释的机会啊。”
刘副厂长眯眼看葛副厂长,似笑非笑道:“听他们说鬼话?还是说这种鬼扯的话你也信?”
他当然也觉得扯,但那不重要,面对刘副厂长的话,葛副厂长脸皮抽了一下,当没听见的对三个男人说道:“给你们个机会,你们可要好好说,想清楚是谁在害你们?”
葛副厂长两句话咬的很重,三人一下子会意,中间男子喊道:“就,就是乔逐月,她用个东西把我们电晕,后面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葛副厂长眼神微眯,扭头对周良道:“我记得没错,乔逐月是你媳妇吧,既然这件事牵扯到她,你去把她带来,和这三人当面对质。”
周良眉头皱起,心里有些不愿意,他犹豫了两秒,看到葛副厂长不满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往外头走去。
刘副厂长看见周良动身,心里比葛副厂长还不满。
姓葛的明显是出于私心乱攀咬,这三个男人闹得这出,简直是丢脸丢到家的事情,一旦把逐月叫过来,即使对质出和她没关系,那厂里的人也会背后议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要是沾上一点,特别是女人,很容易有风言风语,
刘副厂长抬手,让保卫科老六拦下周良道:“葛副厂长正值当年,怎么就老糊涂了,稚子都不会信的事情你居然还信,要是今天这三人说是老厂长干的,你难道也要去请老厂长来对质?”
葛副厂长心头一堵,冷着脸道:“我是为了搞清楚原因,既然提及到了另外的人,为了公平和真相,自然要把人带来对质。”
“你要真相?”刘副厂长一声冷笑:“我给你真相。”
说罢,刘副厂长站起来,走到三个男人面前道:“我问你,你们与乔逐月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袭击你们?”
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中间的男人此刻已不觉得冷了,他额头上冷汗直冒,这话他回答不上来,毕竟昨天之前,他们和乔逐月全无交集,而且是他们先去找乔逐月的,至于目的,这怎么说的出口!
“回答不上来是吧,那我问个更简单点的,你们是在哪儿遇袭的?”刘厂长道。
三个男人哆哆嗦嗦,最右边的那个男人道:“在......在车间后头的小道......”
刘副厂长笑了:“我记得不错,昨天你们三个都是休息,为什么休息的时候,你们会出现在厂里?”
三个男人脸色苍白,搭不上话,此刻无比后悔自己的色迷心窍,昨天他们的确是休息,对于乔逐月他们本没起过坏心思,但是昨天葛强找他们几个喝酒,还带了个女人,说是乔逐月的妹妹。
这一群男人喝酒,能聊的无非就是吹牛和女人,酒喝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乔逐月。
乔逐月这个女人他们不陌生,一是这女人早前在厂里闹出过不少洋相,二就是他们是葛副厂长的人,平时和葛强走得近,葛微微和周良的事情他们有耳闻。三就是前几日的联谊会,逐月和闻市长公子的一曲舞惊艳众人,让他们记忆深刻。
话题谈到乔逐月的时候,葛强身边那个自称乔逐月妹妹的人,一直在说乔逐月多么多么不守妇道,多么多么风骚,乘着周良不在家,天天约男人到家里来。
他们三人都是单身汉,一听到这里,想到那日联谊会乔逐月夺目的舞姿,心下就开始痒痒,加上这话是乔逐月妹妹说得,那自然不会有假。
他们昨日喝了不少酒,酒壮怂人胆,从葛强哪儿得知逐月每天都在工厂夜校上课,八九点才下课,葛强给了他们不少暗示,所以他们离了酒局,立马就去堵人了。
可这事的原委能说吗,自然是不能了,不说他们最多是被开除,但要是说了,一个流氓罪足够他们关个十年八年的。
刘副厂长撇了葛副厂长一眼,似笑非笑道:“葛副厂长,他们说不出来,你还要帮他们解释吗?”
这一句话是讽刺他,把他和这三个男人放在一块,就是明摆着打他的脸,连装的都不装了。
葛副厂长气得要死,但又不敢再反驳了,再要强行胡搅蛮缠,这姓刘的肯定要要把他和这三个男人绑在一起。
第五十五章 需要我帮忙吗
这三个男人今天的事臭名昭着,说是粪坑也不过分,他可以把乔逐月拉来沾一沾,但绝不能沾到自己身上,而且今天自己如果非要强行给三个男人说话,姓刘的把事捅到老厂长哪儿,后面老厂长觉得他愚昧,甚至察觉到他的私心,那才是亏大了。
葛副厂长黑着脸,不说话了,刘副厂长哼了一声,对老六道:“把他们拖出去,赶紧让他们滚蛋,我们厂里怎么会有这么些伤风败俗的东西。”
这个滚蛋的意思不单单是从保安室滚,还是滚出厂的意思,三个人的脸上如丧考批,中间的男人更是跪着爬向葛副厂长。
“葛厂长,求求你,别赶我们走!”
“求求你了,葛副厂长!!”
三人对着葛副厂长叫喊,可今天的事情人尽皆知,连老厂长都惊动了,不给个处理结果,根本过不去,而且越是自己的人,他越不能说话,葛副厂长冷着脸,用脚把三人踢开,背着手出去了,周良皱眉看着三个披着麻袋的男人,厌恶的皱眉,也跟着一块出去了。
自己的人,说丢就丢,姓葛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刘副厂长眯眼,对老六点点头,老六会意,给了三人一人一脚,把三个人赶出保安室,盯着他们回宿舍清行李滚蛋。
另一边,逐月在家里做了一套体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厂里有人来找她,她猜到那几个男人肯定会指控她的,厂里也会找她去对质。
逐月倒是不慌,她早有说辞,而且理亏的是那三个男人,她有的是法子脱身,只是没想到一直没有人来找他,莫非是那三个男人自己也知道对质不出结果,所以嘴硬吗?
嘛,也无所谓了,不找反而更好,她还懒得跑一趟,逐月伸了个懒腰,走到秤上,体重秤上显示的数字比前两天又轻了两斤。
逐月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已经隐隐浮现出女性身体曲线的人,脸上露出满意,照这个速度减肥,用不了两个月,她就能恢复大致的正常身材。
正想着呢,房门被人敲响,逐月回头,把健身器材和体重秤收到空间,才不急不缓开门,门外来者是坐着轮椅的安延秦,后头还跟着两个面生的男人,应该是安延秦的跟班。
“安小弟,稀客稀客。”逐月低头和安延秦对视,脸上笑眯眯道。
“我的名字是安延秦。”安延秦仰头,很认真道。
“好的好的,进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啊。”逐月让开身子,让安延秦的跟班把他推到屋子里。
安延秦对后头两人摆手,让两人等在屋外,然后自己握着轮子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安延秦在桌边顿住,上下打量了一眼逐月的屋子,逐月比他想想中更简陋,但布置得相当整洁,床上的被子叠成方块,桌子上的书按高低放好,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
安延秦脸上露出满意,他有轻微的强迫症,这样的摆设让他很舒服。
逐月走到桌子边上,给安延秦倒了杯茶,逐月的茶不是用茶叶泡的,是用的一些干药草,味甘香淡。
逐月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安延秦笑道:“特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延秦点头:“关于今早织布厂门口的事情?”
“那三个男人?”逐月道。
“对,处理他们的时候我恰巧在场。”
“啊,所以你是来找我去对质的吗?”逐月挠挠头,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安延秦摇头:“不是,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是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逐月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安延秦:“既然已经处理了,那自然有结果,是不是与我有关,你们不是早有定夺吗?”
和闻晨说得一样,像只小狐狸,说了跟没说一样,安延秦抿唇道:“我来问你这些并无恶意,只是察觉那三个男人不对劲,你好像惹了一些人记恨。”
安延秦这一说倒是提醒了逐月,昨日这三个人明显是冲她来的,还污言秽语说些有的没得,这不经让她回想起不久前在公园被人堵的事情,莫非这回又是葛微微暗中使坏。
逐月眯眼,上次的仇还没报,这女人又来,自己是不是得干点什么让这个女人长点记性。
见到逐月沉思,安延秦喝了口茶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小人总是无处不在,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需要帮忙吗?”
这已经是第二回了,逐月回神,诧异的看向安延秦道:“你今天来就是问我要不要帮忙吗,怎么这么好心?”
安延秦脸上漠然,并不遮掩的说道:“你帮过我们,而且闻晨手术就在这几天,你作为第一助手协助手术,不能出事。”
“因为手术啊。”逐月撇嘴,又觉得理所当然:“我知道了,目前不用,你们的人情太贵,用在这里不划算,等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再找你们。”
见逐月说得坦荡荡,安延秦并不厌恶,他见惯了那些虚伪的人,嘴上总客套不需要不需要,实际上后面无一不是贪得无厌,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把目的说出来,而不是借着人情一直纠缠。
“闻晨的手术就在三天后,三天后小方会来接你,你做好准备。”安延秦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会全力以赴。”逐月点点头,补又问了一句道:“闻晨现在在哪儿?”
安延秦沉默了一下,目前汶市好些人盯着闻晨,闻晨的行踪与他们而言是秘密,可想到逐月也是治疗闻晨的医生,安延秦还是说道:“在家里。”
“不送到医院做术前准备吗?”逐月道。
安延秦神色担忧的摇头:“不能去医院,其实前天晚上闻晨突然看不见了,这次和以往不同,一直到第二天,他的眼睛也没有恢复视觉,我们有安排,你只用准备手术的事。”
逐月一愣,眉头深深皱起:“脑瘤比想象中还要生长得快,已经完全压迫到他的视觉神经了,长时间压迫会损害到他的脑神经的,应该立刻手术,为什么还要定在三天后?”
安延秦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苦笑:“国外的脑科专家还没到,他不来,手术没有办法开始。”
逐月一哽,本想说不如让她主刀,不过一想到闻晨本人都不相信她,更不提接触没多久的安延秦了。
逐月叹了口气,只能干巴巴说道:“尽快吧,拖久了,即便手术成功,也会有后遗症的。”
“我知道。”安延秦眉头没有松开,用手帕捂住嘴,咳嗽了一声,喝了口茶润嗓子。
逐月从闻晨的病情里退出来,看了眼安延秦脸色的苍白,眼中深邃,忍不住说道:“安小弟......你这腿是先天站不起来还是后天导致的?”
安延秦一愣,握茶杯的手猛的收紧,他的腿是他的痛,平时很少有人会和他谈及这个话题,他抬头,仰视逐月,没接逐月的话,而是放下茶杯,用手去摸轮椅的轮子,往外走:“今天来就是和你说这么多,我先回去了。”
逐月看着他往门口挪动,没有拦住他,在前世,逐月接触过很多病人,各种各样的都有,特别是身体有残缺的病人,脾气是各种各样的都有,他们因为身体的残缺,不管面上表现得多云淡风轻,但心中都是会在意,只不过是这个在意程度问题。
看着安延秦已经抬手去开门,逐月默默说道:“你的腿有正常生长,保养得体,没有萎缩的迹象,应该是后天受伤的,我是医生,不想和我谈谈吗?”
安延秦的动作顿住,折身看向逐月,他面容漠然,两人对视大概几十秒,逐月神色平缓,似乎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安延秦眼神闪烁一下,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逐月能一眼看出他腿的问题,让他心里莫名烦躁,而且这种烦躁中,又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安延秦吸了口气,默默说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因为小儿麻痹症,送到医院抢救,虽然人是恢复了正常,但腿上的神经因为发炎感染坏死,无法站起来来。”
逐月摸了摸下巴,走到安延秦身边道:“既然是因为神经感染坏死,一般医生是建议截肢,避免后续生长中感染身体其他器官,你这腿,反正也站不起来了,还留着干啥。”
安延秦十指相扣的双手收紧,视线冷漠道:“我不允许截肢。”
逐月说得不错,当时所有的医生都建议他截肢,甚至是爷爷,也因为担心他后续的生命安全劝过他,只是安延秦迈不过自己这道坎,他无法承受残缺的自己,无法忍受曾经被誉为天之骄子的自己跌入泥潭,即便这双腿已经名存实亡。
安延秦因为心里情绪起伏激烈,忍不住咳嗽起来,逐月见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样子,走到他身边帮他顺了一下背,慢悠悠说道:“你的做法是对的。”
安延秦一愣:“我以为你也要像其他医生一样,劝我截肢。”
“安小弟。”逐月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很突兀的喊了一声。
安延秦看着逐月的动作,心下不安。
第五十六章 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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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打小三
这件办公室不小,摆着十几张桌子,明显办公的人不少,而此刻,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四个女人,其中两个女人正抓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头发,把她按在桌子上。
另外一个身材有些走形,身穿布料不错裙子的女人正一脸愤怒,拿着巴掌抽被按在桌上年轻女孩的脸。
至于那个被按在桌上的女孩,被女人扇到两脸浮肿,但即便浮肿,也不耽误逐月看出女孩是谁,真是见鬼了,这不是乔晓琪吗,她怎么在这儿?
逐月皱眉,拉了拉自己身边的女同志道:“同志,这是发生了什么,那打人的女人是谁啊?”
女同志回头看逐月,见是个生面孔,开口道:“你是?”
“喔,我来找人的。”逐月道。
“那难怪你不认识呢,你知道葛副厂长吧。”
逐月点头。
“他儿子葛强知道吗,就老来咱们厂的那个,这女人就是他老婆。”
一听到这女人的身份,逐月就琢磨过味儿了,十有八九是乔晓琪和葛强的事情让他老婆知道了,所以葛强老婆就直接杀到乔晓琪面前了。
逐月看着乔晓琪皱眉,从看见乔晓琪和葛强在一起的时候,逐月就预料过会有这种场景发生,所以她才好心劝乔晓琪不要靠近葛强,只可惜乔晓琪不听。
这样正妻教训小三的事情,是大伙最喜闻乐见的热闹,几个女同志都站在葛强老婆的角度,暗骂乔晓琪不要脸。
逐月低头,又问旁边的女同志道:“那被打的那个女孩又是谁,是厂里的人吗?”
女同志撇撇嘴,很不屑的说道:“那个狐狸精?前两天刚来咱们厂的,就是仗着勾搭上了葛副厂长儿子,硬塞进来的,一个城里户口都没有,文凭也不高,居然也能坐在咱们办公室,活该被打。”
办公室里,乔晓琪已经被打的脸高高肿起,像个猪头一样,她心里又羞又恼,脸上的疼并没让她反省自己勾引葛强有什么不对,反而是加强了她更想把葛强抓在手里的觉悟。
乔晓琪脸上疼的要死,更让她难受的是,外头围观的人都跟看笑话一样的看着她,这些视线刺痛了她,她嘴上说不出话,但心里暗骂,老女人,你等着,今天的伤她记下了,她一定要让葛强和这个老女人离婚,她要让这个女人跪在自己面前哭!!
乔晓琪的脸歪了歪,视线看见挤在门口的葛微微,她眼前一亮,她之前和葛强在一块,和葛微微见过面,葛微微那时候还笑咪咪的,问了好多关于乔胖子的事情,乔晓琪自认和葛微微关系不错。
她和葛微微对视上,眼里全是祈求葛微微赶紧帮帮她,但乔晓琪失望了,葛微微只是皱了皱眉头,一副很嫌弃这种泼妇打架场景的样子,眼神也没给她一下的离开了。
逐月在外面站着,也不想乔晓琪就这么被打死了,于是混在人群里,浑水摸鱼的喊道:“袁厂长来了!”
一听到老厂长的名字,人们顿时不看热闹了,飞快的散了,而屋子里的几个女人也停下手。
葛强老婆是嚣张,但这一幕要被老厂长看见,免不了给自己公公惹麻烦,到时候被公公骂了,她反而得不偿失,葛强老婆哼了一声,最后给了乔晓琪一脚狠狠说道:“小贱人,今天这一顿打你记住了,再被我发现你勾引我男人,老娘就把你扒光,让全厂的男人看看你的骚样!”
说罢,她拿起掉在地上的包,理了理因为打人乱掉的头发,带着两个姐妹,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整个办公室只留乔晓琪跌在地上,捂着脸吸气。
逐月趴在窗口,看到乔晓琪的狼狈样子,甚至不想进去,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就抬腿离开,去了刘副厂长的办公室。
刘副厂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那边的吵闹没有惊扰这边,逐月走到办公室门口,恰巧从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黑着脸和逐月擦身而过。
逐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头喊了一声进来。
逐月走了进去,里头刘副厂长正摘了眼镜揉眼睛,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逐月回头看了眼门外,对刘副厂长道:“刘副厂长,刚才那个男人是?”
刘副厂长把眼镜带上,看着逐月道:“还刘副厂长刘副厂长的叫,不是让你叫刘伯伯就行吗?”
逐月忍不住笑笑,老老实实道:“我忘了,刘伯伯。”
刘副厂长满意的点点头,也看了门外道:“刚才那男人叫刘德喜,是车间主任,今早上门口闹出事情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他兄弟,我不是把人赶出织布厂了吗,他来求情的。”
逐月皱眉,刘德喜这个名字让她很耳熟,她想了许久,突然想起这名字她在林舟嘴里听过,不就是虐待小玲的那个刘家,也就小玲的后爸吗?
“怎么了吗?你认识吗?”刘副厂长看见逐月半天不讲话,伸着手在住逐月面前晃了晃。
逐月回神,收起心里的厌恶,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嗯。”刘副厂长点头,看着逐月笑道:“逐月你甚少来找我的,今天来我办公室是有什么事吗?”
逐月想到了自己的来意,也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我是想来问一下,织布厂的销售科要什么时候开起来。”
“急着入职啊。”刘副厂长哈哈笑了笑,思索了一下和逐月说道:“销售科的办公室已经空出来来,上头正在计划着怎么安排,估计下个星期就能正式运行。”
“一开始运行,厂里就往海港市那边销售布料吗?”逐月问。
“对,其实托这次支持变革的一位领导的福,我们厂里已经和海港市几家制衣厂取得联系,目前已经是在尝试供货中,他们是我们的主要销售客户,等销售科出来,我们就会摸索更多合作伙伴。”刘副厂长点头,这件事情是他负责的,对此次厂内变革,他很是势在必得。
逐月对这个合作并没有多大兴趣,她所行目的并不单单只是问销售科的事情,听到刘厂长说到已经和别人有尝试合作,她眼睛一亮,试探着说道:“刘伯伯,既然已经开放销售,我想问一下,在汶市内,如果有人大批量买布,你们可以卖吗?”
刘副厂长楞了一下,想了想道:“如今上头已经提倡买卖自由,我们织布厂就是实验点,咱汶市也可以卖,只是咱汶市也没有个体户,除了供销社,还有谁能买大批布。”
逐月一笑,刘副厂长似乎猜到他想法道:“如果你说是市民们来买,那属于零售,零零碎碎,太费时间和精力,对厂里来说不划算,厂里也不会卖的。”
逐月摇头笑道:“如果是咱们市的人一次几十箱的买呢,可以卖吗?”
“几十箱的话......那倒是可以卖一下。”刘厂长犹豫的点头,他看了一眼逐月道:“听你这语气,是有人托你买布?”
逐月摇头,笑着说道:“是。”
刘副厂长一愣,以为逐月开玩笑道:“逐月丫头,别逗了,汶市谁要买这么多布,咱这地方还没批准自由买卖呢,这买了布都得砸手里的。”
“如果对方也是拖到海港市去卖呢?”逐月道。
“这......”刘副厂长顿住了。
逐月解释道:“刘伯伯你看,你们把布拉到海港市,那也是海港市的制衣厂做成衣服去零售,你卖给咱汶市的人,人家也是拖到海港市去零售,这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买给咱汶市的人,还可以免去运输费,对厂里而言,岂不是更划算。”
“你说得也有道理。”刘副厂长细细思索,觉得逐月说得好像也对。
逐月打铁乘热道:“那可以买给咱汶市自己的人吗,如果可以,我们立马就可以起草合同。”
刘副厂长皱眉,有些心动,他是厂长,又是厂内变革最热切的拥护者,身为副厂长,他太清楚目前厂里的亏空,几十箱布料对厂里来说是个苍蝇大小的利益。
全国恢复买卖自由是大势所趋,汶市过不了多久也会如此,目前几十箱的蝇头小利并不足以让刘副厂长心动,他所看中的是,这一笔生意是在汶市的第一笔生意,是一个开头,对比把布卖到海港市,能剩下极高的运输费,他看中的是未来在汶市本地销售的利益。
“这事我暂且不能承诺你,我也做不了主,要跟上面请示一下,也是对你的保障,今天厂长那边估计已经下班,明天下午我给你答复。”刘副厂长慎重考虑了一下,对逐月说道。
“好,辛苦您了。”逐月笑笑,目的达成,也就不再打扰刘副厂长,跟刘副厂长说了告辞,转身离开了。
这件事情是逐月想了很久的,若是可以,那她以后就不用让林舟他们那么麻烦,又是换布票,又是小心翼翼到供销社买布,如果能直接和织布厂达成交易,他们可以省去很多复杂步骤,而且不用担心布料是工人偷的,后续出麻烦,最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以批发价省下很多钱,即便不成,逐月也就当自己没提过这事,并没有坏处。
第五十八章 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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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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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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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后门八卦
谭忘之点头,非常期待这会能拿多少货,林舟也不笨,很快就明白了逐月的意思,他思索了一下,慢慢说道:“这次成品有两百三十五件,款式有七种,新款式三种,旧款式四种,已经全部打包好了,有十箱,小穆和小白在外面搬的那几个箱子就是。”
“这么多!”谭忘之惊讶抬起头,手指头劈里啪啦打算盘,娘诶,上回一百二十件就收回了一千多块,如今两百多件,那能收回......嘶......
谭忘之看着算盘敲的数字,越想越坐不住,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说罢,他嘀咕着,这些多箱子要怎么搬上车啊,得找余车长送点礼,包个车厢?不行不行,太贵了,等等一些话,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见到他走出去林舟笑了笑,逐月也忍不住笑了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林舟道:“说到五十箱布,我倒是想起来,乡下的布都缝制完了,你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林舟点头。
逐月道:“你们的三轮车还回去了吗?”
“还回去了,因为是借的,他们又涨价了要三毛借我们一天,多借一天他们多收一天的钱。”林舟点头,有些犹豫道:“是还要用车吗,那我一会再去借。”
逐月皱眉,看来等下批卖衣服的钱回来,她还要再买几辆三轮车拉货,老借人家的又贵还麻烦,逐月看着林舟点头道:“暂且先借几辆,明天我要到织布厂拿五十箱布,需要你们帮忙拖到这里。”
“明白了,只管交给我。”林舟沉稳的点头。
“嗯,那辛苦你们了。”逐月笑着起身道:“你们明天把车骑到织布厂后门,在哪儿等我。”
“好。”林舟也起身。
事情交代完,天色也不早,逐月赶着回织布厂上课,再坚持两天就是考试,等考完她就不用再去上课了。
逐月走得是织布厂后门,这到教室近,只是她刚下三轮车,往里头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我就说你不该那么张扬,被我家那只母老虎知道。”男声道。
“张扬!我怎么张扬了,我被那个老女人打了,你还觉得是我的错吗?”女声道。
逐月站住脚步,脸上一言难尽,这她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啊。
“我没这么说。”男声有些不耐烦,开口道:“下次你要是见着她,你躲着点,因为你的原因,我也被闹得很烦。”
女声呜呜呜的哭起来,不依不饶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和那个女人离婚,你知道她当着那么多人面羞辱我,我在厂里都没脸见人了。”
“快了快了。”男人敷衍道,他明显不想深谈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说道:“我的心肝诶,你再忍忍,你不是一直说想要海港市来的尖头皮鞋吗,过两天等我去海港市的朋友回来,我给你搞来。”
“真的?”女声破涕为笑。
“真的真的。”男人嘿嘿笑,见着女人笑了,得寸进尺的抱了上去,拿嘴去亲女人的脸道:“家里那只母老虎管得严,我两天没法出来见你,可想死我了,心肝儿,赶紧让我亲亲。”
“讨厌~”女人欲拒还迎,它抵住男人的肩膀,眼睛一闪一闪道:“诶,我今儿去学校看你儿子了,还和他说了话,他不排斥我,还说喜欢呢,我说真的,你赶紧和你们家的母老虎离婚,我给你带儿子,我和他肯定能好好相处。”
男人身体一顿,猛的推开女人,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你去找我儿子了?”
“我不是想提前了解一下你家吗?”女人点头,眼里是小心机,她故意去见那个小屁孩的,就是在给男人施压。
但她实在小看男人了,男人脸色黑沉黑沉,他突然冷笑一声,一改刚才的温情,反手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道:“贱货,谁让你靠近我儿子,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女人被打懵了,跌坐在地上,看着男人是真的动了火气,心下觉得不妙,连忙去抱男人的大腿道:“强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男人心烦得很,一脚踢开女人,骂了句晦气,然后往外走。
逐月挪动脚步,藏身在后门暗处,躲开来者,看着男人离开,她看着男人走远,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果不其然,就是葛强。
既然男人是葛强,那女人不用猜,逐月也知道是谁,逐月从暗处走出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冷着脸走了进去。
后门拐角处,乔晓琪捂着脸跌坐在地上,不过几天不见,乔晓琪已经换上了汶市百货大楼最新款的裙子,腿上是海港市来的厚丝袜,大衣是纯羊毛,发型学着葛微微的模样,烫成了大卷,完全没了当初刚来城里时的乡下姑娘的样子。
只可惜再时髦的装扮,也难以掩盖她此刻的狼狈,逐月不躲不闪,就这么直晃晃的站在乔晓琪面前,似笑非笑道:“乔晓琪,清醒了吗?这就是你的‘爱情’?”
乔晓琪抬头,看着逐月的眼里满是恨意,乔逐月,为什么这个女人非要在她最难堪的时候出现,她就是故意来羞辱她的。
被葛强老婆打的时候她很屈辱,被葛强打的时候,她也屈辱,但所有的屈辱都没有在乔逐月出现的此刻屈辱!
乔晓琪慢慢爬起来,强撑出一个高傲的姿态,冷冷说道:“管你什么事,我好得很,现在我已经在织布厂上班,还是文职,葛强很快就会离婚,等我嫁给葛强,我就是葛副厂长的儿媳,不知道比你高多少倍,死胖子,你就守着活寡被我踩在脚底吧。”
逐月不屑的一笑,看着乔晓琪道:“我都没想到你能蠢到这种地步,行了,我再给你指条明路,现在你离开葛强,我送你回乡下,你和葛强的事情我不会透露半句,之后你重新生活,好好做人。”
“你在说什么蠢话?”乔晓琪故意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然后冷笑道:“我现在在城里有工作有住处,有吃的有喝的,葛强还会给我买最贵的衣服包包,我凭什么要回乡下过苦日子,还给我指条明路,我看你是嫉妒我。”
乔晓琪把脸颊边的头发抚到耳后,觉得自己说得是越来越有道理,她在逐月面前,又找到了那股子优越感,她脸上带笑,高扬着头颅道:“我现在有的,你就算是跪着求也得不到,乔逐月,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逐月摇头,心里觉得这蠢货没救了,她默默说道:“靠着一个满嘴谎言的男人,你这种所谓的好生活能维持多久?不是自己脚踏实地得来的,都是没有地基的房子,顷刻便能崩塌,你愿意日后被辱骂,永远见不得光,愿意把自尊给别人踩在脚底,那我的确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逐月也懒得看乔晓琪的反应,转身离她远去。
“我不用你管,是你嫉妒我罢了。”乔晓琪脸色铁青,看着逐月离开的背影,这一句话一直说了三四遍,也不知道是说给逐月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抬手,看着自己手上带着的银手表和回想起厂里那些女人羡慕的视线,愈发觉得自己没错。
从夜校上完课回来,逐月早早歇下,第二日起床,逐月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有等到安延秦来找她,逐月叹了口气,心想会不会是闻晨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没有叫她?
如果是这样,闻晨病好了,找她回收那一千块钱,逐月摸下巴,她是还呢,还是不还呢,真是愁死人了。
带着这样的忧愁,下午逐月去了织布厂,五十箱布料刘副厂长准备得很快,整整齐齐堆在仓库里,接待逐月的不是刘副厂长,而是刘绮丽,根据刘绮丽说的,这是她爸故意在栽培她。
厂里的销售科马上就要正式运行,销售科科长一职还空着,刘副厂长有心提拔自己女儿,只是刘绮丽年纪和资历都太浅了,这和汶市个体户的第一笔生意,是织布厂浓墨重彩的一笔,很有代表性,刘副厂长打算把这一功,安在自己女儿身上。
刘绮丽把货物清单递给逐月,忧心忡忡道:“月儿,你真要买啊,我昨儿担心了一夜,要这批布你砸在手里,那我可真是为了功劳恩将仇报了。”
逐月看着清单,没抬头,听了刘绮丽的话,忍不住笑道:“啥恩将仇报啊,又不是你按着我的头买的,你放心吧,我既然要买布,就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之后我考完试,进了你们销售科,后头和厂里的合作还会越做越大呢。”
“你心里鬼主意多。”刘绮丽叹气,收起自己的不安,收了逐月的钱,给逐月开了收据。
逐月收了收据,五十箱布料,一次肯定拉不完,逐月让林舟几个少年每次拉十五箱,分了四次才拉完。
最后一批只有五个箱子,逐月坐着林舟的三轮车,直接到了谭忘之家。
第六十二章 小河村
谭忘之从昨天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他不愿意闲着,今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就让小穆几个少年帮他把十箱成品拖到了火车站,谭忘之给车长送了礼,这些箱子占地大,不走点关系人家不让拖,而且只有那个时间车厢比较空。
逐月跟着几个少年一起,把箱子搬到谭忘之老宅子的空房里,这两天时间赶,小穆还没来得及去把两间房中间的墙砸通,所以只好先分两个房间放着。
先前的设计稿逐月都给林舟拿着了,这段时间逐月比较忙,还没画新的,逐月便让林舟先跟之前一样,按那七种老款做,反正那些款式他们只做了两批,一时半会还不会过时,等后面她出了新稿子,再来加。
林舟得了令,点了点头,剩下的六七箱布料他没搬下车,喊了小白一声,准备立马去乡下,雷厉风行的。
话说到乡下去找人加工的事情,是逐月自个一步步指导林舟,但她本人还一次都没去过乡下。
逐月想了想,突然想去自己这个零散的‘加工厂’瞅一眼,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于是和林舟说,她也想一块去。
林舟楞了一下,很直爽的点头,逐月扶着三轮车侧边把手,坐在林舟侧边,和小白还有小穆几个人浩浩荡荡的下乡了。
为了避免麻烦,林舟挑的村子特别远,三个正值年轻的少年一路不减速,还足足骑了两个小时。
路上都是土路,好在最近没下雨,不然就得变成泥巴路,土路两边很荒芜,由于天冷,地上有的地方结了冰,三轮车好几回都打滑。
到达目的地时,他们从村口进去,有一条河拦着路,河上有一个水泥板搭起来的桥,看着很窄,林舟骑着车过去时,逐月低头看了眼,这桥也只比三轮车宽一点点,两边还没护栏,有点吓人。
林舟明显是走习惯了的,一点没减速,嗖一下就骑过去,倒把逐月吓出了一身汗,过了桥,桥边上杵着一个破木牌子,上头写着小河村三个字。
三轮车顺着村口的路往里头走,零零散散就出现了几个破瓦屋,逐月放眼看去,对林舟道:“这村子看上去不太富裕啊?”
林舟点头:“是,小河村被河环绕,和别的村子隔了特别远,这里的土太潮湿,不适合种农作物,加上交通不发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破落村。”
逐月了然的点头,知道林舟为什么选这个村子了,是因为他们离别的村子远,又没有人来这里,减少了被别人发现的概率。
林舟带着逐月直奔村子中间,三辆三轮车动静不小,一路过小道,两旁的房屋都匆匆有人出来,老的少的都有,全高兴的追了出来。
其中有人喊道:“胡小哥来了,有活干了!”
逐月凑到林舟背后问道:“胡小哥是谁?”
林舟没回头,忍不住把背挺直道:“是喊我,我们不敢暴露真名,用的都是假名,我告诉他们我叫胡周,他们都叫我胡小哥。”
胡周,胡诌,逐月忍不住笑了,林舟这小子真够机灵的,不过她笑了一下又忍不住担心道:“你们不是偷偷找人加工吗,怎么看着满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林舟道:“姐姐不用担心,我试探过这个村子,村里的村民穷怕了,找到能赚钱的活计,嘴比我们还严,之前我带回去的成品,都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一起做的,而且这件事情是他们村的村高官亲自找的我,要是出了事,他们村里的干部要承担的责任比我们大多了。”
逐月点点头,认真思索起来,这个时代能冒着风险为自己村的村民谋一份生计,那干部也算不错,有村里的人顶着,他们的事情会更安全。
林舟把三轮车骑到一个类似谷场的地方,这地方很空旷,三辆三轮车停放整齐,林舟和逐月下了车。
而跟来的村民们都气喘吁吁,但神情都很兴奋,林舟到来的场景明显不是一次两次,他们很规矩的在谷场外围站着,并不越界靠近林舟一行。
逐月放眼望去,围着的村民们身穿打满补丁的衣裳,有的村民甚至衣袖遮不着手腕,裤子盖不到脚踝,大冬天里,他们穿着漏脚指头的鞋,一圈看下来,竟然没一件没打过补丁的衣裳。
他们缩着胳膊,暴露的皮肤冻得通红,他们似乎习惯了,动作很麻木。
一个妇人似乎是刚从地里回来,手上拿着锹,背后用绳子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明显是家里没人看着,只好一边下地一边把孩子背着。
妇女用袖子擦了擦冻得通红的脸,对林舟喊道:“胡小哥,你这会带了多少布来啊,给俺多分一点吧,俺做事可快嘞。”
林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和小白几个把箱子搬下来,在外人面前,他一向非常少话。
妇女喊完,人群里也跟着喊让林舟多给她们家一点,一下子人群里就变得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用拐杖打出一条道,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年人带着一副掉了腿,镜片还碎了的的破眼镜,整个人看着很是愁苦。
“叫什么叫什么,人家爱怎么分怎么分,你们这群瓜怂娃娃给俺闭嘴。”老人拄着拐杖喊。
人群里立马就安静下来了,看着老人低下了头。
林舟在逐月耳边解释道:“这就是小河村的老村长,那个戴眼镜是村高官。”
逐月点头,看着两人走到他们面前,老村长浑浊的眼睛看了眼底下的一堆箱子,神色浮现出高兴,看着林舟道:“娃娃,还跟以前一样吗?”
林舟点头,惜字如金道:“是。”
“好好好。”老村长点头,用拐杖敲了敲身边的中年人道:“小金子,让大伙和之前一样,一个一个排好队,按能做活的人头拿,敢乱拿的都给我赶出去,再也不准接活!”
这话是说给男子听的,更是说给村民们听的,村民们不敢说话,都老老实实的点头,对村长非常尊敬。
小河村位置不好,这么多年来大灾小祸不断,都是老村长想尽办法帮小河村渡过难关,大伙对老村长佩服更敬重,老村长的威信,在小河村是没人敢挑战的。
中年男子也认真点头,见逐月听到小金子三个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模样,他尴尬的解释道:“我姓金,老爷子看着我长大的,他就喜欢这样叫我,你可以叫我金书记。”
逐月笑着点点头,中年男人得了老村长吩咐,让大伙开始排队,大家挤挤攘攘,又叽叽喳喳起来,只不过这会没人大声吵闹,排队也老老实实。
老村长看了逐月一眼,对林舟道:“娃娃,这你媳妇?好俊的丫头,看着有福气喔。”
逐月一愣,林舟更是猛的抬头,他看了眼逐月,不敢和她对视,很是恼火的说道:“老村长,这是我姐姐,我就是帮她做事,别老开这种玩笑了。”
“不是就不是,你个娃娃发什么火啊。”老村长摸了摸胡子,很是不在意的说道。
林舟心里无语了一下,见逐月看他,他忙说道:“老村长年纪大了,老爱和我开这种玩笑,上次看到小穆,他也问是不是我媳妇。”
这件事应该在两个少年间是个段子,旁边忙活的小穆听到林舟说到这件事,故意把头凑过来,嬉皮笑脸道:“胡哥哥,人家就要做你媳妇嘛~”
“滚!”林舟脸黑了,被小穆烦的不行。
逐月忍不住哈哈大笑,小穆是长得眉清目秀,但也不至于像个女孩子,老村长是的确喜欢逗几个小孩子玩。
小穆和林舟闹了一会,小白那边已经在给拿布的人做登记,他忙得大冬天都出汗了,很怨念的瞪两人,小穆受不住,才收起嬉皮笑脸,和林舟上去帮忙。
这次要做的花样的和上次一样,村民们很熟悉,林舟他们给每个人拿布,并登记拿了多少,到时候回收就要回收多少,计清楚了数量也好算钱。
老村长年纪大了,站不住,他也不愿意走,因为怕他走了这里秩序乱了,于是让金书记找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了。
逐月不熟悉流程,插不上手,也找了把椅子,在老村长身边坐下。
老村长看了逐月一眼,慢悠悠问道:“娃娃,小胡娃娃说,他是给你办事的?”
“嗯。”逐月点头。
“那这些布就是你的吗?”老村长道。
“是。”逐月继续点头。
“你裁剪这些布做什......”老村长问道,不过他话没说完,又摇摇头,重新说道:“做什么不是我想问的,我就想问你,这些布裁剪,缝制,你是要做长久的吗?”
“是。”逐月第三次点头,笑着问老村长道:“老爷子问这个做什么?”
老村长没说话,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娃娃,既然是做长久的,老头子我就放心,老头子求你件事,以后这些活儿你能都给我们村做吗?”
第六十三章 周良出事
逐月垂眸,心里明白老村长所想,只不过她没有答应下来,不是逐月小肚鸡肠,毕竟未来谁也不能保证这些村民有变数,不能肯定的事情逐月很少做承诺。
老村长看出了逐月所想,倒并不失望,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形形色色的人,一个深思熟虑的人,总比嘴头答应,内心敷衍的人好,这说明在这个娃娃眼里,承诺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越是这样的人,越合适结交。
老村长咳嗽一声,慢慢悠悠的说道:“娃娃,我们小河村地势不好,老天不愿意赏饭吃,日子过得穷苦,孩子饿死是常事,有的人家,一家兄弟三个,只有一条裤子穿,谁出门谁穿。”
逐月眼中深沉,老村长平静诉说的这些事情,放在在后世来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来到这个时代前,逐月也没想过在这种年代,有些人还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直到她接替了乔逐月的记忆,才深刻了解到什么是穷苦。
老村长叹了口气道:“大伙过得苦,后来你们就来了,裁剪这些花样,总算是有点收入,一件一分钱,一户人家一次做下来,也能挣个一两块钱,好歹还能过下去。”
逐月心中算了算,几百件衣服,所要裁剪的大件布料不谈,各种布片装饰,起码有几千件,还有的缝制,平均下来一家的确能挣个一两块钱。
逐月心中叹息,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一两块都是笔不少的收入,这样看来,限制了户口,虽然城里也不算好吧,可和乡下对比,也是天壤之别了。
老村长没有等逐月说话,他笑了笑道:“娃娃,老头子不是倚老卖老的人,不要你承诺什么,你且放心,只要你还有活做,村里的这些个人们,我给你管好,绝对不节外生枝。”
老村长就是老村长,一眼就能看出逐月这年事情最不放心的事情,她看向老村长,对这位老爷子有些佩服。
老爷子咳嗽一声,气虚的说道:“这些话我跟姓胡的娃娃说过,这娃娃我看不透,既没答应也不否决,如今知道你是他东家,我就想拜托你一点,就是算帮帮我们,以后你们有活,就都给我们做吧,老头子真的不想看村里有娃娃被饿死了。”
逐月心中有触动,放眼看向村民那边,见着都穿着破烂不堪的他们,叹了口气,和老村长说道:“老爷子你是个好村长,你且放心,只要村民这边不出乱子,以后我这边有活,会优先给小河村。”
听到逐月的话,老村长浑浊的眼睛明亮了起来,连精神都好了许多,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才咳嗽着让担心的金书记扶走了。
逐月这边和老村长聊完,林舟那边也已经把布发完里,几个少年把空箱子搬上车,逐月起身走了过去。
刚走到三轮车边,就看着一个背着孩子的男人,在低头和小穆说话。
男人一米七的个子,胡子拉碴的,这样冷的天气他就套着一件单薄的棉马甲,他身后背着的孩子倒是裹得严严实实,逐月仔细看了眼,看出孩子身上裹着的,是大人的厚棉衣。
被背着的孩子看样子是个婴儿,因为怕冻着,只露出一条缝,男人把孩子往上提了提,面容愁苦的和小穆说道:“小哥,上回和你提的奶粉,你有去城里的供销社问过吗?”
小穆点头,为难的看着男子道:“廖二哥,我去问过了,奶粉是紧俏货,每次一到就卖完了,压根没货。”
男子眉头皱起,显得他愁苦的脸庞更不好看了,他看了眼后头的孩子,咬牙道:“小哥,那你再帮我去问问吧,价钱高点也行。”
小穆叹气:“廖二哥,不是价钱的问题,是根本买不到。”
“那我孩子怎么办啊。”叫廖二哥的男人突然红了眼,好好的汉子突然哭了出来:“我孩子一出生,没一个月他妈就去了,我给这孩子喂米汤,他也喝不下去,我听村里人说只有吃奶粉了,要是买不到奶粉,我孩子就完了,我怎么对得起他妈,呜呜呜呜呜呜。”
小穆看着他的样子心有不忍,可他跑过供销社几趟,没一处能买到。
逐月走到小穆旁边,从挎着的包里摸出一小罐奶粉,叹了口气道:“这位大哥,是要奶粉对吗,我这儿恰巧有一罐,你先拿去喂孩子吧。”
小穆和男子一愣,男子接过,还带着眼泪的眼睛死死盯着逐月,逐月被他盯得有些尴尬,谁想男子突然对着她跪下了,没等逐月反应过来,就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有话好说,你这我可受不起啊。”逐月吓了一跳,连忙避开,叫着小穆和林舟,把这个汉子从地上服起来。
男子眼眶通红,他额头泛紫,可见那三个响头没一点含糊,他擦了一下眼泪,对逐月说道:“姑娘,你这罐奶粉是救了我儿子的命,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指哪,我廖二就打哪儿。”
男子说得激动,背后的孩子被声音吓得哇呜哭了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说得跟黑社会火拼似的,逐月哭笑不得,指着男子背后的孩子道:“行了大哥,别打来打去的,赶紧回家喂孩子去吧。”
男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和逐月道了谢,背着孩子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逐月无奈的摇摇头,让三个少年把三轮车登上,她坐到后座,一行人又出发,回了城里。
从乡下回来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今天是夜校的最后一节课,明天就考试了。
逐月让林舟把她送到了厂门口,给了几个孩子十块钱,让他们把小玲叫上,叮嘱他们找个地方吃饭去。
谭忘之不在家,几个孩子又不会做饭,逐月知道不叮嘱,这几个孩子又是吃几个馒头应付,小穆还好点,林舟和小白因为总饥一餐饱一顿,胃都有点毛病。
几个孩子拿了钱,不好意思的离开了,逐月进了教室,因为明天就是考试,来的老师没在讲新课,而是在黑板上圈考点。
课上到最后,还有半个小时自习,老师上完课就走了,留下一屋子‘学生’拼命背书,今天的教室格外满,都是来临时抱佛脚的。
逐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身体,而这时从旁边走来一个人,逐月转头去看,是平时一次也没缺席的‘好学生’曲杰。
曲杰皱着眉头,整个人看上忧心忡忡,他走到逐月身边,犹豫了一下问道:“乔同志,杨老师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我不知道啊,你问我是不是问错人。”逐月抓脑袋,她咋知道杨老师今天为啥没有来上课,不过今天有杨老师的课吗,逐月平时很少关注课程表的,她每次来都是应付,是什么课她上什么课,没曲杰那么细心。
曲杰顿了一下,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我看你跟杨老师关系挺好的,还以为你知道呢。”
说完,他也不等逐月的反应,又忧心忡忡的走了。
奇怪的家伙,逐月收回胳膊,重新坐下,刚坐下,旁边又来一人,神色焦急,看见逐月眼前一亮道:“哎呀,乔逐月,可算找找你了。”
逐月转头,见是个有点眼熟的男人,楞了一下道:“你是?”
“不记得我了?我是洪建中,周良朋友,上回联谊会我们还见过。”洪建中指着自己的脸道。
逐月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她摸了摸脸颊,看着洪建中道:“洪大哥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逐月脸上疑惑不已,她记起洪建中是周良朋友了,但她和周良接触都不算多,更何况是周良的朋友,逐月与这人并无交集,不明白这人找她做什么。
洪建中擦了把头上的汗,神色焦急道:“不是我找你有事,是周良有麻烦了。”
逐月一愣:“周良?他怎么了?”
洪建中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懊恼道:“我们今天刚改完了车间的车床,提前完成了任务,这不是高兴吗,我们几个技术员就约着一块喝酒,结果酒喝多了,和旁边一桌起了冲突,周良把旁边一桌的大哥脑袋开了瓢,对方不依不饶要抓周良去警察局。”
逐月扬眉,这时候才看见洪建中脸上有几块青紫,衬衫的衣角还有血迹,她眉头皱起,开口道:“我去了也没法啊,这事你们该去找葛微微啊。”
洪建中脸一红,来找逐月之前,他就去找过葛微微,但这段时间周良和葛微微吵架了,葛微微赌气不去,他没办法,只能来找逐月,毕竟这位是周良名义上的老婆。
洪建中苦笑道:“嫂子你别开玩笑了,周良和大伙都被那群人扣住了,要是送到公安局留了案底,我们会被厂里开除的,那群人说了,只要给五百的医药费,这事就不追究了。”
“嗯?因为要钱,所以你就找到我头上了?”逐月看些洪建中似笑非笑。
洪建中让逐月看得老脸一红,心里叫苦,他很抱歉的说道:“嫂子,我们几个人也没家属在城里,我思来想去就只有找你了,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求你帮帮忙,你总不能看着周良出事吧。”
第六十四章 斗殴
逐月撇嘴,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洪建中道:“带路吧。”
洪建中大喜,点头哈腰的往外走。
逐月答应过去,并不是多担心周良被送警局,只是看在周老爷子的面子上,周老爷子对逐月好,逐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孙子出事了,至少在这个婚还没离之前,帮一把也行。
逐月出了教室,脚下停顿了一下,对着旁边阴影里试探的喊了一声,今天她提早走,不知道周老大有没有来,如果有来,逐月准备把周老大叫上,毕竟能把周良一群人控制住,那对方估计不是善茬,逐月很自觉自己的斤两,叫个人一起总多一分放心。
阴影里走出一人,是已经等了一会的周老大,周老大看了看逐月,又看了看一脸惊讶的洪建中,瓮声瓮气道:“出什么事了吗,今天要提前走?”
“不是我出事了,是周良出事了。”逐月道。
周老大一愣:“周良,他怎么了。”
“和别人打架被扣下了,等人去赎呢,周大哥能陪我一块去吗?”逐月如实说道,一点也没给周良留面子。
周老大眉头皱起,点头道:“别说能不能,本就是我该去的,他人在哪儿?”
洪建中一愣,看着周老大一眼,看向逐月道:“这位是?”
周老大为人很低调,他的工种和周良不同,在厂里很少和周良那边碰面,而且周良也没没特地在朋友间提起过周老大,以至于洪建中几人压根就不知道,周良的大哥也在织布厂上班。
“这是周良的大哥。”逐月道。
“喔喔喔。”洪建中点头,压下心里的惊讶,匆匆往前带路。
逐月拉住他,让他先等一下,然后去织布厂的值班室借了电话,打了一通电话才跟着洪建中出发。
周良他们喝酒的饭店就在离织布厂不远的一个小饭馆,饭馆不大,里面只摆着两桌,外头搭着灰扑扑的棚子,也摆着两桌。
而此刻的饭馆,里头外头的桌子都被掀翻了,凳子碟子碗筷散的到处都是,重重的酒气混着食物的辛辣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让人格外不舒服。
这家店就老板和她媳妇两人,此刻躲在角落里欲哭无泪,想出门又不敢动。
而外头大棚下,坐着七八个壮实汉子,眼下大冬天的,说话都能哈口白气,这几个汉子就穿着工服,上半身半敞不敞,有几个还把外套脱了,只穿着背心,光着两膀子,把膀子上结实的肌肉亮着。
而在这七八个汉子中间,周良和三个同伴窝窝囊囊的蹲在地上,几人脸上身上都带伤,周良最惨,半边脸都紫了,手被反邦着,被迫跪在地上,平时注重打理的头发,此刻跟一团鸡窝一样。
周良旁边坐着一个大汉,一只手捂着全是血的脑袋,一只手拿着一瓶白酒,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他抬着脚,脏兮兮靴子踩在周良跪坐的大腿上,很是凶神恶煞。
三人走近饭馆,周老大看着周良脸色黑沉,洪建中是挨了一顿揍的,不敢和带头汉子对视。
周良旁边那个汉子应该就是对方带头人,他把酒瓶放下,站起身对洪建中道:“能给钱的人带来没?”
“来,来了。”洪建中咽了下口水,唯唯诺诺看向逐月道:“嫂子,先拿五百救急,之后我们哥几个凑钱还你。”
五百都够在汶市买个房子了,这群月薪三四十的人,凑到明年都未必能还给她,逐月翻了个白眼,把洪建中扒开,看着对面周良道:“你们谁先动的手?”
周良看了逐月,脸通红,不想让她见到自己这幅窝囊样子,他动了动,想从地上起身,结果给旁边的汉子又踹回去了。
带头汉子看着逐月冷笑:“你个娘们磨磨唧唧的,我脑门可让这群小瘪犊子开了瓢,老子就问你一句话,钱赔不赔?”
“五百?”逐月平静的看着汉子道。
“没错,五百,低于这个数,你们谁也别想走。”带头人点头,很轻蔑的看了周良几人一眼。
周良几个都是织布厂的技术员,平时文绉绉,体格单薄,在几个大汉的对比下,像几只小鸡仔一样。
逐月冷笑,就这样的力量悬殊,周良又不眼瞎,就算喝多了也不会主动找麻烦,她没看汉子,只执着的问周良道:“谁先动的手?”
周良看着逐月,不知道为啥就有种奇怪的安心感,他嘴一抿,瞪着对方带头人道:“是他们,他们把菜扣我们身上,我要他们道歉,他们说不过恼羞成怒就对我们动手,我们只是自卫!”
“我可去你妈的,就是老子这边先动手的怎么了,老子现在说的是老子头上的伤。”带头汉子呵了一身,凶神恶煞的看向周良,是没想到这小子骨头还挺硬,还敢在自己面前逼逼叨叨。
带头汉子看周良不爽,抬头又要踢周良,逐月抬手,黑着脸的周老大上前,同样抬腿,一脚踢开了对方的腿。
带头汉子一愣,感受到自己被踢开的小腿发麻,仰头去看,才发现对面的男人跟一尊黑塔一样,那块头和肌肉丝毫不逊色与他。
周围的几个汉子都愣住了,一看自己大哥吃了亏,都面色不善的围了上来,周良身边的几个朋友都被打怕了,一见人围上来,就浑身哆嗦的朝逐月喊:“弟妹,别节外生枝了。”
“把钱给他们吧,就当花钱消灾了。”
“他们不是善茬,你别找亏吃。”
带头汉子很欣赏这群软蛋的识趣,抬了抬手,让小弟们稍安勿躁,看着逐月道:“臭娘们,老子在汶市这么久,还没人敢在老子头上开刀的,五百块是医药费,这很合理。”
合理个屁,就这男人头上的伤,看着全是血,但也只是磕破了个角,现在连血都不流了,看着吓人,实则去医院缝两针就好,十分钟不要,最多十块钱。
这不是赔医药费,这是摆明了讹诈,逐月摇头,看着带头人道:“医药费?别说五百,一分我都不给。”
所有人愣住了,周良这边的几个男子浑身哆嗦,欲哭无泪的看向洪建中,心想让他去喊人,怎么喊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女人来,她是想看着他们被打死吗?
洪建中比他们还想哭,谁能想到乔逐月这么莽,亏他当时在联谊会上还觉得周良这媳妇人不错,又礼貌又识大体,谁想关键时刻会是这样的人。
带头汉子被逐月气笑了,用手指着逐月的鼻尖道:“他妈的臭娘们,你真有胆子是吧,行,兄弟们,把这几个人给我送警察局去,老子还不信找不着说法。”
周良这边的几个同伴哀嚎,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警察局三个字更让他们惶恐,他们能进织布厂工作不容易,有的是全家节衣缩食才争取到的机会,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在警察局留了案底,他们会被开除的,前途无望不说,还怎么回去面对都靠着他们的家人。
“别别别,不能留案底啊。”洪建中冲到两人中间,看着逐月苦苦提醒道。
“走开,你让他们去警局。”逐月扒开洪建中,看着对面带头人冷笑道:“你少拿警局来吓唬我,你是脑袋受了伤,可我们这边的人可没少遭你们的毒手,谁先动的手大家心知肚明,到时候查起来,看你是受害者还是我们是受害者。”
众人都愣住了,周良这边几个男人表情有些恍惚,的确,他们才是受害者,只不过几人苦笑,这些他们也有想过,但哪有逐月想的那么简单,这件事去警局争论谁有理没有意义,因为即便是对方先动的手,可他们也还手了,就算最后警局调节了,这件事情也会被定为斗殴。
一旦被定为斗殴,是要被厂里通报的,到时候结果严重了,也有可能会被开除,对比去警局,他们更愿意认栽,选择花钱消灾。
逐月无视几人的视线,只是冷笑着看着对方带头人,她并没有打算真的去警局,周良这群人的想法她不是不清楚,她说这些话只不过是在告诉对方的人,自己不怕,大不了大家闹得鱼死网破。
周良他们是厂里的工人,但这群汉子身上也穿着工服,明显也是某个厂的人,周良怕闹出斗殴的案底,逐月就不信对方不怕,她就是故意这样说,把双方所处的局势拉平,只有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对方才有所顾虑。
对方的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是不安了起来,都偷偷摸摸看自己老大的脸色,等指挥。
带头汉子被梗了一下,见到逐月真的好像不在乎的模样,一时间变得有点尴尬,他心里暗骂,臭娘们,拽什么拽,他凭什么要被一个臭娘们压住了气势。
带头汉子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子,看着逐月恶狠狠的说道:“行,你有种,那就不去警局,既然你不愿意赔钱,那老子就从你们身上找回来,兄弟们,抄家伙,给我把这群人的腿全敲断,老子让他们长长记性!”
“噢!!!”六七个汉子叫出声,拿起凳子腿,恶狠狠的朝逐月这边逼近。
第六十五章 援军
周良这边已经挨过一顿打的男人们脸色发白,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带着哭腔和周良抱怨。
“你媳妇是真的莽,我们这腿全是折你媳妇的一句话里了。”
“洪建中,让你去找人你找了阎王来吧。”
“我们今天不会死在这里吧,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良脸色苍白,低头咬着牙,他倒是什么也没说,他自觉逐月今天能来已经让他意外,即便救不了人,他也没立场抱怨什么。
逐月无语,看着这几个哭哭啼啼的男人,撇嘴道:“出息,放心,死不了,接下来就是这群人求咱们了。”
众人一愣,抬头去看逐月,逐月没看他们,目视那群汉子后头,嘴角带着一抹笑。
几个汉子被她看得背后发毛,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之间大概五十米外,空荡荡的街口不知什么时候的出现了一堆人,细细数来,二三十人,男的女的都有,人人手上拿着钢管铁锹扫帚不等,远远看去,格外吓人。
带头的是个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都穿着织布厂的工服,旁边很着几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看见被围在中间的逐月,眼睛一亮的喊道:“逐月,是那些不长眼睛的东西敢动我们织布厂的人,我们来给你撑场子了。”
逐月哈哈一笑,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带头汉子很放肆的说道:“怎么样,还要打吗?”
带头汉子的脸色那真是变化相当精彩,他们七八个壮汉,欺负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绰绰有余,但对上对方二三十人,想也知道只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汉子们腿有点软,带头汉子深知打不过就跑的道理,咬着牙说了个撤,也管不了逐月几人,拔腿就要开溜。
逐月没说话,但倒是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周良几个同伴兴奋的浑身颤抖,身上也不疼了,跳着对织布厂来的‘援军’大喊:“就是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奶奶的,冲呀!”
“咦~”逐月退后一步,避免在那群汉子被按在地上而溅起的泥巴溅到自己身上。
面对织布厂工友的到来,局势瞬间逆转,刚才还唯唯诺诺的洪建中等人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一改对逐月的不满,心里只有佩服,他们骑在几个被按到的大汉身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起巴掌扇他们头,疯狂出刚才的恶气。
周良神色复杂的被周老大扶起来,忍着疼走到逐月身边道:“这些来帮忙的人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逐月正在跟两个来帮忙的妇女说话了,听到周良问话,逐月没开口那两个妇女却捂嘴笑了:“周技术员,你咋总贵人多忘事啊,我们跟你一个家属楼的,你都没记住。”
周良一愣,逐月咳嗽了一下,介绍道:“住我们楼上的马大姐和陈大姐,我听洪建中说这里出事,来之前给咱楼里打了电话,让三大爷帮忙叫人来撑场子。”
周良面色尴尬,看着两个大姐道:“谢谢两位大姐了,多亏有你们帮忙,今天才能化险为安。”
周良他们这群人属于技术人员,又有高文凭,虽然他们没表现出来,但他们本身是存在一种自傲感,很少和底下的工人接触,接触层面都是上面的领导,或者是同科室的同事。
周良也是如此,家属楼是周良半年前因为他计划结婚,随意分配给他的,家属楼里大多数住的都是工人夫妻,除了周哥和周嫂是同乡,周良没花时间和普通工人打过交道,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自傲,连周良自己都没察觉。
两个大姐笑着捂嘴,大大咧咧道:“不是帮你,是看你媳妇的面子上,咱家属里哪个小孩没吃过你媳妇给的糖果零嘴,她还帮我们看过病,逐月一来电话,咱楼里受过她帮助的都来了,是还她人情。”
“看病?”周良一愣,虽然说逐月给孩子们让吃的他很惊讶,但治病二字让他更惊讶。
逐月撇开眼神,补充道:“我爷爷是赤脚医生。”
周良想起这事了,说来自己和逐月的婚事,也是乔老爷子救了自家老爷子而有的渊源。
两个大姐又说笑了几句,撇眼见那边打得太厉害,忙着叉着腰过去喊:“诶诶诶,别打太厉害,场子找回来就行,别打出个好歹!!”
两个大姐离开,留周良和逐月独处,周良肿着半张脸,知道自己狼狈,弯腰低着头对逐月说道:“谢谢你来救我。”
逐月点点头,很安心的受了他的礼,她摆手道:“谢谢收下了,为了周老爷子,我总不能看你出事。”
周良顿住,重复逐月的话:“为了......老爷子?”
“嗯。”逐月点头,拍了拍周良肩膀道:“事情都解决那我就回去了,残局你自己收拾,别忘了明天一个个给来帮忙的工友们道谢。”
说罢,她也没看周良恍惚的神色,打了个哈欠往回走,独留周良在原地发呆。
周老大走到周良身边,对着弟弟叹了口气,跟在逐月身后也一起走了。
至于那边扭打的闹剧也结束,洪建中脸上带伤,但神采飞扬的走到周良身边,拍着周良的肩膀道:“阿良,不是我说,你媳妇是真有本事,这一下可算是让我们扬眉吐气了。”
周良皱眉,拍开洪建中的手道:“不是和你说了吗,在我面前,别提乔逐月是我媳妇这回事,你们说顺嘴了,到时候在微微面前没刹住,她又得不高兴。”
洪建中一愣,拍了拍嘴巴,暗示自己错了,不过放下手,他又有些犹豫的说道:“阿良,我是真觉得你媳......不是,乔逐月挺好的,你也别怪我说你不爱听的,作为你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下,葛微微真不行,我觉得乔逐月才真的适合你。”
周良一愣,觉得心里五味具杂,他摇了摇头,把复杂的想法抛出脑后,皱着眉头道:“别胡说八道了,你最清楚我娶乔逐月多不情愿,而且我和葛微微一路走来,你们也见证了,她比乔逐月不知道好多少。”
洪建中对此不置可否,他撇嘴道:“要是说身材和家世,那确实,可咱们男人找老婆是想找个能全心全意为咱爷们的,这点葛微微比不上乔逐月。”
“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是为了微微的家世攀附她?咱们一起做事这么久你不了解我?”
周良瞪眼,很是生气,他是真心换葛微微的真心,他当初和葛微微认识的时候,他压根不知道葛微微的家世,相反的是,现在他知道了葛微微的家世,反而觉得压力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洪建中吓了一跳,忙安抚周良道:“我重点是后面几句话。”
“什么意思?”周良不语,没懂洪建中的话。
洪建中叹了口气道:“你们让我去找人的时候,我先去找的葛微微,但你知道吗,我跟她说了你的困境,她压根没打算来,我是没有办法才去找的乔逐月。”
周良一愣,心里更复杂了,他眼眸低垂,低声解释道:“我这几天和微微吵架了,她脾气不好,估计是生我的气,所以不愿意来。”
洪建中撇嘴:“就算再生气,听到你有危险也应该先放下,过来看看,我跟乔逐月说的时候,人家可一点没推脱的,要我看,葛微微对你也没多喜欢。”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良面色铁青:“我和微微的事情不用你揣测。”
“行,我说错话了。”洪建中顿了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自觉没趣,对周良摆摆手道:“你好好琢磨吧,我先走了。”
此刻另一边,逐月带着寒气回到家,夜校的考试在明天上午,八点就开始,一共四门,水平可不低,一直要考到下午六点,她看了一眼旧闹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逐月打了个哈欠,去洗手间洗漱完,连健身操也不做了。
等洗完澡,外头陆陆续续有人回来的声音,应该是去帮忙的工友们已经处理完后续,纷纷回来了。
逐月把面膜撕掉,洗了个脸,从空间里拿出一大锅的肉酱面,作为感谢,逐月笑咪咪的走到楼梯口,对大家说道:“各位大哥大姐们,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我做了肉酱面,大伙都来吃一碗吧。”
工友们喜笑颜看,都是粗人,道没那么客气,眼下已经到了十一点,大家都是从床上爬起来帮忙的,一趟跑下来,到了这个点是真饿了,便纷纷打趣折回家拿碗来。
逐月做的肉酱面用料极足,加上看起来是刚煮出来,还热乎乎的,一口下去,在出去趟了一顿寒风的大伙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逐月,你回来这么早就是在煮面啊,你真是有心了。”马大姐塞了口进嘴里,满嘴的肉香,让她对逐月的贴心很是感动。
逐月笑了笑道:“应该的,面条管够,大家不够再添,我这儿还有包好的包子,大家拿两个回去,热一热能做早饭。”
“哎呦,这不好吧,你这包子是白面做的,又这么多肉,多不好意思啊。”
逐月的包子就放在天然冰箱的窗台上,外头的白面和里头馅料的足够,都让大伙看在眼里呢,如今谁家里都不富裕,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大家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荤腥也是隔三差五才吃点的。
逐月摇头:“大家今儿是帮了周良他们大忙,应该的,别客气了,大家不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到时候放坏了还糟蹋东西。”
众人不好意思,听逐月说到这里,也就不在推脱,都兴奋的抓了两个包子,白面包子啊,全是肉,厂里食堂的包子比这小一半,还全是粗面,硬邦邦的,肉只一点。
第六十六章 半夜惊醒
等折腾完这些,送走了大家,逐月收获了了楼里的一致好评,逐月关上门,闹钟已经到了十二点的刻度上,逐月困死了,连残局也懒得收拾,直接把东西都收进空间,到头就睡了过去,她要养足精神,明天要应付考试。
这个晚上逐月睡的并不安稳,或许是打破了平时生物钟的休息时间,她一进入睡眠就开始做梦,正在她刚刚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逐月猛的睁眼,眼里全是睡眠不足的血丝,屋里一片漆黑,逐月抬手拉了一下灯绳,把灯打开,外头的敲门声很大,甚至有几个邻居被惊的起床开门看。
逐月扭头去看旧闹钟,一看指针指在凌晨两点上,她简直要疯了,她十二点才睡啊,这刚睡安稳就有人砸门?
逐月气的不行,换上简单的外衣,怒气冲冲的开门,要是砸门的人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她就把这这个瘪犊子的头拧下来!
门被打开,外头站着的是闻晨的司机小方,逐月一愣,完全没想到是这个人。
“小方,你大晚上不睡来我这里喊魂呢?”逐月眼底全是血丝,心情极差。
小方额头全是汗,顾不得逐月发火,拽着逐月的胳膊往下走:“乔医生,对不住,事急从权,之后给你赔罪。”
逐月被他扯得一踉跄,来不及反应,就在周围邻居的惊讶的视线里,被小方带着往下走。
“等一下,我没带钥匙!”逐月道。
“之后我给您破门换锁。”小方道。
“我先跟邻居解释一下,小心他们报警。”逐月暗自恼火。
“一会会有人安抚的,您放心。”小方道。
逐月跟着小方到楼下,楼下停的不是逐月熟悉的红旗轿车,而是另一辆,逐月被小方塞上车,小方关上车门,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逐月被猛的惊醒,头疼不已,被这一整套动作整得莫名其妙,回头去看,才发现车子后排还坐着一个人,是几天都没见到的安延秦。
安延秦脸色如墨,比起逐月前几天看到的他,憔悴了一些,见到到逐月莫名其妙的脸,他抿了抿唇道:“对不住,时态紧急,吓到你了。”
逐月扒了扒自己睡翘的头发,看着安延秦道:“怎么回事,什么事情需要这个时间点找我?”
安延秦垂眸,神色很沉重:“是闻晨的手术。”
“手术?你们没做吗?”逐月一愣,眉头皱起:“不对,说到这个手术我还想问你来着,你说前天来接我参与闻晨的手术,为什么没来。”
安延秦看着很疲惫,好像也很久没睡一般,他眼底浮现出恼火,冷冷说道:“出了点事情,关于闻晨的手术,我们本来请来了国外的颅内科专家,但当天这位专家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昏迷不醒,没有他,闻晨的手术动不了。”
逐月嗅到了其中不对劲,眯着眼睛道:“这么是不是太巧合了,一到汶市就出车祸了。”
安延秦阴沉的要滴出水来:“我从不相信巧合,这些天我就在查这些事情,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
“那闻晨呢。”逐月皱眉道,好不容易等来了专家,但这下子又出事了,闻晨有想好怎么应对吗?
“我和闻晨疏忽了,没想到他们胆子大到不怕引起国际纠纷,敢对这位专家动手。”安延秦眼中有些懊恼:“出了这样的事情,闻晨的手术暂时动不了,我们决定先延期,先想其他对侧。”
“那你们现在来找我的意思是?”逐月眉头没有松开,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
“闻晨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安延秦有些焦躁:“早在一周前,他就看不见东西了,最糟糕的时,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突然晕倒,梁医生说是脑瘤恶化,已经压迫到中枢神经,这比我们预料的还恶劣,必须立即动手术,不然结果是脑死亡。”
逐月吸了一口气,人的死亡形式就是两种,一种是生理死亡,一种是脑死亡,脑死亡就等于植物人,可能比植物人更糟糕,因为脑死亡不会有奇迹,他不会有意识,也不可能清醒,对学医的人而言,脑死亡就已经可以宣告这个个体的死亡了。
“专家不在,你们找谁主刀?”逐月问道。
“梁医生主刀,你,赵医生还有燕京的严教授分别是第一二三助手。”安延秦道。
“梁医生主刀,你们确定能成功?”逐月不是小瞧梁医生的意思,主要逐月之前听过研讨会,梁医生自己都直言过对这场手术没信心。
“都到了这一步,死马当活马医。”安延秦抿唇。
“......”逐月无语,心想大爷,你倒是看看我啊,都到了这一步还没想过让她主刀吗?
闻晨的事情太紧急,小方的车在街头飞驰,看的逐月心惊胆战,从家属楼到目的地,十五分钟都没用到。
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医院,而是一处私宅,小方打开门,私宅走出两个保镖把安延秦抱下车,放在轮椅上,三个人脚步匆忙的进了私宅。
和外头不起眼的大门想比,宅子里面就显得稍好,虽然看着低调,但格局很有讲究。
“不是在医院手术吗?”逐月诧异道。
“医院不安全,当初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自己搭建了手术室。”安延秦道。
逐月咋舌,奶奶的,有钱真好,手术室那些设备,即便是放在这个年代,没个十几万可未必能拿下。
这处私宅从外头看不大,只有一个院子带两层楼房,逐月走了进去,里面装潢还挺有闻晨的风格,逐月跟着安延秦走过道尽头,过道尽头有一个装饰书柜,安延秦按规律转了一下旁边的摆件,只见书柜就划来了,露出一个一个铁栅栏。
逐月惊讶的把嘴张成o形,这种所谓的密室她还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这回见着真的了,不愧是有钱人,花样就是多。
安延秦抿唇,按了一下边上的按钮,铁栅栏打开,露出里头的老式电梯,逐月跟上安延秦的轮椅,走到了电梯了。
安延秦按了个地下二层,电梯缓缓下降,到了位置,栅栏再次打开,外头是一条明亮的过道,将这地下二层照的如同白天,和逐月想象中昏暗的地下室完全不同。
两人从里头出来,两边已经有四个穿中山服的男人等候,见着安延秦,齐齐叫了一声安先生。
“请来的医生呢?”安延秦道。
“已经在的手术室准备了,只等乔医生到位就可以开始手术。”前面的一个中山装男子低头,严肃说道。
“明白了,这位就是乔医生,带她去换衣服,立马开始手术。”安延秦指了指逐月道。
四个年轻男子抬头见到逐月,脸上都是惊讶,一是没想到几个医生都在等的乔医生是位女性,二是惊讶于这位乔医生的年轻。
不过四人明显是受过很好的训练,惊讶也只是一瞬间,其中一个男子朝逐月点头,做出个请的姿势道:“乔医生,这边请。”
逐月跟着他过去,进了一个房间,这是手术室外间,逐月在这里浑身消毒,并洗手换上了全套的无菌衣和口罩,她伸手,等旁边的护士给她带好手套,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很快排除自己的疲惫,让自己进入医生的状态,她抬头,眼神变得凌厉,把手举过前胸,大步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内,设施齐备,逐月默默打量一眼,竟然比上次在医院的手术室更加齐全,有好多设备上都是英文字母,应该是从国外弄来的目前最先进的设备。
手术台前已经站了三位医生,分别是赵,梁,严,三位医生,旁边有递刀的护士五人。
手术室的侧面,有一面方形玻璃,玻璃那头有间观察室,安延秦正坐在里面,神色凝重的往里头看,看样子是打算全程围观这场手术。
见到逐月进来,梁医生和赵医生下意识松了口气,至于严教授,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视线全放在手术台上。
逐月不啰嗦,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手术台上,闻晨嘴上咬着呼吸管,已经完成了麻醉,此刻用蓝布盖着身体,只露出需要动手术的头颅。
梁医生深呼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人员已到齐,那么开颅切除脑瘤手术,现在现在开始。”
“是。”作为助手三人站直,全神贯注起来。
“电锯。”梁医生对护士喊道。
护士递来一把小型医用电锯,梁医生接过,小心翼翼把闻晨的脑袋开了个小窗。
血液溢出,让人牙酸的切割声在手术室回荡,观察室内,安延秦看得眼皮直跳,逐月倒是神色如常,外科手术有的时候很粗暴,说句开玩笑的话,木匠的工作台上有什么,一般你在外科手术里也能找到。
这电锯锯开头骨还算小场面,如果是心脏手术,那开胸的场景能让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当场晕过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试探结果
与珍美服饰公司合作其实也不是不行,因为珍美服饰公司在海港市绝对属于大企业,只要和他们合作,逐月能等到更多的资金和更多的支持,相对于现在她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的境地,和珍美服饰公司能让她服装生意在短期内极速壮大。
但这样会有一个隐患,她必须分享自己的设计稿,他们的服装生意能做大,全靠的是超前审美的设计稿,只好把设计稿共享,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抛出去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珍美服饰公司要求的分三分之一利润,其实这不叫分利润,这叫分三分之一股权出去。
这样做的后果就代表逐月的股份被缩减分出去,她会非常被动,如果后续珍美服饰公司想搞事,来个稀释股权,加入更多股东,稀释到最后逐月的股份不足百分之五十,到那个时候,逐月创立的追月就会沦落成珍美服饰公司的分公司,再说难听一点就是被珍美服饰公司侵吞,逐月就会从老板变成一个没有实权的股东。
这种事情在后世的商业竞争中太常见了,很多知名的企业,做到最后都不知道换了几次主,内里的性质变了不知道多少遍。
所以逐月在当初创立追月这个公司的概念就是,做自己的生产线,做自己的品牌,一条龙抓在自己手里,不管后面如何,只要自己的东西还在受欢迎,那她的公司就会如磐石,坚不可破,走得长久稳定。
逐月脑海里在思索着事情,那头谭忘之已经说了一大堆,珍美服饰公司事情跳过,谭忘之把本子合上,对逐月说起最后一件事情道:“逐月,你之前不是让我去试探富荣辉制衣厂吗?今天我已经得到结果了。”
逐月回过神,感觉好就都没听到富荣辉制衣厂这几个字了,自她从织布厂辞职,远离了织布厂的事务,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情,以至于不是谭忘之提起,她都快忘了她还让谭忘之去试探富荣辉制衣厂这件事。
“喔,是有这事,结果怎么样。”逐月点点头,问道。
“你不是让我调查富荣辉制衣厂以前供应商们吗,我已经查清楚他们和富荣辉制衣厂的合作状况了。”谭忘之摇摇头道:“简直是一团糟,早在几个月前,富荣辉制衣厂就没有和他们合作了,准确来说,是这些供货商不愿意和富荣辉制衣厂合作了。”
“怎么个意思。”逐月道。
“自富荣辉制衣厂老厂长没了,他们厂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富荣辉制衣厂从供应商那边进了货,做出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到现在为止,富荣辉制衣厂还欠着几个供应商的钱结不了。”谭忘之很是感慨的摇摇头,他如果不是深入去了解,也绝对想不到,在海港市名气不错的富荣辉制衣厂内里居然已经到这种地步。
自从怀疑富荣辉制衣厂有问题,面对谭忘之的调查,逐月是一点也不意外,神情很平静道:“然后呢?”
谭忘之点了根烟道:“然后你不是让我假装客户,到富荣辉制衣厂进货吗,我胡诌说要五万的货,要现货,那姓吴的可能调查过我,一直防着我,直到这两天他好像很缺钱,终于松口了。”
“他同意了?”逐月挑眉,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对。”谭忘之点头,老实说,到了这一步他也开始怀疑起富荣辉制衣厂有大问题,他继续道:“我记着你的话,放置了他两天,在他着急的时候要求去他仓库看,他立马就同意了,然后我去了他仓库,好家伙,全是富荣辉制衣厂卖不出去的旧货,堆成了小山。”
听到这里,逐月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以前她是对富荣辉制衣厂半信半疑,经过谭忘之的试探,她已经可以肯定,富荣辉制衣厂是骗子。
富荣辉制衣厂首先还欠着其他供应商的钱,这笔钱不少,谭忘之的说法是大概有十万的样子。
富荣辉制衣厂连供应商的欠款都还不上,说明富荣辉制衣厂内里有财政危机,资金是有问题的,至于逐月让谭忘之试探富荣辉制衣厂有多少存货,就是想看一下,富荣辉制衣厂的东西有没有卖出去,如今看来,富荣辉制衣厂所制造出来的货物,根本没卖出去多少,富荣辉制衣厂早就没有外部收入了,它甚至连前面的货都没卖完,哪儿来的本事敢再进货制作。
那些供应商估计也是察觉到了富荣辉制衣厂的异常,为了避免损失更多,所以立马断了富荣辉制衣厂的供货。
而这样一个要钱没钱,还有一堆大笔欠款的制衣厂早就只是个空壳子了,既然如此,那他哪儿来的资本找织布厂合作要二十二万的货。
吴光亚想要借这笔货东山再起?逐月轻笑了一下,一个连之前现有资源都做的稀烂的老板,有什么本事东山再起。
“织布厂得赶紧断干净和富荣辉制衣厂的合作,吴光亚这个人很危险。”
因为逐月后来很少和谭忘之谈到织布厂的事情,到现在谭忘之还以为逐月在织布厂上班,并且以为这笔生意还挂在逐月身上,但他知道逐月的谨慎不可能会完成这笔生意的,所以他抽了口烟,语气并没当回事的说道。
已经晚了,逐月苦笑,只说知道了,就没在和谭忘之多聊,毕竟谭忘之和织布厂没多大关系,跟他说了也没用。
挂断了谭忘之的电话后,逐月心里沉甸甸的,而这份不安还没来的急消化,就很快应验了。
大年初五的日子,因为不用拜年,还有前天和林舟把最近赶制出来的一批货送走,逐月累到浑身瘫软,在家里躺尸了两天,大早上还没起床,杨老师就神色慌张了拿来了一份报纸,递到了逐月面前道:“逐月,出大事了,你快看!”
逐月刚醒,人还窝在被子感受被窝的余温,她抓了下脑袋,接过报纸,里面就被报纸上一个巨大的板块的标题刺的眼睛疼。
第六十七章 闻晨的手术
梁医生的技术很好,切口平整,动作细心,时间过去大概一个小时,梁医生额头见汗,逐月眼皮也没抬一下,盯着脑电波,确定波动正常。
“擦汗。”梁医生第四次叫人擦汗。
有护士上前帮他擦汗,梁医生不动了,看着闻晨头顶的开口表情凝重,手术室里安静下来,只留检测仪有规律的滴滴声。
逐月回头,开口道:“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不继续了?”
梁医生感觉腿有点软,将探针从创口中取出,旁边的赵医生神色没比梁医生好多少,开口道:“没办法再进行了,已经侵润到了中枢神经,我们不能保证在不伤害神经的情况下取出肿瘤。”
逐月挑眉,旁边观察室里,安延秦皱眉,用手术室内的广播说道:“梁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医生满头汗的看向安延秦道:“安先生,这场手术太勉强了,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们的极限,继续做下去,我们只能摘除肿瘤,尽量救下闻先生的命,但手术的后遗症,可能会是因为神经损伤,导致某些部位瘫痪和痴呆。”
安延秦抿唇,眼神复杂,这样的结果以前研讨会上说过很多次,他有这个心理准备,只不过真到了这一步,还是让他浑身都脱力了,心中无比悲凉。
“安先生,是否还要继续下去。”手术室内的几个医生拿不定主意,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安延秦。
安延秦闭眼,靠在轮椅上露出一个苦笑,他能怎么决定,进行下去闻晨会变傻子和残废,可不进行下去,闻晨只有一个死字,他缓缓睁眼,眼里全是血丝,声音无比沉重的说道:“继续,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把人救回来。”
“是。”几位医生应答,但心中苦笑,这样的手术,能把命保下来也难啊。
梁医生重新拿起探针,但他拿起探针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这样下去必定要出事,赵医生心里着急,可他是肝肺部位的专家,颅内科不算太出众。
燕京的严教授知道作为闻晨私人医生的梁医生压力最大,叹了口气道:“换我执刀吧。”
梁医生点头,并不逞强,腿脚发软的退下主刀位置,严教授走上主刀的位置,接替他的手术,严教授的技术也很好,并不逊色于梁医生,但手术中,有些事故是猝不及防,很难避免的。
严教授执刀过去半个小时,检测仪突然闪出红灯,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让所有人都神经紧绷。
旁边监测的护士神色紧张道:“病人血压低下,已经低于60了。”
安延秦紧张起来,对着手术室里喊:“怎么了?”
严教授的手僵住,额头的汗不停往外渗出,赵医生探头,紧张说道:“血管破裂了,需要迅速找到出血口,不然就糟糕了。”
“吸引。赵医生加大输血量。”严教授道。
“是!”赵医生皱眉。
赵,梁两位医生迅速动了起来,一个开始控制输血,一个开始抽吸伤口的血液,让颅内更加清晰。
大约过了十来秒,三个医生越来越慌张,特别是严教授,心里完全是一片乱麻,眼前的创口全是血液,他根本找不到出血口。
逐月看着脑电波起伏,机器的报警声还在刺耳的鸣叫,她转身,走到严教授身边道:“让开。”
严教授一愣,看着她大怒:“乔医生,请不要这个时候添乱!”
逐月不理会他的怒火,很冷静道:“下来,换我主刀。”
“什么?”严教授瞪大眼:“你以为手术台是过家家吗?”
逐月不看他了,扭头看向观察室的安延秦道:“安小弟,换我主刀,不然你就等闻晨死在手术台上。”
三个医生包括手术室的人都呆住了,看着逐月不知作何反应,梁,赵两位医生是见过逐月的手术的,虽然惊讶,但在此刻却微妙的产生了一种期待。
至于严教授,他对安延秦找逐月这样的人来很是不安,现在听逐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闹事,那里是在救闻晨,耽误多一秒,病人危险就多一分,她是想把病人害死在手术台上吗?
安延秦抿唇,看着逐月平静的眼眸,放在腿上的两手握成拳头,时间容不得他慢慢考虑,安延秦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吐出几个字:“让她主刀。”
手术室内一片死寂,逐月转身,不给严教授反应,直接一步把他挤开。
“镊子和医用棉布。”逐月伸手。
护士们都没来得及反应,但听到逐月的吩咐,在她的气场下下意识就把东西递了上去。
“停下输血,第二助手继续吸引。”逐月道。
“是。”时间给不了大家多想,他们是在和死神赛跑,两个医生抛下杂念,重新进入状态。
“严医生,五十秒计时。”逐月道。
严教授一愣,这是病人止不住血而能撑到的极限时间,主刀已换人,到了这一步他无法多想,脑子没动,但身体作为一名医生的习惯已经动了,拿起旁边的秒表开始计时。
“二十五......二十......十一......”严教授盯着秒表倒计时,心沉到了谷底,他都没办法找到的出血口,这个年轻女娃娃能有办法吗?
他的绝望也在这一瞬间,手术室的警报猛的停下,检测仪恢复了绿灯,变回之缓慢节奏的滴滴声。
成功了,所有人都沉下去的心都提了上来,几个护士差点没忍住欢呼出来,三个医生更是腿都软了,背后的汗凉嗖嗖的,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类似劫后余生的欢喜。
“发什么呆,肿瘤还没摘除,手术才进行到一半。”逐月低着头,手上不停,冷冷一句让三个医生回神。
“是。”三个医生站直,严医生一愣,看向逐月道:“出血已经止住,是不是换回我主刀。”
“你主刀就能完美摘除肿瘤?”逐月还是没抬头,对旁边的护士道:“帮我把医用眼镜带上。”
护士点头,从手术台旁边取来一副眼镜给逐月带上,等逐月带好,又把眼镜上架着的三倍放大镜放下。
严教授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虽然逐月说这么直白让他很尴尬,可逐月说得也是事实,这场手术根本无法做到完美摘除。
逐月把手上的工具放在托盘里,站直身子,把三名医生从左看到右道:“接下来,开始唤醒患者,进行清醒意识下的肿瘤摘除手术。”
三个医生张大嘴,虽然他们戴着口罩,但逐月能从他们恨不得瞪出来的眼睛可以看出,他们在做这个动作。
“要在患者清醒意识下手术?”梁医生道。
“太疯狂了......”赵医生喃喃自语。
“是有这个手术的先例,可把患者唤醒,手术危险会翻倍的,谁能保证成功。”严医生拼命摇头。
“我能。”逐月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然后看向梁医生道:“梁医生,控制麻醉,强行唤醒病人。”
梁医生心里七上八下,步子没动。
逐月视线变冷:“手术室内,一切听主刀吩咐,赶紧动起来。”
几个医生背后一僵,居然觉得压力山大,一点也没敢再多说,都纷纷动了起来。
梁医生有麻醉医的经验,控制药物唤醒闻晨的事情不难,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闻晨的眼皮动了动,他睁眼,眼里全是一片迷茫。
他的头顶上支起一片蓝布,闻晨感觉自己浑身都软趴趴的,身边站着的都是穿蓝色衣服带着口罩的人,他嗓子嘶哑的说道:“我,我在哪儿......”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逐月在蓝布那一头,正用探针拨动闻晨的大脑,找出肿瘤的位置。
麻醉药的效果让闻晨感受不到头部的疼痛,熟悉的女声倒是唤醒了他的迷茫,闻晨眯着眼,迟钝的说道:“我叫......闻晨......我在哪儿......手术成功了吗......”
“你在手术室,你的手术正在进行,恭喜你,能全程清醒参与自己的手术。”逐月道。
闻晨一愣,梁医生站在他面前,差点哭了出来,这心里承受差的,要知道自己脑子被人正在挖着,谁受得了啊。
“小......胖子...,你在给我主刀吗?”闻晨缓过了开始,思维逐渐越来越清晰。
“是,我在掀起你的头盖骨。”逐月手上速度飞快,还有心情和闻晨开玩笑。
闻晨不知道为何,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想笑,逐月镊子动了一下,沉稳道:“闻晨,左手握拳。”
闻晨眯眼,左手握拳,但因为麻醉的效果,只能弱弱的握了一下。
但这对逐月而言已经足够了,三个医生一惊,恍然大悟,突然反应过来逐月为什么要把患者唤醒做手术了,是为了保证患者的所有神经无损,也就是说,逐月主刀,不单单是要把肿瘤摘除,保住患者的命,她还要手术不造成任何后遗症。
三个医生觉得头皮发麻,这得多大的自信和多恐怖的技术支撑,不管这个手术是否成功,服,他们都觉得服了。
“梁医生,你给闻晨提出指示,让他保持清醒和对身体操控。”逐月换了一个器具,不再和闻晨对话,接下来是手术最难的地方,她要全神贯注了。
第六十八章 手术结束
梁医生不停和闻晨对话,确保他能正常思考,并且保证他的身体部位能接受到神经的指令,这样可以时刻确定他大脑各处神经控制是否有损伤,即便有损伤也可以在手术中迅速反应,把损伤降到最低。
一个半小时后,逐月用镊子夹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肉瘤,放到旁边的培养皿里,她松了口气,把镊子扔到旁边的托盘,对赵医生道:“严医生,你来刺激脑表,半个小时内缝合结束手术。”
严教授从全程看下来,已经激动得全身颤抖,脑瘤已经已经成功摘除,而且闻晨全程意识和肢体都可以接受指令,这说明,这场手术非常完美,他兴奋的点头,接替了逐月的位置,开始用生理盐水给脑表降温,稍后准备缝合。
逐月走下手术台,让护士帮忙取下自己的眼镜,然后走到闻晨的侧边,对赵医生道:“可以加大麻醉,让患者睡过去了。”
赵医生点头,走到一旁的开始往导管注射麻醉。
闻晨的脑瘤位置是右侧面,他在手术台上的姿势也是侧躺,逐月走到面前,他抬眼,感觉困意涌了上来:“谢谢......有你在......”
逐月摇头,口罩上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眯成两个月牙湾:“不用谢,等你清醒了,记得给我加钱。”
“......”闻晨无语,这胖丫头......他眼睛缓缓闭上,视线停留在逐月带着口罩的脸上,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缝合很简单,逐月并不觉得自己要盯着,她对剩下三个医生摆手,在三个医生的崇拜中洒脱的出了手术室。
从手术室出来,逐月把手套和口罩摘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脱了外头的无菌衣,从消毒隔间走到外面,走道里,那几个年轻男人朝她行注目礼,虽然他们没有围观闻晨手术,但已经得知自己上司脱离危险的事情,他们的眼里全是狂热,让逐月相当不自在。
安延秦早等在走道里了,和之前一样,他没说话,而是递给逐月一杯葡萄糖水。
逐月接过,一饮而尽,看着安延秦道:“闻晨手术很成功,术后修养得当,一个月内就能正常活动了。”
“嗯。”安延秦点头,对逐月道:“到休息室歇会吧。”
逐月摇头,指了指安延秦手上的表道:“几点了?”
安延秦看了眼道:“早上七点半。”
这场手术居然进行了将近五个半小时,逐月放下水杯对安延秦道:“没时间歇息了,我八点还有考试,你找个人送我到织布厂。”
“考试?”安延秦皱了下眉头。
“对,说来都怪你们,大半夜把我拉来,睡也没睡,还要赶考试。”逐月抓了抓脑袋,很是怨念。
安延秦没有忽视逐月眼底的血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不过没有直接回答逐月,而是指了指逐月道:“你就穿这身回去?”
逐月低头看了,出来的太匆忙,她就穿了件薄外套,外套底下是睡裤,底下还蹬着拖鞋,如果说这身穿到织布厂,拉不拉风暂且不谈,那是挺冻人的。
逐月抓了抓脑袋道:“那你送我回家属楼,我回去换衣服。”
“考试几点开始。”安延秦道
“八点。”
“来不及。”安延秦摇头,对身后的人道:“去准备一套衣服,赶紧送来。”
“是。”他身后的人立马走开了。
“他去准备了,马上就回来了。”安延秦对逐月道。
“也行吧。”逐月点点头,看着那人已经跑得不见人影,想来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于是看了安延秦一眼,问道:“对了,我上回让你去看医生,你去看看了吗。”
逐月指的是安延秦的腿,安延秦垂眸,表情一下子变冷,缓缓说道:“看过了。”
“结果是什么?”出于医生的好奇,逐月还是问道。
跟在安延秦后面的年轻男子看了眼逐月又看轮椅上的主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少爷最忌讳别人谈他腿的事情了,就算是医生,少爷也会很生气的。
安延秦抿唇,抬头看向逐月道:“我想听听你的猜测。”
逐月干笑,摇头道:“这话说的,可别问我,我不敢保证的。”
安延秦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他开口道:“我给你一个向我提条件的机会,换你的一个诊断。”
逐月一顿,心下有点心动,安延秦这位大少爷身份不简单,能得他一个人情,以后说不准还真能用上,她眼珠子转了转,眯眼笑道:“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安延秦道。
那安延秦的能力氛围是多少呢,这就很耐人寻味了,不过逐月也没打算把这个机会用在太过分的地方,她摸了摸下巴,眯眼说道:“也行,让我想想,你的腿,如果没错,应该不是小儿麻痹症的后遗症,而是是......中毒,我说得没错吧。”
安延秦压下眼中的诧异,完全没错,的确是中毒,想到他前天在秘密拿到的结果,让他愤怒几乎压制不住。
他的腿损伤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事情发生得太久,又是有预兆的,当时燕京几家顶尖医院诊断,都是如上的结果,这些医院里,也不乏有他信任的医院,安延秦从来没想过会是中毒。
安延秦眯眼,嘴角带上一丝冷笑,为什么当初他会中毒,这个暂且不谈,他心中有数,可那些医院里的人,就值得耐人寻味了,到底是这毒当初太难查,还是某些人全部被买通呢,能做到这一步,真是好大的手笔。
“安小弟,别笑得那么吓人,我只是猜测,不保证是真的,你不会反悔吧。”逐月把手在安延秦面前晃了晃。
安延秦收起笑容,对逐月点头:“你猜得不错,我不会反悔。”
“那就好。”逐月点头,恰巧见安延秦的小弟已经把衣服拿来了,她便接过衣服,对安延秦道:“找个地方给我换衣服啊。”
“先等一下,我还有话......”安延秦开口,不过他又摇了摇头道:“算了,下次再找你说,去那边休息室换衣服。”
“好。”逐月拿着衣服进了休息室,换了衣服出来后,安延秦让小方送她回去,到织布厂门口时,已经是八点过几分了。
“都开这么快了还是是迟到了。”逐月从小方车上下来,把门关上,让小方先回去。
小方发动汽车离开,引得大家连连回头看,这个时候正是织布厂上班的时候,突然来了一辆轿车,还挺抓人眼球,毕竟轿车还比较少见。
逐月没在意这些事情,加快步子往织布厂里面走。
上班的人群里,乔晓琪混在其中,眼前的一幕跟一根针一样,扎得她眼睛疼,那轿车的司机她见过,以前跟在闻晨身边来过宿舍楼的,为什么死胖子会从他的车上下来,乔晓琪把手握成拳头,看着逐月心里无比怨毒,死胖子还说自己不要脸,那她自己岂不是更不要脸,居然大早上从闻先生的车上下来,也不知道闻先生是怎么看上这个死胖子的。
逐月没有注意到乔晓琪,因为她急着去考试,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着急,就越有人缠着你,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周良,逐月头疼道:“有什么事吗?”
刚才逐月从轿车上下来的场景周良也看见了,他收回视线,神色很不好的说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为什么从陌生人的车上下来。”
逐月道:“一个病人急症,我去看了一下,你拦我就问这事吗?”
什么叫做就问这事,见到逐月云淡风轻的样子,周良莫名就觉得生气,昨天逐月被人带走,他早上知道了,还担心了半天:“急症,急症去找医生啊,找你做什么。”
“因为我就是帮他看病的医生。”逐月皱眉,不知道周良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什么病要大晚上看,这个时候才回来!”周良越说越觉得心里难受。
“都说了是急症,急症还会看日子给你发作吗,赶紧让开我要去考试了。”逐月皱眉。
周良忽略了考试两个字,忍不住拔高音量道:“就算是急症,你有几斤几两,你会什么医术?”
逐月皱眉,让周良给气笑了:“你了解过我多少,你就知道我不会医术?”
周良脸皮抽了一下,没说话,逐月忍了忍,压低音量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冲我发什么脾气,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谁也别干涉谁,我没管过你和葛微微,你也别闲得蛋疼,找我的茬。”
说罢,逐月很心烦的推开周良,快步离开了。
周良愣在原地,是啊,他今天是怎么了,逐月怎么样也和他无关啊,他着急什么,又在气恼什么,周良皱眉,一定是逐月现在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夜不归宿让他蒙羞,他才觉得不舒服,亏自己还担心她,好心当成驴肝肺,周良深呼了一口气,臭着一张脸离开了。
到了考场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二十左右,好在监考的是一个比较熟的老师,逐月抱歉的朝他笑笑,递了准考证,那老师看了一眼,给了逐月试卷,居然没说什么。
第六十九章 贱丫生病了
逐月拿了试卷,第一场考试时语文,逐月并不擅长,但也能写,她加快速度,赶在敲铃前写完,还游刃有余的检查了一遍,后面几场考试就更简单了,逐月每门都做的极快,但怕太引人注目,她还是和别人一样,等到敲铃才交。
一场考试从上午考到下午,逐月一晚上没睡,最后一门写完,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直到老师来收卷子,她才被推醒。
逐月一边起身一边擦口水,那老师收了她卷子,对这个一半时间都在睡觉的学生很是失望。
又是个来混考试的,这样的人每次考试都不少,反正也考不过,也不知每次来图啥。
逐月不好意思的朝老师笑笑,拎着小布包出了考场,欢快的往家走。
汶市的冬天天黑很快,六点的时候,外头已经是昏昏沉沉,还能看见月亮,逐月没心情欣赏圆溜溜的月亮,她只感觉自己骨头已经软了,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费神一天考试,她简直要困死了。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门锁已经被换掉了,逐月想起昨天她出门没拿钥匙,小方说会帮她破门,这家伙倒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粗暴,只是换了门锁而已,逐月心情很好,从包里拿出钥匙,这是小方早上给她的。
旁边有相熟的邻居见她回来,都很担心的上来问候。
“逐月,你昨晚上没事吧,我看你被人带走,都准备叫人了,但那边人解释说是家里有人生了病,急着找你看病。”
“是啊是啊,我们可担心了,你没什么事吧。”
如今天气寒冷,楼里很多人都感冒伤寒,逐月作为医生,出于职业习惯会帮人看一下,后来不知怎得,在楼里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一个月来,总有些人会抱着尝试一下的态度找她看看。
对于找上门的病人,出于医德,逐月很少拒绝,所以她都一一帮人开了药,基本是药到病除,所以对于有人急症找逐月的事情,他们惊讶之余,却并不奇怪。
逐月对着大伙笑笑:“多谢大伙关心,我没事。”
邻居们放心的点点头,又有人笑道:“那你看的病人怎么样了?”
“已经救过来了。”逐月摆摆手,不以为意,给几位邻居说了无事,就开了门,进了屋子里。
一关上门,逐月把包扔在地上,赶着洗了个澡,才扑到床上,香香软软的床啊,比桌子可舒服多了,刚趴上去,逐月浑身都满足了,慢慢变得意识模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好,逐月一个梦没做,居然从前一天下午七点,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起床的时候外头阳光明媚,还有鸟儿在窗前的枝头上喳喳叫,简直不要太美滋滋。
逐月起床,给自己熬了粥,又从空间拿了两根油条,皮蛋瘦肉粥,香味扑鼻,配着油条,别提多舒适。
刚吃完一碗,外头有人来敲门,逐月把最后一口油条扔到嘴里,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三大爷,三大爷本身不会随便上门,他上门就说明谁家来电话了,有人找,逐月看着三大爷笑道:“三大爷,又是谁找我啊。”
“你娘找你,赶紧下去接吧,我们楼里,一天到晚就你电话是最多的。”三大爷笑了两声,突然鼻子拱了两下道:“逐月丫头,吃什么呢,这么香。”
“煮的粥,您要吃一碗吗?”逐月哈哈笑,回头把炖粥的砂锅拿出来。
三大爷连连摆手:“不吃不吃,老从你这儿拿吃的,老头子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您老伴去得早,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一日三餐总随便对付,不是我说,您这样容易得胃病的。”逐月笑笑,抱着砂锅往下走:“我也一个人,刚好多做点,还是给您放屋里,我接电话您就慢慢吃。”
“老这么麻烦你。”三大爷心里特别暖,不好意思的笑笑,跟着逐月下楼。
逐月把砂锅放保卫室,出来接起电话道:“喂。”
电话那头等了有一会,明显是不耐烦了,乔母尖着嗓子道:“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下楼也要时间啊,什么事?”逐月随意靠在墙上道。
乔母道:“家里没钱了,你给家里寄点钱回来。”
逐月一点也不意外,她算是摸清楚了乔母的脾气,这位能来电话,除了要钱和骂人,不会有别的内容。
“你又是打电话要钱?我不是前几天刚给你寄了二十吗?”
乔母虽然在精神层面而言,并不是逐月的母亲,可在身体上而言,这段血缘是无法否认的,作为对原身的责任,逐月有计划是每个月会给乔母寄二十块钱和一些实用的东西,作为原身对父母的赡养义务。
一个月二十块钱,对这个时代而言已经不少,毕竟周良这样收入不错的工人一个月也才四十左右,二十块在乡下,怎么也够用,更何况还有寄回家的那么多慰问品,红糖糕点等等,甚至因为天冷,还有两条猪肉一起寄的。
乔母那边道:“才二十够谁用啊,你个白眼狼就这么对家里吧,晓琪可说了,你给有钱人做了小妾,现在手里可有钱了。”
“什么小妾,你听她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她,没那么道德败坏,你如果打电话就是想骂我,那我挂了。”逐月皱眉,乔晓琪的嘴,怎么和厕所一样,臭不可闻,自己甘于下贱,还觉得所有人跟她一样。
“死丫头你是挂我电话挂上瘾了是吧!”乔母那边很生气,但听到逐月这边不说话了,她又真怕逐月把电话挂了,连忙说道:“这会我不是胡乱找你要钱,是真有急事。”
“什么事。”逐月重新把听筒放回耳朵边。
“是贱丫病了。”乔母道。
贱丫是乔家老五乔金晶,因为乔母不喜欢乔金晶,加上觉得她是个灾星,所以从小到大对乔金晶都是贱丫贱丫的叫,乔金晶这个大名,还是当初乔爸爸去世前给定下的,这才让乔金晶出生后好歹有个大名。
“金晶病了?什么病?去医院看过没有?”逐月皱眉,脑海里浮现出上回回家,看见的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忍不住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什么病我哪儿知道啊,这不是等着你给钱去医院看吗?”乔母理所当然道。
逐月无语,开口道:“生病是小事吗,你不能先垫一点钱带她去看看吗?”
乔母撇嘴道:“我不给这灾星花钱,你做姐姐的要担心她,就多寄点钱回来给她看病。”
“......”逐月无语,她真是无语,很不明白身为母亲,乔母真能对自己孩子这么绝情,逐月抛开这些想了想,虽然乔金晶生病了这话从乔母嘴里说出来,难保不是乔母拿来要钱的借口。
可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乔金晶是真生病了呢,逐月可是能想到乔母不收到钱就不带孩子去医院的模样。
逐月皱眉,对电话那头道:“我知道了,我一会给你寄三十回去,收到后马上带金晶去看病,不要拖着。”
真是难得看逐月松口,乔母高兴了,忙说道:“没问题没问题,一收到钱我就带贱丫去看病,喔,还有啊,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桃酥贱丫爱吃,寄钱的时候记得也再寄点那种桃酥回来。”
“知道了。”逐月把电话挂了,嘴角浮现出不屑,什么金晶爱吃桃酥,她上回回去,拿了那么多东西回家,最后全入了乔磊军的嘴,这次寄回去的东西,以乔母那种偏心眼的性格,乔金晶能吃着才有鬼,吃都没吃到,还谈什么爱吃。
挂了电话,逐月把砂锅收了回去,心里担心乔金晶的病情,一刻没耽误,直接去了邮局汇钱,刚从邮局出来,又刚好碰到林舟三人。
邮局这条路通城外,是汶市一条主干道,林舟三人车后头拖着几个箱子,车轮上还带着泥巴,看着是刚从乡下回来。
一见到逐月,三人眼睛一亮,拉下车头下面的手柄,在逐月面前刹住了车。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林舟道。
“我给家里汇点钱,你们刚从乡下回来吗?”逐月笑笑道。
“是,刚拉三箱成品。”林舟点头。
小穆从车上下来,看着逐月笑道:“逐月姐,说咱心有灵犀呢,我刚要去找你呢。”
逐月挑眉:“找我坐什么,是你爸又回来了吗?”
“没有,这次带去的货那么多,没个几天他回不来。”小穆笑着摆手,继续说道:“是梧桐路那套房子的事情。”
逐月来了兴致,高兴道:“房子的事?你朋友那边要回来了吗?”
小穆点头:“对,明天就回来,他时间特别赶,可能要当天办完当天走。”
“这么赶?”逐月有些诧异。
“是啊,毕竟他家里是干部,这事越快搞完越好,不敢在汶市逗留太久,不然容易让对手抓把柄了。”小穆抓抓脑袋,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逐月道。
几人说完话,林舟让逐月上三轮车,在回老宅子的时候,顺便也把逐月送回了织布厂。
第七十章 过户
第二日大早,逐月就起来了,林舟来接的她,林舟把她带到的是一家饭馆,到的时候,饭馆没什么人,最里头一桌坐着小穆,小穆的旁边,坐着一个体型小巧的妇女。
小穆说这是他朋友的妈妈,这回就是她来和逐月办过户的,逐月和她聊了一会,两人确定的价钱,逐月爽快的先给了五百,后头签了一个月内付清余款的契约书,然后就直奔房管所过户。
过户手续很快,妇人说辞是逐月是她干女儿,要把房子给她,这时代房子还还不像后世,价值那么高,一套办下来,速度很快,连一个小时都没用到,就把所有的手续办齐了。
从房管所出来,妇人把钥匙给了逐月,没和逐月多啰嗦一句,就让小穆带着,又赶去了火车站,真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逐月拿了钥匙,心情好极了,一桩心思暂且放下,她没回织布厂,先让林舟带她去梧桐路,她要再去看看自己的新家。
青砖小院还是那个院子,逐月开了门,让林舟把三轮车骑了进来,视线看了一圈,对林舟道:“小舟,等乡下那批布赶制完,你们就暂且停一下,陪我逛一逛汶市,买点家具回来。”
林舟点头:“不用停工,小河村那边已经成了规模,大家都是熟手了,小白盯着就行,姐姐你想什么时候逛,知会我一声,我随时到。”
“行。”逐月点头,从怀里摸出两百块钱,连同钥匙,一并递给给林舟道:“那你帮我找几个人帮我把这屋子打理一下,屋顶补一补,墙也修缮好,日后要长期住的,尽量请些手艺不错的工匠,工钱方面不用吝啬。”
林舟接过钱,妥善放在口袋里:“放心交给我。”
逐月笑笑,带着林舟在家里上下走了一遍,把大致一些需要修缮的地方和林舟说了。
老宅子好些年没人住,破损的地方不少,林舟怕漏了逐月交代了,还特地拿了纸笔记下。
逐月在青砖小院和林舟交代完,天色已经不早,出了院子,逐月坐着林舟的三轮车直接回了织布厂家属楼。
一夜无话,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两天,夜校的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逐月没有特地去看,结果是刘绮丽拿来的。
考试的几门学科,逐月全踩着点过了,刘绮丽拿着结果给逐月时,极其庆幸的拍胸脯道:“逐月,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分数再低一点,就过不了。”
逐月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不是她运气好,是她故意控分了,毕竟一个初中上了一半就辍学,几年没拿过书本的人,一下子就拔得头筹,那也太奇怪了。
刘绮丽把成绩单给逐月,坐在逐月对面笑呵呵的说道:“逐月,咱们厂销售科已经搞起来,你这文凭也拿到手了,从明天早上开始,你就能来厂里报道了。”
“那就先谢过了丽姐你了。”逐月笑了笑,接过成绩单,不在意的放在桌上。
刘绮丽眯眼笑道:“等你进了厂,到时候周良见了你,保管要惊掉大牙,我一想到会有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逐月不甚在意:“我进厂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他。”
刘绮丽赞同的点头:“说得也是,那种男人有什么好,不自怨自艾,和他离婚,提升自我才是对的,要是所有女人都想你一样自强自立就好了。”
就自己这点事,怎么能让刘绮丽联想那么多大道理,逐月忍不住笑了,给刘绮丽倒了杯茶道:“行了丽姐,知道的知道你是在织布厂上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妇联工作呢。”
“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吗。”刘绮丽哈哈笑了两声,喝了口茶道:“你这茶味道真不错,哪儿买的?”
“我自个做的,你要喜欢,待会带包走。”逐月道。
“行。”刘绮丽没跟逐月客气,点了点头。
逐月也喝了口茶,开口道:“你说的有感而发是什么意思啊?”
刘绮丽随手在桌上拿了块绿豆糕,开口道:“我是感慨杨老师。”
“杨老师?”逐月愣了,一下子没想起是谁。
“你这啥记性啊。”刘绮丽看着逐月好笑,用手敲了敲逐月随手放在边上的数学课本道:“夜校教你们数学的杨老师啊。”
逐月恍然大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温婉女人的脸:“喔,我想起来了,杨老师她怎么了?”
刘绮丽道:“他们家的事你不知道啊?”
逐月摇头,她跟杨老师不熟,也就是在夜校有些交集,加上她不爱听八卦,除了知道杨老师爱人很体贴她以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刘绮丽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也对,他们家的事也就在我们院里折腾。”
逐月挑眉,听刘绮丽这话,后面必定还有故事听,她没插嘴,随手捡了块绿豆糕放在嘴里,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家和杨老师住一个院里的。”刘绮丽道:“说到这事,那就得和几年前开始说起,大概五年前,杨老师和李祖宇结婚......李祖宇你知道吗?”
逐月点头:“这个我知道,杨老师爱人嘛。”
刘绮丽叹了口气,陷入回忆道:“五年前杨老师和李祖宇结婚,杨老师是知识分子,早先是在初中教数学,李祖宇是给领导开车的,前途不错,两人性格合适,模样也好,人人都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然后呢?”逐月喝了口茶,把嘴里绿豆糕的甜腻感压下。
“别急啊,听我说嘛。”刘绮丽摆摆手,叹了口气道:“结了婚后,这对夫妻恩恩爱爱,在我们院里堪称模范夫妻,前几年还过得不错,杨老师的不幸,全得从一年前说起。”
“什么意思,你说这么长时间才是个开头啊?”逐月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眯眼说道。
“那我不得给你介绍下背景,方便你理解,哎呦,你别老打断我。”刘绮丽摆手,让逐月不要插话,才收拾好心情继续道:“李祖宇和杨老师结婚了五年,杨老师听了李祖宇的,辞了工作,在家照顾李祖宇,只可惜两人一直都没孩子,后来李祖宇老娘急得不行,也就是一年前,李老太太直接从乡下赶来了城里,这一来,就在杨老师和李祖宇家里住下了。”
刘绮丽对李祖宇的母亲,也就是这位李老太太似乎很不喜欢,提到这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道:“逐月,你不知道这个李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真是什么便宜都爱占,粪车过了都得拿个瓢尝尝咸淡,她一来,又嫌弃杨老师不能生,又嫌弃杨老师没工作,花钱大手大脚,整日在院子里指桑骂槐,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那骂的多难听。”
刘绮丽喝了口水,很厌恶的说道:“杨老师是知识分子,脸皮多薄,被骂的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我跟她一个院里长大,关系最好,自然看不得,和李老太婆吵了几次,每次吵完,杨老师回了家,就得挨次打,这点上我偏偏是个外人,总不能砸门说理,可真是气死我了。”
“挨打?”逐月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在夜校,她察觉到杨老师身上总带伤的事情。
“是,就是挨打,这个死老太婆,拿着旧社会那套,仗着婆婆身份,整日让杨老师端茶倒水立规矩,把杨老师那么温温柔柔一个人,折腾的憔悴不堪。”刘绮丽想起那一幕幕就想龇牙,她心肠直,就是看不惯这些,但她看不惯又不能干涉,这点让刘绮丽是又恼火又觉得无奈。
逐月皱眉,看着刘绮丽道:“那李祖宇呢,他一个做丈夫的不管管?我听说他对杨老师特别体贴,夜校里的人都夸他对杨老师好。”
“好个屁,依我看那种男人比李老太婆还讨厌。”刘绮丽呸了一声,很不屑的说道:“他就是个嘴说的好听的,当初说什么工作辛苦,女人照顾好家里就行,让杨老师辞了工作,后头他老娘嫌弃杨老师没工作,他屁也没放一个,他老娘对杨老师动完手,他只会劝杨老师忍忍,如果李祖宇能稍微护着点老婆,杨老师能过得这样?。”
逐月对这点惊讶不已,下意识道:“那杨老师干嘛要忍着?这种事情早离婚早了事。”
“所以我刚才才感叹你啊。”刘绮丽撇嘴,喝了口茶道:“我也是这么劝她的,可离婚了到底名声不好听,而且她的钱都被李祖宇攥着,房子也是李祖宇领导分配的,离了婚她吃住都成问题,而且她又念着和李祖宇的感情,几次过不下去,想离婚,都被李祖宇劝回去了,时间长了念头也磨没了。”
逐月皱眉,虽觉得不适,但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除了觉得不公平,也插不了手。
刘绮丽也只是跟逐月抱怨一下,说说也就忘了,她一会还有事,在逐月这里聊了会天,只叮嘱逐月明天按时到厂里,然后拿了两包茶就回厂里了。
第七十一章 好消息坏消息
和刘绮丽聊完,逐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下午的时候,小穆来了电话,说谭忘之回来了,让逐月去一趟。
逐月立马就叫了一辆三轮车去了,到谭忘之院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院子门大开,小穆在门口等着,见逐月来了,就直接把她带到会议室了。
简陋的会议室里,谭忘之和林舟对坐着,谭忘之神色倦怠,看样子是在火车上折腾了一路,刚到家还没休息小穆就给自己打了电话。
“谭大叔,辛苦了。”逐月呵呵笑,在林舟边上坐下。
谭忘之用手搓了搓脸,打起精神道:“逐月,你来啦,两周没见,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逐月低头看了眼自己,是感觉自己瘦了好多,不过这在她预料之中,她每天规范饮食还不停运动,瘦是正常的,逐月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开口道:“谭大叔,你着急让小穆找我来做什么,也不先休息一下。”
“闲不住,找你来是想说卖衣服的事。”谭忘之摆手,脸上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的兴奋,相反的是忧虑。
逐月和林舟对视一眼,察觉的到了谭忘之的情绪不高,逐月道:“谭大叔,海港市发生了什么吗,你表情这么严肃。”
“不是海港市。”谭忘之苦笑,很忧愁道“逐月,我这么急着找你来,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逐月眯眼,缓缓道:“先说好消息吧。”
说到好消息,谭忘之神色缓和了一点,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一摞钱,用报纸包着,扬眉道:“上一批货我已经全部卖完了,这里是两千块钱,咱们的货在海港市卖的极好,有好多人找到了我,想找我订货,他们去零售,我觉得是好事,可不敢做决定,先回来问问你的意见。”
“是个好消息,不过我目前不打算订货给别人。”
虽然海港市的情形比自己想象还要更好一点,但逐月还是摇摇头,否定了订货的事情。
这倒是出乎了谭忘之的意料,他还以为听到这个事情,逐月会非常开心呢,毕竟有人订货,他们的订单就会增加,是很好的赚钱机会。
“为什么啊,咱们把货物卖给他们,我们能加大订单量,不是更赚钱吗?”谭忘之不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逐月微妙的一笑:“因为我们要做自己的品牌,虽然分售给别人卖,短时间能大赚,但我想做更长久的。”
谭忘之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逐月说得对,自衣服生意建起来,他对逐月有种盲目的信任,虽然有些可惜,但他点点头,不再提这事了。
见谭忘之不说话了,逐月开口问道:“谭大叔,好消息听完了,那坏消息呢?”
谭忘之抬头,刚才说海港市的兴奋消失,面上浮现出忧虑:“坏消息就比较严重,是咱们的运输出问题了。”
逐月皱眉,没太明白谭忘之的意思。
谭忘之叹气,喝了口茶道:“铁路的余车长退休了,铁路局管控严格,我们的东西太多,搬不上火车。”
这的确严重,连林舟都把眉头皱起来了,他们这边制作已经成规模,逐月和织布厂达成合作,布料不成问题,之后成衣的制作基本可以做到源源不断,可如果运输出了问题,他们的货运不到海港市,那做了也等于白做。
谭忘之浮躁的抓了抓头发,可以看出他的确对这件事情是真的头疼,连一向整齐的头发也没时间打理,被他挠得乱七八糟。
“我去找过新车长的关系,但那边油盐不进,如今车皮紧张,实在太难拿下了。”谭忘之道,他并非坐以待毙的人,事实上在回来之前,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去尝试过了,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不会在逐月面前提这些。
谭忘之心有不安,抬眼去看逐月。
逐月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但脸上并未出现谭忘之预料的担忧,相反是她思索了一会,就胸有成竹的说道:“我知道了,谭大叔你先把这事放下,运输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谭忘之一愣,下意识道:“你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放心,你们静待即可。”逐月笑着瑶瑶头,不再提这件事,拿出账本,先记下两千的账,然后说道:“先别想烦心的事情了,咱说点开心的,今天是月头,咱们分红。”
一提到分红,谭忘之暂且把忧虑抛开,整个人眼睛都亮起来了,要知道,这可是他忙前忙后的头一笔分红,这代表着他们的生意已经是极大的成功。
逐月把两千块分成两摞,拿出一千道:“这一千不动,作为成本,以防后头咱们生意还有开销的地方,两位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谭忘之笑的灿烂,有钱分就成,现在他去一次海港市就能挣回两千,之后多的是分钱的时候。
林舟更是没有意见,在生意这一块,他一向是听逐月的,而且他这股份还是逐月给的,即便是不分钱,林舟也没有意见。
逐月笑了笑,拿出另一半分成三份道:“按照股份制,我拿七百,剩下三百,谭大叔拿两百,小舟一百。”
“没问题。”第一笔分红没谭忘之想象的多,但万事开头难,后头还有更多拿呢,谭忘之笑眯眯拿过自己那份,还是觉得心满意足了。
反倒是林舟有些踌躇不安,他抬头看逐月道:“姐姐,我只是帮你跑跑腿,拿这么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林舟的不安是发自内心,如果是别人给他这么多钱,林舟会接,可这钱是逐月给的,他反而犹豫了。
这两个月来,逐月帮过他太多了,不说最早的几次救命之恩,只说后来逐月和谭大叔给他找住处,还有逐月不时给他一些钱补贴家用,这对林舟来说已经足够了。
放在以前,他和小白在黑市冒着风险倒货,也未必能在两个月内挣到一百。
逐月把钱递到林舟面前道:“你这些天帮我了我很多忙,不管是你还是谭大叔,咱们三个里少了谁这服装生意都架不起来,以后还有更多事情需要你做,这是你该得的。”
见逐月都这样说了,林舟抿唇,认真的点点头,把钱收下。
逐月把这笔账记上,账本上零零碎碎各种收入支出已经写满了整整一页,她把账本翻面,一面想记账的事情实在太琐碎了,等之后生意规模大了,要请个专门的会计,一面说道。
“谭大叔,小舟,你们有没有办法搞到三轮车的票?”
林舟摇了摇头,布票糖票他可以搞到,但三轮车票太少了,可遇不了求,以他的关系基本搞不到的。
谭忘之揉了揉带着血丝的眼睛,开口道:“这个我能弄,说起这事我正要和你说呢,你先前不是找我要自行车的票吗,我还记着呢,一直忘了给你。”
谭忘之坐直身子,侧身从包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张自行车票给逐月。
逐月接过,内心欣喜,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谭忘之还记着呢,这个时代代步工具太少,她又不能像闻晨那么财大气粗,能直接买一辆轿车,一辆自行车对逐月而言,可太及时了。
谭忘之看着逐月高兴的样子,自己心里也开心了起来,他笑着问逐月道:“逐月,你要三轮车票干什么?”
逐月把手上的自行车票放下,笑着说道:“我想买几辆三轮车,林舟他们几个下乡拉货,全是借的的三轮车,人家要收租金不说,那些三轮车还老旧,不好用,反正这东西以后要常用,不如现在就开始置办。”
“对对对,我都没考虑这些,是要置办,老借人家的也不行,肯定是自己的用着方便。”谭忘之恍然大悟的拍拍脑袋,随后道:“要几张,我一会晚上就去弄来。”
逐月想了想,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张吧,先买三辆用着,以后不够再添。”
“我看行。”谭忘之点头:“那我弄到了就给你送过去。”
“不用。”逐月摇头,从一一千的钞票里抽出二百块钱递给林舟道:“你直接把票给小舟,让他去买就成。”
这二百是用来买三轮车的公费,林舟倒是没有推脱,很认真收下了。
“行,那我直接给林小子。”谭忘之点头。
逐月笑笑,把这笔支出在账本上记上,开口道:“以后大家各负责的地方,如果有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提出来,咱们商量后从公费支出购买,不用自己勉强。”
“明白。”谭忘之和林舟同时点头,发现对方和自己回答一样时,忍不住对视一眼笑了。
逐月也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账本收到挎包中道:“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谭大叔,这段日子你在汶市和海港市来回跑,一刻没歇着,现在运输暂时走不了,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谭忘之心中一暖,很欣慰逐月对他的关心,他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第七十二章 夜路帮忙
林舟也起身,把逐月送了出去,出了会议室门的时候,逐月停了一下,对院子里和小白打闹的小穆喊道:“小穆,你过来一下。”
小穆听到逐月喊,嘿咻嘿咻跑了过来,看着逐月笑眯眯道:“逐月姐,要回去了吗?找我什么事啊。”
“是啊。”逐月把他没穿好的衣领拉正,然后从包里摸出五百块钱道:“这里是五百,你帮我把这钱寄给你同学,寄款单留着,这样一来,我那间青砖小院的钱就算结清了。”
“好,我明儿就去。”小穆沉稳的点头,收下了逐月的五百元。
“喔,还有。”逐月嘿嘿一笑,拍了拍小穆的肩膀道:“今儿我们分了钱,你爸也有一分,晚上让你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穆眼睛一亮,搞怪的做了个敬礼的动作:“了解,今晚我要去大福楼吃羊肉。”
说罢,就冲进了会议室,没一会就听到谭忘之哀嚎的声音:“半大小子,是要吃穷老子啊。”
逐月听着里面的动静,和林舟相视哈哈一笑,逐月从挎包里又摸出一百块钱和自行车票递给林舟道:“小舟,你去买三轮车的时候,顺便也帮我看看,有没有自行车卖。”
“放心,交给我。”林舟点头,把两样东西收下。
逐月嗯了一声,往外走,因为看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舟不放心逐月一个人走夜路,就踩着三轮车,送逐月回去。
林舟年轻力壮,踩车的速度比别人快多了,两人路程走了一半,顺道还经过了林舟原来的家。
那一块都在拆迁,目前还没动工,但一片的房子上都用红油漆画着一个大大的叉,表示是要拆的房子。
随着拆迁的日期临近,好多人都搬家了,路上有人多扔下的破椅子旧桌子等垃圾,逐月和林舟刚路过,路上有人对他们招手。
林舟以为有什么事,就在那人身边停下,等停下才发现是两个中年夫妻,带着三个孩子大包小包的站在路边。
中年男人对着林舟道:“小师傅,到泰山路多少钱,我这搬家,要跑好几趟,能不能给我便宜一点?”
原来是把他们当成跑腿拉生意的三轮车了。
林舟摇头,对中年男人道:“对不住,我不拉货,你找别人吧。”
“啊,不拉货啊。”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可惜,旁边的女人搂着几个孩子,在寒风中冻得发抖,脸上写满可惜。
逐月叹了口气,现在天都黑了,路上估计没几个拉夫跑活,这一家人在这里等还不知道要挨多久的冻,两个大人还好,逐月实在不忍心看三个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孩子发抖,于是扭头对林舟道:“小舟,泰山路和我住的家属楼那边也不远,要不咱帮他们两趟?”
“姐姐要帮我就帮。”林舟点头,并不犹豫的从车上下来,对中年男人道:“大叔,你有多少东西,我帮你跑几趟。”
见林舟改变主意,中年男人欣喜不已,忙点点头道:“不多不多,就是几包东西,跑三趟就够了。”
“行,搬吧。”林舟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很简洁。
但这足够让中年夫妻两个感激不已,中年男人不敢耽误,和林舟一起,搬了几个大件在三轮车上,等摞好后,中年男人做到了车的侧边,逐月和中年女人把两个小一点的孩子也抱上车,第一趟先让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和这些东西一块去。
车上没了多余的位置,逐月让林舟先跟着中年男人去,她在原地和中年女人带着剩下一个孩子等。
林舟有些犹豫,但还是点点头,踩着车离开了,争取早去早回。
等他们走远,逐月和中年女人往巷子里头走,外头太冷了,她们先到屋子里等一等。
因为要拆迁,巷子里的人家都走得差不多了,这边一条的都人去楼口,大门敞开,地上全是搬家扔的杂物,报纸酒瓶,什么都有。
中年女人的家就在巷子口边上一点点,巷子里电已经被断掉,中年女人不好意思的点了根剩一半的蜡烛道:“小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了,家里都清空了,也没办法给你倒杯热水喝。”
“没事。”逐月笑着摆手,从口袋摸出两块糖递给躲在女人身后的孩子,对女人道:“大姐,我看巷子里其他人都搬走了,你们咋这个时候才搬啊。”
女人背后后的孩子接过了糖,女人不好意思的让孩子说了谢谢,才笑道:“我们和我爱人是双职工,一直没找着时间看房子,这两天才把房子看好,所以搬家才晚了一点,说来真谢谢你们呢,这样大冷的天里,还愿意帮我们忙。”
“也不是什么大事,谁都有碰着难处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逐月笑了笑,视线却落到了放蜡烛的桌子上。
桌子是暗红色漆面,上头铺着一层玻璃做挡板,因为光线暗,加上玻璃反光,逐月还没注意到,不过她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这桌子的造型有些意思。
中年女人坐在边上,还在和逐月话着家常,逐月却起身,像是随意的踱步,站远了一点打量桌子的全貌。
只这一眼,逐月心下有些讶然,这桌子不看材质,但看外形,这制作工艺像是有些年头的样子了,不会是古董吧,这种昏暗的环境下,逐月看不清桌子的材质和细节,也不敢判定,就和中年女人问道:“大姐,你家里这些桌子板凳都不带走吗?”
中年女人笑了一下,摆手道:“我新家那边什么家具都齐全,还要这些旧凳子桌子干啥啊?”
逐月摸了摸下巴,又问道:“大姐,这些家具看着都能用,扔了不心疼吗?”
“心疼啥啊,这是好些年前在一个老乡手里花了两块钱卖的,我们都用了七八年了,我早想换了。”中年女人浑不在意的摆手。
逐月眯眼,和中年女人道:“大姐,我家里恰巧也要搬新家,家里缺点家具,你看你屋里这些桌椅板凳能卖给我吗?多少钱你开。”
中年女人哈哈大笑,拍了拍逐月肩膀道:“你这姑娘也太实在了,我都说这些东西不要了,等我们走了你直接搬就成,你还开口问我买,傻姑娘,只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你有看上的拿就是,我要收了你钱,我得是啥心肠。”
逐月无奈的笑笑,大姐这直来直去的脾气,自己还是头一回被别人说傻呢。
逐月暂且不提这话,和大姐聊了一会家常,林舟速度很快,他和中年男人轮流踩三轮车,很快就跑了两个来回,把东西和中年夫妻一家子都送到了地方,全程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一趟的时候,林舟回来接逐月,拉了几趟车,身体都热起来了,大冷的天里,林舟把外面的棉衣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灰色的低领毛衣和里衫。
逐月跺了跺脚,驱散身上的寒意,对林舟道:“把钱给那对夫妻没。”
林舟点头:“给了,不过那对夫妻只愿意收五块钱,说当初那些桌椅就是五块钱买的,其余的他们不愿意收。”
逐月笑了笑,也是一对心思直的夫妻。
林舟不解道:“姐姐你花钱买那些旧桌椅做什么,又不值钱,而且你想要,等他们走了直接拿不就行了,反正是他们不要的。”
“出于本心。”逐月笑笑,开口道:“你不是问我为啥要买这个旧家具吗,走,随我看看去。”
林舟还是不解,点点头,推着三轮车进了巷子里。
两人把车停在屋子门口,大家因为拆迁,连同门锁都给带走了,这一溜条家家户户都搬空了,门都大敞着,留下黑洞洞的屋子。
逐月进了中年夫妻家,桌子上的蜡烛还点燃着,在漏风的屋子里摇曳,把逐月和林舟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逐月从怀里摸出两个手电筒,打开后递给林舟一只,然后走到了桌子前面仔细打量。
林舟接过手电筒一愣,实在没想明白逐月为啥随身带着手电筒,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林舟也就疑惑了一下,转眼就抛之脑后,也拿着手电筒走进逐月。
逐月眯眼,手电筒的光线可就比蜡烛清晰多了,逐月让林舟把桌子上的玻璃板搬开,细细查看桌面。
因为有玻璃板挡着,桌子虽然用了这么多年,但桌面还保存得非常完美,逐月用手摸了一下,足足看了七八分钟,才兴奋的抬起头。
这东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她对古董的鉴赏不深,只是前世在家里老爷子的熏陶下有点眼里劲儿,以她的推断来看,这桌子起码是明清时期左右,而且桌面平整,没有缝隙,竟然是一整块的黄花梨木。
我滴娘诶,逐月吸了口气,赚大发了,这东西放在后世,最保守的估计也是六位数。
“小舟,这桌子可是好东西,你帮我搬到三轮车上,拉到我梧桐路的青砖小院去。”
林舟不太懂逐月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夸张,他只知道逐月喜欢这个桌子,林舟点头,去抬桌子。
第七十三章 古董
逐月平静了一下心情,又去看桌子旁边的配件,按照她的猜想,这一套应该是有两把有靠背的椅子,和四个凳子。
椅子就放在桌子旁边,因为椅子重,不常移动,所以保存程度还行,但是凳子只看见两个,剩下两个没看见,可能是这几年使用坏了,被扔掉了,至于剩下两个,磨损都相当严重,漆面掉完了不说,两个凳子上全是修修补补的痕迹,逐月按了两下,凳子还晃晃悠悠,明显是没有收藏价值了。
逐月有些可惜,不再看凳子,让回来的林舟又帮忙把椅子搬到车上。
林舟搬着椅子,对逐月好奇问道:“姐姐你喜欢这些东西吗?”
“也算喜欢......吧。”逐月犹豫着点点头,她倒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心里明白这东西的实际价值,所以想要收藏。
林舟不以为意,眼中浮现出怀恋道:“我家没出事之前,家里也全是这种木家具,只可惜后来什么都没了。”
逐月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回想起林舟这些年的不容易,刚才的兴奋也消散了许多。
两人往外走,因为林舟抱着椅子,不好拿手电筒,所以逐月拿着两个手电筒帮他照着路,谁想走了还没几米,逐月突然停下,咦了一声。
“怎么了吗?”林舟楞了一下,把凳子放在地上。
逐月呼了口白气,蹲了下来,用手捡起地上的一只半碎的碗,看了看碗底,神色惊讶道:“是官窑的,太可惜了,这样好的老物件居然碎了。”
林舟不明所以,他不懂这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逐月可惜的站起来,相当感叹道:“太稀奇了,这样一个小巷子,怎么感觉老物件真不少。”
林舟抓了抓脑袋,抬手往一个方向指道:“也不奇怪,很早以前那边有个大宅子,里头住着个大地主,听说上几辈还是清末进士,后来他们倒台了,他家里的财产被充公,一些家具东西都被周围的人搬走拿回家用了。”
逐月眉头扬起,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句话的信息:“意思就是说,这附近的家里或许还有老家具?”
林舟想了想,怕自己说得太满,让逐月失望,不太自信道:“或许会有吧。”
逐月兴致高涨,让林舟先把椅子放下,两人拿着手电筒,从巷子最里面开始,进到黑洞洞,已经完全没人的屋子,一家一家的去找。
这一趟找下来,逐月还真有发现,但其中有很大部分老物件因为保存不当,破碎不堪了,甚至还有两本旧书被拿来垫桌脚,已经发霉腐烂。
这让逐月心疼得跳脚,要是再等个几十年,这些东西可全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啊。
除了可惜,也有让逐月欣慰的,完整的东西他们也找到了几件,几个小件就不提了,让逐月满意的有一副挂在墙上当壁纸的字画,和一个拿来搭毛巾的书架,好在书架质量上乘,漆面完整,没让架子被水渗透而损坏。
最后一个不小的衣橱,这个有点分量,逐月和林舟把它挪出来废了不少力气。
逐月看着这些家具眼底冒光,拍着林舟的肩膀道:“小舟子,我那新房子的家具看来能省一部分了,什么家具也比不上这些有排面啊。”
林舟对这些东西无感,但看着逐月笑的灿烂,他也觉得心情好极了。
逐月和林舟聊了一会,这么多东西一次肯定搬不完,逐月又不想留着明天搬,毕竟这些东西太重要了,逐月不敢保证放一天有什么变数,只好和林舟废了点力气,花了好几趟才把东西全搬到梧桐路的青砖小院。
青砖小院已经通了电,林舟做事的速度很快,二楼虽然还在修缮中,但一楼已经修的差不不多了,散发着一股新漆的味道。
院子外头还放着梯子油漆桶等东西,应该是维修的师傅们留下的,逐月和林舟进了屋子,她还没置办家具,屋子里空荡荡的。
逐月开了灯,和林舟来回把桌子书架放在了一楼堂屋,衣橱暂且放在另一个屋子里,逐月打算等二楼主卧打理好了,再把衣橱挪在主卧里。
林舟取了水来,两人用抹布把这些旧家具来擦干净,擦过的家具焕然一新,散发着古朴的味道,逐月满意极,将放了东西的屋子锁好,才让林舟把她送回了家属楼。
回家属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大家都睡下了,楼道了除了昏暗的灯光就再不见别人。
逐月回了屋子,洗漱完就歇下了,但闭着眼睛半天没睡着,找了本书看了会,才勉强来了困意。
第二日七点左右,闹钟响起,逐月从被子里伸手把闹钟按掉,打着哈欠起床。
逐月穿戴好,吃过了早饭,匆匆拎着小布包出门了,这个时候正好是工人们上班的时候,走道里热热闹闹,逐月锁好门,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逐月转头,见到是笑眯眯的周嫂,脸上笑道:“周嫂,你咋这么快就从乡下回来了,没多玩两天吗?”
“我也想多待几天,可假不够啊。”周嫂摇头,和逐月一道往外走道:“逐月,你又不上班,今儿这么早出门干啥去啊?”
逐月笑了道:“谁说我不上班啊,以后我就和你们一样,每天这个点上班了。”
周嫂一愣,反应过来道:“呦,你找着工作了?在哪儿上班?做啥的?”
“跟你们一样,也是织布厂里。”逐月道。
周嫂更惊讶了:“厂里,你家周良给你弄到工人的名额了?”
“和周良没关系。”逐月笑着摇头,开口道:“咱厂里不是开了个销售科吗,我运气好,混到那里面做事了。”
周嫂脑袋有些糊涂,但她的惊讶却是摆在了脸上:“文职啊,不得了喔,你真是走了大运。”
逐月笑笑,心想周嫂估计还有一堆疑惑要问,毕竟她冷不丁就去了织布厂上班,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只是没想到周嫂压根没刨根问底的意思,反倒是眉头皱起,提醒道:“销售科我知道,但我听说葛微微也去了销售科,你这一去上班,之后岂不是天天要和她对上?”
这提醒倒是让逐月顿了一下,疑惑道:“她去销售部干啥?她不是广播员吗?”
周嫂撇嘴道:“厂里的广播站要拆了,就把她调到销售科了,逐月,别怪嫂子多嘴,你要有关系还是换个科室待吧,你要和那个大小姐待一块,指不定要吃亏的。”
逐月笑了笑,不以为意,她又没干亏心事,干啥要躲着葛微微,咋说她俩碰上,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到了厂门口,车间和销售科办公室不在一个位置,逐月和周嫂分开,往后头的办公楼走去。
销售科的位置就在一楼,虽然是新科室,但是销售科里都是从厂里其他部门调来的人,彼此间很熟悉。
逐月到的时候,科室里已经热热闹闹,粗略看去有五个人,有男有女,都在彼此间说笑。
其中刘绮丽坐在最靠窗户的位置,正和一个年轻男孩子说话,她对着大门,一见到逐月走进来,忙对逐月招手道:“逐月,这边这边。”
逐月一眼就看到了她,笑着走了进去,刘绮丽拍了拍她对面的位置对逐月笑道:“你还真是踩着点来,得亏我给你留了位置,你就坐这儿。”
刘绮丽挑的位置靠窗户,又是最里边,光线好还透风,是科室最好的位置,逐月眯眼笑笑,把包放下对刘绮丽道谢。
销售科和别的科室不太一样,因为每个人都办公桌上都放着一部电话,还有摞起来的文件,逐月坐下,刘绮丽就凑了过来道:“咱们工作很简单的,这些文件上是目前咱们厂对海港市的出货单,我们要登记好出货和回款和海港市的合作厂对接,更重要的是向海港市销售咱们厂的货物。”
逐月点头,这对她这种经历后世营销推销满天飞的人而言很好理解,她放下手上的对接册子,然后去翻旁边一份蓝色封面的粗线册子,上头是很多的号码,似乎是海港市各种有需求的厂。
逐月正消化着这些东西,刘绮丽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年轻男人,对逐月说道:“逐月,给你介绍一下。”
逐月抬头,看着刘绮丽身边的曲杰道:“啊,这是?”
“这是曲杰,以后和你是搭档。”刘绮丽笑眯眯道。
曲杰不好意思的朝逐月笑笑,逐月也礼貌的对他笑笑,然后无奈的对刘绮丽道:“我知道他叫曲杰,我和他一起在夜校上课的,我问的是搭档是什么意思?”
“啊,你两认识啊。”刘绮丽拍了拍脑袋,笑的更高兴了,解释道:“咱们销售科一共八个人,因为销售目标是海港市那边,自然是要去海港市做考察,如此就需要搭档合作,所以咱们销售科分成了四组,每两个人做搭档,一个去海港市考察,一个在厂里对接,你这一组就是和曲杰搭档。”
逐月一愣,才反应过来,的确如此,这时代又没有手机,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联系到人的,一个人去海港市那边销售拉合作,自然需要有一个人在厂里帮忙对接,处理自己厂这边的问题,这种模式的确是最适合眼下的。
第七十四章 入职
曲杰话不多,对着逐月挠头道:“乔同志,原来你到夜校考试也是想来销售科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以后多指教了。”逐月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对曲杰伸手。
“这话该我说。”曲杰笑了笑,也伸手和逐月握手。
两人寒暄了一会,算是对以后不短时间的搭档了解一下彼此。
曲杰这人话不多,大多是是逐月和刘绮丽说话,问到他的时候才回答一下,三人聊了一会,又走来一个外貌白净的男子来喊曲杰,说厂长那边要吩咐他们去海港市的事情,他们要去听一下。
这是刘绮丽的搭档,名字叫孔庆池,逐月对他有些印象,因为之前在厂里的联谊会时,刘绮丽和他跳过舞,听说两人似乎在处对象。
见两人离开,刘绮丽凑到逐月耳边道:“逐月,曲杰长得不错吧。”
“是啊。”曲杰个子高,外貌的确不错,逐月点头,不明白刘绮丽突然说这个干啥。
刘绮丽笑弯了眼道:“我查过他家里,上头有个哥哥,下头有个妹妹,虽说是乡下户口,可他们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曲杰这人也有进取心,是个适合结婚对象。”
“你和我说这个干嘛?”逐月一愣,更莫名其妙了。
刘绮丽咬牙,恨铁不成钢的戳逐月胳膊道:“你个傻妮子,我都安排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你早晚要和周良离婚,姐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吗?曲杰不比周良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把握好机会啊。”
“这都哪跟哪啊?”逐月苦笑不得,这位姐姐可真够给她操心的:“我还没掰呢,你就给我找下家。”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刘绮丽瞪眼。
逐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引得刘绮丽也跟着笑,只不过两人笑到一半,就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乔胖子,你怎么在这里?”
逐月和刘绮丽回头,才发现葛微微不知何时走进了她们。
葛微微瞪着眼,对逐月会出现在这里惊讶不已,她身边站周良,在对上逐月视线的时候,同样长大了嘴。
刘绮丽嘴角上扬,很欣赏葛微微的表情:“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葛微微,从今儿开始,逐月就是咱销售科一员,和你职务一样,大家平起平坐的,你也别瞧不起谁了。”
刘绮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故意瞟了周良一眼,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周良,逐月不比葛微微差。
周良皱眉,并没有察觉刘绮丽的视线,虽然惊讶于乔逐月会出现在这里,但潜意识里又下意识觉得以乔逐月的聪明性格,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的,总而言之周良眼神复杂,居然在这时看着逐月明显消瘦的侧脸发起了呆。
葛微微被刘绮丽的话说得头顶冒火,没注意到周良的反应,她恶狠狠的瞪着逐月,觉得乔逐月这种女人和她在同一种位置就是巨大的侮辱。
她抬手,很尖锐的对逐月说道:“凭什么这种乡下泥腿子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刘绮丽,是不是你把她塞进来的,我要跟厂长举报,这是走后门,是徇私!”
刘绮丽翻白眼:“你去举报,你快去,谁走后门进来的谁心里清楚,逐月文凭条件都符合我们招人,销售科的人员名单是袁厂长亲自批下来的。”
葛微微恼火不已,知道刘绮丽故意讽刺她,因为她在厂里没做过实干的文职,能进销售部是走她爸的关系,不过听到刘绮丽后面的话,她暂且放下恼火,很不屑的说道:“乔胖子有文化,你又说瞎话呢,她初中都没读完,销售科招人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狗眼看人低。”刘绮丽哼了一声,比当事人逐月还来劲的回怼道:“人家逐月刻苦学习,早通过了夜校的考试,拿到了厂里颁的文化证。”
葛微微脸上青了又白,还是对这件事情不敢置信,其实她这些日子都有关注乔逐月动向,也知道乔逐月每天去夜校上课,可她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她也知道厂里的夜校是有水平的,乔逐月这种蠢材怎么可能考过,就在前两天她还和周良提起过这事,嘲笑过乔逐月是丑人多作怪。
周良有些惊讶,他也知道逐月有考试的想法,很早之前逐月不经意间和他提起过,周良是很欣赏这种愿意提升和改变自我的做法,但欣赏是一回事,实力又是一回事,周良也没想过逐月居然真的能考过。
周良看着逐月,心中复杂道:“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刻苦学习’的逐月同学没有回应周良的话,甚至是没搭理葛微微的怒火,而是眯着眼打量葛微微的裙子,开口问了个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葛微微,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
刘绮丽一愣,对逐月总这么莫名其妙的思路很是无语,这种争锋相对的时候,逐月问什么衣服啊,刘绮丽跟着逐月的问话,也下意识去看葛微微的衣服。
葛微微穿着一件很知性风的裙子,裙子的设计和百货大楼卖的那些衣裳完全不同,可以肯定在汶市肯定是买不到这样一件裙子的。
虽然刘绮丽对葛微微很不爽,但不可否认,这件衣服的确有让她眼前一亮的感觉。
葛微微明显也对这件衣服很喜欢,虽然不太明白乔逐月说话怎么这么跳脱,但还是立马忘了前头被刘绮丽堵的恼火的事情,神色得意道:“这可是我亲戚从海港市买回来的,你这种土包子肯定从来没见过,要二十多块钱呢,死胖子,你一个月能挣这么多吗?”
刘绮丽哼了一声,知道葛微微在炫耀她有钱又有关系,她不屑道:“不就一件裙子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又不能当饭吃。”
逐月看着葛微微表情很是别扭,一副欲说还说的模样,心想傻子的钱还真好骗。
不错,葛微微身上那件衣服逐月实在太眼熟了,就是出自她的设计,特别是裙子胸口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图案,是有一个小孩追月亮,这是逐月自己设计的品牌logo,如果没记错,谭忘之不久前才从汶市把这批款式拉到海港市,没想到半个月后,又给葛微微这个人傻钱多的以三倍的价格又买回来了。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逐月暗暗想,不过这也说明,他们的服装生意的确很成功,已经能让那些眼光高到不行的倒货贩子冒风险运回来卖,并且能卖到这个价格,让逐月对自己对服装生意之后的规划更有自信了。
听到刘绮丽的话,再看逐月盯着自己衣服发呆的表情,葛微微的心情恢复了不少,认为两人是对她产生了羡慕嫉妒恨,她把头高高昂起,变回了高高在上的模样,对着周良道:“周良,别和这群土鳖说话了,咱们回去。”
刘绮丽被葛微微的表情气到,冲着葛微微的背影喊道:“葛微微,刚报道就走,我记你旷到。”
“随便你。”葛微微哼了一声,才不管刘绮丽怎么说,她爸是副厂长,她旷到怎么了,大不了扣点工资,总比在刘绮丽面前低头强。
见着葛微微出了门,刘绮丽愤然在工勤表上给葛微微记了一笔,她放下本子,提起包对逐月道:“办公室的人都走了,小红今天值班,咱也出去吧。”
逐月一愣,指了指门口道:“姐姐,你刚才还记葛微微旷到呢,转眼你就跑?”
“说你老实吧。”刘绮丽翻白眼:“咱科室刚开,手上又没事做,再说咱这个科室性质就是在外头跑,没人会说的,不然你以为葛微微为啥走得那么肆无忌惮。”
好像也是那么回事,逐月回头,果然见科室只留了个叫小红的姑娘在画值班表,其余的人基本全不见人影。
“孔庆池下午就要出发去海港市里,我要送他一下。”刘绮丽把桌子收拾好,拉着逐月往外头走。
孔庆池和曲杰这几个要去海港市的人还在刘副厂长办公室开会呢,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刘绮丽和逐月站在走道上商量,打算晚上约李祖宇和曲杰吃饭,算是了解一下彼此,也是为他们践行。
逐月看着刘绮丽闪啊闪的眼睛,立马就猜到这位姐姐还在想撮合自己和曲杰的事呢,逐月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拒绝刘绮丽,毕竟作为以后的搭档,吃一顿饭践行也是应该的。
两人正讨论着去哪儿吃饭呢,走廊那头突然走来几个人,逐月抬头去看,才发现走道那头是有几天没见的安延秦,他轮椅后面站着老面孔梁医生,而轮椅侧边,居然是袁厂长和几个厂内干部作陪。
逐月和刘绮丽退后了一步,靠在墙边给几人让道,而一群人路过她俩时,安延秦停顿了一下,不经意和逐月对视一眼,然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离开了。
逐月若有所思,等他们走远,她扭头和刘绮丽说道:“丽姐,我想起还有点事做,我先走了,晚上就到你说的饭馆吃饭。”
第七十五章 探望
“行,别忘了下班时到科室签到。”刘绮丽点点头,也没问逐月是有什么事,因为那头李祖宇的会差不多开完了,她也要和李祖宇出去。
逐月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大步下了楼,出了办公楼,她直奔楼侧边,那里是厂里停车的位置。
这时候汽车昂贵,大多只有领导或者特殊阶层才能用到,空地上只有两辆汽车,逐月走到边上一辆熟悉的轿车边敲了敲窗户。
窗户被打开,小方的脸露出来,看着逐月惊喜道:“乔医生,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你们家安小弟找我有事。”逐月笑了笑道。
“安先生找你吗?可他还没下来呢。”小方把门打开。
“我知道,我在楼道里看到他了。”逐月点头,探身坐到了车里。
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安延秦就下来了,在梁医生和小方的帮忙下,坐到了车里。
看到逐月坐在车里,安延秦丝毫不意外,等梁医生和小方上了车,就催动小方发动汽车。
逐月扭头看安延秦道:“安小弟,找我有什么事?”
“在车上不方便说。”安延秦表情很从容。
逐月点点头,什么也没问的闭目养神了。
见到逐月这么安静,安延秦倒有些不适应道:“你没有别的要问了吗?比如说我为什么会在织布厂之类的?”
逐月闭着眼道:“替闻晨来的吧,织布厂销售科的事情,是闻晨背后推行的,这第一天你自然要来看看。”
安延秦一愣,少见的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闻晨告诉你的?”
“不是。”逐月睁眼,漫不经心道:“我猜的。”
“喔?”安延秦逐月的话相当好奇:“你怎么猜到的。”
“直觉。”逐月嘿嘿一笑,说得模棱两可。
说是直觉也不贴切,只不过解释起来太复杂,逐月难得和安延秦说罢了。
猜到这件事情不是什么难事,当初逐月找刘副厂长签买布的合同,刘副厂长去请示过上级,拿到了两张批准书,一张是袁厂长的,一张是有闻晨落款的。
袁厂长是织布厂的最高领导,涉及到织布厂交易,要他的批准书无可厚非,可带有闻晨落款的批准书就耐人寻味了,什么身份需要批下这份批准书,思来想去,也只有负责和推行自由买卖政策的负责人。
而织布厂的变革,恰巧是尝试和推行这种政策,也就是说,织布厂的变革是闻晨在背后推动的,那顺应变革产生的销售科,不就是相当于是闻晨推行的吗。
安延秦并不相信直觉,他只相信人的聪慧,对于逐月并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还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这一点,他很欣赏逐月的敏锐。
“闻晨的状态怎么样了?”逐月撇开话题问道。
“还不错。”安延秦道:“术后恢复很好,你一会去见了他就知道了。”
车在一处宅子停下,逐月从车上下来,虽然白天和晚上黄线略有区别,但逐月还是认出了,这是上回她给闻晨做手术来的那件宅子,应该就是闻晨的家。
安延秦被扶下车,推着轮椅往里头走,逐月在他身后跟上。
进了院子,闻晨的家并不大,从大门进去往一楼最里面走,这会安延秦没带逐月去地下室,而是走过客厅和书房。
逐月视线不经意在周围打量,眼底若有所思,她总觉得这屋子里有视线在看着她,虽然宅子里从进来就没看见有多少人,可逐月还是直觉在屋子的某些角落藏着人,这间屋子,戒备真够森严的。
最里头那间应该是卧室,房门没有关,逐月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闻晨躺在床上,而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他床边,给他削着苹果。
听到有人进来,闻晨和女人都回头来看,见到是安延秦,女人起身笑道:“延秦,你回来了。”
说完后,女人视线又看见了逐月,楞了一下问道:“这位小姐是?”
“是乔小姐,我的朋友。”回答女人的不是安延秦,是漫不经心的闻晨,和之前一样,并未和别人介绍逐月的名字,只一句话简单带过。
女人的相貌有些眼熟,逐月记性不错,想起这人是之前联谊会和闻晨跳舞的那个女人,名字梁医生提过,似乎叫杨柠。
闻晨的卧室不小,他应该是已经脱离了术后危险期,因为床边没有氧气机和心电监护仪,只放着一个桌子,上头摆着一簇鲜花。
闻晨坐在床上,神色看上去不错,他的床上放着一个小书桌,上面有成堆的资料,可以看出即便是身体抱恙,他也没停下处理文件。
逐月和闻晨对视,视线撇到闻晨用纱布包得严实的脑袋,嘴角忍不住上扬,开颅手术是需要备皮的,也就是把头发全部剔除,逐月一想到闻晨现在是顶着一个光头的样子,就心里乐呵起来。
闻晨明显察觉到逐月视线里的偷乐,眉头扬了杨。
逐月和安延秦走到闻晨另一边坐下,闻晨扭头对杨柠说道:“杨小姐,谢谢你的花,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还有工作,先去忙吧。”
杨柠摇了摇头,动作亲昵的把切成小块的苹果喂到闻晨道:“我再陪你一会,汶市这样的小地方能有什么新闻,回报社也是闲着。”
闻晨垂眸,没有张嘴,好在安延秦解了他的围,皱眉说道:“杨小姐,我有事情和闻晨谈,你的探望改日再来吧。”
逐月看安延秦一眼,眼中若有所思,安延秦似乎不太喜欢杨柠,赶人的意思说得好直白。
杨柠顿了一下,被安延秦的话说得也忘了喂闻晨的事,她收回手,看着安延秦皱眉道:“延秦,什么事还要我回避,那我当外人吗?”
“要谈关于织布厂的事,涉及到一些决策。”安延秦不为所动道:“杨记者要听吗?”
记者两个字安延秦咬的很重,意思是提醒杨柠的身份,如今汶市变革在实行,这是闻晨推行的,还属于实验阶段,很多细节是保密的,杨柠是普通朋友还好,可她是记者,以职业操守也该学会避嫌。
杨柠嘴角抽了一下,恼火安延秦拿她当外人,但她的记者证还挂在脖子上了,安延秦都点明了,她再留下也不太好,她将苹果放在床边的盘子里,冷着脸站起来,撇了眼逐月道:“我是要避嫌,那她呢?”
逐月学闻晨垂眸,眼观鼻,鼻观心,避免沾到杨大记者的溅射伤害。
安延秦默然道:“乔小姐是织布厂的员工,我带她来就是有事要说。”
杨柠无话可说,忍住想发脾气的心情,勉强对闻晨扯了个笑脸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阿晨你脑袋摔伤了,修养是正事,别太费心在工作上。”
闻晨笑着点点头,只是那笑脸下的冷漠并没有瞒过逐月的视线。
杨柠从屋子里离开,侯在门口的梁医生对闻晨点点头,把门给关上了。
等屋子里只剩他们三人,逐月才放松下来,看着闻晨学杨柠的语气说道:“阿晨,你这脑门对外头宣称的是摔伤?”
“有何不可。”闻晨往后面靠了靠,笑的灿烂,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倒是没变。
“为什么要对外瞒着你脑袋有肿瘤的事情,这病可差点要了你的命。”逐月开口,随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闻晨眼底深沉,脸上笑容不变道:“你想知道?”
逐月顿了一下,果断摇头:“算了,还是别告诉我,我可不想卷入你们这个等级的漩涡里。”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闻晨就是织布厂变革的推行者吗,为什么不大胆点往后猜?”
逐月不问,但安延秦很愿意说,在察觉到逐月的聪明,和与她经历了闻晨手术的风险,安延秦对逐月有一种微妙的信任感。
“不会是有人不希望变革成功吧......”逐月呵呵笑了一声,见到安延秦点头,忍不住又道:“可变革是必然,谁要要阻止这个?”
“因为涉及到了利益。”闻晨嘴唇勾起,带上了一丝讽刺。
“闻晨是推行者,变革成功会是一个大政绩。”安延秦补充道:“很多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肿瘤的事情落人以柄,会以闻晨身体支撑不了,而被要求卸下职务。”
逐月之前也有猜测一些,但由安延秦点明,还是让逐月察觉到身在闻晨这个位置,周遭可谓是危机四伏,逐月手上不自觉浮现出鸡皮疙瘩,默默问道:“你们请来的外国专家,结果那么巧的出了车祸,是不是也和这事有关?”
“嗯。”安延秦冷笑。
逐月感觉背后有点发凉,如果不是有自己这个外挂在,闻晨现在已经死了。
闻晨是从阎王殿淌过一遭的人,他反应倒是比逐月平静多了。
逐月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还是觉得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就是个市井小民,听多了秘密没好处,她笑了笑,改了个话题道:“那你们今天带我来是有什么事和我说?”
第七十六章 人情
“三件事情。”闻晨伸出三个手指,笑了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第一件,是向你道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这里是一千块。”
没想到自己随口在手术室的玩笑闻晨还记得,提到钱,逐月眼睛就亮了,嘴上说着客气客气,爪子就已经把钱揣怀里了。
对于这钱,逐月收的心安理得,一是她的确救了闻晨一命,这点钱买自己的命很划算,第二便是闻晨这么直白的给她钱,意思就是救命的人情用这些钱相抵,大家一笔勾销,对闻晨这种人来说,人情比钱重要,逐月很明白,所以拿钱的手一点也不抖。
闻晨看着逐月毫不顾忌自己和安延秦的视线,大刺刺的数钱模样,心里觉得这样子太有趣了,一个技术顶尖的医生,放在哪儿不是被人追捧,怎么乔逐月就这么没架子,爱往钱眼里钻。
安延秦咳嗽了一声,提示逐月还是维持点形象比较好,他对逐月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麻烦你给闻晨检查一下,毕竟手术是你做的,你复查能让我们更放心?”
逐月不置可否:“梁医生他们没检查过吗?”
“检查过了,都说手术很完美,并没有其他问题。”安延秦道。
“那就是没有问题。”逐月摆手,鄙视安延秦和闻晨的矫情,梁医生他们是专业的医生,如果有其他问题他们不会看不出来,而且逐月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
前两件事情都无关紧要,没必要专门把她带到闻晨家来细谈,逐月把钱收进怀里,很简洁的问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闻晨嘴角勾起,满意与逐月的聪明,他抬手,指了指安延秦道:“第三件是关于延秦的。”
“安小弟?”逐月扭头看安延秦,心里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安延秦抿唇,平静的拍了拍自己腿道:“乔医生,我想知道,你能不能治好我的病,让我重新站起来。”
虽然安延秦的语气很平静,但逐月还是察觉到了他表情下的紧张。
想想也是,以安延秦的傲气,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这么多年来的身体残疾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本来都已经接受现实了,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希望在眼前,即便他心思深沉,到底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
逐月见两人目光灼灼,压力山大的摆摆手:“你们两别想要吃了我一样的看我,你这是好多年的顽疾,我现在治不了。”
闻晨脸上的笑容有片刻消散,随即发出一声叹息,安延秦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仿佛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苦笑:“说得也是,都这么多年了,我也走访过许多医院,是我奢想太多了。”
逐月实在不喜欢看闻晨和安延秦露出颓态的表情,开口道:“你们别这么早放弃啊,我说现在治不了,又没说之后治不了。”
两人抬头,眼里又有了光芒,闻晨被逐月的大喘气弄得伤口隐隐作痛,无奈的说道:“你说话能不卖关子吗,心情大起大落可对我这样的病人很不友好。”
“是你们总断章取义。”逐月翻白眼。
安延秦手攥着裤腿,努力维持表情的平静道:“别斗嘴了,乔医生,请解释一下你话里的意思。”
“我之前不是说造成你身体损伤的原因是中毒吗?”逐月耐心说道。
安延秦点头,是,当初得到逐月暗示,他震惊之余费了很大的功夫给自己重新做了检查,为了避免被发现,他是秘密进行的,结果和逐月说得一模一样,是中毒。
梁医生看过他的检查结果,很严肃的告诉他,以这种毒的烈性,投毒者从一开始的目的是致死,只是自己命大,硬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代价是损失了一双腿,和一个虚弱的身体。
“能让你在无任何察觉下中的毒不常见,而且还在你身体里潜伏了这么多年,毒性几乎侵入了你的骨头里,这种毒不清除,即便我给你的腿手术,后续创口还是会被毒侵染,你还是站不起来。”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逐月就认真起来。
安延秦皱眉,情绪焦躁道:“那要怎么办?”
“先别急。”逐月摆手,对闻晨道:“闻先生,给我倒杯茶。”
“你让我一个伤员给你倒茶?”闻晨挑眉,指了指自己脑门上的绷带。
“你伤的是头又不是手,茶壶就在你手边,这不顺便吗?”逐月可没有体贴伤员的意思,病人她看多了,很有抵抗力。
“能不吊我胃口吗?”安延秦快被这两人急死了,干脆佝起腰,拿过了茶壶给逐月倒上一杯水。
逐月哈哈大笑,和安延秦相处这么久,总算在安延秦脸上看到了一丝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气,她喝了口茶,开口道:“要治好你的腿,首先得把你身体里的毒剔除,这是最主要的一步。”
安延秦的眉头没有舒展开,闻晨替他开口道:“这个步骤有点难,延秦的检查结果我们给信得过的医生看过,他们只能判定是中毒,但无法判断是什么毒,更不谈有有治疗的方法。”
安延秦看向逐月道:“乔医生,你能把我身体里的毒素剔除吗?”
闻晨说得找信得过的医生看过,应该指的就是梁医生他们,只是梁医生他们是外科医生,对中毒这种病情涉及并不深,所以对治疗并无信心,而且这中毒潜伏在安延秦身体太久,要治疗真的很难。
逐月摇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我连你检查结果都没看过,可不敢保证能给你根除。”
安延秦似乎早有准备,从手边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份黄色的文件夹,递给逐月道:“是我的检查结果,各项身体指标和核磁共振结果都在里面。”
逐月接过,把袋子口的绳子解开,拿出里面的文件,安延秦的检查结果很糟糕,他身体里很多指标都比正常人低很多,逐月撇了眼安延秦的CT,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她放下CT,仔细找出安延秦的血液检查结果,看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眉头皱起道:“奇怪了,这种毒素是持续性的,以你的性格不应该啊。”
安延秦和闻晨对视一眼,不太明白逐月的意思。
逐月放下检查结果,半是疑惑半是恍然大悟的和安延秦说道:“我好像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直没察觉到中毒的事情。”
“何出此言?”安延秦道。
“你身体里有两种毒。”逐月开口。
“两种?”安延秦和闻晨惊了一下。
逐月点头:“对,导致你腿出问题的是一种毒,导致你身体虚弱的是另一种毒。”
不得两人开口问,逐月又继续解释道:“第一种毒是烈性的,从你跟我描述当年发病的凶险,应该是致死的目的,但你活下来了,如果当初细查,其实也不难查出来,只是当时你们没有细查,后来时间久远,再查的话,毒性消散就根本无迹可查。”
安延秦脸色明显变得很阴沉,当年他去的医院果然有问题,不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细查,是医院里的一些人都被买通了,再后来他们追查,的确和逐月说得一样,什么也查不到了,所以不管是他还是爷爷,都认为真的是他疾病导致的惨剧。
逐月不明白安延秦当初经历什么,她只是以一个医生的角度继续道:“而第二种毒剂量很浅,目的是让你的身体衰竭,这种毒是第一种毒的变种,是一直持续性的,和神经性疾病非常相似,不是仔仔细细查,更容易忽视。”
“原来如此。”安延秦嘴角带起了冷笑,心中无比悲愤,老宅那些家伙,害他残废还不放心,还想要他的命。
闻晨皱眉,他比安延秦更冷静,敏锐抓住了逐月的用词:“你说的一直持续性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这么多年里,安小弟一直在把这种毒素摄入体内。”逐月耸肩,眼神也很疑惑:“这也是我刚才觉得奇怪的地方,闻晨你这家伙就不提了,安小弟你这么谨慎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多年持续摄入毒素还毫无察觉。”
安延秦和闻晨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安延秦摇头道:“这不可能,我的饮食并不固定,而且进嘴的东西我有把控,如果有问题我立马就能察觉,更不提他能动手脚动这么多年。”
逐月摸了摸下巴,猜测道:“也许这种毒素不是口服进身体,也可能是气味,比如香水之内的。”
安延秦的头摇的更果断:“那更不可能,理由如上,我也并不用香水,而且如果是气体摄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中毒,要知道我的腿不能动,出行都是有人贴身陪着的,他们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是针对性的吗?”闻晨双手合拢,脸上的表情少见的严肃了起来,他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一些猜测,但就是找不到头绪。
第七十七章 请求
“只针对于安小弟吗?”逐月摸下巴,她前世学的是外科,但她爷爷是中医界大拿,她是出身中医世家,脑袋里几个念头闪过,逐月就把视线放在了安延秦身上,默默说道:“安小弟,你身上有没有一直携带的配饰,或者是从不离身的物件?”
安延秦脸色变了,抬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椭圆形的项链,他打开吊坠,椭圆形的吊坠里放着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上头是一男一女,相貌和安延秦很像,应该是安延秦的父母。
逐月猜的不错,安延秦看着照片,神色有些伤感道:“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佩戴了很多年,从未离身。”
逐月拿起项链,项链还带着安延秦的体温,表面的暗金色的漆面掉了很多,可以看出是安延秦说得是真的。
闻晨眉头皱起,开口道:“这项链有什么问题吗,因为是贴身的东西,出于谨慎考虑,我们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逐月看了眼项链,把它的后壳打开,后壳里有一些碎碎的干草一样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味道。
安延秦解释道:“这是种药材,有驱蚊安神的效果,我找人检查过,的确是有这种效果的药草,不可能带有毒素的。”
逐月从闻晨床边抽出一张纸,把这些干草倒出来,里里外外擦干净,仿佛解开了疑惑一般说道:“这种东西在中医范围里的确是一种草药,无毒,也有你说的安神效果,但你身体的毒素就是这东西引起的。”
“这怎么可能?”安延秦猛的坐直,因为用力太猛,差点从轮椅上跌倒,还是逐月扶住才没让他摔了。
逐月把项链递给安延秦,慢慢说道:“项链你最近先不要佩戴了,我之前和你说了,你第二种毒和第一种毒出自同宗,项链里的干草是无毒的,但它是一种引子,在中医里,很多药材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干草的引子是和第一种毒混合,改变药性形成第二种慢性毒药,要是再过几年,能让你死的无声无息,还查不出死因。”
安延秦背后发麻,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想到的是什么,还是闻晨清醒一点,问出了关键:“胖丫头,怎么剔除这种毒性,让延秦恢复正常。”
“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疗好的。”逐月神色倒是非常淡定,拿过闻晨桌上的钢笔,低头在安延秦的检查报告后面写着东西:“这种毒在安小弟身体潜伏这么多年,要一下子剔除根本不可能,首先项链不要带了,其次接受药物治疗。”
安延秦神色还有点恍惚,自己千防万防,结果还是被人钻了空子,这让他很挫败,最主要的是让他茫然,他敞开心房的人,原来也不能信任,这让他有种悲哀。
“愿闻其详。”闻晨低头对逐月说道。
“这是药方,按这个药方抓药。”逐月把钢笔的笔盖合上,将写好药方的纸递给闻晨道:“按这个药方熬煮中药,早晚各服一次,起码坚持两个月,如果能将毒素驱散,就可以进行手术。”
安延秦从恍然中回神,暂且稳定住自己波动的情绪,看着逐月道:“能完全根治吗?”
“我不做保证的。”逐月耸肩,还是和之前一样,笑的很圆滑。
虽然没得到逐月的肯定,但安延秦和闻晨还是很安心,出于之前经历的一系列事情,让他们对总带来奇迹的逐月很有信心。
逐月看着闻晨慎重把药方收下,看了眼挂钟,伸了个懒腰道:“你们找我的事情我差不多都给你们解决了,现在轮到我跟你们说我的事情了吧。”
闻晨抬头,脸上带上了笑容:“我还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什么条件也不提,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说吧,这次是我们又欠你一个大人情。”
逐月对闻晨的识趣很满意,只不过她摇了摇头道:“这个人情我暂且还没想着要怎么用,你们先欠着吧。”
逐月笑嘻嘻扭头,看着安延秦道:“安小弟,上次闻晨手术结束,你让我给你诊断病情,你答应允许我跟你提一个要求,你还记得吧。”
“自然记得,有什么可以帮你。”安延秦点头,能给他带来希望的人,安延秦不会吝啬几个要求。
逐月嘿嘿一笑,凑近安延秦道:“是这样的,我最近在弄一些东西,需要运到海港市,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打通一下关系,让火车上的货箱给我留一块位置。”
“不难。”安延秦点头,甚至没问逐月要留位置做什么,他把视线投向闻晨道:“闻晨,上头不是给你在铁路批了一条专线吗,对你来说举手之劳。”
闻晨在听到铁路二字,就知道逐月是要干什么了,他本想借着铁路的事情再逗逗逐月,但这话是安延秦开口拜托的,他倒是没了逗逐月借口,只耸了耸肩道:“行,我会让小方去打个招呼,胖丫头,你到时候直接去找车站车长就行。”
得到了闻晨答复,逐月眉开眼笑,丝毫不吝啬的拍彩虹屁:“不愧是闻先生,就是厉害。”
“得了,对我就别来这套了。”闻晨眯眼,被逐月心满意足的表情逗笑了。
逐月接了闻晨的话,又聊了两句,见闻晨脸上有疲态,才自觉起身告别。
闻晨点点头,让小方送逐月回去,等逐月出了房间,闻晨才靠在枕头上,脸上的笑容消散,闭眼揉着鼻梁道:“延秦,给你项链放干草的是谁。”
安延秦抿唇,看着手上的项链神色复杂:“是马姨。”
闻晨一愣,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难怪安延秦神情会那么受伤,马姨是安家的保姆,说是保姆,其实更像是安延秦的半个母亲,安延秦父母早逝,除了安老爷子,安延秦就是马姨带大的,不是亲人更胜亲人,闻晨把安延秦身边的人猜了一圈,也未怀疑过是她。
“事情未出结论,还是先别胡乱猜测。”闻晨摇了摇头,有些苍白无力的安慰安延秦。
安延秦揉了揉太阳穴,将糟糕的情绪摆脱,疲惫的和闻晨说道:“算了,你处境也未必比我好多少,就不用安慰我了。”
闻晨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这次在汶市要待多久。”
“本就是来给你帮忙的,过两天我就要回燕京了。”安延秦道,神色里浮现出庆幸:“还好这次我来了,想不到咱俩的转机会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世事难料,经历这么多,人算终究不如天注定。”闻晨笑了笑,心态比安延秦平和多了。
从闻晨家出来,小方轻车熟路的把逐月送到织布厂门口,逐月回办公室签了到,又回家属楼吃了饭,吃过中饭,逐月出门准备去找林舟一趟,路过保安室的时候,逐月又停下脚步,给乔母打了个电话。
不是逐月想乔母了,主要是她惦记着乔金晶,上次乔母打电话来要钱,说乔金晶病了,这都过了几天,也不知道乔金晶好点没有。
电话拨通,逐月说找乔母,那边的村干部把电话放下,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被叫来的乔母才接电话。
“喂,谁啊?”
“是我。”逐月道。
电话那头的乔母撇撇嘴道:“呦,大忙人,你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呢?什么事?”
逐月不喜欢乔母的阴阳怪气,直接问道:“我是问五丫头的事,你带她去医院看了没,医生怎么说?”
乔母那边顿了一下,漫不经心道:“去看了。”
逐月问道:“医生说是什么病,治好了没?”
“是......是贪凉吃坏了肚子。”乔母语气不太肯定,她咳嗽了一声,后头说话就流畅多了,继续说道:“说到这里,你再给家里寄点钱吧,大夫说贱丫的病不太好,现在在医院住院呢,可花钱了,你上次寄的钱都给用完了。”
逐月一愣,她自己就是医生,贪凉吃坏肚子又不是什么大病,为什么会住院,而且乡下只有卫生所,哪儿来的医院给乔金晶住院,逐月一听就知道乔母在说谎。
这让逐月心情很差,一是她很烦乔母利用她的关切心理,二就是她不放心乔金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要是没生病逐月心里还安心点,要是真生病,听乔母撒谎,逐月很担心乔母根本没带乔金晶去医院看病。
逐月眉头皱起,语气很不好的开口道:“金晶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你让她来接电话。”
听到逐月的话,乔母知道逐月听出了端倪,她心里骂了句贼丫头,嘴上继续说道:“都说了她在住院,怎么接你电话。”
“她在哪家医院住院,我打电话到医院问。”逐月道。
乔母答不上了,只好又拿出她胡搅蛮缠的一套:“死丫头,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你老娘?我说在住院就是在住院,你到底掏不掏钱,不掏钱我就不让医生治了,贱丫要是出了事,可都是你这个狠心的姐姐不肯救她。”
“少偷换概念。”逐月表情很冷:“我会弄清楚的,金晶要是有事,是你这个当妈心狠手辣,你就等着被人把脊梁骨戳断吧。”
第七十八章 饭局
逐月说完,不想听乔母气急败坏的辱骂,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她心里不安,脑海里浮现那个乔金晶身体单薄的样子。
逐月把电话的钱给了三大爷,心事重重的出了门,她没去谭忘之家里,而是去了梧桐路的青砖小院,乡下衣裳的加工林舟交给了小白看着,他自己这几天都在逐月的青砖小院和师傅们加急修缮逐月的屋子。
逐月到青砖小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院子二楼有几个中年师傅在屋子里刷墙,屋顶也在换瓦,空气里有很重油漆味和灰尘的味道。
林舟在一个木梯上给人递水泥,见到逐月从院门口进来,惊讶了一下,两步从木梯上下来,跑到逐月身边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些事情交代。”逐月驱散了一下灰尘的味道。
“你说,有什么事情要办?”林舟点头,把外头沾满灰尘的外套脱掉,扔到一旁。
逐月道:“乡下的加工还顺利吗?”
“都是熟人,没有大问题,已经有七八箱成衣了,只等运输问题解决,随时都能发出去。”林舟眉头皱起,心里有些不安,运输是个大问题,谭大叔自回来就头疼着,虽然逐月说让他好好休息,但他还是不放心,嘴角都着急上火了。
“那就好。”逐月点头,并没有察觉林舟的不安,她抬头看了二楼的屋子,开口问道:“屋子修缮得怎么样了,大概多久能住人。”
“这两天就能全打理好,不过住人还得等两周,有的地方上了新漆,需要敞一段时间。”林舟道。
“速度还真快。”逐月有些惊讶,不过想着只是修缮又不是装修,这个速度也正常,她摇了摇头,和林舟说道:“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和你说一声,这两天我可能要回一趟乡下,怕你们找不到我人,如果有重要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回乡下干嘛?”林舟有些疑惑。
提到这里逐月就皱眉头,叹了口气:“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要回去看一下。”
林舟自接触逐月,只知道逐月是个医生,还没了解过逐月的家庭,听到这里他有点恍惚,等回神就问道:“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逐月摇头:“应该问题不大。”
“好,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打谭大叔家电话。”林舟说道。
“我知道。”逐月点头,又和林舟交待了几句一些事情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五点了,逐月回了织布厂签到,刘绮丽正在办公室等她,逐月才想起他们上午约好一起去吃饭。
刘绮丽挑的饭馆就在织布厂附近,只可惜他们来的时机太不巧了,他们刚进门,就看见饭馆最里头做了一桌,一桌有七八个人,逐月放眼看去,好几个熟面孔。
葛微微和周良坐在一块,他们旁边坐的是葛强和乔晓琪,还有几个也是织布厂的同事。
饭馆这个点没多少人,大厅里就周良他们一桌,逐月他们进来时,那一桌人都朝门口看,一见到逐月,原本还热闹的酒局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明显酒桌上的人,都知道逐月和葛微微还有周良的关系,在这种地方碰面,实在让人尴尬。
刘绮丽也没想到吃个饭还能碰到葛微微和周良,她皱眉,几乎把厌恶写在了脸上。
刘绮丽身边的孔庆池楞了一下,明显他知道刘绮丽和葛微微不和,也知道逐月和周良的关系,他不想气氛太尴尬,于是在刘绮丽耳边小声说到:“绮丽,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吃。”
刘绮丽眉头一扬,哼了一声道:“凭什么换地方,该尴尬的又不是我们。”
说罢,她大刺刺的挑了个离葛微微最近的一桌坐下,看着葛微微难看的表情,刘绮丽还特意扬起头颅。
逐月撇了眼葛微微哪一桌,既然刘绮丽都不在意,她自然没有什么介意,也神情没什么变化的坐下。
曲杰在逐月旁边坐下,他知道知道一点周良和逐月的关系,只是没兴趣去八卦,也在逐月身边坐下了,只有孔庆池神情有些尴尬,朝葛微微笑笑,在刘绮丽身边无奈坐下。
葛强看着逐月这桌神情变得阴郁,其实满打满算,他只与逐月接触过一次,那还是两个月前,但就是那次短暂的接触,却让他吃了大亏,直接让他丢了稽查队的位置。
说来他也太倒霉了,刚好撞到了局长的抢口上,也不知道局长发的什么疯,偏偏抓着这件事不放手,要不是他老子有点人脉,只怕他不单单是丢了职务那么简单。
葛强当初进稽查队,是他老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塞进去的,这一下子没了,差点没把他老子气死,他没了工作,又不愿意去厂里当工人,到如今还游手好闲,诸事不顺。
总之说来说去,他的倒霉和不得志都是因为乔逐月而起,葛强对乔逐月简直是恨到骨子里,不过恨归恨,葛强喝了口酒,心里也有些疑惑。
出于自己对逐月的恨意还有帮妹妹出气的原因,他后头实施过两次对乔逐月的报复,一次是找了两个小混混想毁了乔逐月清白,但乔逐月毫发无伤,反倒是那两个混混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摸不着头脑。
还有一次是找织布厂里的工人喝酒,明里暗里暗示他们三个对逐月动手,可最后却变成了那三个工人出事了,这事他不好跟任何人提,一直在心里惊疑不定,再后来也不敢贸然出手了。
刘绮丽点了几个菜,便和逐月说笑起来,完全无视了葛微微这边。
刘绮丽这边气氛是不错,但葛微微这边却气氛尴尬,周良的几个朋友看着葛微微几人神情不好,弄得他们也坐立不安,味同嚼蜡,几人拔了两口饭,实在受不了,一个个站起来说有事,纷纷告辞。
等人一走,葛微微神色更不好了,拿眼神去瞪逐月,只可惜逐月压根没看她,和刘绮丽说说笑笑。
葛强不愿意看妹妹受委屈,他哼了一声,把手搭在一直怨毒看着逐月的乔晓琪肩上,似笑非笑道:“晓琪,那不是你姐姐吗,见到你姐姐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逐月喝茶的动作一顿,侧头去看葛强。
乔晓琪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葛强拽起来了,葛强拉着她直接走到了逐月面前,以一个很轻浮的动作搂着乔晓琪的腰对逐月道:“你们这种乡下女人就是不懂礼貌,见到亲姐姐也不问声好。”
乔晓琪嘴角抽了一下,很不适应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这样搂着,虽然她并不觉得勾引有妇之夫那里错了,可葛强的动作就像是把她当成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让她在乔逐月面前很难堪。
只是她不敢得罪葛强,即便难堪,也咬牙对逐月喊道:“姐姐。”
葛强挑衅的看向逐月,眼里羞辱的意图很明显,当初他勾搭乔晓琪,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报复乔逐月,你不是让我妹妹不开心吗,那我就搞你妹妹,让你看看你亲妹妹的下贱样子,看你难受不难受。
葛微微心情好一点了,朝着逐月眯眼一笑,颇为嘲讽。
周良眉头皱起,对这种行为很反感,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葛强,这个男人没什么文化,说话也粗鄙,周良和他谈不来,如果葛强不是葛微微的哥哥,他压根不想和这样的人吃饭。
逐月承认,她有被乔晓琪和葛强的行为恶心到,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和乔晓琪看成一体,所以倒没太难受,只是嫌恶的侧开脸道:“别叫姐姐了,你们两个奸夫**不要脸是你们的事,我还要点。”
刘绮丽刚才还有点担心逐月被气到,但见逐月根本不在乎姐妹关系,直接连两个人一起骂,便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她开口道:“葛微微,你们葛家是不是都有不要脸的传统,你搞人家有妇之夫,你哥直接光明正大婚内和别的女人乱搞,我还当你是特例呢,没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
葛微微笑容僵住了,而‘被搞’的有妇之夫周良,神色更羞得一阵青一阵白。
随着时间推移,在逐月越来越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时,他和葛微微被人议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让他的自尊心和心里压力都很大。
葛强瞪眼,拿手指刘绮丽道:“姓刘的,管你什么事,有你说话的地方?”
孔庆池脸上露出为难,他推了推眼镜,知道葛强和葛微微是葛副厂长的儿子和女儿,葛家兄妹找茬的是乔逐月,不是刘绮丽,孔庆池不想刘绮丽和他们起冲突,小声劝道:“绮丽,算了,大家以后一个屋檐下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事总要留条退路,别和他们吵了。”
“是他们先找茬的,你让我忍什么。”刘绮丽甩开孔庆池拉自己的手,气势不减的对葛强说道:“我说得有错吗,你们敢做还不让人说了,我跟你们说,人贱自有天收,你们小心报应,葛蛮子,你瞪什么瞪,想打我啊,有本事来啊,你要不敢动手你是我孙子。”
第七十九章 冲突
“刘绮丽!闭上你的臭嘴。”葛微微真的是对刘绮丽讨厌透顶,她站起身,气得跺脚,对葛强道:“哥,你看她那个样子,你还不给我出口恶气!”
“他妈的臭娘们。”葛强本来还有点理智,知道刘绮丽是刘副厂长的女儿,但听到妹妹的声音,他顿时把什么都抛之脑后,举着拳头靠近刘绮丽。
逐月神色一凝,将刘绮丽拉到自己身后,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上握紧手术刀,只要葛强敢踏进她的攻击范围,逐月不介意让葛强出点血,她对人体很了解,最清楚哪个部位能一击治敌,又不会闹出人命。
孔庆池脸色一变,还真怕打起来,拉着刘绮丽往后退。
曲杰眉头皱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逐月和刘绮丽身前,神色不善的盯着葛强道:“你想干什么?”
曲杰原先的职位是工人,他个子比葛强高半个头,健壮的身体比起葛强一身的虚肉有威慑力多了,他一站出来,就让葛强压力倍增。
“你是织布厂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你们厂的副厂长,识趣就赶紧滚开。”葛强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爸就是市长也不能仗势欺人。”曲杰摇头,步子都没退一步:“你要打架就和我打,仗着一身力气去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曲杰,说得好,别怕他,他以为就他一个人有当副厂长的爹啊,我也有,你放手揍他,我罩着你!”刘绮丽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曲杰喊道。
逐月本来严肃的神情差点被这两人的拼爹行为搞破功,她看了看脸皮直抖的葛强,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要真打起来,葛强还真不是曲杰的对手,明显葛强也知道这一点,他脸上变幻莫测,很是难看,但这事是他挑起的,此时进一步肯定是打不赢,退了更丢脸,以后在乔逐月和刘绮丽两个女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可惜葛微微不懂得看气氛,还在对葛强叫嚷:“哥,给他们一个教训!”
葛强面皮抖得更厉害了,好在周良站了出来,皱眉拉住葛强道:“大哥,这是饭馆,闹事不好,还是算了。”
葛强好歹有个台阶下,他哼了一声,指着曲杰几人道:“说的对,今天先放你们一马,你们等着!”
放完狠话,他扭头拿起自己的外套,一把推开乔晓琪,往外走,把自己的怒火迁移到了乔晓琪身上。
“滚开,碍手碍脚的。”
乔晓琪被他一推,撞到了桌角,脸上露出疼痛的表情,她不敢朝葛强抱怨,只能跟着心里暗恨逐月,要不是她们惹到葛强,自己何必遭受这种对待。
葛微微心有不服气,还想再挑衅,但被神情烦躁的周良拉住往外走:“别闹了,咱们回去。”
目送着葛强几人灰溜溜离开,刘绮丽得意的昂头,心情好极了。
孔庆池松了口气,恢复了笑脸,让几人坐下。
饭馆的老板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还好这两波人没打起来,不然他这小饭馆可要遭罪了。
老板起身,从藏身的柜台里出来,扯着笑脸到逐月这一桌招揽生意。
没了葛强一行人打扰,加上刚才混乱见人品,逐月欣赏曲杰的仗义,很愿意和他打交道,这场饭局相处极其融洽,孔庆池很大方的点了七八个菜,还特地叫了白酒。
其实曲杰和孔庆池酒量很不错,至于逐月,她对酒一向是浅尝,多一口也不会喝,谁劝也没用,到头来喝醉的只有刘绮丽一个。
从饭馆出来,外头已经天黑,路边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动,发出飒飒飒的声音,凉嗖嗖的冷风往脖子里灌,让逐月脑袋刚才还有些闷闷脑袋变得更加清醒。
酒桌上孔庆池太爱劝酒,刘绮丽性格也是爱热闹性子,和孔庆池起哄多喝了两杯,她应该是很少喝酒,几杯酒下去,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站都站不直,还是被孔庆池扶着出门的。
四人走到大门口,彼此回家的方向有些不同,比如孔庆池住的地方就完全是和织布厂附属楼是反方向。
孔庆池先和逐月告辞,扶着刘绮丽往左边走。
逐月被风吹得耳朵疼,可脑袋却相当清楚,她见到孔庆池的动作,眉头一皱,急急拉住刘绮丽的衣角,拦下了孔庆池道:“孔大哥,丽姐家不在那个方向吧?”
孔庆池眼神闪烁了一下,浮现出迷糊,半天才懊恼的拍了拍额头道:“哎呦,这酒喝太多,搞得我脑袋都木了,多亏你提醒,不然得绕错道了。”
逐月眼睛眯了起来,不动神色把刘绮丽拉到自己怀里,笑着说道:“孔大哥,我送丽姐回去吧,刚好我回家属楼要经过丽姐家。”
孔庆池楞了一下,他抓了抓脑袋笑道:“不太好吧,还麻烦你一个女同志送小丽回去,我怕你路上扶不住刘绮丽,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逐月摇头,拉了曲杰一把道:“曲杰也要回织布厂,也能搭把手。”
孔庆池垂眸,藏住眼中的神色,他想不到拒绝的话,再抬眼时笑脸不变道:“那...行吧,你们路上小心一些。”
“你放心。”逐月点头,笑眯眯回应孔庆池。
孔庆池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见逐月不动,他只能朝三人摆手,转身先走了。
等孔庆池走远,逐月收起脸上的笑容,心里若有所思,李祖宇这人,面上看着斯斯文文,但行事作风似乎不太坦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逐月晃了晃脑袋,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让人脑袋疼,逐月把刘绮丽往上扶了一下,便带着刘绮丽离开。
曲杰是个很正直的小伙子,既然得了逐月所托,便没有推辞的护送逐月和刘绮丽回家,逐月先扶着刘绮丽,把她送回家。
刘绮丽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他们家是在那种干部大院里,房子是上头分配的。
到大院门口时,曲杰楞了一下,开口道:“刘同志家住在这里吗?”
“是啊,你来过这里吗?”逐月点头,她知道刘绮丽家住在这里,但这还是第一回来。
曲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来过一次,夜校给我们上课的杨老师也住在这儿。”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逐月想起来了,刘绮丽之前提过她和杨老师是一个院儿里的,而且先前天黑,曲杰送过杨老师回家,他的确来过一次。
干部大院管理挺严格,虽然旁边的小铁门没关,但旁边有个保安亭,里头有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值班,正捧着一个瓷缸子喝茶,见着逐月和曲杰的陌生面孔,还赶急披了件大衣出来拦下他们。
好在刘绮丽是熟面孔,逐月和保安大爷解释了一下,大爷就放行了,还很友善的告诉了逐月刘绮丽家是哪一间。
干部大院很大,从大门进去还要绕过一个花坛,走到里面是又是一个小院子,几个只有三楼高的居民楼围成三边,刘绮丽家就在最左边哪一栋。
他们回来的时间不早,加上又是冬天,院子都没人,只有许多人家都点着灯,逐月和曲杰扶着刘绮丽进了楼道,楼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照明范围不大。
三人刚进楼道,突然发现暗处好像坐了一个人,逐月吓了一跳,差点没扶住刘绮丽,好在曲杰搭了把手,没让刘绮丽摔着。
“谁呀?”逐月拍着胸口问道。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坐在暗处的人站起来了,表情尴尬的走到了光线下面,逐月眯眼去看,才发现不是别人,正是她和曲杰刚还提到的扬老师。
逐月没开口,曲杰明显比逐月还惊讶道:“杨老师?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休息在怎么坐在灌风的楼道里?”
杨老师眉头轻蹙,避开曲杰的视线道道:“我......我忘了带钥匙,在门口等我婆婆回来呢。”
“这么晚了你婆婆还没回来?”逐月皱眉,现在都快九,十点了,一个老人家去干什么了,这么晚还没回来?
杨老师轻轻点头,她可能是寒风吹太久,有些鼻塞,连回应都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曲杰和逐月皱眉,而这时被两人扶在中间的刘绮丽抬头,仿佛酒醒了一些,大着舌头道:“扬...扬老师,你又被你婆婆关门...门外了?”
听刘绮丽话里的这个又字,杨老师这事明显不是一次两次,曲杰和逐月露出诧异的表情,杨老师脸红了一下,小声解释道:“祖宇前几天开车出了车祸,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我婆婆在医院照顾他,我先回来,忘了带钥匙。”
“胡说八道,那老太婆就是故意不给你钥匙的。”刘绮丽歪歪扭扭站直身子,推开逐月和曲杰的搀扶,拉着扬老师道:“这都第几回了?她今晚在医院照顾她儿子,肯定不会回来了,你还在这儿傻傻的等。”
杨老师神色暗淡,眼圈有些泛红。
逐月一愣,曲杰更是眉头周皱起,只不过他一个人男人不好开口评论,只能双手握拳,表情复杂。
第八十章 送别
刘绮丽被冷风吹了一路,脑袋清醒了一些,她揉了揉发痛的鬓角道:“我的好姐姐,你这性格非让那老太婆欺负死,别傻等了,到我家去,我爸妈今儿都不在家,你到我家歇一晚。”
杨老师默然,神情有些犹豫,她揉了揉眼睛,说不出话。
逐月怕她不好意思拒绝,忙扶住刘绮丽和杨老师笑着说道:“外面冷成这样,有话我们到家里去说,走吧走吧。”
曲杰也反应很快,搀住刘绮丽和杨老师往楼上走,没给杨老师拒绝的机会。
几人上了楼,逐月从刘绮丽口袋摸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和刘绮丽说的一样,刘副厂长和刘母都不在家,逐月开了灯,四人进了屋子。
把几个人送到屋子里,屋子里都是女人,曲杰话不多,但心思细腻,他担心一个男人待太长时间影响不太好,喝了口茶就主动告辞了。
刘绮丽酒劲还在,屋子里比外头暖和,她进了屋子就犯困,逐月送走了曲杰,和杨老师合作给刘绮丽扶到床上,让她躺好睡过去。
出了房间门,逐月在沙发上坐着歇了会,刘绮丽家是三室一厅,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
这样的格局已经算是不错,杨老师看样子是经常来刘绮丽家,在客厅柜子里找到招待客人的茶杯,拿起热水瓶给逐月倒了杯热水。
逐月拿起杯子,视线停留在杨老师的手上,那双手冻得通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完全不像是一个拿笔写字的老师的手。
逐月顿了一下,握住杨老师手腕道:“杨老师,你手上怎么有冻疮了?”
杨老师一愣,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洗衣服洗的。”
逐月挑眉:“如今天气都到零下了,你还用冷水洗衣服?”
汶市的位置不算太好,一到冬天气温非常低,就像这段日子,早上开水龙头接水,水管都会被冻住,用冷水洗衣服可想而知有多刺骨,就像织布厂家属楼里,周嫂他们洗衣服都是用煤炉子烧半壶热水兑着冷水洗的。
杨老师摸了摸自己的手,神情复杂道:“我婆婆不让我用热水,嫌烧水费碳。”
一块碳能有多少钱,逐月无语,因为之前和刘绮丽闲聊过,如今又看到杨老师这个样子,逐月不用过脑子,也知道是杨老师婆婆是故意刁难杨老师的。
逐月叹了口气,忍不住对杨老师道:“杨老师,说句交心的话,你性子太软了,该学着反抗。”
杨老师一愣,端水的杯子晃了一下,有两滴热水溅到手上,可她却没动,叹了口气道:“她是我婆婆,我不好和她顶嘴,而且如今我没工作,都是祖宇在挣钱,家里的开销,我没有话语权。”
“我指的不单单是一块碳的问题。”逐月摇摇头道,她想了想,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说得是什么。”杨老师低头,她是性子软,并不是笨:“你想说得绮丽也和我说过,只不过是我对不起祖宇,他是家里的独子,我和他结婚这么长时间,没给他生下个一儿半女,而且我现在又没工作,祖宇也体贴我,从没抱怨过什么......”
逐月皱眉,总觉得杨老师思维完全被扭曲了,她听着不对,开口打断杨老师道:“杨老师,你先是一个独立的人,其次才是一个人的妻子,生孩子这种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首先得明白,生孩子可以是你的期望,但绝不是你的义务,而且生不出孩子也不一定是女方的身体有问题,也可能是男方的问题。”
杨老师一愣,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情,在家里的时候,她婆婆总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说她让李家断了后,李祖宇虽然会安慰她没关系,可也会在安慰完后叹气,露出失望的表情,这让她压力很大,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产生愧疚的心理。
李祖宇只是安慰她没有关系,就算她不能生孩子,他也不会抛弃她的,这让杨老师一度非常感动,甚至忘了,真正相爱的人,是会彼此尊重,当李祖宇用出抛弃这个词,就已经在心里默认两人的地位不平等了。
逐月看着杨老师发愣,继续说道:“再说工作的问题,我听丽姐提过一次,当初你辞去工作,本就是李祖宇要求的,所以不管是李祖宇还是你婆婆,都不该以此看不起你。”
杨老师握杯子的手收紧,逐月今天的说的这些话,之前刘绮丽也在她面前抱过不平,只不过刘绮丽多是提她抱怨,可逐月的话却是一针见血,如同当头一棒,让杨老师说不出话来。
逐月喝了口茶,慢慢说道:“杨老师,我说句逾越的话,你是有文化的人,本应该比普通人看的更清楚,可你的思维,好像在日常中一直被人言语影响。”
这句话逐月说的比较保守,每个人的思想和性格都是在成长中定下的,而人这种生物,思想会随着生活环境而改变,并且非常容易受人影响。
杨老师是有文化的,应该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也许是逐月多虑了,只是逐月总觉得杨老师精神状态不太好,少了一种自信和自尊感。
结合以前刘绮丽对杨老师爱人李祖宇的描述,还有接触杨老师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的感受,逐月总感觉杨老师老公,也就是李祖宇这人有点问题。
逐月想表达的其实是一种心理问题,杨老师在被李祖宇的构造表现迷惑,在和李祖宇这段感情中不断被打击,在对方若有若无的的言语暗示里,逐渐失去了自信和自尊,就比如说你不能生孩子就是对不起我,你不去工作就是我在养着你,等等。
如此让人产生一种愧疚,甘愿被人宰割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说难听一点就是一种精神操控的感情陷阱。
逐月垂眸喝茶,没去看发愣的杨老师,不管这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还是觉得该暗示一下杨老师,让她自信一点没坏处,人只有自信了才会自爱,而自爱了才会为自己抗争获得更好的生活。
一杯茶下肚,逐月感觉身上暖和了一点,她抬眼看了眼钟,时间已经不早,逐月放下杯子,和杨老师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不过杨老师没有回她,只是低着头,明显被逐月的话引入了思考,没有回神。
逐月笑笑,没有打断她的思考,把衣服裹紧,自己推开门回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早,逐月从床上起来,先去了厂里上班。
刘绮丽昨日宿醉,早上还在头疼,逐月给她按了一下脑袋,让她舒服了很多,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起把孔庆池和曲杰送走。
织布厂的改革是汶市第一个尝试的,大家对此很重视,但也因为是实验,上头的人也不想弄太大动静,毕竟要是这个变革失败了,也不至于太丢人,后头也好收尾。
来送行的人不多,但大多身份都不低,除了销售科的几个员工,还有就是袁厂长和闻市长这样的角色。
逐月一眼扫过去,那排人里居然还站着闻晨,而且还是中间的位置。
闻晨脸色还有不易察觉的苍白,头顶带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头顶的伤口,在人群里收起了他一贯的吊儿锒铛,换上了得体的笑容,那身气质,简直和斯斯文文的闻市长有八分像,带上了一种圆滑,和逐月私下见的闻晨完全像两个人。
逐月看着他的背影皱眉,这家伙还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自己告诉过他他这情况至少得休息半个月再出来活动,结果他转头就把自己的叮嘱抛在脑后。
逐月摇摇头,还是不要把闻晨当成普通病人看了,不然她得先气死。
曲杰这些人一去海港市,起码大半个月都回不来,今日这么多重量级的大佬来送行,曲杰和孔庆池等人脸上都激动得面红耳赤。
刘绮丽和孔庆池刚谈对象不久,正是最你侬我侬的时候,送孔庆池上汽车时,刘绮丽还红了眼,拉着孔庆池依依不舍。
逐月这边就简单多了,只是和曲杰交谈了几句公事,临别时,曲杰无意问了下昨天杨老师的事情。
逐月愣了一下,心想曲杰一个大男人,问这些八卦做什么,不过这属于杨老师的私事,逐月并不喜欢背后嚼舌根,只是笑了笑,找话题避开了。
曲杰欲言又止,恰巧这时要开车了,他点了点头,只好怀着心事的上了车,然后灰扑扑的小客车就在大家送别的视线中离开。
去海港市的人送走,人群也散了,袁厂长送闻市长一行人出去,逐月和刘绮丽这些小人物便回办公室坐了一上午。
整理完厂里初期的报表,下午时逐月找刘副厂长请假,销售部刚开始,不算太忙,刘副厂长很痛快的给逐月批了两天假。
从刘副厂长办公室出来,周良站在办公室外,和逐月刚好碰到,周良手上拿着黄色的密封文件,明显是找刘副厂长有事。
逐月和他擦身而过,周良回头,叫住了逐月:“你回乡下去干什么?”
第八十一章 回乡探望
看来周良刚才是一直等在门口,所以全程听见了她找刘副厂长请假的话,逐月站住身子,开口道:“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周良皱眉:“什么事这么急着回去,你还不容易进了厂子,刚任职就请假,影响不好。”
自己影响好不好管周良什么事,这人最近是不是变得啰嗦了不少,逐月挑眉,不太高兴道:“都说了家里出了点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你那么关心我干什么。”
逐月这话本是随意反讽,谁想周良一听,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提高声调道:“谁关心你了,我这是提醒你,你现在身份还是我老婆,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我的形象!!”
逐月撇嘴,心想周良这人说话可真够不讨人喜欢,她忍不住也带上了三分尖锐道。
“没错,咱俩明面是夫妻,可我也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收收你那老自视甚高的毛病。”
说罢,逐月转身,难得再搭理周良,大步往楼梯口走去。
周良一愣,居然没对逐月的话生气,他眉头紧皱,犹豫了半天,才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家里的事重要吗?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只可惜他话说出来时,逐月已经下了楼梯口,压根没有听见,更没有应答。
周良看着空空如也的走道发呆,良久才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自己在说些什么啊,他把心里奇奇怪怪的心情甩开,叹了口气进了刘副厂长的办公室,也不知道是懊恼对逐月前面说的话还是后面说的话。
第二天早上,逐月早早起床,她有空间,没必要大包小包的提东西,上回和周良一道回去过,她轻车熟路的到了站台打车。
站台人不算多,逐月出发的站是起始站,一上车就有座位,后来上车的人多了,空间才变得拥挤。
如今又不想后世的长途汽车限坐,根本没超载一说,小客车上头堆满了行李,售票员为了多赚钱,那是只要车里有空间,就人人往车上走,直到车跟个沙丁鱼罐头一样,人挤人,就是车前后摇晃,站着的人想摔倒都摔不下来。
逐月坐在最后一排,被挤得跟条咸鱼一样,她只能把窗户开条小缝,才能避免自己不难受。
真是每一次回乡都是一种折磨,就这样的条件,就是不晕车的人也能被折腾到晕车,就比如车中间又有人尖叫,大骂着是谁吐了他一身,然后又争吵了起来。
逐月脑门被吵的嗡嗡响,暗自发誓,奶奶的,等她之后有钱了,第一件事就得买一辆自己的车,这时代出个远门可太要命了。
颠簸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站点,逐月一边喊着借过,一边从人群里挤出来,等下了车,逐月感觉自己没了半条命。
她缓了一会,等那种与晕车的不适感过去,才站直身子,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布包,挎在肩上往村里走。
逐月是大早上出发,回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乔家村不富裕,大伙一般是一天两顿饭,分在上午十点左右和下午四点左右,如今大中午,对乔家村来说不是饭点,更没有人家有炊烟升起。
中午正是太阳好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坐在门口芝织毛衣,大家条件不富裕,和后世想比,民风更加淳朴,家家户户的院墙也就半人高,勉强圈个院子。
院子里坐了七八个妇女,有的在拿粗毛线织毛衣,有的手上在搓着麻绳,多是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逐月从院门过去的时候,几个妇女都诧异的抬头,居然没一下子认出逐月来。
乡下人活动范围有限,加上干活忙,没那么多闲工夫,彼此村里很少会有陌生人来,如今孩子多,大人没功夫管,都是放养,让小孩子漫山遍野跑,可如此也导致人贩子猖獗,村里也有丢过孩子的,大家难免警觉,院子里的一个妇女站起身,走到院子边上喊住逐月。
“诶,闺女,你找谁啊?”
逐月站住脚步,看向妇女,有些面熟,乔逐月的记忆里有她,只不过原身原先太过内向,除了同年的一些伙伴,居然没记住村里其他人的名字,见面也不会喊人,所以村里人都觉得原身像个傻子。
逐月笑了一下,开口道:“婶子,我是逐月啊,我回家看我妹妹呢。”
既然不知道名字,那就喊统称,反正肯定不会错。
妇女一愣,表情更惊讶了:“呦,乔胖子?!我的乖乖,真是女大十八变,去了城里就是不一样,咋变好看了这么多。”
或许是妇女的惊呼太大,院子里的妇女们都看了过来,一听是乔逐月,一个两都瞪着眼走过来,看着逐月上下打量。
“不得了,逐月,你咋瘦了这么多,人也白了?”
“看着精神了不少,你这衣裳真不错,纯棉布的吧,真好。”
“你真是乔家大闺女啊,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咋瘦了,城里没饭吃啊。”
七八个妇人叽叽喳喳,说话的速度愣是没有让身为正主的逐月插上一句话。
当然,也不全是夸赞,也有两个人看着逐月摇头,乡下人淳朴,认为胖才证明有福气,那才好看,对他们而言,女人太瘦反而显得家里寒碜。
对外人说什么,逐月并不是很关注,她只是笑笑,从包里拿出芝麻糖分给大家尝尝,然后寒暄两句,抽身离开。
见到逐月走远,一个妇女把糖放在嘴边,想了想又放下去,留着一会给孩子吃,她把糖叠好,低着头道:“乔胖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走路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口里,现在还知道叫人了?”
“你不是都说了吗,人家进了城,肯定和咱这些泥腿子不一样啊。”另一个妇女下意识道,也和前面的妇女一样,把糖小心叠好。
最边上的妇女就没这两人间讲究,她是新媳妇,也没孩子,正是嘴馋的年纪,两块芝麻糖塞到嘴里,甜的眯起眼道:“诶,你们说乔胖子是不是发财了,你看她那身气派,这芝麻糖我在城里看过,要两块钱一斤呢,她直接就拿一大包分我们。”
开头的妇女舔了舔嘴唇,撇嘴道:“发什么财,她那是命好,嫁了个有出息的老公,我就说乔家老爷子有远见,早早给乔胖子挑好了,咱村里的闺女,那个不比乔胖子好?人比人,气死人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觉着,乔胖子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刚成新媳妇的女人撇撇嘴,不以为意。
边上的几个妇女一愣,开头的妇女直接问道:“大壮媳妇,你这话里有话啊?”
大壮媳妇很满意大家都看她的样子,很神秘的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那天去大队给我婆婆送饭,刚好听到乔二丫给乔寡妇打电话,说乔胖子那男人,叫......”
“周良,大埔村的。”见大壮媳妇说话卡住,旁边的妇女心跟猫挠似的,急匆匆给她提醒。
“对,周良。”大壮媳妇连点三下头,眨了眨眼道:“我听见乔二丫说,说乔胖子在城里都是一个人住,她那个男人周良,早跟别的女人一块过了,家都不回的。”
“嘶~”几个妇女吸了口气,好奇的有,八卦的有,替乔逐月不平的有。
乡下人实在,两个人结了婚就一辈子,偷腥的男人出墙的女人也不是没有,但这种大刺刺直接不回家,摆明了和别的女人在一块的还实数少见,一听大壮媳妇说的是这些,大家原先对乔逐月畏畏缩缩的瞧不起也变成了同情。
“真的假的?”有妇女不相信的问。
见有人质疑自己,大壮媳妇急了:“咱村那电话机你们也知道,喇叭哪儿声音大啊,我可听的真真切切,全是乔二丫亲口说的,她是乔胖子亲妹妹,这话还能有假?”
众人唏嘘不已,都揣测着乔逐月好日子到头了。
逐月凭着记忆往家里走,还是那个低矮的篱笆院子,院子里头没人,两扇破门被一个木插销拴着,逐月随便用手一抬,院子门就开了,全然是个摆设。
逐月从院子里走进去,屋子大门倒是关着,还上着一把铁锁,逐月皱眉,拿起铁锁看了看,心里疑惑大白天的,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正想着,院子门口路过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头上带着草帽,手上挎着篮子,见着逐月在门口发呆,她没认出逐月,扯着嗓子朝逐月喊道。
“诶,你找谁啊?”
逐月回头,和妇女对视上,那妇女见着逐月,楞了一下才认出是逐月,她忍不住惊讶的张大嘴道。
“哎呀,这不是乔家大丫头吗?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话逐月从进村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整个人都快麻木了,只是笑着问道:“是我,我听我娘说金晶病了,我回来看看,谁想家里面没人,你知道我娘和磊军他们去哪儿了吗?”
叫牛嫂的妇女是村东边的一个乡亲,她家里乔家不算太远,而且两家在老爷子那一辈沾一点亲戚关系,故而前身对她还比较熟悉。
第八十二章 乔金晶受伤
“金晶病了?”牛嫂楞了一下,随即表情古怪道:“你娘是这么和你说的?”
见牛嫂这个欲言又止的样子,逐月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乔母之前和她打的电话有问题,逐月眉头皱起,心里既觉得生气,又觉得松了口气。
“是啊,我娘是这么说的,难道金晶已经病好了吗?还是她骗我的?要是这样,那我也放心了。”
牛嫂和乔家虽然沾亲带故,可她对乔母其实很看不上,一是乔母这人小气又势力,二就是乔母是寡妇,并且在村里名声不好,听到逐月松了口气的模样,她撇嘴说道:“大丫头,金晶是出事了不假,可不是病了,你别怪我在你面前说你娘,你娘就是在骗你,以她那个样子,肯定是用这事找你要钱了对吧。”
要不要钱都是小事,逐月心里咯噔了一下,听到牛嫂那句金晶出事了几个字,她就觉得不妙,打断牛嫂的对乔母的不屑,急急问道:“金晶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牛嫂被逐月打断,倒也没生气,可能是她也心疼金晶那个女娃娃,很详细的回答逐月道:“你娘说金晶生病了,那都是骗你的,这不是天冷了,家里要点炉子吗,你娘那个小气的,心疼买碳贵,快天黑了让你家金晶上山捡柴火,咱们后头那个山你以前也常去,一到晚上啥也看不见,那天金晶捡完柴回来,一脚踩空了,从山上摔下来了。”
听到从山上摔下来了几个字,逐月心里就是一紧。
汶市的冬天太难熬,又不像北方可以睡炕,所以为了取暖,家家户户有点一种碳炉子烤火的习惯,如今乡下大家都不富裕,能省一点是一点,所以村里很多人都愿意去山上捡不要钱树枝柴火烧成木炭来用,这无可厚非。
让逐月又惊又怒的是,金晶才多大一点,还是个女孩子,怎么能让她晚上的时候进山。
如今冬天来了,山里的猛兽找不到吃的,都会往外围走,大晚上的,要是碰到猛兽不堪设想,眼下摔伤都是万幸,最让逐月生气的是,家里还有乔磊军这样的健壮男丁,乔母不去支使,把金晶这样的小丫头当做奴隶去用,在联想到前身也遭受过这种偏心偏到胳肢窝的待遇,逐月就觉得很火大。
牛嫂没注意到逐月的表情,想到那天的场景唏嘘道:“金晶那丫头可怜喔,天黝黑没回家你娘也不去找,嗓子都喊哑了,还是德阿公夜里去收兽架子的时候发现的,这才叫人去帮忙把孩子抬回来。”
逐月心里听的冒火,听牛嫂的描述她就能想象金晶当时的绝望,她吸了口气,压住对乔母的愤怒,急迫问道:“牛嫂,那你知道我娘把金晶送到哪家医院了吗?我得赶紧去看看?”
“医院?”牛嫂摇头:“啥医院啊,你娘压根没带金晶去医院?”
逐月大惊:“没去医院?没去医院他们怎么不在家?”
牛嫂看了眼乔家禁闭的大门,撇嘴道:“你娘啊,回你外外家了,说是你舅舅伤了腿,回去看看。”
牛嫂说的外外家是乔家村这一块的方言,也就是外婆外公家。
逐月皱眉:“她回娘家了?那金晶呢,金晶去哪儿了?”
牛嫂摇摇头,她就今早看见乔寡妇带着乔磊军出了村,至于金晶,她都有几天没看到了。
逐月谢过牛嫂,给了她一包芝麻糖,看着她高高兴兴走了,等牛嫂走了,逐月的眉头皱的快成了一个疙瘩。
金晶从山上摔下来,都要靠人抬下来,乔母又没带她去看医生,她肯定身体没好,自然不能自如的移动。
逐月眯眼,一个让人不安的念头在她脑海浮现,她转身,直直进了院子,绕着屋子转了半圈,转到屋子侧边,那有一扇破了玻璃的窗户,里头用木板挡着,这个位置是逐月以前的房间,她没嫁给周良前,是个乔金晶用一个屋子的。
逐月用力的敲了敲屋子,大声喊道:“有人吗?金晶,你在不在家?”
隔了老半天,屋子里一阵沉默,逐月正要松一口气,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心想乔母就是在没人性,也不至于把金晶一个摔伤了不能动的人锁在家里,那不跟谋杀没区别吗?
逐月没等到预料中的动静,心里平静了一下,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到屋子里头响起声音,似乎是搪瓷杯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逐月一愣,随即拼命敲起窗户:“金晶?你是不是在里面?”
屋里还是没声音,逐月心里急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找着趁手的东西,她干脆抬手,看着周围没人,从空间拿了个小锤子,一下子把玻璃敲碎,然后从碎口的地方把手伸进去,把窗户的插销提上来,这样一来,整片窗户就全打开了。
幸好乔家够穷,当初安窗户的时候没安那种防贼的铁杠,窗子一打开,逐月两手把住窗口,利索的就翻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很暗,而且潮湿,又一股难闻的味道,逐月顺着去看,屋子里有两张窄床,一张空着,那原先是自己位置,另一张床靠近门,上面被褥都在,但也没人,因为人正趴在地上。
逐月视线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趴在地上,头发挡住了脸,姿势显得可怖,她前面的位置,一个搪瓷罐子摔在地上,明显刚才是女孩听到了逐月的声音,费力去扒桌子,导致碰掉了罐子,而自己也跌倒在地上了。
逐月不看脸,也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乔金晶,因为乔金晶不是乔母带大的,而是是逐月一手带大了,对金晶的样子,是刻在原身的记忆了的。
逐月急急走到金晶身边,把她扶起来,可怜的小丫头瘦的浑身没一点肉,逐月这样自认力气不大的女性,居然也能轻松把她抱起来。
把金晶扶起来,见了小丫头蜡黄的正脸,逐月心里大受震撼,她还从没见过这样虚弱的病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金晶整个人脸颊都是凹陷的话,看着格外吓人。
金晶眼睛半眯,眼神有些涣散,逐月听到她嗓子里在斯斯响,明显是说不出话了,难怪刚才自己敲窗户,里头没人应答,逐月暗自庆幸,还好金晶聪明,把搪瓷杯摔在地上,不然自己真走了,那金晶可真的就没命了。
逐月想把金晶抱到床上,但金晶睡的那张床上全是污渍,明显是金晶受伤期间,乔母没管过她,包括一些生理上的问题。
逐月皱眉,还在暂时把金晶抱上了另一张床,金晶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见了逐月,眼睛里往外趟泪,逐月看的心酸,左右看了看,假装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玻璃杯子,拧开杯子,小心翼翼的给金晶喝水。
杯子里是葡萄糖,水一进金晶的嘴里,小丫头眼睛一亮,好像十几天没喝水了一般,拼命的往杯子前面凑,一喝快了就呛到了,一呛到就咳嗽,然后金晶就像牵扯到伤口了一样,露出痛苦的表情。
逐月放下杯子,让金晶躺平,然后开始给她检查身体。
金晶这一跤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可以说相当严重,逐月从头检查下来,保守估计是断了两根肋骨,还有右小腿骨裂。
没有专业的设备,逐月也无法推断内脏的情况,腿骨骨裂还好,她就是怕肋骨的折断会戳到内脏,要是及时送医,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可被乔母拖了这么多天,逐月相当担心金晶的身体恶化。
金晶必须立马送医院,一刻也不能拖,逐月皱眉,她也考虑不了太多,先从空间拿了两片止疼药,混着水给金晶服下,止疼药的副作用让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中的金晶陷入难得的安稳睡眠。
等金晶睡着,逐月就把她带进了自己的空间,空间内的时间是静止的,包括人这样的活体,在没有逐月的操控下,金晶连呼吸都停留在进入空间的那一瞬间。
逐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顺着原路返回出屋子,金晶耽误不得,自己必须得赶紧带她带医院就医。
从院子出来,逐月又觉得不解气,又折身进了院子,用铁锤把锁砸开,又把屋子里全砸了一通,才算心情舒畅了一点离开。
逐月从城里回来,到村子没停留两个小时,又顺着原路回了城里,好在有空间这个利器,逐月在车上挤了几个小时才下车,要是没空间,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把金晶从乡下带回来。
逐月下了车,没有回家属楼,止痛药的药效只有四个小时,逐月找了个小卖部,花了一毛钱,让拨线员拨到了闻晨家的电话,这还是前几回安延秦告诉自己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排上用场了。
电话被接通,里头传来一声很正经的声音。
“你好,找谁?”
逐月一听就听出是小方的声音,她两手握着话筒,急忙说道:“小方,是我,我是乔逐月。”
“乔医生!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那头的小方高兴说道。
“闻晨在吗?”逐月道。
“闻先生吗,他在的......”
小方的声音停住,电话被人拿走,没一会,那头就传来闻晨低沉好听的声音。
“小胖子,找我什么?”
第八十三章 骨折手术
逐月此刻没心情和闻晨贫,直接了当道:“闻晨,你能不能帮我在医院定个手术室?”
电话那头一顿,闻晨声音低沉道:“要手术室做什么?你受伤了?”
“能不咒我吗?”逐月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妹妹摔伤了,要立刻动手术,你只用帮我订手术室,我来主刀。”
电话那头轻松了一些,闻晨居然什么都没问,就痛快回复道:“没问题,我和赵医生说一声,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干什么?”逐月不解,不明白定手术室和知道自己位置有什么关联。
“我叫小方去接你,光你一个,怎么把你妹妹抬到医院。”
逐月恍然大悟,是喔,闻晨又不知道她有空间,她总不能去医院直接把乔金晶变出来,那不得把围观的人吓死。
逐月点头,随便说了个人少的路口,然后把电话挂了,她先拐进没人的巷子,确定没人在,才把金晶从空间里变出来,把她背在背上,走到刚才电话里说的地方。
闻晨的动作很快,不过十几分钟,小方的车就到了,还是那辆熟悉的轿车,小方从车上下来,他明显是得了闻晨吩咐的,一句废话没多说,便帮着逐月把金晶扶上车。
有轿车送,速度肯定比逐月徒步快,大概十五分钟不到,小方就稳稳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不得不说闻晨做事真的又细心又有头有尾,逐月一下车,早侯着的赵医生就带着两个年轻医护上来了。
从医院门口到手术室,一路流畅,金晶止痛药的药效刚过,赵医生就给她来了个全麻,逐月换好衣服,双手举过前胸,一进手术室,才发现手术室居然有十几个人。
其中六个是手术必不可少的护士,其余的全是穿无菌服的医生,包括赵医生。
逐月被这阵势下了一跳,开口道:“你们什么情况,一个手术有必要要这么多医生吗?”
手术室的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好意思说话,还是赵医生从后头挤了出来,一张严肃的脸居然摆出了讪笑的表情。
“乔医生,这都是我的学生,你的手术难得一见,我特地叫他们来观摩的。”
逐月挑眉:“观摩?您把我当猴子呢?”
赵医生尴尬的笑了笑,低头说道:“乔医生,你的医术精湛,我也自愧不如,你也知道,如今咱们学医的少,医术更没外国发达,一场好的手术对这群小子们来说受益匪浅......”
赵医生说得诚恳,逐月一愣,才想起如今这个时代落后,不管是医护人员还是医疗设备,都比后世紧缺和不足,在医术上,的确吃了很多亏。
就比如前世她师傅和爷爷,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那个时候没有多少优秀的老师带着,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后世那些医界大佬,哪一个没撞过南墙?遇到过瓶颈?到最后,才凭着韧性和探索的精神,一步一步把C国的医疗技术拉到世界顶级。
面前的医生们很年轻,都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有的可能是刚上手术台,逐月看着赵医生的陪笑,心情复杂,更是想到这些年轻人才是医术界未来。
逐月叹了口气,虽然拿金晶的手术作为范本有些不太好,但病不忌医,而且她是医界一员,就像她师傅当年带她一样,不单单是拿她当徒弟,更是拿她当医界的后浪来教导。
在这一同理心下,逐月点点头,很能理解赵医生的心情,希望这些年轻人里,也能脱颖出能成为医界未来栋梁的人。
见逐月点了头,赵医生和年轻医生们都欣喜起来。
“行了,赵医生是第一助手,剩下你们中挑两个做第三和第四助手,其余人认真观摩。”
逐月在手术室是很认真的,而且现在她已经把自己带入到了导师的身份,便和以往不同,不苟言笑了起来。
大家精神的喊了声是,很快挑了两个人出来,迅速走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有序的动作,倒是让逐月高看了赵医生一眼,他的这些学生,动作熟练,配合也不错,可见他对学生的教导还是相当有过人之处的。
逐月手收回心思,抬手拿刀,本来以金晶这样内部骨折的情况,起码得拍个片子看看,再考虑手术方案,但如今这时代的机器,对逐月来说太过老旧,拍了片子得两三天才能拿到,金晶的伤势已经拖了许多天,多等一天都多一份危险,其次也是逐月艺高人胆大,金晶肋骨骨折,不管如何都是要开胸的,不如直接开胸查看。
逐月速度很快,她对人体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什么位置是什么位置,给金晶开了胸,内部情况比逐月猜测的要好一点,的确断了两根肋骨,因为长时间没治疗,断的骨头都挪位了,万幸的是,骨头只是陷到了器官的缝隙里,没有戳破内脏,如果骨头戳破内脏,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赵医生在旁边当助手,他和逐月做过两场手术,两场他都是参与者,而且那两场手术,说是奇迹也不为过,面对这种骨折的手术,虽然也是高难度的,可放在逐月身上,赵医生就没以前那样夸张。
只是赵医生已经习惯了逐月的技术,那群新人医生却看得目不转睛,很多复杂的地方,逐月极快又熟练的手法,频频让他们眼睛瞪大,要不是怕打扰到主刀下刀,他们都忍不住要惊呼了。
上身的伤势比较严重,逐月先给金晶固定了肋骨,打上了钢板,废了些时间,等一切做完,她把缝合的工作交给赵医生,又去处理金晶腿部的骨折。
金晶骨折的是右小腿,这个很好处理,先纠正骨头位置,再打上钢板。
等完全的手术结束,逐月收了刀,已经是晚上了,这场不算复杂但繁琐的手术花了逐月四个小时。
年轻医生们观摩完这场手术,收获颇多,等逐月让人推着金晶出手术室室时,都对着逐月喊了一声辛苦了,然后整齐弯了弯腰,这是一种发自内心,对有能力医生的佩服和尊敬。
把金晶推出手术室,赵医生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加护病房,不然说闻晨做事细腻呢,前后都打点好了。
如今医疗人员紧缺,医院床位有限,普通人看病都得排队,住院更是难求床位,这也是逐月一开始就去找闻晨的原因。
汶市中心医院是汶市最好的医院,在这里看病当然难排上,要是逐月自己来医院,就是等到一个星期,也未必能排到看病和约手术室的时间。
特护病房不算大,但里头只有两张床,对比普通病房普遍十几张张床,或者说干脆躺在走廊的病床,这样的环境已经是天堂了。
金晶被抬上靠窗户的床,在手术前,已经有医护人员给她清理了身体,还换了医院难领到的病号服,她还没从麻醉中醒过来,身体被挪动也没一点动静。
逐月打了个哈欠,今天一天可折腾死她了,来回坐了一天的车,一刻没歇又做手术,金晶刚手术完,肯定离不开人,刚好特护病房两张床,她今晚可以在医院歇。
看护病房没有单独的卫生间,负责术后观察的护士告诉逐月,住院楼这边每一层有洗漱间,她可以到医院前台填单位的证明,然后领杯子和脸盆,医院属于公职单位,会对接国营单位,直接在工资里抵扣住院费和其他物件的费用,即便当月工资不够扣,也能作为一种信用,让病人继续住院,就比如乡下人就没这个特权。
这倒是逐月那个时代没见过的,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送走了护士,后脚又进来了人。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手术室观摩的那群年轻人,他们拿着新的被子牙刷脸盆,给逐月放在边上,带头的年轻男子抓了抓脑袋笑道:“乔医生,知道你今天可能要陪你亲属,我们看你啥都没带,所以给你送这些必需品来了。”
逐月一愣,倒是没想到这群男孩子还挺细心,她笑了笑,并未拒绝他们的好意。
“谢谢你们了。”
得到逐月的道谢,那群年轻学生都摇头说没事,尴尬的客套两句,几人堵在门口,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眼见逐月表情变得疑惑,几人扭扭咧咧,开始带头的年轻人先开口道:“那个,乔医生,我们还有一件事,就是想跟你请教一下刚才手术的细节......”
“这手术不算难,你们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问你们师傅就可以了。”逐月不反感这群年轻人的好学之心,笑了笑说道。
这还不算难吗?多出骨折,都到开胸的地步了,见逐月说的云淡风轻,几个年轻人差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了,带头的学生解释道:“这不一样,乔医生,你刚才在手术中使用的术式和师傅的完全不同,我们也观摩过其他医生的手术,都没见过那种术式,我们实在是好奇,也想学你那种既快又完美的术式。”
“嗯?”逐月想了想,才想起她所用的术式是后世的,是很多代医生们总结出最好的术式,而且其中还有自己的改进,他们没见过也是正常。
第八十四章 金晶清醒
逐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八点,金晶麻醉效果下去还得两小时,左右也没什么事做,和这些学生们交流交流也没问题。
逐月本来只是想随便解答两句,谁想这群学生求知欲太强,气氛一沉迷,反倒是让她上头了,等送走这群学生,时间已经转钟了。
中途金晶醒过一次,但是神智不是很清醒,因为麻醉过去,伤口的疼痛涌了上来,不停的哼哼,逐月用了几颗止痛药,勉强让金晶安稳睡下。
查看完金晶,逐月锁上房门,进了空间洗漱,等打理完自己,才从空间里处理啊,带着困意在旁边的病床上睡下。
逐月心里惦记着病人,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几乎是每个一个小时就醒一次,查看完金晶的状态才又睡下,第二天护士来查房的时候,逐月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了。
护士查完房的时候已经八点,医院里已经热闹起来,这边是住院部,一栋楼都是病房,到这个点病人门都起来了,逐月这一层加护病房还好,楼下的普通病房全是人,走廊上来来往往端着瓷脸盆花毛巾的人打水洗漱,还有去医院食堂买早饭的,吵吵嚷嚷,加上走廊上还有病床,硬是把还算宽敞的走廊被急得拥挤不堪。
逐月洗了个脸,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她去食堂准备买白粥和包子,倒不是她吃,她自己从空间里找过东西吃了,这是给金晶带的,她空间里没有现熬的粥。
食堂人不少,逐月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买到东西,把东西带回病房的时候,病房却大开着,有两个年轻医生在探头往里头看,这两人逐月认得,是昨天来求学的两个学生。
逐月喊了他两一声,慢慢走过去道:“你们探头探脑干什么呢,把在门口跟贼似的。”
两个学生回头,一见到逐月就不好意思抓脑袋,嘿嘿笑道:“乔医生,不是我们探头探脑,是你妹妹醒了,好像吓得不轻,赵老师在里头安抚呢。”
金晶醒了?逐月一愣,也没心思和两个学生打趣,急急走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头,金晶表情惊恐,赵医生正努力的放缓语气安抚,但效果不佳,金晶挣扎着想离开。
“不要动!伤口要裂开了!”逐月三步做两步走到床边,按住了金晶的肩膀。
赵医生见逐月回来,明显的松了口气,开口道:“乔医生,你总算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你妹妹好像很害怕我们,一醒过来就想起身逃跑,我怎么劝也没用,是我那儿做的不好吗?”
“不不不,不是你的问题?”逐月摇头,苦笑道:“昨天我带我妹妹来医院她不知道,我也没机会告诉她,她一醒过来见到周围都是陌生陌生环境和陌生人害怕是自然的。”
赵医生愣了,不知道这两姐妹之间是什么情况,不过想起乔金晶送来医院就一身伤痕,十有八九是关于乔医生家的家事,这倒是不好细问,赵医生点点头,对逐月道:“原来如此,那你还是安抚一下小丫头,我就先走了,免得引起她不安。”
逐月点头,表示谢过了,等赵医生走了,才去查看金晶。
金晶一见到逐月,神情虽然还是惊恐不安,但好在安稳了一点,可能是觉得看见了主心骨,她身上有伤,坐不起来,只能躺着,两只眼睛看着逐月就哗啦哗啦往外掉眼泪:“姐......”
金晶嘶哑的声音就喊出这一个字,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吐不出来。
逐月看得心酸,更多的是条件反射的心疼,这应该是原身刻入骨子里对这个妹妹的关心。
“不怕了,不怕了,我来了。”逐月默默金晶的头,语气温和的安抚,让金晶情绪安稳下来。
金晶拉着逐月的手呜呜哭,大概哭了五六分钟,才恢复了平静,她擦了擦眼泪,看着逐月不安问道:“姐,这是哪儿?”
“这是城里的医院?”逐月道。
金晶一愣,随即吓得不轻:“医院?还是城里的医院?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从娘哪儿听说你生病了,寄了钱回去让她带你去看医生,但你也知道她这人有多不靠谱,我一直放心不下你,昨天就特地回乡,想看看你。”逐月开口,脑海想起昨天的情形,心里还后怕不已:“谁想一会家家里大门紧闭,我留了个心眼,去敲了窗户,后来就听到你扒掉罐子的动静,要不是我回的及时,以后我可能就见不到里了。”
金晶微微想起了这一点,之前她都烧的神志不清了,的确好像幻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当时她有一种仿佛从绝望看到曙光的感觉,才拼了命去摔瓷杯,后来她就看到姐姐砸了窗户进来的样子。
金晶想到此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真是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死了。
逐月拿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心里对乔母更加生气了,开口道:“你受伤的情况我大致听牛嫂说了,我是万万没想到,你都伤成这样,娘也不带你去医院。”
金晶不停摇头,哭得更厉害了,可想而知,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里对自己的亲身母亲有多失望,原先她还能安慰自己,乔母对她不好只是表面,其实作为母亲,骨子里还是爱她的,经次一遭,她才发现,乔母对她其实没有一点爱,甚至不在乎她的生死。
这对还带着孺慕之情的金晶来说,打击无疑巨大。
逐月也想到了这一点,其实乔母对她也是如此,原身也曾失望过,伤心过,只是逐月来自后世,从精神上而言,更像一个陌生人,所以她更能看出乔母的为人,对乔母,她现在只有生气和愤怒,但不会伤心,再不会跟原身一样,总被伤的遍体鳞伤。
逐月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不要太难过,以后你跟着我过了,家里的那些事能忘就忘了,什么也不去想了,想多了也平曾伤心,现在你就好好修养身体,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身体,金晶暂且放下伤心,神色紧张道:“姐,你说这是城里的医院,我都没进过城,会不会很贵?我住不起,我看你还是带我回家吧!”
“住的起。”逐月摇头,按住金晶又想起身的肩膀:“你把什么事都交给我,我让你安心修养你就安心修养。”
“可是......”金晶还是不安。
“没有可是。”逐月了解金晶性格软,自己越是强硬一点,越是更好能说服金晶,她把粥放到桌上,搅了两下,慢慢喂到金晶嘴边道:“乖乖听话,先把饭吃了。”
喂金晶把早饭吃完,金晶情绪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人一放松,疼痛就涌了上来,金晶的手术不算小,又是开了胸又是动了小腿,不管是刀口还是内里的骨头,都疼的厉害。
这点逐月也没办法,止疼药连续使用会有成瘾性,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内把控好时间使用,她只能拖护士买了两本书,让金晶转移下注意力,等过两天伤口慢慢愈合就好了,那时候疼痛感会消失很多。
逐月在医院只陪了金晶一天,第二天她的假就没了,连续请假实在显得自己太嚣张了,她还是在乎点形象的,所以逐月当天就拜托赵医生专门找了医护全天照顾金晶,等自己六点一下班,就准时到医院接手。
等金晶住院第三天,逐月和往常一样下班往医院赶,刚出织布厂大院,旁边就有人喊她。
逐月回头去看,才看见织布厂大门的挂牌旁边,林舟正扶着一辆自行车朝她招手。
逐月一愣,大步走到他旁边道:“小舟,你怎么到我们厂来找我了?”
林舟道:“我打电话到你们大队,人家说你不在村里,后来我去家属楼找你,你也不在,所以我只好来这里等了。”
逐月一愣,才想起这几天自己一直是睡医院的,她没提前和林舟联系过,林舟找不到自己也对,她不好意思笑笑道:“对不住,这两天我都在医院,忘了和你说了。”
林舟一愣,神情有些紧张道:“姐姐你去医院了,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逐月摆摆手:“是我妹妹受伤住院了,我在医院陪她。”
林舟松了口气,逐月看着他笑道:“怎么了吗?你是有什么事找我?”
“喔。”林舟回过神,把手里的自行车往前一推,浅笑道:“姐姐你先前不是托我买自行车吗?前天弄到手,我就记着给你送过来了。”
林舟手里的自行车是典型的‘二八大杠’,这一辆特别一点,中间的那条杠被卸掉了,变成了很适合女士骑的单车,自行车全新,黑色的漆面还在反光。
逐月很惊喜,对自己的第一辆交通工具爱不释手,有了这辆自行车,以后她去哪儿都能剩下很多功夫。
逐月接过自行车很是开心,掰了掰把手上的铃铛,笑着说道:“谢谢你了,还专门给我过来。”
第八十五章 运输恢复
林舟见逐月开心,脸上也忍不住带上笑容,开口道:“也不单为这一件事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逐月没抬头,专心研究着自行车。
“是谭大叔托我来问的。”林舟道:“他想问车皮的事情,姐姐你有法子了吗?自咱们的运输断了,我们的货堆积了小半个屋子,就是发不出去,谭大叔是整宿整宿睡不着。”
逐月一愣,才突然想起来道:“对不住,这几天太忙,这事我忘了通知你们,运输的事情我已经解决好了,你回去转达谭大叔,让谭大叔去车站找车长,报我的名字,后续会有人帮他安排的。”
林舟愣住了,即便是他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也明白这件事情有多难,谭大叔那种混迹汶市多年的老狐狸,都搞不到人脉,没想到逐月几天就搞定了。
林舟抿唇,守着规矩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跟谭大叔说的。”
“好。”逐月也点头,对林舟笑了笑道:“这些天我即便都会在医院,如果有事,白天你就到厂里来找我,晚上你就到医院来找我,在中心医院,住院部四楼最后一间病房。”
“好。”林舟点头,简洁一个字表示自己明白了。
逐月嗯了一声,便摆摆手,先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到医院的时候,金晶正躺在床上看书,她胸口动了手术,暂时不能坐起来,逐月怕她无聊,给了她几本书看,但小丫头没要逐月的书,相反是不好意思的拜托逐月,给她找来了初中学生的教科书。
这点让逐月有些惊讶,同时也让她认真想了想,金晶初中没读完,乔母就强迫她辍学了,要是金晶像乔磊军那样根本不爱读书也就罢了,可金晶明显是惦记着初中功课,她是想读书的,如此一来,逐月就必须想想金晶以后该怎么办了。
首先是得等金晶伤养好,等金晶把伤养好,逐月肯定不会再送她回乡下了,以乔母那样的心狠,这次金晶大难不死,可下次就不保证了。
金晶是这具身体一手带大的,感情甚至超越了前身对乔家的任何一个人。
逐月来到这个世界,接替了原身的身体,不管是出于前身还在这具身体残留的感情,还是对这个小妹妹的责任感,她都放不下金晶,逐月已经决定好了,等金晶身体好了,她和周良离婚,她单独把户口从分出来,顺便把金晶的也迁到她的户口下,她要做金晶的监护人,把金晶带到自己身边。
如此一想,逐月就不得不去考虑一下金晶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了,金晶有读书的天分,她也有努力的劲头。
这个时代对读书看得没那么远,大多数乡下人家,最多让孩子读完初中,识字就行了,像乔母这样,直接要孩子辍学回家帮忙干活的也不在少数,大家对所谓的知识改变命运这个概念,还停留在只喊口号,但完全没去了解其中所含的意义。
逐月来自后世,她太明白读书和文化的重要性,所以她考虑好了,等金晶出院,第一件事得让金晶重返学堂,至于之后的事情,那就之后再看。
金晶在医院又过了两天,离开了乔家,她伤好了许多,更明显的性格变得更开朗了。
这两天里逐月也相当忙碌,一个是销售科去海港市的人已经跌跌撞撞初有成效,找了海港市一些厂谈合作,不管是否能谈成,但每一步都要和留在厂里的同事对接好,如今办公又不像后世,直接电脑发文件,手机随身带。
海港市那边的同事只能先自己琢磨和对方谈,中间碰到问题,还得先找电话兜一大圈打电话回来和逐月她们对接,再由逐月这边记录给上头汇报,直到能谈成为止,逐月觉得很麻烦,可科技有限,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另一件事是谭忘之这边的,逐月让林舟转达他去找车长的事情后,第二天谭忘之就去了车站,后面的事情很顺利,之间的事情是谭忘之来医院出于对逐月的关注,来医院探望金晶时和逐月当面说的。
没听谭忘之说还好,一听谭忘之说其中细节,逐月才明白闻晨是有多大方,如今火车是汶市的主要交通运输,位置都紧张,但闻晨居然给她申请了一整节车皮,要知道当初逐月跟闻晨拜托时,最大的预期也只是半个车皮。
闻晨给逐月的车皮也并非是走后门,关于车皮的手续,闻晨走得相当正式,还和谭忘之签了合同,谭忘之把合同给了逐月,逐月看了一遍,发现这是上面的批文,名目是汶市对外省贸易扶持企业,有公章的。
真是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逐月感叹,同时也了却了一桩心事,运输问题解决,次日谭忘之就出发去了海港市。
在他出发的前一个晚上,逐月把金晶交给医护照看,特地去了一趟谭忘之家。
去的目的,只有一个,一个是逐月把公账上所有的钱拿出来,交给谭忘之,让他不要去地摊市场或者摆流动摊卖衣服了,而是让他去海港市的百货大楼租铺面。
脱离了前期的资金不足,住月经觉得现在要认真干了,该给他们的公司构建一个体系的框架了。
这点上谭忘之想不明白,主要是他们的衣服很好卖,地摊这种地方人多,而且位置便宜,只给市场管事的几块钱就可以摆一天,可百货大楼里头就贵了,一个铺面一个月将近要两百多块,而且还要三个月才起租。
这种模式谭忘之没尝试过,他不确定换了地方,他们的东西还能像以前一样火爆吗?
谭忘之憋了半天,摇头看向逐月,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和担忧:“逐月丫头,有这个必要吗?咱到地摊卖,我也能把货都卖完,何必去租那么贵的铺面?”
面对谭忘之的不安,逐月就从容多了,她摇摇头道:“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地摊上,未来时代会变的,我们要从一开始就打造出我们的品牌,只有这样,在服装生意这一条路上,才能做的长久。”
到了后世,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审美和艺术爆炸,整个服装行业竞争太激烈了,有时候衣服的款式都是其次,而真正能在这个行业屹立不倒的,只有从一开始就有口碑和名气的品牌。
逐月当初考虑做这个生意,思维就考虑到很多年之后了,而如今这个服装行业还处于一张白纸的年代,正是打出自己品牌和名气的最好机会,有舍,才能有得。
什么品牌效应谭忘之不明白,可他相信逐月,见逐月说得沉稳,他的心也平静下来,想了想把钱收下了:“行,你说的从来没错过,我照你的做。”
“嗯。”逐月点头,又继续说道:“谭大叔你租铺面的时候,可以多看几家,如果有好的地段,先记下来,等以后我们有钱了,继续租下来。”
谭忘之一愣,傻傻盯着逐月道:“咱们之后还要租铺面吗?”
“当然。”逐月理所当然点头,拿笔在纸上画到:“谭大叔,把眼界放开,咱们以后不单单只守着一家门店,我们还要开第二家,第三家,以此类推,我们要做成这个行业的标杆。”
谭忘之张大嘴,被逐月现在画的饼惊的张开嘴,同时他也感觉自己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心跳加速,那个男人不想成就一番事业,特别是成就一番巨大的事业,逐月所描述的,让他的野心也跟着浮现。
“好!”谭忘之重重点头,还没开始,内心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逐月脸上浮现笑意,又交代了一些别的,才踩着自行车回医院。
第二日大早,逐月起床,给金晶买了早餐,然后踩着自行车去厂里上班,自从有了自行车,逐月感觉方便多了,起码走路的时间能减半。
逐月骑着车到织布厂,他们销售科上班时间比工人要晚半个小时,所以逐月到门口的时候人不是人多,她蹬着脚蹬子正要穿过厂大门,谁知旁边突然窜出一个男人,一把抓住了自行车龙头。
逐月被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车猛的被拦下,她差点因为惯性栽出去,好在逐月腿长,及时撑到地上,才避免被摔得狗吃屎的惨况。
妈的,谁这么讨厌,逐月心头火气,抬头去看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一看之下,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乔光明。
乔光明眯着眼,表情的怒气不比逐月少,还没等逐月开口骂,它反而先咄咄逼人道:“死丫头,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回乡不跟娘说一声就算了,你还敢把家里砸了!你是疯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逐月被乔光明的愤怒气笑了,心想他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而不是去问金晶去哪儿了,作为亲哥哥,做到这一步也没谁了。
至于乔光明说的事,是有这件事没错,当初逐月出于对金晶遭遇的愤怒,带金晶走的时候,把乔家砸了个稀扒乱,她想过乔母回家看见这一幕会有多爆炸,逐月甚至已经想到了乔母会来城里找她麻烦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乔光明。
第八十六章 明算账
不过想想也是,她自从从乡下回来,这几天都是厂里和医院两点一线,乔母就算生气的打电话来质问,也根本联系不到逐月,至于今天乔光明来,应该是乔母找不到逐月,才转而找乔光明的。
逐月看着乔光明冷笑:“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把家里砸了?”
乔光明同样冷笑:“我管你为什么,欠打的死丫头,今天你不给我个交待,你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给你交代?”逐月嗤笑:“我凭什么要给你交代,你以为你是谁,给我松开,不然可别怪我先找你麻烦。”
乔光明被逐月的态度激到了,上前就要拿手扇逐月:“贱东西,老子是你们大哥,怎么不能找你要交代,我可跟你说了,娘在家里可是发了火,你等着被弄死吧!”
逐月避开乔光明的耳光,冷笑道:“你还知道你是我们大哥,金晶因为你们才受那么重的伤,你们怎么敢不送她去医院,要不是我回去一趟,你们就是间接害死她的杀人犯。”
乔母平生最疼的就是乔光明和乔磊军两个儿子,这一点上,一直很得乔母喜欢的乔晓琪都得靠后排。
自乔光明抢了周老大的工位,去了城里后,乔母更是隔三差五打电话给乔光明,逐月不信,金晶受伤的事情,乔光明会不知道,或许是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逐月回乡一趟,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还把金晶带走,自己发火的意图如此明显了,乔母这群人非但不心虚,还有脸来质问自己。
说到乔金晶,乔光明好似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一般,皱眉道:“贱丫?对啊,贱丫呢,死丫头,你把贱丫带哪儿去了,家里一堆活等着人做,你先把贱丫交出来,我把她带回去。”
逐月都要被乔光明的心狠刷新三观了,她刚才还在说金晶伤重差点死了,这个鸟人头一件想到的居然是把金晶带回去干活。
奶奶个腿,逐月感觉跟这样人说话都脏了嘴,她冷冷看了乔光明一眼,语气冰冷道:“给我滚,你回去转告熊大娥,从今以后,金晶不用她养,我们姐妹两和乔家断绝关系!”
熊大娥是乔母的大名,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逐月都不愿意再喊乔母一声娘,那让她觉得恶心。
乔光明跟听到了笑话一样,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他讽刺的笑了两声道:“呵呵,随便你,反着你嫁给周良也是泼出去的水,是周家的人,早不是我们乔家人,至于贱丫,你爱养也无所谓,娘还嫌多她一张嘴吃饭了呢,既然你也不把自己当我们乔家人,那咱们就明算账!”
“算什么账?”逐月嗤笑,嘲讽的问道,在前身的记忆里,自她和金晶懂事以来,就在不停的干活,砍柴,做饭,下地,还伺候乔光明这几个兄弟妹妹,要认真算,这么多年下来,早就足以还清乔母的生养之恩,只有乔母和乔光明欠他们的,没有自己欠乔家的。
乔光明很讨厌乔逐月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表情,但他今天来是带着目的来的,翻脸太快了不太好,所以他自认为‘大度’的容忍了逐月的‘冒犯’,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把家里砸了,现在娘要修房子,而且你把贱丫带走,家里少了个人力,你至少得赔点钱,至少得拿1000出来,拿了钱我就在娘面前说几句好话,让她老人家原谅你。”
乔光明一口气把话说完,眼神闪烁了一下,事实上乔母跟他说的是要五百,只不过他最近缺钱用,想在逐月这里捞一笔,要不是抱着这个目的,他压根不想费事跑这一趟。
乔金晶受没受伤,死了还是没死,他不在乎,无非就是死了个丫头片子,反正丫头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赔钱货,有什么好在意的。
至于家里被砸,乔光明更不在乎,他如今来了城里工作,见了城里的好,他就没有打算以后回乡下,家里那种老房子,他都看不上眼,砸了就砸了,反正他也不住。
一千?逐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没注意乔光明的小表情,内心想到乔母,觉得这个女人也的确干的出这种事情,所以逐月释然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乔光明道:“不用你在熊大娥面前说好话,你就跟她直说,这些钱,我,一,分,也不掏,家里就是我砸的,以前我不懂她为什么总抱怨咱们家穷,抱怨她自己命不好,嫁到了乔家,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她命不好,是咱爹命不好,娶了她这种人,像她这种狠心的女人,就活该住破烂的屋子,这是她该得的。”
乔光明见逐月一下子说这么长一段,首先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惊讶,他从来没想过以前那个畏畏缩缩,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干活就为得到娘一句夸奖的傻子,此刻直呼老娘的名字也就罢了,还能这么尖锐的指着老娘骂。
“你...你......,死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不孝,要被天打五雷轰的!”乔光明回过神,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指着逐月跳脚。
“先有母仁,才有子孝。”逐月表情冷淡,不咸不淡的怼回去了。
乔光明很生气,不是因为乔逐月冒犯了他老娘,而是因为他察觉到逐月变了,慢慢在脱离乔家的掌控,这点让他觉得不满,还有隐隐的不安。
不该是这样的,不管是乔逐月还是乔金晶,即便是乔晓琪,家里这些姐妹就该看他和磊军的眼色,心甘情愿做他们的垫脚石和奴隶才对,从小到大,娘都是用行动告诉他的,绝不该是这样反抗他!
乔光明呼了口气,眼神阴霾的瞪着逐月道:“行,你有种,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赔不赔钱。”
“没钱,不赔。”逐月几乎是瞬答,让乔光明更生气了。
“怎么没钱?我听晓琪说了,你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进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块钱,而且你还能找周良要,怎么会没钱!!”
第八十七章 扭送警察局
乔光明一听逐月说没钱,顿时急了,咋咋呼呼给逐月算起了账。
逐月被他的无耻逗笑了,觉得跟这种人动火气都是拉低了自己的修养,她吸了口气,摆出一个很欠打的笑容道:“那行吧,我是有钱,但我就是不给你,你奈我何?”
乔光明一愣,再见到逐月面上赤裸裸的不屑,顷刻间勃然大怒:“贱人,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了,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他两步上前,抬手就要跟以前无数次一样,狠狠打在逐月身上。
逐月视线一冷,后退一步,身体非常灵活的躲开,同时她一仰头,扯着嗓子大喊道:“来人啊,有流氓光天化日打人了!!!”
逐月的声音很大,把乔光明都喊蒙了,这个点织布厂来上班的人少,但不代表没有人,逐月和乔光明本来只是在大门的边上,并不起眼,但随着逐月高喊,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来上班的都是织布厂的人,自家门口有人闹事怎么能不管,几个来上班的男子们走了过来,而逐月的喊声也惊动了保安室的人,带着袖章的两个保安从保安室跑出来,一面跑,一面慌张喊道:“谁,谁呀,谁敢闹事!!”
织布厂不久前才出现三个工人在厂门口裸睡的丑闻,当时他们挨了一顿狠批,刘副厂长可发了话,下次保卫科不能及时制止问题,那就和闹事的人一块滚蛋。
这段时间整个保卫科都陷入了低气压,敏感得不行,没想到今天有人就撞到枪口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走进,气势汹汹的架住了摆出打人动作的乔光明,恶狠狠的盯着乔光明道:“妈的,你什么人?跑到我们厂门口打人?想死是吧?”
乔光明这人从小在乔家无法无天,但在外头却怂的要死,典型的窝里横,面对逐月他敢重拳出击,但面对两个一脸横肉的保安,他却唯唯诺诺,哆哆嗦嗦高喊道:“误会!误会!我不是闹事,我是她哥,我跟她闹着玩的!”
说罢,他赶紧看向逐月,拿眼神瞪它,意思是让逐月赶紧帮忙解释。
逐月看着乔光明扬起嘴角,非常气人的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道:“两位大哥,我根本不认识他,你们刚才过来也看见了,他那副凶狠的架势,跟要打死我一样,你们会这样对亲妹妹吗?”
当然不会,两个保安整齐的摇头,扭头看乔光明的视线更不善了。
乔光明又惊又怒,着急的对着逐月喊道:“乔逐月,你个死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逐月退了一步,避开他来抓自己的手,看着两个保安笑咪咪道:“两位大哥,这人还想对我动手呢,明显是不把你们看在眼里啊。”
两个保安这段时间被上头训了好几回,正窝着一肚子火,见着乔光明贼眉鼠眼的样子,厌恶的给了他肚子一拳,骂道:“妈的,哪儿来的疯狗,当着我们面还想对我们厂的人动手。”
另一个保安心思还是细腻一些,见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怕跟上回一样闹大,又惊动了厂里,所以他厌烦的看了乔光明,对周围摆摆手道:“我们已经控制住了这人,散了吧,都散了吧。”
逐月冷冷看了眼乔光明,给了乔光明一个冷淡的眼角,然后推着车和人群一起散开,毫不停留的进了厂门。
乔光明看着逐月走远,心里越来越来越急,扯着嗓子喊道:“乔逐月,死丫头你回来,你跟他们说清楚!!”
“还一堆屁话呢,吵死了!”抓着他的保安给了乔光明一耳刮子,利落的拿绳子把他绑住。
乔光明哎呦一声,疼的眼泪都掉出来了,他从小到大被乔母捧着长大的,那儿遭过这种打,他心里把逐月恨得要死,但对两个保安又怕得要死,他急急解释道:“两位大哥,我真不是闹事,刚才那就是我妹妹,她心眼很坏的,你们被她骗了!”
保安嗤笑:“你还委屈了?刚才要打人的不是你吗?”
另一个个子高的保安不耐烦的瞪了同伴一眼道:“别和这人废话,上回那三个不要脸的光屁股男人不也喊冤枉,结果还不是被审得哑口无言,赶紧把他绑好。”
“也是。”矮个子保安嘿嘿笑,看着同伴道:“那这人怎么办啊,交给上头吗?”
高个子保安嫌弃了撇了眼同伴,开口道:“这么点破事就找上头,怪不得队长总说你傻呢。”
矮个子保安被说得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道:“那你说怎么处理啊?”
“送公安局去。”高个子保安道。
一听到公安局,乔光明炸了,惊慌道:“不行,不行,你们不能送我去公安局,要死留了案底我就完了!!”
矮个子保安被他炸的耳朵疼,啪一下又给他一耳刮子,同意高个子保安的方法,两个人架着乔光明,直直往公安局走,一路跟游街似的,弄得乔光明怕得要死还颜面扫地。
乔光明到了公安局,公安局新局长上任,翻了很多原先的旧案子出来,这几个月里,整个局里都忙得不可开交,这种闹事的小事情,还没时间去处理。
所以做笔录的警察直接把乔光明关到局里的临时审讯室,准备等闲下来有空了再处理。
乔光明欺软怕硬的性格,什么时候进过警局,他一只手被拷在旁边的铁栏杆,不停的喊冤枉,误会,喊了一个小时,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理他。
直到一行拿文件的人从这边走,带头的一个年轻男人本没打算管,想这样闹事被关起来的人,每天都多得是,只不过听到乔光明喊到了乔逐月三个字,带头的男子停下了脚步,冷清的视线扫了审讯室一眼,开口道:“里面关的什么人?”
做审讯室旁边写文件的小片警一愣,忙站起来,对着男子敬了一个礼,结结巴巴道:“顾顾顾,顾局,里头是织布厂扭送来的,说是在他们厂门口打人,孔哥他们下乡查案子,人手都带出去,准备晚上处理的。”
第八十八章 保释
顾呈权扫了眼乔光明,收回视线,像又没了兴致一般,冷冷说了句尽快处理,然后大步离开。
片警见他离开,才松了口气,顾局这人不苟言笑,这才来公安局三个月不到,整个公安局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对上他那张冷脸,谁碰着都紧张。
不过既然老大都发话了,对于乔光明的处理就不能晾着,片警一肚子不耐烦,只能暂且放下自己忙的事情,先把耽误自己事的乔光明处理了。
想这种当街打人的事情,在公安局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直接叫当事人的单位来领人就成。
只可惜乔光明不愿意配合,他当然不愿意配合,他来城里才多久,叫厂里来领人,丢人都是其次,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厂里知道,会在他档案上记一笔污点,会记过的。
就这样僵持了一个上午,直到下午,警局没心情和他这种人耗了,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找亲戚来领人,最后快天黑的时候,乔光明的老婆才来把他保释出来。
从警局出来,乔光明脸黑的跟煤炭一样,他老婆见着他的这幅鬼样子,一巴掌拍在乔光明背上,恼火的说道:“你今天不是去找乔胖子要钱了吗?怎么要到警局去了。”
他老婆不提还好,一提乔光明就恨得牙痒,把事情缘由跟自己老婆说了。
乔光明老婆一愣,倒是没想到乔胖子居然变这么狠,不认自己亲哥,还看着别人把乔光明送到警局。
“养不熟的赔钱货,那有这样对你这个大哥的。”乔光明老婆气的大骂了一句,不过她更关心钱要到手没,于是又问道:“那钱呢,你找乔胖子要的钱要着没?”
“她都能看着我进局子,怎么可能会给我钱。”乔光明脸更黑了:“这死丫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贼精贼精,我一分钱没要着!”
“那怎么办啊,我们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小宝的奶粉还要钱呢。”乔光明老婆不乐意了,撇着嘴掐了一下乔光明:“我当初嫁给你,你可是说以后要带我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现在,你让我过得什么日子啊!”
小宝是乔光明的儿子,今年两岁,其实两岁的孩子根本不用喝奶粉了,但是小宝是乔光明第一个儿子,也是乔家第一个孙子,所以一家人对这个孩子特别娇生惯养。
乡下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早开始喂米糊,但乔小宝还每个月固定吃奶粉,放在后世或许是挺常见,可放在如今这个年代,一罐奶粉昂贵得超出了乡下人家的消费,而且还得找关系拿。
乔光明老婆长得不错,当初在乡下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当初乔光明把她娶回来,可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光是彩礼就掏空了家里全部积蓄,所以乔光明对他老婆很喜欢,而且言听计从,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的老娘。
一听老婆抱怨,乔光明就不自在了,忙着哄道:“哎呀,你这不是已经跟着我来城里过日子了吗,过两天我就发工资了,你先拿着交房租,至于其他钱,我在打电话到老娘哪儿抠点。”
乔光明老婆眉头没松,冷笑道:“你老娘哪儿能抠多少,而且如今你出来了,她心就变了,只紧着你弟弟,你看最近找她要钱,她是不是给得越来越少,依我看,她是全攒给你弟弟了。”
乔光明对家里的妹妹们不好,但和自己兄弟乔磊军关系却不错,或许是都有乔家男丁这个概念,他听了老婆的话,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去反驳自己老婆,闷闷的开口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是真想不到去哪儿弄钱了。”
乔光明老婆看着乔光明的窝囊样子,渍了一声,拿手指去戳乔光明的头道:“你说你也是挺聪明一人,怎么到关键时候就犯傻。”
乔光明一愣,抓住老婆的手,开口道:“啥意思啊?”
“你就只有一个妹妹啊?”乔光明老婆道:“你找乔逐月要不到钱,但还有一个乔晓琪啊,你老娘前几天不是说了吗,她现在傍上了个大款,现在也进了织布厂,她肯定有钱啊!”
“二丫头?”乔光明皱眉,犹犹豫豫道:“找她成吗?你不知道这丫头心眼也多。”
“怎么不成!”乔光明老婆打断他,冷笑道:“你明天直接去织布厂,让她拿钱给你,她要是不拿钱,你就捅破她勾引人家有有有妇之夫的事情,我就不信她真丢得起这个人。”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乔光明眉头没松开,总觉得这样做,有点过分了。
“有什么不太好。”乔光明老婆扬起眉头,理所当然道:“你是乔家的长子,她们这些丫头片子挣的钱本来就该补贴你。”
“说得也是。”乔光明眉头松开,这段时间家里开销大,他也缺钱用,一想到自己的利益,什么好与不好便都被抛之脑后。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上,逐月和以前一样,给金晶带了早饭就出门了,金晶的伤大概再养半个月就能出院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能出院也不代表完全恢复,还需要再家修养一段,不过打着石膏走动是无碍的。
销售科的事情越来越忙,海港市那边的同事已经初见成效,特别是刘绮丽和葛微微,这两个人的搭档都从海港市那边传回消息,说已经有两三个单子的苗头,这两人较上了劲,每天从早上忙到晚上做计划报表,想赶紧谈成几庄生意,显示自己能力。
这两人是老冤家,斗到现在,已经不在乎生意重不重要,她们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压对方一头。
至于逐月这边,就比她们两个冷清多了,海港市那边,曲杰进度似乎很慢,一直没有传回太多消息,为此葛微微不止一次对她冷嘲热讽,说她走后门进来的,明里暗里挖苦她没用,不该坐在这个位置。
对于这些话,逐月就当狗吠,她倒是不急,相反还很欣赏曲杰的沉稳。
第八十九章 询问上学
这些天逐月和曲杰对接,也了解了海港市那边的情况,其实并非是曲杰能力不行,而是曲杰这人做事非常谨慎。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急于给厂里表现,只要和一个地方谈一会,刚有苗头就跟厂里汇报,曲杰这人是偏稳重型的,不到最后达成共识,有百分百把握把生意谈下来,不然他不会轻易让逐月这边准备报表联系上层的。
但即便如此,逐月还是没闲下来的时间,主要这时代没有电脑,处理的事情全要靠手写和纸质文件,找个人还要东跑西跑,工作不难,主要是繁琐。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逐月特地找了一下刘绮丽,想问一下刘绮丽汶市有几所中学,这个时候能不能安排插班生。
刘绮丽比逐月忙多了,但听到逐月问,她还是从一堆表格里抬起头,看着逐月疑惑道:“有多少中学我倒是不清楚,但是织布厂这片工厂区有两所,都是工人子弟小孩读书的,我就是在其中一所里毕业的,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金晶,我想让这孩子继续读书。”逐月道。
金晶刘绮丽知道,是逐月妹妹,和逐月认识这么久,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了逐月家是什么情况,包括金晶的事情,昨天她还去医院看过金晶呢。
脑海里回想起金晶的模样,的确是正要上学的年纪,刘绮丽道:“能不能插班这我不太清楚,我都多久没去过学校了,不过这事你可以去问一下杨老师”
“对啊。”逐月似乎才想到这一点,杨老师是老师,虽然辞职了,但学校的事情,她肯定了解,而且说不定还能帮她把金晶安排进学校。
刘绮丽笑了笑道:“你去找杨老师吧,我家你也去过,她家就在我家楼下,第三间屋子就是了。”
逐月点点头,看着刘绮丽道:“你不跟我一块去吗,都下班了。”
“不了。”刘绮丽叹气,摇了摇头:“手上的事情太多,今天不处理完回不了家。”
“什么事情还要加班。”逐月好奇道。
“还不是海港市那边。”刘绮丽嘴上抱怨,但表情却是高兴的:“孔庆池拉到了三个合作厂,我要给准备报表和合同,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要是成了,那可是一笔大业绩。”
销售科如今还一笔生意都没开出来,刘绮丽和葛微微都卯足了劲儿想争这个第一,也难怪刘绮丽这么上心,一连几天都在加班。
逐月笑笑,开口道:“那行,你先忙,我自己去找杨老师。”
刘绮丽点头,说了声好,便又转头,把头埋到文件里了。
逐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着小布包往厂外走,如今她有了自行车,到刘绮丽院子门口时,只用了十分钟都不到。
进了大院,逐月先把车锁在楼底下,然后才上楼,刚走到杨老师那一楼,走廊就传来叫骂声,虽然很刺耳,但因为用的是方言,而且隔得远,逐月听不清内容是什么。
这种叫骂似乎经常发生,走廊里居然没有围观的人,可见有多稀松平常,逐月一愣,心想谁家在吵架呢。
这年头大家朴实,家家户户都是不关门的,逐月走到杨老师家门口,才发现整栋楼,只有他们家是关着门的,至于发出叫骂声的,也不巧正,居然是他们家。
逐月听刘绮丽提过,杨老师家是那种两室一厅,大门口有个网帘挡着,里头就是堂屋,和刘绮丽家那种格局有点像,但却没刘绮丽家那么大。
因为大门紧闭,里面又在争吵,逐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敲门,走到边上的窗户往里头看。
老式的房子因为是那种一整排的设计,考虑到采光问题,大门旁边都有个玻璃窗户,是那种带花纹的毛玻璃,看不见里面,但杨老师家的玻璃有一个格子坏了,不知道是谁贪小便宜,换了便宜的透明玻璃,刚好够逐月探头往里头看。
透过窗户,堂屋里放着很多东西,瓶瓶罐罐,什么杂物都有,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和爱干净的杨老师联系到一起。
逐月看着里面不太好的环境皱眉,堂屋里,有四个人,一个男人坐在木靠椅上,他头上邦着纱布,一直右手吊在胸口,还有一只右脚打着石膏,正沉闷低头,一言不发。
逐月见过这人,是杨老师丈夫,李祖宇,杨老师之前说他开车出了车祸,这伤应该是车祸留下的。
至于李祖宇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年纪看上去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明显是刚从乡下来城里,绑着两个麻花辫,有点小胖,衣着都是乡下人喜欢的鲜艳花棉袄,她此刻靠着李祖宇哭哭啼啼,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拿帕子抹眼泪。
而两人对面,身材单薄的杨老师直直站着,她看着李祖宇,干净温婉的脸上,两眼通红,正死死盯着李祖宇,两手紧紧握着下摆,可以看出她内心的隐忍和痛苦。
而杨老师侧对面的,是一个老太太,个子不高,她两手叉腰,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刻薄,她嘴皮翻动,不停的说着话,但话语中,却夹杂着很多不堪入耳的辱骂词语。
汶市虽然十里一口音,但和普通话还挺接近,此刻就站在窗外,所以逐月能听的很清楚,很明显,刚才自己一到楼层就听到的尖锐叫骂,就出自这位老太太之手。
杨老师委屈万分的看向李祖宇,这是她头一回直接无视李老太太的叫骂,一字一句的质问李祖宇道:“你当初说你表妹要来城里找工作,就让她借住两天,可你为什么会和她睡到一起,你怎么可以这样背叛我们的感情?”
李祖宇抬头,神情愧疚的看着杨老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出来的,只有无力的一句话:“媳妇......我,哎,你应该能理解我的......”
理解我的......杨老师一愣,觉得荒谬无比,理解你什么,理解你在我们家,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别的女人谁在一起?杨老师刚才还抱着一丝丝希望,希望李祖宇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杨老师心痛到几乎站不住,她对李祖宇失望透顶,这一刻甚至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九十章 杨老师的家事
李祖宇旁边的‘表妹’小桃抬头,看着杨老师泪眼婆娑道:“嫂子你别生气,别怪宇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我愿意承担。”
杨老师的眼眶全红了,但却倔强的不肯落泪,她冷漠了看了眼小桃,没有说话。
只不过杨老师没开口说话,李老太太却先跳脚了:“桃儿,你错什么错,你给俺们李家留后,那是救我们李家,要说错,那错的是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说罢,李老太太又转身,那手指着杨老师的鼻子道:“败家星,我告诉你,小桃是我叫来的,让祖宇和小桃睡一块的也是我,你也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都问为啥,也别说什么祖宇对不起你,明明是你对不起祖宇,对不起我们李家,你和祖宇这么多年,一个孩子没钻出来,要祖宇再守着你,那不是要绝我李家的后!!”
杨老师脸色发青,她不愿意去看李老太太,只是倔强的去看李祖宇,声音发抖的问道:“你也是这样觉得的?”
李祖宇不敢看杨老师,错开视线,似乎也觉得自己很委屈的说道:“也不是这样,侯微,我也知道,要是我有别的亲兄弟,要不要孩子我都不在乎的,只是我是家里的独子,希望你能理解我一下。”
李祖宇说完,小桃擦了擦眼泪,藏住眼里的心思,很贴心的替李祖宇补充道:“嫂子,你放心,我不会介入你和表哥的感情的,等我怀孕了,生出来的孩子也给你养,到时候我就回老家,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多舍己为人的姑娘啊,李祖宇和李老太太都感动了,为了给李祖宇一个孩子,愿意牺牲自己的一辈子,李老太太擦擦眼角,心想果然还是看着长大的女娃好,当初祖宇要娶城里女人她就觉得不好,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个孤女,除了长得好看点,一点能自己儿子助力的背景都没有。
如今看来,果然就应了她的担忧,肚皮又不争气,还小气又娇气,没一点用处。
这是能不计较的问题吗,不管孩子不孩子,这是两个人的感情问题,杨老师还是没忍住,眼泪从眼眶里落了出来,咬牙说道:“我不愿意,更不想养别人的孩子!李祖宇,你这是在践踏我的尊严?”
李祖宇一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杨老师这么强硬的态度了,这么多年下来,他记忆里都是杨老师温婉的表情。
李老太太瞪眼,上前推了杨老师一把,声音尖锐的骂道:“你肚皮没用,还不允许用别人的肚皮了,你怎么这么小气,你这种没用的女人,俺没让我儿子休了你就是容忍你了,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小桃就是俺们李家的人,你要能想开,俺李家就给你留个位置,你要非撒泼,那就滚出我们家!!”
“李祖宇,说话!”杨老师甩开李老太太的手,声音尖锐的看向李祖宇,她浑身因为忍耐,不停的发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冰冷。
在外头的逐月眉头直皱,心里非常明白,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并非是她已经冷静了,而是她神经已经绷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一句话,就能彻底让她崩溃。
“侯微......我希望你能懂事一点......”李祖宇表情很无奈,仿佛做错的不是他,而是他在容忍杨老师一样,当然,也或许在他心里,他也没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
逐月在外头讽刺一笑,逐月一个外人都觉得李祖宇不是个东西,那杨老师身为当事人,内心便更痛苦了,她看着李祖宇吐出的这几字表情一愣,随后她仰头,眼泪终究没忍住,一颗颗往下掉,当年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影,与面前的男人重合,是一个人,又仿佛不是一个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杨老师心口钻心的疼,她擦掉眼泪,心里默默的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这种人,只是自己没有看出来罢了,杨老师眼泪掉的更厉害,但她的神情却变得平和。
李祖宇心里也不好受,他并非不喜欢杨侯微,只不过他觉得传宗接代的责任更重,这是侯微必须要接受的,所以他忍了忍,安慰的话还是没能出口。
小桃也在哭,仿佛害怕的拉着李祖宇的手,至于李老太太,仿佛拿住了杨老师的命脉一般,表情得意洋洋。
杨老师擦掉眼泪,默默开口道:“我懂了,李祖宇,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蠢的事情。”
说罢,杨老师抬头,大步越过对面三人走进里面卧室。
李祖宇松了口气,以为杨侯微妥协了,小桃低头,虽然还在哭哭啼啼,但眉头却皱起了。
李老太太得意的表情不变,她早猜到杨老师会妥协,撇嘴道:“不收拾就不听话的东西,非要闹得自己没脸,你看这样多好。”
就在她把话说完,杨老师又从卧室出来了,她手上拿着一个册子,逐月看着有些眼熟,是那种老式的户口本和结婚证。
杨老师走到李祖宇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祖宇,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了,神情冷漠的看着李祖宇道:“我不会养别人孩子,更不会要别人用过的丈夫,是你对不起我,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我们离婚。”
屋子里所有人楞了,小桃眼睛一亮,李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反应最激烈的是李祖宇,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敢置信的看向杨老师道:“你要和我离婚?就这点事情,你要和我离婚?你疯了吗?离了我你住哪儿,你吃什么?别犯傻了!”
“我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同意。”杨老师冷漠说道,说罢,不愿再多看李祖宇一眼,大步往门外走去。
“你站住!”李祖宇起身,但伤着的腿让他痛呼出声,然后被小桃搀扶住。
至于李老太太,已经反应过来,她从没想到窝窝囊囊的杨老师有一天会这样反抗她,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反应比李祖宇还激烈,她拉住李祖宇冷笑道:“瓜怂,你这个条件还缺女人吗?你让她走,俺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第九十一章 安顿
杨老师没有回头,大步出了屋子,外头的逐月不想让杨老师尴尬,已经撤到了走道的暗处。
杨老师出了家门,刚才强撑的坚强顿时消散,她擦着眼泪,一面嚎啕大哭,一面出了大院,仿佛想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逐月怕她出事,跟了她半天,直到跟到了小公园湖边,杨老师走到湖边站着,哭了好半天,逐月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想不开,一头扎进去,但逐月也没有上前去劝的意思,因为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想开,如果这次不想开,就算逐月把她救下来,以后杨老师一辈子也得被李祖宇牵着走,如果能想开,那就是杨老师的涅盘重生。
逐月躲在暗处,等了一个小时,外头天都黑了,杨老师还站在湖边,就在逐月哈着手,以为杨老师是不是已经冻僵了的时候,杨老师动了。
逐月心一惊,已经做好了跳水救人的准备,而杨老师却是从湖边退下了,逐月松了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明白,杨老师想开了。
杨老师从湖边退下,失魂落魄的坐在旁边长椅上,表情变得麻木,逐月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下。
杨老师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逐月,她才松了口气,很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遮住脸上的狼狈:“逐月,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不用勉强自己,我跟了你一路了,刚才你家里的事......”逐月摇摇头,慢慢说道:“我都看见了。”
杨老师一愣,眼泪又没憋住,哗啦哗啦的往下掉,逐月也不劝她,任由她哭,等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逐月才缓缓开口道:“这事你没做错,面对这种人,早抽身才是脱离泥潭。”
“我从来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我什么都可以忍受,可他怎么能和别的女人做那种事,他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孩子就那么重要吗?”杨老师哽咽,虽然眼泪没停,但精神已经平静了很多。
这是杨老师的宣泄,并非真需要逐月安慰什么,所以逐月认真等她说完,并未提起她和李祖宇的事情,只是出于现实考虑,认真说道:“杨老师,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
杨老师擦干眼泪,神色陷入了迷茫:“我不知道。”
“回父母家吗?”逐月道。
杨老师苦笑着摇头:“回不去了,我父母早年过世了,别说以后,就是今天,我也得想该去哪儿过一晚。”
这倒是逐月头一回知道,难怪李祖宇一家对杨老师这么肆无忌惮,就是看准了杨老师没娘家,可以仍由他们拿捏。
说到这里,似乎戳中了杨老师的伤心事,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闷着声音道:“我当初要是听了爷爷的话,或许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逐月眼睛一亮,开口道:“杨老师,既然你爷爷还在,为什么不去找他?”
杨老师摇头,苦笑道:“当年我嫁了人,家里出了点事,爷爷就突然不见了,此后我找了他很久,也没找到他。”
“原来的屋子呢?”逐月问道,杨老师说的出事了,应该是那些年的动荡造成的,但是人不见了,屋子总不能带走吧,只要有个住处,什么窘境都可以缓一缓再考虑。
杨老师笑得更苦涩了:“被收走了。”
逐月默然,这样看杨老师的处境还真够艰难的,逐月想了想,今天既然来了,那就不能把杨老师扔在这里不管,眼下天黑,不说杨老师会不会遇到危险,就是在外面坐一宿,人都能被冻坏。
逐月抬头,开口道:“杨老师,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杨老师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在汶市我也没几个认识的人,我想今晚先去绮丽家借住一晚,至于之后......”
说到这里,杨老师犹豫了一下,脸浅浅的红了一下道:“至于之后,我想先找绮丽借点钱租个小屋子,然后找份工作,起码能养活自己。”
没有想过再走回头路,这个想法是对的,逐月点点头,心里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开口道:“丽姐家也不大,而且刘副厂长在家,你住着也不方便,要不这样,你先到我家住吧。”
杨老师一愣,看着逐月不知所措道:“附属大院吗?这不太好吧,我听绮丽说,那都是一室一厅的宿舍,会不会打扰到你和你爱人?”
“不会,那男人压根不会回家。”逐月满不在乎的摆手,眼里浮现出笑眯眯道:“再说,我说的不是附属大院,是我的新家。”
“啊?”杨老师被逐月弄蒙了,不管是前面的话,还是后面的话。
逐月起身,到草丛里把自行车推出来,她让杨老师坐到后座,自己骑车,把杨老师带着往梧桐路的青砖小院赶去。
青砖小院已经完全修缮好了,外头焕然一新,而且林舟把窗户和房门都开着了,已经透了许多天气,逐月掏出钥匙,把门上的新锁打开,带着杨老师往里头走。
杨老师见着这院子,明显特别惊讶,前后看了一眼,很不确定的看着逐月道:“逐月,这是你家吗,好大呀,你什么时候在汶市有房子了?”
“我新买的。”逐月哈哈一笑,很满意客人对自己新家的评价。
逐月带着一脸好奇的杨老师往一楼里面走,靠近楼梯口的屋子是堂屋,逐月留着做客厅的,而堂屋旁边,是一件半空着的屋子,这是逐月留着做客房的,今天刚好可以留给杨老师休息。
客房里头有一张双人床,木质的,带帘撑,看着有些偏老旧,但并不是古董,是林舟找老木匠打的,一共有两套,这套简单一点,先打出来了,昨天林舟才送过来,今天刚好可以给杨老师用上。
至于另外一套,逐月是准备拿来放在主卧自己睡的,所以在做工上,要求更精细一点,以至于目前还在制作中,还没拿回来,这也是逐月没有急于从附属楼立马搬过来来的原因。
第九十二章 撑场子
逐月打开客房的衣橱,里头有一整套新的被褥和床上四件套,颜色鲜艳,这是知道自己马上要乔迁新居,远在海港市的谭忘之,托儿子小穆送来的乔迁礼。
逐月给杨老师铺上,笑着说道:“杨老师,你先暂且住下,这是大门钥匙,至于之后的事情,等我明天下班再说。”
杨老师一愣,眼眶红了红,很不好意思道:“逐月,你愿意帮我这么多......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就这样住下,会不会打扰到你,要不我还是去找找其他朋友吧。”
逐月摇头:“你还能去找谁啊,我这里这么大,不缺你一个的住处,而且我目前不在这里住,打扰不到我,你安心住下,就当给我看房子。”
杨老师眼眶更红了,脸上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逐月笑笑,又和她简单说了两句夜里注意安全,把大门钥匙给杨老师,然后就离开了。
至于为啥把大门钥匙给杨老师,是因为逐月考虑到她明天要出门,总要锁门,而且目前这个家里空空荡荡,没啥要防范的。
要说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逐月弄到的那些古董,不过那些东西在目前没几个人识货,而且放古董的那几件屋子有单独的锁,钥匙都在逐月手上。
离开了梧桐路的屋子,逐月直接回了医院,因为回得比较晚,金晶都睡着了,不过等看到金晶,逐月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去找杨老师,不是要说金晶上学的事吗,居然全忘了。
逐月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过两天问吧,杨老师家今天发生这么多事,自己这个时候还找她问这些,想来她也没心情。
一夜无话,第二日大早,逐月和平时一样去上班,刘绮丽来得特别早,逐月一进办公室,就见着她坐在办公桌前,就像昨晚没回家,一直在办公室一样。
逐月和她打了招呼,刘绮丽才抬头,揉了揉眼睛,问到逐月找到杨老师没。
说到这里,逐月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把昨天的事跟刘绮丽说了。
刘绮丽一愣,突然一敲桌子,咬牙切齿道:“难怪我昨晚回去找杨老师,李家那个死老太婆说睡下了没让我见,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真把杨老师当泥团捏的!!”
逐月被她吓了一跳,开口道:“你吓死我了,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啊。”
刘绮丽气的很,有些懊恼的说道:“发生了这种事情杨老师怎么没来找我啊,她都没地方去,昨晚歇哪儿得,人别出事了。”
“放心,她没事。”逐月笑道:“你家就那么大,而且就在李祖宇家楼上,李家人要是知道杨老师跑去你家住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所以我带她去我新家住下了。”
逐月新房子的事也跟刘绮丽提过,给逐月打床的老木匠就是刘绮丽推荐的。
之前逐月在织布厂买布,刘副厂长多少猜到逐月是想到什么法子挣钱了,所以刘绮丽虽然不知道逐月具体在做什么,但她知道逐月背后做的事情肯定是挣钱的,所以对于逐月买了房子的事,她虽然惊讶,可并不意外,相反的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当初卖布给逐月,她一直担心逐月会砸在手里,那笔金额不少,要是逐月亏了钱,她良心实在不安。
刘绮丽点点头,对于杨老师的事情,她觉得逐月考虑得很周到,一想到杨老师家里那些糟心事,她又忍不住摇头道:“都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你看杨老师可不就是如此,我就想不通了,李祖宇当初看着也是个不错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依我看,都是那李老太婆的错,要不是她非来城里在人家两口子之间作妖,杨老师也不至于会这么惨。”
逐月摇头,对刘绮丽的说法不置可否:“我看也不全是如此,那李祖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他真爱杨老师,不管有谁在他身边作妖,他都能坚持自我,他老娘的到来,只不过是加速了他内心本身想法罢了。”
刘绮丽一愣,琢磨了一下逐月的话,觉得的确如此,最后她咬牙切齿得出了一个结论:“呵,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逐月哑然失笑,笑了一会居然没接上刘绮丽的话。
刘绮丽收拾好情绪,又皱着眉头担忧的问道:“那杨老师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打算先和李祖宇离婚。”逐月道,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之后,她打算先找份工作,然后租个房子把日子过起来。”
“她要和李祖宇离婚?什么时候?”刘绮丽没听逐月后头的话,倒是对前头一句非常关切。
“好像是约好上午十点去办手续,这个点......”逐月看了下钟,开口道:“杨老师应该已经动身了。”
“不行,李家那群人哪儿会轻易放杨老师走,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为难杨老师,我得去帮忙!”刘绮丽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了想李家人的嘴脸,又想到了杨老师的性子,总觉得杨老师离婚不会这么顺利,她得去找杨老师,给她撑个场子。
看着刘绮丽往外走,逐月愣了一下,喊道:“那你不上班了啊?”
“你帮我请半天假,我下午就回来。”刘绮丽边走边说道。
刘绮丽这样的动作,搞得逐月也不放心,开口道:“要不要我也跟着去。”
刘绮丽摆手:“不用,我有的是办法搞定李家。”
见她说的自信,又看她走远,逐月才停住脚步,嘴角抽了抽,这话说得,怎么想要去打架一样。
逐月摇了摇头,在位置上坐下,刚准备开始忙自己的事情,谁想门外又进来一人,神色不好的喊了一声。
逐月回头,看向门外,才发现是许久不见的周良,他脸色很不好,人也消瘦了一些,逐月从还没坐热的椅子上起身,慢悠悠踱步到周良身边道:“周良,你找我有事?”
周良点头,看向逐月的眼神有些闪烁,他这段时间心神不宁,特地避开了逐月不见面,今天再看到逐月,总感觉她好像又瘦了一些,这让周良皱眉,竟然产生了一股想问逐月有没有好好吃饭的关切。
第九十三章 周老爷子去了
周良一愣,赶紧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声音有些喑哑的说道:“乔逐月,你要和我回家一趟了,老爷子去了。”
逐月一愣,脑海里浮现出周老爷子和蔼的脸庞,这个老人可以说是逐月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头一位毫无保留对她好的人,虽说逐月并未和他见过太多面,但听到他离世的消息,她还是下意识鼻子一酸,情绪低落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逐月带着悲切的语气开口。
周良眼眶红了一下,压着嗓子道:“昨晚的事。”
自接到家里的电话,从昨天到今天,周良心里一直说不上的难受,周老爷子是个严肃的人,从小到大,周良很少见老爷子笑,可即便如此,他也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听到老爷子没了的消息,他恍惚了好久。
老爷子七十多岁,在乡下属于喜丧,代表老人是老死,寿终正寝,是件好事,他老娘打电话来,情绪也没多少波动,只是周良却跟心里缺了一块似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他把这事告诉葛微微,可葛微微根本没在乎自己的情绪,相反是高兴坏了,拉着自己说机会来了,总算熬死了老爷子,他可以和乔逐月离婚了,周良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时看到葛微微那副不加掩饰的窃喜,他居然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
逐月叹了口气,原本对周良很不待见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毕竟她不爱在别人亲人去世的时候还针锋相对,她叹了口气道:“节哀,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周良道。
逐月一愣,有些赶,不过老爷子去世,于情于理她都该回去看看,逐月点点头,对周良道:“好,你先等等,我去请个假,我们一会出发。”
周良点头,站在门口得逐月去副厂长办公室。
逐月直直进了刘副厂长办公室,说明了来意,跟自己和刘绮丽请了假,销售科工作特别,请假还是很好请的,再说逐月是丧假,刘副厂长很痛快批了,还安慰了逐月不要太难过。
和周良从办公室出来,逐月先回附属楼清了一下东西,老爷子的丧事不止办一天,这次回去,估计要待个两三天,虽然她有空间,直接走就行,可主要是周良在旁边看着,她不能回去之后凭空变出东西来吧。
所以逐月还是从附属楼提了一个拉链的大袋子,然后才和周良一块去了车站。
今天车站的人少一点,上车的时候车上居然还空着一大半的位置,可能是现在时间比较早,这个点出行人不多。
这已经是逐月第三次回乡了,一路上轻车熟路,加上人不多,逐月到站下车的时候,比之前两次好太多,至少没有想吐头晕的感觉。
因为是老爷子丧事才回来,周良一路情绪都不高,逐月更没心思说笑,从上车到下车,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没开口说一句话,包括下车也是,周良低着头在前头带路,逐月就跟在后头。
和上回一样,两人一进村子就碰到好些人,如今冬天了,地里没有庄稼能种,也没工分赚,大伙们事做就坐在院子里聚众聊天磕牙。
周良和逐月从路边走过的时候,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主要是周良和逐月的穿着和乡下人截然不同,如今城乡不像后世基本没什么差别,这个时代的城乡差别很大,就说周良那一身款式崭新的衣裳,和白净的面庞,就在乡下格外少见。
也难怪周良在逐月面前总是那么自傲,他在乡下的同年人中的确是个中翘楚,他自己虽然不觉得,但其实周良意识里潜默化是骄傲的,也也是当初他娶逐月为啥会那么抗拒,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双方是对等的。
周良是村里的焦点,他一回来大伙都忍不住站起来打招呼,周家老爷子昨儿没了,大家自然知道周良是回来干啥的。
周良很勉强的扯出笑脸,算是打过招呼了,但总有同年人觉得不爽,见周良招呼也不打一下,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大多是和周良年纪差不多的同年人,毕竟他们天天被村里人拉着和周良比较,心里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对这个别人家孩子的不满。
“周良,这次回来奔丧,你那胖子媳妇回来没?”一个年轻人用草杆剔了剔牙,看着周良似笑非笑道。
不管是论文化还是工作,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村里年轻人们心里还是明白,这些他们比不过,而他们唯一能比过周良的,也唯有在娶媳妇这一点上,能踩一下周良痛脚。
旁边几个年轻人一听,本来觉得周家老爷子没了,这个时候还挑衅周良不太好,可一想到周良被按着娶了个臭婆娘,他们还是没忍住,咧开牙笑了出来。
要是以往,碰到这种情况,周良铁定是要跳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奇妙的是这回周良内心居然毫无波动,甚至不想搭理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去世的悲伤冲淡了一切。
周良闷着头往前走,逐月心里却少见的生气,不是生气于这群年轻人嘲笑自己,而是生气于这群人明知道周家老爷子去世了,不安慰人也就罢了,还故意踩别人一脚,就为追求自己心里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可见人品不好。
逐月表情扯出一个没多少感情的笑容,停下脚步和那群窃笑的年轻人对视:“你们几个是在问我吗?有什么话也别背着人说,你们继续,我在听。”
刚才逐月跟在周良身后,大家都注意力都在周良身上,逐月不做声,大家还没注意到她,此刻逐月突然说话,大家才把视线放在逐月身上,但不看还好,一看大伙都愣住了。
我靠,这谁啊,几个人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乔逐月,那个被他们笑了很久的死胖子。
几人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这是乔逐月,这小姑娘跟他们开玩笑了,她怎么瘦了这么多,而且脸也变好看了,比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也没差多少啊。
第九十四章 葬礼
众人在哪儿发愣,被逐月似笑非笑的瞪着,几人顿时就尴尬起来,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还比直挺挺的打脸,脸皮稍微薄一点的人都耳朵发红,讪讪挪开视线。
逐月哼了一声,才继续跟着周良离开。
到周家院子门口时,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如今每个人家里都不富裕,丧事一般不会大办,所以周家门口也只是挂了几段黑白布,代表家里有人办丧事。
在城里听到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周良还只是觉得心情低沉,等真到了家门口,见着这份景象,他便再也忍不住,眼眶全红了。
周老大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站在门口接待来吊丧的客人,他是昨天和周良一块听到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只不过他一听到,当天夜里就找了辆去乡下的拖拉机,求人把他捎到了村口。
从城里到乡下,坐车都要颠簸几个小时,不提坐速度不快的拖拉机,周老大神色不太好,想来是大半夜回来就开始帮忙操持老爷子的丧事,一夜没睡。
周良和逐月走到他面前,他仿佛才看到两人,木讷寡言的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是谈了口气道:“你们回来了,老爷子的遗体就在堂屋放着,去看最后一眼吧。”
周良和逐月心情沉重的点点头,大步往院子里走。
进了周家的院子,院子里摆着三个圆桌,是用来一会招待客人吃席的,因为已经快到中午了,马上就要开席,所以三个桌子已经围着坐了许多人,男女皆有,应该是周家的亲戚。
他们坐在一块,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盘瓜子,正好给他们一人一把的拿着磕,因为老爷子岁数大,能活到这个年纪,在乡下也少见了,属于是喜丧,聊天的人里没有多少人有悲伤的表情,相反还有人很多人在说说笑笑,全然当做一场亲戚朋友难得的聚会。
周良心里难受,不太想看到这一幕,在亲戚间招呼也没打,只低着头默默进了堂屋,周良不打招呼,人群里跟没人认识逐月,逐月便也跟着进了堂屋。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堂屋里放着一口棺材,案头上摆着简单的香炉火烛,案头下面有一个火盆,周父胳膊上系着一块白布,正跪在旁边往里头添白纸。
见到有人进来,周父抬头,等看到是周良,周父晃了下神,没什么表情的从地上站起来,语气平缓得说道:“你们回来了,过来看你爷最后一眼,给他烧几张纸,磕几个头。”
或许年长者总是对生死看得透彻些,所以情绪波东北不会太大,但周良却年轻,他点了下头,走到棺材旁边,棺材还没封盖,里头周老爷子安安静静躺着,除了面色发白,和平时睡着没什么区别。
周良一看到老爷子,眼泪就没绷住,下意识就哗啦哗啦往外掉眼泪。
逐月比周良好点,见老爷子脸上没什么痛苦的神情,也知道他去的安详,逐月是医生,她曾经在医院看过很多病人离开,也见证过很多新生命诞生,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能看淡生老病死,所以她只是心中有不舍和惋惜,但并没有落泪。
见周良哭得难过,逐月不好干看着,也就劝了他两句,才让他缓过来,跪在地上给老爷子磕了两个头,少了一摞纸才算完事。
从堂屋出来,外头也刚好要开席了,周母和周大嫂忙得要飞起来,周母在做饭,周大嫂在给桌子上上菜。
周良和逐月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见周良到场,人群里又热闹了起来,周良是亲戚朋友里最有出息的,早早送到城里读书,有文化还有好工作,那可真是从小被夸到大。
一见他来,免不了就是要寒暄,周良哭过一场,人已经好多了,虽然不太喜欢亲戚们的打招呼,但还是勉强扯着笑容应付。
逐月坐在她旁边,亲戚们一和周良聊上,免不了要扯上她,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太好听的话,毕竟在周家亲戚里,大家对少也知道周良娶自己是有多不情愿的,所以在周良面前,他们也就没多少给逐月留面子的意思,左右几句都是讽刺和挑刺。
虽然逐月已经变了很多,但人的观念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对逐月映象,他们还停留在周良结婚,新娘子又丑又胖又蠢的那一天。
逐月本没打算把这些冷嘲热讽放在心上,毕竟老爷子去了,她不用再顾及什么,等和周良离婚,不出意料,这将是她和周家亲戚接触的最后一回,没必要为了一群陌生人生气。
只是逐月没做声,稀奇的是周良却隐隐动了火,居然对着那几个说话夹枪带棒的亲戚反唇相讥,硬是让几个长辈下不来台,看着逐月一愣一愣的。
一桌间整这么一出,气氛间顿时尴尬了下来,一顿饭吃下来,居然没几个人再开口说话。
周老爷子丧事不大办,不单单是家里富不富裕的问题,这也是老爷子生前吩咐的,他的丧事只办一天,大伙吃过饭,就挑出八个壮年男子抬棺材,准备起棺抬到地里下葬。
动棺前,周良等所有带血缘的男性亲属哭了丧,然后烧纸,本来按汶市乡下的习俗,这一步是得请个道士来哭丧唱名的,但近几年都在打压封建迷信的活动,这一步也就被取消了。
哭完丧,周老大和周良起身,俩兄弟看了老爷子最后一眼,合力把棺材盖上,之后八个汉子动身,用绳子绑好棺材,喊了声号子,整齐的把棺材抬了起来。
周父拿着一把剪刀和一个布袋,在在场年轻一辈的衣服上剪下一小块边角料放在袋子里,这个袋子是一会要随着老爷子一块下葬的,意思其实是求老爷子去了那头,也别忘了保佑后代子孙。
逐月也从衣角下剪了了一小块给周父,按这边乡下的习俗,女人是不能跟着出殡的,所以周良抱着盆,作为周家最有出息的子孙,老爷子下葬由他摔盆,然后周老大和周父,便一个敲锣,一个撒黄纸,带着下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第九十五章 分文不取
等周良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最后一顿饭吃完,周良和周老大送走了客人,又是是晚上八九点。
刚经历完老爷子的葬礼,除了周母和周大嫂,周家几个男人兴致都不高,周母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把手上的水擦干,见周良坐在门口神色茫然,她眼前一亮,两步走到小儿子身边,推了推他道:“良子,你发什么呆?”
周良从恍惚中回神,神色疲惫道:“没有,在想事情,怎么了吗?”
周母左右看了一眼,藏着面皮下的喜色,低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就你跟那个城里姑娘的事,你不是说那城里姑娘对你死心塌地吗,如今家里老头去了,谁还能压着你,你还不抽时间赶紧把乔胖子踢了!”
周良皱眉,虽说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想法,可此刻听着总觉得很刺耳,或许是他还没从老爷子的悲伤里走出来,也或许是老娘用踢了这个词,显得他很绝情似的。
周良心里烦躁起来,什么把人踢了,他又不是陈世美,说得他跟个人渣一样,明明等老爷子去了就离婚这件事,是乔逐月自己提的,大家是两厢情愿,周良抓了抓脑袋,心情更不好了,他站起身,语气不太好的说道:“我心里有数,您就别管了。”
周母一愣,抓住他的胳膊撇嘴道:“你心里有什么数,记住了,赶紧的,别拖了,等你攀上了那个城里姑娘,前途肯定一片大好,娘已经忍受够了和乔家做亲家,那就是一群土匪,你不知道......”
周良一见自己老娘提起乔家,就知道老娘又得喋喋不休很久,他叹了口气,赶紧打断老娘,说了两句知道了,就大步回了房间。
老爷子葬礼,周良跟厂里请的是丧假,足足有三天,老爷子后事还有一堆要处理,周良没那么快回城里,所以这几天他得在家里歇下,同样的,逐月也是如此,至少今晚她得在周家歇下,和之前一样,两人今晚也得在一间屋子里休息。
周良回房间的时候,逐月正散着头发,披着一身宽大的棉衣,依在桌边看书,逐月瘦了很多,作为当事人,逐月自己倒是没有多明显的感觉,但在外人眼里,变化却是极大的。
她身上披着的那件棉衣,还是以前刚来这个时代时做的,那时逐月体型是最胖的,以至于现在逐月穿已经松松垮垮,只当睡觉前的披肩用。
听到开门的动静,逐月回头,见到是周良,她眉眼笑了笑,指了指边上的躺椅道:“周良同志,老规矩,今晚委屈你睡哪儿了。”
周良一愣,往逐月指的方向看去,那张熟悉的藤椅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放上了被褥,若是以前,周良铁定是要不满,但今天就很奇怪,他心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丝不快,甚至觉得逐月这个行为有些好笑,像小孩子一样。
周良嘴角一弯,结果弯到一半,他突然愣了,猛的把眉头皱起来,我的老天爷,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刚才居然有一瞬间觉得乔胖子可爱。
周良猛摇头,把这个惊悚的念头甩出脑海,走到桌边,冷着脸和逐月说道:“乔逐月,我有事要和你说。”
逐月和上书,表情没什么意外,她点点头,将桌上早准备好的一份厚信封推到周良面前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明天会单独和你爸说清楚,等回了城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什么去把婚离了。”
周良动作有一瞬间僵住,他眼神复杂,一时间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撇开和逐月对视的眼睛,压下心里奇妙的酸涩感,冷着脸点头把视线放在了那个厚信封上:“好,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逐月摇头,想起了老爷子,叹了口气道:“是上次回来,老爷子单独给我的,不是我的我分文不取,以后我两分路扬镳,东西我物归原主。”
周良默然,取过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信封里的东西很多,有几个很小的大红布包,一摞面额不小的纸币,最重要的一张纸,放在信封的最上层。。
周良没去看信纸,而是疑惑的打开布包,将布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每一个布包里,居然都是一枚金灿灿的首饰,周良眼睛忍不住瞪大,即便是他在城里见过世面的人,也被这一笔“巨款”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周良看着这些东西,呆呆去看逐月。
逐月表情没什么意外,明显是已经先前已经看过了,周良咽了下口水,又去拿那张最不起眼的纸,但等他把纸上的内容看完,周良才觉得心惊肉跳,这张纸居然是老爷子的遗书。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和老爷子干脆利落的性格一般无二,周良从头看下来,总结而言只有一个意思,就是他死了以后,信封里的这些遗产转赠给逐月,还有更重要的一条是,如果老爷子死了以后,自己敢和乔逐月离婚,那周家所有财产,包括周家的祖宅都由乔逐月继承。
周良的表情变了又变,感觉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早把自己看的清清楚楚,预料到了他想做的一切,只可惜这个未雨绸缪,不是为了他这个孙子,而是为了乔逐月。
周良眼神复杂的看向逐月,心里不是滋味,老实说,看了这封遗书,他心里不是不惊怒,可这惊怒也不过停留片刻,随后就是难以言语的复杂心情。
他抬头,迟疑的问道:“这......里面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逐月没有避开周良的视线,很淡然的说道:“你也可以当我没看过,这里的东西都是老爷子留下的,我很感谢老爷子一直惦记着我,可这是你们周家的东西,本就不该我拿,等之后回了城里,咱们抓紧时间把离婚办了,也不用互相拖着。”
周良哏住,听了逐月的话心里居然没觉得有多开心,他皱眉,攥着信纸的用力,将信纸边角揉折,片刻后,他吸了口气,忽视掉心底的烦躁,让自己陷入到能恢复自由的喜悦中,开口微微别扭道:“好,也感谢......你能这么懂事和理解我。”
第九十六章 深谈
什么懂事和理解,听着好像自己好像是故意在讨好他一般,逐月撇了撇嘴,从椅子上站起来摆手道:“我不是理解你,和你绑在一起我也很不舒服,你想要自由,我比你还想,所以也没什么好谢的。”
说罢,逐月打了个哈欠,也懒得再和周良多啰嗦,直接上了床,裹住被子,对周良摆手,表示她要睡了。
周良微笑的表情一僵,脸上火辣火辣的疼,有一种自作多情的羞恼,刚才对逐月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他僵了半天,才哼了一声,把桌上的东西装进包里,心里默默贬低逐月,死胖子就强撑吧,指不定现在躲在被子里怎么哭呢,周良黑着脸,把灯拉了,心里窝火的躺到了躺椅上,辗转半天也没睡着。
第二日大早,周良没睡好,其实逐月也没睡好,倒不是逐月像周良想得那么多,只是她单纯不习惯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虽然睡着了,可内心还是保持着警惕,怀着这样的警惕,就算睡得时间足够,睡眠质量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良是老爷子亲孙子,属于热孝,得在家守两天,但逐月不是,而且她内心也没把自己和周良绑在一起过,她尊敬老爷子,但不喜欢虚礼,能在周家待一天已经算是极限。
早上吃了早饭,她去老爷子坟前拜了拜,便和周父告辞,周父有些惊讶于逐月这么急着走,但也只是抽抽闷烟,表示知道了。
周母倒是撇撇嘴,忍不住刺了逐月两句,说什么逐月没良心,心里没老爷子,连孝也不愿意守,少见的是,这回周大嫂没跟着附和。
对于这样的话,逐月眼神也没给周母一个,全然当没听见,转身离开了。
从乡下坐车,又是颠簸了一上午,逐月才回到城里,反正也请了两天假,她没打算回厂里,直接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金晶的病房里很安静,逐月回乡前,拜托了小穆他们照顾金晶,逐月一进病房,就看见金晶坐在床上画画,小穆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金晶抬头,见是逐月,两眼便眯成了月牙湾,她放下手上的纸笔,本想和逐月打招呼,但一见着睡着的小穆,又没出声,怕吵醒他。
逐月倒是没她那么见外,笑着走到小穆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穆一下子惊醒,见是逐月,便揉着眼睛站起来,笑眯眯道:“逐月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都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昨天没休息好吗?眼睛下头都是黑眼圈。”逐月道。
“也没有,说到这里我还正想找你呢。”小穆抓了抓脑袋,脸上浮现不好意思道:“昨我爸来电话,说咱们那批货卖的很火爆,眼下就要卖光了,他在海港市脱不开身,再回来一趟又太废时间,他琢磨着让我运货去海港市,所以我和林舟一晚上没睡,赶着时间去小河村拿货。”
逐月表情有些意外,上次谭忘之走,可是拖了不少箱子,这好像还没过多久吧,就全部卖完了,逐月摸了摸下巴,眼睛闪过兴奋,既然能这么快买空,那说明谭忘之已经把他们的品牌打出去了,他们的生意看样子已经步入正轨。
逐月从思考中回神,看着小穆笑道:“你爸让你一个人带货去海港市?”
小穆眉头皱起,神色不安道:“他是这么个意思,只不过我不太自信,说来不怕姐姐你笑话,我爹是东跑西跑习惯了,可我却没出过远门,老实说,拿这么多货,我想想就心慌。”
回来拿个货,快一点两天就能走一个来回,能耽误多少时间,谭忘之的脱不开身是借口,他就是有意锻炼小穆,逐月太清楚谭忘之这人,自然明白谭忘之的想法,所以逐月笑笑,并没有戳穿谭忘之的心思,而是拍了拍小穆的肩膀道:“没事,你爸到时候在火车站那头接你,你只在火车上把货看好,不是什么难事。”
小穆叹了口气,心里的紧张并未消散,但笑着点点头,他看了眼病房的挂钟,一看快下午了,便对逐月说道:“逐月姐,织布厂的特批火车,今晚上十一点有一趟,我得赶着晚上走,林舟和小白估计还在家里忙着打包,你既然回来了,那我就回去给他们帮忙。”
“行,那你回去吧。”逐月点头。
小穆点头,回头和金晶摆了摆手,便大步离开。
见小穆离开,逐月把门关上,避免外面的寒气吹进屋子,她给自己和金晶倒了杯水,才到小穆刚才坐折的椅子上坐下。
金晶捧起水杯,乖巧的喝了口热水,看向逐月道:“姐,你回乡去…,是不是娘生气了……”
逐月喝水的动作一顿,才想起她还和周良走得急,自己没跟金晶说是回去干嘛的,见到金晶不安的神色,逐月便明白这孩子估摸以为是以为她回乡是应付乔母的怒火了。
其实逐月没猜错,从乔金晶睁眼在医院的那一刻,乔金晶就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大姐待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说句不好听的,虽然是一身伤痛,可却是这些年里,她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不用干活,干净的病房和温暖的被子,甚至能吃饱肚子,还有很多人关心她。
短短的这些天里,乔金晶觉得自己就想到了天堂一般,只不过她不是个只会沉沦在这种幸福感里的人,住在这样好的病房里,开销必然不少,乔金晶在享受幸福的同时,也诚惶诚恐,一是觉得自己给大姐带来了负担,二是担忧着乔母会找大姐麻烦,在思考了很久后,乔金晶还是觉得自己得回去,她的归宿终究是有乔母在的那个家。
乔金晶太单纯,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逐月并不用仔细去观察,就能猜测出金晶的想法。
逐月看着金晶青涩的面孔,才想起金晶懂事,可也是个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最敏感的时候,面对这样的孩子,就该直接告诉她自己的打算,给她一个踏踏实实的底气。
逐月放下自己手上的杯子,看着金晶认真说道:“金晶,姐姐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但是你不用想些有的没的,姐姐不把你当成孩子,认真和你交个心。”
第九十七章 葛强老婆
乔金晶握着杯子的手手忍不住攥紧,这几日看见的大姐总是笑眯眯,一种悠然悠然的样子,乍一见逐月认真,虽然并不让人觉得害怕,可下意识她还是紧张起来。
逐月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我不会让你再回乔家那种魔窟,你也不用觉得你是我的拖累,刚才我与小穆对话,你也听见了,不满你说,我在和他爹做一些小生意,目前还不算赚的多,但保证咱姐两生活是足的够。”
乔金晶一愣,虽然不明白逐月口中的生意是什么,但听到逐月如此肯定和果断的话,不可否认,她心中浮现出窃喜和安心,可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间,她随后又觉得自己这种窃喜是卑鄙的,姐姐挣到的是属于姐姐,不该是她觉得理所当然的。
乔金晶脸上又皱成一团,逐月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发现金晶这孩子和前世自己一个朋友很像,是一种很极度的悲观主义,认真来说,这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
逐月是学医的,对心理医学方面也有些涉猎,在乔母那种扭曲的压迫教育下,金晶养成了什么都不敢要的性格,以至于让这个小孩觉得,她得到了任何优待都是错的,是有罪的,是她不配得到的,过于小心谨慎不是件好事。
可惜逐月虽然对心理医学有所涉猎但不是真学心理的,术业有专攻,她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该怎么引导金晶,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换了个说法道:“你是我妹妹,不要有亏欠感,摆脱了乔家,咱俩就是唯一的亲人,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就等着好好培养你,等你以后报答我,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思考,怎么才能变得有出息。”
执拗的人你说服不了她,那不如顺着她走,逐月愿意帮金晶是因为这是她妹妹,也是‘前身’在乎的人,这是灵魂的牵挂,斩不断,逐月没指望金晶以后真能报答自己,这样说,也只是给金晶一个能接受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逐月看金晶发起了呆,就明白她听进去了,逐月笑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走出了屋子,留给金晶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看着逐月走出门外的背影,金晶坐直身子,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对,姐姐对她这么好,她要报答姐姐,虽然给姐姐带来的拖累让她还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可如果自己回去,以后更帮不到姐姐,对的,她要留在姐姐身边,她要变得有出息!!!
逐月也不会想到,自己这随口的一句话,在日后几乎成了金晶的一个执念,也是支撑这金晶改变性格的支柱。
出了病房的门,逐月呼了口寒气,总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等和周良离了婚,她身上的最后一层枷锁也将剥去。
逐月跺了跺脚,感觉身上暖和一点,左右想想无事,便先打算回一趟织布厂附属楼,她要清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和逐月接触旧了的人,豆浆觉得逐月这人随和,可逐月的性格并不如她表现表现的那般,她骨子里是带一股傲气的。
过两日周良回来,一办完离婚手续,大家就是两路人,她绝不愿意在周良的屋子多留一天,这也是她早早筹备的原因。
逐月在附属楼的东西不多,她还有空间,搬家这种事,对别人来说要大张旗鼓,可对她而言却无比轻松,只需要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收到空间,她就可以双手空空的到自己的青砖小院安置。
不过终究是住了这么些天,逐月收完东西,看着空空的房间,多少是有些不舍,毕竟是自己来这个时代,一睁眼看见的地方,自己还蜗居了几个月,逐月叹了口气,走出屋子。
如今入冬,市里的大部分学校已经放了寒假,走廊里几个小孩跑跑跳跳,吵闹的从逐月身边跑过,见着逐月,几个人小孩忙高兴的停下,围着逐月叫唤:“婶子婶子,你要去哪儿啊。”
“婶子,上回你教我叠的飞机我不小心弄丢了,可不可以再给我叠一个!”
“婶子,我想吃糖!”
连着几个婶子把逐月叫得头大,想她一个妙龄少女为啥要被几个半大的孩子叫婶子,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第N次安慰自己道,总比这群小鬼,一开始叫她乔胖子,死邋遢鬼好。
逐月把手伸兜里,借着衣兜的掩护,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奶糖,分给几个小孩道:“跟你们说多少遍,叫姐姐,别叫婶子。”
几个小孩欢呼着接过糖,嬉皮笑脸的叫起姐姐,有了好处,就学会了嘴甜。
正闹腾着,从楼梯口突然走上几个人,带头的是个女人,身材有些走形,头上烫着时下最时髦的大卷发,满脸的阴沉。
而女人后头,还跟着几个女人,与她差不多的打扮,各个眉眼上挑,看着相当不好惹。
这几人明显不是附属楼里的邻居,逐月神色一凛,怕那目中无人的女人撞着几个孩子,忙把几个孩子拉到自己这边,眼睛忍不住眯起来。
这几个女人……她好像认识,准确来说,是她认识这几个女人,而这几个女人不认识她,带头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居然是葛强他老婆。
那次在厂里打小三,这女人殴打乔晓琪的样子太过于凶悍,以至于让逐月记忆实在深刻,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葛强老婆上了楼梯就不走了,眼神轻蔑的扫了眼逐月和几个孩子,很不耐烦道:“你,你认不认识乔胖子?”
逐月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人是来找自己的,不过她又不傻,明显看出了这群女人的来者不善,眼下她只一人,要闹起点什么事,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所以她对几个看着自己小孩摇头,示意几个小孩别说话,然后不动声色道:“认识啊,几位大姐找她有什么事吗?”
“和你没关系,她人在哪儿,我找她又事。”葛强老婆皱眉道。
逐月摇头,眯眼笑道:“她出门了,不在家呢,大姐你有什么事,我替你转达她。”
第九十八章 着急的刘绮丽
葛强老婆眉头皱得更深,怀疑的看了眼逐月,竟然转头朝逐月身后走去,准确的找到了逐月房间的房门,用力的拍了拍。
逐月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过也只是一瞬,没做出动作。
正主就在外头,房间自然不会有人应答,葛强老婆拍了会门,又不甘心拧了下门把手,确定门是反锁,才憋着一肚子火,语气很不好的对逐月道。
“诶,你认识乔胖子是吧,她回来你给我转告她,让她管好她那个贱货妹子,不然我让她一家都在汶市站不住脚跟!”
说罢,葛强老婆好像心情才好一点,带着身后几个仿若来捉奸的闺蜜趾高气昂的走了。
等她们几个走远,几个被吓着的小朋友纷纷开始吐舌头,看着逐月道:“姐姐,那老巫婆是谁呀,她怎么像要吃人的样子。”
逐月没说话,只摸摸几个人孩子的头,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几个天真的孩子,解释葛强和他老婆和乔晓琪三个人的伦理纠葛。
她用了几颗糖把孩子们打发,皱着眉往楼下走,葛强老婆为什么来找她呢,她可和这位八竿子打不着,难道又是因乔晓琪而起,可葛强老婆干嘛不直接去找乔晓琪。
真是可怕,逐月想了想刚才的场景,忍不住摇摇头,说实话,她不怕葛强也不怕葛微微,但对于葛强老婆那种人,却是不擅长对付。
不管是葛强还是葛微微,他们至少还要脸,只要撕不下脸,那就有软肋,多的是法子挟制他们,可葛强老婆那种敢在所有人面前撒泼的,已经不在乎脸面体统的泼妇,除非你有碾压她们的武力,那还真是没办法对付他们,恰好武力这一点她还暂缺。
逐月心里自我调侃,刚走到大门口,迎面又碰着一熟人,是急匆匆赶来的刘绮丽。
一见到逐月,刘绮丽就焦急的拉住逐月的手道:“逐月,你没事吧,那女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逐月任由刘绮丽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检查,纳闷的摇头道:“我没事,丽姐你怎么了,跟个慌脚鸡似的?”
“我不是怕你出事吗。”见到逐月什么事也没有,刘绮丽才松了口气道:“看来你是没遇着那泼妇。”
大厅里被刘绮丽动作弧度有点大,吸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逐月有些尴尬,看着刘绮丽笑道:“你说的泼妇不会是指葛强老婆吧。”
“不然还有谁?”刘绮丽道,不过她反应过来,挑眉看向逐月道:“你碰着她了?”
两人杵在大厅里说话太别扭,逐月也不想被别人围观,所以拉着刘绮丽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是啊,刚才她来找我了。”
刘绮丽表情很惊讶,又忍不住把逐月从头打量了一遍,疑惑道:“奇了,你碰着她居然还能全身而退,她没打你?”
逐月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开口道:“我又不是傻子,哪敢和她正面交锋,她不认识我,我没敢说我是乔逐月,两句把她糊弄走了。”
“原来如此,我说哪儿有人能在她手下全身而退的。”刘绮丽了然的撇撇嘴。
看来刘绮丽是常见识葛强老婆的战斗力,不然以她的性格,逐月很难看她对另一个女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不过……逐月想了想,看着刘绮丽道:“你是怎么知道葛强老婆会来找我的?”
见到逐月没事,刘绮丽就将刚才的着急抛之脑后,开口道:“这还得从你妹妹说起了。”
“乔晓琪?”逐月挑眉。
刘绮丽点头,和逐月并肩往外走,她和逐月交好,也明白逐月和乔晓琪虽然是姐妹,关系却相当不好的事情,在逐月面前,说起乔安琪也没有任何顾忌。
“你知不知道,葛强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刘绮丽道。
逐月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葛强这种人,几天不回家绝不是因为什么安全问题,只会是和别的女人鬼混,至于这个别的女人,除了乔晓琪,逐月也想不出来还会有谁。
自己老公在外面养女人,一点也不瞒着她,而且如今变本加厉,鬼混到几天不见人,也难怪葛强老婆总是那么一副暴躁样子。
逐月想了想,纳闷道:“奇怪了,那她该去厂里找乔晓琪啊,怎么跑来找我?”
刘绮丽翻了个白眼,开口道:“你以为她没去吗,她去了,只不过没找着乔晓琪,一问才知道乔安琪辞工了,几天不见葛强,葛强老婆跟个疯子一样,想揪出乔晓琪的住处,直杀他们老巢。”
“这怕是有点难。”逐月摇头,心想葛强能大刺刺偷人过逍遥日子,他藏娇的金屋怎么会容易让人找到。
葛强家的破事撇开不谈,不过乔晓琪辞工这事倒更让逐月惊奇,要知道乔晓琪铆足了劲攀上葛强,就为能在厂里找个体面工作,她居然愿意辞工,真是稀奇他妈给稀奇开门,稀奇到家了。
刘绮丽没注意到逐月的走神,皱着眉道:“都怪葛微微那个嘴贱的娘们,一见她嫂子找不到人,就把祸水往你这儿引,撺掇那个泼妇来找你,说你是乔晓琪他姐,肯定晓得乔晓琪在哪儿,然后把你住处捅给那泼妇了”
难怪呢,逐月呵了一声,对葛微微很是无语,她和乔晓琪明里暗里交锋过好几回,准确来说是乔晓琪在她面前挑事过好几回,所用的手段无非是装可怜博取别人同情,明里暗里抹黑她。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逐月也烦,后面直接和乔晓琪交锋,那是一点脸面都没给乔晓琪留,收拾了她好几遍。
别说是附属楼这边的邻居,就是厂里的工友们,都知道她和乔晓琪虽然是姐妹,但相当不和,比仇人好不到哪儿去,两人不交集很久了。
葛微微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再者说,她葛微微还和葛强是亲兄妹,说起乔晓琪的下落,她只怕比自己还清楚,逐月眯眼,又觉得葛强老婆可怜起来,被葛强出轨也就罢了,还被小姑子拿着当枪使。
“我就听别人说葛强老婆朝你这儿来了,深怕你被那泼妇堵家里,这不就绕了条道,赶紧来通知你吗。”刘绮丽还在喋喋不休的嘀咕,抬头见逐月在走神,恼火道:“诶,你这丫头,我这叭叭和你说话,你还走神!”
第九十九章 杨老师离婚
逐月回神,忙讨好的笑笑,去捏刘绮丽的肩膀,感谢道:“好姐姐,我这不心里感激着吗。”
“嬉皮笑脸。”刘绮丽想绷着脸,可见逐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
逐月也跟着呵呵笑,不想再说葛强的八卦,便向刘绮丽问起另一件自己关系的事情道:“对了,昨天我走得匆匆,杨老师的婚离了没?。”
说起杨老师,刘绮丽顿时忘了葛强老婆的事,抓住逐月的手道:“当然离了,你没见着昨儿李家人的那副表情,我想想就觉得舒坦。”
逐月道:“李祖宇居然愿意离婚,我还以为起码得折腾一段时间呢?”
刘绮丽撇嘴,不屑道:“他的确不要脸,昨儿根本没去民政局,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压根没把杨老师当回事。”
逐月不语,这的确像李祖宇一家干得出来的事,把杨老师绝境的呐喊当成赌气,这样轻蔑的态度,再次让逐月为杨老师感到不值。
刘绮丽哼了一声,想到昨日的场景,冷笑道:“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样拖着,杨老师斗争的心思不是又要灭了,我哪儿能让她再回那种贼窝,所以我带着杨老师直杀到了李祖宇家。”
这倒是有刘绮丽的作风,要单杨老师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逐月好奇接下来的展开,很给刘绮丽面子继续问道:“然后呢?李祖宇那种人能轻易妥协?”
“他不妥协也得妥协。”刘绮丽冷笑:“我看得出李祖宇的心思,他不想离婚,还想邦绑着杨老师为他们家做牛做马呢,以前是杨老师不想抗争,现在杨老师醒悟了,我还能让他得意!”
接下来刘绮丽说得眉飞色舞,逐月直感叹自己错过一场大戏,昨天让刘绮丽跟着杨老师的确是件好事。
比起面皮薄的杨老师,刘绮丽可泼辣多了,面对李祖宇一家的胡搅蛮缠,刘绮丽顿时闹开,引得整栋楼左邻右舍都来围观。
原先李祖宇和杨老师两个小夫妻住楼里时,李祖宇不太管家里事,杨老师待人和善,大家对他们一家映像很好,但自从李老太太来了,李家就开始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若只是家务事也就罢了,但李老太太那贪小便宜又斤斤计较的性格,把同楼的邻居们得罪了不少。
大家都住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嘴上不说,但是非对错,谁心里都有数,李老太太怎么对待媳妇的,人人都看在眼里,他们对李老太太不喜,自然都站在杨老师这边。
只不过时代的限制,人们思想还处于保守状态,听到李家两口子闹得是离婚,帮杨老师说话是一回事,但教训完李祖宇,还是有人劝杨老师消气。
搬出那一套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说法,什么没过不去的坎,别说气话,继续跟李祖宇好好过日子吧,也没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也怨不得有人这样劝,当下国情就是如此,觉得离了婚,女人才最吃亏。
李祖宇也明白这一点,他一贯会在外人面前做样子,拦住老娘,当即摆出诚恳接受众人的批判,要痛改前非的诚恳样,骗得大家都对他点头。
要是没和逐月认真深谈过,杨老师可能又要犯优柔寡断的毛病,只可惜她是从自杀的边缘走回来的,对李祖宇的一颗心早变得冰冷,李祖宇表现得有多诚恳,她就越觉得自己以前蠢,所以这次,谁也打消不了她的念头。
只要杨老师不动摇,刘绮丽就愿意管这事,所以刘绮丽当时冷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了李祖宇的老底,包括他和他表妹小桃的事情。
刘绮丽这做法也不是鲁莽,她是在为杨老师争取离婚后的舆论,至少以后别人指手画脚时,偏向的是杨老师。
李祖宇不敢置信的看向杨老师,不愿相信杨老师会把他们的‘家丑’告诉外人。
这一下可谓是炸开了锅,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惊讶,一方面是对杨老师的同情,一方面是对李祖宇当着老婆的面和别的女人乱搞的唾弃。
不管这个时候李祖宇是什么心情,反正刘绮丽是挺爽的,她放了狠话,威胁李祖宇要么老老实实和杨老师离婚,要么就一起去妇联会,她要告李祖宇乱搞男女关系,接受批斗!
经过那几年风雨,批斗两字还是大家心里的阴影,李祖宇也怕,更怕因为这个被留下不好的案底,如今他在的体系内领导开车,最怕就是背景有污点。
一场激烈的闹剧后,接下来的事就没什么起伏了,李祖宇认了怂,在李老太太的骂骂咧咧下,和杨老师办了离婚手续,从今往后,杨老师和李祖宇就再不相干了。
逐月听完全部,心里为杨老师高兴,既然谈到杨老师,她正巧又有事要找她,便在厂门口和刘绮丽分开,直接去了梧桐路的青砖小院,她之前邀请杨老师在自己家住,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
杨老师的确在家,逐月到院子的时候,杨老师正倚在窗边看东西,脸上一扫之前的愁容,带着一股精神气。
逐月走进屋子,才发现杨老师是在看一份报纸,她走到杨老师身边笑道:“杨老师,在看什么呢?”
杨老师抬头,见是逐月,放下手上的报纸,温温柔柔道:“我在看咱们市新办的报纸,听说是首都来的记者撰稿,登了些新奇的玩意。”
逐月有些好奇,拿过报纸看了一下,对于当下报纸总刊登的革命语录和国家大事的单调板块,这版报纸上报道的却是汶市发生的大小事,更接地气和添加了一丝趣味化。
报纸的最下面板块,居然刊登了几个招工启事,打破了报纸就该刊登报道的刻板印象,至于杨老师,刚才应该就是在看这个板块。
在这个信息不算畅通的年代,这种报纸的确是很大的创新,只是对于来自后世,见惯了无数模式爆炸新闻的逐月而言,这种所谓创新的报纸,对她并没有多少吸引力,而且这报纸上报道的事情,表面上接地气很新颖,但撰写人的笔风难掩华丽,对事件的探讨没去深挖求证,反而凭着喜好报道,缺少了新闻该有的公正性。
第一百章 会计
杨老师给逐月倒了杯茶,才缓缓坐下,看着逐月道:“逐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逐月点头,喝了口茶,也不和杨老师兜圈子道:“是有两件事情。”
或许是逐月表情有些严肃,杨老师心下不安,神色紧张道:“听绮丽说,你近期要搬到这边住了,是房子的事吗?你放心,我……我会尽快找到工作搬出去,不给你添麻烦。”
逐月一楞,没想到杨老师想到这一茬了,她忙摆手笑道:“杨老师说什么呢,我这院子这么大,还缺你一个住的房间吗?”
杨老师不好意思笑笑,小声道:“我知道逐月你人好,但我也不能白占里便宜,人要该知道自己的分寸。”
逐月笑着摇头,不再这个话题上纠结道:“我今天找你的两件事,一件是关于我妹妹,一件是关于我的。”
“你妹妹。”杨老师一愣,随即表情怪异道:“织布厂的乔晓琪吗?”
杨老师居然还认识乔晓琪,逐月也愣了,不过见着杨老师那别扭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撇嘴。
乔晓琪啊乔晓琪,你说你的名声有多糟糕,连杨老师都对你有所耳闻。
逐月苦笑,忙摇头道:“不是那个,是另一个妹妹,叫金晶,今年虚岁十三,因为一些原因,现在跟着我生活,我想帮她找所学校念书。”
逐月一说,杨老师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是想在城里上学吗?你要是不挑学校,我原先单位倒还有几个老同事,插个班不难,不过城里的学校名额有限,要城里户口,你妹妹有城里户口吗?”
逐月摇头,脸上并无难色。
当初周良进了织布厂,因为是国企厂的技术员,他的户口是随着钢厂迁到了城里,而逐月和周良结婚,户口也变成了城里户口,哪怕之后离婚,这个户口也不会变。
逐月想好了,等自己和周良离婚,就把金晶的户口迁到自己名下,那也是城里户口了,只不过想从乔母手下迁出金晶户口会费些功夫罢了。
一步三算,短短一会功夫,逐月已经把之后的事情想好,便笑道:“户口不是问题,只要杨老师这边能帮忙就好。”
“这点小事哪里比得上你帮我的。”杨老师浅浅笑,又问道:“那还有第二件事呢?”
金晶的事是小事,第二件事反倒更重要,所以逐月坐直身子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关于我还有你的了。”
“这话怎么说。”杨老师道。
“说来话有些长,是这样的,我呢,最近和朋友合作,在海港市做一些生意,目前很缺人,杨老师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我想问你要不要来帮我。”逐月打量了一下杨老师,尽量用杨老师能理解的方式去叙述。
招杨老师入伙,这不是逐月一时兴起,也不是同情杨老师,而是逐月早就有打算的。
逐月的服装生意已经走上正轨,而越是往后做大,逐月就越觉得缺少人才,谭忘之聪明,可他主管海港市那边,如今忙到还需要小穆给他打下手,至于林舟,这孩子办事是靠谱,可小河村加工的事情也让他和小白抽不开身。
逐月所规划的公司已成规模,往后会分化出越来越多的职务部门,单凭她和谭忘之几人是运转不过来的,就比如现在,她急缺一个财务,也就是这个时代简称的会计。
别看这个位置不起眼,却很重要,逐月琢磨过了,这时代知识分子太少,她想外招,一是人才少,二就是陌生人她不放心。
直到逐月接触杨老师时间长了,才发现这人就很适合,杨老师是读书人,逐月观察了这么久,发现她除了性子软,却是个有原则有风骨的人,并且逐月听刘绮丽提过,杨老师以前教数学的,早年间她还给学校兼职了几年会计,一挖来就能上手。
只不过她动这心思的时候,恰逢杨老师和李祖宇一家闹翻的档口,她不好再提,才一直拖到现在。
逐月期待的看向杨老师,杨老师脸上满是惊讶,既没有表示愿意也没有拒绝,而是忙站起身,紧张的把门和窗户关上,很惊慌的和逐月说道:“你在做生意?和谁做生意,这可是投机倒把,万一让人抓到可不得了。”
逐月没想到杨老师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她立马能理解杨老师为什么这么紧张,这段时间她的生意太过顺畅,而且她接触了闻晨这样的高层和谭忘之外部传回的最新讯息,都快忘了汶市还在特殊时期里,处于半封闭状态,所谓自由买卖,还是资本主义毒瘤。
逐月按住杨老师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将手伸入自己的大挎包,借着布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早前从厂里拿到的红头文件,开口道:“杨老师你别紧张,我不是在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也没想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我的生意是得到上头允许,而且还是上头即将大力推行的。”
杨老师半信半疑,拿着手上的文件翻看起来,等见着两份文件的大红公章,才看着逐月呐呐自语道:“逐月,我现在才觉得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你居然能要到这样的特批。”
看见杨老师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和死板,逐月才松了口气,和杨老师说了自己的事,最后才笑着问道:“怎么样,杨老师,你要不要上我这艘贼船?”
“你这哪儿是贼船啊。”杨老师听完逐月这段时间所作所为,久久不能回神,仿佛在做梦一样的说道:“你这是宝船才对,送到我面前的机会我不抓住,那我真是大傻子。”
逐月眯眼笑了,能得到杨老师这句话,那事情就是成了,不过杨老师这人,也确实证明自己没看错,红头文件是一个让人信服的东西,可更多的,是杨老师看出自己这个生意的巨大前景,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眼界,要知道,自己当初和刘副厂长谈这些事,他都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们老一辈人对新模式的谨慎。
第一百零一章 和周良离婚1
逐月是行动派,与杨老师谈完,第二日就带杨老师去了谭忘之的大宅院,因为逐月暂且没有找到固定办公的地方,加上谭忘之这里是存放商品的仓库,又是下河村到海港市的中转站,逐月只能暂时把办公地安排在这里。
拉了杨老师入伙,逐月便把林舟和小白介绍给她认识,财务不同于林舟和谭忘之东奔西跑的工作,逐月就自己粗略做了个考勤表,让杨老师按考勤表的时间上班,并且在谭忘之的寒酸会客室旁边,清出了一间小办公室,作为杨老师办公的地方。
有了财务,逐月把工作和账本交接给杨老师,从今天之后,公司的进账流水都由她来打理,因为目前逐月实在缺人,所以包括林舟和谭忘之走货的数量统计等杂务,也一并让杨老师帮忙规划安排。
对于杨老师的到来,逐月很满意,事实证明,脱离了李家那种禁锢,杨老师其实是很有能力的人,两天时间就把逐月稀烂的账本重新做了一便,让账面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唯一不太适应的大概只有林舟了,他按自己的节奏做事习惯了,杨老师列出了哪些清单和列表让他很头疼,不过他也明白,杨老师的做法肯定是好处的,只可惜他文化太低,还跟不上。
这让林舟有种焦躁感,所以在逐月不知道的时候,他常找杨老师请教,希望能跟上逐月的脚步。
谭忘之和林舟主外,杨老师主内,逐月暂且可当个甩手掌柜,这两天都过得非常的快乐,而织布厂的假也到期了,她又老老实实回去上班,等着周良回来,解决最后一件事。
周良来找自己的时间比逐月预料的还晚了几天,再次见到周良时,是在厂门口。
几天不见,周良看上去精神很好,逐月本来心情也不错的,只可惜眼神对上了他旁边的葛微微,心里又被恶心到了。
逐月走到周良身边,还未开口,葛微微倒是一副得意的表情,趾高气扬对逐月道:“死胖子,证件带了没?”
“管你屁事。”逐月翻了个白眼,撇嘴怼葛微微。
“你!”葛微微眉头倒竖,本想发火,不过却忍了下来,看着逐月嗤笑道:“算了,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不和你计较。”
周良皱眉,觉得都到这一步了,没必要闹得不愉快,所以没说话,看着逐月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逐月直接无视,都不屑和葛微微说话,先一步叫了辆三轮车往民政局去,难受个屁,她乐开花了好吗,也只有葛微微把周良当个宝,白痴女人。
虽然逐月没说话,但葛微微还是感受到了逐月的蔑视,她气的心口一堵,冷笑道:“猪鼻子插葱,装什么大象,你就一没人要的女人,有什么得意的资本。”
“行了,咱们也别墨迹了。”周良听得不太舒服,打断葛微微的话,也叫了辆三轮,拉着葛微微上了车。
到民政局的时候,人还不少,因为临近过年,好多新人赶着日子办宴席,这段时候,是整个民政局一年最忙的时候。
而逐月他们来时,又刚巧赶上人家快下班的点,办事的干部都很不耐烦,对着大厅的人叫嚷,让排好队的新人们别腻腻歪歪的,好好排队往前。
老旧的大厅里两个窗口,左边是办结婚的,右边是办离婚的,左边窗口热热闹闹,右边窗口门可罗雀,值班的是个带袖章的妇女干部,她正在收拾东西,等着到点下班。
逐月忙走上前,叫住了人家,笑呵呵道:“婶子别走,我要办事嘞。”
妇女干部一愣,扶了下老式眼镜框,看着逐月道:“姑娘,结婚证在那边办,我这办离婚的。”
逐月笑了笑开口道:“婶子,我就是办离婚的。”
妇女干部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道:“办离婚?呦,小姑娘,我这可不是过家家地方,你年纪轻轻离什么婚,和爱人闹脾气了?”
“不是闹脾气,就是处着不合适,不想夫妻变怨偶。”逐月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同志。”妇女干部皱着眉头摇脑袋,似乎对当代年轻人非常不喜欢,她是个啰嗦的人,忍不住对逐月说教起来:“处不好当初结婚做什么,要搁我们那时候,这一过一辈子,哪儿有离婚一说,也就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气性大,什么事情两口子不能好好说,我看你年纪不大,你可想好了,离婚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离了婚,你父母亲戚要怎么看你。”
逐月被这妇女念叨得脑袋疼,实在不想离个婚还要上堂思想教育课,刚巧周良和葛微微也到了地方,逐月忙打断妇女干部的嘀咕,指着门口道:“大姐,我‘爱人’来了,你先帮我们办手续吧。”
妇女干部被打断,本来还很不满,结果一抬头,见着葛微微挽着周良的手,两人春风得意的进了门。
妇女干部一愣,要不是逐月周良,她还以为周良和葛微微两个年轻同志是来办结婚证的。
妇女干部犯迷糊了不知道什么个情况,不敢确定的问:“那是你男人?”
逐月眼观鼻,鼻观心,很肯定的点头。
“那挽着他手的女人是谁?”
逐月不说话,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欲言又止:“是……诶……”
此处无声胜有声,要不说语言是门艺术呢,逐月什么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妇女看着周良和葛微微,又见逐月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明白是啥情况呢,周良还没走过来,妇女干部脑海里已经脑补了小三上位,逼得原配下堂的大戏,当然,这时代可能还没小三这个词。
妇女视线最后落在周良和葛微微贴在一块的胳膊上,瞪着眼,说了句伤风败俗。
面对拿手帕假装擦眼泪的逐月,再说不出劝逐月和男人好好过日子的话,但凡是个正常女人,对所谓的小三都不会有好感。
周良还不知道妇女干部对他的感官已经变得奇差,走到逐月身边,从怀里摸出户口本,指了指逐月,与妇女干部客气道:“大姐,我来和她办离婚,麻烦您给办一下手续。”
第一百零二章 和周良离婚2
妇女才脑补完,眼下正对周良看不上,心想白白净净一小伙子,怎么是个陈世美,想罢对周良便没什么好脸色,撇了眼周良身边的葛微微,阴阳怪气道:“我说现在的女同志怎么一点脸都不要,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这是什么风气,要早几年,你们这样的都得抓起来批斗!”
说罢又斜着眼睛看周良:“你办离婚?,我瞧你春光满面还以为是要办结婚的呢?”
妇女的声音很大,再说她就是看不惯周良和葛微微,故意给他们难堪,引得旁边窗口的人都往这儿看。
旁边窗口是办结婚的,全是年轻男女,听到妇女干部意有所指的话,都忍不住打量周良和葛微微,逐月三个人不说话,光是三人这个站位,都足以让人知道是什么事。
年轻小伙子们看着周良偷乐,拿眼睛很不屑的瞅葛微微,这年头谈恋爱纯粹,拉手都是大胆,遇到那种和有夫之妇勾搭的女人,他们只会带上蔑视,所以这视线全是鄙夷。
特别是姑娘们,见着周良这样的‘反面教材’,那是表情一黑,拿眼神剐自己的对象。
逐月耳朵尖,甚至听到一姑娘对着自己对象咬牙切齿,说要是他以后敢这样,她就一刀捅死他。
这姑娘应该和刘绮丽一样,是个泼辣性子,因为姑娘九阴白骨爪练的很厉害,掐得她对象五官拧成麻花,嗷嗷叫着不敢。
逐月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周良却觉得难堪极了,脸上通红,下意识和葛微微分开。
葛微微被周围指指点点,气的脑袋冒烟,瞪了周围一眼,指着妇女的鼻子道:“老女人,你什么意思。”
但凡是个女人,估计都痛恨别人说自己老,更何况妇女虽然年长,但也只是中年,她一个政府机关的干部,还没被指着鼻子挑衅过。
妇女干部心头火起,啪一下把手里收拾好的挎包摔桌子上,拿眼睛瞪葛微微:“你跟谁喊呢?这也是你撒野的地儿?”
葛微微是嚣张跋扈惯了,没有分寸,可周良不是,他一看妇女干部发火,心想这是人家的地界,说不好一会让人给轰出去,再说这是什么地方,是公家的地,能在这儿做事的,哪个背后没点背景。
他连忙拉住葛微微,示意她别说话了,然后换上苦笑,忙跟妇女干部赔不是:“大姐,她就是脾气大了些,不是很你发火,你别生气。”
“她脾气大,当谁都能惯着她,没家教的东西。”妇女干部冷笑,像是见惯了葛微微这样的人。
葛微微气死了,从没有人这么骂她的,她恨不得上去撕烂这个老女人的嘴,但都被周良拦下了。
逐月看葛微微被怼,心里很爽,但她今天是来办事,再看热闹下去,民政局就下班了,她和周良这婚,可不想多拖一分钟。
所以逐月咳嗽了一声,把事情拉回正题:“大姐,生气伤身,还是劳烦您先给我们把事办了。”
周良当逐月是故意给他解围了,扯出一个感谢的笑容,也附和道:“是啊大姐,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闹事的。”
周良很累,只想赶紧把事办完离开,等离开了,他和葛微微结婚,以后就再不会被人冷嘲热讽戳脊梁骨了。
葛微微却很生气,觉得周良没帮她讲话,反而先低头是种软弱,当即更气了,话都讲不出来。
有逐月说话,妇女干部气消了一些,她是来上班的,本身职责自然没有忘,只哼了一声,接过两人证件递给旁边的同志,然后从旁边的抽屉摸出两张纸,递给两人签字。
结婚的手续繁琐复杂,可离婚的手续却相当简单,可能是这时代也没多少人会离婚的缘故吧,半个小时不到,逐月就拿着新的户口本出了门,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自由了。
逐月看着只有自己名字的户口本,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寒风吹过,也觉得舒爽无比。
周良和葛微微后出来,周良还有点过意不去,拿着证件想安慰下逐月,谁想抬头,逐月就转过头,笑得肆意飞扬。
没等周良开口,她到先开了口,表情没一点压力的祝福他道:“周良同志,从此咱俩之间就再无交集,祝你以后幸福,早生贵子,再见!”
说罢,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开开心心离开了。
这话客套至极,就像是对陌生人说一样,葛微微冷哼,堵着气大声道:“你放心,只要没了你,周良肯定幸福,等我和周良结婚,必定请你喝喜酒。”
周良没说话,还愣在逐月刚才的一抹笑容里,他半天没回过神,才猛然发现,自认识逐月以来,他好像从没见过逐月毫无保留的笑容,原来她笑起来那么肆意和轻快,让他心里发热,随即又酸又涩。
离开了周良,逐月心情极好,回了梧桐路的青砖小院,脱离了渣男,后天金晶也可以出院,不单单是她的服装生意走上了正轨,连她的生活也走上了正轨。
昨天趁着杨老师上班时间,逐月已经利用空间,把家搬好了,回院子的时候,杨老师还没下班,经历了相濡以沫的爱人背叛,她似乎被打击到,攒足了劲儿想表现自己,除了逐月给她制定的考勤表,她每天还会自主加班几个小时,几乎每次都比逐月回来得晚。
逐月倒是没去管她,知道杨老师是是被感情伤透了,埋头于工作,一是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二是借着工作分散自己的痛苦,第三嘛,虽然杨老师从来没说过,但逐月却很敏锐的察觉,杨老师在堵一口气,一股想混得比李祖宇更好,让李祖宇后悔的气。
逐月不排斥这样的人,相反的,她很恶趣味,也非常想看到杨老师把李祖宇这种人渣踩在脚底的场面,所以她啥也没说,仍由杨老师发泄。
逐月噔噔噔上了楼,她的卧室在二楼,空间很大,林舟两天前已经帮她把床搬进去了,是很有质感的木床,木床体积不小,但也只占了屋子的小部分位置,剩下的位置除了衣橱还有一个书桌。
第一百零三章 来活了
书桌是因为逐月要办公,临时让林舟买了,至于衣橱,这还是上回捡漏捡到的古董,可精贵着呢。
不过在逐月面前,古董归古董,再金贵也是个衣橱,刚好拿来用,别说,摆在屋子里还挺适合。
除开床,衣橱和桌子三个大件,屋里便没别的摆设,显得空荡荡,不过逐月已经很满意了。
她忙得事情太多,除了让林舟修缮了屋子,家里的摆设却还没时间添置。
不过这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逐月一向秉承自己的风格,家这种地方,是在需要的时候一点一点置办,随着时间,总会变得满满当当。
逐月在卧室把包放下,外头天色已经不早,她拿了衣服,准备洗澡休息,冬天的时间,最舒服的事情无疑是钻被窝。
洗漱间在二楼尽头,这就是老宅子不好的一点,厕所在房间外头,中间还隔着几间屋子。
逐月冻得恨不得骂娘,心想等谭忘之带回下一笔回款,她非得在房间装个洗手间,不然冬天洗个澡,好不容易暖和点,一回卧室,又冻得冰凉。
一夜无话,第二日大早,逐月如常去上班,她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里头还一个人都没有,逐月放下包,嘴里哼着歌,正准备坐下,桌上的电话却叮铃铃响起来。
逐月伸手拿起,把听筒放到耳边,熟练的说道:“你好,这里是销售科办公司。”
“逐月吗?是我。”一个男人的传出。
逐月对电话那头男人话语间表露出的熟络并不意外,她们办公室的电话,基本是海港市那边的专线,除了去海港市那边的几位同事,很少有别人打进来,而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搭档曲杰的。
逐月主要职责之一急就是接海港市曲杰的电话,协助办事,除了最开始不熟悉,两人后面基本每天都联系,所以他们对彼此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曲杰站在报亭前,哈了口寒气,海港市属于南边,但却没有南方的温暖,明明是相同的温度,却让他觉得比汶市更冷。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曲杰驱散了一些寒气,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也不多说废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逐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这次可能要谈成一笔大生意了。”
逐月一楞,脑海里冒出仨字儿,来活了。
说来销售科成立这么久,逐月除了打杂,还没经手过一件正事,主要原因是因为曲杰沉稳过头,不像其他几人,已经零零碎碎拉到了几个合作商,像葛微微和刘绮丽两人,已经开了好几单,业绩上比逐月这个光杆好看多了。
逐月眯眼,心想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和周良离婚,什么好事都来了,虽然逐月自认为比较佛系,但是一单没开,她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销售科在织布厂属于超出常理的部门,当下时代特殊,不比就后世,织布厂这样的国家企业,在外人眼里就等于一辈子的铁饭碗,加之工人光荣理念,工人这种岗位是有光荣又有前途。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这种光辉形象也只是在外人面前,实际上,因为经济转型,汶市的各大厂子,都是外强中干,岌岌可危,外头的人钻破脑袋往里头挤,但厂内清楚内情的干部们却都在暗暗叫苦。
眼下的局势,整个北方地区,市场极其不好,因为统购统销政策,导致百姓被限制消费,经济无法运转,副作用就是导致各大厂子产出过盛,经济上入不敷出,虽然是国家企业,可已经在亏损,甚至要靠上头拨款维持运转。
逐月跟着刘绮丽看过厂里的账本,她粗略算过,要是以厂子之前的经营模式,不出三个月,只怕连工人的工钱都要拖欠,逐月猜想到,这可能是刘副厂长为什么如此急迫推行出销售科的原因。
织布厂要想再做下去,必须转型。
逐月在无聊的时候,也思索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不只是织布厂,汶市所有的厂都需要转型,这是时代的洪流,你跟上了就能活下来,跟不上,那只有被洪流拍碎在岸上。
刘副厂长没和逐月提过这么复杂的问题,但上次刘副厂长给自己特批文件,逐月看到了闻晨的签名,那个时候,逐月就明白,推行这种模式的,应该就是闻晨。
逐月对闻晨的身份有猜测,不管这件事情对闻晨是有什么利益,但他的确做了件好事,他为织布厂牵线,打开了织布厂到海港市的路线,而下一步,就是销售科发挥作用的时候。
销售科已经成立一个多月,海港市那边零零碎碎已经拉到好几单生意,虽然不足以挽救岌岌可危的织布厂,但起码让上头的人看到了成效和希望。
但是非常尴尬的是,这些业绩里,没有一单是逐月和曲杰,也因此,销售科成立了多久,葛微微就嘲笑了逐月是混日子的无赖多久。
“逐月,你在吗?”电话那头传来声响。
逐月从慌神中清醒过来,忙回应道:“我在听,你说你的,我看是什么情况。”
“好。”电话那头曲杰点头,一向严肃的脸也带上了笑容,兴奋的说道:“是这样的,我这个月跑了海港市几家大厂,结识了一个叫吴光亚的老板,他手下有个制衣厂,目前需要进一批布,他对我们的布很满意,我觉得或许能成。”
逐月点头,没急于和曲杰探讨能不能成,反而是问道:“那厂名字叫什么?”
什么老板她不在意,逐月不是只龟缩于汶市,她保留着前世的记忆,保留着下意识的谨慎,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太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种做生意的人,人可以是骗子,但厂子是固定的,所以她更在乎对方的厂子叫什么,在什么地方,只要这些基础信息是对的,下一步才可以放心走。
曲杰欣赏逐月的谨慎,不得不承认一点,他是真得庆幸有逐月这样的搭档,因为他过于小心的性格,以至于销售科成立一个月,他还没开一单,若换成别人,早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但逐月却一句抱怨,一声催促都没有给他过。
第一百零四章 大生意
这让曲杰觉得很强,他在外头都觉得压力大,而在厂里的逐月,只怕承受的风言风语和奚落,肯定是他的数倍不止。
曲杰吸了口气,想到这回的生意,一定能让他和逐月在厂里扬眉吐气,脸上便带上了更大的笑意道:“你放心,这些我都打探过了,我和吴老板谈生意的时候去参观过他们厂,足足六个车间。”
六个车间,那可不是小作坊,逐月心想,继续问道:“他需要多少原布?”
“十二节车厢的货。”曲杰道。
逐月吸了口凉气,十二节车厢?她粗略的算了一下,成交额绝不会低于二十万。
逐月预估得分毫不差,她还没说出口,那头曲杰已经捂着通话口小声道:“我带去的样品吴老板很满意,他需求量很大,目前我的报价是二十二万,就看那边能不能接受。”
曲杰说得保守,逐月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势在必得,不过想想也是,以他谨慎的性格,没有必定把握,他不会和自己提的。
逐月皱眉,震惊完后,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可能是这笔生意的金额太大了,二十多万啊,要想在这个时代,她一个月工资甚至不到五十块钱。
而且这个吴老板有点奇怪,逐月眉头没有松开,冷静的问道:“曲杰,你和那位吴老板谈的时候,哪位吴老板是直接说要十二车厢的布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曲杰道。
逐月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应曲杰,而是反问道:“我是有个疑惑点,如果你是一个老板,你和一个不是本市的人做生意,在不清楚对方虚实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曲杰想了想,很快就回答道:“我会先买一点,等确定对方是可靠的,然后再和这人深度……”
曲杰话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逐月的意思,整个人猛然愣住,冷汗就下来了:“你的意思是说,吴老板是骗子?”
“不不不。”逐月忙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你刚才说参观过吴老板的厂子,这点是做不了假的,所以我想这事或许可以再观望一下。”
曲杰擦了擦头上的汗,很是懊恼道:“你说得对,看来我还是差点道行,商场的水真不浅,我已经小心再小心,没想到还有地方没注意到。”
逐月看曲杰这样子,心里怪不好意思道:“也不一定是对方有问题,海港市的有钱人多,财大气粗也不是没可能,要不这样,你先和吴老板周旋,我让我海港市的朋友查一查,等搞清楚对方底细,咱再下一步如何。”
“好,你的做法妥善。”曲杰点头,他也不是没能力的人,吸了口气,很快就恢复状态了。
逐月嗯了一声,便打算挂断电话,没想到曲杰却喊道:“逐月,先别挂。”
“还有什么事吗?”逐月又把电话拿回耳边,笑着问道。
“是有点事要问。”电话那头曲杰抓了抓脸,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个厂里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逐月道。
“那你和刘同志还好吗?”曲杰道。
逐月觉得好笑,忍不住道:“都挺好,不好还能和你打电话吗,你要问的就是这些吗?”
“嗯……”曲杰闷闷哼了一声,似乎是下定决心,硬着头皮道:“那杨老师近况怎么样,她婆婆还欺负她吗?”
逐月一愣,没反应过来道:“奇了,你一大男人还关心这种八卦?”
曲杰脸从下巴红到耳朵根,好在逐月看不见,他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道:“也不是,是上次见了杨老师有些可怜,觉得愤愤不平,所以忍不住惦记这事。”
“啊~我懂。”逐月点头,她之前也是这样的,见到了这种事,就忍不住去想,说到这里,逐月很爽的笑道:“跟你说个好消息,杨老师离婚了,现在她在我家住着,再不用忍受李家人的欺负啦。”
“离婚?!!”
逐月话刚落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尖锐跳出两字。
因为声音太过刺耳,以至于逐月被吓了一跳,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忍不住怀疑人生,曲杰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或许电话那头的曲杰也发现自己的反应太吓人了,忙咳嗽一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是太惊讶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逐月撇嘴,心想这个时代男人就觉得离婚这么不可思议吗?
“那,那杨老师现在住哪儿?她……她有没有很难过。”曲杰道。
不知道是逐月的错觉,她总觉得曲杰的语气带了一丝慌乱,不过她没多想,好笑道:“刚才不是才和你说了吗,她现在住我家呢,你没认真听我说话吗?”
“对对对对。”曲杰一连说了四个对,然后很认真道:“逐月,麻烦你这段时间帮我好好照顾杨老师一下,我先去忙一些事情,之后再联系。”
“好。”逐月下意识点点头,不过随即反应过来,我靠,曲杰这话什么意思,照顾一下杨老师是没问题,这“帮他”两个字就越界了吧,逐月把电话放回原位,心里惊疑不定,我靠,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挂了曲杰的电话,办公室就陆续来人,逐月把手上的工作做完,想打通电话出去,但办公室不好打私人电话,逐月就趁着饭点出了厂,到了门卫处借电话。
这通电话是打给谭忘之的,逐月跟曲杰说得朋友,就是他。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人接起,逐月听到谭忘之用很官方的话说道:“您好,这里是追月服装有限公司,我是负责人谭经理,您找谁?”
没想到谭忘之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想到谭忘之总为老不尊的模样,逐月忍不住笑出声,开口道:“谭大叔,我是逐月。”
“逐月!”电话那头听上去很惊喜,谭忘之扯了一下电话线,似乎挪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让身边的杂音减少,笑呵呵的问道:“这可是少见了,次次都是我往家里打电话,我这还是头一回接到你的电话。”
“这不是想问候您一下吗,谭经理?”逐月笑着打趣。
第一百零五章 请帖
谭忘之老脸一红,嘿嘿笑道:“你不知道,海港市这边那些大商场,他们都经理经理的叫,咱们也得洋气点,不能输了底子嘛。”
逐月哈哈笑了两声,便不继续嘲笑谭忘之,直奔主题道:“谭大叔,这次找你是想拜托你帮我查个人。”
“查人?这我专业,你说查谁?”谭忘之开口,直接应承,甚至没有多问逐月一句为什么要查人了,反正他已经适应了逐月的模式,只要逐月要他办的事情,必定是有意义的,少问多做就对了。
“是一个名字叫吴光亚的人,开成衣厂的,厂的名字叫富荣辉成衣制造有限公司。”逐月道。
“富荣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啊?”谭忘之道。
逐月一楞,心想海港市这么小吗还是富荣辉很有名?
谭忘之抓了抓脑袋,皱着眉头道:“似乎是听几个做生意的同行提起过,不过没仔细注意,应该是这边有点名气的厂子,我找时间打听打听。”
“好,如果打听清楚,第一时间联系我。”逐月道。
“我做事,你放心。”谭忘之拍拍胸脯,对打听人一事,相当自信。
逐月笑笑,简单问了几句关心的话,便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日子已经过了正午,逐月肚子也跟着叫起来,便找了个国营饭馆吃饭。
饭馆的对面是供销社,因为临近年关了,大伙都在准备置办年货,外头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听刘绮丽说,半个月前供销社前的队伍都没停过,好多东西限量,特别是大城市来的东西,供不应求,有时候一户人家,为了多买点东西,每天都换着人来买年货。
逐月扒了口饭,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看闻晨的做法,汶市迟早会跟海港市一样,实现自由买卖的新政策,第一个吃螃蟹必定有好处,等经济开放,她就在汶市开个超市,那肯定赚钱。
逐月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不过也只是想想,并没有想真去做的欲望,一时零售行业太耗心神,二就是汶市这样的五流小城市,人的素质还没到后世那么高,这个时代还没监控,只怕到时候自己的超市还没开始盈利,都会被人偷得家徒四壁。
吃饱肚子,逐月回家里睡了个午觉,织布厂的午休有两个小时,足够她休息一会,下午再去上班时,刚进厂门口,逐月就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在往她身上撇,逐月一回头,那些窃窃私语就停下。
这感觉还真是好久不见,逐月眯眼,之前自己刚进厂的时候,因为葛微微这个女人的原因,闹得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周良老婆,偏偏葛微微还老和她走一块,就是故意和自己做对比,让厂里的人知道和她葛微微比,她乔逐月有多不堪。
当初几天,逐月的确遭受过很多背后议论,不过因为自己特意维持的低存在感和平淡的性格,逐渐让人没了八卦的兴趣,才没了那种被人围观的场景。
正在逐月疑惑时,旁边走来一人,对周围喊道:“看什么看,都不做事啊?”
周围的人一听有人呵斥,便做鸟兽散。
逐月扭头去看,才发现是穿着工服的周嫂。
“周嫂,真是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好久不见吗?”周嫂摆手,嗔怪道:“一声不吭就搬走,你也不和大伙说一声,是不拿咱们楼里的大伙当朋友了?”
逐月忙摇头:“没有要瞒着大家的意思,只是一时间没找到机会告别。”
“怎么就突然搬走呢,周良也真是,虽然离了婚,你们多少也有些夫妻情分把。”周嫂叹气,明显认为逐月突然搬走,是被周良赶出来的。
“不是因为周良。”逐月继续摇头,突然反应过来道:“诶,周嫂,你怎么知道我和周良离婚了?”
逐月搬走时没和别人说过原因,而且她和周良昨天才离得婚,怎么今儿就好像人尽皆知一般。
“也就你后知后觉,你以为大伙干啥见着你就嘀嘀咕咕议论?”周嫂道撇嘴,见逐月真的一脸茫然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刚才葛微微那个女人到处给人发喜帖呢。”
“什么喜帖?”逐月一楞。
“还能有什么喜帖,她和周良的结婚喜帖呗。”周嫂道。
“结婚喜帖?”逐月忍不住笑了一下,周良也真够有意思的,昨儿告别旧人,今儿就迎新人,逐月倒不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只是单纯觉得这做法恶心了点,太过讽刺了。
逐月因为在想事情,没有说话,周嫂以为她是伤心了,忍不住愤然的道:“葛微微这个女人真够恶毒的,你说你离婚就离婚吧,日子过去事情淡了也没事,非这个女人今天到处发喜帖,让全厂上下都知道你和周良离婚了,你这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做人,真是气死了。”
原来这就是今儿自己被行注目礼的原因啊,逐月明白过来,不过她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笑着对周嫂道:“周嫂这话错了,离婚是我和周良的双向选择,又不是不能见光,再说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没法做人了。”
这回轮到周嫂愣住了,半天才说道:“这倒也是,只是总归是女人吃亏些,不过你想的开就好。”
看周嫂同情的眼神,明显还认为是周良抛弃的自己,逐月笑笑,也不想解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她和周良离婚,过得是好是坏,时间会给出答案。
谢过周嫂提醒和关切,逐月告别周嫂,直接回了办公室,还没进门,就被周嫂刚才话题的主角,周良拦住了去路。
逐月看着周良挑眉,似笑非笑道:“周技术员,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良眉头皱起,忍不住开口道:“虽然我们两已经离婚,你也不用生分到连我名字都不叫,阴阳怪气。”
“我们原先很熟吗?”逐月笑眯眯道:“既然离婚了就断的干净点,对你好也是对我好。”
周良脸色一黑,心里堵的慌,干脆不说话了,生硬的把手上册子递给逐月。
逐月低头,撇了眼大红的请帖,忍不住抬头看向周良:“周技术员,你是在给我发请帖?”
第一百零六章 变两人谈的了
周良脸上有些不自在,他当然不想给逐月发请帖,毕竟自己和葛微微结婚,逐月的身份太尴尬了,只是葛微微非要请逐月,还要他亲自来发请帖,他实在拗不过,就有了眼前一幕。
逐月看着周良的表情,便明白周良此举又是葛微微对自己的挑衅,想故意给她难堪。
葛微微的智商全用在了恶心人这一点上,她明知道下午这段时间是上班的时候,走廊人来人往,还故意让周良来给自己发请帖,惹得周围的人都在朝这边看,眼神在逐月和周良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等着看逐月笑话。
逐月皱眉,本想拒绝掉这无聊的挑衅,但抬眼间却瞥见不远处葛微微正站在楼梯口,和几个女同事异常得意的对自己冷笑。
看到葛微微那张脸,逐月一瞬间改变主意了,她眉头舒展开,扯开笑脸,从容接过周良手上的请帖,就仿佛一个普通同事间的对话道:“好,一定到场。”
说罢,也不理会周良晃神的表情,很很淡定的回了办公室,让周围一直期待乔逐月撒泼哭闹的群众们大失所望。
回了位子上,逐月看都没看请帖一眼,直接扔到了角落里,刘绮丽就坐在逐月对面,撇了眼逐月的动作,忍不住打开重抽屉,从里头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请帖道:“葛微微和周良是一点脸都不要了,给我发请帖就算了,还敢给你发?”
逐月看了眼刘绮丽扔过来的请帖,并不在意的点点头。
刘绮丽看到逐月的表情,有些郁闷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要我是你,我就把请帖摔那一对狗男女脸上,你居然还收了。”
“没必要。”逐月不在意的笑了笑:“我闹起来也是别人看笑话,收了就收了呗,反正我又没把他们俩放在眼里。”
“你这性子不去参佛真是可惜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淡定的人。”刘绮丽咂咂嘴,很是佩服逐月,她拿起请帖,看了下日期又开口道:“真够不要脸的,日子就定在这个月,这还是周家老爷子丧期里吧,周良还真是个‘大孝子’。”
逐月喝茶的动作一顿,从刘绮丽手上抽过册子,看了眼日期,心里就涌现出一股厌恶,这两人到底是多着急结婚,恶心她也就罢了,还恶心到老爷子了。
逐月心里堵得慌,可她毕竟不是周家人,没资格对周良指手画脚,她把册子合上,再次扔到了了角落里,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刘绮丽也看出了逐月的不爽,忍不住开口问道:“逐月,他们结婚你真打算去啊?”
“去,我请帖都接了,不去不是让人看笑话。”逐月坐会椅子上,捧起茶杯,又恢复了往常的老神模样。
“这心态就对了,我到时候和你一块去,我看那对狗男女能整出什么花样来。”刘绮丽对着逐月点头,起身搬着椅子座到逐月身边道:“咱别纠结那对狗男女了,我跟你说件开心的事。”
“什么事?”逐月道。
“是海港市那边。”刘绮丽眯眼,脸上有隐藏不住的兴奋,她左右看看,见办公室还有其他人,便凑近逐月的耳朵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孔庆池和曲杰拉到了一笔大生意,我说出来你别害怕,将近二十万。”
逐月一楞,有一股很强的既视感,他们一波人能有几个二十万的生意,这又不是菜市场买白菜,不会是上午曲杰才和自己说得那笔生意吧,逐月眼神古怪,孔庆池她认识,刘绮丽的搭档也是对象,之前他们还一起吃过饭,只是她不太明白,这笔生意怎么变成孔庆池和曲杰一起谈成的,上午的时候,曲杰可明明白白和自己说,这生意是他一个人在跟的。
“逐月,要是这笔生意谈成,咱可是为织布厂立了大功,以后在织布厂里,葛微微和周良见着咱们都得靠边站。”刘绮丽说得格外兴奋,甚至已经预想到等事情成了,她们能多扬眉吐气。
逐月没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和刘绮丽说上午曲杰和自己联系的事,她不在海港市,不清楚曲杰和孔庆池之间到底是什么状况,这笔生意涉及到很多,要是惹出误会,那就不好。
逐月听着刘绮丽嘀嘀咕咕说了好多,等到下午下班,逐月才送走刘绮丽,看着刘绮丽离开,逐月本想打个电话给曲杰想问清楚具体情况,可等准备按键,逐月又想起这时代的老电话不是手机,曲杰不可能随身携带,而且他们是活动性的,想和他们联系,也根本不知道往哪儿拨。
逐月想了一下,二十万的生意不是小数目,曲杰这几天一定会频繁打电话回来的,到时候再问也不迟,想罢,便拎着小布包下班了。
从织布厂出来,逐月没急着回家,而是踩着自行车去了医院,今天金晶出院,逐月要去接她。
到医院的时候金晶已经在等了,金晶虽然能出院,但腿上还打着石膏,逐月一个人没法把她带回去,就叫了林舟来帮忙。
作为主治医生,赵医生本应该和家属交代病人的出院注意事项,但面对医术比他更高超的逐月,赵医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憋了半天,才憋了句有空常来玩,把他后头来围观的学生们逗乐了,然后被赵医生黑着脸,一个一个敲脑袋的憋回去了。
从医院出来,林舟骑了那种载客用的三轮车,刚好可以坐一个人,金晶现在身体情况好多了,就这样坐着回去不成问题。
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院子里点了等,杨老师和小白在门口说话了,连小玲也在拿着手电在门口等,见着几人回来,忙迎了过来。
小白过来帮林舟推车,小玲便把大门打开,杨老师把厚重的门槛拿开,让林舟把车推进院子。
金晶见过林舟,但还没见过杨老师几人,见到大家,动作有些拘束,眼神却忍不住打量青砖小院,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逐月告诉她的“家”。
第一百零七章 定金
杨老师接触最多的就是年轻孩子,对金晶紧张的心情很理解,拉着小白和小玲做了自我介绍,或许是见到还有年轻更小的小玲,金晶心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院子里飘来香味,是杨老师是早准备好的饭菜,就等着逐月们回来动筷子。
逐月和林舟把金晶扶下车,杨老师还准备了一个火盆,让金晶来跨,这是汶市的风俗了,大病初愈的病人回家,跨过火盆,烧去医院的晦气。
看着杨老师一本正经扶着金晶跨过去,逐月在旁边笑话她道:“杨老师,你这可是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这可不行啊。”
杨老师回头拿眼睛瞪逐月道:“这是象征仪式,不算迷信。”
逐月哈哈大笑,无所谓的也跨过火盆,惹得杨老师又抱怨她,不信这个你咋跟着跨,惹得大家都笑了出来,院子里气氛轻松起来,伴随着小屋的灯光,很是温馨。
考虑到金晶这个伤员的行动,逐月给她的房间安排在一楼,就在杨老师隔壁屋子,屋子里该有的东西逐月早备好,至于其他的之后再添置。
林舟几人不好在逐月家待太晚,逐月也担心几个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便让林舟几人吃过饭就回去了,金晶是伤员,到点就犯困,逐月也让她睡下。
因为杨老师兴致高,晚饭的时候还拿了酒,逐月本只想喝两口应景,但没想到最后喝嗨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脑袋都快炸了。
逐月坐在办公室,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刘绮丽今天没来上班,不知道去做什么,逐月等了一上午,实在好奇为什么曲杰谈的生意,现在却变成了他和孔庆池一起谈的。
只可惜一上午接了五通电话,没一通是曲杰的,眼看到了下午,逐月想着今天曲杰怕是不会打电话回来了,然后在下班的时候,曲杰的电话来了。
逐月本想直接问他孔庆池是什么情况,但没想到,她没开口,曲杰却先说了,事实上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打电话回来的。
逐月听完曲杰的话,见办公室没有人,才拿着电话筒反问道:“意思就是说,你和吴老板谈生意的事情被孔庆池知道了,他非要进来插一脚?”
曲杰那边的声音有些尴尬,他说得没有逐月那么直白,加上孔庆池是和刘绮丽处对象,刘绮丽又是逐月的朋友,他不好背后说人不是,只能疲惫的嗯了一声,开口道:“逐月,实在对不住,这生意要分一半出去。”
逐月大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但这又不是曲杰的错,她反倒是安慰曲杰道:“我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我只是在厂里协助你们,生意是你们谈成的,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有决定权。”
再说这生意也未必能成,当然,这句话是逐月在心里想的。
没有得到搭档的抱怨,曲杰眉头松了一些,他并不贪功,二十万的生意,他能拿一半就很满足了。
逐月继续问道:“那这笔生意的进度如何了,你还没和吴老板签合同吧?”
“没有,我在等你的调查结果。”电话那头的曲杰摇头,揉了揉鼻梁道:“我这边还在和吴老板谈报价,我提的意见是先收五万的定金,想先试探一下,但是吴老板这次反倒是不信任我们了,没有给答复,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但孔庆池有点着急,跟我说想把定金往下降,早点把这一笔生意定下来。”
“那你的想法呢?”逐月道。
曲杰犹豫了一下,这笔生意他已经跟了很久,老实说,他本来不着急的,但是孔庆池一加入进来就打乱了他的节奏,基本和他说了一天这笔生意的好处,让他有些动摇,而且昨天听说杨老师离婚了,他想回家的心思如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开始觉得或许这笔生意没他想的那么可疑。
“逐月,关于吴老板,我也做过基本功我甚至还去公安局查了他的资料,人是没问题的厂子也是老牌厂,我想了想,或要不就把定金往下压一些,直接做成这笔生意……”
逐月没否定曲杰,冷静道:“打算压到多少?”
“嗯……三万吧。”曲杰道,这是他算过能压的最低价格,事实上,孔庆池和他说的是压到两万。
逐月皱眉,如果按她做事的风格来说,五万的定金她是一分都会往下压,生意场不是菜市场,可以斤斤计较,做生意是看双方的较量,他们这边让一步,那就是气势输了,后头吴老板还会提要求,而且这定金是试探吴老板的诚意。
只可惜逐月不在海港市,负责谈生意的不是她,所以她不想逾越身份,去干涉曲杰的做法,再说三万的定金也不是不可以,能放这个数字,想必也是曲杰深思熟虑过了的,最主要一点,先收了定金,再分批发货,一笔一笔结款,他们不会亏损,所以逐月点点头,和曲杰道:“三万也能收,不过这是底线,之后不能再压一分了。”
“我明白。”曲杰点头,知道逐月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便深感和聪明人对话可真是太舒服。
挂断曲杰的电话后,逐月下班回家,刚回到家就见林舟站在院子外头,似乎是在等她。
现在天冷了,汶市的天黑得非常早,梧桐路这边居住的人少,除了大马路上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像通往逐月的小道,是还没按路灯的,只有逐月家门亮着一盏灯,是为了迎接逐月或者杨老师回家才常亮着的。
林舟穿着一身黑色的冬衣,这是谭忘之从海港市给林舟捎回来的,款式很好看,林舟把领子立着,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靠在墙边,眼神默然,逐月从远处看,感觉他要再戴一顶有帽檐的帽子,整个人就像是从老式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样。
逐月慢悠悠走到他身边,笑眯眯问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些?”
林舟回过神,忙扭头去看逐月,听到逐月说得,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只能平视逐月,现在竟然隐隐可以看到逐月的头顶了,林舟忍不住笑笑道:“可能是吧。”
第一百零八章 谭忘之的调查
少年的声音也慢慢变得低沉,逐渐脱离了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回想起第一次见林舟,好像已经过了很久,逐月笑了笑道:“是找我有事吗?怎么不在屋子里等,外头多冷啊。”
“我也是刚来没多久。”林舟摇摇头道:“谭大叔来电话了,说要找你。”
逐月一愣,便想到应该是自己拜托谭忘之调查吴老板的事情有结果了,逐月来了兴致,拍了拍林舟的肩膀道:“我知道了,你先等我,我跟金晶说一声,马上跟你过去。”
从梧桐路到谭忘之家院子,中间有段路程,逐月让林舟骑着自行车,然后再带她过去。
到院子的时候,杨老师还在勤勤恳恳加班,逐月和她打了招呼,便进了会客室,用桌上的老式电话拨往海港市。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人接起,是小穆接的电话,他一听到逐月的声音,便高喊着把谭忘之叫来。
那边的环境很嘈杂,逐月一直听到有讲价的声音,应该是在店里,谭忘之接过电话,对里头问道:“喂,是逐月丫头吗?”
“是我。”逐月点头道:“谭大叔,找我是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对。”谭忘之点头,抱着电话机绕到柜台后头说道:“那个富荣辉制衣厂我打听清楚了,现在的老板的确叫吴光亚,说来这个厂,在咱们这个圈子还挺有名,我在的衣贸市场,不少店子的都在那个厂子里拿过货,是很老牌的制衣厂了。”
逐月听谭忘之说完,眉头松了一点,不过手指在垫着玻璃板的桌面敲了敲,抓住谭忘之的一个用词问道:“你说的现在的老板是吴光亚是什么意思,富荣辉制衣厂还有过几个老板吗?”
“也不能这样说吧。”谭忘之抓了抓脑袋,耐心解释道:“你也知道,海港市这边开放经济是从前几年才开始的,在这之前富荣辉制衣厂还是国营企业,那时候经济不好,整个厂半死不活,后来政策下来,鼓励个体经济,然后就有人动了心思,承包了这个厂,这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吴光亚他爹。”
谭忘之讲起故事就很来劲,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老爷子有点本事,硬是把厂子经营回来了,为人也不错,在拿货的同行里也是颇有口碑的,只可惜操劳太狠,半年前积劳成疾,就这么去了,所以现在由他儿子吴光亚接手了厂子,子承父业,也不算换了老板。”
“原来如此。”逐月把事情听完,总算对这个厂子有了大致了解,便继续问道:“那这么说来,这个厂子还是相当不错,值得合作吗?”
谭忘之一楞,摸不着头脑的反问逐月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逐月,你不是想和这个厂子合作吧,我觉得不太行,和他们合作就相当于咱们放弃自己加工的步骤,运输是方便了,但成本也拉高太多了。”
逐月当然不想和富荣辉制衣厂合作,她做服装生意就是想从产业链到供应链建立一条龙,打最硬的基础,所以她摇头,安抚谭忘之道:“你放心做你的生意,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没这样的想法,我问这事是因为织布厂。”
说罢,逐月便把曲杰和富荣辉制衣厂简单解释了一下。
谭忘之没去听织布厂怎么样,但是听到二十万那个数字,整个人就瞠目结舌,很是羡慕,不过他也只是羡慕,冷静下来便犹豫道:“二十万的生意的确挺诱人,不过逐月,你们织布厂真下决心和富荣辉制衣厂做这笔生意吗?”
怎么感觉谭忘之这话里有话啊,逐月皱眉,慢慢问道:“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也不是说有什么不妥……”谭忘之犹豫了一下,其实这笔生意怎么算都是一笔大赚的生意,只不过不是他经手的,身为旁观者,考虑得就更多一些:“要是富荣辉制衣厂老厂长还在,这笔生意我是百分百觉得好,只不过是现在老板是他儿子吴光亚,我觉得你们还是得再慎重考虑一下。”
“此话怎讲。”逐月认真坐直身子,很在意谭忘之的话,她人不在海港市,判断没有谭忘之的判断正确,所以她需要听谭忘之的意见。
谭忘之摸了摸鼻子,正要说话,旁边传来小穆的声音,有客人要找零,让他把零钱拿出来,谭忘之打开柜子,把装零钱的铁盒子递给小穆,便又侧开身子道:“吴光亚这人不如他老子,为人小气又眼光短,到现在还在吃他老子的老本,衣服样式还是他老子那时候请人设计的,你也知道,海港市日新月异,一天一个花样,他们这年轻人有个洋词儿,叫落伍,意思是东西跟不上他们眼光,就咱们带来海港市的第一批货,现在就没之前卖的好,更不提半年前的老款。”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吴光亚不能合作吗?”逐月道。
“也不是这个意思。”谭忘之继续摇头,从兜了摸了根大前门点上,吐了口烟道:“我的意思是富荣辉制衣厂现在生意不算太好,当然,再不济人家也是个大厂,他们生意不好也不耽误你们织布厂的这笔生意,但是有一点,就是你们拿回款会等好久。”
林舟从外头进来,递给逐月一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暖手,逐月坐在椅子上,顿时明白谭忘之的意思了。
这时代和后世有些不同,就拿富荣辉制衣厂和织布厂来说,因为对比后世动不动就百千万资产的大公司而言,这时代还是小企业和小企业合作,每个企业经济上都不富裕,所有的资金链是绑在一起的,意思就是,织布厂给富荣辉制衣厂提供二十万的货,即便货送到,富荣辉制衣厂也无法一次性结清,而是要等到富荣辉制衣厂把东西卖出去回款了,才能把款结给织布厂。
如果真的如谭忘之所言,富荣辉制衣厂目前生意并不算太好,那回款的速度的确会慢很多,不过这又涉及到一个问题,逐月眉头皱得更厉害,明明生意在走下坡路,为什么吴光亚还要进这么大一批货,要么是觉得织布厂的布便宜,想囤货,要么就是这位吴老板有需要用布的大计划,难道是找到门路要大干一场,振兴富荣辉制衣厂?
第一百零九章 卡住
逐月歪头,实在找不到第三种可能性,她又想到谭忘之说吴光亚这人风评不算太好,便觉得吴光亚没那个本事,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逐月犹豫了一下,眼神迷起,对谭忘之道:“谭大叔,再托你帮个忙,你去之查一下富荣辉制衣厂以前供应商们,查他们和富荣辉制衣厂的合作状况,查清楚后,再到富荣辉制衣厂进货,要五百箱,不,谭大叔你自己把握,反正就是要个夸张数量的货物,记着,只要现货,最好能找机会去他们囤货的仓库看一看。”
“你的意思是……?”谭忘之烟都忘了抽,他不愧是老狐狸,一听逐月的交代,就明白逐月想干啥了。
“对,记得,查清楚也要第一时间交给我。”逐月道。
“懂了。”谭忘之哈哈一笑,继续拍着胸脯道:“放心交给我。”
在逐月没摸清吴光亚全部底细前,此事不好下定论,毕竟涉及到二十万的生意,逐月还是觉得要慎重考虑,挂了谭忘之电话后,她心事重重的回家了。
第二日大早,逐月刚到了办公室,曲杰就像猜到逐月会找他一样,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曲杰倒不是真猜到逐月在想什么,这通电话回来,真正目的是跟逐月说富荣辉制衣厂生意的进度的,开头打过招呼,逐月便着急问道:“你们和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谈到哪一步了?”
曲杰一愣,逐月之前对这事都是不咸不淡的,他还是头一回感觉到逐月的急迫,他抓了抓脑袋,因为经费有限,他们住的地方很小,连电话都没有,他每次打电话都是在外面的报亭。
只是报亭这边人来人往,并不是个说事的好地方,曲杰转了个身,背对人群,压着嗓子道:“情况不太好,昨天我和老孔又去了一趟富荣辉制衣厂,我和老孔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定金压倒三万了,但吴老板还是在犹豫。”
逐月皱眉,开口道:“二十多万的生意,只收三万定金他还不愿意,莫非他偌大一个制衣厂,三万都拿不出来?”
“那倒不是。”曲杰摇头:“主要问题是吴老板不信任我们,吴老板的厂在我们之前也有固定供货的渠道,我能和吴老板谈上这笔生意,唯一的优势就是咱们织布厂的布,价格低,质量好。”
逐月点头,认同他的话,海港市和汶市先进程度不同,这也导致物价和人工和汶市差别极大,而这两点都是成本,根据谭忘之传达的信息,起码目前海港市的布价,是找不到比汶市更低的,哪位吴老板应该就是心动于这一点。
曲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们也有一个缺点,就是供货地太远,比起海港市本地的老牌供货商,肯定更难得到别人的信任,更何况是一笔二十万的生意。”
说得似乎是有道理,但逐月觉得吴光亚犹豫的原因不是这个,二十万是笔巨款不错,可又不是要吴光亚一笔付清,只是要三万的定金,对于一个偌大制衣厂的老板,这点钱并不算多。
逐月心里的怀疑更深,正在思索间,曲杰见她没说话,还以为逐月是在着急进度太慢,想了想,犹豫道:“逐月,老孔的意思是,定金再往下压,压到两万。”
“两万?”逐月想也没想就否定道:“三万已经是底线,绝不能再压,再压就是放弃主动权让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曲杰皱眉:“这样进展卡住,只怕会把生意拖崩了……”
“如果这吴老板真是懂行的,那该舍不得的不是我们,而是他。”逐月冷静的说道,她觉得这事蹊跷的地方太多,这边谈判卡住或许不是坏事,而且逐月等曲杰电话,就是想阻止他立马和吴老板签约。
曲杰一愣,敏锐察觉到逐月态度和昨天不一样,便问道:“怎么了吗,逐月你好像对吴老板有意见。”
“没错,我找人调查吴光亚的结果出来了,这个吴光亚很可疑”
做为谈判的主事人,逐月觉得自己托谭忘之打听的事情没必要瞒着曲杰,便一五一十把谭忘之昨天和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同时还附上了自己的意见和列出了所有疑点。
曲杰听得有些发懵,逐月调查出的东西,可比他做的功课详细多了。。
听逐月说完,曲杰已经开始心慌,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怎样,他背后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喂,曲杰,怎么不说话了,你还在吗?”感觉到听筒那边没声音,逐月便喊道。
曲杰被逐月的声音喊回神,忙回道:“在听,你刚才说什么?”
“吴光亚的事情我还在细查,我是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逐月道。
“……”曲杰沉默了一下,好半天眼神才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自己包里准备好的十几份备用合同,全扔进了垃圾桶,才开口道:“多谢你的提醒,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在你确定吴光亚能合作前,我会拖住他的。”
逐月点头,不再多说,曲杰是个聪明人,自己提醒一下,他自己会有思量的。
挂了电话,曲杰从怀里摸出钱包给报亭老板结了电话钱,心事重重回了住的地方。
海港市很繁华,处处灯红酒绿,在汶市不常见的轿车,在海港市却遍地都是,马路上车来车往,人们穿的衣裳鲜艳而新潮,这座城市没有一刻不向外来人彰显它的繁华和张扬。
曲杰租的屋子在这个城市光鲜外表的阴影里,是一个很旧很旧的居民楼,以织布厂发给他们的资金,只能租到这样的房子。
回出租屋的路上要绕一条小巷,道路又窄,还全是前天下雨的积水,坑坑洼洼,曲杰小心绕开水坑,刚到回到房门口,就见到等的不耐烦的孔庆池。
一见到曲杰回来,孔庆池眼神亮了一下,抱怨道:“老曲,大早上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呢!”
曲杰表情不意外,他点点头,打开房门,对孔庆池道:“正好,我也准备去找你。”
第一百一十章 意见不和
孔庆池走进屋子,也不见外的坐下道:“那倒是稀奇,这两天都是我追着你跑,你居然会找我。”
曲杰的房子很小,一个房间带一个阳台,屋子十平米左右,除了一张铁制单人床就是一个木板搭的桌子,卫生间和厨房都在阳台,因为是六楼,带着一层铁丝网。
曲杰拍了拍衣服,驱散从外面带回的寒气,从热水瓶里倒了两杯热水,在孔庆池对面坐下道:“先说你找我什么事吧。”
“我找你能有什么事。”孔庆池推了下眼镜,掩盖眼中的嫌弃,接过茶杯道:“吴老板的事呗,定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二十多万的生意,这越拖我越不安心,我觉得两万的定金也没什么问题,还是早点把事情定下吧。”
曲杰眯眼,很坚定的摇头:“正巧,我找你也是要说这事,定金的事我们不能降,不仅不能降,而且我们还要调为最开始说的五万。”
孔庆池手一抖,杯子没拿稳,差点让开水把手烫了,他连忙把杯子放下,不可思议的看向曲杰道:“老曲,你疯了,如今三万吴老板都不情愿,你还要涨到五万,你是不想做这笔生意了吗?”
曲杰皱眉,不太喜欢孔庆池急躁的性子,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不是不想做这笔生意,是我发现我们可能还没摸清楚富荣辉制衣厂的低,有些地方不怎么对劲,我把定金涨回五万,也是想试探吴老板的诚意。”
孔庆池快被曲杰气笑了,开口道:“老曲,你是不是觉得我掺一脚进来是分了你一半功劳,故意给我使绊子,那吴老板的老巢都被我们逛成后花园了,你跟我说没摸清吴老板的低?”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出于……”曲杰瞪大眼,想要解释。
但是曲杰却打断了他的话,讽刺道:“曲杰,你搞清楚状况,二十万的生意,吴老板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这生意是我们求着他,你还试探吴老板,人家没试探咱们就不错了。”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曲杰楞了,有些动气道:“老孔,你这是心态有问题,我们出来了是代表织布厂的立场和脸面,做生意是双方的,大家双向选择,没有谁比谁低一头的道理。”
“说得好听。”孔庆池呵了一声,冷漠笑道:“你看看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拿着织布厂费力的拨款,在海港市也只能龟缩在这种屋子,你倒是有傲气,所以就可以为了的傲气就不要这二十万的生意?”
孔庆池真是受够了曲杰一本正经的样子,事实上他内心是压着一股气,这股气是从到海港市就开始积攒的,原先在汶市,作为厂里少有的知识分子,又是厂里的技术人员,年轻有为,他一直是自傲的。
直到来了海港市,他才明白什么是井底之蛙,在这座城市,一切都新奇的,他就像一个乡下来的土鳖,将他的自傲打击到谷底,还被人踩上两脚。
所以孔庆池很焦虑,他非常需要一笔大生意,在织布厂找回他的成就,并且让他能在这座繁华城市里自信起来,而吴老板这笔生意,就是他的稻草。
“我这不是傲气,也没有说要放弃这笔生意。”曲杰很不喜欢孔庆池绕开话题,一字一句道:“是吴老板问题太多,我们要谨慎而行。”
这笔生意的初始接手的是曲杰,孔庆池心里有气,但还是没想完全和曲杰翻脸,便压下心里的火气,冷声质问道:“当初谈这笔生意的是你,现在说有问题的又是你,行,我信你的,那你说说,你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儿?”
曲杰见他总算能听进去一句,松了口气,把逐月和自己说得话又转述了一遍。
只可惜孔庆池没去思考曲杰提出的疑点,重点却放在另一个问题上道:“这些问题是谁和你说得?”
曲杰一愣,没想到孔庆池会问这个,不过他皱了皱眉头,还是如实说道:“是逐月和我提的,不是她,我们可能真的会头脑发热犯下错误。”
孔庆池觉得更可笑了,他摇了摇头道:“老弟,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她一个连汶市都没出过得女人,怎么会海港市的情况,吴老板的事她听朋友说得,哪个朋友?”
“我不知道。”曲杰摇头,平静说道:“那个朋友不重要,但她提出的问题是的确存在的。”
孔庆池无语,似乎又想发火,曲杰打断他,放软语气道:“我没说不做这笔生意,我的意思是搞清楚再说,织布厂又不是等着这笔生意救命。”
孔庆池真是要气死了,织布厂是不急着这笔生意,可他急啊,二十万的生意太诱人了,他们可以拖,但生意不等人,要是这笔生意被别人抢走,他的功劳,他的大笔提成都成到嘴的鸭子,白白飞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和你谈不了。”孔庆池和曲杰接触这么多天,也明白这人有多死脑筋,再说下去自己也说服不了他,孔庆池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要被气死,便恼火放下这么一句,起身气冲冲走了。
曲杰也懒得再和这人纠结,深深叹了口气,把门关上,拿出纸笔,重新拟定金合同。
另一边日落西山,又到了下班的时候,明天就是周六,两天休息里,逐月有另外的事要办,一到下班的点,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葛微微这些天因为诸事顺心,又因为自觉和周良结婚‘羞辱’到了逐月,整个人春风得意,她和逐月都属于一个科室,自然也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一见到逐月的样子,她很看竖看不顺眼,便阴阳怪气道:“红燕啊,你看咱整天这么忙多幸亏啊,可咱科室就是有几个蛀虫吃干饭,一个月了,一单没开,整天就舔着脸混吃等死。”
红燕是销售科的另一个同事,平时和葛微微走得近,可以说是葛微微的跟班,她一听葛微微的话,便明白葛微微的意思,忙从一堆文件里抬头道:“就是说啊,这有的人就是厚脸皮,业绩一点没有,一下班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说客刘绮丽
逐月收东西的动作一顿,转过头仿佛没听懂两人是在骂她一样,也似笑非笑的附和道:“对呀对呀,还有的人啊,十天班七天看不到人,一叫做事就头疼肚子疼,没事还喜欢在背后说别人,你说这样的人脸皮是不是长城砖做的?”
这话是逐月在回怼葛微微,销售科的工作不单单是只接应海港市那边,还要处理很多厂里的文件和整理,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去其他科室帮忙,可以说销售科的人就像块砖,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
逐月既然在了这个职位上,那是拿一分钱做一份事,目前曲杰的确没拉到一笔身生意,可平时的工作逐月是没一点怠慢的,但是葛微微不一样,仗着是副厂长的女儿,原先广播台的工作自由自在惯了,连带着把这种风气也带到了销售科,每次来上班,心情好了就坐一会,心情不好来干脆不来,除了业绩上的事,其余的事她是一概不做,要真算谁是吃白饭的,这位才是首当其冲。
这话堵的红燕不知道怎么接,葛微微更是被逐月笑眯眯的讽刺刺得脸色发黑道:“乔逐月,你少装听不懂的样子,我骂的就是你,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进厂,要是没那个能力,就别占着这个位置。”
“瞧您这话说得,我骂的也是您啊。”逐月笑容不减,还更讽刺的说道:“我没能力你葛大小姐就有能力?那海港市的生意是你拉来的?那是人家海港市的同志争取来的,葛大小姐,你整理的对接报表合同,都是周良帮你做的,你就过过个手而已,你那些业绩在外人面前抖抖就算了,别在咱销售科说,我听着替你觉得丢人。”
“你就是嫉妒!”葛微微被逐月说得恼羞成怒,冷哼一声,忙说道:“就算你说得的对又怎样,我在销售科起码已经有三万的业绩了,乔逐月,你有什么成绩?”
逐月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搭理葛微微了,这种人明显就是说不过就胡搅蛮缠的货色,再和她多说一句费时间。
恰好这个时候刘绮丽走进来,碰巧就听到了葛微微最后的那句话,她咧了个冷笑道:“这才刚过一个月,葛微微你也就现在能嘚瑟,三万的业绩算什么,之后有你打脸的时候。”
“我和乔逐月说话,关你什么事?”葛微微拿眼睛瞪刘绮丽。
刘绮丽不躲不闪道:“就是看你不爽怎么了。”
“你!”葛微微又气到了。
刘绮丽不搭理她,对逐月道:“逐月,我有事要和你说,去吃个饭吧。”
“好。”逐月笑着点头,撇了眼葛微微,慢悠悠跟着出去了,留葛微微在后头气的跺脚。
刘绮丽请逐月吃的是饺子,在汶市来说,这算是奢侈的,毕竟饺子这种东西啊,大家逢年过节才会包。
因为接近年关,吃饭的人很多,饭馆里满满当当,逐月和刘绮丽是坐在最角落里。
其实刘绮丽找逐月要谈的事情是关于海港市那边的,刘绮丽没开口之前,逐月就多少有些猜到了。
刘绮丽给自己倒了碟醋,很不解的跟逐月说道:“刚才下午孔庆池给我打电话,听语气气的不轻,说曲杰不想谈那笔二十万的生意,我听来听去没懂什么意思,就问他什么情况,他说是你让曲杰不要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逐月表情倒是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孔庆池这么沉不住气,自己上午和曲杰通完电话,他下午就找刘绮丽‘告状’,真够好笑的。
其实逐月不知道的是,孔庆池给刘绮丽打的那通电话,不单单是和刘绮丽抱怨,他的主要目的是想让刘绮丽说通逐月,让逐月别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给曲杰吹歪风。
刘绮丽这人却没孔庆池那么固执,她明白逐月的为人和能力,所以一开场,她压根没动说服的心思,而是先问原因。
逐月喝了口茶,和刘绮丽解释道:“这中间涉及的东西很多,我不是不让曲杰谈这笔生意,而是我发现这里面有点问题没搞明白,想暂时观望一下。”
说罢,看着刘绮丽茫然的眼神,逐月便放下茶杯,又一次把自己的分析和顾虑跟刘绮丽讲了一遍。
逐月解释的时间不长,用词很通俗易懂,让刘绮丽这种不会做生意的人也搞清楚了其中的问题所在,刘绮丽皱眉,越听越觉得逐月分析有道理,不过毕竟是二十万的生意摆在眼前,她还是有些可惜。
逐月吃了口饺子,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安慰道:“你也别这样可惜的表情,这笔生意又不是真不要了,谈生意本来就是双方心态的博弈,说不准我们进一步,后面还有转机呢。”
“希望如此吧。”刘绮丽苦笑,心里已经觉得没戏了,她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人,也明白这二十万的成交额是块香馍馍,多拖一天,希望就越小。
“平常心平常心,织布厂不急于这一笔生意,再说你也可以给孔庆池和曲杰一点信心,即便这生意错过了,他们也能再谈别的。”逐月笑了一下,给刘绮丽倒了杯茶。
“我原先也和你一样淡定的。”刘绮丽喝了口水道:“都怪孔庆池,他太看重这笔生意,急功近利的,弄得我心态也稳不住了。”
说到孔庆池这人,逐月眼神暗了一下,对此人感官不太好,因为他刘绮丽对象,逐月不好在刘绮丽面前说他坏话,不过想到这里,逐月又实在好奇,为什么孔庆池这样的人会和刘绮丽凑成一对,逐月一觉得疑惑,嘴上便忍不住问出了声:“丽姐,你是怎么和孔庆池走到一块的,我觉得你两的性格……不像是很搭的样子。”
刘绮丽一听到逐月问这个,以为是孔庆池给自己打电话抱怨的事情让逐月不舒服了,她苦笑了一下,摆手解释道:“逐月,你别对孔庆池有意见,这件事情上他是急躁了些,但他人其实很好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品和年货
说到这里刘绮丽叹了口气道:“我也懂他为什么急躁,是我爸给他压力太大了。”
逐月一愣,心想这怎么又扯上了刘副厂长。
但是刘绮丽估计也压抑太久,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并没有等逐月应答,就惆怅的说道:“我跟孔庆池是同学,同学了三年,说来他分配到织布厂的时候还是我爸的徒弟呢,就这层关系,我和孔庆池的关系当然比别人好,可惜我爸不喜欢孔庆池,我妈又觉得孔庆池家里条件差,也因为这个,我和孔庆池到现在还没把婚事定下来。
逐月没说话,倒是能理解刘母的想法,孔庆池的背景逐月听刘绮丽提过,普通的工农家庭,以这个时代而言,其实不算差,只不过和刘绮丽家对比,那又不同了。
刘副厂长国企厂的副厂长,而且目前只到中年,往上说不定还能升,最重要的一点刘绮丽是家里的独女,刘母当然觉得能自己女儿能找个更好的。
“原来你和孔庆池之间还有这种阻隔。”逐月感慨道,不过她还是觉得疑惑,便继续道:“可我看刘副厂长不像是嫌弃别人身份,非要个门当户对的人啊?”
“我爸当然不是。”刘绮丽理所当然摇头,郁闷道:“他不是嫌弃孔庆池家里,他是觉得孔庆池性格不好,他不喜欢,所以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孔庆池攒着一股气,想做出一番成就,能让我爸能对他刮目相看。”
“是吗?”逐月回应道,心里却若有所思,她觉得没那么简单,刘副厂长不是功利的人,在意的或许不是孔庆池有没有成就,刘绮丽说孔庆池以前还是刘副厂长的徒弟,看在这份情面,刘副厂长却不同意女儿和孔庆池的婚事,以逐月对刘副厂长的了解来看,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刘副厂长看不上孔庆池这个人。
如此就说得通了,逐月垂眸,老实说,她虽然和孔庆池接触不多,可隐隐也觉得孔庆池这人人品不行,要逐月来做比较的话,他甚至比周良还不如,至少周良所有不好都是摆在明面,但孔庆池却是埋在心里,表面斯斯文文,做事的风格却很阴暗。
说到这里,逐月就忍不住回忆起一件事,曲杰和孔庆池出发去海港市前,他们不是约了场饭局,当时刘绮丽喝多了,孔庆池意图把刘绮丽带走,被自己拦下了,逐月不知道那时候孔庆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刘绮丽家是反方向,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孔庆池会把刘绮丽带到哪儿去……
逐月自信却不自负,刘副厂长作为老一辈,看人的眼光只会比他们强,不会比他们差,他都对孔庆池有所保留,那逐月就不得不替刘绮丽警惕孔庆池了。
“丽姐,你有没有觉得孔庆池和你或许不太合适,所以刘副厂长才不同意你们婚事的?”逐月打量刘绮丽的脸色,试探的提醒刘绮丽道:“你和他处对象,肯定更了解他,你觉得他人品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刘绮丽一楞,随即笑道:“逐月,你不是还在生孔庆池的气吧?”
逐月一哽,倒被刘绮丽这句话堵得不知道怎么接下句,她叹了口气,明白接下来时机不对,她说多了,反而会让刘绮丽觉得自己针对孔庆池,她便不再提了,只呵呵笑了两声敷衍道:“怎么会,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跟我爸一样,不喜欢孔庆池呢,不过说真的,他人是真的挺好的,主要是对我好,你也知道我脾气大,性格不好,但他每次都能包容我,这样的男人现在很少的。”刘绮丽脸上浮现笑意,或许是想到平日里孔庆池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脸上带上一抹少有的羞涩。
逐月看她这个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便绕开话题,匆匆把这顿饭吃完回家了。
第二大早,逐月少见的没赖床,今天是周六,她不用上班,趁着这个机会,她要大张旗鼓的准备年货了。
这是逐月来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年,她掰着手指头,满打满算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度过了四个月,说来人这种生物真是奇妙,四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让让一个人产生归属感。
逐月对春节很喜欢,不对,应该是说只要是国人,没有人会讨厌春节,四个月的时间,逐月已经适应这个时代,还认识了很多的人,朋友,亲人,或许这就是她对这个时代产生归属感的原因吧,这个年她解决了一堆糟心事情,辞旧迎新就该有仪式感。
逐月心里笑了笑,吵闹着把金晶叫起床,又去供销社借电话,让林舟带着小白和小玲过来,大家一起去买年货。
距离过年只有二十来天,这个时候买年货其实算迟了,汶市经济没有开放,能逛的地方实在太有局限性,但这并不困扰逐月,如今她兜里有钱,出手便格外大方,带着几个孩子,在别人羡慕的视线里,扯了不少布和棉花。
新年就该穿新衣服,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了,逐月就一点也不吝啬,给每人做两套冬装,特别是金晶,逐月还额外给她做了其他的衣裳。
主要是这孩子太可怜,从出生到现在,没穿过几回新衣服,她那两件常年穿的衣裳,全是上头姊妹穿了不要再给她的,到她身上时,早旧的不成样子,破破烂烂还不保暖。
当初将金晶从乔家带出来,逐月都没想过收拾金晶的行李,因为金晶根本就没什么行李,就金晶现在身上穿的,还是逐月的衣服。
眼瞅着逐月一张钞票一张钞票的往外掏,金晶看的心惊肉跳,有新衣服开心还没体会多少,就被逐月的财大气粗吓得不轻。
解决完衣服的之后,逐月又带着几人去供销社买过年要吃的瓜子糖果子,这些东西平时没多少人买,但在过年却是紧俏货,好在供销社是国营的,没有涨价一说,所以价钱还是中规中矩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刘家人
排队等着买东西的人太多,逐月也不急,相反还有点喜欢这种过年的气氛,挤在人群里和小白说说笑。
正讲着笑话呢,逐月感觉腰上一紧,她低头去看,才发现小玲两手攥着自己衣裳,抖着身子躲在了自己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逐月和林舟同时察觉到小玲的不对劲,逐月手摸着小玲的脑袋,把她环绕在自己怀里,眼神敏锐的往小玲视线所看的地方看去,但那边也是排队的队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逐月把视线看向林舟,却发现林舟的视线变得冰冷,如同野狼一般,死死盯着另一列队伍,逐月觉得不对,对林舟问道:“怎么了吗?”
林舟抬手,指着那列队伍的几人道:“刘家人.......“
逐月一愣,本想问什么刘家人,但她低头看到发抖的小玲,她就想起是哪个刘家人,逐月眼神一凝,重新看向林舟手指的方向。
那个位置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还带着一个孩子,那个女人逐月不认识,但是那两个男人,逐月却觉得有些眼熟,她眯眼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真是冤家路窄,这两人居然是刘家人。
年纪较大的那个逐月印象不深,只记得是厂里一个车间的主任,因为工作原因,她见过几面,只是没打过交道。
而他身边另一个男人,逐月可就记忆深刻了,竟然是早前在厂里试图对自己图谋不轨,后来被自己扒光了衣服,扔厂门口示众的三个男人其中之一。
“别在小玲面前露出那么吓人的表情。”逐月眯眼,提醒林舟,见林舟听话隐藏起眼中的暴戾,才问道:“那几人分别是谁?”
“最前面的男人是刘德喜,小玲的后爸,后面的是他弟弟刘东波,至于那个女人……”林舟眼神暗了暗,把手放到小玲头上道:“是小玲的生母潘翠红,旁边那个男孩,就是她和刘德喜生的儿子。”
在说刘德喜和刘东波两人时,林舟的语气是阴冷的,但说到了潘翠红,林舟却明显表现出厌恶,刘家人虐待小玲,可以说因为小玲是外人,可潘翠红是小玲的亲生母亲,却帮助施暴者虐待自己的孩子,这是林舟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所以对比刘家人,不管是林舟还是小白,反而觉得潘翠红更让人憎恨,当然,对潘翠红的厌恶,也不妨碍林舟觉得刘家人一样该死。
逐月皱眉,自从林舟大闹了刘家,把小玲强行带走,刘家就从来没有找过小玲,如今看着潘翠红把手上的糖递给身边的儿子,整个人气色红润,面带笑容,似乎全然忘了,除了她和刘德喜的儿子,她还有一个女儿下落不明。
逐月嘴角上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或许是逐月和林舟的眼神太具有穿透性了,刘德喜背后一凉,有所察觉的扭头看过来,刚好和逐月的眼神对上。
刘德喜楞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是惊讶于碰到逐月,而且是惊讶于逐月身边站着的林舟。
说起乔逐月这人,只要是织布厂的人,基本没人对这个名字陌生,毕竟周良,乔逐月,葛微微三人的八卦是满厂皆知,但刘德喜认识乔逐月,却不是因为那些传闻,而是因为他弟弟刘东波。
刘德喜眼神变得阴冷,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搞得东波丢了厂里的铁饭碗,让他们家被左邻右舍嘲笑,而乔逐月却不知道走了什么后门,反倒在厂里找到活干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至于林舟,那就跟不用说,就算这小杂种化成灰,刘德喜也能认出他来,想想当初就是这个小杂种冲到他家里,把他宝贝儿子打了一顿不说,还闹得他们家鸡飞狗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安宁。
汶市不大,而织布厂附近就这么一个供销社,在这里碰到乔逐月不奇怪,碰到林舟也不奇怪,但是刘德喜奇怪的是,这两个他们刘家最讨厌的人,怎么会在一块。
刘德喜还在暗暗思索,他身后的刘东波也转过脑袋,一眼就看到了逐月,但他的反应和刘德喜完全不同,而是身体一僵,整个人脑袋一片空白。
自从上次猥亵不成反被整,刘东波就对乔逐月产生了心里阴影,想到那日的事情,他到现在还通体生寒,他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和别人讲,因为太过诡异了,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疯了,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刘东波何尝不知道自己说得很扯,可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刘东波找不到结果,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乔逐月是妖怪。
不是妖怪为什么她能放电把自己一群人电晕,第二天早上就光溜溜躺在厂门口,刘东波看着乔逐月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嘴唇发白,两条腿筛糠一般打着摆子,扶住了刘德喜的肩膀才保持自己不跌坐在地上。
两波人就这样对持,谁也没动,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逐月不动是因为现在光天化日,不好对刘德喜动手,要知道林舟出手可是没轻没重,加上他对刘家的恨意,一出手非得把刘德喜一行打出个好歹,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不好脱身。
至于刘德喜没动,是因为他还没琢磨过来逐月和林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两个和他们有仇的都凑一块了。
正在两遍僵持不下时,潘翠红也察觉到丈夫的突然沉默,她后知后觉回头,这一回头刚好看到了林舟,一见到林舟,她顿时心头火起,竟然跃过刘德喜,直刺刺朝逐月这边走来。
“林舟!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把小玲藏哪儿了?”
逐月一愣,没明白潘翠红是哪儿来的理直气壮,以她对小玲的虐待,见到身为林家人的林舟,不是该感到羞愧吗?小玲可是姓林。
两遍队伍本来相隔就不远,潘翠红只走了两步就到了林舟面前,等走到林舟面前,她才发现她要找的女儿就在旁边,正抱着一个陌生女人发抖。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争吵
“死丫头,长本事了,几个月不回家,你是要死在外头是吧!”潘翠红见到小玲,怒火更上一层楼,自这个死丫头走了这几个月,家里的活没人做,弄得她每天要忙前忙后,快要疯了。
逐月被潘翠红的话气笑了,见到离开这么久的女儿,潘翠红非但没有半点关系,想着的居然是把人带回去干活。
从潘翠红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小玲发抖的身体便没停下来过,逐月不知道是什么的阴影能把一个孩子吓到条件反射,她站直身体,把小玲护在身后,看着潘翠红似笑非笑道:“这位大妈,有话说话,你动手动脚做什么?”
潘翠红被逐月的大妈喊得一愣,似乎是才看到逐月,恼怒的喊道:“你叫谁大妈呢,你让开,这是我女儿,我要带她回去。”
潘翠红这句话一出来,逐月感觉小玲抖得更厉害了,她反手握住小玲的手,看着潘翠红冷笑道:“该让开的是你,小玲现在是我妹妹,只要她不想回去,谁也带不走她。”
“你这人真是奇怪,我带我女儿回家关你什么事,小玲,你躲在这个女人后面干什么,我叫你没听见吗?”潘翠红气不打一处来,见小玲不动,她便上前一步,想推开逐月,自己去抓小玲。
逐月动都没动,林舟更不会让潘翠红碰到逐月和小玲,他眼神浮现一丝厌恶,伸手抓住潘翠红的手肘,一个用力,狠狠推开了潘翠红:“我姐姐叫你滚,没听见吗?”
林舟的手劲多大,加上他对潘翠红厌恶,根本没留力气,潘翠红被推得连连后退,哎呦哎呦叫唤几声,才被刘德喜费力扶住没有跌倒。
潘翠红捂着手肘看林舟,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林舟敢跟她动手,她潘翠红可是他婶婶,是长辈,这也是刘德喜顾忌林舟,但她却一点都不怕林舟的原因。
刘德喜本没打算这个时候和乔逐月一行起正面冲突,林舟这人是个狼崽子,又不要命的,小玲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拖油瓶,可有可无,被林舟带走还更好,让他们家少张吃饭的嘴。
可奈何潘翠红动了手,这么多人看着,他面子上过不去,便只能站出来道:“林舟,你别动手动脚的,我们接我们女儿回家轮得到你们管吗?”
“接回家虐待?”逐月似笑非笑的反问:“你们还敢在我面前提要带走小玲,姓刘的,你们一家对小玲做的事情,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因为过年期间,供销社里非常多人,空间本来就不大,一听到有人闹起来,大家便都往这边看。
两波人对话一个来回,众人从中听出不少信息,神情各个津津有味,后面没看见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着前面的人抓耳挠腮的问:“大哥,前面闹什么呢,是不是有人打架了?”
“不清楚啊,好像是争个孩子?”
“小孩?拐卖人口啊?”
“不是,好像是小孩在家里遭虐待,舅家把人接走了,两家人今儿又碰上,前头那家要把小孩接走。”
“哟,那是热闹。”
刘德喜听了逐月的话,脸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乔逐月后面那句话,是单指他们虐待小玲,还是东波对小玲的事……,难道乔逐月发现了什么,小玲和他们说了什么?
潘翠红不知道逐月话里的意有所指,听到周围的议论纷纷,一点也没觉得丢人,反而理直气壮道:“什么虐待不虐待,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我当妈的打两下骂几句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管?”
“你也知道你是小玲亲妈,亲妈能把女儿往死里整!”小白怒不可遏,想想当初在刘家见到小玲时,小玲一身伤痕的模样,小白实在想不出亲生母亲怎么会这样对待女儿。
当初林舟父母还在世,潘翠红要改嫁,他们没有一丝阻拦,还特地让潘翠红把小玲一起带走,就是希望小玲不要留在林家,跟着他们吃苦,若知道小玲到刘家过得是这种日子,当年他们处境就是再艰难,也会把小玲留下。
想想小玲是自己叔叔唯一的孩子,自己父母临走前还惦记着她,小玲会受到刘家人的那些伤害,全是潘翠红的不管不问造成的,林舟心里的戾气就压抑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潘翠红再弄死刘家人。
但林舟和逐月相处这么久,已经不是那种不要命的性格了,他对刘家的恨意不会消失,只不过现在把刘家人打一顿并不足以报复刘家人,之后他会用其他办法让刘家人真正忏悔……
林舟眼神冰凉,按住想动手的小白,对着潘翠红冷笑道:“逐月姐管不了,那我有没有资格管,你好像忘了小玲是姓林。”
潘翠红楞了一下,不说话了,她的确忘了小玲是姓林的。
刘德喜见潘翠红不说话,眉头皱起,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下,他不想丢了面子,便冷着脸笑道:“她姓林怎么了,她跟着她妈到我们刘家就是我们刘家的人,我告诉你,你没经过我们同意就把这死丫头带走,那是拐骗……是要坐牢的,你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叫警察了!”
一听到叫警察,那就是事态更升一级了,周围的人呼呀的叫出声,七嘴八舌议论,有的觉得刘德喜说得对,那小女孩是可怜,可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命都是妈给的,咋对孩子,孩子都该受着。
而大部分却偏向逐月这边,一是觉得小孩是是可怜,二是觉得女孩是姓林,既然跟着亲妈过得不好,本家人看不过眼要来管,也没毛病。
逐月皱眉,心里犹豫了一下,如果刘德喜叫警察来,那事情的确有点不好收场,因为作为直系亲属,潘翠红是母亲,小玲的抚养权肯定是潘翠红所有,即便林舟和小玲也有血缘关系,法律层面上,林舟也没有办法越过潘翠红留下小玲。
潘翠红一听刘德喜的话,恍然大悟,心想还是自己男人有文化,林舟带走她女儿就是犯法,她不仅要把死丫头带回去干活,还要林舟这个狗崽子坐牢,想罢,她就抬手去推刘东波道:“你哥说得对,小波,你去公安局叫警察过来,让警察同志来主持公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处理公事
“呵。”林舟哼了一声,脸上没有半点潘翠红期待的惧意,反倒是冷笑道:“好,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警察来,你好像忘了,小玲的户口还在我们林家,不是刘家,我倒要看看警察会帮谁。”
逐月挑眉,回头去看林舟,有些惊讶。
刘德喜一愣,脸色随即一黑,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当初他和潘翠红结婚,因为嫌弃小玲是拖油瓶,没允许潘翠红把小玲的户口迁到刘家。
潘翠红却皱眉,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依旧趾高气昂的对林舟道:“那就怎样,待会警察来了,你小子可别害怕!”
林舟不想搭理潘翠红,只似笑非笑的看向刘德喜道:“怎么不动了,不是要报警吗,是不知道公安局位置?要不要我帮你找?”
刘德喜被林舟刺得脸发黑,偏潘翠红还在叫嚣,他深觉得在这场争吵里矮了一头,脸上挂不住,再看林舟那嘲讽的表情,便生气的给了潘翠红一巴掌道:“别闹了嫌丢人现眼,回家!”
说罢,他早没了今天来办年货的好心情,拉着还莫名其妙的儿子大步离开。
刘东波对逐月怕得慌,更不敢多留,连忙跟着大哥的脚步也跑了,唯留一脸茫然的潘翠红委屈不以,不住道刘德喜这火为什么会发在自己身上,心里是又气又委屈,一是恨林家阴魂不散,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干什么,闹得刘家对她不满,二就是恨小玲这个死丫头,现在跟着林舟有靠山了,还敢躲着她。
怨恨归怨恨,但刘德喜和刘东波都走了,想想林舟这个狗崽子阴狠毒辣的性格,她独自一个人面对他们还是心有惧意,她捂着脸,不敢再惹林舟,便狠狠瞪了小玲一眼道:“短命鬼,跟你那个杂种爹一样没良心,早知道把你生下来就该**桶里溺死!”
潘翠红的话对一个孩子而言可谓是伤人至极,小白听得勃然大怒,想上前收拾潘翠红一顿。
但潘翠红又不是傻子,放完了狠话就挤开人群,跑得不见人影。
逐月感觉怀里的小玲僵了一下,她叹了口气道:“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做错的不是你,不要觉得伤心了。”
怀里的小脑袋点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把逐月的安慰听到心里。
坐在轮椅上的金晶不知所措,她没与林舟他们的接触时间不长,并不知道小玲和刘家的关系,不过刚才听了那么多,她也不笨,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她把同情的眼神放在小玲身上,很能明白小玲的情况,因为在姐姐把她从乡下带出来前,她的遭遇和小玲是一样的。
“下次再让我见到他们,我非把他们的牙拔下来。”小白跺脚,他还没有林舟那么成熟,所有的情绪都表露在脸上。
周围人的视线还在打量他们,闹了这么一出,逐月一行买年货的心情也没那么开心了,逐月见小玲的情绪不高,便让小白先带小玲回家,她和林舟继续排队。
买完了东西,从供销社出来,因为逐月家和谭忘之家是两个方向,所以逐月在路口和林舟告别。
回到家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到杨老师,逐月便和她打招呼。
杨老师一见到逐月,便扬了杨手上的文件,对逐月道:“逐月,我正要找你呢,诶,不是说叫上林舟和小玲几个孩子一起去的吗,怎么没一块回来吃饭。”
逐月摇头,没细讲供销社发生的事情,笑道:“他们逛累了,就回去休息了,所以没过来。”
“这样啊。”杨老师诧异的点点头,心想倒是奇怪,以前每次说过来吃饭,林舟那边几个孩子最积极的,今天居然先回去了,不过她也没再追问了。
今天是周六,逐月原本给杨老师的考勤是朝九晚六,周末双休,但杨老师是真的工作上头了,今天还去加班了,连逐月叫她一起出去办年货也拒绝了。
逐月拎着大包小包,看着杨老师道:“对了,找我的事公事还是私事啊?”
“公事。”杨老师回到自己话题上笑道。
逐月苦笑,这员工太积极也不好,连同她也要周末加班。
当然,抱怨归抱怨,事情还是要处理的,逐月进门把东西放下,让神情疲惫的金晶先回房间休息,才到堂屋和杨老师坐下。
堂屋并不是个处理公事的好地方,只是逐月规划的书房还没找到时间装修,现在里头空空如也,逐月也只好和在堂屋和杨老师说事情了。
杨老师倒也没那么讲究,见逐月坐下便把手上的账本递给逐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谭大哥的那边汇款回来了,需要你过目一下。”
“喔,是来钱了啊。”逐月郁闷的脸不郁闷了,要说是处理钱的事,那她可就来劲了。
逐月打开账本,上面的流水很清楚,她看到回款入账那一栏加了一串数字,眼睛都亮了,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笑道:“还不错嘛,居然有八千。”
杨老师兴奋的点头,事实上她比逐月还激动,一开始逐月给她介绍她的生意时,杨老师知道能赚钱,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赚钱,谭忘之来电话说汇款数字的时候,她差点没晕过去,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逐月神色除了高兴,并没有多少惊讶,她把账本递给杨老师,笑着道:“只是汇款没必要特地找我一趟吧,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杨老师点点头,没接过账本,有些犹豫道:“是这样的,账本上有几笔支出我不太清楚,因为看着好像和咱们生意没太大关联,所以要和你问一下。”
“哪几笔?”逐月伸手拖了一张桌子过来,把账本放在桌上,抬头问杨老师道。
杨老师站起身,把账本往前翻了一页,指着一笔五百的支出道:“是这笔钱,因为是我接手前的账目,今天是月底,要做月汇总,我看金额比较大,支出原因只写的是预备店面,所以想问一下是做什么的。”
“喔,这个啊。”逐月笑了笑道:“是我让谭大叔支出的,是在海港市买房子的定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店面
杨老师一愣,没反应过来道:“为什么要买房子?”
“开店啊。”逐月道。
杨老师更不解了:“谭大哥不是在衣贸市场有摊位吗,为什么还要开店?”
“谁说我们做生意只能开一家店。”逐月耸肩,理所当然道:“衣贸市场只是我们卖产品的一个渠道,我想要的是个体店,而且以后会开很多家。”
当下时代,海港市经济开放,因为处于初期,大家还不是很有钱,也因为经济条件有限,大家还暂时没有比较讲究的风气,所以在当下,地摊文化是非常受欢迎的。
就比方说谭忘之在的衣贸市场,虽然写的是市场两个字,但实际上里面就是大批大批的地摊。
刚开始的时候,逐月也没想着这么早准备门店,但是有一次谭忘之无意和她说最近同行间特别讲究,在摊位上加了隔板,看上去有档次一些,引得好多人都愿意上旁边买衣服。
这个讯号告诉逐月,人是潜意识追求格调的,随着最早开始实行经济开发的海港市慢慢发展,之后的人经济条件会越来越好,所以也会越来越讲究。
虽然逐月并不是身经百战的商人,但也明白,一门生意要做好,产品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先机和创新,海港市目前就属于是一线城市,未来的走向必定是越来越繁华,在款式和质量之后,档次也会成为最大的竞争点,所以趁着所有人还没察觉这一点,逐月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包括她放弃更大的利润,不让谭忘之批发衣服给别人买一样,她要创造品牌。
杨老师嘴巴微张,脑袋晕晕乎乎,只听懂了一半,听懂的是逐月的个体店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说想汶市百货大楼里头开店那样,但不懂的是逐月为啥要开这个门店。
在地摊里买衣服也是卖,在门店卖衣服也是卖,相对于地摊只付个租金,门店却要花大笔钱买房子,而且后头要有装修,水电等等支出,成本比地摊高出太多太多,可收入却是一样的,所以在杨老师目前的眼光来看,完全没有意义。
不过杨老师虽然不理解逐月,也没有想否认逐月的意思,一个原因是逐月能有本事把生意开起来,那逐月做的事情必定有她的意义,二就是她自己只是财务,生意发展趋势也不是她来管的,逐月才是老板,所以杨老师点点头,明白这笔钱的用处就没在多说了,而是继续处理下一件事情。
“既然是你支出的,那就没有问题,还有一件事情,再过两天就是月底,这是清账总计,要你签字。”杨老师说着话,起身把账本翻到后面,指着留白的位置说道。
把杨老师拉来做财务可真是明智之举,一切都有了章程,要知道以前这事还是逐月处理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逐月算账就算得头皮发麻,哪有现在这么爽,所有的数目都有人提前准备好,自己签字就完了,这让逐月已经隐隐体会到后世那些霸道总裁抱着文件签字的快乐。
逐月简单的看了一下账面,一页的支出写得密密麻麻,运输的费用,谭忘之那边的公费支出,林舟这边小河村村民的工资还有进原材料的钱,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逐月掰着手指头一算,这个月唯一的进账是谭忘之回款的八千,而本月这些支出有两千多,纯进账有六千,还算不错。
逐月点点头,在账面上签字,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个月进账可能能破万,70年代后的万元户啊,想想就让人激动。
此刻,另一边的海港市,天气并不比汶市好多少,随着年关将近,气温比汶市还要寒冷,谭忘之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带上围巾,一天的生意结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海港市的晚上和汶市不同,即便是夜晚,也有多的是人在外头闲逛,比起汶市,那热闹得不是一点半点。
谭忘之的摊位很大,与旁人就放在地上摆着的衣服不同,他的摊位十来个衣架子,是用来挂衣服的,这样既显得干净,摆放也有条理,只不过现在的衣架大部分都空了。
因为他们的衣服样式好看,和在海港市小贩们统一批发的衣服不同,质量也好,在衣贸市场口碑相当不错,所以现在生意是越来越好,每天都有被推荐的新客来,当初谭忘之为了锻炼小穆,还称自己太忙,也没想到摊位名气打出去后,真的是忙到转不过来,不得不把小穆留下当帮手了。
小穆把衣架上的衣服装回箱子里,又把衣架子拆开,零零碎碎把东西放在上三轮车。
衣贸市场里还热热闹闹的,灯如白昼,旁边摊位的摊主往谭忘之这边瞅,看见谭忘之又在收摊,眼里是止不住的羡慕道:“老谭,这才几点啊,就收摊啦?”
谭忘之也累了一天,看着小穆收东西,拿了根烟叼上,同时给搭话的摊主递了根烟道:“东西都卖完了,不收摊干啥。”
“你这话说得可真够气人的。”搭话的摊主接过烟,划了根火柴,给谭忘之点上,他看了眼自己摊位还堆的满满的衣服,忍不住对谭忘之道:“谭哥,你这衣服到底是在哪儿拿货的,告诉小弟一声,让小弟也发个财。”
谭忘之吐了口烟,拿眼睛撇老邻居道:“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这是我自家供货,咋你们都不信呢?”
“信信信。”搭话摊主也抽了口烟,连连点头,但心里是一点不信,他了解过谭忘之,知道这厮从汶市来的,一个小得谭忘之不说,他听都没听过的小城市。
就这么个破地方,能有什么供货渠道,无非是谭忘之想吃独食,不想告诉他们的借口罢了。
想到这里,搭话的摊主又郁闷起来,暗叹谭忘之嘴巴紧,自己试探这么多回,啥也问不到,他把烟抽完,烟头扔地上踩灭,转头又对谭忘之说道:“好哥哥,上回跟你商量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谭忘之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疑惑的看向搭话摊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支出
“说在你这儿进货的事啊,瞧你这记性。”搭话摊主锤了一下谭忘之,又凑近他道:“老哥,我和其他几个兄弟商量,你给开个熟人价,我们都从你这儿拿货好不好。”
谭忘之眼神微眯,又给自己点燃一根烟,老实说,他很心动,因为海港市的服装市场很大,光他在的这个衣贸市场市场就大大小小有数百间摊位,更不提像这样的衣贸市场,海港市不下十家。
目前他一个人摆摊做零售,的确赚钱,可谭忘之更清楚,他一个人是吃不下海港市的市场,把货物批发出去给别人买,以他们的衣服样式和质量,百分百会比零售更赚钱。
只不过……谭忘之抽了口烟,摇头拒绝道:“对不住,我也是给别人做事的,我上头老板已经明说了,不做批发生意,所以啊,你们还是别打在我这儿进货的主意了。”
“赚钱的事你也不做啊。”搭话摊主更郁闷了,完全琢磨不透谭忘之这生意做得是个什么章法,你说他傻吧,他能把摊子做到整个衣贸市场最受欢迎,你说他聪明吧,赚钱的机会摆在面前,他看也不看。
“不做。”谭忘之摆手,把烟头掐灭,听到小穆在叫他,便跟搭话摊主告辞,慢悠悠的离开了。
“爸,刚才跟那人聊啥呢?”小穆把最后一个箱子抱上三轮车,看着谭忘之问道。
“没说什么。”谭忘之摇头,骑在另一辆三轮车上,毫不费力的踩动车子,他们每天都是满满两车过来,空空两车回去。
小穆拉上三路车的手刹,也跟着骑到谭忘之身边,开口问道:“爸,咱们这批货又快买完了,汶市的货还没赶出来,等我们存货卖完,我看摊位也要歇几天,反正不忙了,我能不能回家啊。”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才出来几天,就天天想着回去。”一听小穆要回家,谭忘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叫小穆来外头,本来是想让他见世面,了解外头有多繁华,谁想这臭小子简直是反着来,没被外头的花花世界吸引,反而整天想着回家。
谭忘之道:“谁告诉你之后就清闲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你就别想着跑了。”
“我不是想跑,我是想回去帮忙。”小穆耸肩,开口道:“家里出货的速度太慢了,林舟肯定着急,我回去帮他,这不也是帮你吗?”
“少找借口,林小子办事比你靠谱,还用你担心他,明天你帮我看摊,我要去弄别的事情。”谭忘之道。
“逐月姐交代的事吗?”小穆问道。
“对,也还有别的事情。”谭忘之点点头,他说忙也不是诓小穆的,虽然因为来货不足,没货卖要歇摊几天,但也因为接近年关,他要在过年前把其他事情办完。
一个是逐月交代的富荣辉制衣厂的事,那吴老板也是个老油条,背地里查他的什么,一直不给正面答复,若即若离的吊着他,弄到现在试探的事还没一点进度。
还有一个是门店的事情,上个月逐月让他物色房子,作为以后开店的门店。
谭忘之虽然不太能理解逐月的想法,但对他而言却不是一件坏事,毕竟衣贸市场的环境简陋,那根本比不了门店,等后面门店开起来,至少是间遮风避雨的房子,干起活来肯定是比地摊舒服。
谭忘之下定金的屋子是一处长街的中间位置,这条街有很多解放前的外国建筑,多是银行类的,在过去也是个非常繁华的地方,只不过后来解放了,这一块被封了,更因为这块不是住宅区,没人来,荒废了好些年,没什么人气。
谭忘之开始其实没看中这里,他和房产中介看了好几处地方,在几个选案里,这里的铺面是他最不看好的,只不过他把那些铺面的详情寄回汶市时,逐月却咬定就要这里。
谭忘之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相信了逐月的眼光,虽然这里地段差了点,但有一个好处,就是价格低,海港市的房子不比汶市,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在暗中做推手,房子比汶市贵了几倍不止,在汶市五百可以买个小单间,可在海港市,连个厕所的买不到。
当时他抱怨给逐月时,逐月感叹了一句原来这个时候就有人炒房。
谭忘之没明白炒房是啥意思,但得到了逐月更下决心买铺面的事情,如此,在次日就交了五百定金,这些天中介已经准备好所有手续,只等就是交全款后收房,一百平米不到的铺面,要价五千,可把谭忘之心疼死了。
谭忘之心疼五千块钱,逐月也心疼啊,距离办年货那日又过了几天,今天从织布厂下班回来,一直到现在十二点了,逐月还没到睡,正躲在空间里把计算器打的劈里啪啦响。
别看前天杨老师找她做总账,他们的账面似乎收入了很多,但今天逐月一算才发现,接下来的走向,支出的钱还要比收回的钱多的多。
首先是谭忘之来电说海港市的铺面要交全款了,这件事情不能拖,昨天逐月就吩咐杨老师把款项打到中介那边的账户,拿到了那间屋子的地铺。
只是如此一来,刚进账的钱就支出去大半,再结完小河村村民的工钱,如今公司的总账面上,只有两千不到。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上午林舟又来跟她说,他们屯的原材料已经见底,需要再去织布厂进货了,这个事情也不能拖,逐月又支了一千给林舟,让他去办。
进货属于成本里的一部分,逐月有意培养林舟,把公司整个产业链都交给林舟打理,同时也考虑到她在织布厂上班,要注意避嫌,进货的事情也是林舟独自处理的。
如此一来账面上就只剩一千不到,只不过这一千,逐月也觉得留不住,因为小穆和她提了几次问题,原因是家里的产能太低,导致海港市那边供不上货,错过了很多生意,而且他们目前的衣服款式已经有些过时,销量在往下降,需要出新款式的衣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功劳被抢
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问题,随着海港市的市场打开,对商品的需求量就越来越大,小河村的人手是足够的,他们原料也充足,矛盾出在了设备上面。
至于是什么设备,逐月叹了口,在本子上写下缝纫机三个大字,没错,就是缺少这个东西。
在这个时代,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作为结婚最有面子三大件,那价格不是一般人家能常备的,更何况是穷的解不开锅了的小河村。
当初生意的框架起来,逐月也没资金,他们的产品,都是靠着小河村村民手工裁剪和缝制的,所以虽然人手是够,可产能的极限就在哪儿了。
逐月头疼的敲了敲本子,暗自琢磨要不说做生意难呢,想要提高产能,买缝纫机是必要的,可一台缝纫机起码两百,她账面上买五台就够呛的,而且汶市还没得卖,要缝纫机票,这东西不比自行车票好弄。
逐月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便只能先凑合一下,等谭忘之下一笔回款回来,再去考虑缝纫机的事情,想罢,逐月也就不纠结了,从空间出来就倒在床上睡了。
第二天起床,逐月照常去上班,刚到办公楼,逐月就察觉到气氛很不对,她见着的每个人脸色都相当兴奋,逐月还在想怎么回事呢,迎面却撞上了葛微微和周良。
逐月本来没打算搭理他们,奈何葛微微却没放过逐月的意思,抬手把逐月拦下道:“乔逐月,这段时间混日子过得很舒服吧,等我手上这笔生意做成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逐月不知道葛微微又发什么神经,无语道:“你是不是有病,挡我路了,滚开。”
葛微微真的很烦逐月每次都毫无波动的表情,她哼了一声,不但没让,还冷笑道:“你也就这个时候能狂,我迟早要你在织布厂待不下去。”
“狠话就别放了,你哪次见我不这样说,也没见你成功过啊?”逐月微笑,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气葛微微的话。
葛微微养气功夫完全没逐月好,果然动气了,她冷笑一声,凑到逐月耳边道:“乔逐月,我手上这笔生意只要谈成,我就能坐到销售科科长的位置,你也就这个时候能嚣张,等到时候你在我手下做事,看我整不整死你。”
逐月皱眉,心想葛微微是做成了多大的生意,能这么自信,她心里有疑惑,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输了气势,便不咸不淡道:“等你坐上科长的位置再和我说这话吧,癞蛤蟆戴眼镜,装什么迷你小吉普。”
“你!”葛微微眉头倒竖,虽然没听懂逐月的歇后语,但她知道逐月肯定是在骂她,一跺脚,指着逐月大骂。
“瞧您这素质。”逐月表情都没变,还看着葛微微叹了口,似乎相当瞧不上她一般,慢悠悠走了,气的葛微微去掐周良,问他怎么不帮她说话。
逐月将两人抛开脑后,大步进了办公室,一进门,居然看见刘绮丽在座位上,这倒是稀奇了,这位大小姐可是从没在自己之前到过办公室的。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来这么早。”逐月忍不住笑道,一边调侃刘绮丽,一边在她对面坐下。
等逐月坐下,才发现对面的刘绮丽脸色相当不好看,逐月楞了一下,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找你借钱不还了,表情这么臭?”
刘绮丽完全没有和逐月开玩笑的心情,黑着脸道:“你知不知道葛微微昨天送上去了一份文件。”
逐月眯眼,她们销售科能送什么文件,肯定是海港市那边关于合作商的文件呗,逐月不傻,一听刘绮丽问这个,就和刚才葛微微刚才那副得意样子重合到一起,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刘绮丽道:“知道,应该她那边在海港市拉到了生意,递交的合同,不过递交就递交了,我们销售科拉生意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唯独这次你这么介意?”
刘绮丽吸了口气道:“你知道她这笔生意的成交额是多少吗?”
“多少?”
“二十二万。”
逐月一愣,眼神锐利起来,怎么又是二十二万,海港市的生意这么好做吗,动不动就能拉到这么大的生意,逐月很少相信巧合,这个数目这段时间可太频繁出现在她耳朵里了,逐月看着刘绮丽阴沉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道:“不会……是富荣辉制衣厂的那笔生意吧……”
刘绮丽点头,让逐月的猜测全部变成了现实,她睁大眼,实在搞不懂这生意不是一直由曲杰和孔庆池在跟吗,怎么才三四天功夫,这生意就变道葛微微头上了。
“这又是唱的那出?”逐月倒是没刘绮丽那么心态爆炸,而是郁闷的问道。
“是孔庆池。”刘绮丽几乎是咬牙说出这三个字的,她看了逐月一眼,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懊恼的说道:“逐月,这点是我和孔庆池对不起你,富荣辉制衣厂的事情的确是曲杰和孔庆池在跟,因为你不是说富荣辉制衣厂有点问题吗,曲杰那边想要先等你的消息,我也记着你的话,一直不给孔庆池帮忙往上报,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急迫,见我们不为所动,居然去找葛微微合作!”
逐月大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刘绮丽的意思是,孔庆池见他们一直按兵不动,怕丢了这单大生意,所以急功近利下,他去找葛微微合作了,刘绮丽觉得愧疚,是明白孔庆池这样做有多无耻,这单生意本来是曲杰找到的,但他这么一搞,相当于把曲杰和逐月的生意硬生生抢走,让曲杰和逐月辛辛苦苦准备的功劳,白白变成了葛微微的,要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孔庆池心知肚明,逐月和葛微微是仇人,他还这样做,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刘绮丽拉着逐月的手,心里是难受不以,一个劲的向逐月道歉道:“逐月,真的对不起,我完全没想到孔庆池会这样做,你放心,我待会就去找老厂长解释,这这笔生意是你和曲杰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已成定局
逐月楞了一下,其实心里并没有刘绮丽觉得的难受,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本来就让她起疑,她从开始就没报必得这笔生意的心,所以现在生意没了,她谈不上有多失望,只是她更关心其他的事情,便打住刘绮丽还在道歉的话,开口问道:“孔庆池是怎么把这笔生意谈下来的。”
逐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是察觉到这笔生意成交的太快了,要知道当初曲杰把定金压到三万,那位吴老板还非常犹豫的。
刘绮丽诧异于逐月没生气,反而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但逐月的问题也难到她了,因为不懂生意上的事情,在生意上,她很少过问孔庆池,都是孔庆池做主的,加上这次的合同也不是她做的,是葛微微上交的,她就更不懂其中细节了。
逐月觉得这份合同很重要,刘绮丽看逐月有些认真,便跟她说道:“具体事情我不清楚,可以去问一下我爸,他那儿有文件备份。”
逐月点头,便起身和刘绮丽去找刘副厂长。
到刘副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刘副厂长正在看文件,逐月和他打了招呼,他便笑着问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逐月不想墨迹,便单刀直入的问道:“刘副厂长,我想看一下葛微微提交上来的合同。”
关于那二十二万的生意,因为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所以无论是逐月还是刘绮丽,都没和刘副厂长厂长提过,所以刘副厂长还以为是逐月想见识见识这么大笔生意,便笑道:“那正好,我也准备把这合同给你看看呢。”
说罢,就把手上的合同递给逐月了,逐月一愣,接过合同,才明白刚才刘副厂长看的文件,就是葛微微合同的备份。
逐月也不见外,把凳子往前拖了拖,和刘绮丽一起翻看起来,但是越翻看,逐月的表情就越难看,她简直太低估孔庆池和葛微微的愚蠢程度了。
孔庆池这个人急功近利的程度完全超出逐月的想象,他为了谈成这笔生意,定金从曲杰定的五万降成三万,然后又从三万降成了一万,二十二万的生意,只收一万的定金,这不是让人牵着鼻子走吗。
看第一页定金的位置,逐月就觉得自己血压上来了,再往后头看,逐月觉得自己脑溢血都要犯了,甲方,也就是富荣辉制衣厂这边,提了几个极其不合理的要求。
第一,二十二万的货,因为他们急用,要求一次性提供,他们不愿意分批收。
第二,因为资金运转,尾款他们没有办法实现货到付款一次性结清,所以货他们要先收下,但全部款项要分十二个月还。
光看前两条,逐月就想吃两颗降血压的药,孔庆池为了邀功,到底是有多急迫,连这种条件也能答应,要是逐月,别说这两条,在定金那边都不会退。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刘副厂长,这份合同不能批。”逐月站起身,很认真的把合同递回给刘副厂长,如果说她开始只是觉得这位吴老板可疑,那现在就可以肯定这位吴老板不是实诚人。
不管这笔生意是真是假,和这样的人合作肯定没有好处。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刘副厂长点头,织布厂从建起就是国营产业,没和别人合作过,其实刘副厂长也不懂怎么做生意,但他看了这合同,凭直觉也觉得风险太大。
看到刘副厂长心里已经有了决策,逐月便放心多了,只要刘副厂长不批,这份合同也生效不了,她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她在织布厂待了这么久,多少也有点感情,二十二万的生意不是儿戏,成了还好说,要是出了问题,将会给本就岌岌可危的织布厂一记重创。
逐月从办公室出来,心态已经平和了很多,但刘绮丽的气还没消,在门口和逐月分开,看到刘绮丽去的方向是厂外面,逐月就猜想,她应该是去想办法联系孔庆池,想要个说法。
直到下午的时候,刘绮丽才回来,逐月看她神色不好,眼角泛红,明显是哭过了,便明白,她和孔庆池谈的不太好。
逐月安慰了她两句,暗搓搓的想,这件事情或许也不是坏事,起码让刘绮丽看见了孔庆池的人品,虽然老话说,劝和不劝分的,可逐月觉得孔庆池这人实在配不上刘绮丽,比起他们和好,逐月还是希望刘绮丽能远离孔庆池。
而就这样又过了两日,逐月以为富荣辉制衣厂的事情也该不了了之后,厂里突然传来了消息,说销售科的人,和海港市的老牌厂子富荣辉制衣厂达成了合作,要赶制大批货物,争取在年后发出。
目前织布厂内,其他合作商的货都暂停生产,全力赶制富荣辉制衣厂的货,而且因为时间紧迫,厂里工人们过年不放假,全都要求加班。
这个消息一出来,厂里没有人不满,相反的,整个厂上下都欢呼雀跃,领导层是觉得这么大一笔生意,足以拯救财政艰难的织布厂,工人们也为此高兴,虽然过年的假没了,可上头承诺了,但是过年加班的,都可以拿三倍工资,这比让他们放假还高兴。
全厂上下,唯一不高兴的估计只有逐月和刘副厂长等少数人了,逐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恍惚了,她和刘绮丽对视一眼,二话没说就冲到了刘副厂长办公室,询问是怎么回事。
逐月是和刘绮丽跑着来的,到刘副厂长面前时,她还在大喘气,费力的问道:“刘副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阻止了这份合同吗?”
刘副厂长表情不是很好看,但他还没有觉得事态太严重,只是叹了口气道:“我是驳回了那份合同,但是我没想到,姓葛的把那份合同递到了袁老那边。”
刘副厂长口中的姓葛的,应该指的不是葛微微,以刘副厂长的风度,他不会这样称呼小辈,他说的应该是葛副厂长,至于刘副厂长提到的袁老,指的应该是织布厂的厂长,袁厂长。
“我不知道这家伙说了些什么花言巧语,让袁厂长跃过我,把合同签了。”刘副厂长揉了揉发痛的鬓角,很是疲惫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章 辩论
按理说,销售科是他一手建起和管理的,销售科所有的文件总批应该是要他盖章的,葛副厂长也干涉不了,这也是刘副厂长当初能那么自信说拒绝这笔生意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姓葛的直接跃过他去找老厂长,刘副厂长实在没防到这手,刘副厂长起身,看着逐月这么着急,便说道:“正好我现在要去找袁厂长说这事,逐月你也跟我一块去吧。”
逐月点头,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也极力想帮刘副厂长挽回这件事情,于是便跟在了刘副厂长身后,一起去了三楼袁厂长办公室。
谚语说,不是冤家不聚头,逐月和刘副厂长到袁厂长办公室时,非常不巧,葛副厂长,葛微微和周良居然也在。
逐月刚走进门口,就听到袁厂长很高兴的在表扬葛微微道:“微微,你们做得真不错,为厂里拉来这么一笔大生意,我要好好给你记上一功。”
葛微微面上有些得意,但不好表现得很明显,便假装不好意思道:“袁爷爷说得,我也是一心想帮厂里度过难关,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袁厂长年纪大了,从织布厂建厂到现在,他把所有的青春年华都付出在了这个厂里,没有人比他更爱织布厂,所以他很喜欢年轻人也能有他的观点,而葛微微明显知道这一点,每句话都说在了袁厂长的心上。
“好,不错。”袁厂长笑着点头,对葛副厂长道:“小葛,你带出来的女儿,很不错。”
葛副厂长哈哈一笑,神色飞扬倒:“哪里哪里,这都是他们年轻人该做的,等这笔生意做完,拿到的钱就能救回咱们厂了。”
“是啊。”袁厂长点头,了却了一桩心病,织布厂这些年亏损严重,要是再过几个月还死气沉沉,厂子就离关门不远了,而葛微微拉到的这笔生意,二十二万啊,足够救织布厂起死回生了。
刘副厂长已经听不得里面的谈话,带着逐月和刘绮丽大步走进门,神情很不好的对袁厂长说道:“对不住袁老,我有事打扰你们一下。”
里面的人都楞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葛微微现在正春风得意,一见到逐月,脸上便笑得全是挑衅。
至于葛副厂长,只是眉头皱了皱,不过他也猜到刘副厂长会来找袁厂长,神色很平淡。
至于袁厂长,脸上的笑容不减,看着刘副厂长道:“小刘啊,什么事,你说。”
“富荣辉制衣厂那笔生意的事。”刘副厂长和袁厂长说道,眼神却往葛副厂长那边看。
“这件事啊。”袁厂长表情没变,明显也知道小刘会来找他,他叹了口气道:“小刘,你别怪我跃过你把合同签了,生意不是儿戏,如今厂里就等着这笔生意起死回生,你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而弃厂里利益于不顾。”
刘副厂长一愣,把视线放回袁厂长身上,眼里是掩盖不住的不敢置信:“袁老,你以为我拒绝这单生意是因为私人恩怨?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袁厂长有些愣住,没好意思和刘副厂长对视,其实他也觉得刘副厂长厂长不是那样的人,可前天小葛说得信誓旦旦,再者说,他实在想不通小刘为什么要拒绝这单生意,所以袁厂长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这单生意是微微争取来的,我也知道这笔生意是孔庆池谈到的,他不是和绮丽是搭档吗,这笔生意,我也算绮丽一功,都是为了厂里,大家也别争了。”
葛微微猛的抬头,很是惊讶,这明明是她弄到的生意,凭什么刘绮丽什么都不做,就能分一杯羹,葛微微怎么想都觉得不公平,刚想上前说理,却被葛副厂长拦下。
葛副厂长冲女儿摇摇头,让她什么都不要说,他撇了眼袁厂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知道袁厂长又来那一套,来制衡他和刘副厂长两人,不过也无所谓,虽然功劳要分出去一半,可之后事情都由他负责了,这点不变就行。
刘副厂长眼神很失望,看着袁厂长说道:“不是绮丽的功,她也不会要,袁厂长,我反对这场生意,是因为海港市的那个富荣辉制衣厂有很大的问题,请拒绝掉这笔生意。”
袁厂长皱眉,没听懂刘副厂长的意思,事实上,作为一个老派的领导,他一直接触的都是织布厂老式的运转模式,在合同上,他并没有觉得富荣辉制衣厂有什么问题。
如今老厂长马上退休,厂长一职,百分百会在他们两个副厂长中选出,葛副厂长就等着这笔生意完成,拉一笔支持,一举登上厂长的位子,怎么愿意让刘副厂长打断他的计划,于是他上前一步,很是气愤的说道:“老刘,你能别无理取闹了吗?富荣辉制衣厂我们又不是没去看过,确确实实存在,也是海港市的老牌企业了,那还能是骗子吗?”
富荣辉制衣厂的确是真的,葛微微递交合同后,领导层也不全是傻子,已经让在海港市那边的业务员们分批去探访了几次,并没有什么异常。
刘副厂长皱眉,开口道:“袁厂长,你没见过那份合同吗,上面的条件都不合常理,一个偌大的厂,为什么定金只愿意给一万,还有十二厢的货,要一次性发过去,回款却不能一次结……”
“老刘,这点是我们谈判的失误,但也是为了尽早拿下这笔生意,你的担忧太过保守,人家的厂就在那儿,你还怕人家跑了不成?”葛副厂长不耐烦的打断刘副厂长的话,很不以为然道。
袁厂长点头,本来二十二万的生意,他也有些犹豫,但听到葛副厂长说得那些,他觉得虽然合同条件上对他们苛刻了点,但至少对方不会是骗子。
“可吴光亚吃不下那么大一笔货,但他还是要这么大一批货,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逐月站住来,很冷静的说道。
所有人没想到逐月会出来说话,特别是袁厂长,只觉得逐月眼熟,没看出她是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曲杰回来了
葛微微呵的笑了一声,对逐月瞧不上眼的说道:“你怎么知道吴老板吃不下那么多货,你去过海港市,见过富荣辉制衣厂吗?”
“我没去过,但我托朋友打探过。”逐月摇头,见葛微微又要讽刺自己,便更快一步的说道:“现在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根本不好,既然光景不好又为什么要那么多布,而且面对一个陌生的合作商,正常人都会先尝试买一批试探,没问题再继续合作,但为什么他连我们织布厂都没来过,就愿意直接下定二十多万的订单。”
在场的人都愣住,的确解释不通这些疑点,葛微微皱着眉头,强撑着说道:“说不定就是吴老板财大气粗呢,你又不了解海港市,那和汶市又不一样,有钱的人多得是,也许二十万对他们而言只是很小一笔数字呢?”
周良思索了一下,其实他不认同葛微微的话,但是他觉得逐月的问题他能解释:“乔……逐月,你怀疑得也有道理,可是你好像忘了一点,合同上写的是货到后分十二个月付钱,又不是一笔就要付二十二万,所以吴老板敢直接定二十二万的货,在这点上,吴老板又不吃亏。”
“对对对。”葛副厂长跟着点头,很满意周良的解释。
逐月听完,却笑了:“你们也知道,吴老板是不吃亏,那吃亏的不就是我们吗?”
众人又愣住了,逐月直接开口道:“这批货要一次送到,但款项不能一次结,一个连资金都无法周转的合作伙伴,你们那儿来的自信他能还的起我们之后的回款。”
周良听得后背一寒,隐隐也觉得不对劲起来,但葛副厂长却觉得这点并不是什么问题道:“这你放心,富荣辉制衣厂是个大厂,二十二万对我们而言是巨款,在人家眼里不算个啥呢,而且只要他的厂在,那就赖不掉我们的钱,实在有问题,我们送过去的是布,又不是钱,真是骗子我们把布拿回来就是了。”
逐月看着葛副厂长很费解,不明白他那儿来的这种自信,她明白,和葛副厂长说这些等于对牛弹琴,便转身直视袁厂长道:“生意场上,一处疑点就值得警惕,一个不合理就需要推敲,袁厂长,二十二万的生意的确能让织布厂起死回生,可如果出了问题,也足以让织布厂万劫不复。”
袁厂长神色一凝,心里动摇起来,他觉得逐月说得有道理,可是却实在放不下这么大一笔生意。
葛副厂长一看袁厂长居然在犹豫,他还怕袁厂长真被逐月说动了,心里一慌,便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道:“袁厂长,你还真信一个丫头片子的啊,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咱们合约已经签了,要是这时候反悔,是要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逐月和刘副厂长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一点。
袁厂长立马问道:“要付多少违约金?”
“五万。”葛副厂长道。
屋子里所有人倒吸一口气,袁厂长最后一丝犹豫也没有了,看着逐月道:“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织布厂好,这笔生意听着是有点风险,但是做生意哪能没有风险的,小葛也说了,吴老板厂子都在,骗不了人,无非就是回款慢点,我们等得起。”
这群人还抱着侥幸心理,逐月还要再说,但袁厂长心意已决,摆摆手道:“行了,话就到这儿了,小刘,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这是已经下逐客令了,刘副厂长脸色很难看,逐月叹了口气,再留下去也是难堪,于是在葛副厂长几人得意的眼神下,只能和刘副厂长离开了。
出了办公室,几人下到楼梯口,刘副厂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很是无奈的摇头道:“厂长年纪上来,马上就要退休,他想在退休前再做件大事,到底是年纪大了。”
逐月和刘绮丽都明白刘副厂长表达的意思,只不过袁厂长是领导也是长辈,她们不好搭话。
刘副厂长厂长也没指望两人搭话,只是神色担忧道:“眼下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已经成定局,只希望真是我们想多了……”
“但愿如此吧。”逐月也跟着叹了口气,该做的她也做了,事后怎样,她都无愧于心。
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定下,厂里原本松松散散的气氛为之一变,逐渐步入忙碌中,但这忙碌并不包含逐月。
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占了织布厂所有的产能,以至于上头下了指令,其他的合作都停止,也就是说,在海港市那边虽有的业务员都要停下手上的工作,不要再拉生意了,这其中就包括曲杰。
自从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被孔庆池拿走,曲杰就有些郁郁,二十多万的生意,要说他能完全能放下,那也是不可能的,厂里如今人人都在加班,他们在海港市的业务员也不能幸免,被要求全力配合孔庆池,曲杰现在都不想多看孔庆池一眼,更不提去配合他,而且看着要到年底了,曲杰一想,干脆请假回家过年算了。
孔庆池心里也明白这事他做得不地道,曲杰独自回汶市,他也当不知道的,只不过葛微微这人报复心极强,她知道曲杰是逐月搭档,一个小报告打到袁厂长那边,让领导层对曲杰感官很不好,觉得织布厂如今大家都劲头十足,一致努力,偏偏这时候还有人后退的,觉得曲杰思想觉悟不够高,便在曲杰回汶市后又把人叫去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教育。
逐月和刘绮丽在厂门口等曲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脸丧气的曲杰,她们是来给曲杰接风的。
曲杰见到两人,苦笑道:“我现在回来是败军之将,你两还给我接风洗尘,让我是没脸吃这顿饭啊。”
“什么败军之将,时局不好罢了,上头那些人的话也别太放在心里,他们只会把下属拿来做比较,你这个时候留在海港市也没什么意义,回来也不是错误。”逐月笑着安慰他。
刘绮丽看着曲杰神色有些愧疚道:“富荣辉制衣厂的事是孔庆池做的太恶心,曲杰,真的很抱歉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接风
“这事是孔庆池做的,又不是你,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曲杰对孔庆池有怒气,但还分得清是非对错,他听逐月说了,这事刘绮丽也是被满在鼓里的,而且刘绮丽愤怒得不比他少,听说孔庆池和上头说,要把这个功算一笔在刘绮丽身上,刘绮丽直接拒绝了。
刘绮丽当场和上头的人说,不是她的功劳她不占,狠狠打了孔庆池的脸,就这样一个人,曲杰当然怪不着她。
“咱们这儿谁都没错,而且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也为未必是好事,咱就别去纠结这些了,先想想去哪儿吃饭吧。”逐月笑笑,打破刘绮丽和曲杰之间的尴尬,开口问道。“还能有哪儿吃饭的,老地方,国营饭馆。”刘绮丽摆摆手,或许是和曲杰说清了,心里总算放松下来,脸上带着笑意道。
逐月和曲杰摇头,表示没意见,于是三人便大步往他们之前吃饭的国营饭馆走去。
临近一月底了,汶市在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雪,让天气变得更冷,气温的骤降,让地上的积雪堆积起来,足足到逐月的脚踝。
到国营饭馆的时候,店里人不少,可能是已经接近年关,大家都大方了,愿意在外头下馆子,逐月找了一处最里头的位置,点了个火锅,又要了几个家常菜。
曲杰坐下,又要了一瓶白酒,见逐月看他,便苦笑道:“在外头这么多天,一桩生意也没谈成,我自信快磨完了,好不容易回家,喝点酒释放下压力。”
逐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曲杰是这人很节制,并不喜欢喝酒,连烟也不抽的,他能主动要酒,那说明海港市的事情对曲杰打击是真的不小。
刘绮丽沉默了一下,也开口道:“既然是给你接风洗尘,那肯定要奉陪你的,老板,多拿两瓶酒。”
店里人多,但菜上得不慢,没一会,逐月这边的酒菜就上齐了,逐月和刘绮丽先为问了一下曲杰在海港市的近况,酒过三巡后,逐月便问道:“过了年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回海港市吗?”
刘绮丽酒力很差,喝了两杯酒,面颊便发红了,她忍不住笑道:“不去海港市能去哪儿啊,等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忙过,曲杰不还是要回海港市继续拉业务,不然咱销售科干啥要开。”
逐月哈哈笑了一下,没附和刘绮丽,而是把视线放在曲杰身上,她问这句话也不是犯傻,主要是刚才和曲杰谈了这么多,曲杰兴致都不高,逐月看他的神情,总觉得他可能有别的事情要说,逐月这么问只不过是想打开话题罢了。
只是曲杰没有跟着笑,而是看向逐月,眼神中有些犹豫。
逐月一愣,心想自己不会是开光嘴吧,曲杰难道真的有别的计划。
曲杰放下酒杯,吞吞吐吐开口道:“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下,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的,等开年,我想跟厂里辞工。”
曲杰说完这句话,已经准备好面对逐月夸张的表情了,因为刚才他那句话,放在汶市来说,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有病,别人削尖了脑袋想抱铁饭碗,他居然想辞职。
但出乎曲杰猜想的是,逐月听完表情的确有些惊讶,但反应并没有很大,反倒是刘绮丽长大了嘴巴,杯子差点掉到地上道:“什么?你要辞工,富荣辉制衣厂的事情,对你打击这么大吗?”
曲杰心理平衡了一下,心想刘绮丽这个反应才对嘛,他摇摇头,解释道:“也不全是因为富荣辉制衣厂的事情,我是有别的考虑。”
“什么考虑?”刘绮丽问道。
她实在想不通,曲杰想辞职的心思是从哪儿来的,当初曲杰去夜校上课,不也是想在织布厂往上走吗,他都已经走到业务员这个位置了,怎么想前功尽弃呢,难道只是在海港市的工作不顺利,就打击到他了,可曲杰也不像这么软弱的人啊。
曲杰放下酒杯,想了想措辞,慢慢说道:“织布厂的前景是很大,但是小刘,你没有去海港市看过,你如果去哪儿看过,你肯定会觉得惊讶,只要你见过那里的繁华,你就能看到更大的发展前景。”
逐月眼睛一亮,默默喝了口酒,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曲杰想说什么了。
“海港市繁华我知道,但是你说的有更大的发展前景是什么意思?”刘绮丽的神色有些茫然,孔庆池当初刚到海港市的时候,也常和她说海港市的繁华,她知道海港市繁华,但这繁华和工作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是海港市有别的厂想挖曲杰?
看到刘绮丽怀疑的眼神,曲杰忍不住笑了笑道:“不是你想得那样,是我想自己放弃在织布厂的工作,自己去海港市闯荡。”
曲杰抬头,眼神看向窗外,眼神深邃的说道:“你们没去过海港市,只知道海港市繁华,却不了解它的全面,海港市和汶市不同,它的经济开放,容纳各种各样的人,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在哪儿做生意,我也想成为其中一员。”
刘绮丽对曲杰话里形容的海港市很新奇也向往,可并不代表她就能理解曲杰的想法了,刘绮丽只要眉头,还是觉得曲杰想辞职的做法太鲁莽:“可是做生意不是有很大风险吗?你在海港市人生地不熟,能做什么生意?比起结果未知的闯荡,织布厂的铁饭碗不是更安稳吗?”
刘绮丽这点是这个时代多数人的观点,做生意是有风险的,而且因为封闭了经济这么多年,很多人的思维都有太多限制了,没有人能舍得安稳的生活,去做冒险的事情,而且是在等着铁饭碗养家糊口前提下。
曲杰没有说话,神色有些恍惚,不过也是一下便继续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是对的,但是我觉得海港市是一个机会,值得我放手一搏。”
刘绮丽皱眉,认为曲杰的做法还是太傻,她又怕曲杰是和孔庆池赌气,如果之后曲杰后悔了,她也会不安,所以拉了一下逐月,希望逐月能帮忙劝一下曲杰。
第一百二十三章 挖人
只是逐月没动,而是看着曲杰表情觉得很有趣,事实上曲杰的观点的确很有趣,因为曲杰的想法,是C国之后会出现的很具有代表性的现象,在逐月的那个时代里,人们把这一段历史做出的行为叫做下海。
在逐月前世的记忆力,因为C国实行的经济开放,打开了C国贸易的大门,从而在那个时代,有聪明的人就看到了其中的商机,要知道,早先那几年,在C国,除了国有把持的部分产业,几乎所有的市场都是一片空白。
加之那时候国有经济萧条,大批工人下岗,有的人没有办法,便孤赌一掷,成了经济开放的首批探路者,做起了各种生意,而随着市场越来越有活力,也让更多人看到了其中的利润,有胆大的,也跟着去大城市尝试,再到后来,有远见的人甚至咬牙放下身上的铁饭碗,也跟着去了,那时候人们把这种行为叫做下海。
而随着时间证实,在哪数十年的经济开放时期,有胆子和气魄下海的,后来都吃到了时局的红利,也造就了C国最早的一批实业家和企业家。
逐月垂眸,这个世界和自己前世果然是个平行世界,毕竟在她的前世的记忆里,所谓的经济开放,是在七八年才尝试开始的,而在这个时代,整整提前了好几年。
作为一个占尽了先机的历史挂逼,逐月很清楚曲杰的想法很超前,所以逐月并不劝曲杰,反而是随着曲杰的思路试探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了,可你有想好放弃了织布厂的工作,你去海港市要做什么生意吗?”
刘绮丽一愣,拿眼睛瞪逐月,好家伙,这位不但不帮她劝,还跟着曲杰一起起劲了。
“我……想做服装的生意。”曲杰见逐月居然能理解他,显得很高兴,犹犹豫豫说道。
咦,居然和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不谋而合了,逐月挑眉,心里再次肯定曲杰的眼光敏锐,越是碰到这样的人,逐月的兴趣就越高,开口道:“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想做服装生意,应该是和富荣辉制衣厂打交道后,萌生的想法吧,不过曲杰,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的,本钱,供货商,铺面,经营,和你与同行的竞争优势,这些东西都要考虑,你有准备吗?”
曲杰表情有些呆住,本钱他有一点,供货商他也隐隐有考虑,可另外几样他却没细想过,等逐月一提,他才发觉,好像做生意是没有那么简单的,这人又是一重打击,让他神色忍不住变得灰暗。
刘绮丽看逐月,眼神里是佩服,桌下对逐月竖个个大拇指,暗示逐月用这种方法劝说曲杰,实在是高。
逐月被刘绮丽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她提这些,并不是想要把曲杰劝回去,而是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把酒杯放下,眼神认真对曲杰道:“曲杰,我说这些不是想打击你,而是我很认同你的胆量和眼光,既然说到这里,那我就和你们说一件事。”
或许是逐月的表情太认真,刘绮丽和曲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什么事?”
逐月咳嗽了一声道:“是这个样子,曲杰你看中的服装生意,其实我已经在做了。”
刘绮丽表情没有多少惊讶,之前之约来织布厂进货,她就猜到逐月隐隐约约在做些大事,但是曲杰是头一回听到,整个人楞了一下,很是惊讶道:“你在做服装生意,在哪儿?”
“海港市。”逐月平静道:“而且目前已经形成规模,不自谦的说一下,目前还算小有成就。”
刘绮丽皱眉,曲杰表情惊疑不定,两人沉默半天,曲杰眼中若有所思,他了解逐月的性格,她不会胡说八道,既然她说她在做服装生意,那就一定是在做,只不过曲杰实在不知道逐月一个女人是怎么把生意做到了海港市,更重要的是,汶市经济没有开放,如果逐月这生意还牵扯到汶市这边,那就是投机倒把,这是很严重的问题,逐月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们。
曲杰神情很严肃,试探道:“你把这些告诉我们,是想说什么?”
逐月眼神闪过一丝精光,很喜欢曲杰这种敏锐感,她嘿嘿一笑道:“曲杰,做生意很难的,你帮织布厂跑了这么多天业务应该有所感受,你选择离开织布厂我不觉得是件错事,我说句比较不好听的话,以织布厂这样的状态,前景真的非常难以预料。”
曲杰和刘绮丽皱眉,老实说,对于他们这样在织布厂待了这么久的人而言,对织布厂是很有感情的,他们心里隐隐也有这种感觉,但逐月真一针见血的说出来,他们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逐月道:“我之所以把我的事情跟你们说,其实也出于我的私心,我和你们说实话,我目前在海港市那边的生意很好,好到我现在非常缺人,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刘绮丽一楞,瞪着眼睛道:“逐月,饶了这么大一圈,你是想从织布厂把曲杰挖走啊。”
“不单单是曲杰。”逐月笑得很开心,一只手搭在刘绮丽肩上道:“还有丽姐你。”
刘绮丽:“……”
曲杰:“……”
逐月举杯,做出要和两人碰杯的姿态。
只可惜两人都没动,刘绮丽皱眉,为难道:“逐月,我爸在织布厂做多少年了,我也从出来就在织布厂上班,你知道我不会离开织布厂的。”
曲杰抬头,拒绝的姿态比刘绮丽更干脆道:“逐月,总之很感谢你的邀请,但是我还是有自己的考虑。”
逐月从容的放下酒杯,表情并没有多失望,反而是摆摆手道:“我也没让你们立马就答应,时间长着呢,你们可以考虑考虑,织布厂和海港市的合作是上面人推动的,而且海港市的情况曲杰你也见识过,经济开放是必然的结果,织布厂是一个铁饭碗不错,可也是一个巨大的限制,时代的洪流会验证一切的,总之你们记住我的话,我很期待和你们能创造一个奇迹的事业。”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安排
很多年后,曲杰回忆起这个傍晚,饭馆中嘈杂不已,可偏偏逐月的这句话无比清晰,甚至在这样寒冷的气温里,居然激起了他一汗,后面的事情曲杰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天晚上他喝了很多的酒,把当时在海港市挫败感用酒浇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大早,逐月顶着一头鸡窝做起身子,清晨刺骨的寒意让她坐直身子,她的身旁睡着刘绮丽,还没有半点要醒的模样。
逐月给刘绮丽盖好被子,头疼的下了床洗漱,昨天真是喝了太多酒,她还算克制,可曲杰和刘绮丽两个人当场就喝大了,倒在那儿就睡着了。
逐月没了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叫来了林舟,让他帮忙把曲杰送回家,而她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刘绮丽带回了自己家歇息。
酒精真的不是个好东西,逐月脑袋隐隐作痛,一边刷牙一边发誓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刚洗漱完,杨老师就在楼下喊她,说林舟来了,应了一声,从洗手间出来,噔噔噔下楼,到楼下的时候,林舟已经在堂屋等了。
杨老师见到逐月,楞了一下笑道:“逐月,你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逐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里面穿着浅色的睡衣,外面因为很冷,套了件宽大的棉衣,显得很慵懒随意,她抬头笑了笑道:“我平时在家都是这么穿的,杨老师你又不是没见过。”
杨老师笑了笑道:“在家随便穿穿是没事,这不是林舟在吗?”
林舟坐直身子,目不斜视,脸上是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却有点红。
倒不是他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他是从来没有见过逐月这么随意,虽然冬衣很厚,逐月全身上下也遮着,但能见到这样的逐月,林舟总觉两人关系好像更近了。
而且……
逐月姐好像瘦了很多,之前整整齐齐穿着棉服还不觉得,现在逐月睡衣的领口敞开,锁骨若隐若现,林舟走神了一下,心想逐月姐这段时间是在思虑什么吗,怎么瘦成这样。
逐月没察觉林舟的神情,只是不在意挥手道:“林舟又不是外人,没关系。”说罢,她又坐下,拿起桌上的包子道:“对了,林舟你找我什么事?”
林舟立马回神,咳嗽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前两天你给我的设计图纸已经出了样品,我拿来给你看看。”
“是吗,我看看。”逐月把包子塞嘴里,擦了擦手,打开林舟手边的箱子。之前小穆那边来电话,说他们现在的衣服款式已经销量没以前好了,希望逐月这边能考虑新的款式。
小穆打完电话的第二天,逐月就跟被甲方逼疯的乙方一样,在空间里憋了一夜,掉着头发赶出了七八张设计稿给林舟,让他先去把样品做出来。
样品不比之前熟悉的款式,做第一批还是废了些时间,隔了两天才把样品赶出来。
从小河村出来的东西,因为是需要先运到谭忘之宅子里,然后再中转到火车站运到海港市,所以杨老师有看过这些衣服,在得知衣服的设计稿是逐月画的,杨老师一直很惊讶,今天林舟说又有新样品,她便也好奇的走了过来。
箱子里是几件春装,质量和之前一样,没有掉下来,逐月很满意,而杨老师把几件衣服看过,眼里止不住的惊艳道:“逐月,你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这几件衣服都太好看了吧,我都想留下了。”
“反正是样品,你喜欢就留下吧。”逐月笑了笑,很大方的说道,可不好看吗,她可是参考了空间里很多杂志,又回忆了这个时代所流行的元素画的,就这几件衣服,她不知道挠掉了多少头发。
“真的啊,那我不客气收下了。”杨老师高兴极了,自来到逐月家后,她与逐月越来越熟,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拘束感,变得愈发大方自信。
逐月点点头,见杨老师高兴,她也高兴,林舟跟着他们笑笑,又跟逐月说起另外一件事道:“逐月姐,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逐月道。
林舟点头道:“是这样的,前几天你不是和我说,马上要过年了,让我这边暂时停下加工,给小河村的村民们过年好好休息一下吗?”
“是啊。”逐月点头,因为她一直想着把公司的框架打下,虽然小河村的村民不算是她的员工,但逐月还是想按一个正式公司的程序来做事,暂时让林舟停下加工,是给小河村村民年假的意思,听林舟提出这事,逐月想,是不是村民们觉得放假时间太短了?
谁想林舟要表达的和逐月想的完全相反,他开口道:“我昨天把这事交代下去但是小河村那边的村民反响较大,意思是他们过年不耽误做工,希望咱这边不要停下。”
逐月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其实这件事情上,林舟反而更了解小河村村民,因为他和村民接触得多,自从他找到小河村的村民们合作,村民们总算有了收入,而随着他们的生意做大,需要加工的东西都越来越多。
对于这种情况,逐月这边高兴的同时,小河村的村民比逐月还高兴,因为需要的加工越多,他们就能挣到钱,小河村的村民们穷怕了,多亏了林舟找他们村合作,让他们有了收入,今年这个年,是他们唯一没有饿死或者冻死人的年。
小河村的村民很勤劳,逐月是为他们着想,想让他们好好休息,但对小河村的村民们来说却相当紧张,怕林舟是撤走不给他们活干,而且他们做针线活不耽误过年,越是穷苦惯了,遇到能有钱赚的时候就越不愿意停下。
“还有这样的事。”逐月哭笑不得,不过现在生意紧俏,谭忘之那边缺货缺到不行,现在对逐月而言,时间的确就是金钱了。
既然小河村的村民不愿意停下,那也刚好,逐月失笑的点头道:“那好吧,你那边继续开工,不过过节还是要过节的,在过年期间,村民们计件价钱按原来两倍算。”
第一百二十五章 葛微微结婚
得到了逐月的答复,林舟笑着点头,杨老师叹了口气,扶额头疼道:“得,账本又要重算了。”
逐月哈哈大笑道:“辛苦了杨老师,你年底的工资也双倍算。”
关于过年前公司的事情,逐月大致都安排妥当了,小河村那边的加工不停,甚至因为林舟告知过年期间价钱双倍,导致小河村村民们都狂热起来,想要在过年期间大赚一笔,而在这股热潮下,产能几乎是平日的两倍。
至于谭忘之那边,屯的货已经清空,他们已经没有要卖的东西了,所以在过年这段时间他们可以暂时歇业,原本歇业也没什么事做,小穆是打算回来的,不过因为逐月买的店面已经交房了,谭忘之太惦记明年的生意了,想赶着过年把店面装修起来,争取二月就能开店,这样就可以无缝衔接下一批货送来的时候。
看到谭忘之那种工作狂的劲头,逐月这个老板都自愧不如,把账上剩下的款打了一半给谭忘之,一是给他装修,二是让小穆照顾点他爹,在异地他乡过个好年。
至于织布厂这边,事情就比较糟心了,因为富荣辉制衣厂这笔生意的原因,葛副厂长拿下了主事权,在厂里明里暗里打压刘副厂长的人,加上刘副厂长一直在担忧富荣辉制衣厂这笔生意,思虑过重的情况下居然病倒了。
逐月去看了刘副厂长,只是刘副厂长是心病,富荣辉制衣厂的事在没完成前,他这担忧下不去,心病还须心药医,逐月也没办法,只能跟刘绮丽说让刘副厂长趁此机会休息休息也好。
其实还有一句话逐月没有说,那就是现在退出织布厂或许还好一点,随着富荣辉制衣厂的交货期越来越近,逐月心里的不详感就越来越重,富荣辉制衣厂的这笔生意肯定有问题,要是之后真的出事,或许作为在此期间没参与过任何事情的刘副厂长来说,还是件好事。
除开刘副厂长的事,赶在过年前,周良和葛微微的婚礼也到了日子。
逐月当初收了请帖,那么多人看着,不去的话也太没面子了,加上这件事情刘绮丽比她还来劲,当天给逐月打扮的漂漂亮亮,就来周良婚礼上踢场了。
周良和葛微微的婚礼办的很大,葛微微,不对,葛副厂长的面子很大,当天来了不少人,半个织布厂领导层的都来了,还有另外一些逐月不认识的人。而周良家这边亲戚就比较少,大大小小的亲戚只坐了一桌,因为都是乡下来的,比起葛微微那边热热闹闹的,周家亲戚就拘束多了,坐在桌子边基本没挪动。
请帖上的地址是一个单元楼,不大,但对于一对新人来说,绝对够住了,以逐月的推测,周良可买不起这样的院子,这种单位分配的房子,应该是葛家的房产,而因为是葛家的房产,葛微微就住在这儿,那就没有接新粮那个环节。
酒席是在单元楼下面的院子摆的,逐月到的时候,午饭还没开席,院子里的人都在随便走动闲聊。
逐月和刘绮丽到的时候,院子里人多,也没谁注意到她们两,刘绮丽本来是想给葛微微找点不痛快,只是逐月不想主动闹起是非,就拉着她找了个地方,坐等着开饭。
院子里人来人往,也有许多是织布厂的熟人,逐月是想低调,可葛微微邀请她来婚礼,就是卯着劲要给逐月难看,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逐月坐下没一会,就有熟人见到她们,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和她们打招呼。
逐月,周良,葛微微三个人的事情,因为逐月在穿越前,原身在织布厂就很有名,后加葛微微这个鸟人嚣张跋扈,闹得整个织布厂都知道三个人的“爱恨纠葛”,周良和葛微微结婚一事本来就很劲爆,再一看逐月这个“前妻”出现在“新人”的婚礼上,那八卦的程度,逐月都能从旁观者眼里看到八卦火苗了。
逐月叹了口气,暗想低低调调吃个饭不好吗,咋就这么喜欢看热闹。
逐月刚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还没送到嘴里磕呢,就碰到葛微微趾高气昂的走过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逐月,来了怎么不做声啊,你和我们这关系,怎么能坐在角落呢,你该做主座啊。”
逐月被葛微微那声亲昵的称呼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还没等做应答,葛微微的狗腿子们就生怕她会拒绝一样,来扶逐月。
真是奇了,葛微微这人平时看了她都恨不得从她身上撕块肉下来,今儿怎么还客气到让她上主坐。
逐月和刘绮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纳闷,两人同时起身,逐月抬手,假笑的阻挡住准备过来的几个人道:“你们这请的方式还真够特别的,别过来了,我自己来。”
与其让别人半请半架的闹得难堪,逐月还不如自己来,她倒要看看,葛微微能搞出些什么花样。
逐月起身,在众人的视线里大步朝主坐走去,刘绮丽想跟上,却被一个狗腿子难住,但刘绮丽也不是好惹的,当即看着葛微微冷笑道:“葛微微,你让逐月上座不让我上座,这区别对待是不给我面子。”
刘绮丽自来和葛微微不和,这点大家心知肚明,但是知道归知道,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而且今天刘绮丽还是代表刘副厂长,这层身份葛微微不想给面子,其他人也得掂量掂量。
比如周良,刚才这边喧闹,周良就注意到了,他一见是逐月,就猜到又是葛微微在发难,葛微微是葛副厂长的女儿,她可以和刘绮丽撕破脸,可他周良还在厂里混,多少要给刘绮丽点面子。
所以在葛微微朝刘绮丽发脾气前,周良就拦住了葛微微,对刘绮丽道:“刘同志,你是代表刘副厂长来的,自然也是要上座的,这边请。”
刘绮丽哼了一声,慢悠悠跟在逐月身边,两人一同在主座这边坐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面对挑衅的反击
婚礼上的主席位这边一般都是身份较高或者是新郎新娘直系亲属坐的,如果是一般婚礼,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那是一种面子,只可惜逐月可不觉得葛微微会给她体面,所以等在主桌这边坐下,逐月才明白葛微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主座这边,除了两个厂里身份较高的领导,剩下的位置分别坐着葛副厂长,葛母,还有葛强和他老婆,至于另半边,坐的是周母,周老大和周大嫂,除了周老大,没一个关系是和逐月融洽的,特别是周母,见了她跟吃苍蝇似的,整张脸都拉长了。
逐月还没坐下,逐月就听到有人在偷偷议论,有同情她和周良离婚的,也有觉得周良是解脱了的,反正左右没一句好话,连同主座这边都气氛微妙,一桌的人除了周老大,看她的神色都很轻蔑。
特别是周母,怕亲家看到逐月这个自己儿子的前妻不高兴,首先就发难道:“乔逐月,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来干什么?”
周围的人神色各异,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知道周母是逐月的前“婆婆”,便都暗暗打量逐月的神情,心想今天这份子钱没白交,有得热闹看了。
“这话说的,这不是有人请我来我就来了呀,不然面对你儿子二婚,我还心疼份子钱呢。”逐月脸上笑容不减,压根没被把周母的挑衅放在心上,反而故意在二婚两个字上加了重点。
汶市这种小地方其实风俗还挺封建,二婚到底不体面,即便是男方,也很少有大办的,这两个字戳到了周母的心口,因为葛微微家条件太好,这让周母总觉得低葛家一头,逐月现在又在这么多人面前点出周良二婚,让她脸上更挂不住。
面对葛家,周母唯唯诺诺,那面对一直瞧不上的乔逐月,周母哪儿能不重拳出击,她当即就对逐月瞪眼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把这种丧门星请来,不嫌晦气啊!”
逐月就是故意激怒周母,听到周母的指桑骂槐,她不但不生气,反而是笑眯眯。
而刘绮丽作为逐月的好姐妹,更是直接笑出声,对着脸色发黑的葛微微抬下巴道:“诶,新娘子,你婆婆说你不长眼呢,瞧你这儿媳妇做的,还没过门呢,就让你婆婆动气了,不合格啊。”
周母一愣,才反应过来逐月居然是葛微微请过来的,她慌忙转头,见葛微微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忙解释道:“是你请的这丧门星啊,哎呀我不知道,我不是骂你,微微你别生气。”
逐月瞧了瞧周母的态度,喝了口茶,心里默默想到,这位老太太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这对新儿媳的态度,和当初对她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葛微微心里压根瞧不上周良家里这些泥腿子,要不是顾及周良的面子,她都不想让这些人来,一点都上不得台面,葛微微瞪了周母一眼,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冲周良他妈发火,便僵硬的扯了个笑脸道:“没事。”
周母松了口气,转身回去坐下,拿眼神恶狠狠的瞪了眼逐月。
逐月从容无视,接过刘绮丽递来的瓜子,嘎吱嘎吱磕起来。
桌上的人心情都不大愉快,他们想看的是逐月痛苦的表情,想看的是逐月的难堪,这才是葛微微邀请逐月来的目的,而不是看到逐月如此从容自得,就像是真放下了周良的看客一般。
葛微微看着逐月的样子堵了口气,她想要的不是这种感觉,如果乔胖子不难受,那不显得周良不是她争取来的胜利,而是捡的乔逐月不要的一样吗,葛微微表情难看极了,心里的那种成就感减去了一半。
葛强看不得妹妹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撇了眼乔逐月,似笑非笑道:“乔逐月,我们家还要谢你懂事,成全了周良和我妹妹,虽然说周良现在也是二婚,到底和我妹妹成了一对,就是不知道乔逐月你之后什么打算啊,你这离了婚的条件,怕是也没男人要吧。”
什么年头,还拿没男人来当做是羞辱来批判女性,逐月转头,用一副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表情道:“葛强同志,你一个大男人咋还喜欢八卦这个,不过先别说我的事,今儿也挺稀奇的,我听说你老婆找你一个月了都没找着,今儿怎么来参加葛微微同志的婚礼,不怕回不去了,你小老婆生气啊?”
逐月和葛强梁子早结下,完全没有那种做人留一线的心理,说得话专往对方的痛点上扎。
有的时候从舆论中出来,所需要的就是更大一个舆论,比起周良和葛微微还有逐月已经淡了的八卦,葛强这大老婆小老婆显然更吸引人注意力。
再说葛强的事情,因为他老婆隔三差五到厂里找人,大家明面不说,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归知道,有葛副厂长在,谁也没敢在明面上讨论,而此刻逐月就是这个头铁的,就这么直接扒开了葛家的遮羞布,让周围的认倒吸一口气,龟龟,劲爆极了。
葛副厂长和葛强脸全黑了,完全没想到逐月不按常理出牌,大家撕破脸归撕破脸,但也没想到逐月会这么刚,这已经是结仇的做法了。
实际上葛家人对逐月有一个误区,其实也不是单对逐月,因为在面对逐月时,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把逐月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来看,他们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他们可以对逐月尽情讽刺和辱骂,但却觉得逐月不敢真的得罪他们。
其实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真的就和他们想的一样,虽然会反抗,但终归不敢完全撕破脸皮,这是国人的一个惯有思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惜逐月就是那个例外,她从后世来的,在那个年轻,思维无比开阔的时代,做人留一线?都结死仇还留个屁,你让我不开心,那我就让你不高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拱火小能手
所有人把视线投向葛强和葛副厂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八卦,这葛家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私德全都不咋滴,葛微微在周良没结婚的时候就跟人家勾勾搭搭上,还把原配挤下去,她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现在大家都吃不饱饭,为了生活奔波的时候,还能搞小老婆,由此可见,葛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众人眼里的视线让葛副厂长如坐针毡,葛强倒是不在意别人的视线,反倒是享受这种视线,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这都是那些讨不到老婆的男人们对他的羡慕嫉妒恨,毕竟那个男人不想左拥右抱。
让他现在觉得糟糕的是坐在他旁边的老婆。
本来今天见到葛强,葛强老婆肚子里就压着一股火,她找了葛强一个月,这王八蛋跟死外面了一样,今天要不是公爹说不许闹事,她早掐着葛强的脖子,问出那个小贱人的住处了。
逐月的话,一方面是勾起了葛强老婆的不满,更让葛强老婆暴怒的是,周围的眼神仿佛是对她的嘲笑,让她无比难堪,而这一切是拜谁所赐啊,还不是葛强这个王八蛋,所以葛强老婆恶狠狠看向葛强,牙齿都恨不得磨出火芯子。
“乔逐月,你他妈……”葛强心虚起来,他这婆娘跟个母老虎一样,他知道等一会回家,又得鸡飞狗跳,一想到如此,他就恨不得撕了逐月的嘴,站起身指着逐月就要开骂。
逐月哼了一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似笑非笑的继续火上浇油道:“葛太太,真是可怜见得,你儿子有一个月没看到爸爸了吧,不知道你抱着儿子过生日的时候,你男人在和哪个女人蜜里调油。”
逐月那种故作同情的表情将葛强老婆最后一丝理智激散,想她作为葛副厂长厂长的儿媳妇儿,在一起玩的同伴里,什么都是最好的的,人人羡慕她,唯独葛强对她的冷淡,是她最难堪的痛点,她知道那些所谓的姐妹明面上恭维她,背地都笑她留不住男人,她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来同情了。
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是不是他们都是在心里这样嘲笑和同情自己的,葛强老婆的自尊在心里咔嚓碎掉,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了葛强的衣领,妒火中烧的喊道:“葛强,你把那个死妖精藏哪儿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嫁给了你六年,给你生了儿子,你就这样对我,你就这样对我!!”
“你是不是疯了!”葛强被吓了一跳,随即脑门上冒出青筋道:“你别闹了,今天我妹妹大喜,你别搞得难看,要发疯回去再发!”
“你说我发疯?”葛强老婆快气死了,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是疯婆子吗?
刘绮丽把凳子往后头挪了一下,生怕这两人打起来波及到她,她转头给逐月竖了个大姆指,意思是拱火还是你强。
逐月眼观鼻鼻观心,看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又见葛微微和周良已经急着准备过来灭火,她立马对葛微微露出一个非常诡异的笑容,小妹妹,是你非要请我来婚礼的,你想找我的茬,可就别怪我闹你的婚礼。
葛微微一楞,心想不妙,果然逐月一转头,又看着葛强媳妇火上浇油:“葛太太,你看葛强同志又在敷衍你,回家再说?一会你回家还找得到他人吗,说不准在过几天,他也要跟他的好妹夫一样,来个二婚喔。”
葛强老婆脑袋里的那根神经,咔嚓就断了,她红着眼,甚至想到了葛强已经抱着新人看她哭了,她怎么能忍,她今天一定要把那个贱人揪出来。
“葛强,你把那个贱人藏哪儿了,你还要不要脸了,老娘要把她的*****。”葛强大喊。
葛强老婆国骂实在太强,骂出的话逐月都忍不住自动打码,嘶~的吸了口凉气,然后端着瓜子,把椅子往后头拖了拖。
“你有病吧,你给我松开!”葛强也怒了,这死女人在家里闹就闹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他被掐着推拉,人人都知道他管不住老婆,那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不,你有本事打我!”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打我!老娘和你拼了。”
刘绮丽目瞪口呆,看着两人就这么扭打开了,事实上目瞪口呆的也不单单是刘绮丽一个,大家都看愣了,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便有人上前来拉架,但更多的人是站起身看热闹,眼里全是狂热,精彩啊,真精彩,交一份钱,看几场大戏。
逐月退了一步,看着两人扭打到打翻了桌子,她和刘绮丽站在了溅射伤害外的范围,一面喊哎呀哎呀来人啊,不要打了,一面咔吱咔吱磕瓜子。
葛强和他老婆闹起来,最想阻止的就是葛微微,这可是她的婚礼!能不能别那么糟糕,而且亲朋好友都看着,他们葛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周母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桌子已经被两人掐架掀翻了,吓得他们站在一边茫然无措,葛微微和周良急忙上去拦,但两人打红了眼,根本拉不住,然后后面的人也来帮忙。
逐月就是想整葛微微,哪儿能这么轻易就让他们结束战斗,所以她暗搓搓抬脚,把后头来拉架的一人绊倒,那人哎呦往前一扑,瞬间倒在前面几人身上,那场面顿时就混乱起来。
今天的婚礼,葛微微走得是西式,选了从海港市废了大力气定的婚纱,款式并不是像后世那样修身的,而是花样非常夸张的蓬松白裙,她和周良拉架,本来就在最前面,后头人一倒,全压她身上了,然后她想起身,可裙子都让人给踩住了,半天起不来,周良也着急啊,顾不上去拉葛强,转手去扯葛微微裙子而这样导致的结果是又几人被裙子绊倒,跌做一团。
眼看闹剧越来越大,逐月差点没笑出声,把瓜子放下对刘绮丽道:“今天这喜酒是喝不上了,咱赶紧撤吧,等他们待会反应过来,咱就走不了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葛副厂长的报复
刘绮丽看着这一出,心里爽上了天,心想逐月这人你平时看着她温温吞吞,你挑衅她,她不鸟你不是她没脾气,是她懒得理你,要她真的认真想搞事情,那就是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她看着周围的人都上去帮忙了,忙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认同道:“溜了溜了,你毁了葛微微的婚礼,待会她要生撕了你。”
“走。”逐月把瓜子一扔,和刘绮丽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跑出了院子。
葛微微和周良的婚事成了织布厂新一轮的笑柄,逐月第二日去上班时,已经满厂皆知,她本来已经做好葛微微来找茬的准备,但没想到葛微微居然没来上班,逐月等了一上午,才听到别人说葛微微的手在昨天的闹剧里受伤了,今天请了假没来。
刘绮丽听到,差点笑出了声,在办公室和逐月笑了很久,然后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良却找来了。
逐月倒也不意外,昨天婚礼又不是葛微微一个人的,还是周良的呢,闹成那样,丢人的也不只葛家,还有周良,她葛微微是手受伤了,暂时没空来找自己,周良会来找她,也在情理之中。
看着面前表情难看的周良,逐月揉了揉被抓痛的手道:“周良同志,你对女同志就这么粗暴吗,把我拉到这种角落是要说什么?”
“你不心知肚明吗?”周良黑着脸,眼神复杂的看向逐月。
这还是隔了这么多天,周良头一回打量逐月,认真去看,才发现逐月变了很多,人瘦了连脸蛋也变尖了,少见的有了弧度,人一瘦,眼睛就显得大,加上逐月本来无关就不错,这样看下去,居然有些惊艳。
周良愣了一下,心想真是见鬼了,自己怎么有这样的想法,乔逐月应该是个肥胖邋遢的丑女人才对啊,周良这样想,但他忍不住皱眉,竟然有些想不起最开始逐月的样子了。
“我心知肚明什么。”逐月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撇嘴道。
周良从走神中回来,见逐月脸上全无愧疚,心里忍不住生气道:“现在还在装傻,你昨天完全毁了我和微微的婚礼难道不觉得过分吗?”
“先等等。”逐月收回手,对周良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第一,毁了你婚礼的是葛强和他老婆,不是我,第二,我为什么要觉得过分,葛微微想给我难堪,就不能我反击?”
周良一楞,下意识道:“你和她不一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让着她一些。”
“你有什么面子?”逐月挑眉,看着周良莫名其妙。
周良表情僵住了,对啊,看在他的面子上,看在他的什么面子,他和乔逐月离婚了,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朋友,周良沉默了一下道:“是我失言了,但是婚礼又不是儿戏,人一辈子就一次,你也不该让人闹成那样。”
“嗯?你是第一次结婚?”逐月笑了,摆手道:“你要是想来找发火的就算了,我没看觉得自己有错,你生气也是对牛弹琴,或者说你现在很不爽,要打我一顿?”
周良心里生气一股闷气,认真一想还真是,他也摸清逐月的性格了,你跟她讲道理,压根就讲不过他,要说打她,别开玩笑,他周良再没风度也不至于打女人,如此一来,看着逐月,周良竟然不知道自己来找她干嘛的了。
“看来你是没什么话要说了。”逐月看着周良,耸了耸肩,抬腿往外走。
周良没去拦,看着逐月的背影,神色复杂道:“乔逐月,这次就算了,但是我警告你以后别在闹事了,你斗不过葛微微的。”
逐月渍了一声,头也没回,语气不屑道:“谁斗不过谁还不一定呢,这话你回去警告葛微微吧,我能整她一次就能整她第二次。”
从拐角处出来,逐月心里嘀咕周良有毛病,平白耽误她的下班时间,她两步走回办公室,刚准备清东西回家,从外头就来了一个人,对自己喊道:“乔逐月,葛副厂长叫你呢,你快去办公室一趟吧。”
葛副厂长找她?逐月回了句好,心里嘀咕,好家伙,今天葛微微没来找她,她老公和老爹倒是来了。
逐月猜到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葛副厂长想替女儿出气,所以到葛副厂长办公室的时候,逐月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逐月千算万算,没算到葛副厂长会这么小心眼。
到葛副厂长办公司的时候,里头已经站着几个人,逐月从门口走进去,眼睛忍不住眯了眯,这架势,怎么看着跟要三堂会审一样。
逐月走到葛副厂长面前,表面上还扯着笑脸问道:“呵呵,听说葛副厂长厂你有事找我,是什么事呢?”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葛副厂长是对逐月恨到了骨子里,但还真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段位就比葛微微和葛强两个草包好,昨天的事情一点没提,甚至表面扯着笑脸道:“小乔啊,你来咱们织布厂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是。”逐月点头,看了眼周围的人,心里一沉,觉得这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办公室里除开逐月,还有三个人,逐月都不陌生,一个是袁厂长,表情很不好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有一个是是同科室,葛微微的头号狗腿红燕,还有一个更微妙,是和林舟有仇的刘德喜,如果没记错,这个人还是生产车间的主任。
一个办公室算上自己总共五个人,三个和自己有仇的,逐月是傻子也猜到了没好事,果然,她还没想完,葛副厂长就先发话,把手上一张图纸放在桌上道:“小乔啊,都来这么久了,做事怎么还这么不认真,让你摘抄的这份图纸,数据全弄错了,你可知道给厂里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什么?”逐月挑眉,从桌子上拿起图纸,图纸上的内容逐月很熟悉,是出自逐月的手。
“图纸这种东西本来就要细心去做,一个数字弄错了,加工出来的东西就差之千里,因为你的失误,今天车间加工出来的货全部错了,你知道损失了多少钱吗?”葛副厂长眼神冒出精光,表面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陷害
逐月眯眼,猜到自己被暗算,解释道:“我没有弄错数据,这个数字就是跟着原件抄的,我还对了好几次。”
“可事实它就是错了啊。”葛副厂长笑着说道。
逐月记忆力不差,而且她很明白在这个没有电脑的时代,抄录图纸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在别人把原图送来时,她就很小心抄录,而且还对了几遍,就是这个数字……
等等……逐月和葛副厂长对视,马上反应过来,被坑了,原件就是错的。
“有人给我的原件是错的,不是我抄错了。”逐月冷静下来,不再和葛副厂长说话,而是转身,和袁厂长解释。
葛副厂长早算到逐月的说法,嘴角一勾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狡辩,所以我把红燕也一起叫来了。”
红燕早得了葛副厂长的吩咐,从旁边拿出一份图纸递给袁厂长,委屈的说道:“厂长,这就是我给逐月的原件,逐月咋能这么冤枉人呢,明明是自己错了还冤枉到别人头上。”
袁厂长没看图纸,只是看着逐月皱眉,心里已经隐隐偏向红燕了。
而这时候刘德喜眼神一暗,也走出来补刀道:“厂长,我当时就觉得这数据不对,跟乔逐月说了两回,她都跟我说没问题,早知道我当时就该找别人说一下,不然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损失。”
还是连环套,逐月不说话,因为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因为这是葛副厂长的大刺刺的陷害,在对方两个人的一唱一和下,她说什么也没有有用,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逐月也不跟葛副厂长白费口舌,还是坚定的对袁厂长说道:“厂长,我是被人陷害的,请您明查清楚。”
袁厂长眼神复杂的看向逐月,其实这事他觉得查了也没有意义上,如果说在之前,他可能还会相信逐月,但是经历富荣辉制衣厂的事情,袁厂长对逐月实在喜欢不起来。
一是他觉得乔逐月这丫头管得太多,居然涉足到他们管理层,第二就是刘副厂长之前和他吵了一场,也是因为富荣辉制衣厂,小刘的脾气还是很对袁厂长胃口的,他也欣赏小刘的能力,但这小刘固执却让袁厂长很错愕,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借病暂停了副厂长一职。
君子和而不同,哪怕小刘是看自己支持小葛做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也不该任性成这样,而一想到总和小刘走得近的乔逐月,他便很难不怀疑是乔逐月给小刘灌输那些反对富荣辉制衣厂的思维。
袁厂长不讨厌年轻人有想法,却讨厌年轻人有心机,而现在,在他眼里的逐月就是有心机的那类年轻人。
袁厂长沉默了一下,看着逐月说道:“你知道这次你给厂里造成了多少损失吗?”
逐月心一凉,已经明白袁厂长并不打算相信她,她皱起眉头,还是问道:“厂长,你不相信我?”
袁厂长摆手,神情不耐烦道:“这批货因为你的问题,完全不能用,你起码让我们厂损失了一千左右,人都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作为惩罚,你把手上的工作都交给绮丽,停职三个月回去好好反省。”
停职三个月说得好听,等三个月后再来,你的职位早被别人替代了,逐月来织布厂本来只是在职位上混个日子和掩护,她并不在意停职多久,她是对这位老厂长失望。
老厂长老了,加上马上要退休,让他急功近利,可这种急躁让他逐渐用人不慎,葛副厂长不是什么好人,织布厂这些年亏损严重,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人的结果,而且这样的人私心太重,就比如这次暗算自己,为了能整自己一顿,竟然故意把织布厂弄一千的亏损来,这说明他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比织布厂重,如果老厂长要相信他,织布厂的前景真的会完蛋。
逐月抬头,视线之下,她看到了红燕眼神闪躲,葛副厂长在冷笑,刘德喜满脸的得意与怨毒,现在的织布厂,葛副厂长一手遮天,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逐月叹了口气,对袁厂长失望的说道:“厂长,不用停职自省,我主动辞职。”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葛副厂长,眼神很是怀疑,暗想逐月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他可不信有人舍得放下织布厂这个铁饭碗。
而袁厂长一愣,以为逐月是在发脾气,动气的说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这么大的脾气,好,你要辞职我也不留你,希望你不要后悔。”
逐月点头,神色平淡道:“我不会后悔,厂长,最后多说一句,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这句话逐月的意思希望袁厂长不要因为用错人后悔,说罢,逐月摇摇头,潇洒的从办公室走出去,留袁厂长错愕不已,还从来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的,看着逐月的背影,他一只手指着逐月的方向,气的嘴皮子哆嗦道:“好大的脾气,这样的人怎么招进咱们厂的!”
葛副厂长眼睛眯了一下,虽然惊讶于乔逐月是真的辞职,但也满足了报复乔逐月的快感,眼中精光一闪道:“哎,还不是老刘非要把人招进来的……”
后面的话逐月没有听了见,从明天开始,她就不用去织布厂上班,不来也好,在家过个舒舒服服的年。
从织布厂离职后,逐月瞬间就放松下来,睡觉睡到自然醒,第二天十二点才起床。
下楼的时候碰到林舟。林舟正捧着电话机往客厅走,见到逐月相当惊讶道:“姐姐,你怎么这个点在家,今天不上班吗?”
“甭提了,我以后不去织布厂。”逐月打了个哈欠,见林舟手上的电话机道:“你动作还真快,昨天叫你帮忙弄一下电话机,今天就来了。”
随着海港市的生意越来也好,逐月和谭忘之的联系就越来越多,但是能和海港市那边联系的电话只有一个,逐月每次要和谭忘之说事情,都要先跑到谭忘之大院里,那样实在太麻烦了,所以逐月想了想,就让林舟给她家里也装个电话机,贵是贵了点,可也是以后必须的。
第一百三十章 曲杰和杨老师
“怕你急用。”林舟笑笑,对后面一个提着工作包的师傅说道:“师傅,电话线能从窗户那边牵进来吗?”
“是准备装在客厅吗?”逐月见林舟往客厅走,忙拦住了他。
林舟点头,见到逐月的动作,试探问道:“姐姐是要装别的地方吗?”
“对,给装在书房。”逐月从台阶上跳下来,对着装机的师傅道:“师傅,来这边,装我这个屋里。”
逐月说得,里头还是空空荡荡没什么摆设,但已经添置了桌子和椅子,勉勉强强能用。
装机的过程不难,就是调试的时候复杂点,花了几个小时,等送装机师傅到马路那边搭车,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逐月肚子饿的咕咕叫,侧头和林舟道:“对了,再过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谭大叔今年是不回来过年的,你看大年夜那天要不要到我家来过。”
林舟一楞,油犹豫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逐月笑了笑:“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多少有些了解,我不会回乔家,而且也和周良离婚了,今年也只有和杨老师还有金晶过,你们来了反而更热闹。”
“多几个人吃饭怪不好意思的。”林舟还是有些犹豫,想着自己带小白和小玲一块过来,三张嘴又不知道要吃多少。“三个人的饭也是做,六个人的饭也是做,我还怕多几双筷子,小白和小玲肯定是愿意来的,你别犹豫了,就这样定了。”逐月笑道,提林舟做了决定。
“好。”见逐月觉得,林舟并没有意见,眼神柔和的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慢慢往门口走,刚走到大门口,逐月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人,她眯眼仔细去看,才发现是曲杰。
“咦,他怎么来了?”逐月觉得奇怪,自上次接风的饭局结束,她就没见到过曲杰,她还以为曲杰是回老家过年了。
逐月抖了抖衣服,想上去和曲杰打招呼,但是林舟却拉住了她,摇摇头道:“姐姐,他是来找杨老师的。”
逐月一愣,看着林舟道:“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和前天都来了,都是找杨老师的。”林舟道。
“咦,我怎么不知道?”逐月瞪大眼,觉得奇怪了,她住着都不知道,林舟不住这儿怎么比她还清楚。
“人家故意避开你的。”林舟看着逐月惊讶的样子,忍不住脸上笑了笑。
因为已经年底,公司没什么事情做了,该结的账都结完了,身为财务的杨老师早就不用去上班了,林舟说曲杰是避开她,那还真有可能,因为如果是平常,自己这个点还没下班呢。
不过曲杰干嘛避开自己找杨老师啊,逐月挠了挠头,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又回忆起以前曲杰提到杨老师就不对劲的语气,逐月眯眼,不是吧,自己的猜想是真的,曲杰真对杨老师有意思?
逐月脸上的意思太浅而已见,设计的大人们感情的问题,林舟耳朵红了一下,咳嗽一声道:“就是姐姐想的那样。”
“你怎么又知道?”逐月挑眉。
“那天杨老师和曲杰在巷子里谈话,我在墙后面弄花坛,刚好听见了。”听墙角这事不太体面,林舟避开逐月探究的视线,非常尴尬的说道。
好在逐月没深究这个问题,追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具体说什么我不太清楚,大概意思就是曲杰说想和杨老师结婚,问杨老师愿不愿意,其余的我就没多听。”眼看逐月靠的太近,林舟测开头,下意识退了一步。
逐月差点被口水呛到,她知道曲杰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但也没想到这人这么直接,上来就一记直球,开口就要结婚,这杨老师不是得吓一跳,先不谈杨老师对曲杰到底有没有好感暂且不说,面对一个半陌生的男人,能立马同意才见鬼了。
“所以杨老师同意了吗?”逐月八卦了起来。
“杨老师同意了的话,那个男人就不会天天来了。”林舟摇头,视线里没多少感情,他对杨老师和曲杰的事情没什么感触,只是单纯觉得曲杰这样很烦,影响人正常生活。
“天天来?”逐月眼睛瞪大,心想着两人也太能闷了,居然没一个人跟她提过这事,逐月摸了摸脑袋,神情很忧郁,以这两人的性子,她真的很害怕哪一天风平浪静,这两人就跳出来嘻嘻哈哈通知她去吃孩子满月酒。
麻了,逐月缩了缩脖子,见曲杰堵在门口,回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便跟林舟问道:“杨老师呢,人家等这么长时间也不出来?”
林舟不在意摇头道:“他等了也是白等,这两天杨老师都特意不见他,偏偏他没自知之明,还每天都来。”
逐月无语,心想只要曲杰对杨老师有意思,这事自己迟早要知道,曲杰不好意思避开了自己,可自己干嘛要避开他,而且逐月不排斥曲杰这人,心想要这两人真能成,好像也还不错,一想到这里,逐月便站直身子,懒得再隐藏,带着林舟大大咧咧往家门走。
曲杰站在门口,心里非常纠结,想敲门又不敢敲,刚抬头,就见到逐月走了过来,他表情错愕,下意识想走,却已经避不开了。
逐月走到他旁边,笑眯眯道:“呦,曲杰,这么大冷的天,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
曲杰身体一僵,憋了半天没憋出什么理由,才干巴巴道:“来,来给你拜年。”
逐月:“……”
林舟:“……”
这还没过年呢,谁会在这时候拜年。
曲杰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太傻,脸忍不住发热,没敢看逐月。
逐月没想让曲杰尴尬,翻了个白眼道:“行了,找杨老师就找杨老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曲杰的脸一下爆红,看着逐月结结巴巴道:“你怎么知道?”
“大哥,这是我家,你天天来你说我怎么知道。”逐月没把林舟供出来,但也是服了曲杰,明明是很聪明一人,怎么在感情上就跟个憨憨一样。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直男操作
“好像……也是……”曲杰很尴尬,打量逐月的神色,不好意思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不想让大家都发现,让杨老师困扰。”
逐月额角爆出一根青筋道:“首先,这不是寡妇门口,这是我家门口,其次,杨老师不是寡妇,她前夫还没死。”
“那种男人在我眼里跟死了没区别。”曲杰不以为然,反倒是想到了杨老师的前夫李祖宇,眼神暗了暗。
“我真是服了你。”逐月无力的摇头,打开大门道:“既然来都来了,进来吃个晚饭吧。”
曲杰抓抓脑袋,摇头道:“算了吧,我家里还有菜,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逐月挑眉:“杨老师做的饭,真不进来?”
曲杰沉默了一下:“……,那就打扰了。”
男人啊,逐月摇头,带着林舟和曲杰进屋子。
院子里已经飘来菜香,杨老师在逐月家住的日子,一直都是杨老师做饭的,一是逐月做些甜点小食还好,正经做饭就跟巫婆熬汤一样,二就是杨老师觉得借宿这么长时间,打扰了逐月不说,人家还没收房租,就主动承包了做饭的工作。
听到大门有动静,杨老师知道逐月和林舟回来了,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喊道:“金晶,你姐姐回来了,出来吃饭了。”
喊完了这嗓子,杨老师笑着往逐月看去,等看到逐月身后居然跟着曲杰,表就是一僵,尴尬道:“逐月,这是?”
曲杰看着杨老师摸了摸鼻子,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逐月好笑的瞥了眼曲杰,对杨老师道:“他说来给我拜年,所以我留他吃晚饭。”
杨老师还当逐月不知道她和曲杰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没听出逐月语气中的调侃,只紧张的扯了个笑脸点头:“好……”
这顿饭可以说是这么久以来,逐月吃过最尴尬的一顿饭,杨老师全程低头吃饭不说话,金晶察觉气氛微妙,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两只眼睛在桌上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林舟,这位话更少,不是你提问,他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至于曲杰,他动作和杨老师一样,仿佛低头专心扒饭,只不过他时不时抬头偷偷看杨老师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小高兴。
逐月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提起些话题,好在她是个健谈的人,找的话题也不错,总算让曲杰和杨老师零零碎碎搭上了话,让气氛没有那么沉默。
一顿饭吃完,外头天就全黑了,逐月本想让林舟把心情不错的曲杰送走,谁想逐月倒是猜错了这家伙的性格,他居然没话找话硬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走。
逐月看着曲杰离开的背影,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鬼上身了,明明是严肃的性格,怎么在杨老师这件事上,他就颇有种死皮赖脸的感觉。
逐月抓了抓脑袋,郁闷看向杨老师,正好看见杨老师心不在焉的在收拾碗筷。
逐月实在好奇不过,想要过问一下杨老师,便开口道:“金晶,天色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好。”金晶点点头,非常明锐察觉到姐姐在支开自己,便停下帮忙的手,拄着拐杖出去了。
等金晶一走,逐月就对还在走神的杨老师挥挥手道:“杨老师,人走了,别发呆了。”
“啊?”杨老师回神,没听清逐月在说啥。
逐月无奈的叹气,这两人之间要是没事,那真是有鬼了,逐月不爱背后说人,所以连了解八卦都很直接,开口便挑明道:“杨老师,你和曲杰什么情况啊?”
曲杰这两个字近两天已经成杨老师的敏感点了,她猛的瞪大眼,脸涨得通红道:“什,什么什么情况,我和曲杰之间什么情况都没有。”
“你这反应不是不打自招吗?”逐月都忍不住无语笑了,心想两人在这一点上真是登对,什么都写在脸上。
杨老师和逐月对视了一下,僵持了大概一分钟,终于对不过逐月眼里的深邃,败下阵来道:“你都知道了。”
“嗯。”逐月点点头,其实也没全知道,要知道她还问杨老师做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曲杰什么意思。”杨老师在逐月身边坐下,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前头觉得不好意思,拼命的瞒,话匣子一打开,就不停的想倾诉。
“嗯。”逐月点点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等着听杨老师和曲杰的情感纠结大戏。
“我和他认真来说其实不熟,就是之前织布厂开夜校的时候,他来听课,我们有过几个月的接触。”杨老师回忆起过往,觉得很茫然。
逐月点头,听着杨老师慢慢诉说,其实杨老师对曲杰这人印象不深,要不是之前曲杰和逐月送她回家过一次,她连曲杰这人长啥样都不记得。
在杨老师的诉说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前天的时候突然来找杨老师,问她是不是离婚了,杨老师当时的反应是觉得曲杰很没礼貌,但是她离婚了是事实,就没有否认。
只是没想到,杨老师话一说完,曲杰立马神情激动,直白说他喜欢杨老师很久了,只是碍于杨老师已经结婚,他才没有表达出来,如今杨老师离婚,问杨老师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听到这里,逐月头很疼,忍不住痛苦的捂脸,额滴神啊,在杨老师的描述里,这位大哥说结婚就真的是直奔结婚的,一点铺垫都没有,这是什么直男操作,光听杨老师描述曲杰的迷惑操作,她就忍不住想用脚趾抠地。
事实上,杨老师和逐月的想法一样,她开始是吓了一跳,然后是非常愤怒,可不是愤怒吗,一个和你根本不熟的人,故意跑来问你是不是离婚了,你说离婚了,然后他根本不给你表达意见的时候说你和我结婚吧,正常人都会这觉得这人是神经病,杨老师当时的感觉就是委屈加愤怒,觉得这人是蔑视她耍流氓的
所以杨老师气转身就走,给了曲杰一个闭门羹,只是没想到曲杰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哪儿做错了,还茫然的每天都来,这让杨老师紧张不已,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闲逛
“我没想到这人还是你的朋友……”杨老师看着逐月,神色有些奇怪,估计是想不到以逐月人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逐月都快被曲杰的操作整无语,听到杨老师的话,忍不住苦笑道:“杨老师,我不是帮曲杰说话,但我想你可能是误会曲杰了,他还真不是你想的那种流氓,他可能是不太会表达。”
杨老师柳眉轻蹙,有些将信将疑,想到曲杰的那些表现,到现在还让她又羞又恼。
这就是感情不打基础,就直奔主题的下场,逐月心里鄙视了曲杰的反面教材行为,看了眼杨老师道:“杨老师,咱也不是外人了,你和曲杰都是我朋友,我就想问一问,抛开曲杰那些做法,你对曲杰有没有那种……嗯……感觉呢?”
杨老师一楞,随即反应过来逐月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耳根道:“没有,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和他都不熟,能有什么感觉。”
看杨老师这样,逐月也就明白状况了,看来目前是郎有情,妾无意,她忍忍不住心里为曲杰默哀了一下,你就活该单恋吧。
吐槽归吐槽,但该帮曲杰说话的逐月也帮忙说道:“杨老师,其实曲杰这人还是不错的,这件事是做的太唐突了,不过你要不尝试和他接触一下,接触了才能见人品嘛……”
杨老师脸上的羞恼还没退下,逐月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头就摇得像拨浪鼓道:“还是不接触了,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想,更不想和他处……处对象……”
“我只说让你们接触一下,我也没说让你处对象啊。”逐月忍不不住失笑,那种调侃下意识就出来道:“做个朋友也不错啊。”
“逐月!”杨老师跺脚,是真的被逐月的调侃气的羞恼:“你坏死了。”
说罢,哒哒哒的跑了。
逐月实在没忍住笑出来,转头看向桌面,笑就卡在了脸上,站起身对杨老师哀嚎道:“诶,碗还没洗呢。”
杨老师早跑没影了,逐月拍脑门,得,自作孽,不可活,老老实实洗碗吧。
而曲杰和杨老师的事情过了几天,距离大年三十也只剩下两天了,不用去织布厂上班,逐月每天都乐的自在,体会到了老干部的退休生活。
难怪前世那么多年轻人刚工作就盼着退休呢,悠闲的时候的确很快快乐,同时因为开年金晶就要去初中了,杨老师担心她课程更不上,毕竟乡下的教育和城里还是有天壤之别的,所以她又干起了老本行,给金晶每天开小灶补习。
逐月闲的没事干,就老抽空一个人出去溜达,想淘点东西回家过年。
她本来想叫上林舟的,可最近小河村的产能加大,事情也多了起来,林舟小白忙着管理小河村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时间,不单如此,他们连小玲都照顾不过来,这几天,小玲都是在逐月家休息的,不过有金晶陪着她,两个女孩子也不无聊,整个家里,居然只有逐月一个闲人。
随着即将到年底,人们买东西就越勤快,供销社的东西品类有限,还要票,根本满足不了大家,所以一到这个时候,黑市就无比热闹,连稽查队那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大家过个好年,逐月这些天就在黑市溜达,你还别说,还真让逐月淘到一些好东西。
逐月在黑市上溜达,遥想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黑市被稽查队追,就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快,她来这个时代居然也有这么长时间了。
黑市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的,逐月在摊位上走走停停,漫无目的的逛着,她今天来其实也没什么要买的,要说食物,她家里堆着一堆,都是从空间拿出来,后世的好多东西都是经过口味改良的品种,比起现在市面上的糙米等一些食物,那味道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杨老师平时只负责做饭,做饭也只是到库房取米菜,从没问过逐月是在哪儿买的东西,反正现在在杨老师的认知里,逐月神通广大,问了也是白问。
现在黑市上,最紧俏东西就是糖果和布料,毕竟过年,糖果是少不了,至于布料,那是赶着做新衣服的。
逐月逛到街尾,正愁今天淘不到什么东西呢,视线就落在一个小摊上。
这个小摊在墙角,不认真看,压根发现不了,逐月觉得有点意思,大家来黑市都是巴不得卖点东西好赚钱,这摊位老板就有意思了,把位置摆的这么偏,颇有种随缘的感觉。
但小摊也不是全无生意,因为小摊前头蹲着个戴眼镜的大叔,看着是个知识分子,手上拿着一副画,正把脸凑近细细观摩呢。
逐月本来瞅了一眼就打算回去,但就是这一眼让她嗯了一声,两步走到那大叔后头,也看向那副画。
那画是一副卷轴,打开上头是一副山水图,纸面微微发黄,却保存相当完好,可以看出画主人是有精心保养的。
画上的鉴赏逐月不深,可并不妨碍逐月的眼力特别,虽然不知道出自那个大家之手,可绝对是相当有些年头的。
经过前几年的动荡,古董收藏这一块受了重创,如今这年头,这些东西可是相当少见的,逐月自之前阴差阳错淘到几件古董,整个人就好像摸着了这行的快乐,对这些个老物件非常有兴趣。
她抬头,对着摊主问道:“诶,大爷,这副画怎么卖啊?”
这个摊位的摊主是个大爷,穿着一身臃肿的棉衣,他揣着手,整个人窝在棉衣里,头上又戴着顶狗皮大耳朵的帽子,看不清相貌。
听到逐月问话,大爷抬头,似乎打量了一下逐月,闷闷吐出一个数字:“十块。”
这么便宜吗,逐月露出笑容,对于清楚这幅画价值的人来说,十块钱简直是白拿,她高兴的点头,想直接掏钱来买,而那个拿着字画的大叔却抬头,诧异的说道:“诶,大爷,你刚才跟我说的时候,还说要一百,怎么到她面前就是十块了,你这还分人做生意的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强买
逐月一愣,没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而那个大爷也不说话,人又把头低下,不耐烦道:“我卖东西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
戴眼镜的大叔被堵的郁闷了一下,不过他转头看了眼逐月,又把视线放回大爷身上,从怀里摸出一张十元道:“大爷,十元,这画我要了。”
逐月皱眉,不太喜欢这个男人的行为。
而大爷只是哼笑了一下,动都没动一下道:“把东西放下,这玩意你买,要一百,她买,只要十块。”
戴眼镜的大叔一楞,觉得这老头是在消遣自己,生气道:“你这老头是耍着我玩呢,这么一副破画你收一百,存心不想卖是吧?”
“对。”大爷也是有意思的人,面对大叔的恼火,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你神经病吧!”大叔气得不轻,啪把画甩回摊位,咬牙道:“不想卖就别摆出来啊,大过年的给人找不痛快。”
逐月看着那画被扔回摊位,眼皮跳了一下,我的乖乖,字画和瓷器在古董里最脆弱了,可别摔出个好歹。
逐月见那大叔走远,忙蹲下身子,去抓那字画,检查有没有摔坏,见没有摔坏,她才松了口气,看着大爷笑道:“大爷,你说这画要一百是吗,我卖了。”
说完就开始爽快掏钱,在她眼里,这画要价一百也符合它的价位,但掏钱的动作还没做完,那大爷又慢悠悠到说道:“等等。”
逐月心里一紧,脸上嘿嘿笑,心想这大爷不会又要反悔吧,可别啊,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件心仪的东西呢。
那大爷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慢吞吞说道:“我说了,你如果要这幅字画,我只收十块,多的分文不取。”
逐月愣住了,没明白这大爷是怎么回事,她见过坐地起价的,还没碰到坐地降价的,由于这大爷说话完全不按套路来,硬是把逐月给整不会了,脑袋迷糊间,她甚至已经怀疑起这大爷不会是诈骗吧。
大爷起身,语气还是慢吞吞,但话却让逐月立马回神:“女娃,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收摊回去了。”
“要要要。”逐月眨巴眨巴眼睛,生怕这大爷真走了,便急匆匆摸出十块钱递给大爷。
逐月还防着这是个什么新型诈骗,但没想到那大爷无比爽快,把钱一收,连看也没看一眼揣兜里,然后把布角一提,慢悠悠收摊走了。
逐月看着手上的字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看着那大爷准备离开的动作,越看越有种世外高人的错觉,她忍不住摸摸脸,心里嘀咕道,怪哉,莫非自己被世外高人看中了。
不过逐月还是疑惑,实在忍不住问道:“大爷,你也不像是不懂古董的人,你别说我傻,我受这种不明的恩惠实在不安,这画你也清楚,肯定不只十块,但你就给我这个便宜,是为什么啊。”
“呵呵,你个女娃果然是性格不错。”大爷笑笑,撇了眼逐月,眼神温和道:“安心收下吧,这不是我给你的恩惠,而是你给我恩惠的报答。”
这话更是把逐月说得摸不着头脑,比自己不问还让人困惑,逐月还想细问,可回神后,大爷已经脚步轻快的走远了。
“我给他的恩惠?”逐月抓抓脑袋,仔细回忆,也没回想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大爷,更不谈什么恩惠,莫非是这具身体前身做过什么好事,也不像啊。
抱着这样的疑惑,逐月摇摇头,嘀咕着揣着字画准备回家,人刚走出黑市的小巷口,就被一人拦下了。
逐月抬头,见拦下她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大爷哪儿买字画的带眼镜大叔。
这男人看上去是在巷口等了半天的,见逐月看他,他忍不住搓搓手笑道:“小姑娘,我跟你商量个事呗,你看你手上的这幅画能不能卖给我,你花十块从那老头手上买的,我给你二十如何。”
逐月一愣,眼神暗了暗,难怪这男人明明也看出了这幅画的价值,但是还走得那么啥爽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只可惜先不说自己也喜欢这幅画,单只刚才这人对古董的态度,小心思太多,而且他还把自己当做什么都不懂得人忽悠,逐月要是看不出这幅画的价值,就不会给那位开一百块的价钱
逐月猜想,估计那位大爷也看出这男人不诚恳,所以没有把画卖给吧,逐月想罢,摇摇头,果断拒绝道:“对不住大叔,这画我不打算转手。”
“这......”男子愣了一下,试探着笑道:“小姑娘,一副字画你买着干什么,我是真的喜欢,你要不就割爱一下吧?”
逐月噗呲一下笑道:“大叔,你喜欢这字画,我也喜欢啊,你也别看我年轻,我对这些东西还是有些兴趣的。”
逐月这话相当于挑明了,潜藏的意思就是,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古董字画有研究,你也别把我当收藏小白忽悠,这东西不转手。
男子惊讶不已,扶了扶眼镜,心想真是遇着行家了,前几年动荡,毁了好些古董,也让玩古玩圈子的人断了层,男子以前有个长辈也是这圈子里的行家,所以他才勉强有些眼力。
俗话说盛世古董,眼看如今形势慢慢变好,原先喜欢玩古董的人也逐渐回来了,男子并不是喜欢古玩的人,也对老物件没什么情怀,只是他前段日子从外省回来,见识了很多,了解到大城市的有钱人喜欢这东西,还有好些洋鬼子到处收这些物件,价钱出得不低,他想就是买来想转手卖掉。
见逐月态度果断,男子又不愿意放弃这么个好东西,忍不住继续说道:“小姑娘,这东西在你手上也没什么大用,你就转手给我吧,我出四十,不,五十,你看够诚意了吧。”
逐月摇头,不搭理他往前走
男子急了,两步拦在逐月身前,脸色不好看道:“小姑娘,人不能太贪心了,你从那个老头手上拿到就只给十块钱,我这可已经翻了五倍了。”
逐月皱眉,已经不耐烦这男子的纠缠,也冷着脸道:“大叔,你要真是懂这行的,就该知道,主家不愿意卖,就不该纠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年夜饭
现在不像后世禁鞭,爆竹一点燃,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都不会停,逐月把大门打开,空气中淡淡硝烟味弥漫在大街小巷,给寒冷的天气里带来一丝燥热。
林舟抱着两箱不知道是年礼还是什么的东西,带着小白和小玲到门口,逐月扇了扇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笑着说道:“不是说早点过来吗,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赶着换衣服,花了点时间。”林舟笑着说道。
逐月侧头去看,才看见林舟三人都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剪得整整齐齐,三个人都显的精神十足,清清爽爽,很有万象一新的感觉。
“行,进来吧,就等你们吃年夜饭了。”逐月让开身子,笑呵呵让三人进来。
今年的年夜饭都是杨老师做的,逐月和金晶打下手,一桌子菜,格外丰富,小白看着桌上的大肘子,刚坐下,口水就克制不住的往外掉,他擦了擦嘴角开口道:“我的乖乖,逐月姐你也太大方了,我好几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逐月一愣,忍不住笑了,小白这话还真不是和逐月客气,这些年人民生活水平不高,城里还好,像乡下那些地方,说句不夸张的,吃饱肚子都是难事,更不提能吃多丰盛。
而且前几年饥荒,真真实实饿死过好多人,可想这些年,没有父母的孩子,是怎么攥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今天这顿饭,的确是小白感觉最像年夜饭气氛的一顿饭。
“那就多吃点,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逐月笑了笑,让大家坐下。
因为今天在坐都是孩子,逐月就没没有开酒,准备弄点果汁喝算了,汶市的供销社也有卖饮料,逐月有见到过,是用大玻璃罐装的,上头贴了个鲜艳的小人图标,很有这个时代的特点,只不过味道不敢恭维,酸的不到位,甜又甜到齁,明显是糖精的味道。
也就是这时候小孩零嘴少,到处是小孩吵着闹着要,只不过因为价格原因,也只有过年时才有大人愿意买。
逐月能知道这东西的味道,还是乔家老大,乔光明结婚的时候买过一瓶,当然,在乔家这么好的东西也落不到逐月的嘴里,大部分是乔磊军和乔晓琪喝了,逐月只偷偷舔过瓶盖才知道味道。
不过当时乔母特别小气,就这么一瓶果汁,还舍不得一次喝完,那时候又没有冰箱,她放了半个月,把果汁硬是放变质,弄得乔磊军和乔晓琪喝完拉肚子,几天都在厕所里度过。
也许这是前身不多的高兴记忆,所以逐月记忆很深刻,同时她作为医生,也不太喜欢这种劣质的饮料给孩子,便准备去厨房,用空间里的水果榨点果汁当饮料算了。
林舟见逐月起身,知道是去拿喝的,他便也跟着起身,把脚边的箱子拿起来道:“外面鞭炮都放完了,姐姐你别麻烦又去跑一趟,这里是谭大叔从海港市寄来的,说是海港市现在年轻人间很时髦的糖水,刚好可以拿出来喝。”
小白没去过海港市,但是海港市的繁华他听过太多,对海港市来的一切东西都新奇,之前谭忘之寄了些年货回来时,他就想看看,只不过大哥说这些东西是谭大叔寄给逐月姐的,他们不许动,所以一直到今天拿过来,他都没看过里面的东西。
见林舟把箱子搬桌子上,小白的心就跟猫挠的一样,坐立不安的对逐月道:“逐月姐,我帮你拆吧,我看看是什么!”
“拆吧,我也想看看是什么。”逐月点点头,倒是诧异谭忘之有心,连年货都寄来了。
林舟迫不及待的把箱子拆开,惹得一向安静的金晶和小玲都起身去看,箱子里是一箱玻璃瓶,各式各样颜色,逐月探头,才发现居然是各种口味的汽水。
“这是什么,真好看。”金晶凑过去,从箱子里拿出一支玻璃瓶,好奇的打量,瓶子上贴着五颜六色卡通字体,上头写着南极冰汽水五个大字。
“我知道这是什么。”小白拿起一个瓶子,高兴的说道:“小穆哥和我说过,这个东西叫汽水,老好喝了。”
玻璃瓶里的液体在灯下晃晃荡荡,看着实在诱人,小玲舔舔嘴唇,把手上的汽水攥着,怯生生的对逐月问道:“逐月姐姐,我可以喝它么……”
“当然可以。”逐月哈哈大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箱汽水,不过也是,那个小孩能拒绝汽水的诱惑,更何况是汶市没有的东西,不过不得不说,谭忘之比她更懂小孩心思,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
小白早迫不及待了,一听逐月同意,就拿牙咬瓶盖,瓶盖发出咔嚓一声,随即攥满气的汽水就咕嘟咕嘟往外冒,把小白吓了一跳,连忙拿嘴去堵。
碳酸的感觉刺激得小白表情皱成一团,又觉得好喝,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咕嘟咕嘟把汽水咽下,打了个嗝道:“好喝!”
那模样太过滑稽,看得林舟无语扶额,逐月忍俊不禁大笑,反观金晶与小玲被小白吸引,急着让小白帮忙把瓶盖打开,也跟着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表情新奇不已,让两个本来话不多的孩子兴奋得叽叽喳喳,连杨老师都被引得好奇心起来,忍不住也跟着尝了一口。
杨老师被碳酸的感觉刺得哆嗦了一下,表情惊讶极了,开口道:“味道是真不错,就是喝起来嘴巴刺刺的,这东西喝进肚子没什么问题吧。”
小白咕嘟咕嘟把最后一口喝完,自信道:“杨老师没事的,海港市的人都喝这个,肯定没问题。”
听小白这样说,杨老师半信半疑,不过她把玻璃瓶放下就不再多喝了,明显是还不适应,动手夹了两口菜吃。
随着汽水的新奇感受,让饭桌热闹了起来,小白是个话匣子,有他在,基本不愁没有话题,大家从小时候的趣事,到海港市的热闹,天南地北,几乎无所不聊,连带着金晶和小玲两个人话题都没停,一场年夜饭,连酒都没喝的情况下,居然从下午六点吃到了晚上十点。
第一百三十六章 烟花
十点的汶市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喧嚣,空气中的烟味散了很多,逐月帮着杨老师收拾碗筷,小白还嫌不够尽兴,拉着林舟和金晶,小玲,又跑到二楼的阳台放烟花。
逐月小院的二楼,除开自己住的那一边有三间屋子,另一边是一楼的楼顶,空间特别大,逐月的打算是等有钱有时间了,就设计成一个二楼小花园,只是目前还没动工,还是一片空空的楼顶,用来放烟花最合适不过了。
林舟仿佛是为了弥补他们以往没好好过的年一般,足足买了一整箱的烟花,汶市别的东西不出彩,但烟花这一点上,那是种类繁多,什么摇鞭,冲天炮,长冲,等等逐月叫不上名字的烟花,在寒冷的夜晚轮番上阵。
逐月前世的时候城市里早就开始禁鞭了,可以说逐月从小到大只在影视作品里看过别人放烟花,而她自己却没真正感受过。
林舟估计也看出了她的雀雀欲试,把手上的香柱递给逐月,笑着让逐月去点烟花的引子。
汶市的夜晚很干净,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环境还没有后世那么糟糕,因为天气寒冷,头顶的夜空反而显得更明亮,上头星星点缀,在没有高楼阻挡的视野里,一片无际,烟花炸开了夜晚宁静,给汶市带来的新年的绚烂多彩。
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大年三十,大家都要守岁,逐月还担心这么晚放烟花会不会吵到别人,但逐月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反倒是他们这边放烟花,似乎唤醒了别人的睡意,他们没放一会,居然零零碎碎从别的地方也传来烟花的声音,仿佛是在回应他们一样。
逐月转头去看,从远处不同地方传来光亮,还伴随着小孩子和大人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让原本沉寂的夜晚热闹了起来,连逐月家远处一家的邻居也上了楼顶。
这似乎是三世同堂的一户人家,六个大人带着五个孩子放烟花,其中两个年纪大的老人见到逐月在看他们,虽然没说话,但对逐月拱了拱手,笑着的打着招呼。
逐月很喜欢这种哪怕是陌生人,但是能互相传达善意的感觉,她也持着晚辈的礼,弯了弯腰,回应了那边的招呼,在寒冷的夜里,大家一直玩闹到转钟,也在烟火的味道里,跨过了旧年,迎接来了新年。
放烟花的乐趣实在吸引太大,等玩完都是夜里一两点了,逐月不放心林舟几个人这么晚回家,反正家里屋子多,就让小玲跟着金晶睡,林舟和小白睡客房歇下来了。
一夜无话,大年初一的早上,逐月早早起床,她还以为自己起的够早,没想到下楼时,林舟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子了扫雪了。
昨天大家睡前就开始飘毛毛雪,逐月以为下一会就完了,没想到这雪到后半夜越下越大,早上起来时,积雪已经可以盖到脚背了。
林舟担心积雪太厚,会把房顶压塌,大早上就把神情困顿的小白拉起来,两人刚把楼顶的积雪铲到院子里,正准备找个推车把雪运出去呢。
逐月前世是南方人,很少见到雪的,更别提这么多雪了,从楼上铲下来的雪堆在一块,快有她半个人这么高,她来了兴致,让林舟和小白把金晶和小玲叫起来,吃过早饭就带着几个人堆雪人。
闹了一上午,居然也堆了个巨型雪人出来,就杵在院子中间,把从走廊过来的杨老师吓了一跳,笑着说道:“逐月,堆雪人手不冷吗,你跟着他们胡闹。”
逐月把手上的雪拍掉,哈了两口气,感觉到手掌发热,而小白擦了把头上的汗,哈哈笑道:“杨老师,不是逐月姐陪我们胡闹,是我们在陪她玩呢。”
小白的话逗得金晶和小玲笑出来,逐月敲了一下小白的头,对杨老师招手道:“杨老师,你要不要也来玩。”
杨老师缩了缩脖子,干脆果断的摇头:“我就算了,我怕冷,对了,谭大哥那边来了电话呢,说是来拜年的,你赶紧去接吧。”
逐月点点头,把手揣进兜里,带着林舟往书房走去。
进到书房的时候,电话被放在桌边,逐月接起电话,对着那边问道:“喂,是谭大叔吗?”
电话那头传来谭忘之熟悉的声音,笑呵呵道:“逐月,是我,过年我没回去,就在电话里给你拜个年了,新年好。”
“不敢当了。”逐月笑着摇头,把椅子拖开坐下道:“谭大叔,按年龄你是我长辈,说拜年也是我给你拜,让你给我拜年,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诶,不一样,咱论的有不是辈分。”谭忘之摆手,自然而然的笑道:“现在咱的关系是老板和下属,分寸还是要有的。”
逐月一愣,只笑了笑,倒是没否认,而电话那头小穆要急死了,在谭忘之旁边吐槽道:“哎呀,你们两个客套来客套去年都过完了。”说罢,他抢过老爹的电话,对着逐月高高兴兴道:“逐月姐,新年好!金晶小玲还好吗?”
“你也新年好,大家都挺好的。”逐月哈哈笑了出来,听到小穆的声音还一如既往的精神,心情就很不错。
“那林舟,他在不在电话旁边?”小穆说道。
逐月看向林舟,林舟神色没什么变化,在电话边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小穆明显听到的林舟的声音,大声道:“林舟,你到底行不行啊!你把生产加快啊,我们这边没生意做可无聊死了!”
这可能就是好朋友之间的对话吧,逐月把视线往林舟脸上瞧,看见林舟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额角暴起一根青筋,接过电话咬牙切齿道:“你等着,开年让你卖不过来!”
可能这就是男人间的胜负欲吧,逐月看得好笑,那头谭忘之看小穆和林舟你来我往斗嘴两句,一脚把小穆踢开,和逐月说起正事道:“逐月,打电话来也不单单只是和你拜年,顺便跟你说说海港市这边的情况。”
“好。”逐月点头,看着林舟虽然板着一张脸,但明显和小穆通完电话心情不错的样子有些好笑。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拜年
谭忘之要说的事情有点多,他在沙发上坐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随着他年纪增长,记忆力的确不如小穆这样的年轻人,所以他已经学着海港市那些做生意的老板一样,随身带小本和笔,把事情记下来,一件件处理。
谭忘之打开小本,把电话夹在耳边,开口道:“这边门店已经装修好了,等小舟那边把最新一批货送来,就可以直接开张,但这边门店地点太偏,周遭都没什么别的店,我现在担心新店开张了,生意只怕没先前好。”
“也不用那么担心,刚开张的新店一开始不如之前的销售量是必然的。”逐月神情没什么变化,并没有把这个问题当做问题:“现在谭大叔不是和小穆两个人在海港市吗,我想了一下,虽然咱们的门店开张了,但先前衣贸市场的地摊先不要撤,你和小穆,一个经营地摊,一个看着门店。”
“怎么说?”谭忘之喝了口茶,等着逐月说缘由,他好跟着一步一步做。
逐月笑道:“地摊接着摆,新款和旧款的衣服都挂上,但是只卖旧款的衣服,新款只展示,不卖。”
“嗯?你的意思是?”谭忘之眼睛一亮,他脑袋转得极快,隐隐猜到逐月想法了。
“对,地摊不买新款,但凡有问新款的客人,你就往门店引,让他们去门店,等去的人多了,下次他们买衣服,就会直接去门店了。”逐月道。
“好办法,咱这样咱们门店就可以靠熟客慢慢打出名气。”谭忘之高兴的点点头,心情大好,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要和你汇报一下。”
“你说。”逐月道。
“嗯……是这样的。”谭忘之把小本翻了一页,用笔尾戳了戳脑袋道:“就是前天,有个年轻男人找我,他说他是一家叫珍美服饰公司的业务经理,想和我们合作。”
“公司?”逐月皱眉,坐直了身子,心里有点重视这件事情,因为目前整个C国还处于经济开放的初期,这个时候最早一批的生意人还在摸着石头过河,很多都像是谭忘之一样,在衣贸市场摆着摊,人多一些的也是熟人之间报团合作。
至于公司这个概念,对C国来说,还属于非常陌生和前卫的一种模式,逐月是来自后世,她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按公司的模式走,这相当于逐月是走了捷径的,而谭忘之现在说得,告诉了逐月一个讯息,海港市已经有生意人将一个固定的生意达成了规模,并形成了企业。
这就不单单只是靠时局和运气才有的,这说明海港市已经有非常聪明的人悟出了市场上无限庞大的利润,开始走上正轨。
这让逐月很有兴趣,她从来不敢拿自己后世来的阅历来低估这个时代的人民,因为逐月知道,她在后世所看所学的东西,都是这些前人所创造的。
谭忘之没察觉到逐月语气里的不同,慢慢说道:“我一听到对方提到公司,我就想着这不和我们一样吗,不过我想着做人留一手的想法,没告诉他我们也是个公司,就想看看他说的合作是什么。”
逐月没说话,等着谭忘之唠叨完,继续说正事。
谭忘之道:“他们那个业务经理叫陈广浩,他说他们公司很看好我们这个店,意思就是他们愿意……愿意……”谭忘之说到这里卡住,想了半天没想起怎么形容,转头问小穆道:“那天那个小白脸说的词叫什么来着?”
“投资。”小穆对自己老爹的词汇量很担忧,无奈的补充道。
“对,投资。”谭忘之点点头道:“就是说,他们公司愿意给我们钱,作为他们对我们的支持,然后条件是等我们的店开起来,我们要和他们共享我们衣服的设计稿,之后门店营业,分给他们三分之一的利润。”
逐月视线一凝,好前卫的想法,这就是后世的投资入股,意思大概就是,对方看中了他们的发展潜力,愿意投给你一大笔资金给你发展,然后他占你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作为股东分红。
谭忘之没注意逐月没说话,他舔了一下嘴唇,回忆道:“逐月,他们那个公司可真是财大气粗,你知道那个业务经理和我说什么吗,他们说,他们前期的投资可以给我们投一万,一万啊,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谭大叔你怎么看。”逐月思索了一下,没有先说自己的意见,她想试探一下谭忘之对这种事情的敏锐度。
“一万块钱可是真的诱人,要是有这么一笔钱,刚好可以解我们缺钱的燃眉之急……”谭忘之抓了抓脑袋,前面说得很心动的样子,但话锋一转,可惜的说道:“但是我觉得不行,虽然一万是很诱人,但是一想到以后我们店做大,要分给他们三分之一的利润,我就觉得划不来。”
谭忘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在他看来,他的确很想要那一万块,可他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算账算的很清楚,要知道,以他们现在摆摊的月收益额就能达到八千,一万块钱两个月就能赚回来,对方给他们一万,的确是真金白银的一万,可对方既不出成本费,每个月还要分走三分之一的钱,长久来看,那他们不是很吃亏吗。
当然,谭忘之的想法很简单,也是对逐月的盲目自信,而恰好就是这种盲目的自信和简单的想法,就是最牢不可破的壁垒。
听到谭忘之的答复,逐月满意的笑笑,对谭忘之道:“你的想法很对,之后不管有谁来和你说投资或者加盟,不管他们愿意给多少钱或者好处,你都可以直接拒绝,因为我们要做的是属于我们自主的企业。”
逐月来自后世,她不是金融专业出来,但大致的商业竞争却是了解的,珍美服饰公司的做法其实在后世其实是很常见的一种合作模式,后世中很多超大型的企业甚至是互相参股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被骗
本市国营大企织布厂被骗二十二万布料,造成厂内巨大损失,织布厂即将解散,工人将面临全面下岗危机。
逐月抬头,指着报纸目瞪口呆的看向杨老师。
杨老师点头,皱眉道:“你往下看。”
这篇报道也不知道是谁写的,笔锋极其夸张,而且很具有具有攻击性,几乎全篇都在批评织布厂领导层能力不足。
逐月不是来评判文章的好坏,而是查看具体是怎么回事,短短两分钟,逐月把报纸看完,总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织布厂的确是被富荣辉制衣厂骗了,这次送过去的货全让吴光亚吞下,而后面织布厂的人找吴光亚结第一笔尾款事,才发现吴光亚人不见了,也联系不上,大家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就去富荣辉制衣厂找人,这不找不要紧,一找他们人都傻了,富荣辉制衣厂人去楼空,不单单是他们去要账,厂子里头还有一堆来要账的。
二十二万的货,基本是织布厂的是全部家底了,这次和富荣辉制衣厂的交易,他们除了收到吴光亚一万的定金,就什么都没拿到,到最后还丢了货,这种打击下,织布厂的确在解体的边缘摇摇欲坠。
逐月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杨老师一楞,看着逐月道:“你要去哪儿?”
“报纸上不清楚,我要去找丽姐问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逐月快速把衣服穿好,跑去厕所洗漱。
逐月找到刘绮丽的时候,是在织布厂里,熟悉的办公室里,刘绮丽面如死灰,呆呆坐在办公位上。
逐月走进办公室,办公室空空荡荡,除了刘绮丽,再没有其他人,逐月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阻隔外头工人们出奇愤怒的喧嚣声,最后才在刘绮丽面前坐下,神色很担忧的说道:“丽姐,你没事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绮丽似乎是才发现逐月来了一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无力的说道:“逐月,织布厂完了。”
刘副厂长在织布厂呆了小半辈子,刘绮丽更是在织布厂长大,标准的工人子弟,他们比任何人都爱织布厂,能让刘绮丽说出这种话,那就说明织布厂的内部很糟糕。
逐月站起身,去握刘绮丽的手,接触到刘绮丽的手时,才发现她手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她皱起眉头道:“你先别太绝望,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一步。”
刘绮丽苦笑着摇头:“不,已经到了最糟糕的时候,二十二万的货丢了,织布厂已经亏空到只剩个空架子了,过年别说承诺给工人的几倍工资,连正常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没有想办法挽回吗?”逐月皱眉,心里的疑惑重重:“我记得我的货是和织布厂的货一起运的,我的货那边都收到了,织布厂那么大批货怎么会丢?”
听到逐月提问,刘绮丽才算恢复了一点生气,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孔庆池那个蠢货,织布厂的货一到火车站,本来是该孔庆池接应,按理说应该由他亲卸货并且把东西送到富荣辉制衣厂和吴光亚结第一笔款。”
“对啊。”逐月点头,面交的第一笔款项也有两万左右,而且二十二万的货又不是只有几个箱子,只要运到富荣辉制衣厂,那么大批货,怎么也不可能突然消失,这也是当初逐月提出异议时,葛副厂长说,只要有异常,他们就把货拿回来,这样就不会有损失。
刘绮丽扶额,咬牙切齿道:“孔庆池那个蠢货,在海港市让那个吴光亚哄得飘飘然,接货当天,吴光亚拉了酒局,把我们厂的人全灌醉了,当天去接货的是吴光亚的人。”
逐月一愣,心里怎么也想不到孔庆池能蠢到这种地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敢去喝酒,而且不管是曲杰还是刘绮丽,都和他说了吴光亚问题非常大,而且这点连葛富厂长也有起码的防备心,对他叮嘱了又叮嘱,他即便心再大,也该在这个节骨眼上上点心吧。
刘绮丽头很疼,但现在也没办法飞到海港市把孔庆池打一顿,她往椅子后面靠了靠道:“第二天他们清醒,才察觉到不对,然后他们去火车站问,说东西已经被卸走,他们想联系吴光亚,但是这时候才发现联系不上,于是他们就去了富荣辉制衣厂,等到了富荣辉制衣厂才发现,织布厂的货根本没运到富荣辉制衣厂,而且富荣辉制衣厂里变成了一个空厂。”
逐月都猜到结局,她也忍不住头疼道:“报警了吗?”
“报警了。”刘绮丽点头,表情更苦涩道:“警察调查说有目击证人看见昨晚吴光亚就搭火车离开了海港市,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的确如此,逐月皱眉,如今内部系统没有后世那么完善,甚至你买火车票或者其他交通工具,都不需要身份证,要想追踪到一个人,简直是难上加难。
逐月揉了揉额角,思考了一下道:“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及时止损,吴光亚的人是跑了,可富荣辉制衣厂还在,看能不能把地皮卖掉,追回一点损失。”
刘绮丽继续摇头:“地皮就不要想了,我们报警之后才知道,吴光亚早在一个月前就把富荣辉制衣厂的地皮卖了,现在那块地皮是属于别人的。”
这个鸟人果然是早有预谋,逐月眉头快打成了死结道:“那我们的布呢,吴光亚把布运走,总还在海港市,不可能消失吧,能不能让警察把布追回来。”
“追不回来。”刘绮丽苦笑,很难受的说道:“你知道吴光亚为什么要骗我们的布吗?”
逐月摇头。
“他是把我们的布转卖给别人了。”刘绮丽愤怒的说道:“他背着我们一直在做中间人,早在和我们谈生意的时候,他就联系上了另一家制衣厂,他给我们开价二十二万,但转手就把我们的布十万卖给了别人。”
逐月脑门上青筋爆出来,十万卖给了别人,这何止是把他们的布贱卖,这简直是亏本卖了,他们的布成本也不止十万啊。
第一百四十章 解体
“该死的吴光亚就是空手套白狼,拿我们的贱卖赚十万,然后在我们要钱的时候他直接跑路。”刘绮丽道。
逐月深呼吸一口,才忍住没骂出声,她看着刘绮丽道:“那能不能找接手吴光亚布的那家制衣厂协商一下,把布拿回来。”
“你如果是哪家制衣厂的人你愿意还回去吗?”刘绮丽的笑容很难看,反问了一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逐月默认,当然知道那家制衣厂肯定不愿意,毕竟人家是花了钱买的,他们做的生意又没问题,干嘛要承担织布厂的损失。
刘绮丽叹了口气道:“警察调查吴光亚到时候才发现,吴光亚不仅仅在经营富荣辉制衣厂的时候就已经严重亏损了,他还因为赌博欠下了十几万的债,而且目前被骗的不单单只有我们织布厂,还有之前和他们合作,一直要不到尾款的供应商,包括他富荣辉制衣厂自己的员工,也欠了两个月工资没发。”
好可恶的一个人,逐月简直要被这个骗子刷新三观,骗了一大笔钱走,还留一屁股的烂债,也真是不要命了,在这个时代,这个数额的诈骗,足够枪毙几回了。
逐月听到这里都无话可说,坐在刘绮丽对面叹气道:“那织布厂接下来怎么办,我看这栋办公楼都快没人了。”
刘绮丽讽刺的笑了一下,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道:“可不是没人吗,自织布厂被骗的消息一出来,厂里就闹了起来,要知道,上月为了赚富荣辉制衣厂这笔生意,工人们的工资已经一个月没发了,现在不但没工资拿,还要面临下岗的问题,都都聚在楼下要说法,看到了那边的窗户没,都是被人砸碎的,姓葛的和怕事的领导层,早在昨天就不敢来织布厂了,怕被群情激愤的工人们打死。”
逐月无话可说,她看着刘绮丽,却觉得这句话才是最大讽刺,织布厂现在是一个大坑,可即便如此,刘绮丽还是来了。
刘绮丽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疲惫的对逐月说道:“逐月,你还是先回去吧,现在织布厂一片乱,待会小心被工人们误伤。”
逐月摇头,看着刘绮丽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你就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刘绮丽今天不知道多少次摇头了,她拿起笔,指了指手上的账本道:“虽然不想承认,但织布厂是无力回天了,我爸的意思是把目前账上所以的钱先算出来,起码把工人们的工资都结算完,至于剩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副厂长也来了。”逐月有些惊讶。
“偌大一个厂,总得有个人撑着。”刘绮丽低头,默默说道。
逐月默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拿过笔和刘绮丽一起算起账。
其实为了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织布厂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原材料了,账面上根本没有多少钱。
织布厂的事情闹得太大,连上面的人都惊动了,上头来了人核查,富荣辉制衣厂的的事情全程由葛副厂长负责,当然,作为支持者的袁厂长也逃不了干系。
从袁厂长开始,由上到下牵扯出了织布厂十几个干部,全部革职处理,其实到了现在这个局面,革职不革职已经没有意义了,只不过是拉出了十几个人来接受大家的怒火罢了。
只不过即便上面人插手,织布厂也没办法再做下去,出于无奈之下,上头还是让织布厂宣布解散,而靠着织布厂赖以生存的数百的工人,只能收到一笔基础的工资,就此被迫下岗。
在这场骗局里,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底层的工人,织布厂没了,下岗工人没了收入,一夜之间,从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变成无业游民,织布厂里多少人都织布厂的工资养家糊口,而下岗所带来的影响,已经影响到大家的生活了。
特别是周嫂和周哥这样双职工的工人,上有老人要养,下有孩子嗷嗷待哺,面对织布厂的垮台,周嫂哭到眼睛都肿了,工人们到织布厂闹,但织布厂已经是空壳了,根本要不到什么说法,在大过年的日子里,却让他们感受不到任何喜庆,只有绝望。
袁厂长因为这件事情,眼看就要退休,结果弄到晚节不保,听说革职的当天,就有工人到他家大骂,说他能力不足,害得织布厂变成这样,袁厂长一辈子的名声就毁在这里,当即羞愧难当,晕倒在了屋子里,好在他家人及时把人送到了医院,才保下了一条命,只不过因为年纪大了,落下了中风的毛病,躺在床上口歪眼斜。
逐月和刘副厂长去看了他一次,只记得袁厂长看见刘副厂长就哭,抓着刘副厂长的手呜呜呜的叫唤,又说不出个完整句子,那样子真是可恨又可悲。
看着他这幅样子,逐月和刘副厂长对他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这场风波里,受到影响最深,可能要属葛副厂长一家,二十二万的货影响太大了,上头的人本来只是想就这件事问责,可是这世界可能真的有报应一说,织布厂一没了,底层工人们的恨基本集火在罪魁祸首的葛副厂长身上,各种举报信都汇集在调查组的桌上。
这让调查组们不得不重视这件事情,在调查富荣辉制衣厂的事情上,还额外调查了葛副厂长的个人作风行为,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下来基本是一堆问题,调查组查出了葛副厂长以前在织布厂的贪污受贿痕迹,顺藤摸瓜下,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金额也到了夸张的地步,最后调查完,涉及的人数和金额让调查组的组长都出了一身冷汗。
得知这一点的时候,逐月在刘副厂长家处理织布厂的后续事宜,刘副厂长的表情是有些惊讶,但似乎并不意外,他跟逐月说,葛副厂长在织布厂的时候暗中肯定是有违规行为,只是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如此看来,织布厂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有一半是葛副厂长蛀空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下场
葛副厂长厂长是在初十的时候被警察带走的,还连同织布厂的几个干部和他们背后牵扯出的几个保护伞,为他的事,公安局甚至出动的警车,而且在汶市的法院受审之后,还进一步送到其他市更大权限的法院受审。
最终的审判结果下来,没收葛副厂长以不正当的所有财产,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葛副厂长今年已经四十多了,这个刑法无异于监禁终身。
其实这个处罚,在这个时期已经算仁慈的了,要知道现在C国刚经历了变革,人民群众的抗议甚至要大于官方判决,如果有稽查队的人要深究,拖出去枪毙都不无可能。
葛副厂长被带回来那天,很多人都去看了,大多数是织布厂的工人,对这位导致他们下岗的罪魁祸首,人人都想去吐口唾沫,逐月也去了,她就是想看看葛副厂长是个什么下场,也见证一下,法网之下,坏人必定会遭受报应。
逐月看到从外市回来的葛副厂长神色灰暗,他是被稽查队压着回来的,浑身被五花大绑,脑袋上带着一顶白色尖帽子,正前面用红色墨水写着人民的敌人,帽子后面写着牛鬼蛇神。
他站在在一辆老旧的皮卡车后面,被两个带红袖章的稽查队牢牢抓着,皮卡开得很慢,目的就是抓着葛副厂长游街,以儆效尤。
而车旁边站着两个警察,脸上没什么表情,板着一张脸,只负责维持秩序,避免有情绪激动的人们冲上来把葛副厂长打死,其余的一概不管。
那皮卡车上邦着一个喇叭,陈述着葛副厂长的罪行,路边的围观群们每个人都在对着皮卡上的葛副厂长吐口水,要不是现在食物珍贵,逐月想,葛副厂长现在身上估计早挂满了烂白菜臭鸡蛋了。
有时候这种人们的唾弃,比直接判刑还要让人难受,刘绮丽站在逐月身边,瞪大眼记住眼前一幕,表情痛快至极,她咬着牙道:“这样的报应给他都是便宜的,我看就该拖出去枪毙。”
逐月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神情平淡,她不爱把一个人得到的处罚归功于报应,她更相信世道的公正,永远不要心怀侥幸做亏心的事情,正义也许不会立即就给予坏人处罚,但它一定存在。
皮卡车缓慢行驶,不到百米的路,居然足足走了十来分钟,皮卡驶过这个路段,围观的人群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有的人甚至还不觉得解气,还跟着皮卡车追了一路叫骂。
面前的秩序一团乱,逐月不太喜欢这种混乱的场景,该看的已经看完了,逐月收回视线,拉着刘绮丽想要离开,谁想转头瞬间,突然从人群里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恶意,逐月皱眉,视线朝周围横扫,才刚转头,就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上了。
许久不见的葛微微站在人群里,身边还站着周良和葛强,她距离逐月并不远,只不过一开始逐月没注意到她,葛微微状态相当憔悴,一双眼通红,看上去是哭了不少回,导致眼睛都浮肿了,不用多猜,也知道是葛副厂长的事情对葛家打击太大。
见到是葛微微,逐月眉头反而松开,她并不在意葛微微的恶意,反正葛微微对自己也没露出过善意,逐月平静的撇开视线,就想只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转头对刘绮丽道:“走吧,天气怪冷的。”
刘绮丽的直觉没逐月敏锐,她没看见葛微微,只是把手揣到口袋里,点头和逐月转身。
因为葛副厂长的事情,葛家已经一团糟,在短短的半个月里,葛微微从高高在上的厂长女儿到搞垮织布厂的罪魁祸首,再到贪污犯的女儿,她从天上跌到了泥里。
半个月来,他们家门口,几乎每天都心怀恨意的工人扔石头泼粪,自己父亲被抓,当初多巴结他们的人现在对他们避如蛇蝎,有时碰到,问候还没出口,就先收到一口唾弃。
葛父进了局子,葛母重重病倒,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他们家的房子被查封,钱和东西都被充公了,现在整个葛家的人,都挤在葛微微结婚的小院里,因为这件院子是葛家老宅,是唯一没动用贪污款买的。
葛微微的崩溃不是对自己父亲进了监狱多难过,她崩溃的是自己的生活一落千丈,所有人对他们的态度都变了,葛微微眼睛血红,连周良家里那几个泥腿子也敢冲她大呼小叫,想想当初自己父亲还没倒台的时候,周家老太婆是怎么对她恭恭敬敬,现在居然敢跟她拜婆婆的款,才半个月里,葛微微见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股恨意,在她看见逐月和刘绮丽的一刻,全然爆发了。
这个时候看见逐月葛微微不意外,那怕逐月现在的表情是挑衅,是讽刺,葛微微都有预料,可她没想到逐月的表情如此的不在意,就好像从头到尾,这个女人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样。
葛微微脑袋里的最后一根神经也崩断了,这种无视,比逐月注定挑衅激怒葛微微,她葛微微在乔逐月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什么时候允许这个该被她踩在泥里的女人蔑视。
葛微微红着眼,疯了一般扒开人群,两步窜到了逐月身边,伸手就想去抓逐月。
“乔逐月!你是不是现在很得意,我爸有今天都是你害的!!”
逐月和刘绮丽被葛微微的疯癫同时吓了一条,好在逐月反应快,拉着刘绮丽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避开葛微微,让葛微微抓了个空。
“葛微微?”刘绮丽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她看着葛微微,恼火的吼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葛微微把视线放在刘绮丽脸上,表情全是恶毒:“刘绮丽,还有你,你和你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富荣辉制衣厂的事就是你和你爸故意给我们设套的,是你们间接让织布厂倒台的,凭什么陷害我们一家成罪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怨恨
葛微微现在的情绪极其脆弱,事实上从织布厂被骗那天开始,她就知道完蛋了,但她不愿意把罪责归在自己和她爸身上,她死板的认为,他们家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刘绮丽和逐月两个害得。
在她的记忆里,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原先是刘绮丽和逐月在跟的,现在看来,疑点重重,分明就是这两人设套,让孔庆池骗她去拿富荣辉制衣厂的生意,最后弄得她爸爸革职,还被上头调查。
如果没出这事,她爸爸根本不会被抓去坐牢,都是这两个人,如果没有她们两个,他们葛家还会好好的,绝不会是今天这个地步。
葛微微越想越恨,指着刘绮丽逐月骂道:“你们怎么这么恶毒,就这么想看我家倒霉吗?”
刘绮丽被葛微微的话气笑了,冷笑道:“闭上你的臭嘴吧,你还有脸反咬一口,当初富荣辉制衣厂这笔生意是你动的歪心思,要去抢,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活该,我们阻止了那么多次,你们还非要去做,如今织布厂解散,我没生撕了你们父女两个害人精就不错了,你还敢对着我狗叫。”
“你闭嘴,就是你害得我爸!”葛微微听不得刘绮丽的指责,神态癫狂的往前冲,像要用手抓刘绮丽的脸。
逐月拉着刘绮丽,避开葛微微的撕扯,冷漠的说道:“葛微微,你们会有今天的下场从来不是别人害得,是你们咎由自取。”
“贱人,乔逐月你才是最恶毒的,我只不过抢了你男人,你就这样害我一家,你有没有良心。!”葛微微扑了个空,转头头朝逐月冲去,两双手朝逐月脸上抓去,动手就是要抓烂逐月相貌的架势。
逐月退了一步,再次身姿矫捷的避开,脸上露出的不以为然的表情:“我当什么东西,一个我不要的男人罢了,也就你当宝,觉得我会大动干戈去报复。”
葛微微抬头,心中不堪恨意如如潮水涌来,曾经以为逐月是嘴硬,但在现在,她才发现,逐月好像真的没在乎过周良,葛微微心底最后一点对逐月优越感又被逐月踩在脚底,仿佛自己是个小丑一般。
而在这顷刻间,周良已经从呆滞中回神,健步冲了上来,黑着一张脸抱住葛微微,阻止了她继续发狂的动作。
看着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周良脸上是又青又白,在听到逐月那句极具讽刺的话,心里更是难堪,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逐月,对着周围强挤出笑容道:“不好意思,她最近精神不太好。”
刘绮丽退了一步,织布厂没了,她还一肚子气呢,葛微微凭什么来指责她,她对着葛微微冷哼一声道:“我们害的你们家?你爸不干违法的事情,他会被警察带走,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活该落到这个地步!”
“我要杀了你!”葛微微眼睛通红,在周良怀里挣扎,一副要和刘绮丽和逐月拼命的样子。
周良哪敢让葛微微动,周围的人里不知道有多少是织布厂的工人,各个对葛家人都恨到咬牙切齿,葛微微还这样大刺刺的闹,一会要是闹起民怨,周良很怕他们被人给打死。
逐月也不想和葛微微纠缠,对她而言,和葛微微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见去,反倒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她扯了扯刘绮丽的袖子,摇头道:“别和她说了,咱们回去吧。”
刘绮丽点头,她也不想和葛微微纠缠,看葛微微那个癫狂的样子,刘绮丽也怕她继续发疯,让一个疯子伤到,她们也太吃亏了。
说罢,两人撇了眼葛微微,在葛微微怨毒不甘的叫喊里,离开了人群。
放下葛家的事情,日子也过得快,刘副厂长作为织布厂最后了留守的人,和刘绮丽在最后的时间里做着收拾残局的工作。
下岗的工人们对织布厂愤怒,但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对于这位曾想大力阻止事情走向坏结局的老领导,大家还是很尊敬的。
刘副厂长把织布厂的账本清算,还厚着脸皮找上头要钱,争取给工人把工资发下去,在织布厂解散那天,看着茫然无措的工人,看着工人们前路迷茫的工人,他是老泪纵横,回家几天都没吃喝。
逐月听刘绮丽说起时,也很是感慨,一个半辈子都奉献给织布厂的人,刘副厂长是爱着织布厂,他爱的不是织布厂的权利也不是它的荣耀,他爱的是这个汶市曾经最耀眼存在养活了多少人,工人们下岗,那么多人以后生活怎么办,刘副厂长难过得是这一点。
在这个带着沉重的新年里,转眼间,时间也过了十五,而十五一过完,也代表着这个年过去了,大家的生活又重现步入正轨,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海港市那边,谭忘之的门店早在林舟把货送过去那天就开张了,因为正逢过年,而且这批货还是最新款,生意异常的火爆,有的时候还没到下午,货就卖空了。
逐月这次的设计稿非常亮眼,而且因为逐月未雨绸缪,做的是春装,刚好马上到季节,也是托新款衣服的福,为门店引来了大批客人,要不是逐月三令五申每天售卖的货数量固定,只怕十五还没过,他们的货就要见底了,这样的好生意,甚至超过了逐月的预想。
面对海港市那边的生意火爆,林舟这边就比较着急,因为缺少设备,小河村再怎么加急赶货,也跟不上海港市那边的需求,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受的。
逐月怎么也没想到,开年最让她头疼的问题,居然会是这个,不过说来也巧,逐月跟刘绮丽提了一嘴自己想要买设备的话,她本是随口一说,但刘绮丽却上心了,把这话转达给了刘副厂长。
隔天下午,刘副厂长就把逐月叫到家里,谈起之前富荣辉制衣厂的事,告诉逐月,上次上头派人去海港市追查,虽然损失没追回来,但是从富荣辉制衣厂搜刮回了十几台缝纫机,就放在织布厂,本来准备转卖出去,挽回一些钱,给还拖欠着工资的工人发工资。
第一百四十三章 缝纫机
缝纫机事情是上头准备找其他厂子的人接手,目前还在商议中,并没有公开,所以东西还在,刚好刘副厂长去开了会,这一想,这边有人要卖,逐月这边要买,那不是刚好吗。
这可不正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逐月一拍大腿,谢过刘副厂长就准备赶紧出手,但被刘副厂长拦下了,刘副厂长跟她说,这是上头准备内部卖的,上头可能不会考虑私人卖家,逐月去了,只怕连负责人都找不到。
逐月懂刘副厂长的意思,是说她以个人的名义想买,就得找上头的人,逐月心里已经有了底了,当天回去就来联系谭忘之,把目前海港市的账面先汇款回来,有多少打多少。
海港市那边的门店才开业十来天,虽然生意火爆,但因为逐月设定的限购规矩,目前的收益不算太多,只有两千多,两千是有点少,但逐月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拿下,于是拿了钱,就骑着自行车,往一个地方去了。
片刻后,闻晨宅邸,闻晨端着报纸,看着面前笑嘻嘻走进来的逐月,眉头挑了挑道:“乔大医生,你这尊大佛怎么愿意光临我的寒舍?”
逐月不在意闻晨的阴阳怪气,求人办事能低头,刘副厂长说这事要找内部人员,逐月的资源有限,想来想去,她认识的‘内部人员’就只有闻晨,而且闻晨是书记,之前听刘副厂长的口气,他好像就是推进汶市和海港市合作的主要负责人。
逐月想来想去,既然是负责人,那他应该也负责给织布厂这场失败的交易擦屁股,如果由此推测,从富荣辉制衣厂回收的那批缝纫机,说不准就是闻晨的主意。
其实逐月猜的不差,因为织布厂的这次失误,的确是闻晨收拾的烂摊子,而且还给他带了一些麻烦,只不过他已经解决,并没有输掉这场博弈。
闻晨垂眸,藏住眼睛里的深思,逐月却没在意闻晨的表情,视线从闻晨脑袋划过,短短头发盖过闻晨头顶动过手术的伤疤。
逐月心里有点虚,当初给闻晨做完手术,她知道闻晨身份复杂,和这样的接触,哪怕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作为他身边的人,也会不由自己的被牵扯进一些不好的漩涡了,逐月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接触。
在结束了自己的医生职责后,将近两个月里,逐月都没和闻晨联系过,其实是在刻意的淡化两人的关系,以闻晨的聪明,他不会看不出来,所以他也没主动打扰过逐月。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主动拉开距离,现在又有事来求着他,多少有点尴尬,不过好在逐月脸皮厚,她把带来的年糕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笑嘻嘻道:“别这么说啊,闻先生,这不是过年吗,我来给你拜年的。”
闻晨被逐月的动作都笑了,把报纸扔到一旁,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本想和之前一样,喊逐月小胖子,但闻晨表情顿了下,看到两个月不见,脸颊已经有明显轮廓的逐月时,又改口道:“小乔医生,你这是日子没算清?十五都过完了,你还拜年,是不是晚了点。”
逐月一点也不在意闻晨的调侃,眼观鼻鼻观心道:“您这话说的,心意就不要在乎迟不迟嘛,我自己手打的年糕,你尝尝。”
“敷衍。”闻晨吐出两个字,想翻白眼,但还是在乎着形象,最终弯腰,把盒子装着的年糕划拉到自己面前,语气轻快道:“别装老老实实的样子了,说吧,要求我什么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逐月也没想跟他绕什么圈子,一听闻晨的话,逐月就知道闻晨是松口了,她站起身,起身熟稔的坐到闻晨旁边。
小方在旁边端茶过来,看得眼皮一跳,他们先生有洁癖,虽然总看上去笑呵呵的样子,其实很讨厌别人靠近的。
小方本以为逐月会被后面的保镖提溜开,谁想闻晨只是默默摆了摆手,让后面的下属不要动。
逐月没察觉到这些,搓了搓手讪笑道:“闻先生神机妙算,是这样的,不是说上头从富荣辉制衣厂拉回来一批缝纫机吗,就是,那个……我想要,能卖给我不。”
闻晨表情云淡风轻,喝了口茶,笑嘻嘻道:“怎么,你在小河村的据点要用?”
逐月笑着点头道:“对对对……嗯?”
“你怎么知道小河村!”逐月头点到一半,猛然抬头,看着闻晨惊讶不已,小河村是她秘密进行的,当初为了躲稽查队,还让林舟特地挑了距离汶市比较偏的地方。
逐月皱眉,看着闻晨眼神变了变:“你又在背地里调查我?”
闻晨喝茶的手一顿,坐直身子叹气道:“不要这么生气,你那么大动静,能瞒得了普通人,怎么可能瞒过上头,不要太小瞧官方了。”
小方也看出逐月身上散发的气氛不对,把茶放到逐月面前,小心翼翼的为自己上司解释道:“乔医生,先生不是调查你,到现在上头没涉足到你这边,还是先生在护着你。”
逐月双手攥成拳,眼神复杂,她不知道闻晨话里的真假,但也明白了一点,她的确把汶市上层想得太简单了。
逐月垂眸,把视线移开,藏住眼里烦躁,虽然知道闻晨是没有恶意的,但还是厌恶这种什么都暴露在别人面前感觉,一旦知道有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你,就像身上套着一层无形的枷锁。
闻晨眼神暗了暗,虽然很对逐月的反应很无奈,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失言,应该说,按他的性格根本不会有失言的说法。
有些事情,早摊开说比之后说更具有诚意,而且有些事情之后总是要说清的,闻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喝了口茶道:“缝纫机的事情还谈不谈?”
事情一码归一码,对闻晨的不适是一回事,但缝纫机的事情还是要谈的,逐月收拾好表情,只是笑容没刚才那么放松了。
“要谈的,闻先生,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了解我也了解你,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能不能把这批缝纫机卖给我?”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砍价
“可以。”闻晨看着逐月脸上的假笑眼神闪了闪,这小胖子太过聪明,所以防备心太重,好不容易拉进点距离,转眼间就能拉开,他叹了口气,点头头,出乎逐月意料之外的爽快。
“真的?”逐月脸上恢复了欣喜,眼神眯了眯,试探道:“有多少台,按什么价格卖?”
“商人本性暴露无疑。”闻晨摇头,似乎是在感叹,他抬眼,漂亮的眼角瞥到逐月脸上,笑道:“缝纫机不便宜,我们给别人定的价是两百一台,看我们关系还不错,友情价一百五一台卖你。”
逐月眼皮一跳,怀疑道:“你这友情价认真的吗,我找人打听过,海港市那边全新的缝纫机都只卖一百八,你这些还是富荣辉制衣厂留下的二手缝纫机,俗话说二手的东西,都得对半砍吧。”
闻晨表情不为所动,理直气壮道:“喔?那你在汶市花一百五买啊,我这里的可不收票。”
我要能在汶市买我还找你,逐月额头爆出一根青筋,心里骂骂咧咧,不过她忍了忍,扯出笑脸道:“不是,一百五也太高了,能降点不,你看咱俩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啊?”闻晨板着脸,眼里却全是笑意:“小乔医生,我这里是和你正经商谈,你可别来官僚主义做派走后门,让我犯阶级错误。”
“渍。”逐月实在没忍住渍了他一下,实在懒得和这个人拉扯,郁闷道:“闻晨,看在我也是你救命恩人的份上,不能在这事上让让我?低一点,就低一点。”
逐月眼皮一跳,怀疑道:“你这友情价认真的吗,我找人打听过,海港市那边全新的缝纫机都只卖一百八,你这些还是富荣辉制衣厂留下的二手缝纫机,俗话说二手的东西,都得对半砍吧。”
闻晨表情不为所动,理直气壮道:“喔?那你在汶市花一百五买啊,我这里的可不收票。”
我要能在汶市买我还找你,逐月额头爆出一根青筋,心里骂骂咧咧,不过她忍了忍,扯出笑脸道:“不是,一百五也太高了,能降点不,你看咱俩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啊?”闻晨板着脸,眼里却全是笑意:“小乔医生,我这里是和你正经商谈,你可别来官僚主义做派走后门,让我犯阶级错误。”
“渍。”逐月实在没忍住渍了他一下,实在懒得和这个人拉扯,郁闷道:“闻晨,看在我也是你救命恩人的份上,不能在这事上让让我?低一点,就低一点。”
“你还跟我来挟恩以报。”闻晨摇摇头,把白瓷茶杯放下,思索了一下,似乎是有所妥协道:“行吧,你报个价。”
逐月喜笑颜开,眼珠子左右撇了撇,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台一百二怎么样。”
“你砍价拿砍刀砍呢。”闻晨挑眉。
逐月看闻晨的表情,感觉一百五砍到一百二好像是有点太过分了,她犹豫了一下,咬牙道:“那一百二十五,再加五块,再往上我就买不起了。”
“看你刚才那气势,我还以为你有多大底气呢。”闻晨笑了一下,看着逐月坐直的腰,眼里看不出神色的点头道:“成交。”
“呼。”逐月松了口气,立马高兴了起来,拍着闻晨的肩膀道:“好,就定了,不许反悔。”
“嗯。”闻晨笑眯眯点头,拿起添满热水的茶杯,垂眸喝了口。
从闻晨家出来,外头阳光正好,为避免夜长梦多,逐月今天要把东西带回家,缝纫机是大件,又比较多,从海港市拉回来就卸货在织布厂。
闻晨叫了相对的负责人带逐月过去,一共有十二台,一千五百块钱,把钱一交,东西检查没什么问题,那负责人就走了,留逐月在织布厂看着。
这些东西在织布厂应该放了比较长一段时间,织布厂现在人去楼空,一个负责的干部和逐月抱怨,让她赶紧把东西拉走,太占织布厂地方,还耽误他的事情,要一直在这儿看着。
逐月连连点头,借了值班室的电话,联系到林舟,让他想办法弄辆大车来,把东西运回去。
林舟一如既往的靠谱,不到一个小时,就找来了一辆拖拉机,哼哧哼哧的过来了。
开车的是个中年人,见到逐月,忍不住说道:“姑娘,我这是开的村里的拖拉机,你们动作可要快点,被人发现我偷偷把车开出来不好交差。”
“放心吧师傅,我们动作很快的。”逐月笑着点头,和林舟合作把缝纫机搬上车。
十二台缝纫机,重量不轻,而且也占地方,逐月怕磕碰坏了,就分了三次运,每次都让师傅运到小河村村口,再叫小白叫人来搬。
因为跑得次数多,拖拉机师傅不是很高兴,逐月给他加了五块钱,他才什么话没说,喜笑颜开走了。
等折腾完,已经是下午七点多左右了,天色大黑,现在的乡下又和后世不同,全是泥巴路不说,路边还有池堂和大沟,而且路上没有路灯,冬天的晚上是一片漆黑,不怕有坏人劫道,也怕栽河里了,大冬天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没人发现,没淹死也冻死了。
所以安全起见,逐月让林舟打手电去附近的村子借下电话,跟杨老师说一声他们今晚在小河村歇下,明天再回去。
汶市冬天的七点,外面已经全黑,小河村还没通电,一到晚上都是点蜡烛的,逐月借宿在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家里,她一听逐月还是管林舟的领导,当即特别高兴,热情的拿出新床单新被子给逐月铺床。
乡亲大姐姓什么逐月不清楚,但听别人都叫她桂花姐,逐月就跟着也叫桂花姐。
桂花姐是个话唠,跟她聊天,逐月知道她家里是七口人,公爹去的早,是饿死的,上头还有个婆婆,下头有个四个孩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最大的女儿已经十五岁了,最小的儿子六岁。
至于她男人,名字叫大富,是个很沉闷的汉子,这一点和周良他哥,周老大有点像,因为逐月今天借宿他们家,大富就主动避开,到他兄弟家歇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商谈
桂花姐给逐月铺完床,嘴里唠叨道“乔大妹子,可都是你和林小哥给俺们带来的好日子嘞,今年冬天,俺们村才没一个人都没饿死,还能有余钱吃饱饭,你不知道啊,你们没来前俺们村到晚上都点不起蜡烛,家家的窗户都漏风呐。”
逐月抬头看了下桂花姐家的老房子,都是泥土墙,虽然粗糙了点,但该补的地方都补了,条件比城里差很多,但比起他们以前衣不蔽体,屋不遮风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逐月笑了笑道:“我给你们带来的只是机会,给你们带来财富的是你们自己的勤劳,所以不该来谢我们。”
桂花姐摇头:“你们城里人说话文绉绉的,俺听不懂,反正俺知道,你们是俺们的恩人。”
逐月哑然,旁边和弟弟在玩逐月手表的小香抬头,对桂花姐道:“娘,你一口一个俺们的逐月姐也听不懂,城里人都是说我们的,普通话晓得不。”
小香是桂花姐的二女儿,今年十三,性格古灵精怪的,因为以前穷,桂花姐家几个孩子都没上过学,如今逐月给她们家带来的活计,桂花姐手快,他们一家冒着劲儿攒钱,小香和几个兄弟姐妹才被送去学校,小香跟着城里来的老师学了普通话,最近正嘚瑟着呢。
,逐月被她的表情逗笑,开口道:“小香,别忽悠你娘了,我也是乡下出来的,听得懂。”
桂花姐抖完被子,瞪了眼小香道:“小香,你怎么又让弟弟玩蜡烛,玩火尿炕,把手上的东西还给你逐月姐,别给人家玩坏了,你姐呢?”
“去露露姐家借剪刀了,一会就回来了。”小香拍开弟弟的手,把蜡烛拿开,又擦了擦逐月的手表,乖乖还到逐月手上。
乡下人不按名字叫人的,小香叫小香,那小香的姐姐,大家一般都叫大香,就像在乔家村,村子里区分逐月和乔晓琪都是叫她们大乔小乔的。
大香是桂花姐的大女儿,今年刚十五,模样长得很好,是个性格温和的小姑娘,桂花姐最得意的就是这个女儿。
桂花姐一听大香出去了,一拍大腿道:“哎呀,最近外头那么不太平,都叮嘱了你们姐妹两个,她咋还晚上往外跑,也不怕出事。”
说罢,桂花姐就拉开房门,对着外头喊道:“庆龙,庆龙,你赶紧去露露家,把大香接回来。”
“诶!”外头传来桂花姐大儿子的应答声,然后逐月就看见庆龙拿着一根蜡烛照路,往村头走去了。
逐月抬手,看了下表笑道:“桂花姐,这才七点半呢,有啥好担心的。”
桂花姐坐到炕上,打开旁边的盒子,一面在蜡烛下做起针线,一面对逐月摇头叹息道:“哎呀,大妹子你不晓得,俺们这块地穷,你晓得地方一穷,别个闺女就不愿意嫁来,俺们这一块的村子近年好些男子找不着媳妇,所以一直不太平,出了些坏东西糟蹋人家闺女。”
“还有这种事?”逐月眼皮一跳。
“可不是吗。”桂花姐点头:“都不是一次两次了,前几天隔壁村就有个闺女被糟蹋了,听说是晚上叫她爹回家吃饭的时候被拖到田里,被发现的时候人都没反应了,就光溜溜的躺在田里,可怜见的,和俺家大香一样,才十五岁呢,以后可咋做人喔。”
逐月咋舌,问道:“没报警吗?”
“报警?”桂花姐表情有些迷糊,好像没有想过这一点,抓了抓脑袋笑道:“那不是要闹得十里八村都知道了,太丢人了,再说这事也查不出来。”
逐月皱眉道:“这想法不对,那坏人才是更可恶的,女孩是受害者,利用法律保护自己,不应该觉得丢人,而作为旁观者的我们更应该去帮她和理解她。”
桂花姐又开始抓脑袋笑道:“逐月妹子,你们城里人说话太有深度了,俺又听不懂了,不过你们文化人说得肯定有道理的。”
逐月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是说得太复杂了。
大香很快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小白,小白没进屋子,只是在窗子边上喊道:“逐月姐,你说找书记和村长说事情,我已经去通知了,林舟哥也回来了,大家都在村委会的屋子等你呢。”
“好,我马上来。”逐月点头,从椅子上起身。
逐月的确是有事情,找村里的话事人,小河村的村委会就是一个小泥巴房,小白打开泥巴房的破木门,里头堆着一些杂物,右边放着个高低不平的木桌子,此刻桌子边上做着几个人。
林舟在旁边生碳炉子,桌子对面坐着老村长,好久没看见老村长了,或许是村里日子过好,连老村长也精神了许多,看着居然比上次还年轻了一些一般,而老村长旁边,分别坐着书记和两个中年男人,逐月不认识,但知道应该是小河村处理事情的骨干。
老村长和书记见过逐月,对于这位给他们村子带来希望的人,两人都没端着辈分,纷纷起身,带动两个中年男人也局促的起身,请逐月入座。
居委会的屋子简陋,并没有村民家里暖和,小白把木门关上,阻断了外面的冷风,林舟从碳炉子上拿下烧好的热水,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
老村长跟林舟道过谢,咳嗽了一声,对逐月问道:“领导,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逐月一愣,被老村长一声领导叫懵了,忍不住摆手道:“村长,您这叫我领导可太折煞我了,我哪儿是什么领导,您叫我逐月就好,还有今天叫你们来也不是吩咐,是商量。”
老村长松了口气,对逐月丝毫未变的态度很是佩服和欣赏,老实说,小河村真的是穷怕了,对他们而言,逐月的到来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因为太过重要,所以让他们忍不住格外小心。
小河村的村民多与林舟接触,今天听到逐月是林舟的上司,多少有点紧张,但见逐月的不卑不亢的的言语和做派,大家对这位老板的平易近人很是松了口气。
逐月笑了笑道:“主要是事情比较急,所以这么晚还把大家叫来,老村长,你现在是村里的主事人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建厂
老村长摇摇头,指了指书记呵呵笑道:“逐月丫头,我年纪大了,当不了事,咱们村的事情,现在都由书记做主,你要有事情,吩咐给他。”
书记抬头,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笑笑,没有否认,对逐月道:“得大家伙信任,你只管吩咐。”
“不说吩咐。”逐月摆手,开口道:“书记,咱们和你们也合作了这么久,但是说认真的,也没有和你们实实在在谈过,这一点上是我失礼了。”
小河村的几位连连摇头,觉得逐月说得太客气了,本来就是他们求着逐月这边做事,哪儿还需要逐月和他们交代啥。
逐月抬手,示意书记不要说客气的话,她做生意一直秉承着诚信和平等的理念,这一点不仅仅是对外,还有对内,小河村是合作伙伴,不管他们现在是处于什么状态,逐月都愿意给予尊重。
逐月笑道:“书记,你们帮我们做加工的事情,没疑惑过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众人跟着逐月的话点头,他们的确疑惑,毕竟谁不想知道自己做东西是有什么意义的,但是老村长咳嗽一声,瞪了大家一眼,只管做事,哪儿有那么多好问的,小河村的几位又连忙摇头。
逐月看得一笑,解释道:“我并没有什么想瞒着大家的,今天就和大家简单交代一下,也让大家能更了解你们所在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小河村的几人都没说话,虽然看逐月的样子,都有种不自在的拘束,但视线里的好奇却是瞒不住的。
林舟在旁边抱胸站着,眼神没什么起伏,其实以他的做事风格,觉得以逐月姐现在的身份,压根就没必要和小河村的人说那么多。
不过也正是逐月姐身上的这种态度,才让他被逐月姐吸引,觉得逐月姐值得自己追随,林舟有时也会默默想,或许是谭大叔还是杨老师,也都是被逐月姐的这种性格所吸引,才造就了他们今天这个团体吧。
逐月喝了口茶道:“其实我们就是一个做服装生意的,目前我们是在海港市做生意,公司的名字叫做追月,当然,你们也别紧张,我们不是投机倒把,是有得到上头支持。”
小河村的几人瞬间躁动起来,他们不知道公司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什么事服装生意,但有一点他们知道,他们现在赚钱的事情是违规的,当然大家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只不过听到逐月这样直白的告诉他们,让他们为逐月而担忧起来
见到书记几人的样子,逐月忍不住一笑,像上次和杨老师谈话一样,把批文拿出来给他们看,但识字的只有记是算村官,自然认识批文,看着官方盖的那个戳子,对逐月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我和大家说这个也不是心血来潮,是有事情和大家商量的。”逐月等对面从惊讶中回过神,才慢慢叙述道:“老实说,我们在海港市的生意很好,目前小河村的生产已经完全跟不上我们的脚步了……”
逐月怕他们听不懂,说话的语速有点慢,到这里的时候书记和老村长心里一咯噔,以为逐月是看不上小河村了,今天说这么多就是为这里铺垫,是想和他们商量撤走。
老村长一想到小河村以前的过得日子,身子一哆嗦,书记更是脸色发白,打断逐月道:“乔,乔老板,你别放弃我们,你说我们产量低,我回去就吩咐大家加快进度,你说要多少,我们日夜不停工也给你做出来。”
旁边两个人也被书记的话吓到了,脑袋跟捣蒜一样,跟着点头。
“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逐月苦笑不得,为了避免再把小河村的人吓得不轻,干脆加快语速道:“光靠人力手工制作,你不吃不喝也跟不上进度的,所以我的意思是想和你们商量,让小河村‘转型’。”
书记一愣,看向老村长,老村长也懵,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听过转型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逐月说不是抛弃他们,那他们就放心下来,继续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逐月丫头,你说,要怎么转型,只要你吩咐,什么我们都可以接受。”
“书记,你们今天应该也看见了,我从外面运来了很多缝纫机。”逐月道。
“看见了,都在公社放着呢。”书记点头,知道是逐月的东西,他们都很小心对待的。
“我们现在海港市的生意很大,而随着后面的发展,所需要货物会更多。”逐月把手放在杯子上,尽量仔细的和小河村的人解释道:“手工是没有办法跟上速度的,不改变就会被淘汰,所以之后书记你要挑出一些手快脑子活络的人使用缝纫机。”
“这好办,缝纫机又不难学,我们村里就有老裁缝可以教的,立马能带出好几个熟练的学徒。”书记立马接逐月的话,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逐月道:“但是我说的转型也不单单只指这件事,还有一点就是,随着发展,小河村这样零零散散的模式已经不适用了,我想要建立一个团体。”
“什么意思。”书记认真的坐直身子,直觉告诉他,逐月接下来的话,可能是决定小河村村民命运的关键点。
“我想在小河村建厂。”逐月道。
“厂?”书记和老村长都跟着问出声,听到这词,他们的心就砰砰跳,这位女娃娃可不得了,居然要建厂,要知道,这个时代,厂在他们眼里就是庞然大物,乡亲们做梦都想进去的地方,谁家孩子要是能拿到进厂的名额,那是要敲锣打鼓庆祝的,而乔逐月现在说要在他们村建厂,如果小河村村有个厂子,那他们村就是十里八村头一份,发达不是迟早的事。
逐月道:“原先林舟带货过来,都是分发给大家加工,按件算钱,但这样太松散了,也无法保证产量,我打算在村里建一个服装加工厂,我们按月计算工资,书记你可以在村子里宣传开,只要愿意来的,我们都很欢迎。”
老村长激动的哆嗦,看着逐月颤颤巍巍问道:“是不是进了厂,大伙就是工人了,只要干活,每个月都有钱拿?”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夜晚的不安静
逐月点头:“当然。”
“我们小河村的宗祠要冒青烟了。”老村长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书记和其他两人人也高兴得坐立不安。
逐月并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其实也因为逐月并非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原因,这个时代大家还抱着工人最光荣的想法,而且在经济未开放的时代,工人阶级是收入最高的群体,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在后世就相当于普通人看高收入的精英阶层一样。
想想小河村原先一穷二白的日子,现在能做到人人进厂,逐月口中的转型,哪里是商量,简直是最大福音。
老村长和书记冷静下来,书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歪了的眼镜扶正,认真问道:“乔老板……”
“您是长辈,叫我逐月就好。”逐月无奈道。
“好好好,逐月。”书记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这厂要什么时候建,我把全村人叫来给你帮忙。”
“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不过说到这里,现有个重要的事情和你们商量。”逐月道。
“什么事?”书记问道,现在逐月别说一件事了,就是十几件事他也答应。
“建厂总需要场地,我需要在村里买块地。”逐月笑道。
“我当时什么大事。”老村长摆摆手,非常大气的说道:“你建厂是造福我们小河村的事,你在村里随便挑,看中哪儿块地,就是那块地有人住,我们也给你把房子推平了。”
“不至于不至于。”逐月听得脑门冒汗,连连摆手笑道:“我看放缝纫机的那个空房子没人住,我就想要那一块地,但是就别说直接给我用,该有的手续是怎样,咱就是怎样,我不能占你们便宜,村长你们商量开个价,就当我买下这块地了。”
“不用商量,那块地原先是村里的公社食堂,后来就没用了,一直荒废着。”老村长点点头,本想说白送,但逐月上一句已经把他堵了回去,便笑着说道:“咱小河村什么都没有,就是地多,你既然看上了,给个十几二十意思一下,我明天就把地契手续给你办齐咯。”
“好。”逐月也笑了,从包里拿出数出十张十元面额的纸币,放到村长面前道:“这是一百,您收下。”
老村长惊了一下,摆手道:“这是什么意思,说了只给十几二十,哪里要这么多。”
“村长你就别推脱了,这块地值的。”逐月笑笑,神色平静,她现在买的地是地皮,随着以后经济发展,即使这块地是在乡下,未来价值也足以翻数百倍,而且她做的的事情一向求稳扎稳打,不愿意留一丝一毫的隐患。
老村长推脱不过,便忐忑的收下了钱,对逐月道:“你可真是实在人,我们收这么多钱实在心不安,逐月你这厂打算啥时候建,我到时候让全村人给你帮忙。”
逐月笑了笑,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把地上的旧房子推了,开始建厂房。”
“好好好。”小河村的几人高兴的搓手,一想到他们村未来的光明前途,他们比逐月还迫切希望厂建起来。
大家在屋子里坐了会,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眼看已经夜深,逐月便先起身告辞,在小白和林舟的照看下,回了桂花姐的屋子。
随着缝纫机的到来,很多事情都堆在一块了,后续在小河村建厂,想来会耽误不少时间,生产暂缓一段时间是必不可少,想来海港市那边又要着急了。
还有家里金晶的事情,眼看过完十五,学校就要开课了,她的户口还没弄好,等明天忙完小河村的事情,她还要立马回乔家村一趟,把金晶的户口迁出来。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情太多,又或许是陌生的床和屋子,逐月一直睡得不太安稳,而后半夜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刺耳的狗叫,乡下和城里不同,因为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睡得早,并且大家一歇下来,村子就会很安静。
小河村以前穷,晚上都是夜不闭户的,但是这几个赚到钱了,就有几户人家养狗,用来防贼的,一只狗开始叫,就引得其他狗也跟着狂吠,在宁静的夜晚,异常刺耳。
逐月从床上惊得坐起,因为是陌生的地方,逐月都是穿着里面衣服和衣而眠,她立马从床上下来,穿上棉衣准备出门看是怎么回事。
而这时候桂花姐也套着外衣进了屋子,对逐月说道:“逐月,你怎么起来了?”
逐月道:“外头怎么乱糟糟的?”
“哎呀,吵到你了。”桂花姐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开口道:“是隔壁村有个闺女不见了,他们来了人,怕人想不开,来俺们村叫人帮忙找找。”
逐月一楞:“想不开,为什么想不开?”
“哎,那闺女就是之前我和你说被流氓糟蹋的那个闺女,听外头来的人说,晚上她老娘起夜,发现屋里女娃不见了,一想闺女遭了那个罪,就怕人想不开,叫了全村的人来找,到现在没找着呢。”
如今这时代民风淳朴,遇到什么事,基本全村都会来帮忙,所以隔壁村来人求帮忙,小河村也很乐意,逐月问完话,有能力的青壮年都拿了蜡烛从屋子里头出来,让家里的女人把孩子记的交代下,散开去找人了。
逐月被这样一闹早没了睡意,抬手一看表,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反正再睡也睡不着了,便对桂花姐道:“姐,我也出去跟着看看。”
桂花姐把几个孩子叫到屋里安排几个孩子睡一块,她好照看,一听逐月的话,她忙摇头道:“哎呀,外面天黑黝黝的,你一个女娃娃可别跟着跑了,太危险。”
“没事。”逐月把棉衣的扣子扣好道:“我让林舟和小白跟着我,你放心。”
说罢,就提着手电出门了,从桂花姐家出来,林舟和小白就站在门口,看样子是也被惊醒,担心逐月就过来了。
逐月也是猜到两人会过来,见他们两围过来,便说道:“走,我们也去帮忙找找,一条人命,听得我怪心慌的。”
林舟和小白了解逐月的脾气,点点头,跟在了逐月的身后。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寻死的女孩
逐月心想,一个十五岁的少女,遭遇了不好的事情,而这个时候大半夜跑出来,的确有可能是想不开,但是以她这个年纪的想法,自杀无外乎是跳楼割腕,或者上吊,只是跳楼这法子在乡下行不通,毕竟目前这个时候,十里八村的房子,谁家也没有一个超过二楼的,至于割腕和上吊,那几率更小,毕竟女孩有这心思,在家就这样干了,干什么还要跑出来。
逐月叹了口气,举着手电往河边走,除开以上的可能,如果女孩真是要寻死,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跳河了。
逐月能想到,也有村民能想到,逐月从桥边沿河走了小半里路,路上就碰到好几个拿灯笼蜡烛的村民了。
开年的天气还带着寒意,特别是半夜的河边,逐月走了没一会,鼻尖就被冻得通红,林舟看着逐月打了个喷嚏,默默说道:“逐月姐,要不我和小白去找,你先回去休息吧。”
逐月摇头:“不用,我现在完全没睡意,回去也睡不着。”
逐月话刚说完,就看见前面河堤下头传来吵闹的声音。
林舟探头往下看,看见有淤泥的河边围着好些人,有人在大喊快把人捞上来,他皱眉,转头对逐月说道:“逐月姐,好像找到了。”
“去看看。”不用林舟说,逐月就看见了,话说出口的时候,人已经顺着河堤往下滑了。
人的确是找到了,只不过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两个汉子光着膀子,把一个少女从河边拖上来,浑身冻得直哆嗦,旁边有人赶忙往上递棉衣,这么能冷的天,敢下河去救人的,那都是猛人。
少女被人平放在地上,人群里立马就有个中年女人扑了上来,哭喊着俺的儿啊。
躺在地上的少女面色发白,双眼紧闭,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生的不错,只可惜现在面色惨白,完全没了知觉,人群里有人可惜的摇头,对中年妇女说道:“彩珍她娘,孩子没救了,准备后事让孩子体面的走吧。”
“哎呦,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
“遭天谴的短命流氓鬼,害了好好一姑娘。”
“彩珍啊,俺得儿,你别丢下娘去了啊。”妇女紧紧抱着少女,一双眼哭得通红,怎么也不让别人拉怀里的孩子。
而旁边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彩珍爹,黑着一张脸去扯彩珍她娘,冷声冷气道:“行了,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也是这短命货自己不懂事。”
彩珍娘红着一双眼,跟受了刺激一样,一把退开男人,声音尖锐道:“不是你逼她嫁给刘瘸子,她能走到这一步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彩珍娘的话一出,大家的脸色变了变,就知道其中有隐情,既可怜一条年轻生命逝去,又觉得彩珍她爹做的过火了一点。
只是彩珍爹压根没觉得自己错,他被彩珍娘推搡了一下,心里怒火冲天,指着彩珍娘怀里的孩子道:“她都是个破烂货了,还能指望嫁什么高门大户,刘瘸子能娶她都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她还有脸挑三拣四?”
“那是什么福分!你就是看中了刘瘸子给的五十块钱和两百斤大米,你是嫁女儿吗?你是卖女儿!”彩珍娘声嘶力竭的喊,心里恨死了彩珍爹,要不是他混不吝,彩珍何必走到这一步。
彩珍爹可能从没见过低眉顺眼的娘发脾气被吼的一懵,转头看见周围人看向他的异样眼光,又觉得心虚,恼羞成怒道:“俺不和你说,她死了也好,不至于脏了俺们家的门楣!”
作为一个父亲,能在所有人面前说出这种话,可见是种什么的人渣,逐月厌恶的看了眼彩珍爹,默默走进人群道:“别哭了,人还没死呢。”
众人停下喧哗,都诧异的看向逐月,小河村的村民多有见过逐月,但邻村的村民神色却有些茫然。
至于彩珍娘,面对女儿的死,脑袋里的神经早崩成一根线,一听逐月的话,一种希望由她心中升起,她甚至都没来的急怀疑逐月,便跪在地上,把逐月当成救命稻草一般的拉住,哭着说道“真,真的吗,姑娘,你真有法子救俺闺女吗?”
逐月的头没点下去,彩珍爹就挑起眉毛,对逐月冷嘲热讽道:“那儿来的黄毛丫头,别在这儿耽误老子时间,赶紧让开,我把人带回去埋了。”
逐月厌恶的皱眉,而人群里一直看着的书记站出来,看了眼彩珍爹,小声在逐月耳边道:“逐月,那女娃都没气了,我看没得救,她爹看着是个滚刀肉,当心处理不好被这样的人粘上。”
再耽误时间,黄金救援时间就该全耽误了,逐月摆摆手,半蹲在彩珍面前,伸手去解女孩的衣服,嘴里喊道:“我要救人,男的回避。”
一看逐月解彩珍的衣裳,彩珍爹顿时瞪大眼,高喊道:“你干什么你,俺女儿死了你还想想当着这么多人面糟蹋她呢!”
“让他闭嘴。”逐月神情不变道。
林舟点头,两步上前,一把薅住彩珍爹的领子,在彩珍爹又惊又怒的叫喊下,把人拖到远处去了。
而人群中的围观的男人们,意见逐月的动作,早已经自觉背过身子,至于有些居心不良的想偷偷去看,但都被书记带来的小河村村民盯上,将人推搡开了,逐月是他们村的恩人,只要是逐月吩咐的事情,书记都很当回事。
逐月将彩珍身上的衣裳脱下,其实女孩身上本来就穿的单薄,可以看出出来的时候心灰意冷,根本就没套棉衣。
开年的河里还有薄冰,可见水里是有多冷,失温也是导致人死亡的重要缘由,所以逐月先把女孩身上湿衣服脱下,立马就开始下一步。
逐月摸了女孩的脉搏,还轻微有起伏,她将女孩头抬起,进行人工呼吸,做完后,又将手十指交叉,抵在女孩胸口,无比标准的进行心肺复苏。
旁边帮忙的大婶们看着逐月一会嘴对着人呼气,一会死命按人家胸口,各个目瞪口呆,她们脑袋里无比茫然,甚至还怀疑起逐月是不是在作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救回来了
逐月专心于自己的事情,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交错几轮,躺在地上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哇一下吐出一大口水,几下之后,女孩睁开眼,视线从茫然逐渐变得清晰。
“人有意识了。”逐月把身上的棉衣披到女孩身上,对彩珍妈说道:“赶紧把人带回去歇着,不要直接就烤火取暖,被子裹着回温就好。”
彩珍妈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眼泪喷涌而出,对着逐月又跪又拜道:“姑娘,你真是俺们家的恩人,活菩萨啊你是。”
逐月避开彩珍娘的磕头,把人扶住,而彩珍却是一愣,抱住她娘哭喊道:“娘,俺不回去,俺不嫁给刘瘸子,你要让俺嫁给刘瘸子,那就当俺死了。”
众人让彩珍的声音吸引,纷纷回头,人人眼中都惊讶异常,心想居然真的救回来了,纷纷跑来围观这一奇迹,这一下,大家看逐月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尊敬,毕竟他们以前从河里捞上来的人,到彩珍这个地步的,从来没救回来过。
小河村的人这种感受更深,对逐月那是既尊敬又佩服,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自豪感,看他们小河村的恩人,就是牛批。
而彩珍爹也听到了彩珍的声音,挣脱林舟的手,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脸上大喜道:“死妮子,居然真活着,赶紧跟俺回家,闹腾俺一晚上,看回去俺怎么收拾你。”
“俺不回去。”彩珍一见到她爹,情绪就开始崩溃,她挣脱开她娘的怀抱,站起身,惊慌中,居然又直冲冲往河里跑。
好在周围几个人在,惊心动魄的把她拦下,看着好好一女孩一心求死的模样,周围的人都皱起眉头,跟彩珍爹劝道:“彩珍她爹,干什么把孩子逼到这一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是啊,那刘瘸子都四十来岁,跟你都是同辈,没必要把孩子往火坑推啊。”
“还是和孩子好好说说吧,毕竟遭了罪也不是孩子的错。”
彩珍爹摆手,冲着几个帮忙说话的村民喊道:“你们说得好听,你们以为俺就乐意啊,现在除了刘瘸子,谁还要这死妮子,我养了十几年不能砸手里吧,有本事你们几个家里给俺彩礼,把人娶走?”
人群里顿时安静了,这种安静就仿佛一种羞辱,让彩珍的脸白的要透明了一般,彩珍娘抱着女儿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逐月皱眉,很不喜欢彩珍爹那种把女儿当货品的语气,小白手握成拳头,脸上很是愤怒,因为小玲的事情,这种事情上,他对彩珍这样的女孩产生了共情,犹豫下,他看着逐月道:“逐月姐,彩珍他爹太可恶了,咱能不能帮帮彩珍。”
逐月看着彩珍,其实也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医生就格外心软一点,她叹了口气,点点头,慢慢站到彩珍身边,对彩珍他爹不急不缓的说道:“大叔,国家现在可是提倡自由婚姻,不兴包办婚姻那套,你这卖女儿的行为,那是违背政策的。”
一提到政策这个层面,大家就哗然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政策也有村里的干部宣传,只不过乡下人哪里讲究那些,谁家里都是看中了谁家小伙,谁看中了谁家姑娘,两家觉得好,一拍手就定下了,几十年都是这样过下来的,所以虽然知道彩珍爹做法过分了,但也没谁觉得彩珍爹做法是不被允许的。
彩珍爹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站出来,只不过他对于逐月的话是一点都没在怕的,脸上不屑的笑道:“真是好笑了,俺管俺自己的家务事,这还是犯法,我倒要看看,政策还能不让俺嫁女儿了。”
逐月不语,没回应彩珍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彩珍,一字一句的问道:“小姑娘,你已经步入绝境,反抗和顺服你你可以自己选择。”
彩珍浑身哆嗦着,她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逐月的脸,并不明亮的场景里,她看见了一双无比明亮的眼睛,仿佛有着一种让人在什么时刻都能安心的魔力,居然让她发起了呆。
逐月没注意这些,她不急不缓的说道:“不管是反抗还是顺从,之后的路都很难走,如果你有反抗的勇气,我可以帮帮你,但是之后的路,就得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如果害怕了,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怕……”彩珍似乎很讽刺的笑了一下,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掉,她用力擦掉眼泪,一把抓住逐月的手,血红的眼睛里全是决然的说道:“我连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如果你能救我,我做牛做马都报答你的恩情!!”
“好。”逐月点头,没有抽回被拽痛的手,她回头对着彩珍爹说道:“大叔,你女儿也是人,她有她的权利,嫁不嫁她有权自己决定,你要是非想弄出个包办婚姻,那我们就只能找警察来说事了。”
“你当我怕你,你有本事找警察。”彩珍他爹冷笑一声,以为逐月是在狐假虎威,他没见过哪里的警察那么闲,还管人家家务事的。
逐月对林舟道:“去找个电话报警。”
林舟一愣,在逐月耳边道:“有警察管这事吗?”
“这本来就是警察管辖的范围,他们不管,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管。”逐月眯眼道,现在的人们教育水平低,基本都是法盲,可别人是,她却不是,早几年妇女解放运动,提倡了男女平等,后又提倡了婚姻自由,只要彩珍不怕世俗眼光的压力,她就能争取到自己的权益。
林舟点头,转身去找电话了,而逐月和小白,就这样站在彩珍面前和彩珍爹对持。
彩珍爹等到最后不耐烦了,想动手把彩珍拉回去,逐月抬手,小河村的村民便站了出来,把彩珍爹阻挡开来。
彩珍爹气的抬手,指着面前拦着他的人道:“还有没有天理了,俺家的事管你们什么事,你们咋滴,还想抢人是吧!”
逐月从人群后面探出一个脑袋道:“大叔,我们没有抢人的兴趣,但路见不平,人人都有拔刀相助的权利,彩珍该不该被你带走嫁人,自有警察来处理,咱不妨等警察同志来做个评断。”
第一百五十章 叫警察
彩珍爹一愣,眼里惊疑不定,他以为逐月说报警是吓唬人的,怎么看这个样子,这女人好像是认真的啊。
想到如此彩珍爹忍不住有些慌了,倒不是他觉得自己错了,只不过他们这些乡里人一辈子在村里扎根,见得最大的官就是大队长或者村里的干部,至于警察,那是他们天生就带有畏惧的。
彩珍爹眉头皱起,更不想和逐月纠缠,对着逐月身后的彩珍喊道:“死丫头,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吗,你赶紧自己出来跟俺回家,翻了天了,你还敢跟你老子作对,老子养你这么大你有没有良心了。”
彩珍身子一僵,转头去看逐月,逐月回头,和她对视,彩珍突然想起刚才逐月问她的是要反抗还是顺从,她顿时心一横,流着泪回回应道:“俺不跟你走,爹,你要让我嫁给刘瘸子,那你就当我死了吧!”
“死丫头!”彩珍爹气的叫骂。
而这时,警笛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让众人精神一震。
逐月看了眼天际,已经隐隐泛鱼肚白了,她抬手瞅了眼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警察比她想象来得快了很多,这倒是让她惊讶了一下,心想汶市的警察效率这么高吗?
警车在河堤上停下,从车里下来两个警察,都是穿的便衣,没穿警服,在林舟的带领下,踏着泥巴走了过来。
围观的村民们一看见警察,就跟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人,纷纷避开,让出了一条道,刚好把对持的逐月和彩珍爹围在中间。
来得两个警察都很年轻,其中一个胖点,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另一个瘦点,看着更年轻,两个警察看上去是值了一晚上夜班,眼下都发青,精神都不太好。
瘦一点的警察叫庄明权,皱了皱眉头,在两人之间看了看,听不出语气的问道:“你们谁报的案?”
彩珍爹一看见警察腿肚子就打转,心里暗想还真把警察叫来了,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烟往庄明权面前递,讪笑道:“警察同志,多大的事还把你们叫来了,来抽烟。”
庄明权诧异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烟,转头看了眼胖子,见胖子捂脸,他又转回头道:“同志,我们是人民警察,你哪儿学来的坏风气,赶紧收回去。”
彩珍爹一愣,还以为庄明权是嫌弃他的烟不好,忙低头哈腰的把烟收回去,不敢说话。
逐月看得撇嘴,对庄明权笑道:“警察同志,是我报的案。”
庄明权看向逐月,点头道:“是你啊,好,那电话的男同志说得不清不楚,我都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当着我的面说,我来处理。”
逐月挑眉,心里对这个年轻警察的干脆利落的风格很有好感,只希望真是个好好办事的人,她咳嗽一声,撇了眼彩珍爹,条理清晰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等庄明权自己消化。
庄明权听完,皱着眉头消化了一会,指了指逐月身后的彩珍道:“你是说这个女孩他爹……”说完,他猛的看向彩珍爹道:“也就是你,你给你女儿搞包办婚姻,逼得你女儿跳河自杀,现在救回来了还想把女孩抓回去结婚?”
彩珍爹被庄明权的眼神吓了一跳,解释道:“哎呦领导,你别听那女人胡说八道……”
庄明权又瞪眼,打断彩珍爹的话:“什么领导,这儿哪儿来的领导,我是警察,叫我同志或者我的名字庄明权,别整些官僚做派。”
彩珍爹被吓一哆嗦,忙改口道:“同志,我是彩珍她爹啊,俺养她那么大,她的事俺咋不能做主了,从古到今都是这样,俺就是打死她也该她受着的,这本来就是俺们家里的事,就那个疯娘们没事找事,还把你们闹来,这不是让你们辛苦了一趟吗?”
“就是说这事是真的?”庄明权没看彩珍,而是眯着眼,视线在围观的村民里走了一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庄明权衣服上的警徽加持,还是庄明权本身带着种威严的气场,大家都下意识点头。
庄明权大致明白了情况,指了指逐月道:“那个,女同志,你让开一下,让你后头那个姑娘出来。”
一听庄明权的话,彩珍爹松了口气,看向逐月的眼神逐渐得意,意思是你叫来警察又怎么样,人家就是站他这边的。
众人也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失望,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逐月看了庄明权,觉得这人身上的气质不像是那种和稀泥的人,便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让彩珍站出来。
彩珍已经收到了很多的刺激和打击,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从逐月身后出来,看谁都带着敌意,她盯着庄明权,心想要是这个人让她跟着她爹回去,那她就当场撞死在旁边的树上。
庄明权对后边的同伴道:“胖子,拿纸笔记苦主笔录。”
胖警察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个小本本还有个铅笔,开始等庄明权说话。
庄明权收回视线,聚焦到彩珍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彩珍一眼,皱眉道:“咦,姑娘,你今年多大?”
“十,十五……”彩珍小声道。
“我靠……”庄明权嘴角抽了一下,对胖子道:“记清楚,还是未成年。”
“刚才那个女同志说,你爹要把你嫁给同村的刘瘸子,这是出自你自己的意愿吗?”
彩珍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未语泪先流:“我不愿意。”
小白在旁边看得着急,开口道:“同志,她要是自己愿意,哪儿还会跳河啊。”
“我在执行公务,别插嘴。”庄明权看向小白,无语的抿嘴,他能不知道吗,这不是做笔录吗,他咳嗽一声,又问了几句,等事情弄得差不多了,他转头看向彩珍爹道:“同志……”
“诶诶诶。”彩珍爹连连点头。
“你犯法了知道不。”庄明权板着脸道。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逐月也微微眯眼,心里有些诧异,这警察……好明事理啊,她还担心今天来的警察会嫌麻烦,和稀泥打发了事呢。
倒不是逐月喜欢恶意揣度,主要是这个时代的大家受过的教育水平不高,其中也包括警察,加上汶市这样的小城市,思想又保守,逐月以为,即便警察来了,有八成的概率也会站在彩珍爹那边。
第一百五十一章 做主
所以逐月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三四种说辞,准备在警察马虎了事的时候,逼他们认真办事,其中甚至还有写举报信给局长,局长不受理就再往其他部门递的头铁法子,没想到自己一个都没用上,这警察是个真办实事的主。
最懵逼的当属彩珍爹了,他瞪大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啥,俺犯罪了,呀,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俺管自己女儿的婚事咋是犯法呢。”
庄明权撇嘴,自来了汶市,他就见了太多这种人了,受了封建思想的荼毒,把错的事情当做理所当然,他皱着眉头,脸板得很严肃,呵斥道:“搞错什么,妇女解放运动多少年了,现在又不是老封建时期,早就在宣传婚姻自由,你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还搞包办婚姻,咋滴,公然唱反调?”
彩珍爹被说得一楞一楞,觉得庄明权说得对,又好像不太对,不过庄明权这一吼,甭管他自己认为是对还是错,心里是实实在在被吓着了,他眼睛盯着庄明权的手,生怕庄明权掏出个银手铐,把他给拷走了。
彩珍爹连着说了几个俺俺俺,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庄明权哼了一声,又下了一剂猛药道:“你是哪个村的,你们村村干部是没认真做事吗?上头的好政策都不在村里宣传,是想做落后分子吗?”
人群里瞬间窜出两个穿蓝衣服的男人,连连摆手道:“哎呦,警察同志可不能胡说,俺们做干部都有好好宣传,那墙上都写了标语,可不敢做落后分子。”
这两人看样子是彩珍村里的村干部,从刚才就混在人群里,闹成这样也没人说话,庄明权开始牵扯到他们,他们就立即跳出来了,看上去既滑稽,又有些讽刺。
庄明权这顶帽子扣的大,上头的稽查队还在呢,那个村敢被带上落后分子的帽子,万一上头觉得他们思想觉悟有问题,撸了职位是小,抓着戴高帽子游街才是吓人呢。
另一个村干部使劲擦头上的汗,瞪着彩珍她爹道:“上头的政策俺们都落实到位哩,就是这人非要当落后分子,不听俺们的话,俺们也没办法。”
彩珍爹表情更懵了,两条腿打颤,不晓得为什么一时之间大家都开始说他坏话了,难道他真的要被抓走了。
逐月对那两个干部的话不屑一顾,庄明权也是一样,冷笑道:“没办法?知道他做的是错的你们不该主动阻止,不该做思想工作?还闹到好好的姑娘去跳河,你以为你们的工作只是喊几声口号呢,要是这样还做什么干部?”
两个穿蓝衣服的人被说得不敢做声,庄明权的话说得有理有据,周围的人对他的话很认同,这一出下来,众人心里对警察的畏惧少了,更多的是对公职人员信服。
逐月眼皮抬了抬,视线看向庄明权,这警察有些意思,说话训话几乎是出自下意识,而且用词清晰,不太像汶市这种小城市警局出来的。
庄明权把视线放回到人群里,大声喊道:“刘瘸子在不在?”
人群里骚动了一下,一个中年人瘸着腿往外跑,却被的村民拉着,对着庄明权喊道:“同志,刘瘸子在这里。”
喊完,中年男人就被推到了人群中间,刘瘸子四十来岁,瘸着一只腿,他个头矮小,龇着一口黄牙,看面相就显得猥琐,刘瘸子见躲不掉,一双眼畏畏缩缩不敢看庄明权道:“同…同志,俺不知道彩珍她不愿意,俺是跟彩珍她爹提的亲,俺啥都不知道,不干俺的事啊。”
庄明权上前捏住他的衣领,皱眉呵斥道:“你以为你这事你就没错吗,你晓得彩珍才十五,这属于未成年,你晓得对未成年出手是要坐牢的不!”
刘瘸子吓得脸色大变,脑袋摇得都要看见残影了:“嗨呀,警察同志,俺不知道啥未成年不成年的,俺们这儿十五六岁出嫁的姑娘多着呢,俺不知道犯法,你不能抓俺啊。”
所以这就是普法的重要性啊,庄明权皱着眉头,脑袋隐隐作痛,其实他说得这么严重,也只是吓唬吓唬这些人,要真因为这件事情把刘瘸子抓了,那十里八村要抓的人多了去了,就和刘瘸子说得一样,十里八村十五六岁在父母做主下嫁出去的女孩多着呢,甚至还有童养媳的陋习。
庄明权刚从京平市来汶市的时候,听到同事间语气平常说这些时,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他来汶市的两个月里,一直认为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他走访了汶市很多乡镇,了解到了乡下女孩受教育水平低,压根不知道怎么去保护自己,村民也想法保守,虽然当年下乡的知青也给偏远的乡下带来了一些改变,但改变终究有限。
维护弱势群体是个持久性的挑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庄明权站直身子,板着脸道:“犯法就是犯法,不知道也不代表没有发生过,不过法理之外也有人情,我看你的确是不了解,这次就放过你,但是以后再动歪心思,就别怪我真把你带走了。”
庄明权说得很大声,这话不单单是说给刘瘸子听的,也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的,庄明权心里明白,想要改变大家的观念,不是一下子能完成的,可他还是要杀鸡给猴看,为了避免更多女孩遭受迫害,他并不介意狐假虎威。
刘瘸子如蒙大赦,差点给庄明权磕头了,哆哆嗦嗦的说道:“谢谢同志宽宏大量,俺保证再也不敢了。”
庄明权点头,跟他说可以走了,然后刘瘸子就扶着瘸腿仓皇跑了,生怕走晚了庄明权反悔,又要抓他。
庄明权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在围观群众里看了一圈,最后看向彩珍道:“小姑娘,事情就处理到这儿,以后遭遇绝境,可别想着自杀,你放心回家吧,要是他还敢给你搞包办婚姻,你找村干部,他们不给你处理,你就找警察,凡事不要害怕,学会争取,我们人民警察维护每一个人民的权益。”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报案
这话说得好,逐月都忍不住鼓掌,周围的村民们也一同发出叫好声。
庄明权呼了口气,板着的脸放松下来,表情柔和了些,他摆摆手,和胖子警察把彩珍爹又教育几句,才当事情处理完,让大伙都散了,然后大步离开。
逐月眼皮抬了一下,让小白看着彩珍,她两步上前,随着散开的人群跟在庄明权身后。
解决了一桩事情,庄明权神色疲惫,和胖子准备开车回去,值了一晚上夜班,还跑了个外场,累都要累死了,赶紧回家洗洗睡了。
两人打开车门,刚坐进去,胖子把车钥匙插上方向盘下边,然后庄明权关车门的动作就被人拦住了。
庄明权一愣,看着车外抵住车门的逐月,疑惑道:“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逐月笑道:“同志,你刚才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吗,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报案。”
庄明权皱眉,听到报案两字,一句话没犹豫,就打开车门准备出来。
逐月拦住他道:“同志,这案子特殊点,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讲,方便让我上车说吗?”
庄明权停下开门的动作,犹豫了一下道:“上车吧。”
“多谢。”逐月点点头,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庄明权是个不喜欢拖沓的人,见逐月一上车,便开口问道:“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什么事情还弄得神神秘秘。”
“你们受理刑事案件吗?”逐月打量了一眼车里,漫不经心。
庄明权一听,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逐月一样,心里很惊讶于能从汶市这种小地方的人嘴里听到这么专业的词。
要知道他刚来汶市那会,这里的人法律常识很匮乏,就连警局里的好多基层警察都分不清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处理事情全看心情,毫无章法。
庄明权来了兴致,开口问道:“你要报什么案?”
“猥亵罪。”逐月道。
庄明权一愣,立马严肃起来,汶市属于小城市,庄明权看过公安局的案宗,刑事案件并不多,至于猥亵罪,更是少之又少,但是警局记录的猥亵罪少,那不代表汶市没有这样的现象,相反的,庄明权走访基层,反而发现有很多这样的受害妇女,而当地的封建思想,使得很多女性被害后都有顾虑,第一反应是藏着掖着,而并非报警,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导致了犯罪者越来越猖狂。
庄明权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犯人,与他而言,你去偷去抢都可以说是迫于无奈,可去欺负比自己弱的妇女,那简直是下作中的下作,所以逐月一说完,庄明权的视线就锐利起来,冷静点头道:“继续说。”
逐月看到庄明权的反应,松了口气,认真想了想,就把彩珍的遭遇挑拣着说了一遍,因为逐月并不是当事人,她听到的故事也都是桂花姐那边说得,所以说得不算太详细。
如今这个时候,人言对女性的指责很苛刻,导致女性畏惧,加上对警察的不了解,导致她们打碎了牙只敢往肚里咽,而不敢去报案或者揭发。
其实这种做法是错的,来自后世的逐月很明白这一点,从昨晚听到桂花姐说这个事,加上今天看彩珍的遭遇,逐月觉得这事必须得有人来处理,只要那个犯罪者不被揪出来,那未来的小河村,乃至周遭的十里八村,一定还会有姑娘遭殃,而如果罪犯不得到法律的严惩,就会出现更多模仿犯。
逐月深知这一点,而身为公职人员的庄明权更明白这一点,他大致了解是什么意思了,再想到除开彩珍,还有其他姑娘也遭过殃,脸上就变得相当严肃,已经把这件事情判定为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庄明权沉默的思考了一会,皱眉和逐月道:“同志,首先很感谢你向我们反馈这个情况,其次今天报案的事情,你不要向任何人说,我们会秘密调查取证,切勿打草惊蛇。”
逐月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背着别人到车上说这个。”
庄明权一愣,忍不住笑了笑,心想这人倒是少见的聪明,他点点头道:“感谢你的理解,不过我们之后调查可能还需要你的配合,你方便留个名字和住处吗?”
“我的名字叫乔逐月,至于住处……”逐月摇摇头道:“我并不是这附近村里的人,并不在这里生活,可能帮不到你们太多,不过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协助,我很乐意帮忙,你们可以去城里找我,我住梧桐路340号。”
听到逐月的住处,庄明权表情有些惊讶,但又觉得释然,难怪这位女同志懂这么多,看着像受过高等教育的,原来是城里人。
应该是知识分子吧,庄明权猜测,想罢,他点点头,不知道出自什么心情,感叹道:“要是汶市都是和你一样市民就好了,我们办案也就不会那么难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胖警察笑道:“你要不是这一发现犯罪迹象就揪着案子刨根问底的性格,也不至于那么累。”
庄明权撇嘴道:“胖子,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你穿上这身衣服,打击犯罪就是我们的职责,怎么能把消极怠工。”
“是是是。”胖子警察似乎是见惯了庄明权的固执样子,连连拱手,表示自己说错了。
逐月忍不住笑了笑,和两个警察又说了一些细节,才下了车,目送两个警察开车回去休息。
等车开到不见,逐月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的棉衣给了彩珍,只穿着一件单衣,她摇摇头,回到河堤下,往下看,才发现河堤下人已经散的差不多,彩珍村里的村民都走了,只剩下小河村几个村民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她回去。
逐月走下坡,正想让林舟几人一起回去,下到河堤下面,才发现彩珍和她娘又抱在一块哭,林舟站在边上,没什么表情,而小白和几个小河村的村民们却面露难色,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怎么了?”逐月走过去,看着彩珍和她娘两个,表情疑惑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收留
小白叹了口气,抓了抓脑袋道:“姐姐,彩珍村里的人都走了,彩珍他爹觉得彩珍丢了他的脸,把攒的一肚子火发在彩珍身上,两个警察同志一走,他就说要和彩珍断绝父女关系,不准她们回去,说回去就打死她们,现在她们母女两个不知道要咋办。”
逐月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她笑道:“别哭了,彩珍,彩珍她娘,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他跟你们断绝关系还好呢,你们跟他回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彩珍她娘一愣,表情有些茫然,她活这么久,每次被男人打了,或者和彩珍爹起冲突,周围的人都劝说大家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夫妻哪有隔夜的仇,忍忍也就过去了,还没有逐月这么劝的,把她都弄的不知道怎么哭了。
她哆哆嗦嗦擦眼泪道:“可,可没有他,俺们娘俩怎么过啊……”
逐月不以为然:“你嫁给他前怎么过就怎么过。”
彩珍娘呜的一声又哭出来了,怎么回的到从前,她娘家一穷二白,上头一个哥哥,下头两个弟弟,如今都结婚了,去年还为了争家里的房子打的头破血流,哪儿来她的容身之地。
没了彩珍爹,她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难道要饿死冻死在路上吗?
彩珍比她娘好点,至少不哭了,只是眼神空洞的说道:“不回去,不回去也好,俺也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了。”
自从发生了那种事,彩珍的噩梦就没停止过,谁也不知道她这些天在村里遭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在家里没得到一丝安慰,还被亲身父亲嫌弃,想转手卖掉她,这样的魔窟,她不回去也罢,就是冻死饿死在外面,她也认命。
逐月眉头皱起,蹲下身子道:“彩珍,彩珍娘,没了男人又不是不能活,你们凭自己的双手也能养活自己,如果你们担心没有住处……”
逐月想了想转头对后头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记,小河村有闲置的空屋子吗,能先借给她们落脚吗?”
书记连连点头:“有的有的,逐月,你要收留她们吗?”
逐月点点头,对书记不好意思道:“对,那麻烦书记你安排一下,给她们个住处,毕竟我开头也说了会帮她们。”
“客气了。”书记摇摇头道:“俺们村多的是空地方,逐月你要做啥决定,俺们全力支持。”
“多谢。”逐月笑着转头,她也看出来了,彩珍和彩珍娘两个,彩珍或许还更有主意一点,所以逐月没看彩珍娘,反而是对彩珍道:“小姑娘,人的命运由自己掌控,绝不该自怨自艾,我给你们暂时提供住处,希望能帮你们改变自己的命运。”
逐月让书记带着彩珍和彩珍娘回了小河村,小河村的人就比彩珍村里的人友善很多,特别是桂花姐,她是女人,家里还有跟彩珍同龄的女儿,最是能理解和可怜彩珍遭遇的,所以对于彩珍到他们村落脚,没有人有异议,甚至村民们还拼拼凑凑,凑了些旧衣服和旧被子,勉强能让她们熬过早春。
彩珍感动得眼泪拼命往下掉,所谓绝路才能见人心,没有什么比雪中送碳更让人感动的,彩珍现在没有什么能回报大家,只能刷一下跪下,给向她伸出援手的人砰砰磕头。
彩珍娘哭得更凶,也跟着磕头,周围的人连忙把她们娘两拉起来,看在眼里,心酸不已。
书记安排的屋子是个老瓦屋,因为常年没人住,窗户和房顶都在漏风,但对于彩珍来说,也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书记让两个小伙子把屋子加固了一下,便带着村民们回去了。
逐月谢过书记,眼看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便让林舟跟着书记,去召集村民说建厂的事情。
等林舟走了,逐月又支开了彩珍娘,默默和彩珍说了自己已经将彩珍遭遇的事情告诉警察了,逐月本想彩珍听到这个,反应可能是抗拒或者害怕,没想到彩珍就是楞了一下,眼神变得坚定而怨恨道:“对,该报警的,俺一定要让那个禽兽遭到报应。”
逐月挑眉,心想自己这忙算是帮对了,毕竟唯有自强,才能自爱而让别人尊重,她笑了笑道:“你这个态度是对的,这两天可能会有警察找你了解细节,你放心,他们会悄悄进行。”
彩珍苦笑道:“俺不怕,俺现在啥都没了,还有啥害怕,俺就是怕连累了俺娘,她以后的日子咋过。”
说完,彩珍两眼泛红,但是却没再往下掉眼泪了。
逐月叹了口气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远离了你爹,她还有你啊,你不要自己贬低自己。”
彩珍擦了擦眼睛,嗯了一声,脸上多了一些年轻女孩没有的沧桑,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逐月话听进去。
离开了彩珍的落脚处,已经是下午了,林舟和书记已经把建厂的事情在村里宣布了,大家兴奋极了,整个村里,热闹得跟过了第二个年一样,要不是林舟说要低调,他们恨不得家家户户把鞭炮拿出来放。
书记和老村长最高兴,叫人把缝纫机搬出来后,亲自扛着木桩子去公社推墙,一个下午,整个小河村尘土飞扬,逐月下午离开的时候,那块地方已经差不多被推平了。
逐月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没办法一直待在小河村,便把身上全部的钱给了林舟,大概有五六百的样子,叮嘱林舟买砖买建材挑好的,还有不要让村民白帮忙,该给工钱的给工钱,要是他们不愿意收,就包饭,反正要有原则,不能让人白干。
林舟点头表示知道了,逐月这才放心走了。
从小河村回来,逐月一身尘土,小河村那一块实在太穷,连长途车都没有,她没办法只能搭了个老乡拖拉机回来,路上的灰尘倒是没吃多少,但被拖拉机烟筒的黑烟熏得不行。
回了家的第一件事逐月就是洗了个澡,刚换好衣服,杨老师就敲门进来了。
逐月擦着头,看着杨老师笑道:“杨老师,有什么事吗?”
杨老师点头道:“金晶的事,我老朋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是金晶这个户口的事卡着,过两天就开学了,你这边已经弄好了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曲杰入伙
“我正要去弄呢。”逐月把头发擦干,表情很无奈:“最近事情太多,我一直没找着时间,明天我就回乔家村。”
杨老师叹气,她和逐月住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了解逐月家里的情况,和她没离婚前没差多少,所以杨老师很担忧:“你妈能让你把金晶的户口牵出来吗,你本来就和她有冲突,这次回去不会闹出事来吧,要不等林舟回来,让林舟跟着你一块回去,不然万一打起来,你一个人多吃亏。”
逐月哈哈一笑,本来想说你把乔家村想成什么龙潭虎穴,但转头一想,以乔母那个样子,乔家跟龙潭虎穴也没啥区别了,于是这句玩笑话也没就没说出口,只笑了笑道:“放心,我有分寸,不至于吃亏。”
杨老师还是不放心,正想说要不我陪你回去,然后楼下金晶就喊道:“姐,外头有人找。”
逐月回了声好,对杨老师摆摆手,便先下楼了。
逐月刚从楼梯上下来,院子就站着一个人,不是熟人金晶不会让人进来的,逐月抬头,就看到曲杰似乎在想什么而走神的脸。
“曲杰,好久不见,新年好。”逐月笑呵呵打招呼道。
逐月的确和曲杰有半个月没见了,自上次曲杰在自己家吃了饭,第二天回了老家过年,就连织布厂倒闭的消息,还是年后他打电话给逐月拜年时才知道的。
今天是逐月开年以来头一回见到曲杰,曲杰从深思中回神,看了眼逐月身后的杨老师,刚想说话,然后看到杨老师见他如见瘟疫的避开,他又欲言又止的闭嘴了。
逐月看着曲杰的表情挑眉,替他缓解尴尬道:“曲杰,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曲杰叹了口气,看着杨老师连招呼都不和他打就回了屋子,神情有些沮丧。
逐月看着他好笑,问道:“有什么事?”
曲杰抬头左右看看道:“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逐月后知后觉的一愣,发现自己太失礼了,还没招待人坐下,不过她和曲杰都是老熟人了,谁也没讲究啥,逐月抬抬手道:“看来你要说得事还挺重要,来书房吧,前几天我海港市的朋友寄了一罐好茶,刚好给你尝尝。”
两人进了屋子,年后空闲的时间里,逐月抽了空逛黑市,淘了个老木书架和茶桌,现在她的书房除了缺了点书点缀,已经有模有样了。
逐月招待曲杰坐下,拿了两个瓷杯,泡了两杯茶,没办法条件有限,好茶也就这样凑合喝了。
逐月把瓷杯放在曲杰面前道:“是什么事要和我说。”
曲杰把茶杯捧起,略带犹豫的说道:“你年前提过想招揽我帮你做事的事情,还记得吗?”
“当然。”逐月兴致很高,因为她真的很缺人,她看着曲杰道:“你考虑好了吗?”
曲杰点点头,一个大老爷们,表情居然扭扭捏捏道:“我听说杨老师也在你手上做事……”
“……”逐月看着曲杰,一时间无言以对,好家伙,当初曲杰拒绝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她看曲杰现在松口,还当自己的实力总算让曲杰折服了,搞了半天这家伙是惦记着美人才来的。
曲杰看着逐月的表情,老脸一红,咳嗽道:“我不是但冲着杨老师来的,我也是觉得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
逐月喝了口茶,表情半信半疑,曲杰苦笑道:“过年我回家的时候,把我想独自去海港市打拼的事情跟家里说了,结果人人都说我脑子坏掉了,谁想年还没过完,织布厂就没了,连我安安分分待在织布厂的退路都断的一干二净。”
说起织布厂的事情,曲杰抬头,眼里是对逐月打心底的佩服,当初要不是逐月拦着他,说不准富荣辉制衣厂的单子就被他签下了,那他真的就是织布厂的罪人,从这一点上,曲杰就觉得以逐月的眼光,绝对值得自己追随。
曲杰收回多余的想法,认真说道:“上次接风宴,你跟我说得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觉得的确有道理,我一没本钱,二没人脉,自己单干什么也做不成。”
“所以你打算?”逐月眯眼,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手下又要迎来一个帮手了。
“我想跟着你干。”曲杰坐直身子,认真说道:“我不会做得比别人差的,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逐月喜欢自信的人,她看着曲杰笑了笑,伸出右手道:“欢迎加入我的队伍。”
曲杰一楞,也伸出手和逐月握手,笑着说道:“好,但是我能不能再要求一件事。”
“说。”逐月点头,对于每一位有能力的合作伙伴,逐月都乐意尽量满意他们的要求。
“能把我和杨老师安排在一块工作吗?”
“……”逐月:“滚。”
晚上逐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一想起曲杰下午的样子,实在想不通曲杰一个一板一眼的人,在感情上咋就能这么无赖。
逐月想不通,翻了个身,回忆起以前曲杰和杨老师接触的画面,那时候杨老师还没结婚,曲杰也沉默寡言,两人都没有什么交集,而且那时候曲杰的喜欢藏的多深啊,逐月自认特别敏锐的人愣是一点也没看出苗头,怎么如今杨老师一离婚,曲杰这感情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完全放飞自我了。
逐月转回身子,叹了口气想,果然,爱情的力量能改变一个男人的脑回路。
第二日大早,逐月给谭忘之打电话,她昨天已经和曲杰谈了,意思是让曲杰去海港市,曲杰本就是海港市回来的,对此没有什么异议,逐月跟谭忘之通了电话,说给他找了帮手,明天可以到海港市接人,让谭忘之带着曲杰熟悉一下他们的业务。
谭忘之答应得很痛快,并且在说曲杰的事情时又催问逐月小河村什么时候来第二批货,逐月只能苦笑,这件事情上,她也没办法。
谭忘之头疼不已,其实他也不想催,只是他着急啊,目前海港市这边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都能特别早收摊,逐月说要控制热度,避免所谓的空洞期,每天都得限制销量,谭忘之每天被客户追着问什么时候能多进点货也就罢了,主要是看着白花花的钱不能赚太痛苦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回乔家村
逐月无奈的挂了谭忘之的电话,叹了口气出门,今天她还要回乔家村,又是一兜子破事。
乔家村比小河村富裕很多,但是也比小河村远,逐月不想在乔家村耽搁太久,便打算早去早回。
谁想逐月刚开院门,却看见林舟站在门外,她一楞,惊讶道:“林舟,你怎么从小河村回来了。”
林舟骑着自行车,额头有汗,看样子是大早上从小河村赶回来的,他把车转了个头道:“小河村的事我交代给小白了,他能做好的,倒是姐姐你不是说要回乔家村吗,我想着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一块去。”
逐月忍不住笑道:“你说得是不是太夸张了,有多危险,还能让我回不来咋滴。”
“那可说不一定。”林舟没什么情绪的摇头:“金晶妹妹在那个家里,不是被打的住进了医院,不能低估人的坏心思。”
逐月无言以对,心想也是,虽然她是有自保的手段,但谁也不确定有没有意外,带上林舟也的确有保障一些,而且林舟都特地从小河村跑回来了,这份好意逐月也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林舟脸上浮现浅淡的笑容,骑上自行车对逐月抬手,让她坐上来,两人一块去汽车站。
从汽车站到乔家村的车逐月已经轻车熟路,因为已经过完年,回去的人并不懂,从市内到乔家村,车上连一半人都没坐满。
摇摇晃晃几个小时,这时代又没手机玩,逐硬是被晃悠到睡了一觉,等到站了,还是林舟把她摇醒的。
逐月擦了擦口水,打着哈欠下车,一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左右,挂在正中间的太阳光线很足,驱散了周围的寒冷,比起城里,乡下的雪化得更快,预兆着春天即将到来。
从下车的站点到乔家村还要点距离,林舟在车上售票员的帮助下,到车顶把自行车取下来,这时代交通不便,出门大包小包携带的不是少数,像汶市到乡下的这种小长途车,什么大件的行李带,自行车这种东西,其实也属于正常。
林舟给售票员把手动版的汽车门关上,转头踩上自行车,对逐月道:“姐姐,骑车过去吧,这路上雪化了,全是泥巴,一会鞋踩脏了。”
“好。”逐月点头,坐到后座。
林舟踩着自行车,大概骑了十分钟不到,他们就到了村口。
乡下人不多,一路都没碰到什么人,到村口的时候,村口正聚着几个妇女在晒太阳择菜,见到逐月和林舟两人,也不说话了,纷纷都往这边看,一是乡下很少来外人,二是自行车实在亮眼。
这几个妇人逐月眼熟,但叫不上名字,为了避免尴尬,逐月也就当不认识的,目不斜视过去了。
见自行车走过,其中一个妇女开口道:“诶,那两人是咱村的人吗?咋好像没见过。”
“不知道,那男的肯定不是咱村的,我没见过,不过那女的我有点眼熟。”另一个妇女把手上的针头在头发上擦了擦,不在意的说道。
“是吧,我也觉得那女的眼熟。”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妇女把马扎往前拖了下,八卦之心燃起道:“是不是谁家嫁出去的闺女啊,不是说大燕儿家的艳艳嫁个城里厨子吗?是不是带着姑爷回来送节礼的?”
最开始说话的妇女嗤笑了一下道:“哪儿那是艳艳啊,艳艳个半短腿,那个那女的那么高,再说她男人我见过,脑袋大脖子粗的伙夫,没骑车的小伙子俊。”
坐她旁边的妇女把鞋底子翻过来,扎上鞋面附和道:“是啊,艳艳家姑爷也没自行车。”
提出疑问的妇女把手放腿上,很困惑道:“那是谁啊?”
几人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是谁,而这时有个年轻媳妇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道:“我怎么看着那人像乔胖子……”
众人一愣,大壮媳妇最先摇头道:“那咋可能是乔胖子,乔胖子那么胖的人,刚才后座那女的还没乔胖子一半宽呢。”
大壮媳妇以为自己这话肯定有人附和,但没想到人群里没人开口,最开始提出话题的妇女皱着眉头道:“你还别说,仔细一想,虽然身段完全不同,可那相貌好像真是乔胖子。”
众人默认,都仔细回想起来,这一回想,确定是乔逐月的感觉就越确定,大壮媳妇跟见了鬼一样,嘀咕道:“我的娘诶,那乔胖子现在咋瘦的跟个麻杆一样了。”
众人点头,最开始认出乔逐月的小媳妇小声道:“小乔不是说乔胖子她男人在城里和她离婚,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吗,看她瘦成那样,肯定是在城里不好过,愁的呗。”
众人点头,前段时间乔家乔二丫回来,把乔胖子在城里事满村说了一遍,现在人人都知道乔胖子被男人甩了,看乔胖子过年都没回来,日子肯定过得特别惨,一下子瘦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大壮媳妇从兜里抓了把瓜子,见周围的人脸上都带着同情,不知咋滴她就觉得有点好笑,语气不明道:“诶,你们刚才看见乔胖子脸没,那脸蛋子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精神气儿十足,那像是个过得不好的婆娘?”
“好像也是。”众人一愣,回想起刚才乔胖子的模样,你还别说,跟他们村儿里的一枝花比也不差,脸上也没半点愁苦,的确不像过得不好。
“再说了,你说个过得不好的婆娘还能坐着自行车回来。”大壮媳妇忍不住眯起眼,心里止不住羡慕,她家啥时候能整一辆自行车啊。
众人表情变了又变,要不说起乔逐月还好,这一说下来,感受到乔逐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们心里都跟猫挠了一样,对乔逐月到底去城里发生了啥八卦不已。
当然,这些八卦逐月不知道,逐月没有先回乔母家,而是在路口转了个弯,凭着记忆,先去了村尾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主人叫乔联华,按辈分来说,逐月得叫他一声大爷爷,因为这位是他们乔家这一辈辈分最高的,如果说放在再早一点的时候,这位就是族长,只不过后来不允许搞封建主义大家长制度,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宗祠族长的说法,但虽然形不在了,但在大家的骨子,这位大爷爷也是乔家村的最高话事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家长
逐月知道,给金晶迁户口的事情直接找乔母,乔母肯定不会同意,先不管这样做有没有涉及到了乔母的利益,但之前逐月的‘不听话’,就已经和乔母把梁子结下,更何况乔母对金晶的讨厌已经成病态,哪怕金晶留在她那里给她带来不了什么好处,她也要把金晶留在身边折磨。
思来想去,逐月就想到了乔家这位大家长,在乔家村姓乔的村民心里,这位大家长都有很高的话事权,只要他愿意帮忙说话,即便是出于压力,乔母也要考虑考虑,再配合点利诱,逐月默默下巴,觉得问题不大。
逐月在乔联华家院子下车,乔家村民风淳朴,大白天几乎没有人家里是锁门的,逐月一走到门口,院子里有三个妇女坐一块扎把子,一见到逐月在门口站着,立即就有个妇女起身,这人逐月认识,是乔联华的大儿媳妇,辈分上,逐月要叫她一声大婶子,以前逐月在乔家的时候,这位婶子还给她偷偷塞过吃的。
乔大婶子四十来岁,和乔母差不多的年纪,但比乔母看上去和善很多,她拍着身上的稻草碎渣,走过来道:“诶,闺女,你是谁啊,有什么事儿吗?”
逐月笑笑,扬了扬手上油纸包着的麦乳精和红糖道:“大婶子,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逐月啊。”
乔大婶子一愣,随即把逐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惊讶的说道:“大丫头,我的天,你咋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你不是嫁城里去了吗,咋回来了。”
逐月摸了下脸,笑了笑,她从来这个时代到现在,一直在刻意控制体型,短短小半年里,她的确从一开始的夸张胖子变化很多,虽然还没达到那种前凸后翘的完美体型,但至少已经差不多恢复道正常人的范围了。
对于她外貌的变化,经常和她待一块的林舟都觉得惊奇,更不提是很长时间没见过的人了,所以乔大婶子的反应,逐月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道:“婶子,回来给大爷爷拜年呢,顺便说点事情。”
乔大婶子眼里的惊讶没有消散,但还是笑道:“这样啊,快进来,来看你大爷爷就有心了,还带啥东西。”
而这时院子里另外两个妇女也被逐月和乔大婶子的聊天,其中一个是乔联华的老婆,按乔家村的叫法,逐月要叫大嬢嬢,另外一个看上去年轻的妇女是乔联华的二媳妇,乔二婶子。
乔二婶子比乔大婶子个子矮点,人看着也特别精明,乔奶奶没动,她就已经先起身,走到了逐月身边,眼里有和乔大婶子一样的惊讶,更多的是精明。
“呦,逐月丫头,这嫁到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越来越好看了,来来来,这些东西拎着多重啊,我来帮你拿。”乔二婶子的眼神在逐月手上沾着,一走过来就迫不及待去接逐月带来的礼品,心里开始盘算这些东西要怎么吃了。
今年过年家里都没置办什么东西,自家公爹所说有个大家长的名头,但又不是什么真的干部,也就是叫的好听,啥好处也捞不着,乔二婶子接过逐月手上的东西,一看里面的东西,哎呦,还有豆奶粉呢,顿时就眉开眼笑,热情极了。
逐月也不在意,让林舟把自行车锁上,然后跟着乔二婶子进了院子。
乔大婶子擦着手,说去给逐月倒碗热水喝,而比乔大婶子更精明世故的乔二婶子已经看出逐月来找乔联华肯定是有事要办,便带着逐月进了堂屋,对后头屋子里喊:“爹,俊平家的大闺女来了,找你嘞!”
后屋没应答,乔二婶子就收回声,让逐月先坐道:“老爷子一会就过来,你等等哈,你后头这小伙子就是你男人周良吧,你好福气嘞,小伙子长得真俊,看着比你还小呢。”
逐月一愣,林舟表情更是一僵,撇开眼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逐月到是没觉得有啥尴尬的,笑着道:“二婶子,认错人了,这不是周良,是我城里一个朋友,我跟周良已经离婚了。”
这回轮到乔二婶子一楞,表情惊讶道:“啊,村里说的是真的啊,你真和周良离婚了?”
逐月不在意的点头,并没觉得这事有多大。
乔二婶子却皱起眉,心里嘀咕,刚才看逐月那个通身的气派,还以为是去城里人就变聪明了,现下看来,这傻子还是原先那傻子,好好富贵居然也能弄没了,她很替逐月着急的说道:“你咋和周良离婚了呢,你就是死皮赖脸也该拖住周良啊,你傻的啊。”
逐月挑眉,笑着说道:“觉得不合适就离了呗,拖着他干嘛,反正他心也不在我身上,我也没兴趣去了解他。”
乔二婶子撇嘴,很不信逐月的说法道:“有啥不合适的,你这离了婚,就不好找男人了,再说周良那么好的小伙子,你就是死皮赖脸跟着他,以后也能享受多少富贵啊。”
什么有的没的,逐月忍不住笑了笑,并没批判乔二婶子这种固执的想法,毕竟这时候乡下,女人都想着嫁到城里有个好老公改变命运,观念又不是一句两句话能改变,逐月便没兴趣和乔二婶子争论,而是绕开这个一说起来没完没了的话题道:“诶,二婶子,大伯伯和二伯伯哪儿去了,怎么没见着人?”
逐月口中的大伯伯二伯伯是乔联华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在砖窑拉砖呢。”果然一提起这两人,乔二婶子就忘了上一个话题,抱怨道:“拉一天才几毛钱,把人当驴子用,好在包饭,能省点家里的粮食,不然谁去啊。”
逐月笑笑,本想继续聊,而后院走出一个两鬓白发的干瘦老头,身上穿着褐色的毛褂子,外头披着件老旧棉衣,两只手背在身后,黑黝黝的脸上眉头皱着,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特别严肃的人,正是逐月要找的乔联华。
“大爷爷好。”逐月起身,礼貌的叫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劝说
乔联华点点头,看着逐月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但他比乔二婶子和乔大婶子内敛多了,也就是诧异了一下,随后表情就恢复了正常,甚至没问逐月咋变化这么大,只是慢慢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道:“大丫头,怎么从城里回来了,我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春哥儿明要进城,我还想着叫他去看看你呢。”
“谢谢大爷爷记挂,您身子还硬朗吗?”逐月笑笑道。
乔二婶子似乎不太喜欢和自己公爹待一块,悄悄把逐月带来的礼品拎在身后,笑呵呵说道:“我去看大嫂的水烧好没,你们聊。”
说罢,人就迈着小碎步走了,乔联华把乔二婶子的动作收入眼底,暂时没说什么,只是把背在身后的烟杆拿出来,往里填烟叶道:“一把老骨头,没什么好不好,回家看了没,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
“还没呢。”逐月摇头,开口道:“我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回家看看,是想找大爷爷帮帮忙。”
乔联华拿火柴的手一顿,开口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一把老骨头,有什么事能帮你们的。”
“不和您兜圈子,是关于我家金晶的。”逐月坐直身子,表情认真了起来。
乔联华皱眉,把烟点燃道:“金晶啊,我知道,听你娘说,那孩子受了点伤,你把她带城里去住院,你娘说她想在城里享福,拉也拉不回来,咋滴了,她给你添麻烦了?不是要我做主,给你把人带回来吧?”
逐月一楞,随即眉头皱起,关于金晶的事情,乔母在村里是这样和大家说的吗?
见逐月没说话,乔联华抽了口水烟,叹气道:“如果你找我是为这事,那也是找错人了,你娘都带不回那孩子,我就更没辙了。”
逐月回神,连着摇头道:“大爷爷,您是完全相反想错我的意思了。”
“嗯?怎么说?”乔联华道。
“金晶现在是跟在我身边,是我不让她回来的。”逐月道:“这次找您办事,也不是想拜托您把她带回来,而是恰恰相反,我想把金晶的户口从乔家村迁到城里去。”
乔联华这回真的愣住了,开口道:“啥意思啊,你要把金晶的户口迁出去?为啥啊?”
“您听我跟您解释。”逐月叹了口气道:“出于一些原因,金晶现在跟着我生活,我在城里给她找了学校,但是入学的要是城里的户口,所以我想迁户口。”
迁户口不是小事,如果把户口迁到城里,那就代表金晶不再是乔家村的人,更何况这涉及到逐月一家户口本上的事情,乔联华觉得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他收回不解的表情,重新抽了口水烟,皱眉道:“这么大的事,你娘同意了吗?”
逐月笑了:“大爷爷,要是我娘能同意,我就不必来找您了。”
乔联华抽烟的手顿住,抬头道:“你是想找我劝你娘同意金晶迁户口?”
“是。”逐月点头。
“哈哈。”乔联华笑了两声,连着摆手道:“那你也找错人,那是你们家的家事,你该找你娘,我一个外人怎么干涉得了。”
“大爷爷,我娘如果能同意,我就不会来找您了。”逐月叹了口气道:“我娘是什么性格,别人不知道,但您是乔家的大家长,该是最清楚的。”
乔联华不语,垂眸沉默的抽了两口旱烟,逐月她娘是什么性格,大家一个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当然清楚,自他老弟弟和俊平没了,这俊平媳妇就像变了个人,脾气爆,爱动手打人,小气又喜欢计算,其实俊平媳妇原先也泼辣,只是俊平在的时候能管着她,所以也没啥。
乔联华吐了口烟,俊平没了的时候,他作为乔氏一族的长辈,出于身上的责任感,也曾想管过俊平媳妇,让她收敛收敛。
可是这俊平媳妇一来爱撒泼,二来又是寡妇,一想管教一下,这俊平媳妇就说在村里哭哭啼啼说他对他们家有图谋,甚至还扯着脸说他老不正经,对她有意思,闹得乔联华实在没脸,一怒下很少再插手逐月家的事情了。
包括现在逐月找上门,乔联华心里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乔联华思虑的这些事情,已经是好些年前了,逐月那时候还小,记忆不深,更何况现在的逐月还是半道来的,自然不知道这茬,她只能思索了一下,情真意切道。
“大爷爷,在我们家,我和金晶两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吃不饱穿不暖也罢,家家清苦,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可除此之外,我们姐们两个却还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是如此也天天挨打,什么时候身上不是带点伤?”
乔家这两姐妹的事情的确是村里人都知道,包括乔联华,只是这是乔母家的家事,外人虽然唏嘘,但也没法插手,更何况和逐月说得一样,如今大家人人都清苦,即便有人说话,也怕摊招麻烦,帮不到逐月两姐妹什么。
逐月看乔联华表情有些动摇,继续说道:“大爷爷,说句不好听的,我当初结婚,不像是出嫁,更像是跳出了火坑,但我是走了,可金晶还待在里头。”
乔联华一愣,眉头皱起来:“逐月丫头,你娘是做得是过火,可做儿女的不能忘了生养的恩情,咋也不能说家里是火坑啊。”
“我是在陈述事实。”逐月表情并没有因为乔联华的话有任何波动:“生恩是不可否认,但我们出生也不能选择父母,就说个简单的,大爷爷,如果我和金晶是您家孩子,你们会像我娘那样对待我们吗?”
当然不会,乔联华不语,看着逐月漠然的面孔愣了一会,半晌才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样子,竟然唤起了自己一些久远的记忆。
想当初,二弟还在时,最喜欢的就是逐月这个孙女,乔联华也没看出逐月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他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看来,他才看明白,这孩子竟然与他那个二弟的性格像极了,连神态都一模一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劝说(2)
逐月看乔联华发呆,继续道:“当初我娘让金晶半夜去拾柴火,金晶为此摔下山,落了一身伤,这些大爷爷你应该都知道,可您知道金晶伤的有多重,我娘又是怎么照顾她的?我和您实话实说,要不是我及时回来,这孩子就死在屋里了。”
逐月这话说得有点重了,不管乔联华怀疑是真是假,都让他很惊讶,他眉头一皱,回想起乔母那个人,也好像不是不可能。
逐月道:“就我娘这样对待孩子的样子,我不把金晶带走,我真的怕哪一天这孩子再死在她手上一次。”
乔联华猛的抬头,下意识道:“你不要多想,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是人。”
这话说得说得乔联华都没多足的底气,见到逐月的表情,他后面还打算劝逐月的话生生咽下,仔细想想,这也是他的一个失职,因为俊平死了后,他和乔母闹得不愉快,后来这些年里,两家都有间隙,也导致他一直对逐月和金晶这两个乔家小辈缺乏关注。
逐月这样平静的阐述她们姐妹两遭遇的痛苦,让乔联华也产生了一种羞愧,想当年二弟死前还特地托他照顾家里两个孙女,逐月以前没和他求助,他居然也掩耳盗铃当什么事也没有。
逐月平静的看着乔联华,到是没想到这位老爷子这样复杂,她开口道:“大爷爷,我说这些不是想被别人说没良心,只是我娘本来就不喜欢金晶,她自己都把金晶和我当累赘,那不刚好,我们自己离开乔家。”
说得好像也对,乔联华把水烟放下,眼神还是复杂,户口这东西是一家之本,那迁户口就等于分家,乔家村有句老话,父母在,不分家,要是金晶结婚了,随着夫家把户口迁走没关系,可她还没结婚,没有把户口迁走的道理。
“这事……”乔联华皱眉,看着逐月放缓语气商量道:“你娘老子还在,没有孩子跟着姐姐过的道理,而且迁了户口,那金晶不就不是老乔家的人了,这不太好,但你说的我也能理解,我会和你娘商量,以后就让金晶跟着你过,我看户口也没迁出去的必要。”
乔联华年纪比较大,脑子里还残存着以前的家族观念,逐月嫁出去也就不说了,如果金晶跟着逐月走了,那俊平一个家弄得像四分五裂的,到底不是一回事。
“大爷爷,我开始不是说了吗,我帮金晶迁户口不是想逃避什么,是因为金晶上学要城里户口。”逐月笑了笑,心里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位大爷爷脑海里在考虑什么了,逐月指着自己道:“再说了,即便迁了户口,我和金晶不是还姓乔吗,不能说我的户口不在老乔家了,那我就不是我爹的女儿了吧。”
乔联华有些惊讶于逐月的敏锐,同时也被逐月说得观点弄得有些楞,他皱眉看着金逐月道:“逐月丫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一个孩子的事情不是小事,你现在结婚了,也要考虑一家子的事情,你让金晶跟着你,多一张嘴吃饭,多一笔开销,再金晶的户口转到周家,人家怎么想,你日子还怎么过。”
对于乔联华的固执,逐月并未觉得生气,她能听出这位长辈语气里真诚的但心,所以她笑着摇头:“这您可以放心,我已经和周良离婚了,金晶的户口会迁到我名下,从今以后,我们姐两过日子。”
乔联华一愣,水烟差点掉地上,看着逐月问道:“你真和周良离婚了?”
逐月点头。
逐月的冷静没有打消乔联华的担忧,反而是更让乔联华犹豫了,他实在想象不到,逐月一个离婚的丫头以后日子又多艰难,要再负担一个金晶,未来这姐俩怎么过,他看着逐月道:“逐月丫头,你可想好了,如果你们户口还在家里,日子是过得苦了点,但起码你娘还能管你们吃喝有个住处,你们要是把户口迁出去,没了这层关系,以你娘的性格,看着你们冻死在外面也不会管你们的。”
“但我们不会有冻死的时候。”逐月摆摆手,没有解释太多,她放下身姿,诚恳和乔联华放出杀手锏说道:“大爷爷,待在乔家才是我们姐妹最大的痛苦,我们和乔家脱离关系,对我们姐两和我娘都是皆大欢喜,如果我爹和爷爷还在,见到我们的样子,也一定会同意的。”
乔联华表情顿住,千言万语都被逐月搬出的二弟和侄子堵在喉口,见逐月的表情坚定,他吸了口水烟,最终叹了口气道:“哎,我劝不住你,你觉得怎样好就去做吧。”
逐月眯眼笑了,问道:“那大爷爷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乔联华无奈的点头:“你都把你爷爷和老子搬出来了,我哪儿还能不帮,但是逐月,我会帮你去和你娘商量,但之后你如果后悔了,可就再没后路了。”
“我不会做后悔的事情。”逐月轻笑:“后悔的只会是别人。”
从大爷爷家出来,已经是晌午了,乔家村一天两顿,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乔联华先让逐月回家和乔母商量金晶户口的事情,至于他,他去找几个村里说的上话长辈随后再到。
逐月点了头,走出了院子,刚走出院子门口,就看门口有两个少年在围着她的自行车打转。
两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看上去和逐月年纪差不多,他们脖子上系着汗巾,早春寒冷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单衣,单衣还破破旧旧,上头全是泥土灰尘。
林舟一愣,心里直呼大胆,这样光天化日下,还有贼敢偷自行车,想罢,他的脸一黑,两步走上前呵斥道:“你们干什么?”
两少年吓一跳,转头看向林舟,见是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其中一个便拍了拍胸口,不满道:“哎呀兄弟,你突然吼那么大声干啥,我心差点给喊出来了。”
另一个少年和开口的少年有七分相似,两人应该是兄弟,他年岁看上去小一些,眼里亮晶晶看着林舟道:“诶,小哥,这你的自行车啊,真好看。”
第一百五十九章 热闹的乔家
林舟见他两神色坦然,压根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和逃窜,便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他皱眉正要点头问他们是谁,而这时逐月上前一步,语气带笑的对两个少年喊道:“大荣哥,小荣,好久不见了。”
不错,面前两个少年,一个是乔大婶子的儿子,另一个是乔二婶子的儿子,因为乔联华家是按辈分排的,两人是荣字辈,乔家亲戚都叫两人大荣和小荣,这和逐月和乔晓琪两人被叫大乔和小乔一样。
两个少年一楞,看着逐月表情有片刻茫然,明显没有认出逐月是谁。
逐月笑笑,今天回村,她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这种表情,便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是乔逐月。”
“大乔?”大荣眼睛瞪大,是藏不住的惊讶。
小荣表情更是夸张,张嘴就喊道:“乔胖……”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荣一手肘击中了肚子,大荣看着小荣瞪眼道:“没大没小,叫堂妹。”
“呜。”小荣哀嚎一声,但没抱怨大荣,而是表情半信半疑喊道:“堂,堂妹。”
由两人的表现来看,乔老爷子的家教还是相当不错,至少在逐月的记忆力,全村的小孩都喜欢围着自己叫乔胖子,死肥猪或者是丑八怪,其中包括乔氏的本家人,但乔联华家里的孩子,从小到大却都是老老实实叫她堂姐或者堂妹的,至少在她本人面前是。
大荣收了收眼里的讶然,换上笑脸道:“都说女大十八变,逐月,你变好看了嘞,差点没认出来你。”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赞的话,逐月也一样,她笑了笑道:“大荣哥样子也变了好多,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大荣道:“我们刚从砖窑回来,逐月你咋回来了,听说城里都是吃三顿的,你吃饭没,我让我娘给你煮碗面吃。”
“我回来办点事情,办完就走了,不用吃饭。”逐月点点头,心想难怪浑身脏兮兮的,原来是从砖窑回来。
小荣性格比大荣跳脱一点,他没有大荣那么多客套,指着一旁的自行车道:“堂姐,这自行车是你的啊?”
“是啊。”逐月点头。
小荣咋舌,和大荣对视一眼,心想这位嫁到城里果真是发达了,还有自行车了。
小荣揉了揉鼻子,看着逐月雀雀欲试道:“诶堂姐,这自行车是你的吗?能不能借我骑一下,我还没骑过自行车呢。”
大荣脑袋一头黑线,自俊平叔没了,他们一家就和逐月家关系淡了,上次他和逐月见面,还是半年多以前逐月出嫁,他们虽然叔堂兄妹,但其实不熟,也就小荣这个自来熟的性格,半点没有客气的。
逐月一楞,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待会她还要用车,便摇摇头,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一会还要骑车回去,暂时没法借你。”
小荣是个直肠子,听逐月说借不了,脸上也没有不满,只是脸上微微可惜道:“哎呀,没事,我就是想学一下骑自行车。”
逐月笑笑,说等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借他骑,小荣眉开眼笑应了。
和大荣小荣寒暄完,逐月就告别,带着林舟往乔家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不到,便到了乔家的院子门口,乔家的院子就是一圈烂篱笆围的,站在外边,院子里一幕了然,但是此刻院子里没有人,可没开门的屋子却传来很热闹的声音。
逐月一楞,放慢了进院子的脚步,她眉头轻蹙,感觉不太对劲啊,乔光明如今在城里生活,非必要的事情不会回家,乔晓琪跟着葛强,自己和金晶更是早早离开,乔家五个孩子,四个都不在,那家里不是只剩乔母和乔磊军了吗,两个人哪儿来的这份喧嚣。
逐月正在思索,从屋子里立即跑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蛮牛似的,莽着脑袋往外跑,逐月没想到会突然窜出个人,闪身想避开,但已经来不及,好在林舟身手矫健,猛的一拉她胳膊,把她扯开,但即便如此,逐月还是半边身子被撞到,让她踉跄一下才站稳。
半大的小子,全力这么一撞,虽然避开了大部分力道,但逐月的胳膊还是隐隐作痛,但逐月这边没开口,那小子反而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嘴里叼着的酥饼掉在地上摔碎了,他滚了一圈爬起来,指着逐月叫骂:“你没长眼睛啊,撞死老子了。”
林舟表情一冷,一个伸手,没等这小子回过神,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道:“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逐月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孩子张口闭口就是老子,眉头直皱,心想真是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在撞谁。
只是逐月的怒火还没发出来,屋子里就传来乔磊军的叫骂声:“罗伟刚你个狗崽子,谁准你吃我的酥饼,你妈的别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乔磊军之后,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哎呀,小军,就是一块酥饼,你跟你表弟急什么,明珍啊,这你不管管啊!”
明珍这两个字耳熟,逐月记得乔母的大名就叫佟明珍。
“咋管啊,伟刚几次偷小军的东西吃了,还不长记性!”乔母气急败坏的声音紧随其后。
然后里头又是一顿嘈杂的争吵,有人劝架,有人尖叫,最后似乎是最开始开口的女人吃了亏,对着外头喊:“刚子,赶紧跑,你表哥要打你了。”
所谓的刚子应该就是林舟手上拎着的小鬼,他原本被林舟抓住的畏惧表情一变,在逐月和林舟走神之际,挣扎出了林舟的控制,他跌到地上,也来不及和林舟叫嚣,蹲在地上把跌碎的酥饼连饼带灰塞嘴里,然后一个转身,跟泥鳅似的往院子外跑了。
而随后乔磊军就怒气冲冲追了出来,只不过他刚踏出屋门,就被站在院子里的逐月和林舟弄懵了,心里窝着火的对逐月和林舟吼道:“你们两谁啊,在我们家干什么?”
这是一下子没认出自己来,逐月挑眉,看着这个自己的‘亲弟弟’,眼中有打量之色。
第一百六十章 佟家人
逐月已经有很久没见到乔磊军了,记忆里这位小弟就是家里的小霸王,乔母的心头肉,乔晓琪也就罢了,自己和金晶可是从下被他欺负到大,比乔光明还要恶劣得多。
乔磊军正处于少年的年纪,和上次见面对比,又长高了一点,他继承了乔家人的好相貌,个子和外貌都像乔父,剑眉星目,五官明朗,只可惜这样的好相貌,全毁在邋遢和猥琐的气质上,白白糟蹋了。
乔磊军站定身子问逐月,而后头屋子已经又追出几人,有乔母,还有一个女人,逐月对她有印象,这女人是乔母弟弟的媳妇,也就是逐月的舅妈。
可能是家里很少来人,也是逐月变化太大,三人见到逐月都有些疑惑,一时间,气势汹汹的几人竟然忘了去追罗伟刚。
逐月神色不变,和几人对视,还是乔母对逐月熟悉一些,左右打量了逐月一眼,才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喊道:“死丫头?”
竟然连名字都不愿意叫,可见乔母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厌恶,逐月心里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喊了声娘和舅妈,反正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佟舅妈从门口走近逐月,表情夸张,一张嘴啧啧称奇道:“我的老娘诶,逐月,老周家不给你饭吃?咋瘦成这样,不过也不愧是进了城的闺女,这身衣裳都是好料子,人也养的白白净净,享了不少福吧。”
逐月后退一步,不动神色的避开佟舅妈来摸自己衣服的手,笑着回避佟舅妈的问题道:“舅妈怎么来我们家里,这是来我们家拜年的吗?”
乔母的娘家是佟家村,距离乔家村可远了,因为两边没有通车,所以非很重要的日子,大家也走动的少,就譬如每次有事情,都是乔母巴巴的回佟家村,包括逢年过节走亲戚。
但她这个舅舅和舅妈的娘家人,却很少费功夫来乔家村,逐月的记忆里,乔母娘家来人,还是两三年前了。
佟舅妈表情一僵,似乎是被逐月的话戳到了什么,她表情摆出不自然,撇撇嘴道:“你舅舅出了点小事情,我们暂时住在你家里。”
出了点小事情?逐月皱眉,什么小事情需要离开家,跑到别人家里暂住,还有这个‘我们’,那就更耐人寻味了,逐月眼神眯了眯,内心对佟舅舅出事的事情竟没一丝意外。
在原身的记忆了,佟家对她而言并没有好印象,佟老太太,也就是乔母的妈,逐月外婆,那是个很封建的女人,极度的重男轻女。
佟老太太膝下有五个孩子,四个女儿一个儿子,佟舅舅就是那个最小的儿子,但是多年前的世道比现在还艰苦,那么多个孩子是很大的负担,佟家并不富裕,佟舅舅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长得白白胖胖,而最为讽刺的是,佟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都是饿死的。
逐月幼年的时候听乔父和爷爷谈话的时候,乔父有提过一嘴,只摇头说他这个小舅子能养成这样,全靠佟家卖女儿。
这话逐月小的时候听不懂,可长大后却细思极恐,不明白这个卖字,是说佟家出卖女儿把女儿饿死养儿子,还是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把女儿卖给人贩了,因为逐月只记得,佟家那两位姑姑死得相当突然。
至此之后,逐月对佟家都有心里阴影,而且因为佟老太太的教育方法,也提现在了乔母身上,一样的重男轻女。
逐月恍然回忆间,乔母已经怒气冲冲的走到了逐月面前,问候的话没一句,反而抬手就要给逐月一巴掌的模样说道:“你这个死丫头,竟然还敢回来,老娘白养了你个丧门星,竟然敢和你老娘唱反调。”
逐月没躲,因为乔母的手被脸色厌恶的林舟攥住了,她看了林舟一眼,心想带个保镖果然是好,不然今天她躲乔母的巴掌,只怕要练成无影步。
“哪儿来的野小子,你想干什么?”乔母被林舟攥住,一看林舟脸上脸上的狠意,顿时欺软怕硬,脸皮抖了抖对逐月喊道:“你那儿弄来的野男人,赶紧让他放手,你是要翻天了,还想打你老娘!”
逐月撇了撇嘴道:“娘,我今天是回来办事情的,不是来挨你打的,你要是不愿意好好说话,那我也就只能强行用点暴力让你心平气和了。”
自己的哪个女儿敢这样和她说话的,乔母嘴都气歪了,但她的手被林舟攥住,钻心的疼,想要挣扎,又发现这个野小子力气大的可怕,竟然纹丝不动,她只能忍了忍道:“你让他放手,我不打你,我和你好好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逐月意义不明的笑笑,让林舟放了手。
“嘶~”乔母揉着发痛的手腕,眼里对逐月的厌恶不加掩饰,她气的退开一步,冷冷说道:“死丫头,你是回来认错的?你长本事了,把贱丫带走也就算了,还敢把家里砸了,你是要死是吧。”
逐月表情一冷,看着乔母冷笑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娘不知道吗,金晶为什么会伤成那样,我寄了钱回来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你存着是想害死她?”
说道这事,乔母有一瞬间心虚,但这种心虚很快消失不见,她理直气壮道:“那贱丫头命硬的很,就是摔断几根骨头而已,躺两天就好了,哪儿还要去医院那么矫情,再说她不是没死吗?”
“不是我把她带走她就死了。”逐月打断乔母,微微垂下眼眸,隐藏起眼神中的厌恶。
乔母撇嘴,对逐月的话没有半点沉思,反而不耐烦道:“那贱丫头在哪儿,我让你大哥找你,你还敢把他送到局子里,那是你大哥,你有没有点良心。”
“我要是没良心,他就不单单只是蹲了半天局子那么简单。”逐月声音不急不缓,说出的话却让乔母眼皮跳了跳,竟然让她产生了一丝畏惧。
逐月回来不是跟乔母胡搅蛮缠,再在院子里墨迹下去,一会回去就没车了,她撇了眼被哽住的乔母,又撇了眼看热闹的佟舅妈,不等乔母发话,就神色淡定的往堂屋走去,有事坐着谈,她腿都站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谁家?
“诶,这死丫头,好大的谱,我让她进去了吗?”乔母回过神,跺了一下脚,追着逐月进了屋。
堂屋里有些杂乱,当初逐月带金晶走,气急下把乔家砸的稀巴烂,椅子凳子都没放过,如今乔母竟然没有添置新的,而是把那些烂凳子烂桌子又修了一下勉强能用。
至于地上,扔的都是瓜子壳果皮垃圾,似乎好多天都没人打扫,像个垃圾堆一样,和之前的家里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逐月皱眉,没有先吐糟这些场景,视线反而被堂屋里坐着的几个人吸引。
乔家村的冬天很冷,有生炉子烤火的习惯,那种炉子是特制的铁炉,周边开孔有铁网,而乔家的堂屋里,就放了一口碳炉子,因为用的是劣质碳,屋子里有很重的异味。
而碳火边上,围坐着几个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老太太,两鬓斑白,板着一张脸,看着有些吓人,逐月眯眼,认出这人是乔母的老娘,佟老太太。
她身边坐着一个男孩,看不太清年纪,因为男孩一见门外有人进来,就把脑袋缩到宽大的衣服领子里,还把帽子扯了扯,只留一双阴郁的眼睛盯着逐月。
至于老太太另一边,还坐着两个女孩,一个看着有些陌生,逐月没想起是谁,但另一个却是逐月很久没见到的乔晓琪。
逐月诧异的睁开眼,心想这位不是一直跟着葛强吗,她一向心高气傲,怎么舍得离开城里回乡下。
逐月疑惑不已,但视线顺着乔晓琪往下打量,硬生生停在了乔晓琪鼓起的小腹哪儿,眼睛下意识的瞪大。
乔晓琪没想到会见到逐月,她下意识想躲,但微微鼓起的肚子避无可避,只能用手挡住,她不愿意自己这幅落魄样子被看见,只能表情怨毒的看向逐月。
“你是谁,大白天的跑进我们家干啥。”佟老太太开口,看着逐月直皱眉头。
乔母已经从外头进来了,听到老娘在问,瞪了眼逐月,小声和佟老太太道:“娘,这是逐月。”
佟老太太一愣,下意识道:“你那个傻子胖女儿,咋变化这么大?”
乔母接不上这话,因为她也不晓得逐月是怎么变化这么大的。
佟老太太没等到乔母的回话,半天才接受这个事情,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眼看逐月道:“还是一副傻子样,见着我也不知道请安。”
嗯?逐月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那个古代大宅,这啥年代了,还‘请安’,这老太太也真够摆谱的。
“家家好。”
乔家村这边都是把外婆叫家家的,逐月微微低了个头,淡淡一句表示打招呼了。
佟老太太却很不喜欢逐月的敷衍,板着脸道:“我听你老娘说,你在家里都翻天了,果然是泼出去的水没良心,你还回来作什么?”
乔晓琪垂眸,嘴角微勾,心情顿时好了一些,假模假样的说道:“家家,你不好不晓得吗,大姐姐被她男人休了,在城里活不下去,不就只能回来嘛。”
乔晓琪不说还好,一说乔母心头又火大起来,当初听到乔晓琪带回消息,说周良和乔逐月离婚了,她差点眼前一黑,头一个想法就是想冲到逐月面前,骂她是蠢货,这么好的婚事都住抓不住,她离婚不要紧,可他们家以后还怎么借着亲家的关系找周家要好处,真是白白丢了一条大腿。
逐月冷漠的看了眼乔晓琪,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心想这位是不是和佟老太太待太久,思想也被老化了,还‘被休了’,亏她也是读了个初中,接受过教育的人。
佟老太太一听瞪大眼,抬手指着逐月骂道:“啥,破烂货,败坏了我们家门楣,男人都抓不住,赶紧滚出去,晦气。”
逐月不动,仿佛没听懂一般,转头对乔晓琪借力打力道:“妹妹,家家骂你呢,别惹她生气,你先滚出去吧,等家家消了气再回来。”
逐月心里一笑,心想佟老太太骂的这些话,比起她,乔晓琪不是更合适,她和周良光明正大离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倒是乔晓琪,和有妇之夫乱搞,现在还弄出个未婚先孕,那才真的是败坏门楣,丢人现眼。
乔晓琪一愣,等明白逐月的做法,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差点站起来对逐月大骂,明显在侮辱人这一点上,佟老太太比谁都精通,一听到逐月的指桑骂槐,她倒也没多生气,因为她不喜欢逐月,也没多喜欢乔晓琪,骂了就骂了。
佟老太太不爽的是逐月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脸色一沉道:“没脸没皮的东西,你嬉皮笑脸什么,我问你怎么还有脸回我们家?”
“我们家?”逐月笑着的表情一顿,视线转到佟老太太身上,她真是忍这老太太很久了,逐月似笑非笑回嘴道:“老太太,这是我乔家,什么时候成了你家,你改姓乔了?”
在场的人都被逐月说得一愣,似乎才想起这是乔家,不是他们佟家,逐月自然的找了个凳子坐下,说到这个问题,她才觉得奇怪呢,你说佟舅妈带着孩子来乔家暂住也就算了,为什么佟老太太和佟家的人全部来了,看他们这幅模样,明显是已经在乔家待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这可真是让逐月颇为深思,她端正坐好,林舟在她背后站着,还真像个带保镖的大款,相当有气势。
逐月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看着乔母道:“娘,为什么舅舅一家全来我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乔家改姓佟了呢,你不觉得,身为乔家人,你该解释一下吗?”
或许是因为理亏,也或许是因为逐月气势太足,把他们唬住了,佟老太太居然不说话了,而乔母脸皮抖了一下,避开逐月的视线,恶声恶气道:“和你没关系,你少管,你这戏回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想搬回来住,我告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门都没有。”
谁想搬回来这种垃圾场啊,逐月撇了眼脚下没人扫的垃圾,反正她也没把乔家当家,这个家里住着谁她没半点兴趣,至于刚才她的咄咄逼人,只是单纯想让对方闭嘴,你看现在乔母不就愿意好好说话了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鸠占鹊巢
逐月垂眸,本想让林舟给自己倒杯热水,但看着整个堂屋桌上凑不出一套茶具的样子,有又打住了想法,开口道:“我今天回来,是想谈一下金晶的事情。”
乔母眉头一皱,冷声冷气道:“那个贱丫头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不想管她,又想把人送回来吧,我可告诉你,那可没门,你自己找的事你自己受着。”
一听到逐月提金晶,乔母便觉得逐月现在离了婚,没了靠山,想把乔金晶这个负担塞回来。
要是之前乔母可能还想着把金晶抓回来干活,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乔光明在城里生活难,给不了家里一点补贴,之前还能靠着乔晓琪傍着大款弄些好处,可没想到世事难料,乔晓琪的大款倒了,现下家里,养着七八个人,全靠逐月每个月寄回的二十几块钱生活,他们都吃不饱,哪儿还有剩的来喂乔金晶,她回来就是多一张嘴。
逐月垂眸,藏住眼里的亮光,你想把人踢走,我还正想把人弄出来,所以逐月摸了下鼻子,再抬头时表情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想了想道:“如今看家里这个样子,我也能明白娘你的难处,金晶我不送回来,但我养着她也不能师出无名,所以这次回来,是想把金晶的户口迁到我名下。”
这件事情上,对乔母没有坏处,反正他们也不想多养一个女儿,佟老太太更不想多个人回来吃饭,她点了点头道:“明珍,那就把户口给她迁出去,你这两个女儿没一个好心肠的,赶紧让她们滚,免得以后还找你要嫁妆。”
乔母没动,她在逐月提到户口的时候人就警惕起来,她不是佟老太太,户口是一个人的根,是攥着风筝的线,乔逐月愿意把乔金晶养着她无所谓,可把户口迁出去,不就代表逐月野心很大,还要把线拿走,那怎么可以,线拿走了,她以后还怎么控制‘风筝’。
“我不同意,你爱把金晶养着就养着,但她是我肚子爬出来的,只要她姓乔,这户口就不能迁。”乔母看着逐月眯眼,眼底有冷笑,她养了贱丫头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到收获回报的时候了,这死丫头竟然想截胡,还真当她是傻子啊。
逐月不意外会从乔母嘴里听到这个答案,这个女人大聪明没有,小心思一堆,要是真的好说话,逐月就不会特地找乔联华一趟了。
而且现在乔母看自己跟仇人一样,自己越是想去做什么,哪怕没有利益,出于逆反心理,乔母也会反着来,更何况乔母现在看她跟仇人一样,逐月表情没波动,好像无所谓一样,她知道自己越是着急,乔母就会咬的越紧。
所以逐月干脆不再直接提目的,而是旁敲侧击聊这个事情,减少乔母的警惕,慢慢等乔联华来。
不过乔母的嘴出乎逐月意料的固执,自己说了半天,她居然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逐月垂眸,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乔母是看穿了她的急迫。
还在逐月产生心烦情绪前,乔联华带着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人来了,几人还没进屋,就有人在外头喊乔母的名字,意思是先打招呼,毕竟乔母在身份上,还是个寡妇。
一听到来人声音,逐月就松了口气,起身把大门推开,把几人迎进来。
乔母的人品和作风在村里一向不佳,村里没几个人愿意到乔家来串门的,对于乔联华的到来,乔母很惊讶,但是一看到逐月起身迎接,她顿时明白,这死丫头心思真不少,这些人分明是她找来的说客。
但是面对乔联华的到来,乔母也不能把人赶出去,毕竟这位是乔家村的老长辈,只要她还想在乔家村好好过日子,就不敢大刺刺和这位闹翻脸。
佟老太太等佟家人看着乔联华几个本村长辈到来很不自在,毕竟这里是乔家村,乔母的老公乔俊平还是乔联华的侄子,他们到底姓佟,可以在逐月这样的小辈理直气壮的鸠占鹊巢,可在乔联华这样的长辈面前,他们就开始心里打鼓。
事实上对于乔母把娘家人全接到家里住的事情早在村里传开,不知道被多少本村人戳脊梁骨,说乔母和着外姓人占俊平家的东西,仗着公公男人都没了,把乔家的东西送给娘家人。
乔联华不是没有耳闻,只是不想管乔母的,他踏进屋子,等看到满屋都是佟家人的时候,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升起,看那佟家老太太昨的地方,十几年前还是自己和逐月爷爷两兄弟喝茶的地方,如今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乔联华咽了口气,不想和妇人吵架,便沉着脸,对乔母说道:“俊平媳妇,我们找你有话说,把这屋子里无关紧要的人都请出去。”
乔联华的语气很重,听得乔母一哆嗦,她还是对这位长辈有点顾忌,只不过他嘴里无关紧要的人应该是指佟家人,乔母面色犹豫,看着牢牢坐着,一点也想起身的佟老太太很是为难。
佟老太太皱眉,看着乔联华道:“乔家老大哥,这屋子就这一个碳炉子,我们出去要挨冻,我孙子受不得冻,你就别让人折腾了,这我女儿家,那就是我家,咱们也不算外人,你有话直说也没关系。”
好无耻的语气,乔联华点水烟的动作一顿,他后头几个跟来的乔家长辈已经躁动起来,纷纷想起身和佟老太太理论。
乔母表情也有些尴尬,但她比起乔联华,更怕的是佟老太太,她从出生开始,就受佟老太太的掌控,即便到现在,还把佟老太太当老天的侍奉,不然佟家人全搬到她家,她怎么也不可能同意的。
乔联华脸上一黑,阴沉到要滴下来来,真是好大的口气,这家里俊平和他老兄弟是已经没了,但不代表他们不在,乔家就没人,能让他们随便撒野的,乔联华站起身,眯眼看着一脸无赖佟老太太,冷冷开口道:“大荣,叫你老子叔叔进来,‘请’佟家的贵客出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怪异男孩
正在和逐月打招呼的大荣神色一凛,说了诶,然后就跑出去了,没过一会,外头就进来几个汉子,全是姓乔的本家汉子,各个都和逐月爹有兄弟关系。
佟家人来逐月家的事情,他们早就不满了,只不过长辈们没有表示,他们也不好多管,只能在背后抱怨抱怨,觉得逐月爹命不好,但现在作为乔家大家长的乔联华发话了,他们可就迫不及待来了。
几个汉子黑着脸进来,佟家人就觉得不妙,佟舅妈非常识时务,在人来拉自己的时候就和乔晓琪身边那个陌生女孩起身,一面说我自己出去,一面讪笑着溜出堂屋。
至于佟老太太,还仗着自己年纪大,撑着脸面不挪身,可没人理会她,上去两个汉子左右架起她的胳膊,居然硬是把人架起来,往外头走。
佟老太太总算是慌了,但她顾不上脸面,连忙扭身跟后面喊:“诶,你们干啥,欺负老人是吧,你们别碰我孙子,要是把我孙子吓到我让你们不得好死。”
旁边的汉子嫌弃的看了眼佟老太太,大过年的咒人家不得好死,真是晦气东西。
逐月顺着佟老太太的视线往后看,那个隐藏着面孔的男孩被人触碰,就跟触了电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一面尖叫一边舞动手臂,把周围一切想接近他的人打开。
“不要碰我,滚开!滚开!”
随着他的动作,这人的面貌总算浮现在光亮里,逐月听到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有几句我的妈呀,妖怪吧等言语在人们嘴中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那男孩刺激更深,用袖子把自己的脸捂着,慌不择路的往外跑,但是逐月已经看见了他的相貌,她一个整天开肠破肚,拯救病患的医生,居然也有一瞬间惊讶。
那男孩相貌无比奇怪,五官像是错了位一般,除了一双眼睛,眉毛是错位的,鼻子歪塌,嘴巴是兔唇,并且裂得极其厉害,甚至包不住歪歪斜斜的上颚,更糟糕的是,刚才坐着还看不出来,但是那男孩一跑动,才发现他的右腿是有问题的,从膝盖处严重向内拐,小腿还萎缩,不像是后天骨折留下的残疾,倒像是先天有问题。
虽然知道人的相貌七分靠爹妈,但看着男孩扭曲的逃走姿势,逐月还是浮现了一个冒犯的想法,这孩子的确长得可怖,说实话,要是半夜她猛的看见这样一个人,可能也会以为是恶鬼索命的。
佟老太太见孙子跑了出去,跟着尖叫一声,甚至来不及抱怨周围的人对她无理,挣脱开两遍的手,就追了出去。
乔母看着佟老太太跑出去,额角发痛,心想老太太最疼着唯一的孙子了,一会回来,只怕要发一场滔天的脾气。
乔晓琪表情最淡定,她撇开头,眼里的厌恶和嫌弃一览无余,自她回来,就整天和这个怪胎打交道,要不是他是舅舅唯一的儿子,佟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人,她早把这种怪物赶出去了,天知道她每天看到那样一张脸,心里有多恶心。
乔联华到底是长辈,比普通人有阅历,他很快回神,皱着眉头看了逐月一眼道:“逐月,你也带着晓琪一起出去,我们单独和你娘聊。”
逐月点头,老实的站起身出去,至于乔晓琪,她也艰难起身,弓着腰掩饰自己的腰身往外走,她怀孕的事情还瞒着村里呢,她不想暴露,毕竟她以后还要嫁人的,一单未婚先孕的名声出去,她就再难攀高枝了。
两人出了门,来帮忙的几个汉子见已经没事,已经散了,而院子里还站着大荣小荣几个年轻人,他们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上干干净净,更有少年的精神劲。
看到逐月和乔晓琪出来,大荣和小荣都走了过来,逐月和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大荣笑笑,视线却犹豫的看向乔晓琪道:“晓琪,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自从从城里回来,就不出来玩了。”
逐月没想到大荣会跟乔晓琪搭话,不过她很快就记起来了,大荣以前是和乔晓琪一块上学的,两人是半个青梅竹马,关系还算不错,至少比跟逐月熟。
乔晓琪看了大荣一眼,皱眉道:“天气这么冷,出来挨冻吗?再说这又不是城里,有什么好玩的,玩泥巴吗?”
乔晓琪说话实在不客气,要换逐月和她对话,早讥讽回去了,但大荣却好似很习惯一样,笑了笑道:“对,咱乡里好像是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明天隔壁村有放电影的来,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去。”乔晓琪冷冷一句拒绝,说罢就不搭理大荣,转身回后屋了,她现在肚子越来越大,整天提心吊胆被人发现,哪儿还敢出去玩。
逐月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有点懵,这年头又不是后世,一个男的单独约一个女的去看电影,那就是半挑明示好,逐月是觉得大荣这人很不错,所以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喜欢乔晓琪。
大荣没注意逐月的表情,倒是习惯了乔晓琪的拒绝一样,叹了口气和弟弟走开了。
逐月抓了抓脑袋,愣是没明白大荣喜欢乔晓琪什么,她扭头把视线放在和大荣一样年纪的林舟身上,默默问道:“你觉得乔晓琪怎么样?”
“谁是乔晓琪?”林舟皱眉,从头到尾他都没记乔晓琪是谁。
“……”逐月无语,心想这种话题以后还是不要问林舟,压根没开窍。
逐月没心情站在外头干等,也转身,随着乔晓琪的后脚也进了后屋。
乔家的后屋要从旁边进去,不算太大,逐月下意识往自己原先的屋子走,但是走到屋子里的时候,才发现乔晓琪和刚才堂屋的陌生女孩已经在里面了。
逐月一愣,退出门口看了眼,确定是自己原来的房间,才皱着眉头走进去,这间屋子是乔家光线最暗最小的屋子,原先是自己和金晶住的,看里面的摆设,怎么住这屋的变成了乔晓琪。
第一百六十四章 借住的缘由
乔晓琪看出了了逐月表情里的疑惑,掩盖住自己眼里的厌恨,没好气道:“别看了,这里现在是我住。”
“你原先屋子呢。”逐月道。
“让给佟华了。”乔晓琪很不爽的说道,她的房间原先是乔家除了乔磊军以外最好的,但是自从佟家人来了,她就不得不把这间屋子让给佟老太太的宝贝孙子。
逐月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佟华是谁,这不正好是刚才长相无比奇特的男孩吗,没记错那孩子应该是佟舅妈唯一的儿子,所佟老太太才会这样看中这个宝贝疙瘩,半点没嫌弃他长相的。
逐月是有听过这个表弟,只是这具身体以前就不得乔母喜欢,佟家人又来得少,她仅有几次跟乔母回娘家也没见到过这个表弟,只听过有这样一个表弟,但不认识也正常。
说到这里,逐月眼珠子动了一下,见此处没有佟家人,才开口对乔晓琪问道:“佟家人为什么会住在我们家,我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走亲戚只住了一天半天,倒像是打算常住的模样。”
在对佟家人的厌恶上,乔晓琪和逐月是统一战线的,听逐月问起,乔晓琪心里就一肚子火,想想她这些天被佟家人折腾得,屋子被抢,饭也吃不饱,还要每天被骂,忍不住眼神狠狠瞪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陌生女孩一眼道:“还不是舅舅惹得祸,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赌博。”
一提起赌博,逐月就隐约猜到是什么事了,果不其然,乔晓琪道:“舅舅赌博输了人家好几千块钱,人家找上门要债,他倒是跑了,留一屋子女人孩子被讨债,那些人见要不到钱,把佟家扫荡一空,还抢了屋子做抵押,舅妈那边没去处,就赖上了我们家。”
几千块,逐月皱眉,对于乡下人……,不对,对于城里人来说这也是一笔巨款,逐月想了想,她记忆里佟家一个姑妈出嫁后,家里应该就四个人啊,按理说人也不算太多,但是……逐月把视线放在乔晓琪身边的女孩身上问道:“这位又是?”
那陌生女孩还挺会来事,一看到逐月看自己,立马就笑道:“逐月表姐,我是燕燕啊。”
逐月眯眼,想了半天没想起燕燕是谁,不过听到她开头的表姐称呼,她一推算,才想起这人是哪位。
佟老太太仅剩下的三个孩子里,一个乔母一个佟舅舅,还有一个是佟大姑,而这个燕燕,就是佟大姑的女儿,大名罗燕燕,一想起这女孩是谁,逐月又立马想起之前进屋,在院子里撞自己那男孩是谁了,是罗燕燕的胞弟,罗伟刚。
回忆起这几人的身份,逐月心里的疑惑没散去多少,反而更奇怪了,佟大姑比乔母早出嫁了,嫁的男人姓罗,两姐妹关系并不亲热,所以表姐妹之间很少走动,倒是佟大姑会常来他们家里。
逐月对佟大姑记忆很深刻,可以说佟家一家子尖酸刻薄,可这位大姑却是例外,她每次来,都会给自己和金晶吃的,还会给他们的伤口上药,在逐月和金晶两个命苦的孩子眼里,大姑一向是她们心里最好的人。
只是奇怪的是,她的两个孩子,如今不在罗家待着,怎么也跟着佟家凑热闹,到她家住下了。
见逐月不说话,罗燕燕表情有点难堪,以为逐月在嫌弃她,可她何尝不知道这种赖别人家里的感觉又多不好,但她没办法啊,她爹两个月前出事没了,罗家没分家,两个心狠的叔叔惦记屋里的房子,硬是找着各种理由把他们娘儿三个赶出去了,他们先回的佟家,谁想就跟衰神附体一样,还没待几天佟家又出事了,辗转反侧之下,才来到了乔家。
逐月见罗燕燕不说话,左右看了眼,没看见佟大姑,忍不住问道:“那大姑呢,大姑去哪儿了?”
罗燕燕小声道:“我妈早上出去了,还没回呢。”
逐月本还想问是去哪儿了,但话被乔晓琪打断。
乔晓琪对罗燕燕就没有对佟家人那么好脾气,见罗燕燕一开口,就把她当出气筒,阴阳怪气刺了一通。
逐月大致了解为啥佟大姑也在乔家,但她被乔晓琪吵得头疼,又转头问她道:“那你呢,你不是在城里和葛强一块吗?为什么回来了?”
乔晓琪的动作一顿,视线怨毒的看向逐月,阴测测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怎么知道。”逐月表情不为所动,冷声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和刘绮丽那个贱人干的好事,害得葛家倒了抬,我的好日子也没了!”乔晓琪一字一句往外吐,心里和葛微微一样,恨极了乔逐月。
想当初她巴上葛强,既混进了织布厂上班,还吃穿不愁,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葛强老婆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三天两头去织布厂找她麻烦。
葛强老婆就是个泼妇,那战斗力是普通女人的几倍,乔晓琪心里当然害怕也招架不住,而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思来想去下,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辞了厂里的工,用肚子里的孩子拴住葛强,在外头租了房子过小日子。
那段日子她不用干活,每天吃好喝好,还有葛强不回家二十四小时陪她,本来是一段神仙日子,她甚至连以后孩子出生,怎么用孩子逼葛强离婚,怎么坐上葛副厂长儿媳的宝座,怎么成为贵太太都想好了,然后老天就跟她开玩笑一样,一锤打碎了她的幻想。
织布厂倒闭了,葛家完了。
乔晓琪不知道织布厂那个众人眼中的庞然大物为什么会顷刻倒塌,葛家这个摆明的富贵会突然消散,她只知道葛强那段时间跟疯了一样,嘴里无不是在咒骂逐月和刘绮丽,说是逐月和刘绮丽害了他们家。
乔晓琪不知道逐月一个泥腿子哪儿来那么大的能力能扳倒葛家,她只知道毁了她富贵的是逐月。
葛副厂长被抓,财产充了公,葛家跌入泥潭,甚至连葛强在外头给她租的房子也没钱交房租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户口迁出
乔晓琪又不是傻子,她就是冲着葛强的钱才愿意跟他在一块,葛家现在什么都没了,乔晓琪还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做什么,跟着他挤在那个葛家仅存的小院?跟他吃糠咽菜在被他老婆打?
所以一见到风向不对,乔晓琪就卷了笔钱跑了,这就是她为什么在乔家的原因。
逐月挑眉,多少明白原因了,她不屑一笑,当初葛强搞上乔晓琪,她还提乔晓琪可惜,如今看来,这里两人是绝配,各打各的算盘,真应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对应出轨渣男和心机情妇,也是一样。
整个房间里最尴尬的就是罗燕燕,乔家两姐妹短短对话几句,她就从中得到了巨大的信息量,要是平时,她很乐于琢磨这些八卦,可如今她寄人篱下,知道这些反而会更麻烦。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乔晓琪压根就没把罗燕燕放在眼里,毕竟她怀孕的事情瞒得住外头,瞒不住家里人,罗燕燕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她不敢出去乱说,她要是敢乱说,自己立马就能把她一家赶出去。
逐月懒得搭理她,干脆不说话了,找了个椅子坐下。
乔家的确很老旧,也许这屋子原先是属于自己和金晶的,所以里面的摆设都相当老旧,逐月瞥了眼窗台,那扇被自己砸碎的窗户居然还是破的,只用了一个木板挡着窗口。
这件屋子没火炉,漏风也厉害,逐月坐下没半分钟,就感觉冻得慌,心想刚才难怪一堆人聚在堂屋烤火呢,原来是单独的屋子不保暖。
逐月不说话,可乔晓琪却没有停下呱噪,拿眼神瞥逐月道:“乔胖子,你为什么要把贱丫的户口迁出去?”
“和你没关系。”逐月道。
乔晓琪嗤笑了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想把贱丫攥自己手里换好处吧。”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逐月眯眼,没有说话,她很厌烦乔家这些人把孩子当成筹码一样的看法,金晶在她看来是个人,但在乔家人里就好像是个可以定个价格的货物。
乔晓琪道:“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贱丫的户口你都从咱妈手上拿不走的,今天你注定要白跑一趟。”
逐月坐在椅子上往后靠,脸上轻笑:“那可说不一定。”
随着时代变化,大宗族的关系慢慢淡化,但淡化不代表没有,乔晓琪太小瞧乔家这些长辈的能力和影响了,不然自己也不会专门去找乔联华。
乔晓琪冷笑了一声,摸了摸不舒服的小腹,没有再开口。
逐月把视线放在乔晓琪的肚子上,也不想和乔晓琪再聊金晶的事,她淡淡开口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之后要打算怎么办?”
乔晓琪似乎没想到逐月会问这个,听逐月突然提起她的肚子,只认为乔逐月在挖苦自己,冷声说道:“和你没关系。”
逐月垂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乔晓琪的肚子,以她作为医生的角度预测,应该已经有四个月左右了。
乔晓琪的性格不是个有母爱的人,这个孩子对她而言只能是累赘,只要生下来,逐月几乎能预见乔晓琪会变成第二个乔母。
而且乔晓琪心比天高,一心想找个高门,未婚母亲的身份,只会拖累她,可如果想要打掉这个孩子,逐月眉头皱了一下,孩子的月数已经偏高,作为母亲的乔晓琪也在妊娠期中,再拖一些时间引产,风险会很大。
逐月顿了一下,本没有心思去提醒乔晓琪尽快决定孩子去留问题,可出于一个医生的责任心,她还是慢慢开口道:“你最好尽快考虑是把孩子生下来还是打掉,时间再长一些,你就没法做决定了。”
怎么可能生下来,乔晓琪嗤笑逐月的天真,没从逐月的话里听出劝告,只听出了挖苦,她可不要还没结婚就被一个小孩折腾疯,而且带着这种拖累,她人生不是毁了吗,她肚子里的东西当然要打掉,只不过城里的医院打胎的费用太贵,她又没找到机会,等她慢慢攒够的钱自然会去。
乔晓琪冷笑的呛了逐月几声,完全没把劝告听进去,逐月也不和她争,只是冷眼看她,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就行。
乔联华和乔母的谈话没有多久,大概半个小时不到,林舟就在门口敲门,说前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逐月起身,在乔晓琪不加掩饰的怨毒里走出了屋子,到前面堂屋的时候,乔联华几个长辈和乔母都在,乔联华还是抽着水烟,没什么表情,但乔母的表情却相当不满,但似乎顾忌什么,又隐忍了下来。
见到逐月到来,乔联华把水烟磕了磕,开口道:“逐月丫头,关于金晶迁户口的事情,我们已经和你娘说通了,一会我就让村里大队长给你把手续办了。”
逐月脸上浮现笑意,心想果然还是乔联华厉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能说动乔母这种滚刀肉。
乔母视线转向逐月,神色很是不满,似乎在怨恨逐月居然敢找人来逼她就范。
乔联华哪能看不出乔母的怨气,他心里叹了口气,心想逐月和金晶这俩孩子,从今天开始,别说和乔母划分了母女关系,只怕以后还要结仇,他年纪大了,并不喜欢好好一家人闹到这种地步,不过逐月一意孤行,他也不好再劝,于是打断逐月的笑脸,神情疲惫的说道。
“逐月,你和金晶离开了乔家,虽然在户口上不再是乔家人了,但你身上的这份血脉是割不断的,你们对你母亲该尽的子女责任也不能丢,作为迁户口的条件,从下个月开始,在你和金晶嫁人前,每个月都要向你娘上交四十块,作为你娘抚养你们长大的回报。”
逐月动作顿了一下,眯眼看向乔母,乔母和逐月对视,一丝闪避都没有,理直气壮道:“你看什么看,这是我该得的,我养了你们姐妹这么多年,你们拍拍屁股说走了就走了,我还一点回报没收,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流言蜚语
乔联华忍不住皱眉,本来刚才协商,乔母咬死都不愿意同意金晶把户口迁出去,他也没想自己拿俊平警告乔母,她还能这么嘴硬,最后他说动乔母,还是他借着乔家长辈的身份,给乔母施压,说要把佟家人赶走,以保护乔家后辈的东西白白被人侵占,乔母这才松了口。
只不过同意归同意,乔母却加了条件,就是每个月要逐月给她赡养费,乔联华都不知道乔母是从哪儿学到赡养费这个词的,不过他也是为人父母的,作为养育之恩,这个要求不过分,所以就有了四十块钱这个事。
四十块钱实在不是小数目,就拿他们一家来说,四个年轻劳力,一个月也进项不到五十,乔联华抽了口水烟,看了眼逐月,想着如果逐月不愿意,便帮她把数额往下压一压。
对逐月而言,只要能把金晶的户口牵出来,不是过分的要求她就没问题,更何况在她眼里,一切能用钱打发的事情就更不是问题。
在乔联华诧异的眼神里,逐月很爽快的点了头道:“好,各位长辈作证,以后我会每月支付佟明珍女士四十块钱,而从今以后,我和金晶两姐妹,再也和佟明珍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是不把我们当你的孩子吗,那我就做的更干脆一些,逐月神情冷漠,甚至在这一刻里,连叫乔母娘的客套都不用了,直呼乔母的名字。
众人都有些愣住,似乎是没想到逐月会这么干脆直接,乔母更是挑眉,气的跺脚:“你个不孝东西,你敢对着你娘叫大名!”
逐月不在意的退了一步,避开乔母的口水攻击,神情平淡的对乔联华道:“大爷爷,让大队长赶紧把手续办了吧,我还急着回城里呢。”
乔联华回神,用水烟敲了敲旁边一个男人道:“带逐月和俊平媳妇去把手续办了。”
那男人从惊讶中回神,忙点点头,让乔母去拿户口本,然后带着两人出了屋子。
现在办手续的没有后世那么复杂,基本只要大队长写的证明,然后盖个戳,逐月就能拿着这份证明回城里公安局把户口迁上。
逐月从村里的办事处出来,拿着证明上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才带着笑容把纸条折好,妥善放进包里。
乔母看着逐月的表情,心里很是不满,看着逐月转身要走,一只胳膊拦住逐月,仰着头道:“先别走,你先把这个月的赡养费给我结了,四十块,一分也不准少。”
逐月挑眉,她现在心情很好,懒得去和乔母理论,便打算掏钱,但她摸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两百的整钱,她给乔母,先不说找不找得开,只怕拿给乔母,就找不回剩下的钱了。
逐月想了想,对旁边的林舟问道:“有四十零钱吗?”
林舟对乔家人印象不好,只想赶紧和逐月离开,听乔母问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钱准备好了,逐月一开口,他就把钱拿出来递给乔母:“这里是四十。”
乔母一愣,看了看林舟,又看了看逐月,冷笑了一声道:“难怪拽得认不清爹妈,原来是又找了个有钱的姘头。”
说罢,她哼了一声,一把夺过林舟手上的钱,急迫的数了两遍,确定一分没少。
林舟听了乔母的话,心里大怒,倒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是觉得乔母侮辱到了逐月。
逐月太了解林舟,一见他表情变了,就知道他要动手了,这位自小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可没有不打女人的绅士风度,逐月不想事情办完了还节外生枝,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摇头道:“算了,我们回去。”
林舟忍了忍,眼神阴霾的看了眼乔母,和逐月转身离开。
和乔母分开,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逐月没立马离开,而是又折身去了乔联华家,去跟乔联华道谢。
乔家村不大,消息传得快,逐月回来本来就引人注目,不过几个小时,乔逐月是回来干啥的就传遍了村子,有人听到说乔逐月是回来带着金晶跟乔母‘分家’的,固执观念下,大家本觉得逐月这样做不太好,但后来一听逐月每个月要给乔母四十的赡养费时,大家就都惊呆了。
四十块啊,在乡下,有的人一家子一个月也赚不到那么多啊,大家纷纷对乔母议论纷纷,但议论纷纷更多的是乔胖子居然答应了。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村里就穿出了各种风言风语,什么乔逐月在城里发财了,什么乔逐月钓到了有钱人,再有人根据逐月回来时穿的光鲜亮丽还有骑得自行车推测,乔逐月和周良离婚压根不是周良不要乔逐月,是乔逐月把周良踹了,找了个更有钱的男人。
反正传来传去,也是村里内部在传,逐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踹掉糟糠之夫的坏女人’,当然,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可能还会笑出声,至少踹掉周良和被周良踹,她更喜欢前者。
帮金晶迁户口的事情,对逐月而言是好事,但对乔联华这个大家长而言并不是,见逐月来道谢,他既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沮丧,只是心情复杂的点点,叮嘱虽然去了城里,但也不能忘了家在乔家村,常回来给她爹和爷爷上坟。
逐月点头,认真说记下了,乔联华得到逐月的回答,才神色释然一些,慢悠悠回屋子休息了,人老了,总是困乏一些。
逐月起身,本准备告辞,而乔大婶子和乔二婶子却走过来,乔大婶子有些不好意思,但乔二婶子却和她儿子小荣一样,自来熟多了,她拉住逐月道:“逐月啊,我听别人说,你在城里发了财?”
逐月一愣,笑着摇头道:“没有啊,二婶子还有什么事吗?”
“哎呦,都是自家人,还藏着掖着干啥。”乔二婶子捂嘴笑,一只手托着逐月的手,一只往逐月手腕上的腕表摸去道:“你看看你你这手表,闪闪发光呢,没钱谁带得起这个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帮忙找工作
逐月不在意的把手收回来,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这表是她从空间拿的,到不是因为多喜欢才带,只不过她现在事多,需要看时间,所以才拿出来的,不然以她的低调,在目前这个阶段,是不想太张扬的。
这些事不好解释,所以逐月干脆不开口,知道乔二婶子拉住她肯定不单是感慨她手表好看,所以她等着乔大婶子和乔二婶子继续往下说。
乔二婶子嘿嘿笑了两下,把逐月拉到一边,没有开口,而是用手肘戳了戳乔大婶子婶子,让她赶紧说话。
乔大婶子是个实在人,表情有些扭捏,酝酿了半天,才对着逐月说道:“逐月,你现在在城里做事,看样子也有本事了,婶子是有点事情想求你帮个忙。”
“您说,只要是我能帮的,一定帮。”逐月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得非常圆滑,她心想不会是借钱吧,毕竟面对一个看上去‘发财’的亲戚,逐月能想到的就是借钱。
乔大婶子叹了口气,不好意思道:“逐月,是这样的,你大荣哥和小荣不是都这么大了吗,我想待在村里也没什么奔头,我听说隔壁村就有好多年轻人进城了,你看我们在城里也没认识的人,唯一的亲戚就是你,你本事大,能不能帮你大荣哥和小荣在城里找个工作。”
逐月一愣,皱起了眉头,不是觉得乔大婶子的拜托很麻烦,是那句隔壁村的年轻人都进城了,汶市这边还在半封闭中,进城也没有什么大用,但最近怎么进城的人这么多。
逐月不得其解,但乔大婶子见逐月不说话,以为她为难,就连着摆手道:“要是你觉得不好办那就算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乔大婶子一说这话,乔二婶子表情就着急了,用脚偷偷踢了乔大婶子一下,觉得这个妯娌退堂鼓打的也太快了。
逐月回神,笑了笑,没有拒绝乔大婶子,而是思索了一下道:“婶子,让大荣哥和小荣进城不难,找个工作也不难,只不过在城里生活可没那么简单。”
“是吗?”乔二婶子眼睛亮了亮,此刻真是觉得逐月是个活菩萨。
逐月摆手,打断乔二婶子的期待,认真说道:“婶子先别太激动,我能力是有限的,如果您这边想大荣和小荣进有编制的厂里端铁饭碗,那我肯定做不到,但是找别的工作,工资就很低了,而且他们还要在城里吃住,只怕还没有在家里舒服。”
乔二婶子一愣,撇开眼睛嘀咕道:“进不了厂干别的也体面啊,总比在家里土里刨食,砖窑里吃灰好吧,再说城里不是有你嘛,你管管你堂兄弟吃喝也不是大事吧。”
前面一句逐月听见了,后面一句乔二婶子压低声音,没让逐月听见,只不过乔大婶子听见了,瞪了妯娌一眼道:“爹怎么教我们的,别整些占人便宜的歪想法。”
乔二婶子不说话了,乔大婶子收回眼神,看着逐月叹气道:“逐月,要是你能在城里给你大荣小荣兄弟两个找份工作,哪怕钱不多也行,吃住苦也没事,我就是想让他们去城里见见世面,而且……”
说到这里,乔大婶子看了逐月一眼,犹豫片刻,似乎顾忌什么,没有继续说。
逐月感官很敏锐,从乔大婶子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隐情,她眼珠闪了一下,笑着问乔二婶子道:“而且什么啊,大荣哥和小荣还能为啥去城里?”
乔二婶子撇了撇嘴,脱口而出道:“而且能避开你家小乔啊。”
“瞎说什么呢,大荣和小乔没啥关系。”提及到儿子,乔二婶子就急急打断妯娌的话,她儿子现在大好的年纪,隔两年就结婚了,可别跟乔晓琪那个狐媚子扯上关系,一起被提起也不行。
逐月眼睛睁大,原来乔大婶子知道自己儿子对乔晓琪有意思啊,有趣的是这位婶子似乎看破了乔晓琪的外表,对乔晓琪做她儿媳妇很有意见。
逐月藏住眼中的思索,假装自己没听懂,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道:“行,那我如果有看到合适的工作,就介绍大荣哥和小荣过去。”
见逐月能答应这么爽快,乔大婶子和乔二婶子表情都很高兴,都拍了一顿逐月的彩虹屁,才把逐月送出门。
逐月和两个婶子告辞,等两个婶子进了门,刚准备离开,林舟就站直了身子,眼神锐利的看向一处草垛子,冷声道:“别藏了,出来!”
嗯?逐月动作一顿,扭身去看那个草垛,在五感这一方面,逐月对林舟从来不怀疑,他自小在鱼龙混杂的人群里破爬滚打,混迹了一身惊人的直觉,逐月皱眉,心想这村里还有谁会在暗地里跟踪她。
不过逐月猜错了,那草垛后面的人压根也没有故意躲藏的意思,听到林舟的声音,就坦然走了出来,对着逐月道:“逐月堂妹,我正好也有事找你。”
居然是大荣,逐月有些诧异,和林舟对视一眼,才点点头道:“大荣哥找我又有什么事?”
大荣走上前,看着逐月叹了口气道:“堂妹,关于我娘刚才拜托你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好吗,我不想去城里。”
看来刚才乔大婶子和自己的对话大荣都听见了。
“为什么?”逐月皱眉,连着问道:“因为乔晓琪?”
大荣表情有一瞬间僵住,不过很快就变成苦笑,点了点头道:“对,我想和你妹妹处对象。”
同志,你这眼睛得多瞎才能看上乔晓琪啊,逐月心里如此想到,但她没说出来,说出来就太失礼,她想了想,实在没忍住道:“大荣哥,你到底是看上乔晓琪哪一点?”
这话倒是问住大荣了,少年脸红了一下,可能没碰到过这么直白的问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晓琪长得好看,读的书多,咱们村同个年纪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她,这还有为什么吗?”
嗯?逐月真被大荣说愣了,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样,乔俊平的基因相当好,乔家的几个孩子基本长得不错,先不谈自己和金晶,乔晓琪在乔家算是个例外,很得乔母喜欢,从小没干过什么活,吃的也最不错,常年养下来的确比起村里的姑娘,更漂亮也更吸引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图钉
至于书读得多,这个逐月不敢苟同,猜想主要是村里女孩读书少,而乔晓琪喜欢端着,都锻造出一种与乡下女孩不同的矜持。
这样一想,在乡下这种地方,乔晓琪的确是很能吸引这些单纯少年的,逐月眯眼想到,只不过她看着大荣,有点伤脑筋,先不说乔晓琪值不值得这傻小子喜欢,而是乔晓琪心比天高,她一下想傍个大款,哪儿看的上大荣。
逐月不太愿意看到这种单纯的少年被骗,侧面说道:“大荣哥,村里的女孩那么多,你就非要喜欢乔晓琪吗,而且她去城里的那段时间,还发生了……”逐月是想把葛强的事情说出来。
对这种揭乔晓琪老底的事情,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不过她的话没有说出来,就被大荣用很平静的语气打断了。
“你不用再说了,晓琪在城里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但她只是一时失足,不是她的错,不管她怎么样,我都喜欢她。”
这火辣辣的宣言倒是出乎逐月的意料,逐月表情有片刻诧异,诧异的是大荣对乔晓琪是认真的,不是只在有好感这个层面。
逐月眉头皱起,心里已经觉得大荣有点傻。
大荣不在乎逐月的事情,他的感情只要他自己能理解就行,所以他直视逐月,再一次重申道:“堂妹,我娘拜托你的事情你就忘了吧,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别人干涉。”
这是出于本人的意愿,逐月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心想这位要非往火坑跳,她一个外人也劝说不了,于是叹了口气,点头道:“我晓得了。”
得到逐月的答复,大荣才放松下来,笑着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逐月摇摇头,感叹这世界人的心思真是千奇百怪,如此,便不再放在心上的和林舟离开。
开春了的季节,路边的积雪差不多全化了,村里的土路早变得全是泥巴,从走上大道,林舟就把车骑上,逐月坐在后座,抬手看了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经过乔家村的这个路口的班车,最晚一趟是五点,他们要加快速度了。
林舟也清楚这一点,踩着单车没说话,默默加快了速度,而就在逐月被颠的大打哈欠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然后屁股下的自行车突然不受控制,歪斜扭动起来。
“怎么回事!”逐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跳下车。
“不要下车。”林舟大喊一声,已经先一步跳下车,他攥住车头并且抱住准备跳车的逐月,用蛮力把自行车稳住了。
“什么?”逐月倾斜的扶住林舟,抬眼就看到林舟脸色阴沉。
“先等一下。”林舟黑着脸,把车扶正,让逐月坐稳,推着车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道:“逐月姐,车胎爆了。”
“我的自行车是新车,这种土路又没玻璃石子,怎么会爆胎。”逐月一愣,见林舟表情已经恢复正常,才从车上跳下来,她回头去看刚才他们过来的路,这一看之下,头皮瞬间就发麻起来。
一辆汽车宽的土路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针尖朝上的图钉,明显是有人可以撒在这里的。
逐月再次回头,紧张的看向林舟。
只见林舟走到了一块石头边坐下,默默抬脚拔鞋底的图钉。
因为是新年,林舟身上穿的是一身新衣服,其中也包括鞋子,林舟脚下踩着的鞋子是一双褐色皮鞋,这时代皮鞋一般是有些身份的人爱穿,设计讲究气势,鞋底普遍是硬底的材质,要那种走起路来哐哐哐响的感觉,所以皮鞋鞋底都偏厚。
这双鞋是小穆买的,他和林舟关系很好,两人跟亲兄弟一样,他有的也会给林舟准备一份,特地托了谭忘之从海港市寄回来。
“你没事吧?”逐月心里一寒,走到林舟身边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林舟摇头道:“好在我穿了这双硬底皮鞋,钉子没能扎透鞋底,如果是穿布鞋踩到这些钉子了,只怕脚底要扎成筛子。”
逐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薄底圆头皮鞋,心里一阵后怕,要是刚才自己惊慌跳下车,这些钉子能把她的脚扎透,再如果脚底吃痛跌掉了,她能变成个漏壶。
“谁这么恶毒。”逐月眉头皱成了麻花,这么多图钉撒在地上,傻子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的,可谁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还是说……就是冲着她来的?
逐月眼神敏锐起来,林舟也拔完了脚底的钉子,眼神阴霾的默默站起,就在谁都没反应过来时,林舟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旁边的田里,冷声喝道:“还想躲!”
这时田里跳起一人,反应极快,拔腿就开始跑,看样子就是撒图钉的人,他估计是一直趴在田里,早早就在等逐月一行往这儿走。
因为隔得较远,即便林舟已经是极快速的去抓人了,但还是没有第一下把人控制住。
那人对田里无比熟悉,加上手脚并用,居然像条野狗一样,冲到旁边全是农作物的田里,借着遮挡物无比快速的跑了。
林舟抬腿要追,那人身上有残疾,给他五分钟,一定能抓到这人,但是逐月把他喊住了。
“林舟,别追了,我知道他是谁。”逐月道。
林舟向来听逐月的话,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停下,折返了回来。
“时间不够了,再去追他会耽误我们赶最后一班车。”逐月摇头,内心不是不生气,但她更不想因为这事留在乡里过夜。
林舟想想也是,从田里跳上大道,把自行车倒过来,一个一个摘下车胎上的钉子,开口问道:“逐月姐,那是谁?”
“佟华。”逐月默默说道。
回忆起那个人逃跑怪异的姿势,明显有一条腿是残疾,向内拐着的畸形,而这个症状,逐月只在乔家见过,也就是下午的时候,那个被人打量相貌而受刺激,尖叫逃跑的畸形少年。
林舟动作很快的摘完钉子,把车扶正,眼神很不解的问道:“他不是佟家人吗?应该没和你接触过吧,他为什么要这样暗算你,还是你有的罪过他?”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入学
说到这里,逐月也迷糊,摇着脑袋道:“我完全没印象,算上从小到大,就今天是我唯一和他见面的一次,而且我连话都没和他搭上一句,哪儿来的得罪。”
“那真是奇怪了。”林舟检查自行车,虽然没气了,但也不是不能骑,就是会费力一些,只不过现在也挑不了,他拍了拍车座,让逐月上车道:“会不会是你妈教唆的。”
逐月坐上后座,继续摇头:“也不太可能,我妈的狠都摆在表面,直接打直接骂,她没干这种事的脑子。”
这话说得,也不知道是夸还是贬,林舟跨上车,踩起脚蹬子,既然逐月都不明白,那他就更不明白,心想难道是今天逐月迁户口闹得哪出惹到他了?如果是因为那是,那这人心思就太狭小歹毒了。
今天勉强放那小子一码,下次要让他逮到,林舟眼神暗了暗,要扭断这混蛋的腿。
想不通的事情就没必要再想,加上两人赶着时间,便不再说这个话题,加快速度往路口赶去。两人加急赶路,总算坐到了最后一班车,短途汽车摇摇晃晃,逐月一天之内颠簸两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汶市夜色已深,逐月想着小玲因为林舟和小白忙,一直寄住在她家,小白现在还在小河村,林舟回家家里也没人,便留下林舟休息了。
逐月到家人都累趴了,杨老师给她和林舟煮了面条,逐月匆匆吃完,就洗澡回床上躺尸。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林舟已经不在了,金晶跟逐月说,林舟早上把自行车推去修了后,就赶忙回小河村了,惦记着哪儿的事。
逐月有些愧疚,感觉把林舟折腾的太忙了,心想下个月可要给他涨工资,如此想着,逐月也忙着自己手上的事,带着金晶出门,去汶市的公安局把户口迁入。
真是感谢这个时代的不同,户口的迁入没有那么复杂,逐月只拿着证明找了两个办公室,就把户籍迁下来了。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外头吵吵闹闹,一辆警车上揪下来三个醉醺醺的汉子,双手被拷在背后,嘴里还骂骂咧咧,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逐月避开他们,本想离开,但转头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她便打招呼道:“庄同志。”
庄明权正推着这群聚众斗殴的醉汉进局子,听到声音猛的回头,他对逐月印象深刻,很快就回忆起逐月是谁。
他把手上的人交给同事,走过来和逐月打招呼道:“乔同志,你回城里了?”
逐月点头,她心里还惦记着彩珍的事情,见到庄明权便顺口问道:“庄同志,关于彩珍的事情,你们有头绪了吗?”
庄明权明显是对这件事有上心,逐月一提,他就皱着眉头道:“我单独找彩珍录了笔录,目前查到这种犯罪在小河村那一块已经不是第一起,我已经走访过几个受害人收集线索,这件事情非常恶劣,局里已经立案,你放心,我会一查到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的。”
逐月点头,心里对庄明权的认真更加尊重了一些,她点点头感叹道:“庄同志,真是非常感谢你能为受害者们做这么多。”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庄明权摇头道,表情放缓了一些道:“对了,你今天来警局是有什么事吗?”
逐月点点头道:“啊,是给我妹妹落城里户口的,她要在城里上学。”
“这样啊。”庄明权看向逐月身边站着金晶和小玲,他在小玲身上停留了一下,问道:“你这个妹妹多大?”
逐月不知道庄明权问这个做什么,回答道:“今年还差一个月十岁。”
庄明权点点头,和逐月叮嘱道:“逐月,最近城里出了伙人贩子,拐了不少孩子,这群人猖狂得很,我们已经接到了十几起报案,年纪都在十二岁以下,你也要注意些。”
逐月神色一凛,她对人贩子这个词紧张,便严肃的点点头和庄明权道谢,感谢他提醒。
两人交谈了一会,逐月才告别离开,回了家特地和金晶还有小玲叮嘱了一下,在哪群人贩子被警察逮住前,千万别乱跑。
两个小孩点了头,逐月才放心,让金晶中午自己做点饭,她出门到谭忘之的宅子找杨老师了。
开年后,追月的所有链条都开始运转,加上小河村建厂,各种开销如流水一样,逐月这个甩手掌柜只管花不管记,杨老师忙着算账忙到脑袋发胀。
见逐月来找她,杨老师知道是什么事,肯定是金晶入学的事情。
今年冬假长,一直到十五之后还没开学,小学还有两天开课,但初中学课紧,昨天就开学了。
杨老师听逐月说,金晶的户口已经办好,便不再拖沓,带着东西去拜访老朋友了。
杨老师原先做老师的时候人缘很好,要不是因为嫁给了李祖宇,被要求离了职,放在现在,起码能混到个主任位置,当时的同事都为她可惜,如今回头看看,杨老师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金晶入学的事情办得很快,因为杨老师推荐的那所初中,老校长就是杨老师的恩师,所以杨老师一去拜访,这位就同意了,在谈金晶的事情之后,这位老恩师还听说了杨老师离婚的事情,颇为高兴了说了三个好字,硬拉着杨老师要跟她介绍对象。
杨老师几乎是逃着回来的,而在杨老师拜托的第二天,金晶就可以到班里报道了,好在初一的孩子都是新入学的学生,不像初二初三,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金晶很快就融入进去了,这让逐月松了口气,还担心这孩子从乡下到城里,会束手束脚被人孤立。
金晶入学过了两天,逐月也逐渐闲下来了。
而就在逐月准备好好休息几天的时候,汶市又来了一次大震动。
逐月看着门口的人,诧异道:“小方,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问完这话,逐月又觉得有点傻,闻晨这家伙把她查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她要问的事小方来干嘛才对。
第一百七十章 经营会议
小方笑了笑,从中山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逐月到:“乔医生,这是邀请函,明天在中委大楼,市长要召开一个会议,希望您能到场。”
逐月接过信纸皱眉,不解道:“市长要召开会议,可我又不是体系内的人,要我到场干嘛。”
小方垂眸,慢慢说道:“这次会议,不单单是内部人员开的,而是召集了多数汶市有能力的人,先生让我转达您,请务必到场,对你一定有好处。”
小方把那个好处咬的很重,说完,也不等逐月答复,说了个告辞就离开了。
逐月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就开始加速起来,她预感有大事发生了,把大门关上,踱步回了房坐定后,她把那张像文件的邀请函打开,邀请函上面非常官方的几个大字,让逐月的眼睛瞪大。
汶市个体户承包经营会议。
个体,承包,逐月把邀请函合上,喝了口茶才平静下来,她眼神看向窗外,表情虽然平静,心里却是狂喜,妈的,汶市总算开始搞经济开放了。
第二天大早,逐月早早起了床了,她穿了身正装,带着邀请函出门。
邀请函上的时间是上午九点,逐月骑着自行车,八点四十就到了,自行车是她昨天才拿回来的,两条轮胎都换了全新的,逐月顺着门卫的指引,把车停在院子后面的停车棚,逐月来的可能算是晚到,棚子里停满了自行车,逐月找空位之际,还不忘吐槽大半个汶市的自行车只怕都聚集在这里了。
逐月停好车,从中委大楼正门进去,进去是大堂,中间挂着国旗,写着为人民服务,两遍贴着各式各样的党语宣传海报。
正对着大门是一个老式的旋转楼梯,逐月看了邀请函上的会议室,是在二楼,她收起邀请函,正想往上走,后面却有人叫住了她。
逐月回头,却见来人是刘绮丽,与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刘副厂长。
“逐月,你怎么在这儿。”刘绮丽高兴的挽住逐月的手。
“这话我也想问你们呢。”逐月笑笑道。
刘副厂长从后面走来,扬了扬手里的邀请函道:“你也收到了这个。”
逐月点头,心思微微一动,只是瞬闪而过,没抓着这个头绪。
不过比起逐月,刘副厂长的阅历就丰富多了,他和逐月并肩往上走,眼中有逐月看不太明白的深奥。
刘副厂长道:“逐月,之前你跟我说要买缝纫机的事,已经弄好了吗?”
“好要多些刘叔叔提醒,已经弄好了。”逐月道。
“那就好,我听老朋友说是个不知名的人买走了,我细想也应该是你,如果是我们圈子里的人,没必要隐藏名字。”刘副厂长笑了笑,随口问道:“你是花了多少钱拿下的。”
“一百二十五一台买的。”逐月脸上浮现笑意,说到这一点,还颇为自得,能用一百二十五在汶市拿下这么多台缝纫机,那可是实属罕见。
谁想刘副厂长没有为逐月叫好,反而神色诧异道:“对方给你报的是这就价?”
逐月神色一顿,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犹豫道:“不是对方报价,是我砍的价。”
刘副厂长突然笑了,摇头道:“那你估计是遇到厉害角色了,我听几个老伙计说,官方给他们报价是一百二,就这样也还没人愿意接手呢,没想到你居然花一百二十五拿下了。”
“怎么会……”逐月一愣,表情顿时僵住,合着说,她还多花了钱。
刘副厂长道:“官方没那么多时间去一个个卖,而且汶市的各厂自己的设备已经充足,目前大家生意都不景气,没有人需要再添置设备,更何况是这种二手的缝纫机。”
闻晨!!!
逐月表情都快裂开了,这腹黑的家伙!暗算自己,难怪当时他表情那么微妙,她还以为是为难,搞了半天是挖坑呢。
刘副厂长猜到逐月是棋逢对手,只是一百二十五也不算太过分,他也只是笑笑,开口道:“逐月你买缝纫机,是在为你的……‘生意’做筹备?”
逐月压下心里的怒火,点点头,自己在海港市做生意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刘副厂长是从逐月开始就有所涉及的,他隐约有了解,所以没什么好瞒着的。
“那就难怪了。”刘副厂长眼中浮现出了然。
“难怪什么?”逐月问道。
“难怪你也会收到邀请函。”刘副厂长道。
逐月笑了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今天这场会议,十有八九是要宣布正式实施经济开放,既然开始实施,那必然是要一些人出来打头阵做表率,而自己这样已经在海港市做生意的,最是合适不过,想来这也是闻晨为什么要给自己邀请函的理由。
刘副厂长惊讶于逐月的淡定,笑道:“刚才我打外面进来,见到的来人多是汶市各个厂里的干部,或者是一些文化人,所以猜想,闻书记想实施的政策可能要开始了。”
这个政策指得应该是经济开放,这是闻晨一手推行的,当初织布厂建立销售部,也是作为其中一个实验,刘副厂长是这个实验的执行人,他了解这些不奇怪,虽然织布厂的实验因为葛副厂长的急功近利而失败,但其他作为实验点的厂子,却是硕果累累,这应该也是今天这场会议的源头。
逐月和刘副厂长说话间,已经到了会议室,中委大楼的会议室设施有些老旧,但是非常大,有点像学校教室一样,只不过都是一排一排椅子,没有桌子。
几人到的时候,教室差不多坐满,刘副厂长一进会议室,就有几个老朋友招呼他,但他只是摆摆手打招呼,和逐月在最后一排落座。
会议室的设计是梯形,即便坐最后一排也不担心被人挡住,相反的除了看不太清前面讲台,其余的是视线一览无余,可以看见前头所有人。
逐月一眼扫过去,认识的不多,不过她惊讶的是,她居然在中间一排看见了葛微微和周良。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经济开放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逐月问道。
刘绮丽撇了前面一眼,不在意道:“跟着周良来的呗,汶市的知识分子少,周良多少也算这圈子里比较有名气的年轻人。”
原来如此,逐月视线左右看了看,的确在人群了又发现了一些年轻人,看上都有些书卷气。
逐月在观察别人的同时,葛微微也察觉到了视线,她跟逐月是死敌,对谁的视线都不敏感,唯独是逐月的。
葛微微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后面悠哉悠哉的逐月,光是见到乔逐月的脸,她就觉的心口堵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掐着周良道:“为什么这个贱女人也能出现在这儿,她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能坐在这里!”
周良被掐得一疼,从葛副厂长锒铛入狱到现在不过十天,周良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织布厂没了,他的铁饭碗也没了,加上葛家遭了难,现在葛强和他老婆全挤在他和葛微微的小院里生活。
如果只是这些人还好,偏他老娘来了城里不愿意回乡下,也在他的小院住下,不过三间房的小院被挤得满满当当,大家若相安无事,日子艰苦点也无房,奈何葛微微脾气暴躁,三天是和他娘一大吵,两天就一小吵,再加个葛强和他老婆打架,屋子里是没一天安宁,真是弄得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头一回觉得后悔,至于后悔啥,他也不清楚。
周良回头看,对上逐月嘴角微勾的脸庞,有些愣神,她好像变得越来越好看,一点也没有因为离开他之后的颓然,相反的是神采飞扬,连笑容都带着一丝恬静的味道,很抓人视线。
“我在问你话呢!”葛微微本来的就烦躁,一见周良居然看着乔逐月发呆,心里一种难以接受的愤怒立马涌出,狠狠踢了周良一脚。
周良被葛微微的粗根圆头皮鞋踢到小腿骨头,尖锐的疼痛让他眉头皱起,眼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他忍了忍,开口道:“她身边坐着刘副厂长,可能是跟着刘副厂长来到吧。”
葛微微连同瞪了眼刘副厂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本想不甘心找逐月的茬,但察觉两人间隔太远,才打消这个念头,气呼呼的转身,对周良瞪眼道:“你不准再看她了,一个死胖子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良有些恼怒,对这个话题极其反感。
他惦记乔逐月什么,这是他不要的,怎么可能去吃回头草。
周良最后撇了一眼逐月,嘴唇紧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已经脱离了乔逐月这个自己最大的噩梦,他没有做错,也不后悔。
会场闹哄哄一会,逐月抬手看了眼手表,正好九点过几分,而这时,会议室最前面的门打开,从外头进来几个人,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中山服,一眼就能看出是领导的模样,还有几个手上拿着纸笔,和一个手上端着逐月记忆力很老式的照相机,应该是记者。
记者都来了,可见这件事的重要性,来的人有十几个,逐月从左到右看过去,没几个认识的,除了闻市长身边站着的闻晨,还有就是最边上站着的那个女记者,逐月在之前织布厂联谊会上见过,和闻晨跳过舞的,记得是叫杨柠。
几个领导到场,逐月是不眼熟,但是在场的不少是各厂的大佬,对这些汶市的领导层并不陌生,当即会场里的人便纷纷站起。
逐月没动,她坐在后头也不活有谁看见她,站不站起来都无所谓。
走到讲台最前面的闻市长抬手往下压了压,笑着让大家坐下,随后他才和其他人在讲台摆着的那一排桌子后面坐下,面对会议室的众人。
闻市长先是咳嗽了一声,跟大家自我介绍了一番,这位看上去不是喜欢啰嗦的人,自我介绍完后,就抬抬手,让自己的秘书把手上厚厚一沓文件往下发,人手一份。
逐月接过前排递来的文件十来张纸的厚度,写得密密麻麻。
闻市长见大家手上都收到了,才慢慢说道:“各位同志们,文件都发到各位手上,我就不和大家在客套一遍了,各位都是汶市各单位积极参与我们对外开口计划的同志,想必是早已经了解到了对外开口的好处了。”
众人都关心的翻看手上的文件,听到闻市长的话,纷纷点头,从去年开始,在上头领导的对海港市输出计划里,各个厂都有了巨大成效,除了织布厂是个意外,但大部分厂子却从濒临倒闭到现在逐渐活络,可见这个计划的成功性。
闻市长推了下眼镜,歪头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闻晨,眼中对这个儿子的赞赏不加掩饰,这个计划是闻晨提出来,当时汶市很多上层领导都不愿意冒险尝试,是他力排众议坚持下来的,没想到短短半年,就有了如此成效,等汶市像海港市一样开放经济,不仅仅是造福人民,还是会给他带来一个大功。
闻市长扭头,把视线放回到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看不出情绪的说道:“作为实验来看,大家的成绩显着,这说明我们走到路是对的,既然是对的,那我们就要加快步伐,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宣布一项新政策,那就是个体户承包,自由买卖,实现汶市经济全面开放。”
人群中顿时哗然,其实闻市长说的,在刚才分发的文件里,就已经有清楚说明,大家多少能知道闻市长说的代表着什么。
有的人视线一亮,已经敏锐察觉其中前景,这一类人就包括逐月,另一类就属于保守派,不太愿意接受新改变,觉得现状已经可以,没必要再进行变革,还有一类人属于反应迟钝,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人群里有人抬手,犹犹豫豫问道:“市长,请问个体户承包是什么意思?”
闻市长点头,早已最好应答这类问题的准备道:“就是可以以个人的名义,承包企业,然后自己经营,这一类,不载属于国企,也就是说,你需要个人承包风险,同样的,你也能得到你经营体系全部利润,就是说你是自己做事,除了缴税,不再是公有制。”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承包饭馆
部分人有些呆滞,有人又拒收问道:“那自由买卖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汶市将不再限制买卖,所有人可以光明正大自由买卖。”闻市长道。
“那不就是黑市吗,是资本主义尾巴?”
“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人群里传出不少质疑,因为来者大部分是厂子里的人,属于体系内,工人光荣,建设集体,对所谓的自由买卖,有根深蒂固的不认同。
闻市长摇头,认真道:“这不是投机倒把,恢复自由买卖是为了促进经济增长,也是提到汶市人民的生活水平,众位都已经体验过跟海港市的合作,也应该察觉到同是进行这一行动的海港市已经实现了大部分富裕。”
众人不语,但凡是见识过海港市的繁荣,便没人对此有质疑,而且现在汶市里,只要什么东西挂上海港市的标签,必定是要上一个档次,闻市长这话,无法辩驳。
见人群安静下来,闻市长便知道大家已经逐渐认同了这项计划,而在这些讨论说完后,底下的记者已经咔嚓咔嚓开始拍照,记录汶市这一重大决策。
底下的人们千思百绪,已经有性格急迫的人举手,对着闻市长问道:“市长,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呢,你说个体户承包制度,这个承包,是承包什么?”
这真是问到不少人的心坎上了,逐月抬头,非常上心盯着闻市长。
闻市长喝了口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把视线交给了闻晨,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闻晨推行的。
闻晨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他笑了笑,好看的笑容让会议室又是一亮,底下记者的照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逐月把视线扫到杨柠身上,心想这位姐姐可真够给面子的。
闻晨笑道:“所谓个体户承包,是由上往下的,等这项计划推行,乡下的同志将可以私人承包土地,不再和原来一样,是公有制,种什么,收获什么,全属于个人。”
“嘶~”人群里有人吸气,但并不是很惊叹,因为他们还不确定这个决策对乡下乡亲们是好是坏。
不过这些不是他们所关系,他们更关心城里的事情。
闻晨也不买关子,平静道:“至于城里,我们将会把大部分企业也放入个体户承包体系中,今天将各位召集来,也是主要商讨这事,征求大家的意见。”
逐月没动,一扭头,却见刘副厂长已经紧紧攥着这文件,面上表情不显,可身上无法隐藏的紧张却不断传达给逐月,弄得逐月也开始紧张了。
闻晨道:“我们所列出可承包的企业都在文件上写着,所谓的承包,意思为从此以后属于个体经营。”
“请问是跟以前一样公私合营一样吗?有公方和私方经理一样共同经营吗?”有人紧张的问道。
闻晨摇头:“不,不再有公方经理限制,属于个人经营,所有盈利属于个人所有,并且你所经营的不管是厂是饭馆,是小卖部,都将登记受官方保护,作为扶持计划,目前信用社还针对愿意踏出这一步的同志提供不同额度的‘创业’贷款。”
没有人说话,有的还在权衡这其中的利弊,有人不太看好这个新计划,更多的人是不愿意第一个表态。
这些情况都是闻晨预料到的,他还是脸上带笑,不急不缓道:“刚才文件的上列出的企业目前都可以进行承包,至于标价和条件都在上面写着,如有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签订合同。”
所谓的承包,就是把之前共有国营的企业拿出来买给个体户,有个体户去经营。
逐月心里怦怦跳,心想难怪昨天小方说,来这开这个会,必定是有好处的,原来好处是在这儿。
记录在文件上的企业单位,官方目前是抱着尝试态度,多是一些在国营下已经濒临赤字的企业,逐月扫了一眼,包括已经被官方回收的织布厂也在上面,难怪刚才刘厂长表情会那么奇怪。
人群里嘈杂起来,讨论的声音近乎把会议室掀翻,只是讨论得再热闹,也没有人肯第一个站出来趟雷,毕竟这种事情太重大了,而且文件上重要的企业,价格并不低,个人承包制听上去的确让人心动,可是相同的一点,那就是公方不再摄入,意味着如果做垮了,那么个人就得承担所有风险,在这个人人都居安的环境里,冒险精神已经被磨灭得剩不了太多。
人群里起码讨论了五分钟左右,不但没有结果,反而越来越嘈杂无章法,坐在领导层最末尾的闻彪喝了口水,藏住嘴角的冷笑,你闻晨本事再大,没人愿意支持还不是没用。
逐月翻看手上的文件,她其实特别心动,她从后世来,可太清楚现在愿意冒险的人,只要不是蠢到了家,基本都是大赚,只不过她不愿意做头一个,不然太引人注目了,闷声发财才是她的一贯风格。
所以她抬头,视线在扫了眼场内,准备等有人第一个接手,不过她低估了大家的谨慎,过去这么久,除了讨论越来越复杂,并没有一个出头鸟。
逐月放下文件,往上头的闻晨看去,她不信这位推行者没准备煽动众人的托儿,而就在她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闻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盯着自己了。
不是吧,逐月看着闻晨不动神色的点头,都是聪明人,她明白闻晨表达的意思,意思是让她做第一个。
绝了,搞了半天他不是没准备托,而是那个托儿就是她啊。
逐月叹了口气,虽然对这位大爷坑她的行为很不满,但这也不是坏事,她不介意给闻晨一个人情,所以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逐月缓缓站起来,笑呵呵提高音量道:“那个,我愿意承包旭阳国营饭馆……”
会议室安静了,闻晨垂眸,笑着喝了口茶,闻市长很高兴有逐月这样的先进分子,忙站起来笑道:“好好好,这位女同志相当有觉悟,你是看中了旭阳国营饭馆是吧,来,小陈,咱们一口唾沫一个钉,现场就签合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有承包
旭阳国营饭馆是市中的一家饭馆,买的炒菜等家常菜,因为菜品没有特色,而且价格偏高,经营并不好,已经是账面赤字的情况,但逐月挑中了这家饭馆,一是看中了这家饭馆的位置,位于城中的街道,周围有学校厂房,前景很好,第二就是这个饭馆标价便宜,连地皮都只要八百,当然,这应该是上层为了激励大家承包,特地压低的价格,逐月垂眸,心想这个时候下手,绝对是便宜中的便宜,等大家尝到了甜头,再想这个价格,只怕是不可能的。
见闻市长说完,刘副厂长也不犹豫,举起手上的文件,大声喊道:“市长,我要承包织布厂!”
逐月一愣,她知道刘副厂长是很聪明的人,必然是看出了其中的大好处,只是她猜测了刘副厂长会承包别的,就是没想到他真有这个单子承包织布厂,毕竟一个已经垮了的厂子,从头做起有多难。
逐月眼中复杂,也明白了刘副厂长承包织布厂的含义,他对这个厂子是真的有感情,即便现在还想重振织布厂。
“好。”闻市长估计也知道其中原因,赞赏的点点头。
有了第一第二,大家便愿意出手了,而且文件上的承包单位有限,不加紧,好的都让人挑走了,不过一会,人群里便开始叫起来,甚至面对不错的单位,还有人竞争起来。
周良翻看了文件,他是知识分子,隐隐约约也看出是个机会,他瞅中了一间砖厂,觉得前景不错,但是和葛微微商量完后,葛微微却摇头,脸上阴冷的说道:“砖厂有什么好,灰头土面的,她乔逐月不是要做饭馆吗,那我们也做,我非要把她挤下去,让她血本无归!”
周良皱眉,可他拗不过葛微微,最后葛薇薇开口,要了一间就在逐月饭馆对面的酒楼。
逐月忙着办事呢,压根没有注意到葛微微在和她竞争,她跟着小陈拿了合同,又厚着脸皮签了张八百的欠条,主要是她虽然叫的欢,但目前囊中羞涩,真掏不出这八百。
只是办事的人跟她说可以去信用社贷款,但逐月不太愿意,她想了想,谭忘之那边这两天也要打回款了,八百应该也不是难事,便和办事的人说过两天再给行不行。
办事的人好说话极了,不但同意了,还笑着问她两天够不够,不够他这边多等几天也无妨,逐月猜测一来是这个计划推行,面对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都比较宽容,二就是今天大家都在叫承包,真能一下子把款项交完的十个里面提不出一个,人家到信用社贷款也要时间呢。
因为涉及到个人利益,大家问题比较多,包括承包的手续,一场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一点,就这样,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尝试,还对着愿意承包的人暗地里冷嘲热讽。
走出了会议室,逐月看了看文件上,没有被承包的产业还有足足一页,其中有不少逐月都挺有兴趣的,只是逐月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贪多了嚼不烂,也就压下了躁动的心理。
逐月和刘绮丽在中委大楼门口告别,刘副厂长攥着手上的织布厂合同,有些魂不守舍,织布厂现在对所有人而言是个烂摊子,而即便这样,标价还在三千五百这个点上。
逐月心想,刘副厂长即便是找信用社贷款,只怕撑死也只能要到两千,至于剩下的,只怕是要费些脑筋,逐月倒是想帮帮刘副厂长,只不过她手上的饭馆就已经缺乏资金,真抽不出手来帮刘副厂长了。
和刘副厂长告别,逐月去停车棚拿自行车,刚推着自行车出来,就被早等在门口的葛微微堵住。
逐月无奈的看着葛微微,忍不住笑道:“葛大小姐,您这是又有何贵干?”
“你说呢?”葛微微看着逐月冷笑,嫉妒于逐月脸上的好气色。
这些天她被家中突变和周家老巫婆弄得茶饭不思,焦头烂额,遇到什么都不顺心,凭什么她乔逐月能这么悠哉悠哉。
“我说不知道。”逐月表情平淡。
“呵。”葛微微哼了一声,视线在逐月身上上下打量,很恶意的说道:“乔逐月,你哪儿弄来的邀请函,又哪儿来那么多钱承包饭馆?”
逐月不语,心情已经开始不爽,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葛微微解释那么多。
葛微微却不愿意轻易放过逐月,嘴角上扬道:“是勾搭上了闻先生吧,老早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上次织布厂联谊会,你和闻先生贴在一块跳舞,后头还坐他的车,你就是用你这身贱骨头跟闻先生换好处吧。”
逐月眼神一冷道:“葛薇薇,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葛微微从来没怕过逐月的冷脸,相反逐月越生气她越开心,她贴近逐月的耳朵,继续讽刺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死肥猪,闻先生就是想尝尝鲜,等他玩腻了,你这种贱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当我是你?”逐月冷笑,用力抬了一下自行车,自行车往前一伸,脚踏板重重撞在葛微微的小腿上,让葛微微尖叫出声,差点痛到跌在地上。
“和你说了多少次,自己贱也就罢了,别用你的贱去揣测别人。”逐月轻笑了一声,厌恶的看了眼葛微微,抬头挺胸离开。
周良没见过这么强势的逐月,一时间竟然忘了去扶葛微微,而葛微微嘶了一声,愤怒的朝逐月喊道:“贱人,你等着,有我在,你承包的饭馆别想好,我让你尝尝什么叫血本无归。”
“乐意奉陪。”逐月没回头,嘴里不咸不淡回应,又是把葛微微气的不轻。
从中委大楼回来后,逐月就去找了杨老师,现在杨老师真是看到逐月就脑袋疼,因为近期只要是逐月来,十有八九是要钱的。
面对这位笑嘻嘻的老板,杨老师只能扶额跟乔逐月说,现在账面上满打满算只有四百,你就是拿擀面杖从她身上滚一圈,也多提不出一分钱。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云河制衣厂
这些逐月心里有数,看着杨老师一见她就如临大敌的表情弄的好笑,她只是跟谭忘之那边联系了一下,让他别等月底,近两日就把海港市那边的钱打回来,急用。
逐月那次要钱不是有大动作,谭忘之很清楚,没有多少拖沓就把钱打了回来,一千二,已经足够了。
拿着钱去结饭馆的事情,逐月看着完全属于自己的合同,心情好到起飞,而更好的消息是小河村的厂子也建好了。
因为目前他们的资金有限,暂且只有一个不大的平房做办公区,三个车间,一个做原料分批,一个做裁剪,最后一个放置十五台缝纫机,做成品加工。
逐月大喜,特地跑回小河村去查看。
老村长和书记看着厂子建成,比逐月还高兴,拉着逐月给厂子提名,逐月想了想,既然是在小河村建起的厂子,就想了想,定了‘云河’两个字。
老村长拍手叫好,不是觉得这两字好,他对厂子爱屋及乌,逐月就是取名叫傻瓜制衣厂,老村长都会高兴。
高兴之下的老村长让书记拿了墨笔,搬了块早准备好的大匾,洋洋洒洒写上云河制衣厂五个大字,把完全不知道村长还有这一手的逐月惊讶得不行。
逐月看了一圈云河制衣厂,林舟做事她很放心,虽然这个厂子对比织布厂那种大厂完全不够看,但屋子质量很好,外面还听逐月的吩咐,建了很结实的围墙,除开车间和办公平房,院子里还空着很多地方,这是等之后有钱了,再留着继续扩建的,乡下建房比城里方便很多,自己买砖挖地基,除了外观可能没那么完美,但绝对结实便宜。
逐月参观了车间,做车间的屋子和普通的居住屋子不同,要地方大,光线足,这是按逐月要求搭建的,当时还让来帮忙建房子的汉子们疑惑了很长时间。
因为建厂的事情对小河村来说意义非凡,在老村长热烈的要求下,逐月还是搞了建成仪式,让大家开心得不行。
至于厂子的建成,接下来就是追赶进度的时候,建厂仪式的结束,逐月就把之前和老村长说的话再和村民们说了一遍。
对于进厂的事情,大家反响热烈,根本不用逐月宣扬好处,就大把的人愿意进去干活,逐月笑了笑,让林舟登记愿意进厂的人,叮嘱按要求要人。
逐月的要求其实不高,性格要老实坚毅,无不良嗜好的,小河村的大家都是穷惯了的人,越是尝到致富的希望,便会越努力去加油,这点上小河村基本没有人不过关。
只是逐月的第二个要求比较让人为难,就是进厂的人必须要满十四岁。
如果按林舟以前那种按件算钱的,大家拿了货物,一家子都可以做,但是现在一个十四岁以下不能进厂,就剔除了好多能帮忙的孩子,剔除一个,就等于会少一份工钱,大家都为此为难,老村长也找逐月说过一次。
只是逐月没有松口,实际上,她开始提出的条件是十六周岁,一来是她不想用未成年,这是出于她后世童工的说法,其次吧,是年纪太小,很多大人就会拉着孩子一起来干活,逐月一直相信知识改变命运,小河村的人穷,受的教育少,她很担心大人们一看到有赚钱的事情,就觉得读书不重要,让孩子辍学来打工,那违背了逐月的初衷。
当然,逐月也不是顽固的人呢,告诉厂里的可以带少量的东西回家做,这相当于默认可以让家里有能力的孩子也来帮忙,不耽误多一份收入,但是同时,逐月也重之又重的告诉大家不可以耽误家里小孩读书的时间。
对逐月的开阔,大家都很感激,之后再没异议。
新厂建成一天,逐月待在小河村没回城里,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她和林舟还有小白累趴在织布厂的办公室,今天一天可真是把他们忙死了。
小河村几十户人家,大大小小几百人,今天来报名的足足有八十多人,逐月要登记每个人的信息,偏偏小河村识字的人不多,每一个登记的都得逐月和林舟两个手动书写。
逐月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翻了开文件夹,里面厚厚一沓白纸,全是记录着他们‘员工’的各人信息。
林舟费力站起来,哪怕是他这样好体力的人,今天也累得够呛,他坐到逐月对面,捏了捏鼻梁,声音疲惫道:“逐月姐,以前咱们散着来勉强还行,但现在做成规模,按趋势下去,光我和小白绝对不行,我们得找几个能帮忙的管理层。”
逐月何尝不知道,她瘫在椅子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云河’既然是建在小河村,我有意想拉了他们一把,你看让他们自管如何,作为一体利益,他们会有更好的荣耀心,作为同村的人,也能更了解下面人的想法,最合适不过。”
林舟没想过这个,单枪匹马他很有自信,但在管理上他还有欠缺,思考不了逐月这么深,他听逐月分析完,觉得有道理,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别的先不说,先拉个车间主任,还有文职人员,你有没有推荐?”逐月道。
林舟想了想道:“让书记来如何?”
“不太行。”逐月摇头。
小白费力的从椅子上坐起来道:“姐姐老早让我去跟记的意思是把管理的位置给别人,他是书记,还管着村里的事情,不合适进厂担任职位。”
“好像也是。”林舟想了想的确如此。
小白起身,坐到林舟旁边,趴在桌子上道:“你们觉得大富叔怎么样?”
大富叔是桂花姐的男人,平时话不多,逐月对他的映像不是很深刻只记得是个高大的汉子。
逐月把视线看向林舟,意思是询问他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林舟点头,他经常接触小河村的人,比逐月了解村民们,大富叔平时话不多,但你不要以为他是个脑筋死板的人,他做事是很妥帖的,之前林舟每次收货,都是这位大叔来帮忙,次次都能快速的把成品收回,然后协助林舟给每一个村民结账。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打理饭馆
“行,那你明天和大富叔说一下。”逐月点头,心想随着厂子起来,他们再也不是以前的游击散兵,林舟和小白还要负责东西的运送,厂子却是一刻也不能缺人,底层的工人是不缺,可管理层几乎是空白,看来之后的路也任重道远了。
逐月没形象的歪到在椅子上,林舟和小白还在商量再拉谁来做负责人,而这时,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谁这么晚了还过来?”小白有些疑惑,拿着蜡烛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逐月歪头,往门口看去,才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彩珍和她娘。
彩珍脸被夜里的风吹的通红,不合身的棉袄穿在身上,露出手腕一节皮肤,又红又肿,有冻伤的迹象,她旁边的彩珍娘畏畏缩缩站着,没比彩珍好多少。
逐月坐直身子,对小白到:“小白,让人进来说话,外头寒气重。”
“好。”小白侧开身子,让人进来。
彩珍感激的对逐月笑了笑,带着她娘走了进来。
自从那日逐月让小河村收留彩珍,虽然两人没有在自己家里过得舒服,但身心都是自由的,不用再害怕什么了。
小河村的村民心很善良,知道这娘俩的遭遇,这几天轮番有人给她们送吃的,而且彩珍要强,林舟找人建厂的时候,还自告奋勇和她娘去帮忙,林舟记着逐月对彩珍的照顾,也由着她去了,但该有的工钱也会结给她,所以靠着这些工钱,彩珍娘两也勉强能生活。
逐月看着彩珍笑道:“彩珍,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彩珍娘脸有些红,扭捏了一下,彩珍就直接多了,看着逐月道:“逐月姐,我能不能到你厂里上班,我听村里人说了,是做衣裳的,我做针线活很快的,我娘也是,她以前学过裁缝。”
比起被动接受,逐月更喜欢主动出击的人,比如现在的彩珍,只要遭遇了重创,但还不放弃生活希望的人,总是性格坚毅的。
逐月思索了一下,看着彩珍娘道:“婶子,你以前是裁缝?”
彩珍娘畏畏缩缩点头:“是,俺以前是裁缝哩,但是俺男人爱喝酒,把俺的缝纫机卖了换酒,俺就没做了。”
逐月一愣,高兴的问道:“婶子你还会用缝纫机?”
“是哩。”彩珍娘点头,心里有些不安。
“那真是太好了。”逐月笑着让林舟拿来两张表格,递给两人道:“我正缺会用缝纫机的人,你们娘俩,我都招了。”
彩珍和彩珍娘大喜,完全没想会这么轻松,今天逐月招人,她们就躲在旁边看,也知道流程,彩珍怕逐月后悔,接过纸笔就开始填写信息,高兴道:“逐月姐,白天听别人说,你们只招小河村本村人,俺还以为俺们没希望了哩。”
“所以你们才这个时候来找我‘走后门’。”逐月看着彩珍写字,诧异道。
“是。”彩珍不好意思的点头。
逐月到没介意彩珍的小聪明,而是站起身看彩珍写的字道:“彩珍,你识字啊?”
小河村周围都比较落后,上学的小孩多,但女孩子少,很多都是小学学完,会认两字儿就行,文化水平不高,逐月看着彩珍的字,已经不单单是识字的水平,而且写的非常漂亮,有些地方还能用到成语,可见是有些水平的。
彩珍没觉得这是个优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说到这事上,彩珍娘的神色才不那么木讷道:“俺就彩珍一个女儿,她老子不管事,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俺们娘俩在村里受了好多欺负哩,俺听别人说,城里的日子是最好的,书读多了就能去城里,俺想让彩珍以后去城里,别回这个烂窝窝了。”
彩珍低头,藏住眼里的眼泪,她娘对她好啊,让她读书到现在,她也卯着劲儿,把书读的比男孩还厉害,她想考城里的高中,以后有出息了就带着她娘去城里享福,谁想一切就毁在了那个害了她身子的男人身上。
逐月能体会彩珍娘的父母心,也很佩服彩珍娘的想法,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等两人填好表格离开,逐月在细细把表格看了一遍,对林舟道:“小舟,这母女你仔细关注一下,彩珍文化水平不错,或许能做文职,至于彩珍娘,咱不是正缺能教人用缝纫机的师傅吗,这不来了。”
不用逐月说,林舟也注意到了,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逐月对‘云河’的管理没费太多心神,只是叮嘱了林舟几点,就让林舟自己去做了,她手上要弄的东西太多,不可能每一项都兼顾到,所以对林舟的锻炼也得提上日程。
从小河村回来,逐月没有休息,又投入到了饭馆的计划里。
闻市长和闻晨的经济开放弄的轰轰烈烈,除了汶市非常重要一些体系没动,大部分的产业都被承包出去,这一动静不单单是在城里掀起轩然大波,在乡下是一样的。
大批的干部下乡宣传田地分产到户的计划,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事情已经在暗中改变,更大的改变是城里开始自由买卖,许多产业被承包出去后,就开始招人,而有意思的是,不再有以前体制内分配的工作后,有很多乡下年轻人都尝试着往城里跑,毕竟城里生活难不难,肯定比乡下种田收入高。
逐月对城里的新气象很惊讶,反倒是杨老师很平静,跟逐月说前些日子上头就在尝试这个做法,也有很多年轻人来了城里。
逐月没心思管太多,便慢慢开始整顿自己承包的小饭馆,她的眼光堪称毒辣,小饭馆的位置绝佳。
这家饭馆的名字叫旭日饭馆,外头脏兮兮的,光看门口就觉得破旧,逐月撇了一眼,心里没说话,她绕开大门的积水坑,走到店里,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而且桌子椅子摆放杂乱,环境乱糟糟的,刚开春的天气,居然有两只肉眼可见的苍蝇从逐月眼前飘过。
大厅里,最边上一个桌子,依次坐着三个女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人
其中两个妇女,一个年轻女孩,还有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都是小饭馆原先的员工,他们五个围坐成一圈,看见逐月进来,完全没有来了客人的自觉,居然没一个人来招待,还在笑嘻嘻的打牌。
逐月挑眉,心想难怪这饭馆这么好的位置,还能让人经营成半死不活,看这些人表现,她就知道了为啥了。
逐月也不生气,只走到五个人身边,笑眯眯道:“呦,在打牌呢?”
打牌的几人撇了逐月一眼,没搭理她,只有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一个妇女眼角挑了挑,不耐烦道:“来吃饭的?怎么挑着不是饭点的时间来,现在没菜,你到别家吃去。”
“我来吃饭还要挑着时间来?”逐月看着这几人有些想笑,很难想象偌大一个饭馆养这么些废人。
“诶,你什么语气,找茬吗?”旁边打牌的汉子输了一把,很不耐烦,站起冲着逐月喊道。
逐月眼神一冷:“这是你和客人说话的态度?”
汉子呵笑一声,看着逐月道:“我就这态度怎么,吃个饭把自己当大爷,赶紧滚,不然揍你!”
旁边年轻的小姑娘起身,看了眼汉子,皱眉劝道:“老马,算了算了。”
说罢,又放缓语气道:“这位姑娘,这个点我们还没备菜呢,你要吃饭先去别家吧。”
逐月摆手,对这个饭馆原先的状态可惜不已,她当时接了合同的时候,那办事的工作人员还跟她说,因为承包制,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希望能保留里面做事的人,毕竟大家都靠着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逐月看着面前这些人,实在找不到任何留下的理由,一个饭馆对外经营,既然是迎接客人,哪有这么大的谱,她盯着对她大吼大叫的老马道:“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这饭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老马没反应过来,嗤笑道:“你让我别来就别来,你以为你……”
老马的话没有说完,逐月已经拿起手上盖章的文件,面无表情道:“我是你们的新老板,从现在开始,这件饭馆归我所有。”
一句话,惊的店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几个人慌慌张张把牌收了起来,特别是最开始和逐月顶嘴的妇人,心里直呼倒霉,心想自己干啥往枪口上撞。
老马一愣,看着逐月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但是逐月看着太年轻了,他一个大男人不愿意在这种黄毛丫头面前服软,便梗着脖子道:“你没资格赶我走,我是分配过来的,不归你管!”
“官方贴的公告没看?现在这里是私人经营,我是老板我说了算。”逐月表情冷笑了一下。
老马脸皮抖了抖,没说话,旁边的几个女人忙出来打圆场道:“哎呦,新老板,老马是没看出你是老板才那样说话的,你别生气。”
“对呀对呀,他是店里好多年的老人了,做事留一面嘛。”短发大姐劝道。
“没认出我是这种态度?那面对客人更不能是这种态度。”逐月表情没有动摇,这群油条子油惯了,又是初次见面,你只要表现一丝退缩,后头他们就会更进一步,逐月直视老马,一字一句道:“这个店里没有老人,只有愿意做事的员工,非常不巧,我并不需要你这样的大爷。”
老马被逐月讽刺得面红耳赤,想他在这个饭馆做了多少年,自这个饭馆开张他就在,可以说是这个饭馆公认的半个主人,怎么能受这种气,他脸皮抽动,指着逐月道:“你这个黄毛丫头,这可是你说得,到时候你可别求着我回来!”
说罢,他把身上的袖套围裙摘下,狠狠摔在桌子上,怒火冲天的走了。
旁边的矮个汉子想追,逐月表情冷淡道:“要和他一块走的我不留。”
矮个汉子的脚步立马停住了,短发妇女算是见识到这个新老板的硬气,心里没产生服气,倒是觉得逐月这样的黄毛丫头太年轻气盛,哎呦说道:“姑娘,你这事做得不好,老马是咱们店里的厨子,你把他赶走了咱们店还怎么开张。”
逐月表情没什么变化,冷淡道:“店里是这幅样子,急着开张做什么?”
几个人一愣,把店里打量了一遍,没觉得哪儿有问题。
“店里有会计吗?”逐月道。
短发妇人不安的举手。
“服务员呢?”
另一个盘发妇人和年轻女孩举手。
“采买?”
矮个汉子举起手。
“人倒是挺齐。”逐月漫不经心道,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开口了,围着店里看不出神色转了一圈。
逐月要是呵斥他们,还是和他们说笑,哪一种态度众人都能应对,但这位偏偏发了火后又不说话,弄得他们捉摸不透,心头惶惶不安。
把店里的格局摸清楚,逐月站直身子,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新老板,名字叫乔逐月,你们以后可以叫我老板,叫我逐月都行,没什么讲究。”
几人对视一眼,没琢磨透这位新老板的脾气面前,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逐月也不在意几人反应,问道:“那么我介绍完了,几位也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吧,我好记下来。”
“我,我叫王爱玲……”盘发妇女道。
“嗯,玲姐。”逐月道。
“我是刘大春。”短发的妇女语气就快多了。
“好,春姐。”
边上年轻的女孩看了眼逐月,没遇到过这么认真的场面,不好意思道:“我是姚芳芳,老板你叫我小芳就好。”
逐月点头,表示好的。
最后一个汉子就简单多了,只吐了两个字,蔡雄。
逐月知道他是春姐的丈夫,春姐记账,他就负责采买。
逐月把人认清,没有多的吩咐,只是简简单单道:“好了,你们都回去歇着,这段时间暂且不用来上班。”
几人一楞,表情顿时慌了,以为逐月是不想要他们,就跟对老马一样,赶他们走。
玲姐使劲摇头,一只手抓着逐月的袖子哭兮兮道:“老板,你别赶我走啊,我男人前几天下岗,家里三个孩子都等着我养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重新装修
春姐也是一哆嗦,再没半点架子的说道:“逐月,我和老蔡都是店里的老人,你总需要熟人帮你撑起店子吧,不要干活的也不能不要我这个会计和老蔡这个采买吧。”
老蔡本想讲话,但见自己女人已经开口了,他便看了逐月一样,缩着脑袋不说话。
小芬年轻,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看着逐月不知所措。
逐月摆手,她现在缺人缺得要死,即便她对这个店里的几人没好印象,但也不代表她要大裁员,毕竟有些人调教调教总是能用的。
“我没说要赶你们走。”逐月道:“饭馆是吃饭的地方,那就要讲究一个干净整洁,你们看看店里的桌椅板凳,没一个是没破损的,周围墙面全是油污,即便继续开张,能有几个人来吃?”
四人被说得老脸一红,心里觉得这个老板挑剔,原先饭馆是国营的,甭管有没有客人,反正他们的工资是照发,多干了工资不会涨,少干了工资也不会少,所以他们都是懒洋洋的混日子。
这是目前汶市所有公营企业的通病,逐月很清楚,就是因为这种态度,导致各种单位账面赤字纷纷亏损,闻晨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极力推行承包计划,开放经济,只有这样,汶市才能发展起来。
店里的四个员工大眼瞪小眼,小芳举手,怯生生的问道:“那……那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要重新装修店里,在装修好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不用来上班。”逐月道。
四人松了口气,玲姐却多了个心眼,小心问道:“说是不用来上班,那休息这段时间的工资……”
“照发。”逐月没看四人,在思考这个饭馆的格局。
来前她做过这个饭馆的准备,店里每个人的平均工资是二十五左右,装修花不了多少时间,逐月并不会在这一点上小气,一个大方的老板总会比小气的老板更得人心。
几人脸上浮现喜意,对白放了几天假还能拿钱非常的高兴。
店里几人刚打发走,逐月还没歇息一下,外头就进来几人,带头的是林舟,身后是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他们带着锤子锯子,明显是干重活的。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忙还把你从小河村叫回来。”逐月走到林舟身边,脸上浮现出抱歉。
小河村的厂子刚建起来,初期运行问题不少,这个时候小白和林舟肯定事情很多,只不过逐月这边实在没人手用了,也就只能把林舟叫来。
“没事。”林舟不在意的摇头,虽然眼中还有疲惫,但精神很好:“逐月姐,这几位是你托我找的装修师傅,都是老熟人了,梧桐路的房子维修和小河村车间装修都是这几位做的工。”
林舟后头几个汉子有些腼腆,带头的高大男子似乎是他们的老大,笑着说道:“乔老板,感谢一直照顾我们生意,我们之前见过,我叫田燧。”
田燧二十五六的年纪,长相很平凡,属于认人堆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不过他个子很高,竟然比林舟还高出大半个头左右。
逐月心想,这位的身高估计都快一米九了,只不过以前装修的事情多是林舟接手,逐月很少去管,所以即便田燧说认识她,但逐月对田燧却没什么印象。
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对方在套近乎,逐月也没必要拘着,笑着道:“叫我逐月就好,店都没开起来呢,还是别叫老板了,听着怪生疏的。”
“那就冒犯了,逐月同志。”田燧也不扭捏,自然而然回应道。
逐月对田燧的看法改观了一下,这位说话有些文化,倒是改变了逐月对现在装修工人的刻板映像,她点点头,也不啰嗦了,直入正题道:“田大哥,我想要的效果都有画在图纸上,林舟应该有给你吧。”
逐月这位客人和别的客人一向不同,每次找他们干活,基本是自带设计图,他们甚至不用多想,只要跟着设计图上折腾就行,而且逐月的设计图很多地方都相当有趣,很多时候还能给他们灵感,所以对逐月这位老客户,田燧是除开对客户的喜欢,还有一种内行人的尊重。
“昨天就给我了。”田燧点头道:“这次的要求好做,我还奇怪了,不管之前给你装屋子还是小河村的厂房,细节处都相当繁琐,但是今天这活却简单得让我都不太相信是接的你的活。”
这话说得,之前自己是多刁难他们啊,逐月忍不住笑了笑道:“这个饭馆我就是要一切从简,要是还按以前那个模式运营,还是得亏损。”
田燧想想设计图上空出的一大块,想不通逐月是想干什么,不过这是属于逐月事情,不是他的,他也没有追问,只是点头道:“明白了,你放心,一星期之内我们就能做好。”
“那就拜托你们了。”逐月点头,把手上饭馆大门的钥匙给了田燧。
田燧笑着接过,对周围的兄弟招呼一声,就开始掏工具干活。
逐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看几人分工明确,手脚麻利,而且精细,忍不住开口问道:“田燧,现在城里不是经济开放搞得风风火火吗?有想搞个私营公司干干吗?”
“公司啊……”田燧一愣,放下手上的锤子,笑着摇头道:“没想那么多呢,我和您不一样,没当老板的天赋。”
“当老板又不要天赋,再说干的也是这个活,你们可以多加些人进来,成了规模也能挣更多的钱养家糊口啊。”
“是……吗……”田燧回身,重新干起活道:“还是算了,我们几个现在接活已经勉强过日子,再多招人,我也养不起。”
作为老板,你再招人为你赚钱的时候,你也得考虑如何养活下面的人,野心越大,责任就越大,的确不是随便说说就有心思去干的,逐月点点头,并未再多说,在店里监了会儿工便离开了。
从饭馆出来,逐月没有停歇,又带着林舟去市场上,新店开张,原先店里的东西全部得扔掉,除开装修,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样样都要重新购买,做生意讲究个第一印象,华不华丽无所谓,但起码要像个样子,原先饭馆里那些缺胳膊缺腿的桌椅肯定不能再用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偶遇周良
托上头经济开放计划的福,原先的黑市已经不再是黑市,摇身一变成为正规的市场了,更有意思的是,之前黑市流动的几个地点,到如今居然变成了汶市生意最热闹的地方,还被官方圈出来了,打了个牌匾,叫汶市百步街,从头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摊,卖啥的都有。
只不过小摊多,但并不算热闹,众人还没从之前的环境里挣脱出来,明明已经是正大光明做生意的,但很多摊主还是很紧张,没人敢吆喝,哪怕是交易,也都是低着头,价钱一说定就成交,看着不像做买卖,倒像是干见不得人的事情,看得逐月苦笑不得。
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的,等大家慢慢适应,以后就会热闹非凡,只可惜逐月从市场东走到市场西,也没见几个买桌椅家具,倒是看着一些小摊居然有些不起眼的老物件。
逐月看得两眼发光,从摊头逛了一圈,怀里已经多了好几个带着污渍的瓷器。
林舟帮逐月小心翼翼的捧着几只瓷器,极其不解道:“姐姐,咱们买这些做什么,还有这个铜碗,脏兮兮的,乡下人拿来喂狗的,你买来有什么用啊。”
“是吗,我说怎么一股馊味呢。”逐月拿手帕擦了擦手,恍然大悟道。
林舟无语。
逐月看着他这无奈的表情,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别皱鼻子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林舟叹气,跟了逐月这么就,也知道她有收集旧东西的怪毛病,便不再提手上的东西,开口道:“姐姐,咱们来逛市场不是要买店里的东西吗?”
“对喔。”逐月一拍脑袋,一兴奋,居然把来时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只不过,她摸了摸下巴道:“奇怪了,我从头逛过来,也没见看着有卖家具的啊。”
林舟在旁边提醒道:“姐姐,碗筷还好说,但桌椅板凳就别指望在市场买了,东西大,不好搬,再说如今大家都是找木匠做,你在市场上找,估计找不着的。”
逐月被林舟一提醒,心想也是啊,于是问道:“那我们也找木匠做吧。”
“可以,你把需要的样式给我,我去安排。”林舟点头,一如既往的靠谱。
“可行。”逐月点头,又逛了两个摊子,找了个做瓷器的摊主,摊主原先是烧窑器的匠人,后来在厂里上班,只不过经济萧条早些时间下岗了,日子过得艰难,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结果迎来了经济开发,于是摊主又重操旧业,来摆摊卖了。
逐月喜欢这位老匠人的盘子,不过摊位上是最近赶制出来的,数量不够,逐月和老匠人商量了一会,定下一个数量,留了住址信息,约好十天后交货,然后就离开了。
买好其他的东西,日头已经隐隐往下落,眼看要到傍晚,逐月也就不再闲逛市场,折身往回走,谁想刚转身,视线突然撇着一熟人,逐月咦了一声,两步往哪熟人的方向走去。
林舟脚步顿住,正疑惑逐月干嘛往那个方向走,他抬腿跟上,视线就和周良对上了。
逐月姐的前夫,那个混账男人,林舟眉头皱起,看向周良的视线有些阴冷,心里他怎么会在这儿,但看逐月毫不犹豫朝他那边走,又担心逐月是对这男人扇起了旧情。
事实上林舟完全猜错了,以逐月对周良的厌恶,是属于在路上看见都不想打招呼的心情,她之所以向周良走去,是看到周良摆着的摊位,而那上头,有一根乌亮的黄铜黑木的旱烟杆。
其实周良是早就看见了逐月,只不过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没了打招呼的必要,但他见逐月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立马向他走来,眉眼间立即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高兴,果然……不管她表现得多淡然,其实心里还有他的吧……
逐月在周良前站定,没察觉到周良的异样,开口道:“周良,你怎么也出来摆摊了?”
周良一愣,表情不太自在,他是体系内上班的,原先就不是很喜欢黑市,觉得是投机倒把,作风不端正,但现在轮到他时,听逐月这么一说,总有种贬低自己的感觉。
他道:“响应上头号召,最近不是故意大家做生意吗。”
也是,逐月表情没什么变化的,以她对周良的了解,不是如此,单周良的自傲,也不会干摆摊的事情。
周良见逐月没多的话,反而觉得更不舒服,今天出来摆摊,他也是无奈之举,葛微微要承包饭店,把家里的积蓄基本掏空了,其中大部分还是当初自己老爷子留给逐月,最后逐月坦然还他的那些遗产。
这笔钱周良一直放在自己手上,没有和家里提,并非是他想独吞,只是后面和逐月离婚,又忙着厂里的事情,一直没来得及说,但这事他告诉过葛微微,所以那天葛微微才能底气那么足的要接手承包饭店。
也是因为没有和家里讲,周母还以为承包饭店的钱是葛微微的嫁妆钱,周母才没有多说什么,要如果知道这笔钱是他们周家的,周良眼神疲惫,心想家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翻天。
家里的积蓄见底,葛微微还在折腾饭馆往里投钱,如今家里加上葛强夫妇和大哥大嫂两家六口,一共近十口人要吃饭,不能饭馆还没开起来就把自己饿死吧。
周良没有办法,心想与其去当铺,出来摆摊总体面一些,于是便带着家里的一些金银首饰和没用的物件出来,看能不买点钱过日子。
周良摇摇头,把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甩出脑海,抬头想问一下逐月最近过得怎么样,但又不知道自己以什么立场来问,作为朋友?作为夫妻?好像都不是。
逐月没注意周良的欲言又止,反而是林舟眼神眯起,把周良脸上的神情切换收入眼底,对这个男人很是防备。
周良琢磨半天没琢磨出一句话,逐月却完全无视了他,从摊位上拿起那根烟杆,对周良问道:“周良,这东西不是老爷子的东西吗?你也拿出来卖?”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古董老爷子
逐月说的老爷子是指周老爷子,她对这位真心疼她的老爷子很尊重,这根烟杆是老爷子用了几十年的,也算事老爷子留给周家子孙们不多的纪念。
周良一愣,神情不是很在意:“老爷子人去了,东西也是死的,再说这种老物件留在家里也占地方,有人还愿意要也圆了这东西的作用。”
“老爷子在时最喜欢的就是这根烟杆了,东西不大,能占多少地方,留着做个纪念也不错啊。”逐月摸了摸烟杆,似乎能回忆起周老爷子还在时的悠然。
周母自来了城里,已经下定了要住城里的决心,恨不得把整个周家都搬到城里来,把乡里那些能用的物件都带来了城里,周良和葛微微的院子当初本来只是做两人生活的小家使的,空间有限,现在还硬着头皮挤下了这么多人,旧物件是堆得寸步难行。
葛微微对那些破烂发了好多次脾气,包括这根烟杆,周良不拿出来,葛微微是准备全打包扔了的。
周良摇摇头,只简单回了三个字:“没必要。”
逐月动作一顿,不知作何感想,开口道:“既然你不要,把这东西卖给我怎么样。”
周良有些诧异,不明白逐月要这东西干嘛,但这烟杆是他摊位上最不起眼的玩意,他道:“你要喜欢你就拿去吧,反正也也值不了多少钱,钱给不给都无所谓。”
“要算清楚的。”逐月没接周良的话,从怀里摸出十块钱,递到周良手上道。
“给多了。”周良不打算收,对逐月的出手阔绰很很是惊讶,但他没有想占逐月便宜的意思,也出于男人的自尊,把钱往回推。
“它值得。”逐月把钱强塞周良手里,小心擦了擦烟杆,把东西收到怀里走了。
周良看着手里的钱,想重新推回去,但再抬头,没想到逐月已经干脆的走了,收不收钱也就算了,寒暄两句也成啊,他们起码夫妻一场,周良心里不太舒服逐月的冷淡,往前走了两步,想喊住逐月,谁想刚开口,逐月身边的少年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一般,猛然回头,吓得周良心跳漏了一拍。
那少年的眼睛很漂亮,但眼神却惊人的冷漠,带着阴冷的警告,硬生生让他没敢再开口。
少年收回视线,再和逐月说话时,眼眸又变得没有任何异常。
从市场回家的路上,逐月把烟杆在手上把玩。
林舟在旁边问道:“姐姐就是为了个烟杆才去和那个男人打交道的吗?”
“嗯,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搭理那种人?”逐月漫不经心道,摸了摸烟杆的镀铜部分,上头有一行看不懂的小字,像是有些年头,可惜木器瓷器逐月还能说上两句,这种小东西她看不出道行。
林舟看她玩的入迷,实在忍不住好笑:“姐姐,这些东西就这么让你喜欢吗?”
“是啊。”逐月笑了笑,眼神里流露出柔和:“老物件不单单是因为它这个东西有多好,更是因为它身上所沉淀的回忆,故事,和时间,所以才让人入迷。”
林舟不懂,但有人比他懂,他话音刚落,旁边突然有一个年迈的声音轻笑:“说得好,丫头,你的确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逐月下了一跳,下意识把东西藏在怀里,抬头去看,才发现路边站着个穿神色大褂的大爷,看样子是把她和林舟的对话全收入耳中了。
“大爷,您是?”逐月不解这位大爷语气里的熟稔从何而来,试探的问道。
“是我。”大爷笑笑,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语气带笑道。
逐月眯眼,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想了好半天,才一拍大腿道:“啊!之前在黑市卖我画轴的大爷。”
“是我。”大爷放下围巾,这次是肯定句。
“您怎么在这儿啊。”逐月觉得有缘,也清楚这位是玩古董的前辈了猜测道:“您……今天是来市场上捡漏的?”
不过逐月猜错了,老大爷嗤笑一声道:“就地摊上的那些货色,是有点年头,但入不了我的眼。”
“那您在这儿是?”逐月喔了一声,心想前辈就是前辈,她觉得是宝贝的东西,还入不了人家的眼。
“我的店在这儿附近。”老大爷道。
逐月挠头,这位大爷的店?什么店,古董店吗?
逐月没有问出口,因为大爷已经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嘴里不容拒绝道:“见面就是缘分,丫头,到我店里喝杯茶吧。”
逐月往前一步,林舟拉住她,皱着眉头道:“别去了吧,这老头怪怪的。”
“没事。”逐月拍了拍林舟的手,老实说,一想到这位老爷子是古董界的前辈,面对他的邀请,逐月心就痒痒的,想去看看这位爷的收藏里有什么宝贝。
老爷子没诓他们,他的确开了一家店,逐月跟着他饶了几个巷子,才停在了一个风格非常有趣的茶楼前。
茶楼全是木质结构,店前挂着一个牌匾,说是牌匾就是牌匾,因为一个字没有。
逐月诧异的问道:“老爷子,你这茶楼怎么没名字。”
老大爷淡笑:“我这茶楼就叫无名。”
逐月哑然,感觉跟听了个冷笑话一般。
这件茶楼设计的确很有趣,设计非常的偏后现代,是半开放式,如果不是清楚这纯属老爷子的随性风格,逐月甚至怀疑是不是是跟她一样的后代来的人设计的。
一楼前后打通,零星摆着桌椅,从前门往后看,可以看到后门是一个院子,里头有玩石假山,池水竹林,有风过,刷刷作响,大开大合,一派的雅致自然,外头有余晖,映的大堂里悠然温和,非常有气氛,除了没有客人。
老爷子没有进一楼的屋子,而是沿着楼外的木梯,慢慢上了楼,带着逐月和林舟,也跟着往上走。
二楼的风景更有趣,前看是城里的建筑林立,后看是竹林风水,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找着这么妙的地方,看得逐月有点后悔,当初开承包大会的时候,还是太谨慎了,就该也挑一块这样的地,建个茶楼,赚不赚钱无所谓,主要是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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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老乞丐
如一楼一般,二楼也是开阔式的,木质门窗皆开,穿堂风过,带来缕缕茶香。
逐月眼里带着惊奇,老爷子让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到茶间烧水,拿出一套茶具泡茶。
逐月弯腰,以一个与桌子平行的角度去瞅那套不起眼的差距,稀罕道:“老爷子,这一套有不少年了吧,居然还是一整套,您这不简单啊。”
“有点眼色,有师傅带?”老爷子呵笑一声,表情并不在意的给两人添了茶。
林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干脆保持沉默,安静喝茶。
“没有没有,我自个儿看着玩的。”逐月摆手,视线又在店里打量了一圈,这一圈看下来,逐月忍不住咋舌,好家伙,那书架屏风,居然全是好东西,比她屋里的那些还好。
逐月喝了口茶压惊,心想这老爷子什么来头,这么好的东西也不心疼,全摆出来用,那留着压箱底的宝贝,该是怎样的不得了。
“如牛饮水。”老爷子皱眉,不满自己的好茶叶被两个人当白开水喝。
逐月这才回过神,品了口茶,只能尝出入口涩,回味甘,但具体是什么茶,她就叫不上名字,只能嘿嘿笑,绕开话题道:“老爷子,你是不是认识我?”
“认识。”老爷子道:“上次摊位买我画的人嘛。”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认识。”逐月苦笑,看这老爷子又开始装傻,点明道:“再那之前您就认识我吧,不然那画轴价值不菲,您却只十块钱卖给我,上次没能问出缘由,我心里一直惶惶不安,这次再见面,您不说个所以然来,那画轴我可收得不安心。”
“你是个不错的人,玩古玩的好苗子。”老爷子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笑,慢慢说道:“上回不是说了吗,此举是报恩。”
“抱歉,我实在不记得以前见过您,这报恩一说,从何谈起?”逐月摇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那时落魄,和现在完全不同,你自然不认识我。”老大爷说得不以为意。
逐月纳闷,回想起来,她初来这个时代,刚开始为了生活就已经奔波不已,后来又忙到起飞,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帮人做过活**。
老爷子笑了,也不买关子,淡淡说道:“半年前,因为一些原因,从乡里来到了城里,那段时间老夫生活窘迫,靠着乞讨为生,有一天下午我饿晕在路上,你给过老夫馒头,救了老夫一命,没让我饿死。”
逐月一愣,心想还有这事吗,她看着老大爷,又听着他口语中带上老夫的自称,思索了一下,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老乞丐的模样,逐月眼睛瞪大,大叫道:“啊,我想起来,您当时是不是还给过我一个木匣子。”
“是。”老爷子点头。
逐月一拍脑袋,心想自己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当初这老爷子的一身气概,可让自己印象深刻呢,而且说起她如今对古董的执着,源头就是从那木匣子说起的。
“救命之恩,你说我该不该报?”老爷子笑着反问。
逐月也忍不住笑了,没相当当初的老乞丐,现在居然已经是位穿着体面的茶馆老板,只不过逐月摸了摸下巴,还是不解道:“老爷子,那次的事情对你而言是救命之恩,对我而言也只是赠了两个馒头而已,而且您当时赠了我那个木匣子,也放了话说绝不吃白食,那么相对来说,恩情当时就算抵消了吧。”
好敏锐的丫头,老爷子垂眸,心想这丫头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对人的性格极其透彻,他抬头,隐去眼中的深意,淡然道:“那画轴就当是我对你的欣赏吧。”
“这个理由好像也行。”逐月道:“能得到老前辈的欣赏,我可要受宠若惊了。”
“别捧。”老爷子挑眉:“你这样谨慎的性格,也不像是随便接受陌生人邀请的人,既然愿意给我的薄面到这儿喝茶,心里又打着什么小九九。”
“哈哈哈哈哈瞧您说的。”逐月嘿嘿笑,对林舟招手,让他把今天掏的东西放在桌上,笑道:“不过您都开口了,不如也帮我掌掌眼。”
“合着找我鉴宝来了。”老爷子挑眉,只是对着桌上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看了一眼,伸手点了几个道:“这个和这几个品相还行,这个和这个是仿品,其余几个就是破铜烂铁,你这眼神还得再练练。”
“我也不是专业的啊。”逐月嘀咕,听到其中有几个走眼的不意外,她是凭感觉去挑的,要全是真的那她也是天才了,只是老爷子指出的两个高仿,让她很惊讶。
如今市场刚开,谁也看不清局势,逐月不怀疑这位老爷子的眼神,只是在疑惑,这几个高仿是意外,还是已经有人看出了古董的市场,开始动歪念头了,要真是如此,那汶市的聪明人可就太多了。
逐月喝了几杯茶,老爷子找她来参观茶馆,好像真的只是招待熟人一样,一个下午,多是逐月在向老爷子请教,老爷子反倒没主动开口过。
C国有两个地方容易让人忘记时间,一个是麻将馆一个家就是茶馆,逐月追着古玩的话题,请教了老爷子一个下午,再抬头,居然发现外头已经快天黑了,林舟提醒逐月还得回去吃饭,逐月才意犹未尽的和老爷子告别往外走。
老爷子起身,叫住逐月。
逐月回头,笑道:“呦,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
老爷子也笑,把手交叉在衣袖中,淡淡说道:“走就走,给我茶杯放下。”
“哎呀,我没注意。”逐月可惜的看了眼手里的青瓷茶杯,爪子恋恋不舍的将茶杯放回桌上。
“得了吧。”老爷子吹胡子,翻了个白眼道:“要是有空,以后可常来,要是心情好,我送你一套也不是不无可能。”
“真的假的?”逐月眼睛发光,这这套茶具起码可以从唐往上算,更珍贵的还是一套,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可遇不可求。
“我不妄言。”老爷子自傲的抬头,仿佛并没有把一套茶具放在眼里,他转身,把茶具往屋里端,背着身子和逐月道:“别老爷子老爷子的叫,以后叫古爷。”
“古爷。”逐月识趣儿的叫了一声,心里嘀咕,老爷子以前不是混黑社会的吧,这名号叫的。
一百八十一章 原材料
拜别古爷,逐月从茶楼回家,先回了书房把烟杆擦干净,小心放在锦盒里,随着时间慢慢走,对于人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淡,很多时候,一个东西或许不值钱,但它能承载这份记忆和感情,所以才变的可贵。
逐月摸了摸盒子,把东西放在自己的书架上,又将今天的收的其他宝贝也清理干净,小心在书架上放好。
逐月的书架也是一套有些年头的木家具,从刚搬进来时的空空荡荡,到现在也零零散散装饰满了一半。
林舟不知道逐月为什么对一个烟杆那么喜欢,这种烟杆乡下一抓一大把,没什么稀奇的,不过今天听逐月和古爷聊了那么多,他总算了解了一些,在逐月对面安静坐下。
逐月收拾好心情,似乎才想起陪了她一天的林舟,笑着道:“新厂开张也有一个多星期了,目前感觉怎么样。”
“可把我折腾惨了。”林舟苦笑了,刚开始几天,因为没有考虑到三个车间的衔接问题,弄得一团乱麻,还因为分工不明确,导致部分原料被裁剪错,只能损耗掉,所以林舟才明白为啥逐月会那么急迫于让他培养能做管理层的人,光靠他和小白,分身乏术。
逐月忍不住哈哈大笑,因为很少见到林舟露出这种表情,她道:“也不用着急,新开张肯定会有很多问题冒出来,最重要的是磨合,你现在不用把自己崩的太紧。”
林舟认同逐月的话,接着道:“是,现在就好多了,几个车间运转正常,等缝纫机那边的师傅教会更多徒弟,咱们的速度起码能是原来的四倍。”
逐月点头,要是不能提高效率,她当初就不会费力气搞缝纫机了,不过说到这边的加工速度,逐月又忍不住问海港市那边了:“谭大叔和小穆那边呢,什么情况?”
林舟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道:“还在每天催,说上一批货马上见底,赶紧送新一批过去,我都不知道现在海港市买卖速度怎么那么快,我上一批货送过去还不到一周呢,怎么就见底了。”
“最新一批货能及时送过去吗?”主要还是他们产量低了,逐月道。
“勉强能。”林舟呼了口气道:“等之后厂子踏上正轨,就能跟上速度,不会这么狼狈了。”
是啊,逐月在心里点头,服装生意这边有林舟和谭忘之两大助手在,逐月基本是不操心的,只是现在主要的问题是饭馆这边,既然承包了,那逐月肯定是要做赚钱的生意,等她把饭馆经营起来,又能交给谁打理呢,一想到这些,逐月就又开始头疼。
旁边的林舟见逐月脸色也染上了一丝疲惫,有些犹豫道:“逐月姐,目前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什么事?”逐月打起精神问道。
“是原材料的事情。”林舟道。
逐月一愣,随即一拍额头,心想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他们原先是和织布厂合作,布料都是搁哪边进货的,后来织布厂没了,那他们的货源也就没了,没货源,他们还加工个屁啊。
我的老天爷,要这一环节衔接不上,最炸的不是逐月,是谭忘之,因为又得停工。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会搞定的。”逐月思索了一下,脑袋里飞速转了几圈,办法便已经有了雏形。
林舟看她的表情,也不在问了,逐月每次说这句话不是代表她放弃思考了,而是她已经有苗头了。
第二天大早,逐月交代林舟,让他先别操心厂里的事情,让小白顶一段时间,先帮她折腾下饭馆的事情,一来是锻炼一下小白二来是逐月的确需要个帮手。
找厨子买东西,等等一些杂物,都要在店子开起来前搞定,逐月对汶市这一块不熟,但总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林舟却是行家。
送走了林舟,逐月也忙起了自己的事情,她蹬起自行车往刘副厂长……啊,不对,该叫刘厂长了,往他家里跑了。
中委大楼开会那天,逐月承包了饭馆,但她还记得刘厂长可也承包了织布厂,不出意外,刘厂长是会重操旧业的,只不过这些天逐月自己忙的不可开交,都没来的急问刘厂长,他现在是什么状况。
逐月到了刘厂长家,刘厂长和刘绮丽都不在家,只有刘母在家,刘母告诉逐月,自从刘厂长承包了织布厂,刘厂长和刘绮丽两个就整天埋头在织布厂里,除了回家拿被子和钱,就没在家里歇息过一天。
逐月得了消息,跟刘母道了谢,又蹬着自行车往织布厂赶。
厂子还是那个厂子,只可惜时过境迁,两个月前织布厂一片欣欣向荣,人来人往,而如今却门庭萧索,门口一层落叶没人扫,铁门也半掩不掩。
逐月下车,把大门推开,才推着自行车进厂,以前不挂工牌都会被保安拦住,如今保安室里的杂乱无人收拾,连个人也没有。
逐月走到走到厂里面,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她想象的糟糕,她抬眼望去,惊奇的发现车间里居然还有人在工作,虽然里面的人屈指可数,但这却代表织布厂还在运转。
逐月惊讶不已,更多的是对刘厂长的佩服,这样一个烂摊子,他居然扛起来了。
逐月把车停好,上了熟悉的办公楼,办公楼里空空荡荡,地上有杂纸和废物,早没了原先热闹的场景,逐月下意识往刘厂长以前的办公室走,果不其然,刘厂长和刘绮丽都在里面。
两个人两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文件,数量多到足以把他们埋进去了,而旁边的沙发,放着枕头被子,明显是彻夜办公的痕迹,小小的茶几上,凌乱放着铝饭盒,里面还有剩饭没吃完,在二月的天气里都做馊味了,也不知道是多久前的,逐月很惊讶,喊了一声刘厂长。
刘厂长和刘绮丽从文件里抬头,两人神色疲惫,眼里全是血丝,特别是刘厂长,胡茬都长出一圈,没来的及剃,看上去是好久没休息的样子。
刘绮丽见到逐月高兴极了,从文件堆里起身,走到逐月面前道:“逐月,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重拾合作
才八九天不见,刘绮丽瘦了一圈,逐月都有点心疼她了,借着自己大挎包的掩饰,从里面摸出两个饭盒道:“我听伯母说你们几天没回家了,特地来看一下你们,你们吃饭没,我带了烧麦。”
逐月不说还好,一说两人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刘绮丽和刘厂长脸红了一下,倒也没和逐月客气,站起身坐到了沙发边上。
逐月在他们对面坐下,把饭盒打开,还给两人倒了水,生怕他们两个吃的噎到。
“你们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啊。”逐月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简直哭笑不得。
刘绮丽道:“事情太多了,又不能拖着,只能加急着做了。”
原来在逐月忙自己事情的时候,刘厂长和刘绮丽也为织布厂焦头烂额。
首先刘厂长承包织布厂,需要三千五,刘厂长掏空了自己的家底也不够这么多,他又凭着自己原先的身份到信用社贷款了一千多,转头还找了不少老朋友才把钱凑齐。
刘厂长原先就是织布厂元老,对织布厂的运营了若指掌,加上织布厂的设备都在,重现开工不难,拿下织布厂后,刘厂长立马就开始召回原来的工人。
可是事与愿违,一个是他资金有限,注定不能召回所有当初下岗的工人,第二就是现在就经济开放后,很多人都知道织布厂不再是国营单位,是刘厂长在苦苦支撑,大家对织布厂能不能做下去抱有怀疑态度,要是做一半又垮了,他们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双重的压力下,召回来的人不多,基本要么是原来刘厂长的支持者,要么是对刘厂长无脑信任的人,和原来的员工想比,十分之一都不到。
织布厂的账单,原料商,车间安排,原来由各部门来分别完成的任务,现在就单单压在刘厂长和刘绮丽两个人的身上,可不就把两人熬成了这个样子吗。
“意思是说,现在织布厂是已经在运转了吗,这也太强了。”逐月眼里的惊讶不减,把一个烂摊子在十天之内从泥潭里拉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刘厂长点头,只是面上没有喜意,摸了摸吃饱的肚子,长长叹了口气。
刘绮丽咽下最后一口烧麦,苦笑道:“别夸了,还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什么意思?”住越看也得刘绮丽话里有话。
刘绮丽道:“厂子是运转起来了,但是产量很低,最重要的是,我们找不到愿意合作的客户。”
逐月愣了一下,转眼就明白刘绮丽他们的处境了。
“织布厂倒闭的时候闹的太大,我和我爸虽然让织布厂重新回来,可现在供销社被取缔,找不到合作的客户暂且不谈,我出去拉过几次生意,对方一听是我们织布厂,都抱有怀疑,不愿意合作。”
想想也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和一个曾经倒闭过一次,现在没表现出过任何能力的合作商合作。
“因为承包织布厂我已经欠了不少债务,就连原料那边进货,还是我凭着一张老脸找老朋友赊的,如果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债务还不了就算了,连工人的工资也得拖欠,到时候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刘厂长道,他从怀里摸了一盒烟,但见屋子里还有刘绮丽和逐月在时,又把烟放回去了。
逐月听刘绮丽说,刘厂长是不抽烟的,可想他现在压力有多大,一旦织布厂再次倒闭,所带来的后果足够把他们一家压垮,刘厂长是真的拿一家的未来在孤独一掷。
“就是差个合作商吗?”逐月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脸上浮现笑意道:“这不刚好和我对上了吗?”
刘厂长一楞,不知道逐月怎么突然就笑了。
逐月道:“刘叔叔,你们在到处找合作伙伴,巧了,我也在到处找供应商呢。”
“啥意思啊。”刘绮丽看着逐月发懵。
逐月脸上浮现笑容,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来做你们的第一个客户。”
对面两人有点懵,刘绮丽还在迷糊时,刘厂长眼神却是一亮,因为他想起,织布厂还没倒闭前,逐月就一直在织布厂拿货,因为她拿的货不多,对当时的织布厂而言可以说是不起眼,所以两刘厂长都忘了有这一茬。
“好!那可太好了!”刘厂长猛的站起来,但刚叫完好,神色又猛的冷静下来,他踱步了两下,皱眉对逐月说道:“逐月,你如果愿意做我们第一个客户,那就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可这笔生意我不希望是你出于对我们的情意,如果只是你想帮我们才这样做,那我们会受之有愧的。”
“您想哪儿去了,我当然是愿意帮你们,但这件事上,合作对我们是互利互惠的,绝不是我只出自情意的。”逐月坦荡一笑,光是刘厂长这个诚恳的性格,她就觉得这个决定收获更大的是她,一个诚恳的合作伙伴,是所有长久合作的源头。
刘绮丽和逐月相处久,没有刘厂长那种客套,脸上浮现出大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只要资金能远转起来,以我们的产品,之后绝对能拉到更多客户。”
逐月今天来找刘厂长就是为了谈合作的事情,本来她想织布厂想要重新远转,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她都做好‘云河’暂时停产的准备,没想到在刘厂长的努力下,织布厂已经可以完成供货了。
虽然现在产量不高,可逐月对原料的需求也不算太高,和刘厂长商讨完,逐月‘云河’的下一批原料,依旧给织布厂来,以刘厂长的人品,质量和样式都不会比原来差。
逐月和刘厂长签了合同,属于长期,以后‘云河’的原料都会从织布厂拿,而目前‘云河’的的需求,足够收下织布厂目前的产量,至少在未来两个月里,刘厂长和刘绮丽都不用为织布厂东西卖不出而焦头烂额。
从织布厂出来,外头已是晌午,逐月回了家,正碰到中午休息回来吃饭的金晶和小玲。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丢了孩子
金晶的初中离小玲的小学很近,中间只隔了两条马路,林舟和小白忙到脚打后脑勺,自年后,小玲都是在逐月家住下,林舟和逐月都没时间管小玲,作为乔家最懂事的孩子,金晶就默默照顾着小玲。
说来也惭愧,逐月这个烹饪废物,但凡是涉及到炒菜的食物,下厨就等于炸厨房,两个孩子回来吃中饭,还得金晶自己来准备。
逐月厚着脸皮蹭饭,过了二月,外头天气就开始回暖,中午阳光正好,逐月和金晶还有小玲在院子里吃饭,刚放下筷子,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逐月站起身,想着这个时候还有谁找她,然后打开了大门。
门外头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逐月认识她,是她这一个巷子里不远的领居,逐月刚搬过来的时候,他们家说认识认识新邻居,还让孩子送过花生给逐月,她儿子小名叫光光,街坊都叫她光光娘。
门外的女人脸色发白,因为慌张头发散开一些,显得格外狼狈。
逐月被她的神情吓到,忙扶住她的手肘道:“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光光娘哆哆嗦嗦道:“逐,逐月,光光,光光有没有来你家。”
光光今年八岁,因为逐月逐月大方,糖果点心都不藏,邻里小孩常会来她家玩,所以光光娘问这话逐月不奇怪,诧异的摇头道:“没来呀,怎么了吗?”
光光娘脸色更白了,两腿发软,整个人软倒在地上,逐月吓了一跳,喊了一声金晶,忙和跑出来的金晶一块,把光光娘从地上扶起来道:“嫂子,这是咋了,你别吓我啊。”
光光娘呜的一声哭出来道:“我今天做了午饭等光光回来吃饭,等到现在没等到人,我去学校问,他老师和我说,孩子一放学就走了。”
逐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不敢说出来,连忙安抚道:“嫂子,你别着急啊,或许是孩子贪玩,玩着忘回家了。”
“光光很懂事,从不在外头玩的,我和他爹把从学校到家里的路找遍了,也没找到孩子的影子。”光光娘身体虚软,她脑袋发黑,想自己站起来都站不起来了,她不敢想象,要是孩子丢了她可怎么活。
逐月心里直跳,一下子想起不久前庄明权跟她说,汶市来了一波人贩子,眼前这个情况,容不得她不把情况往这方面想。
逐月背后一身冷汗但比光光娘冷静道:“大嫂子,你是大人,你不能慌啊,你要是慌了,光光可怎么办!”
光光娘一头虚汗,眼泪也流不出来,逐月的一句话如同一支强心针,让她站直了身子,她嘴唇发白,自言自语嘀咕:“对,对,我不能,我要慌了孩子怎么办,我,我再去别人家问问。”
说罢,她跌跌撞撞起身,腿脚发软的往外跑。
逐月不太放心,让金晶先打电话报警,别跟着出来了,然后就自己随光光娘的脚步往外跑。
孩子失踪的不是小事,光光娘在来逐月家前,就把一巷子的邻居问了个遍,现在不仅仅是光光一家在找孩子,连一个巷子的邻居也跟着到处找。
只不过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光光一家就越来越绝望,而警察那边来得很快,巷口窄小,警车进不来,三个警察在巷口下车,黑着脸往巷子里走。
说来也巧,逐月放眼看去,三个人,两个竟然是熟人脸,正是庄明权和他的搭档胖子,还有个逐月不认识的年轻警察。
三人今天穿着警服,一往巷口走,就有人给他们让路,人群里有人大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是谁家孩子丢了?”庄明权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开口问道。
“同志,是我家孩子。”人群里站起来一个汉子,是光光爹,他一手扶着已经全身瘫软发虚的光光娘,一面回答。
“孩子是在哪儿丢的?”庄明权抬手,让周围安静,然后才问道。
光光爹表情有些茫然,擦了把汗,这才发现大家一起找了这么久,居然连孩子是在哪儿丢的都没弄清楚。
庄明权皱眉:“那知道最后见过光光的是谁吗?”
光光爹脸色发白,继续摇头。
庄明权心里一堵,就见到逐月从旁边走出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体态偏胖的中年妇女。
“庄警官,这位大姐有见到过光光。”
胖大姐明显是被逐月加急拉来的,跑到大伙面前还气喘吁吁,她缓了一下,还喘得断断续续道:“你们那孩子……是不是,是不是带着个有耳朵的红帽子,大概这么高,眼睛特别大一个小孩?”
“对,那就是我家光光。”光光娘连连点头,看那胖大姐比划的高矮,正是光光的高度,至于那个带耳朵的红帽子,是孩子姑姑从海港市买的带回来的,小孩可喜欢了,从过年戴到现在,汶市很少见的。
“那就对了。”胖大姐点头,忙说道:“俺在学校门口卖洋画,那小孩跟着同学在俺摊位上看了一会,说要回家吃饭就走了,俺见那小孩长得乖,就多看了一眼,看着在小路拐口的时候,有个女人把他抱起来了,俺还以为是家里大人来接他,也就没注意了。”
一听到有人把孩子抱走,光光娘白眼一翻,人已经晕了过去,光光爹一双眼血红,扶着光光娘,嘴里咬牙切齿道:“肯定是拍花子!”
拍花子就是人贩子的别称,逐月皱眉,问胖大姐道:“孩子没挣扎吗?”
胖大姐茫然的摇头:“没有啊,那孩子叫都没叫一声,被抱起来就没动了,所以俺也没觉得不对,直到你在路边找俺问,俺才晓得有个娃儿不见了。”
逐月神情严肃了起来,猜测到那个女人应该是用了类似乙醚之内的东西让孩子昏迷了。
“那相貌呢,有看清那个女人的相貌吗?”庄明权问。
胖大姐继续摇头:“没嘞,那人带着帽子和围巾,看不清嘞。”
庄明权也猜想到了这一点,既然是干这种事,肯定是打扮得严严实实的,目前到这一步就追查不下去了,他思索了一下,对着对着周围的人说道:“情况我大致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们已经介入调查,请各位居民不要恐慌,近期内看住孩子,必要情况下请全程接送孩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贩子团伙
今天巷子就丢了孩子,谁还敢让孩子们单独出行,庄明权喊完,先让大家回去,最后再安抚光光家人,但他明显不是个哄人的能手,面对光光一家的崩溃,他束手无措,干脆让胖子来接替他,然后又让最后那个警察回警局调人。
关于人贩子的事情,明显让庄明权非常愤怒,脱离了光光一家人,他站到小巷子的角落,默默点了根烟,冷静下自己的心情。
人贩子的事情,半个月前庄明权就和逐月提醒过,到现在还有孩子失踪,想必是这伙人极其棘手。
逐月走到庄明权身边问道:“这次这伙人,和你之前提醒我的是一波吗?”
庄明权见逐月过来,把烟抵在墙上掐灭,他扇了扇面前的烟味,眼神锐利道:“是一波人,连手法都是一样,用乙醚把孩子迷晕,然后把人抱走。”
“你们追踪这么久,没一点头绪吗?”逐月道。
庄明权默然,把这当成逐月对他无能的指责,事实上连庄明权都对自己恼火,连着这么多天,又丢了好几个孩子,要知道越拖一天,找到孩子的希望就越渺茫,孩子是家里的希望,一个孩子丢了,一个家庭都可能支离破碎。
庄明权又想抽烟,但手上歪歪扭扭的烟头已经被自己掐灭,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这群人太狡猾了,我深入调查,发现大多数都是亲属作案,一旦交易成功就不会再出现,导致他们滑不溜手,怎么也抓不着。”
“亲属作案?”逐月有些诧异。
“嗯。”庄明权眼神厌恶道:“类似光光这样的情况很少,大部分失踪的孩子不是被拍花子抓走的,是被身边的亲属卖给拐子的,有的是孩子叔叔,有的是婶婶,还有的是后爸后妈,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孩子失踪了,报案的也少,即便报案了,时间也被这些人拖住,错过了最佳搜救时间。”
“所以你才说这群拐子滑不溜手?”逐月道。
庄明权点头,压低声音道:“因为他们不亲自动手,只做中间交易,我们甚至找不到人,抓住的人只有对孩子下手的人,但这种人和他们的组织没多大关系,只有上家联系他们的时候,而他们联系不到上家,而且他们组织的人有反侦查意识,我们试图安排便衣尝试接触他们,立马就会被察觉。”
逐月是医生不是警察,听庄明权说这么多,也能感觉到这群犯罪者有多狡诈,心里更为庄明权捏了把汗。
庄明权和逐月说这么多也是压力大,他叹了口气,把头上的警帽扶正道:“今天算上光光,又是丢了两个孩子,刚才我已经让人回警局调人手,这群拐子抓到孩子肯定是要带走的,汽车站火车站等地方全是我们的人,只要有发现失踪的孩子,立刻就会实施抓捕。”
逐月一愣,感慨庄明权的反应还挺快,但是心里还是缓缓不安,从开始有孩子失踪,倒现在已经半月有余,即便守住车站等交通枢纽,可这些天还是没有抓到犯人,那那些失踪的孩子,是还在汶市,还是被用其他方法运走了,前者也就罢了,但如果是后者,只要查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法子运走孩子,那死守着交通枢纽,只怕也没用。
庄明权叹气,与逐月攀谈了一会,才走到胖子身边,又安慰了一遍光光家人,最后才开着车离开,加急处理事情。
光光一家坐在巷口久久不能回神。光光爹娘年轻,目前就这一个孩子,孩子一出事,光光娘已经晕过去了,家里的两位老人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唯有光光爹还记着自己是顶梁柱,强撑着把光光娘背起来,带着两个老人,艰难的往家走。
逐月很唏嘘,但除了安慰一下光光家人,其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郑重又郑重的叮嘱金晶和小玲两个,切莫乱跑。
后面几天天气回暖,光光家自丢了孩子,光光娘便整个人不太正常,拿着孩子照片满大街问人,一会哭一会笑的。
光光爹一边要工作,一面兼顾着往警局跑,希望能早日打听到儿子的下落。
逐月让这些人贩子搅得心神不灵,听庄明权后来来巷子来调查,越深入才发现,这群人不单单是拐卖孩子,还兼顾着拐卖妇女,骇人至极。
按照前世看得那些纪录片,逐月心里明白,有的孩子拐卖,运气好可能是卖给那些无法生育的夫妻,运气不好,可能是被弄残,放到街上要饭赚钱。
至于妇女,下场不会比孩子好多少,要么会被逼良为娼,要么会被卖到与世隔绝的山里,给娶不到老婆的男人当生育工具,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毁了一个人的人生。
逐月对这只猖獗的犯罪队伍打起十二分警惕,而在这样的紧张气氛里,饭馆也已经完全改造完毕。
抛开其他让人忧心的事情,逐月又把心神投入到饭馆里,她设计的饭馆是一个大厅,厨房没有变动,还是在后院,和前厅是隔开的,而大厅内,墙面全部被粉刷了个遍朴实无华,却干干净净。
还有进门那边,摆着一条造型奇异的铁板桌子,桌子上很多凹槽格子错开,看着不知道有什么用,至于大厅的中间,摆放着许多的长条桌子和板凳。
林舟看着逐月,表情带上疑惑道:“姐,你这屋子设计得不像饭馆,倒像是原先的大公社饭堂。”
“我也没打算经营正经的饭馆。”逐月不在意道,摸了摸铁皮桌子,这东西是她从空间搬出来的,乘着谁都不在家的时候,放在小院的院子里,她借口是托铁匠打的,忽悠着林舟给她搬过来,好在林舟虽然纳闷,但从来不会对她生疑,居然一句话没多问,让逐月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都没用上。
这铁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就是后世随处可见的中式快餐店里头,那些用来让饭菜保温的桌子,是逐月从空间超市的餐饮区拆出来的,可废了些力气。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业前宣传
空间作为自己底牌的存在,逐月一向用得小心,不喜欢暴露太多,只不过她在目前这个时代问了一圈,根本没人能做出这种桌子,甚至连概念都没有,所以她就只能冒险一次了。
林舟听了逐月的话,忍不住笑了笑道:“那姐姐你还要开不正经的饭馆吗?”
逐月没想到林舟居然会开玩笑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站直身子,拿手帕擦了擦手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想开的不是饭馆,我想开的是快餐食堂。”
林舟不解,没明白‘快餐’是什么意思,不过跟逐月待久了,他总能从逐月嘴里听到各种他没听过的词语,倒也见怪不怪。
做快餐这一步,是逐月深思熟路的,当初开会,她看中了这个店的位置好,也正是位置好,这一条路上,同样做饭馆的足足有五六家,其中有几家是国营老字号,口碑极其不错,包括汶市人人皆知的大福楼。
逐月这人没什么有点,就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她没做过餐饮,也不觉得自己来做饭馆,能争得过其他人,她能占到的优势,只有与别人完全不同的模式。
突然来做餐饮,逐月要人没人,要渠道没渠道,菜品和口碑肯定是拼不赢人,既然如此,那她就避开锋芒,换一个消费人群。
这个时代,能下馆子的要么是手上有点闲钱,要么就是请人吃饭,面对的人群都是高消费人群,但是即便是这些人群,他们不可能天天都能下馆子吧。
逐月观察过附近的地形,这里接近汶市最热闹的街道,走两条街就是百货大楼,而且西边有几个工厂紧挨,再边上一点还有学校,逐月一思索,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是工人还是学生,早上中午总归要吃饭吧。
作为工人阶级,大家拖家带口,一大家子人要养,不可能时常下馆子,可是不下馆子也得吃饭啊,自己来做个平价快餐,不是刚好可以满足大家的需求,虽然说肯定没有饭馆赚的多,可薄利多销,稳扎稳打才是王道。
随着饭馆装修回来,逐月立马就开始处理开张的事情,她将店里原先的员工召集回来,除开原来店里的四人,还有林舟找来的两个厨子,孔厨子和他徒弟小段。
孔厨子原来是做酒席厨子的,就是那种乡下摆宴席,自己拎着家伙到人家家里做菜的厨子,这种厨子没饭馆里的厨子体面,而且常年跑东跑西,累的慌,有的时候还得看老天爷吃饭,要是周围乡里不弄红白喜事,他就没活干,得饿几天肚子。
这次一听林舟说是招饭馆厨子,孔厨子都没犹豫一下,带着徒弟小段就来了。
逐月尝过孔厨子的菜,说不上特别好吃,但对于做大锅菜来说,已经足够了。
开张前,逐月让孔厨子带着小段把全套的厨具热锅消毒,又抽了时间培训店里唯二的两个服务员,玲姐和小芳,逐月道:“我的店现在是全新的经营模式,和你们以前干活的事情上,肯定是有许多不同的,不管是失误还是疏忽,这都没有关系,只有一点我要强调。”
玲姐和小芳还算实在人,对这位喜怒不定的老板很谨慎,点了点头,等逐月吩咐。
逐月道:“那就是服务态度。”
小芳抓了抓脑袋,不太理解道:“啥叫服务态度。”
“就是客人有要帮忙的必须要应答,绝对不准跟你们之前一样懒洋洋的。”逐月道。
小芳和玲姐脸一红,连连摆手道:“放心哩,绝对不会了。”
“嗯。”逐月点头,强调道:“最重要一点是不许和客人吵架,如果遇到不讲理的客人,你可以叫主事的人过来,但绝对不可以辱骂对方,甚至是和对方打起来,一旦有这样的情况,我会立马开除人的。”
逐月说得这些都是后世餐饮行业的基础,饭馆要想走得久,味道是一点,服务态度更是其中一点。
好在这些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小芳和玲姐一听开除两个字,神色就慎重起来,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
春姐见逐月训话有些意思,笑着问道:“逐月,你说玲姐和小芳做服务员,那我干啥啊?”
“春姐你不是会计吗?”逐月笑了笑,安排道:“你还是干你的老本行,看见桌子最边上那个柜台没,那就是你的位置,你负责收银。”
“我还是收钱啊。”春姐点头,看见还是和钱打交道,心里就没多少忐忑了。
逐月把视线收回,转向春姐旁边的老蔡道:“老蔡,我是头一回做饭馆的,但也知道采买很重要,只是我没接触过汶市的进菜渠道,所以之后的采买还是交给你负责了。”
老蔡点头,没多少话,不管店内是有多少变化,但在采买这一点上,并不会改变过少,上一个饭馆怎么买菜,这个饭馆还是怎么买。
逐月安排好事情,又拿出怀里的纸条子递给老蔡,让他按这上面写的买,逐月告诉她,之后饭馆每天的菜品都会不同,她会抽时间列出总清单,告诉他周一到周日的菜单。
老蔡皱眉,看着清单上不复杂但繁多的菜品,觉得有些麻烦,只不过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没敢多说什么。
见他没有说话,逐月也就当大家没有问题了,拍了拍手,做了个开业前动员,然后又带着林舟直奔印刷厂,借着刘厂长的面子,印了一堆传单。
第二日大早,她把传单分发给店里的人,让他们到各个厂子学校门口分发。
逐月做的传单很简单,上头写了饭馆的位置,甚至没有标菜品和价格,只写了快餐几个简单介绍,然后和一个广告词,凭此传单到旭日快餐店,每张传单可兑换一个煮鸡蛋。
汶市没经济开放前,所有的单位都属于国营,而国营的单位根本不会在乎有没有生意,拼的都是味道和价格,至于宣传这种东西,从来没人做过,逐月这一出即是热闹又是新奇,而且送鸡蛋这一招,简直是个杀手锏,一听说还可以领鸡蛋,不用逐月主动去发,一摞传单立马就被拿完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对门的饭馆
因为宣传的这份热闹,在几天里都为人津津乐道,逐月的店还没开张,名气就已经出去了,后面两天,林舟问逐月还要不要继续分发传单,逐月摇头说不用了,她印刷出来的传单是算好数量的,越是有限,才越能勾起人们的兴趣,再多了就没意思了。
傍晚,逐月坐在柜台前头,看春姐劈里啪啦敲算盘,算着买鸡蛋的钱,因为逐月传单上送鸡蛋的噱头,逐月足足让老蔡买了七八筐鸡蛋,又因为汶市暂时还没有有规模的养殖场,这些鸡蛋都是从乡下收来的,进价是八分一个。
逐月说,这些鸡蛋明天如果送起来,只准有剩的,不准有不够的,所以好几筐鸡蛋,足足有七八百个,总价算下来,也花了七十来块钱,是普通人两个月工资了。
“我的娘诶,逐月,算上其他的地方的投入,还有这鸡蛋的钱,咱们店还没开张,就已经砸了两百块了。”春姐觉得逐月傻,七十多块钱,她和老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够这么多,逐月就这样白白送,就是钱多了,也没必要这样烧啊。
逐月对她心疼的嘀咕并不在意,这些是必要投入,所谓舍得,有舍才能有得,而且如果做得好,之后所能收获的,绝对比现在投资的多。
她起身笑笑,没多和春姐解释什么,慢悠悠跟着小段搬菜去了,明天店里就要开张,第一天绝对会非常忙,所以今晚大家得把东西准备好,明天凌晨就要起来干活。
逐月把一筐白菜从车上卸下来,刚准备往屋子里搬,面前就出现了一条修身黑色长裤,配着一双半高跟的尖头皮鞋,逐月抬头,看着面前的葛微微,眼睛眯了眯。
和过年那段时间相比,葛微微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可能也因为承包饭馆的事情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气质又恢复了原来那种盛气凌人。
葛微微见逐月站直身子,脸上挂上不屑的笑容道:“乔逐月,你开这偌大一个饭馆,连人都请不起,还要你一个老板来干粗活?”
逐月心里琢磨葛微微是属陀螺的吧,总是一副欠抽模样,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葛微微翻了个白眼道:“你有什么事,没事别挡我店门口,影响我们做事情。”
葛微微渍了一声,似笑非笑道:“这条路怎么成你家门口,而且我在我家门口站着,又关你什么事?”
啥?逐月眉头挑了一下,只见葛微微脸色得意,慢慢退了一步,逐月皱眉,随着她的动作往后看,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旭日’快餐店对面,不知道什么又多了一家饭馆,那饭馆外观装修得很气派,左右竟然摆着两个小狮子石像。
因为这两个石像,逐月之前一直都没注意到自家对门是个饭馆,而且这些天那边的门一直是关着的,逐月还以为是哪家人的住宅呢,谁能想到今天对面打开了门,门上还挂着一个牌匾,写着葛周记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不是这么巧吧,逐月嘴角抽了抽,她知道葛微微也承包了个饭馆,但实在没注意她承包的饭馆居然就在自己家对面。
这饭馆的位置,对逐月而言是巧合,但对葛微微来说却不是,因为她是故意挑的的这个位置,逐月要做饭馆,那她也做,而且要做在逐月面前,她要狠狠把逐月打垮,让逐月知道,你男人抢不赢我,生意也没她做的好。
葛微微看着逐月不说话,以为逐月是被自己吓到了,她冷笑道:“乔逐月,你开的这是什么饭馆,破破烂烂,一点排面都没有。”
“饭馆是吃饭的,又不是唱戏的,要什么排面。”逐月撇嘴,抱起白菜往屋子里走。
葛微微最讨厌的就是逐月这种轻飘飘的态度,让她有力没处发,她恼火的跺了跺脚,对逐月喊道:“乔逐月,你等着,我迟早让你的饭馆关门。”
“有那一天再说吧。”逐月说话更随意了。
“你也就能得意这几天。”葛微微哼了一声。
周良从店里走了出来,看着葛微微头疼道:“微微,我大哥和嫂子他们忙不过来了,快进来帮忙吧。”
葛微微扭头往回走,表情冷淡道:“我让他们来店里帮忙就是恩赐了,干个活还要老板帮忙,我工资是给他们白发的吗?”
周良一哽,面对葛微微的态度很窝火,他不高兴的追了上去,拉住葛微微道:“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他们来店里帮忙你是给了钱,可他们是我哥嫂,你多少给些尊重吧。”
“你要什么尊重,我要是不尊重他们,我都不会让他们这样的土疙瘩到我店里来。”葛微微冷着脸,推开了周良。
周良脸上一楞,瞬间窝火起来,再次拦住葛微微,咬牙压低声音道:“葛微微,你说话注意点,要不是你和你爸干的好事,织布厂就不会倒闭,我和我哥也不会下岗,但凡我和我哥没下岗,也不会沦落到这种窘境,还有你别忘了,你拿我爷爷的遗产开店,那里面也有我哥嫂一半的!”
葛微微对周良跟她说话的态度气的要死,再听周良提及的遗产,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笔钱他们用的的确言不正名不顺,要是逼急了周良,他在周家人面前捅出来。
以周母和周大嫂那种人的性格,这饭馆就完了,葛微微忍了忍,压下心里的愤怒,表情一转,变得柔和下来,她擦了擦眼睛,眼里已经有一汪眼泪,看着周良委屈道:“阿良,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爸毁了织布厂,你明知道那不管我们家的事,是乔逐月陷害我们的。”
葛微微避开遗产的事情不谈,把上一个问题把话题绕开,说到这里,葛微微心里也恨,当初她们家出事,周良还说他相信自己,他不会怪她的,但你看现在,还不是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充满了抱怨,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早餐
葛微微因为葛家的事情,憔悴瘦弱了很多,模样也柔顺了很多,她曾经是葛副厂长的女儿,一直都是高昂头颅,何时这样服过软。
周良回想起以前和葛微微在一起的甜蜜,心里软了一些,觉得自己的确说过了,他叹了口气把葛微微抱住,解释道:“我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对我娘还有哥嫂好一点,他们是我家人,现在也是你的家人啊。”
我可没有这种拖后腿的家人,葛微微藏住眼里的厌恶,把头埋在周良怀里,乖巧道:“嗯,下次我会注意的。”
“好。”周良松了口气,对葛微微的懂事心满意足。
次日,凌晨四点,逐月打着哈欠出门,门外一片安静,头顶的天空还挂着一轮弯月,小巷里有冷风穿过,带起早春的最后一丝寒意。
逐月拢了拢衣裳,骑着自行车,打着手电筒往‘旭日’快餐店赶,赶到店门口时,店里已经灯火通明,除了逐月,该到了人都到了。
孔厨子带着徒弟在揉面,春姐已经在柜台上敲算盘,而玲姐和小芳两个,已经端着水盆在擦桌子。
不是逐月要起这么早,因为她所设想的快餐店,不单单只做午饭和晚饭的快餐,还要做早饭的生意,而大家这么早来,就是来准备早餐的。
逐月给店里下了死规矩,食材不准过夜,所以为了保证新鲜度,东西都是现买现做,如此一来,导致凌晨就得开始准备。
逐月定下的早饭种类很多,其中包括包子馒头窝窝头,炊饼米葱油饼,喝的有豆浆米酒白米粥,这些不难,就是量大而繁琐,孔厨子带着徒弟,从来饭馆的时间,到现在,忙到没法出厨房一步。
早上六点开始,厨房里就水汽弥漫,一人高的蒸笼让厨房热气腾腾,孔厨子和小段在里面都是穿着单衣,还把袖子卷到了胳膊上头。
“老板,第一屉好了!”孔厨子对着外头喊。
逐月点头,带着小芳和玲姐还有老蔡来拿屉笼,几人端着早点到大厅,他们的早餐店已经大门全敞开,准备正式迎客。
早餐又屉笼装着保温,用不上铁桌子,逐月让小玲几人把屉笼按种类在长桌上摆好,然后给每个种类插上特制的标签牌,上头写好了价格,标的是数字,即便不识字的人,一眼望过去也一目了然。
逐月转身,让老蔡帮忙把大厅昨天就写好的展览牌搬出去,上头贴着红纸,写着开业大吉,优惠多多等标语,一切准备就绪,老蔡问逐月要不要点串鞭炮庆祝一下,逐月一看手表,六点半不到,想想还是算了,别搞得扰民。
各种早点一字排开,早点的热气和香气往外跑,弄得一条街都是香味,在加上这条路位置极好,四通八达,去上学的去上班的全得打这边过,逐月甚至没有叫喊,就有人好奇着进了店。
七点还没到,居然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多是带着孩子上学的家长,汶市的学校上课比上班还早,逐月就是算好了上学的时间才这个时间点做早点的。
玲姐和小芳没想到会一下来这么多人,加上他们卖早点的模式和别的店完全不同,面对不同人的询问,一个两个忙得脚不沾地,连同老蔡也跟着跑腿起来。
逐月忍不住笑了出来,正笑着,一个带眼镜四十来岁的大姐进来,拿着手上的传单对逐月问道:“诶,闺女,这上头说,今天来吃饭的,只要凭着传单就送鸡蛋是吗?”
逐月嘴角一勾,看宣传单的客人也来了,等一下子估计有得忙,她点了点头,热情道:“是的呢大姐,换鸡蛋是吗,来传单给我,我去给你拿。”
“还真能换啊。”眼睛大姐有些惊讶,随即就高兴起来。
逐月接过她的传单,笑道:“大姐,这么早你吃过饭没,要是没吃过可以在咱们这儿吃,我们今天刚开张,早点种类繁多,而且价格便宜啊。”
这么早出来的,不是送孩子上学就是出来买菜的,自然没时间吃早饭,大姐犹豫了一下,心想着白拿人家一个鸡蛋也不太好意思,便点了点头道:“还没吃呢,闺女,你这店里的早饭怎么卖啊?”
逐月笑了一下,亲自做起了示范,带着大姐去前面排队,因为逐月这种经营模式在汶市目前是独一家,谁也没见过,这让一起体验的大伙很是惊奇,长长一条队伍,大家都在左顾右盼,好奇不已。
逐月指了指左手边,对大姐说道:“大姐你看,这一条是我们的餐品桌,上头所有的早点都标着价格,你想吃什么就对服务员指一下,我们的服务员会给你拿,你跟着队伍到最前面,那有收银台,收银员会跟你算价格,你到哪儿付钱就行。”
大姐觉得有意思,看着价格挑了两根油条和一个包子和烧麦,逐月给她按传单送了颗蛋,到收银台结账时,一共是三毛钱,大姐把手上装钱的小布袋塞回口袋里,心里仔细一算,发现和外面差不多,不过看看店里的环境干净整洁,还有那些被逐月叫做服务员的人态度都很好,平心而论,她更喜欢这家店里。
逐月引着眼镜大姐到大堂用餐区,大姐找了个边上的位置把包放下,眼里很感兴趣的对逐月道:“姑娘,你们这店里的东西真多啊,我都挑花了眼,而且有秩序啊,买个早饭速度也快,对了,你们以后会一直开的吧。”
逐月点头道:“是的大姐,我们家每天六点开张,不但供应早饭,还有午饭和晚饭供应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姐喝了口豆浆,和逐月抱怨道:“我家人多啊,一家子口味不同也就算,上班的上学的时间还错开,天天早饭都不知道咋做,你这店开的好,又方便种类还多,以后我就让我孩子和家里老人来你这儿吃。”
眼镜大姐的抱怨是现在许多人家里都有的问题,主要是如今很多双职工,早上没空做饭,只能在外面买。
一百八十八章 午饭
逐月看着眼睛大姐笑了笑道:“那就多谢大姐你光顾我们的生意了,如果觉得我们店里不错,您也可以跟周围邻里宣传一下。”
大姐爽快的点头道:“没问题,我那院里全是职工,都是在外头吃早饭的。”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这盘咸菜是我们自己做的,您可以尝尝。”逐月微笑,拿了碟酱菜,放在大姐面前。
大姐忙说客气了,但面对逐月的这种特殊对待,心里还是很满足。
一早上过去,直到十点多店里的人才少了很多,早点桌上,各个屉笼已经空空如也,只剩零星几个馒头还在里面。
逐月拿着垫板记下每个种类早点的售卖情况,然后走到大门口,把写着供应早点的牌子翻面,露出写着早点已售完的五个大字。
“大家先休息一会,休息够了把剩下的早点都收起来,我们马上要迎来午饭高峰期了。”逐月把手上的记录停下,放到柜台上,对着歪歪斜斜坐着休息的员工们喊道。
“好。”众人们打起精神喊道,谁也没预想到,开张的第一天就会如此火爆。
逐月笑笑,走到放鸡蛋的筐前,里头还有大部分鸡蛋没换出去呢,想来一会来吃午饭或者是晚饭的客人会更多。
逐月预计得不错,十一点半左右,逐月想学校和工厂差不多要午休了,便让孔厨子准备着,开始炒菜,早餐桌是逐月特意设计的,底下带滚轮,清空桌面后,几人一推,就推到角落整整齐齐放好。
收拾完这些,逐月就把放菜的铁桌子拿出来,这桌子需要通电使用的,让桌子里面倒水,然后用电加热水,在把方铁盆放在热水的隔板里,从而让饭菜保温,不会冷掉。
因为这时代和后世所用的电压不同,逐月还特地找了电工师傅改桌子的插头,放下了电压,并且在店里专门单走了一条电路来给铁桌用。
大锅菜准备得很快,逐月跟玲姐端着铁盆出来,然后跟早上的摆放一样,分别放到铁桌的格子里,铁桌早就预热过,哪怕孔厨子后面炒菜间隔时间较长,也不担心前面的饭菜会冷。
逐月刚把饭菜准备好,店外就有人进来,因为逐月宣传到位,附近的学生还好,有的是回家吃饭,但有的工人都好奇的过来看看,本着凑热闹的原则,大多数人都不是单来的,是叫着二三朋友一块来瞅瞅的。
逐月热情的招呼每一个客人,给他们介绍今天菜品,铁桌上摆着的菜品有十二样,也都标着价格,最贵的不过两毛,最便宜的只要五分,杂粮饭两分一碗,白米饭五分一碗,可无限续,和早上一样,自己拿盘子,要什么菜跟拿勺子的说,拿勺子的人帮忙打,走到最末尾结账。
刚开始大家不明白规则,都有些拘束,但是只要有第一个尝试的,后头的人就跟着前头的人学,大家打了饭,等结算的时候才觉得惊讶,在饭馆里吃饭,打了三个菜,居然不到五毛钱,让他们觉得这也太划算了。
特别是男人,在主食可以无限续的情况下,简直觉得到了天堂。
逐月伸了个懒腰,看着大厅里满满当当坐着的人,心里嘀咕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家店的位置的天时地利,她在大厅足足设有八十个多位置,居然从十二点到现在都没有空的时候。
正思索着呢,逐月突然听到边上有争吵声,她一愣,歪头看去,只见结账的位置上,春姐眉头皱起,她前面站着个高大男人,正拍着柜台大发雷霆,而他身后,还有人等着结账,堵成了一条。
逐月皱眉,两步走到柜台前,看着男人笑道:“这位大哥,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吗,怎么这么生气。”
“你是管事的?”男子道。
“是。”逐月点头。
男子挑眉,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逐月道:“你们不是说,凭着这张纸可以领一个鸡蛋,为什么我要鸡蛋,你们不给我鸡蛋。”
传单的事情是吸引很多客户来的原因,男子一吼,大家就都朝这边看来,看向逐月的眼神浮现出怀疑。
春姐被吼得有点畏缩,逐月却不急不缓,接过男子手上的传单道:“大哥先别着急,我来看看。”
逐月一目十行的扫完手上的传单,瞥见传单上写着的‘葛周记’三个大字,眼神就一暗,指着上头的三个大字道:“大哥,这传单不是我们,是我们家对面那家店的,在我们店里,只有我们发的传单可以换鸡蛋。”
春姐在旁边点头,凑到逐月耳边咬牙切齿道:“逐月,对面那家太不要脸了,看见咱们用这法子宣传,居然也跟着学,连传单上的样式都一模一样,这不忽悠人吗,合着他们的传单把人招来,要让我们白送鸡蛋!”
男子一愣,看了下传单,但他不识字,皱着眉头道:“什么乱七八糟,我管你那么多,我就是冲着你们家说可以领鸡蛋才来的,反正传单在这里,你就要给我鸡蛋。”
逐月不为所动,慢慢解释道:“大哥,这传单不是我们家发的,我们给不了鸡蛋,你如果要,可以去对面饭馆要。”
“你还狡辩!”男子用力锤了下柜台,粗声粗气道:“你们说了拿传单就给换鸡蛋,现在不给,是想当骗子吗?”
逐月眼神一冷,她们店刚开业,最注重的都是口碑,退一步就等于承认他们诚信有问题,她自然不能服软。
这么多人看着,本来就不是她们的问题凭什么认错,再说传单问题本来就涉及到鸡蛋的问题,要是这个时候怕麻烦给他换了,之后人人都随便拿着不相关的传单来换,那她们生意还做不做。
“我们旭日快餐店以诚信经营,你问问大家,只要是拿着我们旭日传单的,哪一个没换到鸡蛋?”逐月提高音量道:“但你手上不是我们的传单,我们凭什么给你换?”
周围吃饭的人点头,逐月说得没错,他们拿着传单来吃饭,别人可是没一句废话就换了,再说老板都解释得清清楚楚,也没什么好闹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颗鸡蛋
男子是个牛脾气,认定了逐月欺负他不识字故意骗他,他就知道这种开饭馆的资本家不是好东西,便又拍了下柜台,把桌上的东西镇得哐哐响,张口就要骂人。
逐月眼神很冷,不等男子骂出来就开口道:“大哥,这里是饭馆,我的客人都在吃饭,你要发脾气别影响别人,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你大可把手上的传单给在坐任何人看,这传单要是我旭日的,我亲自把凳子递给你,你砸了我的店,我要多说一句,你把我的脑袋卸下来当球踢!”
逐月的话说得很重,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呆滞片刻,几个性情中人啪啪鼓掌,大声叫好,还有几个识字的汉子站出来起哄道:“那边的兄弟,你把传单拿来,我们是钢厂二车间的技术员,我给你看!”
闹事男子嘴唇抖了抖,心里是有些相信逐月了,只不过他拉不下脸,哼了一声。
逐月见他表情别扭,眼神闪了闪,又放缓语气道:“大哥,人和人之间总会有些误会,但是你们既然来了旭日吃饭,那就是给我的面子,鸡蛋的事情是小,坏了大家的情意是大,你说是不是?”
男子别扭的移开视线,但对逐月这种给他台阶下的举动是认同的,他揉了揉鼻子,嗯了一声。
逐月脸上浮现笑意,从框里拿出一颗鸡蛋给他,大声道:“咱们能解开误会,那就是大好事,传单我就不收了,但这鸡蛋您收下,也是小店的心意。”
说罢,逐月站直身子,见周围都向她投来了视线,逐月眉头一挑,大声道:“各位大哥大姐们,我是头一回做饭馆,肯定有很多地方兼顾不到,但凡之后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到位,还往大家指出,我们旭日是做生意,可更希望能交朋友,今天在坐的,只要有需要,没有传单,也一样可以拿一颗鸡蛋。”
“喔!!!”大厅里欢呼起来,倒也不是说大家对一颗鸡蛋多在意,是对逐月的说辞很欣赏,气氛一上来,大家就忍不住喊出来为这位年轻的女老板叫好,感受到了旭日这家店,不单单是方便实惠,更多的是气氛和谐。
之前和逐月呛声的男子站定,看着手上的鸡蛋,对逐月心服口服,他把鸡蛋揣到兜里,对逐月竖起大拇指道:“行,老板够阔气,我认你这个朋友!”
逐月笑着摆手:“那就希望之后能多光顾我们店的生意。”
“一定,冲你这人品我也愿意来。”男子拱手,嘴唇抿了抿。
“多谢多谢。”逐月哈哈笑了几声,被男子带动,居然也学着做了个拱手的动作。
送走了男子,逐月看着午高峰过去。
做餐饮的就是按时间段来,最忙的也就是那几个吃饭的小时,等两点一过,店里就没多少人了,和逐月预料的差不多,准备的饭菜基本都被清干净了,剩下的菜也做折扣买了出去。
逐月往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跟没骨头一样的瘫在椅子上,这一个中午可真忙,如果以后每天都按今天这种繁忙程度,光店里的六个人,那儿够用啊,往后头还得招人。
抱着这样的心思,逐月又熬过了晚高峰,因为人手的问题,逐月的店会关门比较早,不想别的饭馆一样,营业到九十点,逐月的店在七点结束完最后一波,就开始做打烊准备,毕竟店里的几人今天从凌晨四点开始上班,现在晚上七点还没下班,逐月就是周扒皮,也不好意思剥削别人那么久时间。
厨房的事情忙完,店里的事也忙的差不多,逐月让人把剩下的菜盛到盘子里,大家一起围着吃晚饭。
逐月不饿,没有在桌上,她只是在柜台边上看今天的总收入。
逐月不会用算盘,便借着柜台的遮挡,从空间里摸出了计算器按,从早上现在,一共进账了146.67元,零零碎碎全是毛票和分票,足足堆了一抽屉。
看这笔数字似乎相当惊人,但其实撇开今天的成本和人工,实际的纯利润绝对没有这么夸张。
逐月把钱按数字分好,撇开店里的其他零碎开销,单算买菜的钱,一计算之下,其实纯赚下来的,不过40,要是再算上店里装修的,和今天送出去的鸡蛋数量,他们连本都没赚回来,还亏着一大笔呢。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逐月已经非常满意了,毕竟做饭馆又不是短期暴利,是要慢慢经营的,如果按今天这个趋势,不用一个月,就能把所有的成本赚回来,再之后,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盈利了。
逐月算完账,见大家已经吃完饭,坐在椅子上不想动,桌子和大厅的残局也没有人收拾。
今天一天逐月是全程参与的,自然知道他们有多累,逐月走到桌边,看着大家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些天我会尽快再招人进来的,这几天希望大家能坚持一下。”
桌上的人或者是趴着,或者是歪坐着,即便听到逐月的话,也没几个高兴,不是偷懒也不是对逐月不满,是真的累瘫了。
逐月看着大家也很无奈,她继续道:“今天是三月的开头,店里的任务量的确很大,所以我宣布,从这个月开始,大家的工资从二十五涨到三十五,希望能给你们带来点动力。”
“嗯?”
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大家顿时就来精神了,玲姐眼睛瞪大,第一个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抹布道:“那可太谢谢老板了,老板你坐着,我立马去把桌子擦了。”
二十五涨到三十五,一下子涨了十块钱,这个涨法也太大方了,小芳长这么大还没拿到过这么高的工资,两只眼睛里冒星星,二话不说,跑去拿扫把:“我去扫地!”
春姐和老蔡压住内心的激动,也从椅子上起来干活去了,我的老天爷,这一下子涨工资,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月就能拿七十块钱,发财了发财了。
孔厨子神情倒是平淡,因为厨子是手艺活,一个饭馆最重要的就是厨子,所以逐月给他开的工资,是比其他人高,一个月是四十,逐月说得涨工资,其中并不包含他。
第一百九十章 缺人
小段的表情就更冷淡,他跟着孔厨子叫做学手艺,属于学徒工,不但不能拿工资,他的工资还要给孔厨子,是作为学费,这点不是逐月规定的,是汶市学徒固定的规矩。
所以说一千句话一万句话,还是钱好使,工资一加,大家干活就激情起来,不过半个小时,店里就收拾完了,逐月检查完店里,确定电器等地方都没问题,才关上店里的大门,让大家早些回去休息。
大家纷纷告别,逐月把钥匙放进包里,转身去看,才发现对面饭馆好像也是今天开张,自己这边已经歇业,对门还灯火通明,里头飘来阵阵酒香,看上去生意不错的模样。
逐月看着葛微微饭馆前飘落的传单,猜到他们家第一天生意能这么好,也应该是沾了传单的光,逐月对别人的生意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很不爽葛微微学自己的做法。
她哼了一声,开了自行车的锁,干脆不去多想,慢悠悠蹬着自己的自行车溜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旭日快餐店都和第一天一样经营,而随着名气打出去,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有很多都是第一天来的老客,这点让逐月很惊喜,因为老客户才是一个饭馆是否成功的标志。
至于对面的葛微微,她靠在窗子边上,看逐月饭馆里络绎不绝的客人,眼睛眯起。
对面的周良在算账,他们店这几日来的客户也不少,老实说,他也惊讶自己生意为啥能这么好,他抬头,对着葛微微问道:“微微,这些天来咱们家的都是大客户,一点就是一桌子菜,消费不少啊,你怎么把这些人请来的?”
葛微微神情恹恹,撇了眼账本,不在意道:“都是我爸以前的老朋友。”
周良一楞道:“老朋友?不是自从你爸出事后,这群人就避之不及吗,他们怎么敢来你开的饭馆吃饭。”
葛微微呵了一声,眼里带着讽刺道:“我爸在的时候他们求着我爸办事,天天称兄道弟,你猜为什么我爸一出事他们就避之不及?”
周良眉头皱起,他还年轻,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作为一个并没有涉足高层太深有志青年,并不太明白葛微微表达的意思。
葛微微道:“因为他们求我爸办的事情干净不到哪儿去,他们怕被牵扯,虽然我爸进去了,可我还在,我邀请他们在我的饭馆吃饭,这点面子他们还是愿意给的。”
周良似懂非懂,把账本合上,也跟着葛微微看向窗外,这一看之下,就看到逐月正在她自己的店外头招待人进去。
葛微微厌恶的看了眼逐月,冷笑道:“贱种就是贱种,她那样的饭馆,也只配招待那些邋遢穷鬼。”
一看到对面的生意兴旺,葛微微心里的不爽就到达了顶点,她为什么要搞饭馆,就是想打垮乔逐月,她找关系请了汶市最好的厨子,店里废了大钱装修,就是想和乔逐月一较高下,可乔逐月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承包了饭馆不正经营业,搞个什么快餐店,大家受众的客人完全不同,葛微微有心想抢乔逐月生意,到现在都不知道从何下手,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把她恶心到不行。
周良没察觉葛微微的反常,不太高兴道:“你怎么这样说呢,咱们以前在织布厂,也是工人子弟一份子,哪有这样嫌弃人的。”
“别提织布厂好吗?”葛微微站起来,自她爸被抓,她就听不得织布厂三个字,她拿手敲桌子,和周良强调道:“而且,我们在织布厂是技术人员,不是工人,谁会和这些一身机油灰尘的人打交道!”
周良表情惊讶,从来没有见到过葛微微的这一面。
葛微微没理会周良的神色,不满道:“那贱人现在居然混得如鱼得水,我怎么能放过她,阿良,你抽空接触一下对面店里的厨子。”
周良一楞,抛开心里的异样,皱眉道:“接触他们的厨子干什么?”
“把人挖过来。”葛微微道。
周良更摸不着头脑了:“挖她们的厨子做什么,我们店又不缺厨子,再说她们厨子最多就炒炒大锅菜,味道又不突出。”
葛微微冷笑:“谁说挖过来我们就要用了,我就是要让对面难堪,我看她们没有了厨子怎么做生意。”
“有必要吗……”周良皱眉,不愿意的摇头:“损人不利己,还费我们功夫。”
“只要能损到那个贱人,我就乐意!”葛微微把账本合上,冷哼了一声,她撇了眼要反驳的周良,似笑非笑道:“阿良,你和那女人已经断干净了,现在就别惦记了,你要不愿意去做,我自然能找别人做。”
周良啪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恼羞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懒得和你说。”
说罢,就一甩袖子走了,只是那背影看着,多少有些狼狈。
抛开葛微微和周良这边不谈,逐月却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快餐店里,距离开业过去三天,店里已经成规模,虽然累还是一样的累,但大家都习惯了,逐月在家里算完账,很忧愁招人的事情,她贴了招人的消息在店门口,但不知道是不是逐月要求太高,连着来的几个人她都不太满意。
而且林舟那边也忙的不行,自开店前来帮过一段时间忙,后面就忙到吃住在‘云河’厂里,最近几天因为和织布厂签了合同,林舟还要跑织布厂找刘厂长拿货,一个人恨不得分身成两个用,这种情况下逐月也不好意思再给他加任务,所以快餐店的事情,只有逐月一个人打理。
就在逐月苦恼自己人手怎么就这么缺的时候,手边的电话就丁铃铃响了起来,逐月从店里回来都九点多了,这个时候来的电话把逐月吓了一跳,她赶忙接起电话,电话那就响起了谭忘之的声音。
“逐月,你睡了吗,我愁的睡不着。”
一听到谭忘之的声音,逐月就忍不住想笑道:“谭大叔,我电话都接起来了,你说我睡了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荣小荣
“哎~”谭忘之点了支烟,揪着头发长叹了一口气道:“逐月,不和你讲客套话了,求你件事行不,把曲杰这个神仙调走,他再不走我就要疯了。”
“怎么了?”逐月喝了口茶道:“曲杰不配合你工作?”
“我的神……”谭忘之继续揪头发:“不是不配合我工作,是他太配合了。”
逐月摸不着头脑,当初谭忘之天天说他缺人,所以逐月才把曲杰送到谭忘之身边,以曲杰的性格和能力,怎么也不可能给谭忘之添麻烦啊。
谭忘之抽了扣烟,没等逐月开口就继续说道:“逐月,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位神仙,你晓得这小子有多猛吗,一个月不到他给我拉了几十单生意!”
逐月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不是很好吗,给你拉这么多生意你该高兴啊。”
“高兴个屁!”谭忘之是真的被整得焦头烂额,居然爆了粗口,他道:“要是之前有这么多生意我当然高兴,但是咱们现在到的货根本不足,他拉来的那些生意,单子都快签到四月了,再来,再来我要被人来店里催单催死了!”
逐月能想象谭忘之的崩溃,本来目前就货源紧缺,还来那么多生意,虽说时间上很宽松,可那种不停被人催的感觉却要命啊。
谭忘之道:“姑奶奶,你也别只顾着乐呵了,这家伙最近给你接了个猛单,你估计也要在家里鸡飞狗跳了。”
逐月笑容僵住了,抓了抓脑袋道:“啥单啊,瞧把你吓得。”
“海港市一所中学的,他们的校长想找我们做校服,款式由我们设计,要是能得到他们的满意,两千套。”谭忘之又吸了一口烟,借着尼古丁让自己冷静一些道:“定金五千,全款一万五。”
逐月没忍住打了个嗝,如果按前头每次谭忘之零零碎碎汇回来的款项来看,这生意如果要做,那就是目前他们所有交易里最高的一笔生意了。
谭忘之道:“我猜想着这货明儿就要跟你联系的,我说你能不能赶紧把这位神仙带走,要不你就让舟子加把劲,日夜赶工,不然我这店里真得让人催死了。”
“行了行了。”逐月心里琢磨着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搪塞的谭忘之,等挂了谭忘之电话,逐月的思路就开始清晰了。
按谭忘之的想法,抱怨归抱怨,这笔生意是要接的,只不过如果接了这单生意,那其他衣服的加工进展就会更慢,所以谭忘之才崩溃,希望逐月能把曲杰这个拉生意大爷赶紧弄走,别再嚯嚯他了。
逐月自己琢磨,如果接了学校的订单,谭忘之那边的节奏的确会慢很多,也就是说,海港市是不需要更多人手了,曲杰待在海港市,也是浪费他的能力。
这不刚好吗,逐月右手握拳,敲在掌心,她的快餐店不正缺人吗,把曲杰拉回来帮她啊。
逐月想法向来迅速,第二天大早,她把快餐店交给春姐看着,忙完早高峰,就电话联系了曲杰,曲杰还在谭忘之店里呢,听着很嘈杂。
他把电话接起,旁边是小穆,得了他老爹的吩咐,盯着曲杰打探消息。
电话接通,逐月也不和曲杰啰嗦,开口道:“曲杰,你是不是接了笔学校的单子。”
“诶,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曲杰语气有些惊讶道:“谭叔和你说的吗?”
“是。”逐月点头:“这笔单子你回复校方,说我接了,校服的设计稿我会在这两天寄给你,你谈妥后就直接带着合同回来。”
“回去?”曲杰一愣,不解道:“我还要回去吗?”
“对,这笔生意如果谈成,你在海港市的工作就要停一停,因为我们的进度赶不上。”逐月耐心解释道:“而且目前我这边有另外一个生意,手边正缺人,所以想让你回来帮忙。”
把人从繁华的海港市调回汶市,逐月猜想,曲杰估计会不太开心,毕竟大城市和小城市还是有较大区别的,适应了大城市的繁华,很少有人能再适应来家的生活,谁想逐月话刚说完,曲杰几乎是瞬间回复了个好字,竟然连一句推脱都没有。
逐月一愣,心里正感动这样的下属太体贴的时候,曲杰又连着问道:“我调回去后,能和杨老师一块上班吗?”
逐月:“……”
好吧,不是曲杰听话,是他还惦记着杨老师,逐月收起了欣慰的笑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挂断曲杰的电话,逐月也懒得再回快餐店了,干脆从空间里摸出十几本服装设计的书,她一本本翻看,给自己找校服设计的灵感。
曲杰的这笔生意很大,逐月不敢小瞧,谭忘之这一点说得不错,接下这笔生意,该焦头烂额的就是自己了。
刚才和曲杰聊了一个多小时,安排曲杰回来的事不过十分钟,至于其他时间,逐月都在了解这笔生意的甲方爸爸,背景到底是什么,这关乎到她能不能一举拿下这笔生意。
按曲杰描述的,这所中学在海港市属于那种高级学校,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贵族学校,其实从他们说要定制校服这一点逐月就能察觉到,因为就比如汶市这边来说,不管是乡里的学校还是城里的学校,从小学到高中,除了一所最好的中学,就没有过校服的概念,而那唯一的中学,校服也是灰扑扑的运动装,又肥又大,除了看上去整齐划一,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曲杰找到的这所学校是女校,和曲杰谈的是她们的校董,能拉到这笔生意,一个是曲杰又能力,其二就是哪位校董是‘追月’服装店的常客。
逐月咬着笔头,一笔一笔往画本上添,这所学校是女校,不用考虑男性的校服,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逐月决定先设计两套校服,供甲方爸爸选择。
逐月低着头,从日上三竿画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有的时候搞创作,如果一有灵感,很容易沉沦进去,金晶在外头叫了逐月几次吃饭,逐月都没听见,直到电话铃又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才让逐月从精神创作中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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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安排工作
逐月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线条画歪了,她放下笔,把手上又画废了的稿子揉做一团扔到旁边的纸篓里,而纸篓早就堆成小山。
逐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咔嚓作响,最后才慢悠悠把电话接起,原本还以为是海港市那边有什么没交代完的,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是个乡下口音很重的女声。
“喂,喂,是逐月吗?”
逐月一下子没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只能楞楞的回答道:“诶,我是逐月,您是?”
“是逐月啊。”那头的声音很高兴,逐月听到话筒外,那个女人似乎在跟身边的人说打通了打通了,逐月等了一小会,那边才重新凑到话筒边上道:“逐月,是我,我是你二婶子啊。”
逐月立马想起是谁了,是乔家村的乔二婶子啊,之前自己到乔联华家告别,两位婶子托她在城里给大荣小荣找工作,逐月当时留了联系方式,只是大荣那天暗示她不要多管闲事,而且因为回来又太忙,她都快把这事忘了。
电话那头的乔二婶子说了些问候的话,扭捏了一下,她才说到正题道:“逐月啊,上回托你给我家大小荣找工作,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
逐月坐直身子,点头道:“实在不好意思,一直没和你们联系,给大荣小荣找工作的事情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不过我最近开了个饭馆,乔二婶子,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让大荣哥和小荣到我这儿来上班。”
不过短短几句话,逐月就想好了,她既然当初应承下来,那就是愿意诚心帮忙,记忆里大荣小荣人不错,都是肯干活的人,她现在饭馆不是正缺人吗,要是大荣小荣愿意来,她倒是很欢迎,只是……大荣愿意来吗?
乔二婶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知道逐月真说开了个饭馆,她哎呦两声,连连夸道:“不得了啊,逐月丫头,你可真是太有出息了,竟然在城里开了饭馆,跟着你做事好呀,你要愿意收那两个小子,我明天就叫他们卷铺盖过去。”
“您说得太客气了。”逐月脸上并没有什么骄傲的神情,只是思索了一下问道:“二婶子,大婶子在旁边吗?”
“在哩在哩。”乔二婶子连连点头,把电话递给乔大婶子:“快接电话,咱家里两小子工作有着落了,逐月找你嘞。”
乔大婶子忙把电话接起,紧张问道:“逐月,我在听呢,你是要找我说啥?”
“是这样的,婶子你先听我说。”逐月道:“其实大荣哥和小荣的工作我有留意,只不过之前我走得时候,大荣哥找了我一回,我听他的意思,是不太想来城里,所以我想您或许可以和大荣哥谈谈,要是他不情愿来我这儿,我也怕和他闹得不愉快,当然,您要是能说动他,我自然是欢迎的。”
乔大婶子一愣,完全不晓得有这么一出,一听逐月说大荣找她谈不愿意去城里,她的脸就一沉,大荣为啥不愿意去城里,别人不晓得,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只不过这话不好当着逐月讲,她吸了口气,勉强扯出笑容道:“好,逐月,你的好意婶子心领了,我会好好和大荣谈的。”
逐月点头,和两人寒暄了一会才挂断电话,大荣这事,她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你说不帮忙找工作吧,帮了小荣没得不帮大荣的道理,要是帮了吧,大荣又只怕有意见,既然如此,不如挑明了乔大婶子说,反正她该提醒的都说了,要是大容来了城里有怨言,她收拾起来也有理由。
乔家村这边,乔大婶子把电话挂了,整个人脸色都阴沉了下来,乔二婶子被妯娌的神色吓了一跳,小心问道:“嫂子,逐月和你说啥了,你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回去说。”乔大婶子摇头,和乔二婶子往家走。
两人急匆匆往回走,刚走到家门口,就见着小荣和一女孩在门边说说笑笑,乔二婶子定眼一看,见着女孩有点陌生,不像村里的,瞅了一会,才想起是最近来乔寡妇家住着的那个外甥女,名字叫罗燕燕来着。
乔二婶子以前和乔寡妇有过冲突,也讨厌乔家从乔光明到乔磊军的邋遢不讲理,对乔家除了逐月和鹌鹑一样的金晶以外,谁都讨厌,她心里嘀咕,大荣那个傻小子让乔晓琪摄了魂似的,小荣怎么也和乔家的女孩玩到一块了。
但这话她不好说,只能和乔大婶子走近,对着小荣喊道:“小荣,你哥回来了没?”
小荣和罗燕燕从话里抬起头,对着他娘笑道:“大哥刚从砖窑回来,正洗澡呢。”
罗燕燕也抬头,没忽视掉乔二婶子眼里的嫌弃和不满,她手攥成拳头,低下头对小荣道:“小荣哥,我有事先回家了。”
说罢,也不等小荣说话,就跑着走了,小荣脸上莫名奇妙,刚想说下次找她玩,但是话语未出就被他娘打断,他娘瞪了他一眼,拉着他进家门:“以后不准跟乔家那几个孩子玩,听见没?”
“为啥啊?”小荣不太乐意,脑袋里还想着罗燕燕花儿一样的笑脸,白白净净多好看。
“让你别招惹就别招惹,废话那么多。”乔二婶子掐了把小荣,不满道。
小荣嘶了一声,怕再被掐,不敢再顶嘴了,只小声嘀咕一句疼死了。
而院子里头,大荣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水房出来,全程把乔二婶子的话听到了耳朵里,动作顿了一下。
乔大婶子看见了他,黑着脸道:“大荣小荣,到堂屋里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大荣一楞,拿眼神询问小荣,意思是什么情况?
小荣胳膊被老娘揪得生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表示不知道,但知道大伯母是个和善脾气,平时温温柔柔的,可是一严肃起来,那就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两人心情忐忑,跟着两位老娘进了屋子,乔大婶子和乔二婶子婶子坐下,乔大婶子也不啰嗦,开口就直言道:“大荣,我和你婶子刚才给逐月打电话了,逐月知道吧,就是你在城里的那个堂妹。”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荣的反抗
乔家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呢,大荣当然记得逐月,一听自己老娘提到逐月,他心一凛,便晓得接下来的事对他而言,只怕不是好事。
果然,乔大婶子也不等他们回答,就开口道:“你们在砖窑拉砖,费力气又不赚钱,还整天灰头土面,你们老子消磨在哪儿也就算了,你们却是年轻后生,一直窝在乡里不是好前程。”
“砖窑挺好的。”大荣撇开眼,闷声闷气道。
“好什么好,那是苦力活,累死累活也攒不了几个钱,我上回托逐月给你们在城里找个工作,现在已经有着落了。”乔大婶子道。
小荣耳朵动了动,高兴极了,他不像大荣一般有私心,一听能去城里,两只眼睛瞪大道:“真的,我们能去城里工作?”
乔二婶子忍不住笑了道:“咋还能骗你呢,小荣,逐月丫头如今发达了嘞,在城里开了家饭馆,你堂妹人好,愿意叫你们去帮忙,这次去城里,你手脚一定要麻利,给人好好干啊。”
“诶!”小荣似懂非懂点头,他是直肠子也是实在人,只要能去城里,他啥都能干,小荣抓了抓脑袋,村里有些人托关系去城里,回来都是光鲜亮丽的,等他去了城里,是不是也能赚好多钱,他不想光鲜亮丽,就想买辆自行车,到时候从城里带回来,在小伙伴里多有面子啊。
“说了让她不要管。”大荣皱眉,嘀咕了一句,他低着头,躲开乔大婶子的视线,闷声说道:“我不想去城里,我就想在砖窑拉砖,你要是嫌砖窑钱给的少,把我再去给人砌墙挑沙,挣来的钱肯定不比城里少。”
我是嫌你不能挣钱吗,我还不是心疼你,乔大婶子被大荣的话差点气得厥过去,留在乡里有什么前景,在乡里做苦力哪儿有城里体面舒服,人要往高处走,这死小子怎么就愿意待在坑底。
乔大婶子拿手指着大荣的鼻梁,哆嗦得说道:“你是要气死我呀,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爹一辈子待村里,你也没嫌他没出息啊。”大荣默默道。
大荣一向懂事,何时这样顶撞过自己,乔大婶子一愣,随即气的手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大荣年纪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不想在小荣和弟妹前头下他面子,便对乔二婶子道:“妹子,你先带小荣出去,我和大荣单独谈谈。”
乔二婶子最会看气氛,那儿能不知道这对母子间一触即发的矛盾,她说了声好,便眼睛提溜的揪着小荣出去了。
等别人走了,乔大婶子才走到大荣面前,拿手掌恨铁不成钢的拍大荣胳膊,把大荣的胳膊拍的彭彭响:“你是要存心气死我是不是,是不是!”
“我没有,我就是不想去城里。”大荣心里也难受,看着乔大婶子哀求道:“妈,你让我就留在乡里吧,我也能陪着你啊。”
“陪我?”乔大婶子冷笑:“你是舍不得乔寡妇家的小狐狸精吧!”
大荣不语,他知道他对乔晓琪有意思的事情瞒不过自己老娘,再说他也没想过瞒。
乔大婶子看着自己的傻儿子,痛心疾首道:“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乔晓琪,你晓不晓得她是个什么女人!”
大荣还是不说话。
乔大婶子又气又恨的拍了大荣几巴掌,压低声音道:“我上回就跟你说了,那女人在城里肯定有相好,你看她后来回来,别人看不出来,我原先给人接产的那儿看不出来,她分明怀了孩子,这样女人你怎么敢要!”
“妈,晓琪有她的苦衷,怀了孩子非她所愿意的,我要是娶了她,肯定能和她好好过日子。”大荣皱眉,着急的和乔大婶子解释。
“你放屁,你还想娶她,乔大荣,我跟你讲,你想娶乔晓琪,先等你老娘死!”乔大婶子气的破口大骂,哪手指戳着大荣的脑袋恨声道:“你架不住这个女人的,我警告你,我已经跟逐月说了,你今天就给我准备好东西,明天跟小荣一起打包去城里,从今往后不准再和乔晓琪接触!”
大荣是整个乔家村公认的好孩子,人人见了都会夸他一声孝顺,但在自己感情上,大荣却犯了难得一见的倔脾气,咬牙道:“我不去城里,你就是把我绑起来我也不去城里,晓琪肚子还有孩子,我走了谁照顾她!”
乔大婶子听完大荣的话,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这纯小子还执迷不悟,乔大婶子感觉心里堵了一口老血,她扶住椅子,才没摔到,她指着大荣,还想再骂,但大荣心意已决,对乔大婶子道:“妈,你就别逼我了,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去死!”
说罢,大荣也不敢看乔大婶子了,扭头就往外头跑,心里忐忑不安,这话是晓琪教他的,晓琪说,只要他敢在自己老娘面前放这话,甭管什么事情,她老娘都不敢再强求他。
看着大荣跑出去,乔大婶子这回是真的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心里又悲又痛。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怎么能对着生他养他的老娘面前说出死字,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培养他男子汉顶天立地,可在接触到乔晓琪这个害人精之后,他居然学会了撒泼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过了几日的汶市这边,逐月没等到大荣小荣过来,心里便猜到大荣应该是跟家里闹起来了,逐月本想打个电话去问问,但又想想不合适,如果解决了,乔大婶子自会和她的电话的,所以逐月就放下心来,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几天的不吃不喝,逐月终于把学校的设计稿画出来了,并且做加急件寄给了曲杰,她要曲杰尽快把生意拿下,因为快餐店这些天又是各式的新问题不断,逐月兼顾不过来了。
除开学校的设计稿,谭忘之也舔着脸要新样式的衣服,因为海港市比汶市开春早,他们的衣服要准备换季了,所以逐月不得不在照看快餐店的时候,又想挤牙膏一样,挤出时间画了十张新的设计稿拿给林舟参考,让他在这批衣服做完后,可以先做出新品来参考。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新人手
至于‘旭日’快餐店这边,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有时候午饭和晚饭供应还不够,逐月只能让孔厨子加大食材量,而这样的火爆生意,也导致店里的员工苦不堪言,其中抱怨最多的就是孔厨子。
逐月脑袋隐隐发痛,知道招人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好在撑了两天,她的援军就到了,曲杰回来了。
和海港市女子中学的生意已经敲定,曲杰说,他本可以更早回来,只是逐月送去的两款设计稿,学校的负责人爱不释手,最后纠结了两天时间,才不舍选中了第一款。
因为相较于第二款,这一款更偏学生风一些,白色衬衫配深蓝修身的制服连体裙,裙子长度到膝盖位置,带有不张扬的褶边,腰间自带腰带,可以调节显示出女孩子们曼妙的腰身,因为考虑夏冬两和季节,里面的衬衫也有两款,长袖和短袖,冬季的校服外还有搭配浅色的针织外套。
整套校服给人的感觉就是典雅加活泼,明明是矛盾的两种感觉,却完美的被融合到一起,正好符合她们私立女子学校的感觉,典雅是告知他们学校学生的修养高,活泼表现出学生们十六七岁的青春靓丽。
曲杰回来的第一天,逐月都没让他休息,汇报完海港市的事情,就带着他到店里介绍目前的情况,曲杰被逐月折腾得晕头转向,好在他在海港市已经见多识广,面对逐月的快餐新模式,很快就能了解和接受,次日就便能开始着手安排。
而在曲杰回来的第二天,乔二婶子就来了电话,下午小荣就从乡下来了城里报道。
有着堂兄妹这层关系,逐月亲自到车站接的人,乔家村到市里的距离远,小荣出来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平时见过最繁华的时候就是到镇里赶集,几个小时的车让他坐的头昏脑涨,一下车就开始吐,明显的晕车了。
逐月最先看见的是个大花布包,用床单包着,应该是被子,被子用麻绳牢牢邦着,扯出两根带子,比小荣半个人还大的被子就被小荣这样背着,而且他手上也不闲,一只手提着桶盆,一只手还拎着个大灰手提包,上头印着掉漆的长城图案,像是全身的家当都背来了一般。
逐月耐心的等着小荣吐完,看着小荣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就耐人寻味起来,她今天本来是准备接大荣和小荣的,可是没想到大荣根本没和小荣在一块,可小荣却把罗燕燕带来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罗燕燕看着逐月眼神有些不安,不好意思喊道:“表姐……”
逐月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视线移到小荣身上道:“小荣,你哥呢?”
小荣起身,接过逐月递来的纸巾擦嘴,难受道:“堂姐,我大伯母让我给你道个歉,我哥他无论如何不愿意来城里,所以就只有我来了。”
“这样啊。”逐月神情没有什么波动,心想大荣不来也好,他要是来了,心里有怨气还惦记着乔晓琪,反而更难搞,她把视线又看向罗燕燕道:“这位是又是?”
“喔,是这样的。”小荣缓过劲了,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给逐月道:“我来之前,罗家婶子给了我这个,让我带着燕燕一起来城里,并且要我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上。”
逐月一愣,想到小荣嘴里的罗家婶子,应该是罗燕燕的妈妈,佟大姑,对于这个以前常照顾她和金晶的大姑,逐月还是抱有好感的,她接过信封撕开,里面有一张字迹歪歪扭扭,非常简短的信纸。
逐月从头看下来,才明白,罗燕燕是佟大姑让小荣带来的,佟大姑从乔二婶子哪儿打听到了自己的事情,她现在寄住在乔家日子艰难,所以把罗燕燕送到城里,希望逐月能帮帮她,也留她女儿干活,给口饭吃。
佟大姑没上过几天学,句子都是拼拼凑凑的,只能表达个大致意思,但逐月能看出其中的拘束和恳求,她把信看完,好好的把信纸折好,老实说,如果今天小荣带来的是乔家其他人,她立马能掉头走,理都不代理的,只是佟大姑对她而言不同。
以前逐月还没来时,前身是受过这位大姑照顾,这位大姑是佟家少见的善心人,或许是这具身体感受到的善意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哪位难得对她们好的佟大姑,在她们心上有着很重的分量,逐月一向秉承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思维,不过是多留个人而已,也不算为难。
想来上回回去,逐月也没见到佟大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了,逐月摇摇头,对两人笑道:“大致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好好安排你们的。”
听逐月的语气,是同意留下自己了,罗燕燕悬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兴高采烈的点头,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表姐。
逐月带小荣和罗燕燕去安置,她在自己的快餐店附近,租了两间房,本来是做好准备,给大荣小荣一人一间的,现在大荣不来,刚好还能给罗燕燕用。
快餐店附近因为学校工厂多,所以居民楼也多,租房子很容易,两件屋子,每月的租金才十块钱,这样和后世一对比,简直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等两人把行李放下,逐月不是墨迹的人,带着对什么都好奇不已的两人直奔快餐店,向两人交代他们的工作。
曲杰昨天回来,逐月就把快餐店交给了他看着,逐月过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多,人不是很多,玲姐在拖地,小芳在擦桌子,曲杰正在柜台上翻账本,查看店里的情况。
见逐月来了,小芳停下手里的动作,喊了声老板你来啦。
逐月点了点头,对周围说道:“大家过来一下,我来给你们介绍几个新伙伴。”
玲姐擦了擦手,春姐和老蔡听到声音,跟着从后厨位置进来,都好奇的凑过来,春姐问道:“逐月,啥事啊,是不是又要涨工钱?”
逐月哈哈笑了一下,摇头道:“那倒不是,是我招了新的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头草
春姐脸上的好奇立马就没了,神色不在意起来,这店里只要不是涨工钱,就没她感兴趣的事情,她是会计,只用收钱算账,又不干活,来不来新人对她而言没区别。
唯一高兴的估计只有小芳和玲姐了,这么大一家店,服务员只有她们两个,一到高峰期,她们恨不得一个人分身成两个用,能有人给她们分摊工作量,那就是最大的好事情了。
逐月侧开身子,让出身后不太自在的小荣和罗燕燕,开口介绍道:“这两人是招来的新服务员,名字叫乔大荣和罗燕燕,希望大家之后能多多照顾他们一下。”
逐月跟店里人介绍的时候,特地没有提小荣和罗燕燕是她的堂弟表妹,她也特地叮嘱了两人,不要特地在员工面前提他们是亲戚,一个是告诉他们,哪怕他们和自己是亲戚关系,在上班的时候,她也会不会给予便利,二就是她怕提及了关系,会让店里的人不自在,这样就违背了她的初衷。
“那是自然的。”小芳高兴的点点头,伸手去亲昵的拉罗燕燕。
罗燕燕有些畏缩,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店面,悄悄那脚下的地砖,平平整整,被拖把拖的反光,比镇里的水泥地板还气派,不过她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见小芳愿意亲近她,立马就摆出了笑脸,喊了声姐。
小荣还没从乡下到城里的繁华中脱离出来,神情还有些木讷,只是两手紧张的垂在裤子两侧,看着面前的其他人傻笑。
玲姐看着小荣和蔼的笑了笑,她儿子就比小荣小一点,所以碰到这种孩子心里总会多一些慈爱,至于春姐就没多大反应,只是在逐月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她最烦这些乡下来的土佬,做事笨手笨脚,不知道逐月招这种人进来做什么。
逐月介绍完两人,见气氛比较融洽,便把两人交给玲姐,让她带着两人熟悉工作内容,然后去找曲杰。
曲杰见逐月过来,笑着把账本递到逐月面前道:“老板,想不到你做服装生意那么厉害,做餐饮也有一手。”
“别拍马屁了,拍马屁也没好处。”逐月在椅子上坐下,有气无力道。
“我这哪儿是拍马屁。”曲杰摇头,眼里是真的有佩服道:“我刚才算了,这店里每天都能保证一百七八的盈利,如果每天都可以保持这个数,一个月下来,除开成本人工,预计能赚的纯利润足有一千五六,你就是不管服装生意,这些钱也够养活自己的了。”
“别了。”逐月闭着眼睛摆手:“服装生意才是我的大头,这家店就是开起来消遣的,等成熟了,我照样当甩手掌柜。”
“你还真是潇洒。”曲杰把账本合上,又觉得不太对,忙问道:“又是甩手掌柜,你把服装生意扔给谭叔和林舟,那这饭馆是想?”
逐月睁眼,看着曲杰笑的灿烂:“扔给你啊。”
曲杰一梗,嘴角抽了抽:“我只是回来给你帮忙一阵子,没打算留在家里,海港市才是我的战场。”
逐月不在意道:“你们男人啊,总想着到大城市闯荡,但啥不是从基础打起啊,‘追月’也是我从汶市做起的,你怎么知道‘旭日’就只是在汶市扎根呢。”
曲杰不说话了,似乎是觉得逐月说得有道理,只不过经历了织布厂的挫折,他急于表现自己,而且杨老师对自己的冷淡态度,让他想尽快完成一桩大成就,让杨老师对他刮目相看,而海港市那种无限可能的城市,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逐月撇了曲杰一眼,很清楚了了解他的想法,逐月也不急,只是笑嘻嘻道:“曲大哥,你老惦记着海港市干什么,你待在汶市不是更好能接触杨老师,我听说这两天,杨老师的那个前夫又来找杨老师了,你不怕杨老师吃回头草?”
杨老师前夫来找她,这事是真的,是前两天杨老师和逐月抱怨,说他前夫李祖宇居然想找她复婚。
逐月佩服李祖宇的厚脸皮,实在想不出这种人怎么有脸说复婚的,毕竟逐月还听说,那个和他乱搞的表妹,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他来找杨老师复婚,那把给他生孩子的表妹又放在什么地位。
不过前面一句话是真的,后头那个杨老师吃回头草的话是开玩笑的,随着杨老师在她这边上班,一天比一天自信,她现在和逐月交谈,都调侃曾经自己是犯傻,别说吃回头草了,她现在看见李祖宇就恶心。
只不过逐月是开玩笑,曲杰却当真了,猛的站起来道:“真的假的,那个男人还敢纠缠杨老师。”
逐月被他吓了一跳,一杯热茶差点泼自己脸上:“大哥,你别一惊一乍的好吗?跟你开玩笑的,杨老师现在哪儿看得上李祖宇。”
曲杰拿着账本,左右踱步了一下,往外面走道:“老板,我决定了,我以后都留在汶市,杨老师去哪儿我去哪。”
早说提杨老师这么好使自己还啰嗦那么多干啥,逐月挑了下眉头,见着曲杰往外走,又冲曲杰喊道:“你干啥去啊!”
“把账本给杨老师!”曲杰没回头道,快步走得不见人影了。
服装生意和饭馆生意虽然是分开的,但这些都是属于逐月的生意,所以也需要杨老师这个财务经理帮她归纳和计算个人总账,曲杰拿账本找杨老师,听着也没毛病。
只不过,逐月喝了口茶,撇了眼墙上的日历,今儿才三月九号,月底都没到,算个屁的总账啊。
喝完茶,店里又开始忙起来,逐月盯着小荣和罗燕燕开始熟悉要做的事,才放手离开。
逐月刚踩着自行车到回家的路口,就听到路边上有争吵,几个声音有些耳熟,她捏住刹车,心想背后真说不得人,说曹操就碰到曹操。
逐月把车停到路边,在路口侧头看,只见里头果然是那几人,杨老师,曲杰,和那位杨老师的前夫李祖宇。
杨老师和曲杰是背对着逐月的,逐月只能看见曲杰把杨老师护在身后,浑身散发着一股怒火,至于杨老师,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是被人拉扯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前夫
两人的对面,李祖宇脸色很难看,他咬牙指着曲杰,嘴里的话却是对着杨老师在说:“我说你眼巴巴要和我离婚,原来是早看上这种野男人!”
逐月记性不好,如果不是他再次出现在杨老师面前,逐月可能就快忘了这人,小半年不见,这个男人似乎过得并不好,比原先瘦了了许多,衣着也没当初干净整洁。
一见到面前这个男人,便唤起杨老师不堪的回忆,她缩了一下身子,一只手紧紧拽着曲杰的衣角,拼命忍耐着。
曲杰能感觉到后背的力道,他皱眉,再次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把杨老师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姓李的,嘴巴放干净点,不是你自己干的恶心事,杨老师能和你离婚?”
李祖宇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婆躲在曲杰背后,怎么看怎么觉得扎眼,当初这女人要离婚,他是又羞又恼,但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把她赶走,之所以同意离婚,一个是刘绮丽那个死女人把他家里的事闹得楼里人尽皆知,碍于压力他才同意的,其次就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
你不是闹脾气吗,那我就让你走,我看你离了我还怎么活,李祖宇当时是这么想的,谁想这女人一走,竟然真的硬气了一回,没回来过一次。
李祖宇按耐了小半年,实在按耐不住才四处打听这女人的下落,谁想这女人离了他,非但没有半点落魄,神色气质竟比以前还要抓人眼球。
真是越来越漂亮,想到家里小桃因为怀孕而浮肿的面庞,又想起家里没人打理的乱象,李祖宇看着杨老师,心里是蠢蠢欲动,给这女人个机会吧,她应该知错了,只不过他蠢蠢欲动的心,在见到曲杰的时候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变成难以言喻的暴怒。
“这是我和杨侯微两夫妻的事,轮得到你来插什么嘴!”李祖宇看着曲杰,心里止不住的愤怒,难怪当初杨侯微那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最后敢反抗他,原来是这个野男人在背后撑腰。
一想到这该死的男人不知道和侯微发展到了那一步,李祖宇嘴里就发酸,更愤怒的是杨侯微敢给他戴绿帽子!
“呸。”曲杰冷笑:“两夫妻?你也配,杨老师早和你离婚了,赶紧滚,别惹我把你肠子打出来!”
粗俗的野男人,李祖宇一楞,心里更恼火,只不过这事上他占不着理,所以干脆朝着曲杰身后的杨老师吼道:“杨侯微,你还要不要脸,我再给你个机会,和这个野男人华清界限,跟我复婚,我李家还可以给你个容身之地。”
曲杰板正的脸上头一回出现嘲笑的表情,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曲杰这人平时看上去不显,但其实是很善谈的一个人,不然在海港市也不会谈生意谈到让谭忘之脑袋疼,所以他要说话恶心别人,那一定很难听。
逐月趴在拐角,她是见证过杨老师当初有多艰难的,所以非常期待曲杰痛骂李祖宇这种贱男人,谁想曲杰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被杨老师拉住了。
李祖宇见杨老师拉住曲杰,脸上的怒容转变成得意,你看,这个女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着他,一个离婚的女人,在外头也就是强撑着光鲜,日子肯定不好过,自己低头让她回李家,已经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她肯定感动死了。
“我自己来。”杨老师深呼一口气,对曲杰小声道,李祖宇是她心口的死结,她和李祖宇离婚,是走出了阴影了,可黑暗并没有从她生活中消失,只是被她藏起来了,她在逐月给的机会下拼命的工作,一个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个是因为害怕,所以拼命工作想忘了曾经的伤疤。
她做的很好,小半年的生活让她自己都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但后来又见到李祖宇,杨老师才深刻的感觉到,她原来并没有完全走出来,杨老师看着李祖宇,浑身轻微的发抖,她已经分辨不出这是恐惧还是怨恨亦或者是其他复杂情感,不过杨老师很清楚,不管是那种,她都必须克服,不自己去面对,这个死结就打不开。
杨侯微直面李祖宇,在和这个男人对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避开的人或许想象中的可怕,她看到了李祖宇眼里的得意,突然心里就平静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说完了吗?你可以滚了。”
很平静的一句话,曲杰和李祖宇都愣了,曲杰脸上浮现出笑容,李祖宇脸上却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我是你男人!”李祖宇气急败坏,杨侯微什么时候这样和他说话过,那个印象里总笑得温温柔柔,把全部温柔都留给他的女人,居然在叫他滚。
“曾经是。”杨老师道,又补了一句:“现在不是了,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李祖宇咬牙,当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控制杨老师的时候,他心里浮现出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李祖宇脸皮抽了抽,逐月以为这男人该甩袖离开的时候,他居然深吸一口气,在瞬间摆出一副深情的表情,仿佛刚才恶心人的不是他一般道。
“侯微,别说气话了好吗,之前是我错了,你一走了之,什么也没留下,我找了你好久,是真的想你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好吗,我发誓,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逐月听得目瞪口呆,他娘的,难怪这男人当初能把杨老师骗得死心塌地,看他这能屈能伸,死不要脸的样子!
曲杰也看得瞪大了眼,他下意识去看杨老师,想说,别听他的,他是骗你的,但转头就见到杨老师复杂的眼神,曲杰心里一沉,他没处过对象,但也知道女人最要命的就是心软。
杨老师就这样看着李祖宇,并不是心软,而是突然想起了以前。
她曾经和李祖宇在最好的年华相遇,少年夫妻,回想那段时光,的确是有着数不清的甜蜜,但是李祖宇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所以呢
杨老师记不清了,只记得,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什么都没了。
前程无限的工作在李祖宇的劝说下辞去了,以前的好朋友也在李祖宇说要把心好好放在家里的暗示下关系淡了,房子是李祖宇的,她的娘家也没人了,等察觉到了不对,她才慢慢发现,她已经离不开李祖宇了。
而李母的到来,更是成了她的噩梦,三天两头的拳打脚踢,每天做好一桌饭,却不允许她上桌,十二月的冰天雪地,她要用结冰的水洗衣服,所有的忍耐在李祖宇面前,都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了,直到李祖宇在她眼皮底下,和别的女人搞在了一起,甚至搞出了孩子。
李祖宇的甜言蜜语自己听过太多次了,也骗了自己太多次了,杨老师闭了闭眼睛,藏住了眼里从来都不会出现过的恨意,再睁眼时,她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
李祖宇也跟着笑,心里居然觉得暖洋洋的,他伸出手,等着杨老师来牵自己,他知道的,女人最是好哄,每次只要低低头,她就会再次把全部身心交给他。
“你也配,蠢货。”杨老师笑着吐出几个字。
李祖宇脸上的笑容龟裂了,伸出的手好像一个笑话,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会从记忆力那个温柔的到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嘴里说出来。
“你说什么?”李祖宇不甘心道。
“我说你不配。”杨老师释然一笑:“离开了你我才发现日子居然会这么舒心,谁会想要回你家那种破地方。”
“你疯了?”李祖宇道。
“是疯了,不然当初怎么会看上你。”杨老师垂眸,看着李祖宇脸上的扭曲,居然产生了一丝畅快,还想要看更多,杨老师的内心叫嚣着。
她伸出手,握住曲杰的手,看着李祖宇甜甜一笑:“我家曲杰比你好一万倍,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
“你……你要不要脸!”李祖宇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句话,看着杨侯微和野男人牵在一起的手,如同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这个死女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贱人!
曲杰也是一楞,在杨老师牵上他手的那一刻,浑身如同又一道电流从他身上游走过,高大的身子一酥,差点没出息的歪倒在地上。
不过曲杰稳住了,因为察觉到杨老师小小的手掌在发抖,他一愣神,鬼使神差的回握了杨老师的手,坚定的站在了杨老师身前,笑着说道:“杨老……媳妇儿,别和这种疯狗说话了,当心脏了嘴,咱们回家,我煲汤给你喝。”
杨老师的身子抖了抖,但只是温柔的点了点头,轻轻回了个好字,让两人之间无比暧昧。
李祖宇心里堵着一口老血,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在地上,这死女人,明明是他的女人,凭什么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他气急败坏,对着曲杰大喊:“喂,你别被这女人骗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她离婚了吗?”
曲杰撇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因为你贱,要不要脸,记清楚,是我媳妇不要你的,傻逼。”
“你他妈!”李祖宇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曲杰冷笑:“作为男人,我是出于好心提醒你,这女人就是外表就是好看点,但屁用没有,她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她是下不了蛋的母鸡,你和她在一块可想清楚了!”
曲杰一楞,杨老师却是身体一僵,她和李祖宇在一起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这是她心口的一道疤,就这样被李祖宇大刺刺的撕开,血淋淋的,杨老师眼里浮现出痛苦,察觉到曲杰身体的僵硬,哆哆嗦嗦把他掌心里的手扯回来。
这样也好,本来就该告诉他的,也好早些断了他的心思,杨老师心里默默的想,但是她把手抽了两次,没抽回来,抬头去看,曲杰的手牢牢握着她的手,半点没松开的迹象。
“所以呢?”曲杰看着李祖宇问道。
“所以什么?这个女人连孩子都不能生,你也敢要?”李祖宇看着杨老师脸色发白,嘴角浮现一丝报复性的笑容,杨侯微,除了我,那个男人会要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
“呵。”曲杰轻笑了一下,仿佛是在看智障一般的看李祖宇:“你娶老婆就为了生孩子?”
“不然呢?”这回轮到李祖宇发懵了。
“那你怎么不去娶头母猪?”曲杰道:“可以给你生一窝。”
“你!”李祖宇瞪大眼。
“傻逼。”曲杰呵的笑了一声,一脚踢到李祖宇肚子上,把李祖宇踢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曲杰还嫌恶心,嘀咕道:“真是晦气。”
“别打人……”杨老师已经看呆了。
曲杰表情有些委屈。
“别给你惹上麻烦……”杨老师又道。
曲杰眼里重现浮现笑意,拉着她往前走,抱怨道:“怕他?他也就在女人嘛面前张扬,媳妇,你以前眼神真不好,怎么看上这么个废物,咱回去跨个火盆吧,我怕你沾到他的晦气。”
说罢,两人也不管李祖宇的哀嚎,牵着手离开了。
“你,你敢打我……呕……”李祖宇气死了,痛得站都站不起来,自参加工作,他什么时候挨过打,配杨侯微那个贱人的,果然只有蠢货。
李祖宇恨意滔天的想,还没想完,只听咔嚓一声响,钻心的疼就从手臂上传来,只听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哎呀,大哥你要寻思啊,大白天趴地上干什么,是不是想讹人啊?”
逐月停下从李祖宇胳膊上压过的自行车,咋咋呼呼的喊。
“你他妈……”李祖宇痛得冷汗直往外冒,他骨折刚好没几个月的胳膊“你,你他妈赶紧送我去医院。”
“诶,你这人怎么张嘴闭嘴就骂人啊,活该你被压。”逐月漫不经心的叫嚷。
这死女人,李祖宇眼前发黑,知道自己非得去医院不行,今天为了堵杨侯微,他特地挑了这个没人过的小道,要是一时半会没人走,他得痛死在这里,他忍了忍,收回想破口大骂的心思,扯着一个苍白的笑容对面前遮着头脸的女人道:“大,大姐,我没骂你,我刚才让恶人打了,劳烦你送我去下医院。”
“真的假的,我看你倒是像个恶人,肯定是讹人的骗子,把你扶起来指不定把我带哪儿去呢。”逐月哼了一声,脚踏板一踩,一溜烟跑了。
“你……”李祖宇一口气没上来,竟然被气撅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说清楚
离开了路口,杨老师和曲杰牵着手走了很远,曲杰走在前面,手心微微出汗,杨老师落后曲杰半步,从小道出来后,一直处于走神状态。
眼看前面就是逐月家的巷子口,曲杰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便开口道:“媳妇……”
杨老师嗯了声,但下一秒回神,脸上又羞又恼:“你乱叫什么!”
“咳,不好意思。”曲杰脸一红,老老实实道:“杨老师。”
“嗯。”杨老师点头,红着脸把手从曲杰掌心抽出来:“谢谢你陪我演戏。”
曲杰有些失望的感觉到手心变空,笑道:“不用谢,我还巴不得陪你演这种戏呢。”
杨老师又拿眼睛瞪他,曲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杨老师和曲杰对视一眼,曲杰不闪不避,良久,杨老师才叹了口气道:“曲杰……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没法在一块的。”
“为什么。”曲杰放下手,表情有些深邃:“因为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吗,你放心,再等我一些时间,我会好好做事,累积起能娶你的资本。”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老师有些着急。
“那是为什么?”曲杰垂头:“因为我没李祖宇有文化吗,我想也是,我是粗人,你是老师,化的人。”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不喜欢你!”杨老师大喊。
“你喜欢我?”曲杰抬头,眼睛再发亮。
“不是!让你绕进去了!”杨老师跺脚,面上通红,她憋了一会,开口道:“你刚才也听李祖宇说了,我,我可能没法生孩子!”
“嗯。”曲杰点头:“那又怎么了吗?”
杨老师一楞,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红,哆哆嗦嗦道:“曲杰,你要想和我处对象,我没法跟你生孩子的。”
若是平时,这些羞人的话杨老师说不出口的,但现在却不得不说清楚,初识曲杰,杨老师对他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是来上自己课的工人子弟,再见就是这个男人大刺刺说要和自己结婚调戏她,杨老师开始是恼,但面对曲杰的坚持不懈,说没动心思,好像也不是。
今天李祖宇的一闹,这个男人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身边,杨老师摸着胸口,哪里正砰砰砰的跳着,她心动了,但她迈不出那一步,李祖宇伤了她太深,让她没有再次去爱的勇气了,所以她要把话说清楚。
知难而退吧,杨老师垂眸,嘴唇抖了抖,她并不适合结婚,也许这辈子一个人过也挺好。
“我想和你结婚并不是奔着要孩子,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过完下半辈子。”曲杰看着杨老师,眼里豁然开朗,原来杨老师担心的是这个啊,他眯眼笑:“杨老师,有没有孩子我又不在乎,要是你喜欢孩子,等我们结婚,咱们去福利院收养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老师一楞,抬头去看曲杰,半天才说道:“可,可你的家人呢?”
曲杰更不在意了:“我们结婚是我们两个的事,干嘛要考虑他们想的是什么,又不是给他们生孩子,熬不过咱就去海港市生活,到时候在福利院抱个一两岁的孩子,说是咱们生的,天高皇帝远,谁知道是谁的孩子。”
“你真是……”杨老师被曲杰的漫不经心弄呆了,隔了好半天才噗呲一下笑出声:“你像个无赖。”
终于笑了,曲杰紧张消散,眼里浮现出笑意:“侯微,我跟你说,海港市可大了,又繁华,等我们过去那边生活,我带你去溜冰场溜冰,还带可以带你去卡拉OK里头玩,可好玩了。”
“真的吗?”杨老师笑道:“什么是卡拉OK。”
“嗯……就是一个大厅,里面好多灯,五颜六色,还有特别多人跳舞。”曲杰回忆着说道,其实他也没去过,他在海港市一心一意跑生意,没时间也没钱去这种消遣的地方。
“好像挺有意思。”杨老师点头,不过她停下脚步,脸上又变得通红,跺脚道:“呸,谁要和你去海港市,我还没说要和你结婚呢!”
说罢,想着他们刚才还若有若无的讨论婚后生活,杨老师脸上跟火烧似的,恼怒的退开曲杰,啪嗒啪嗒跑了。
曲杰在后面笑:“侯微……”
“不许叫我两个字的名字!”杨老师羞恼极了,回头看了眼曲杰,又道:“也不许追过来!”
前头就是巷口,估计是怕自己送她回家被家里孩子看到,曲杰站住脚步,呵呵傻笑道:“好,杨侯微同志,那我明天还在这儿等,送你去上班。”
杨老师没回头,消失在巷口,但是也没否认曲杰的新称呼。
“我在想些什么啊。”杨老师摸着发烫的脸往家门口走,心里还在怦怦跳。
明天穿什么衣服好呢,穿逐月送的那件样品的碎花裙子吧,但是三月中的天气,会有些冷吧,太刻意?不好,杨老师摇头,踱步到院子门口,她抬头,突然看到不太爱出门的小玲在门口,正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话。
最近梧桐路这边丢了孩子,逐月和她们说了几遍小心人贩子,杨老师心一抖,心里的娇羞抛出九霄云外,两步就走到了小玲身边,一面不动声色打量陌生女人,一面和小玲笑道:“小玲,这是和谁在说话呢。”
和小玲说话的女人慌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了,杨老师约看着女人越可疑,细细打量之下,发现这女人居然和小玲长得有些像。
小玲扯了扯杨老师的衣摆,小声道:“杨老师,这是我妈……”
小玲的妈妈?杨老师皱眉,回忆起从逐月嘴里听到过的小玲一家的事例,可明显知道小玲她妈并非什么好人,不是说这个妈对小玲不管不顾吗,今天怎么来找小玲,杨老师有些有些诧异,把小玲护在身后,笑道:“喔,是小玲妈妈啊,您来有什么事?”
潘翠红撇了撇嘴道:“我来看我女儿,你那一脸防贼的样子是干什么?”
可不就是防吗,你对亲生女儿做的,可比贼过分多了,也不知道又是打什么鬼主意,杨老师心里嘀咕,笑容淡了淡道:“那既然看过了,就请回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探望
织布厂倒闭后,在织布厂上班的刘家人全下岗了,杨老师略有耳闻,知道刘家目前日子可不太好过,林舟对刘家人恨到了骨子,要不是最近实在太忙,他早就去刘家人身上踩一脚了。
毕竟林舟与她们不同,可以讲究个不在意,他性格睚眦必报,对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可没有心理负担。
也不知道这个小玲妈妈从哪儿打听到他家的位置,还跑来‘看望’小玲,杨老师喜欢孩子,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潘翠红这样的母亲,眼神便多了一层厌恶,心里更是防备。
潘翠红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想和杨老师呛声,但又隐忍下来,硬是扯出个和蔼的笑容,对小玲道:“小玲,你好好的,妈以后再来看你。”
杨老师被潘翠红脸上的和蔼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但见潘翠红的确什么都没做,拢着单衣离开了,好像真的只是来看望一下女儿。
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杨老师看着潘翠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松了口气回头去小玲。
小玲脸上看着潘翠红离开的方向,居然少有的浮现出笑容,看来是对于潘翠红少有的温情,心里很是高兴。
杨老师带过很多孩子,能理解孩子的心里,孩子对父母都有天生的依赖,这是刻进骨子里的。
小玲的童年太曲折,而越是如此就越需要母爱,逐月和林舟对她的爱是一种,但母爱这一块,杨老师比逐月感触更深,除了潘翠红,谁也给不了,想来这也是小玲面对潘翠红的温柔会这么开心的原因。
杨老师叹了口气,去摸小玲的脸和身子问道:“小玲,你妈妈找你干什么,她有没有对你做奇怪的事情?”
小玲回过神,手上攥紧潘翠红给她的糖,摇头道:“没有……我妈就是来看我的。”
潘翠红要真那么关心小玲,怎么会放任小玲被刘家人欺负,杨老师忧心的想,她和小玲叮嘱道:“小玲,以后你妈来找你,要留点心眼,别和她单独接触,最好身边跟个人好吗?”
“嗯……”小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嘴里那句我妈已经找了我好几次了没说。
她开始对妈妈也有警惕,但几次接触下来,发现妈妈好像是真的来看她的,小玲才放下了防备心。
妈妈跟她说,以前是自己猪油蒙了心,才对自己不好的,现在她后悔了,所以想弥补,以后会常来看她的,小玲很感动,眼中有些犹豫,缺憾的心灵不想失去这种温暖的感觉。
小玲抬头,看见杨老师眼中的担忧,小声道:“杨老师,我妈妈今天来过的事情能不和逐月姐姐说吗?”
“为什么?”杨老师一楞。
小玲不安道:“我怕姐姐生气……”
这孩子……杨老师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道:“好,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和你妈妈见面,都得告诉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
“嗯。”小玲重重点头。
杨老师笑笑,牵着小玲的手往屋里走:“外面这么冷,咱们回家吃饭。”
次日,汶市中心医院,李祖宇躺在病床上叫唤,他的右手打着石膏,医生拿着病例看了两眼道:“你这胳膊先前就折过一次,走路这么不小心,又折一次?”
李祖宇脸皮抖了一下,扯了个勉强的笑容:“夜里太黑,没注意看路。”
“我看你也不想是走路摔得,像是被……”医生没抬头,嘀咕道。
李祖宇撇了眼旁边的小桃和李母,打断了医生的话:“医生,我这伤多久才能好。”
昨天自己昏迷在路上,醒来时已经天黑,他没办法,只能忍着疼来医院,表妹和老娘赶到医院时,李祖宇不敢说是去找前妻复合被她的野男人打了,也不敢说是在那条巷子被车压了手,一来小桃肚子还有他的孩子,怕小桃有意见影响孩子,其次是李母和杨侯微堵着一口气,知道他这个做儿子的敢去找她,只怕要发火,他扛不住,还有最后一点,他被杨侯微的野男人打了,作为男人而言实在太没面子,思来想去就称作是走夜路摔得,算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小桃关却的看向医生,李祖宇是给领导开车的,先前就因为受伤,耽搁了两个月的事情,这一受伤,又不知道要耽搁多久,领导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用,要是时间长了次数多了,难保李祖宇不会被挤下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先养两个月吧。”医生把病历放下不在意的说道,查完了李祖宇,就去旁边查看其他人了,医院可是很忙的,没多少时间在一个病人上逗留。
小桃脸上变幻莫测,最后假意的抹了抹眼泪,看着李祖宇道:“表哥,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坏了吧。”
杨侯微你对我爱答不理,但有的是女人喜欢我,李祖宇心里妥帖了一些,但转头看向小桃浮肿的脸,又忍不住回想起杨侯微的明艳相貌,心烦的撇开脸道:“别哭了,这不是没事吗?”
小桃察觉到他话里的不耐烦,动作顿了一下,眼里浮现一丝恨意,这个死男人,又在嫌弃她的相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李母对她肚里孩子的关心,日日补品不断,弄得她胖了一圈。
不过这种日子是真的太舒服了,小桃眼里暗了暗,男人喜新厌旧,靠男人是靠不住的,这点她比那个姓杨的蠢女人清楚多了,自己为自己筹谋才是对的。
小桃藏住眼里的情绪,看向李母,脸上可怜兮兮。
李母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小桃肚子里的孩子,李家祖上三辈开始就子嗣少,到李祖宇这两代更是一脉单传,自己儿子如今二十六七,他爹在他这个年纪李祖宇都能到处跑了,可不是把李母急坏了。
李母拿起手上的毛巾,给李祖宇擦脸道:“儿啊,小桃肚子里的孩子过两个月就要生了,你看和小桃的婚事是不是要办起来了。”
小桃摸了摸肚子,低下头。
第二百章 结婚
李祖宇楞了一下,看了眼小桃的肚子,撇开眼道:“我最近忙着呢,有时间再说这事吧。”
“你能忙啥啊。”李母瞪眼:“你不是还惦记着姓杨的那个女人吧,俺可跟你说了,那个女人中看不中用,你别动心思了,还有姓刘的那个死丫头,把咱们家的事捅的整栋楼都知道了,现在天天有人在背后骂你呢,活该他们家织布厂倒了台。”
“嗯嗯。”李祖宇敷衍的点头,避开李母的视线。
小桃藏着眼里的厌烦,呜呜哭出声,暗示李母赶紧说重点。
李母没注意小桃的视线,啰嗦了一大圈,才回归正题道:“你赶紧和小桃结婚,小桃肚子里有你的种,她要是生了儿子就是我们李家的大功臣,你不知道咱那院子里的小孩有多该死,背后都叫小桃肚里的孩子野种,你个大男人也不能让小桃受委屈啊。”
李祖宇被李母说得有些心烦,他当初跟小桃搞在一块是因为新鲜,可现在说要把人娶回家,他又觉得不甘心,但是小桃肚子里的孩子……
“姨妈,我还是走吧!”小桃拿手帕擦眼睛:“楼里到处都在议论,说我没结婚就大了肚子,还连累表哥被人戳脊梁骨,我也是要脸的,我看我还是回老家生孩子吧。”
一听小桃说这话,李母顿时紧张了,小桃走不走她无所谓,可这肚子里李家的种不能走啊,李母眼神一瞪,逼着李祖宇表态:“祖宇,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小桃领证,说个实在话。”
“我……”李祖宇憋了半天道:“我工作上忙,等有时间吧。”
“你现在都躺医院了,还有什么工作,俺看刚好,等明儿出院,就去跟小桃领证。”李母拍案,干脆不问李祖宇的意见了,斩钉截铁把这事定下来。
小桃擦干眼角,低头假装羞涩,藏住眼中的喜色,只要嫁给了李祖宇,她就可以留在城里过日子了,不比在乡下磋磨一辈子好。
“我……”李祖宇心里一堵,想跟之前一样,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李母已经不给他搪塞的理由,转身离开了,留他和小桃在病房里相看无言。
另一边,距离乔家村十几里路得一所老旧的乡间诊所里,大荣白着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旁边的只隔着一道脏兮兮的门帘的房间里,传来女子的痛呼声,他的对面椅子上,也坐着一队男女,被屋子里的呼痛声吓得不轻。
对面两人拿着单子,看着不到二十岁,脸色和大荣一样苍白,女孩让屋子的叫声吓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声跟男孩说道:“咱们要不就把这孩子留下吧,我害怕。”
男孩嘴唇发抖,牢牢抓着女孩的手摇头:“不,不行,我们会被打死的。”
大荣攥紧双手,擦了把头上的汗,半晌后,门帘里擦脚出来个穿着发黄白大褂的医生,他没什么表情的摘下手上带血的手套。
大荣赶紧起身,哆哆嗦嗦的问:“大夫,里头的人怎么样了?”
“你是孩子他爹?”大夫盯了大荣一眼道。
“不……”大荣把嘴里的话咽下去,讪笑着点头:“是,我是孩子的爹。”
“还没结婚吧。”大夫嗤笑一声,他这诊所在乡里开了十几年,主要就是经营妇科,见过多少来流产的男女,大多都是年轻孩子,贪图一时新鲜,没结婚就搞出孩子,最后才胆战心惊的收拾烂摊子。
大荣不说话,只尴尬的笑笑。
大夫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也是有意思,肚子都那么大了才来,在等几个月孩子都该生出来了。”
大荣还是只能尴尬的笑笑,打断大夫的话道:“大夫,大人怎么样。”
“别怀疑我的技术,这活我都干十几年了,没什么问题,把人背回去吧,这几天注意饮食保暖就行。”大夫摆摆手道。
大荣一楞:“这么快就能能回去吗?”
“那你打算在我这儿住到过年?我很忙的。”大夫推开大荣,不耐烦走开,接待下一对男女了。
大荣无语,擦了把头上的汗,做了好半天心里建设,才掀开门帘进了屋子。
门帘后面,是个小小的房间,这就是手术室,手术室密不透风,空气中有股很刺鼻的味道,像是血腥味但又掺杂一股子闷闷的味道。
手术室中间,有个躺靠的床,两边有架腿的支架,乔晓琪就躺在上面,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头的汗打湿了头发。
床旁边有个护士正在清理,她用布擦了擦工具,只简单的去了血污,就不耐烦的放在旁边的瓷盘里,见大荣进来,便开口道:“来接人的。”
大荣点头。
护士嗯了一下,让开身子,从旁边端来个盘子道:“这里头的东西要不要带回去埋了?”
大荣朝盘子里望,之间盘子里是个拳头大小的肉块,隐隐约约能看出初具雏形的四肢,大荣脸色发白,捂着嘴后退一步,差点吐了出来。
护士看着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对这样的反应屡见不鲜。。
“扔了吧。”床上的乔晓琪睁开眼,看都没看盘子一眼。
“喔。”护士撇嘴,把里头的肉块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倒,便慢悠悠的出去了。
乔晓琪对大荣伸手,虚弱道:“扶我回去吧。”
大荣哆哆嗦嗦回神,走到乔晓琪身边,入眼就是床单上的暗红的血渍,他没敢再看,给乔晓琪的下身裹上裙子,然后把人扶到自己背上,走出了诊所。
乔晓琪趴在大荣的背上,感受到腹部的疼痛,嘴唇发白的对大荣道:“我来流产的事情你可谁也不许告诉。”
“我知道我知道。”大荣连连点头。
乔晓琪得到他的答复,才放下心来,趴在大荣背上放缓呼吸。
大荣背着乔晓琪走了良久,才幽幽开口道:“晓琪,我娶你好不好,咱们回去就结婚。”
乔晓琪慢慢睁开双眼,里面的嫌弃一闪而过,但现在自己还要靠他,她撇嘴,慢慢说道:“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以后再说吧。”
“……好。”大荣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第二百零一章 进度
汶市这边,平静的日子过了好几天,逐月深感把曲杰叫回来是明智之选,有曲杰看着快餐店,她基本可以不用管快餐,一转头,又开始琢磨校服的订单。
两千套,一万五的单子,曲杰回来的时候已经带着五千的定金回来的,期限是一个月以内完成,逐月寄设计稿到海港市的时候,也一同寄了样品,布料和材质是早早定好的,林舟那边只用按流程照着生产即可。
只是到底是笔大订单,逐月一放心不下,二来想到小河村看看,看看如今‘云河’厂的发展怎么样了。
于是便抽了个时间,从市里踩单车到小河村,逐月早上出发,快中午才到,这个时候她才感慨自己的体力是真的不行,要是林舟,车后座还带着人的情况下也比自己快很多。
逐月踩着单车进村子,村里没多少人,小孩都送去上学了,大人们除了眼睛花了,无法做针线活的老人,基本都在厂子里做事。
说到这里,也算逐月间接做了件好事,因为她不收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进厂,有的大人们进厂,家里的孩子没人管,加上进厂后工资高了,不用小孩子帮忙做事也足够养活一家人。
村民们一思索,干脆把小孩送到学校去,读不读得进书无所谓,主要是有老师管着,不至于到处跑,而这样的情况下,小河村除了还没到学龄的孩子,基本都去学校读书了。
逐月在厂子门口停下,门口门卫室的窗口打开,一个兼职保安的村民有模有样的探头问是谁,等看清是逐月,那大汉顿时高兴了,把门打开道:“逐月老板,你来啦。”
小河村本来就少来陌生人,加上逐月在小河村溜了那么多会,村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逐月,只是她的记忆力有限,没办法记住所有人,只是觉得吗面前的村民眼熟,但实在叫不上名字,便笑了笑,算打招呼了。
那汉子也不介意,侧了下身子,露出背后,逐月一愣,才发现他背后居然还背着个一两岁的孩子,那孩子在汉子宽大的背后显得小小一只,有趣的是他也不哭,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逐月,咯咯咯的笑,露出嘴里几个才冒头的牙齿,可爱极了。
汉子帮逐月把大门拉开,对逐月笑道:“逐月老板,俺是廖二啊,这是俺儿子,说来您还是这小子救命恩人呢。”
“这话怎么说。”逐月被汉子后面的可爱小不点逗的脸上带笑,听了廖二的话,不解道。
“您贵人多忘事,去年的时候,俺儿子吃米汤喂不活,俺又买不到奶粉,多亏了您给了俺一罐奶粉,这小子才能活下来。”廖二笑呵呵道,小河村富起来了,他日子也好过起来,脸上神采飞扬,早没了当初的愁苦。
一说奶粉,逐月才隐隐约约想起是有件事情,不过与人为善是她的习惯,能有条小生命活下来也是好事。
逐月和廖二说了两句话,便告别他,往厂里走去。
正对大门是块空地,旁边是办公楼,因为初期缺经费,只是一排平房,逐月没直接去找林舟,而是慢慢悠悠往后面走,独自一人参观办公楼后头的车间。
车间是厂子是一个厂子的心脏,比办公楼建设得讲究多了,厂间有两层办公楼摞起来那么高,从外面看有点像前世的体育馆,与体育馆不同的是,为了保证视野开阔,车间屋子两边都是开的大窗,逐月能很轻易看到里面的场景。
第一个车间是原料加工车间,铺着几条宽大的桌子,带着口罩的工人们正垫着板子裁剪衣服的模板,逐月看了一眼,盯着几个工人的宽大的衣裳皱眉,虽然他们的厂子是做服装制造,没有电子设备厂那样的危险,但等以后他们正规起来,肯定要引进机器的,工人穿着宽大的衣服在车间逛,难免会有些危险,而且行动不便,看来得设计几套工服,让大家统一换上了。
逐月想着,踱步往前头走,第二个车间主要工作是分类,把衣服的零件一套一套分好,第三个车间就是缝纫机车间,出成品地方。
三个车间看下来,看上去似乎很简单,其中涉及到很多细节,因为已经形成规范化,进行的速度很快。
逐月特地在缝纫机车间停留了一下,十五架缝纫机,没有一个空着的,逐月看到彩珍娘坐在最前面的一台缝纫机上,脸上浮现对裁缝的热爱,两手左右翻飞,速度几乎是别人的两倍,说明当初彩珍没有骗人,她娘的确是好多年的老裁缝了,如果彩珍爹没有卖掉她的缝纫机,彩珍娘说不准能成为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裁缝。
逐月满意的收回视线,往后面走,在第三个车间后面,其实还有一个小车间,准确来说,这不算车间,算办公室,这里是用来检测成品的,如果没问题就会在这儿装箱,抬到仓库存放,下一步发往海港市。
最后一个车间为了装车方便,大门是侧开的,整个车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检查质量,一部分办敞开,有人在把衣服叠好,塞到塑料袋里装箱。
小车间前面停着一辆拖拉机,一个个师傅在边上蹲着抽烟,林舟和几个汉子在把箱子往上搬,而车身旁边,是许久没见的彩珍,她正拿着纸笔高喊:“这箱是五十件,二十四号款。”
她在本子上记下后,又从旁边取了白色的封条,写下数量款式,贴在了箱子上。
逐月供应给海港市的衣服,到目前开始已经有四十多款了,为了不弄混,林舟就给每个款式编了编号,他和谭忘之联系的时候,他也会根据谭忘之说那款衣服买的好来决定加工的数量。
林舟把箱子搬到车上,扶着腰伸展了一下,抬眼间,视线一下子看到逐月,他惊喜的从车上跃下来,跑到逐月面前笑道:“逐月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云河’现在怎么样了。”逐月忍不住笑笑:“看来你做的很好。”
林舟很喜欢逐月的夸奖,脸上少见的浮现温和。
第二百零二章 孕妇
“对了,找织布厂拿的原材料怎么样了。”逐月开口问道,她说的是校服那笔生意的原材料,因为需要原料多,是她找刘厂长谈的,刚和逐月合作就能接到这样的打的生意,可把刘厂长高兴坏了,给了逐月很优惠的价格。
“已经拿回来部分了,织布厂现在人手有限,剩下的还在赶工做,刘厂长说五天内就能全部交货。”林舟道。
“那就好,我们这边呢,按目前的产出速度,多久能做完。”逐月道。
林舟思索了一下:“按逐月节姐你的吩咐,我们只留一条线生产其他款式,其余全生产校服,按这个速度,二十天就足够了。”
逐月算了一下,加上运输的时间,一个月内向女子学校那边交货绰绰有余了。
逐月正要继续说,拖拉机旁边抽烟的大哥不太耐烦,起身道:“诶,小哥,什么时候能装完,拉完你这趟我还有别的活要跑呢。”
“不好意思大叔,马上就好。”林舟转身,让搬货的大家加快速度,又给说话的大叔递了根烟,才小跑回逐月身边。
“拖拉机借的吗?”逐月道。
林舟点头:“是,现在咱们单太多了,以前那样用三轮车拉货已经不现实,一是没那么多三轮车,二是能装的太少,这么多货跑下来,可以把人累死,所以我找了隔壁村子的拖拉机,一趟两块钱,装的多还省力。”
林舟不提还好,说到这里逐月也上心了,车间的缝纫机有了,他们运输的设备也该升级了,总是去借人家的交通工具也不是个事儿啊。
逐月问道:“你说什么地方有卖卡车的吗?”
林舟被逐月问到,摇头道:“这个还真不清楚,拖拉机我倒是知道哪儿有卖的。”
“不要拖拉机。”逐月摇头,心里已经有成算了,拖拉机的装载量还没卡车一半多了,反正之后的运输少不了,不如开始就买最好的。
“是吗。”林舟愣了一下,心想能买拖拉机就很好了,卡车那种会不会有些太贵了,不过这些是逐月姐操心的事,便没有再反驳。
逐月是行动派,一想好,她就着急去做,她在厂里转了一圈,和林舟还有小白吃完午饭,她推着车在办公室外头等,等小白和林舟去拿要带给小玲的东西。
正百无聊赖的等着,彩珍却从远处跑来,见四周无人,便小声对逐月道:“逐月姐,那个……能问个事吗?”
逐月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彩珍低头,哆嗦了一下,才抬眼忐忑的看向逐月:“那个,警察局那边有消息吗,有没有抓到害俺的坏蛋?”
“这……”逐月顿了一下,看彩珍在发抖,叹了口气道:“目前还没抓到,不过你放心,警察同志们已经在调查了,相信不久后就能抓住凶手的。”
彩珍脸上勉强浮现出笑容,但神情却坚定道:“嗯,俺相信逐月姐。”
逐月忍不住一笑,心想不是该相信警察吗,怎么说相信我呢。
彩珍深呼吸一口,脸上的笑容带了几份真实,把手上的一个包袱给逐月道:“逐月姐,这是俺娘做的鞋子,真的很谢谢你,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希望你收下。”
逐月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并未推脱,大大方方收下道:“不用客气,回去带我跟你娘说声谢谢。”
彩珍羞涩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舟和小白从屋里出来,瞥了眼彩珍的背影,把送逐月到门口,到门口的时候,小白说这边不是很安全,林舟就要送逐月回去。
逐月没拒绝,倒不是真觉得不安全,主要是林舟和小白好些天没回城里,小玲许多天没见到家人了,林舟回去歇一个晚上,陪陪小玲也没关系。
只不过林舟刚要去推车的时候,后头就有人喊住林舟,说箱子数量对不上,不知道哪儿出错了,逐月看那人焦急的不行,便开口道:“要不你先去忙吧,大白天的路上能有什么危险,我一个人来的,回去一个人也没关系。”
这边人催得不行,林舟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好,那你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逐月点头,然后林舟就转身跑了,去处理事情了。
逐月踩上自行车,脚一蹬,就悠哉悠哉往大路上骑去。
小河村离大路比较远,逐月骑了半个钟才上到大路上,说是大路,其实也就是一条比较宽的土路主干道,不过大路一般离各村较远,两边都是田。
最近城里搞经济开放,乡下也热闹的分田到户,村民们自己开始种地,两边的田里隐隐约约种上了一些农作物,只可惜逐月是农业上的白痴,分不清是什么农作物。
不过不得不说,风景是不错的,有种欣欣向荣的感觉,早春已经来了,路边除开农作物,也草长莺分,空气中还弥漫着说不上名字的花香,让人心情愉悦。
这种田园风光,放在后世,只有在专门的人造景点才能看见,可在这个时代,却是任何一个乡下都可以看见,逐月心情不错的往前骑,心里正想着要不要抽个周六周日带金晶和小玲出来野个餐,才想完,就看远处路边坐着一个人,哎呦哎呦喊救命。
逐月一愣,赶紧停下车查看,走进才看见,大路的一棵树边坐着一个女人,她四十来岁的年纪,挺着个大肚子,看着像是个大龄孕妇。
乡下的避孕措施少,孩子是一个一个往外蹦,这样的高龄孕妇不算罕见,逐月瞅着那孕妇叫唤,忙走到她身边把她扶住问道:“大姐,你没事吧?”
那大姐缓了口气,在逐月的搀扶下站起来,看着逐月道:“没事,就是跌了一跤,俺这大着肚子,腿都软了,姑娘,能麻烦你送俺回家吗?”
逐月没立马答应,只是问道:“大姐,你家在哪儿啊?”
大姐抓着逐月的胳膊,看样子是真的腿脚发软,她扶着肚子,喘了口气道:“不远,沿着这小路,十分钟都不要。”
逐月沿着小路看去,觉得的确不远,看她一个孕妇怪可怜的,就点了点头道:“行,我扶你回去。”
第二百零三章 有诈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孕妇感激的笑了笑。
逐月笑笑,把自行车锁上,然后扶着孕妇照她指的的方向走。
孕妇说得不错,不过十来分钟,她们就看见了一间破烂的小屋子。
小屋子大门开着,但里头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逐月左右看看,才发现这周围不是村子,而这屋子在这儿居然是独一户。
逐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不是很舒服,松开孕妇的手道:“大姐,到了,你回家去吧。”
那孕妇却不松手,攥着逐月的手道:“姑娘,我家里没人,你好人做到底,扶我进屋吧。”
“不了大姐,几步路你自个儿进去吧,我还有事呢。”逐月心里有一瞬间感觉不对,看那屋子怎么也不像个好地方。
“姑娘,我肚子真的疼的不行,一会俺男人就回来,你就帮个忙吧。”孕妇这时候的力气出奇的大。
逐月的手被孕妇攥的发痛,她眯眼,咬牙呵呵的掰孕妇手腕,而她的手在接触到孕妇的手腕的时,动作却是一顿。
妈的,这女的脉象紊乱,身体是有点气虚的问题,但根本不是怀孕的脉象。
她是装的,逐月心里警铃大响,见女人眼里露出隐晦的凶光,她半点犹豫也没有,先下手为强,一跤踢到女人肚子上。
逐月猜的没错,这女人的确是装的,因为逐月一脚下去,女人被踢飞,她肚子里垫的枕头棉絮也被踢了出来。
真是见鬼,逐月恼火转身,跟兔子一样的窜了出去,思索着这女人还真是够阴险,知道人对孕妇总是放松警惕,借此来诓人。
女人没想到逐月反应速度这么快,先前几个都是老老实实送她进了屋子的,更想不到的事,这人会直接一脚踢过来,女人肠子都绞到了一块,即便隔着一套枕头,也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踢出来了,她呕了一下,恨恨的朝屋里喊:“小六,羊跑了,快把她追回来!!!”
其实不用女人喊,屋里的人早在黑暗中盯着外面,一见情况不对,他便跟头蛮牛似的冲了出来。
逐月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头皮发麻,甚至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个人。
冲出来的是个男子,他脸像是被火烫过,全是水纹一样的褶皱,除了眼睛鼻子能辨识,其他的地方面目全非,连头发都没有,要是心里素质差的,乍一看过去,绝对能吓晕。
也正是因为五官无法辨识,逐月甚至猜不着他的年纪,只能从身高判定他是个成年人。
那男人二话没说,嘴里发着怪异的声音,速度极快的朝逐月追来,光看着他眼睛里的凶光,逐月也能猜到,被他追上绝对下场很惨。
逐月来这个时代后,为了恢复身材,每天都有锻炼,但她毕竟是女性,在身体素质这一块,总会和男性有差别,更何况那个毁容的男人身材很高大,不过几百米没到,那人就已经追到了逐月身后。
逐月大喊救命,但喊了两声就不喊了,想到这两人挑在这一块行凶,就笃定着周围没人。
那男子听逐月喊救命,他也不怕,反而眼神更兴奋,发出咯咯咯的怪异笑声,声音嘶哑道:“小绵羊,你要跑到哪儿去,你做哥哥的媳妇,哥哥让你爽翻天!”
嘶~这是什么变态,逐月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条腿跑的更快,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变态男人并不是没能力追上她,而是在故意戏弄她,逐月心里恼火,明白被抓住只是迟早的,干脆手掌一翻,从空间拿出电击器。
变态男人没注意到逐月的动作,只是边跑边舔嘴唇,这个女人体力看上去真好,应该不会那么快被玩坏吧。
逐月感觉背后起了一身白毛汗,瞄准一个机会,一个急转刹车,手上电击器往前一捅,戳在了男人的肚子上。
而变态男人还在脑袋里YY,没想到逐月会急刹车,根本停不下来,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抵到自己的肚子,随后全身一整急促的疼痛,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只是随着惯性,他虽然浑身被电得发麻,人也是前扑的状态,逐月被男人冲过来的力道撞翻,手腕因为后座力撞得发麻,电击器就脱手飞了出去,好在她反应快,就地一滚,才避免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局面。
逐月滚到路边,头晕眼花的站起来,右手钻心的疼,她扭头去看,才发现她的手肘没力气一样的吊着,竟然被撞脱臼了。
逐月咬着牙,左手抓着右手手臂,往上一提,硬是自己把手臂接上了,她疼的额头冒汗,但又不敢放松,那男人体型太大,逐月很担心电击器对他效果太低,忙把电击器捡起来,对着这混蛋的后背又来了几下,要不是担心搞出人命,逐月都想把电击枪往这男人脖子上怼。
直到这男人在地下抽搐着口吐白沫,逐月才停下动作,她擦了把汗,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回个城里还会惹到这种事。
逐月蹲在地下,打量这男人的面貌,他脸上是被火烧的痕迹,头发眉毛都没有,整个脑袋就跟个肉丸一样,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导致他心里扭曲把。
逐月吸了口气,从空间里翻出绳子,把这男人捆了好几层,才犯了愁,不知道要拿这个男人怎么办,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可以直接报警,但现在没手机怎么办,喊人吗,可周围也没人啊,不如先去警局报案吧。
正思索着,突然一阵破风声袭来,逐月脑袋一痛,整个人就崴倒在地上。
逐月费力往前趴了两下,扭头去看,才看见那个装孕妇骗她的女人正手持木棍,表情扭曲的看着她。
逐月眼前发黑,感觉后脑勺有温热的液体涌出,心想真是见鬼,她记得给男人补刀,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呢,逐月身体条件反射的滚了一圈趴在地上。
那一棍子估计敲在神经上了,虽然她还有浅薄的意识,可四肢却没力气了,逐月看着女人抱着男人大叫,见男人没知觉,又哭着朝自己走来,拉着逐月的腿往家里拖。
第二百零四章 得救
逐月动不了,任由着女人一路把她拖回了屋子,她意识模糊,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那间诡异的房子和逐月想得一样阴冷,女人把她拖进了一个房间,逐月的脑袋在门槛上磕了两下,感觉更痛了。
女人把逐月扔下,又跑了出去,看样子是去拖那个变态男人,逐月半眯着眼,眼珠费力的动了,这是个很暗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非常难闻的味道。
她费力的想动一下胳膊,但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正挣扎着,突然听到旁边有抽泣的声音。
逐月一愣,居然被这声音吓得清醒了不少,她闭眼,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抬眼看去,才发现屋子的角落有两个人,逐月看不清两人的面貌,只能从裸露的小腿看出这两人应该是女孩子。
“救……救……”逐月想喊救命。
那两个女孩子抽泣的声音变小,有一个起身过来,但逐月听到了铁链的声音,然后看到那女孩似乎被扯住,根本站不起身。
逐月愣神片刻,突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心里大惊,知道是哪个女人回来了,她知道现在已经是最危机的时刻,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的事情,心神一动,想闪身进空间。
想法刚起,却听有男人的高喊,是很熟悉的声音,逐月没想起是谁,但随后就是一声枪响,她进空间的动作堪堪打住,然后从门外冲进来几人,逐月看着进来人的面孔,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逐月发了会呆,才扭头看向四周,旁边到桌子上堆着水果和鲜花,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心里苦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金晶睡过的病房,现在居然成了她睡了。
安静的病房里,杨老师正在打瞌睡,逐月抬手,右手的胳膊还有脱臼的后遗症,隐隐作痛,她又摸了摸脑袋,上面缠着一圈绷带。
妈的,那女人一棍子真够狠的,给她脑袋开了个大瓢,这么厚的绷带,要是再重一点,她脑浆都得被敲出来。
逐月一动,杨老师就被惊醒,见逐月挣眼了,差点哭出来:“逐月,你总算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给我倒杯水吧。”逐月忍不住苦笑,声音一出来,才发现喑哑得厉害。
“好。”杨老师擦了擦眼泪,转身倒水,把逐月扶起来,给她喂水。
逐月忍不住打趣杨老师,把水杯从她手上接过道:“杨老师,我是脑袋受伤了,又不是手断了,能自己喝。”
“这不是习惯了吗。”杨老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逐月把水喝下去。
杨老师看着逐月咕噜咕噜的喝水,才松了口气后怕道:“你这回可把我吓坏了,我被警察同志带到医院,见你一头血,差点没晕过去。”
“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逐月放下茶杯,嘿嘿的笑。
“你还笑得出来。”杨老师瞪眼,给她把杯子放回去:“现在乡下真是乱糟糟的,怎么会藏着这样危险的人。”
杨老师能说这话,估计是已经从警察嘴里了解的前因后果,逐月也觉得郁闷,不过下趟乡,还能遇到这种倒霉事。
逐月感觉干涩的喉咙舒服多了,但肚子却咕咕叫起来,她脸红了一下,正想问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门外就有了人敲门。
病房的门本来就是开的,门口的人只是提醒他们要进来了而已,逐月侧头去看,见到的是庄明权和他的搭档胖子。
“我去给你买吃的。”杨老师起身,见是警察,知道是找逐月谈公事的,便端着铝饭盒出去了。
庄明权对杨老师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他在杨老师刚才坐的凳子上坐下,问候道:“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逐月点头,笑道:“多谢你们及时赶到,不然我就完蛋了。”
想想那天的场景,的确凶险,他和胖子制服了那个女人,去搜查才发现里头居然还有一头血的是逐月,庄明权是警察,自然能看出逐月是刚遇袭,要是再来的晚些,后果不堪设想。
他让胖子把两个犯罪嫌疑人拷上,便背着逐月上了警车,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送到了医院,好在一套诊断下来,逐月只是伤了头和胳膊,都是外伤没什么大碍,庄明权这才放下心。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庄明权问道。
逐月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跟庄明权说清楚,末了,也回问庄明权道:“那你们怎么也出现在哪儿,我记得那地方很偏僻,没什么人吧。”
“对,简直是犯罪的最好场所。”庄明权点头,解释道:“我们在追查彩珍的事情,这些日子走访了一些人家,我们调查到了一些线索,正要去查看,刚到那家人门口,我就见一个女人正把一个男人往屋子里拖。”
胖子在旁边呵呵笑的补充:“我们一见情况不对,就大喊住手,谁想那女人惊弓之鸟一般像逃,我们一见不对劲,自然就冲上去抓人了。”
逐月一愣,并不是很在意庄明权他们制服罪犯的过程,而是他们开始说是根据彩珍的案子调查到哪儿的,她皱眉,抓住其中的重点问道:“那对男女,不会和小河村附近乡村的猥亵案有关吧?”
庄明权苦笑,点了点头道:“没错,那些猥亵案幕后的犯人,就是这一对母子。”
“什么?”逐月有些惊讶。
庄明权忍不住摇头,跟逐月解释事情的缘由。
原来那对男女,其实是母子关系,男的为张某,女的方便理解,庄明权叫的是张母。
张某今年二十四岁,七八年前一场大火,夺走了他爹的性命和一家的继续,而且也毁了他的脸,村里人害怕他毁容的相貌,虽然明面上上没说,但各式各样的流言和嫌弃的视线,还是逼得张某心里自卑,最终和张母搬去了逐月所看到的那个偏僻小屋定居,避开了人群。
本来一场大火的受害人,庄明权还对他们一家有些同情,谁想到,常年被异样的眼光注视,导致张某心里自卑。
第二百零五章 犯罪者
若是一直保持孤僻自卑,也没有什么事,但是随着张某年纪逐渐变大,一个因为他们家穷,二是因为他的相貌,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这让他变得极其阴暗又扭曲。
于是从一年前的一个晚上开始,张某克制不住欲望和暴虐,对一个邻村的回娘家的妇女出手,把人拖到了草丛实施犯罪。
完事后,张某迅速逃窜,开始他很害怕,但在躲了一个月后,他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之后便变得大胆起来,又陆续实施了几次犯罪,而在今年年初,没有得到任何惩罚的他近乎到了猖獗的地步,竟然把手伸得越来越远。
直到最后十里八村的人都被吓到,但凡是家中女孩出现,必有人陪同,这才让张某才停手了一段时间,只是但凡尝到了犯罪的甜头,张某就停不下来,跟犯了毒瘾一般,他变得越来越暴躁。
而这个时候,张母得知了这些事情,若是普通父母,肯定是吓得半死,劝儿子改邪归正,可张母却没有,她只有张某一个儿子,一直以为儿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没有保护好他,所以张母对儿子一直有种愧疚。
在张某心里变态的时候,这位母亲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做出的事情比张某还极端,竟然开始和儿子合伙,就是用诓骗逐月的手法,利用人们的善意,将陌生少女诓骗到家里,不单单让儿子对其实施犯罪,还非法囚禁虐待受害者,给她儿子做长期泄欲工具。
逐月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犯罪手段,她只在新闻里见过,万万也没想到,自己也能遇到这种事情。
庄明权皱着眉头,这也是他当警察以来,遇到过最恶劣的事情,他叹气道:“你不知道,和你一同解救出来的还有两个少女,两人浑身赤裸,脖子上绑着项圈,用铁链固定在墙上,就跟养狗一样。”
庄明权说道这里就不说了,怕给逐月留下心理阴影,事实上当时的场景足以用震撼来形容,当时他们打着手电进屋子,那两个女孩浑身青紫,全是击打伤,而且屋子里臭气熏天,他们后面去收拾残局的才发现,张某母子竟然让两个少女连排泄都不准离开屋子。
这种做法已经不单单是虐待了,更是对人尊严的践踏,张某是在以践踏人的尊严为乐子,庄明权眯眼,想起那两个女孩空洞的眼神,心里忍不住叹息,他可以解救她们身体,可却不知道能不能解救她们的心灵。
逐月默然,手忍不住攥紧道:“那张某母子现在是怎么处理的。”
庄明权神情平淡道:“案件已经送到最高人民法院,半个月后开庭,我们审问下,张某所犯的罪行不下十起,不出意外,会吃几颗枪子。”
死刑啊,逐月靠在枕头上,心里释然,那么多女孩遭受的侵害,总算有了了结。
庄明权低头,明明结了一桩案件,心里却并没有多轻松,他今天来,一是看望一下逐月,二是当初这案子是逐月所托,说个结果,第三嘛,是逐月作为受害者,他来做个笔录,与逐月交谈完,警局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便收起纸笔告辞了。
庄明权一走,病房安静下来,逐月躺在床上松了口气,额头的伤隐隐作痛,当时遭到袭击时还好,等事后回想,她才觉得惊险万分。
逐月在病房小休片刻,心想这个消息也要托人告诉彩珍,了却彩珍心里的心结,正想着,门口又有人敲门,逐月睁眼,心想还真是不让她空闲,嘴里的请进还未出口,就见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好几个年轻人,全穿着白大褂。
逐月吓一跳,不过是脑袋开了个口子,已经要变成专家会诊了吗,难道是还有其他隐疾?
逐月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群穿白大褂的医生们都很年轻,还挂着实习的牌子,其中几人她有些眼熟,认真回忆,才想起这群人是赵医生的徒弟们,去年金晶住院,这群家伙可缠了自己好久。
几个月过去,这些年轻人还在实习呢,逐月思索赵医生带徒弟还真是严苛,不过想想也是,外科这一块,学习和实操是两回事,就是在后世,从学校出来的学生,也得在医院学习个四五年,才能尝试出师,毕竟在外科这一块,上了手术台就是一条命,没有练手的说法。
几个年轻医生挤着进了屋子,各个手上带着纸笔,脸上笑嘻嘻,逐月一看他们的样子,立马就被这熟悉的场面引得太阳穴突突跳,之前金晶住院,自从见了自己手术,这群人就把她认熟了,每次她来医院,就会被这些好学的‘学生’们围追堵截的请教。
“乔医生,好久不见了,嘻嘻。”带头的男生嬉皮笑脸。
“您身体好些了吗?”另一个学生问。
逐月揉了揉太阳穴点头:“已经好多了。”
“那可太好了。”带头的学生笑的一脸灿烂,举起纸笔道:“乔医生,最近我接到一个病人,病症为……,我琢磨了一下,这种手术方案……您觉得可行吗?”
“还有我……”第一个学生没说完,另一个学生又赶忙抛出了问题。
逐月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虽然脑袋有些疼,但看着这些年轻医生好学心理,眼中却浮现出和蔼。
外科医生是个艰难又复杂的职业,每一个对医学热爱和坚持的年轻人,逐月都很佩服,所以逐月苦笑,扬了扬手,让他们一个一个说,慢慢解答了他们的问题。
逐月病房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下午,所提出的很多手术方案,让这群年轻的医生豁然开朗,在这种名师指点下,每个人都珍惜这种少有的机会,硬是把病房搞成了研究室,提问探讨,让整个病房唾沫横飞,甚至后面说急了,还有学生因为意见不同,差点动手打起来,把杨老师惊得不行,逐月却在旁边淡定的吃饭。
而这样的情景,直到赵医生来抓人,才勉强结束。
“我说科室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在这儿,乔医生还顶着一头伤呢,你们也好意思打扰她,一会院长就要病房巡查,外头忙得鸡飞狗跳,还不赶紧干活去。”赵医生挎着个脸,看样子是在呵斥这群学生,但心里非常满意这群小崽子们会找人,他要真生气,早来逐月病房抓人了,哪里还会让这群学生在逐月这儿讨教这么久。
第二百零六章 探望的人
学生们也了解自己老师的脾气,意犹未尽的收起纸笔,笑呵呵的往外走。
等人走完,赵医生才对着逐月笑道:“这群家伙实在不懂事,乔医生,打扰到您了,实在抱歉。”
但凡你觉得抱歉,都不会这么晚来抓人,逐月无语,更难受的是不习惯看赵医生一向严肃的脸上挂这种讪笑的表情,看来是和学生们待久了,性格也变活泼了,逐月抱着胳膊,忍受一身的鸡皮疙瘩道:“赵医生,快别笑了,怪吓人的。”
赵医生哈哈笑了两声,脸上恢复了常态,打开手上的病例问道:“乔医生,你这是惹到了什么事,脑袋都给人开瓢了?”
“不是我惹事,是我倒霉。”逐月叹了口气,没力气细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赵医生,这绷带什么时候能拆,我今天能出院吗?”
赵医生是医生,主责是治病救人,没有多想追究逐月私事,见逐月提问,便简单说道:“你挨得这下不轻,后脑勺封了五针,绷带一周后才能拆,可还有脑震荡的后遗症,我是建议你多住两天院。”
“杨老师说我已经昏迷两天了,现在意识恢复,主要是外伤,出院回家养着也行吧。”逐月觉得没必要住那么久,说是多住两天,也只是观察而已。
赵医生摇了摇头,拿出了主治医生的派头,没同意,叮嘱逐月说,她不单单是脑袋受伤,身体也有过劳的情况,多休息两天总是好的。
逐月拗不过赵医生,但还是明白患者该谨遵医嘱原则,也就没有再说了。
赵医生走后,大概五六点的时候,金晶和小玲也来了医院,小玲还懵懵懂懂,金晶却是哭的不行,她把逐月当成了唯一的依靠与亲人,天知道昨晚杨老师跟她说逐月出事了她有多害怕,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逐月,她感觉天都塌了。
逐月看着这孩子苦笑,连连安抚了好多句,才让金晶停下哭泣,留了一会逐月担心会影响明天上课,才让杨老师强送两个孩子回去。
两个孩子走后,曲杰又来了,还带了果篮,逐月吃过饭,应付走了几波人,才让病房重新恢复安静,而桌头堆不下的水果,头一回觉得自己朋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杨老师把花瓶里的花换了一簇笑道:“这样不好吗,谭叔听说你受伤的事情,急得差点从海港市赶回来,还好林舟拦下来了。”
逐月哈哈笑了两声,视线突然瞥到杨老师手里的花瓶,咦了一声道:“杨老师,这花瓶哪儿来的?”
杨老师抬手看了看手里的花瓶,笑道:“是个年轻孩子拿来的,说是替他老板送来,我想应该是你的朋友,就收下了。”
“有留名字吗?”逐月接过花瓶问道,这花瓶,老古董啊。
“我想想……”杨老师思索了一下道:“没留名字,那男孩只说了他们店叫‘无名’。”
无名茶楼啊,逐月视线了然了,古老爷子送的,那就难怪了,她抱着花瓶亲了一口道:“老爷子就是大方,不过这算有心还是无心,也不亲自来看眼我。”
杨老师忍不住笑:“古董吗?人家送这么重的礼,你还埋怨人家不来看你。”
“也是。”逐月哈哈笑,把花瓶收好,等出院一块带回去。
逐月头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但赵医生的建议的确不错,逐月在医院住了一周,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直到拆了绷带才出院。
在办出院手续的时候,逐月才发现,她的医疗费居然都已经结清了,她还疑惑是谁结的呢,那头的护士说,是警局的人结的,逐月便释然了,心想自己这伤是被犯罪分子弄伤的,警局帮忙垫费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逐月收了钱包,心里嘀咕人民公仆们还真是贴心,做好事不留名的。
从医院出来,逐月去了趟快餐店,店里一如既往的热闹,要不是店里实在忙得没法脱身,店里的大家都要围过来和她说话。
曲杰在前头收钱,最近不知道摊上什么好事了,心情特别好,表情神采飞扬。
见到逐月过来,他把手上的活交给春姐,笑呵呵的和逐月说话。
“你怎么不提前说你今天出院,要知道你今天出院我就和侯微一块去接你。”
“你们都这么忙,在说我这只是外伤,现在不是活蹦乱跳吗,有什么要接的。”逐月嘿嘿笑,喝了口水,突然愣了一下,抬头问曲杰:“等一下,你刚才叫杨老师什么?”
曲杰嘴角上翘,忍住得意,故作淡定道:“侯微啊,叫错了吗?”
逐月嘶了一声,难怪一脸的春风得意,她忍不住笑道:“曲大哥,守得月开见月明啊。”
曲杰这回脸上的笑是真的压制不住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没有否认。
逐月和他笑谈,曲杰就着逐月的事,感慨乡下的人也不淳朴了。
逐月摇摇头没赞同,说身体好多了了,又解释世界上好人坏人都有,也没要有一个坏人,就觉得民风就不淳朴了。
曲杰说了声也是,又交代起这些天店里的事情,自从小荣和罗燕燕来了后,店里就轻松多了,现在他调了两个班,早上四点到中午两点,和十一点到晚上九点,四人分两组轮流上班,大家分摊了工作,便没人再喊累。
一谈起工作,时间就走得特别快,等回神,中午的高峰期居然就这样过去了,员工们结束忙碌,都高兴的过来和逐月打招呼。
逐月笑着和他们打趣了一会,外头突然走进来了两人,一男一女,三十岁上下,似乎是夫妻的样子,两人在店里看了一圈,才看向逐月这边,其中的女人怯生生问道:“你好,请问店里的老板在吗?”
逐月没动,踢了踢曲杰,曲杰楞了一下,才站起来说道:“你们好,我是店长,有什么事吗?”
店里几个员工彼此看了一眼,罗燕燕低下头,心里嘀咕,老板不是逐月吗,怎么变成曲杰了,她侧头去看逐月,却见逐月表情没什么波动,眉头忍不住皱起来,表姐和曲杰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来店里不过才半个月,只知道店是表姐设计起来,可后来管事的确变成了曲杰,难道这个店实际上是曲杰的,或者曲杰和表姐在处对象?
第二百零七章 新厨子
还真有这种可能,听说表姐和那个叫周良的姐夫离婚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曲杰吧,不然表姐怎么敢离婚,还能一下子变得那么有钱,罗燕燕走神的想。
女人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看你们外头贴着厨子和跑堂的告示,我和我男人想来找工作。”
“是,我们是招人。”曲杰点头,那告示是他贴的,他下意识看向女人身边的男人道:“大哥,我们店的厨子要直接能上手的,你原先在哪儿当过厨?”
随着饭馆的名气打出去,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每天菜的量都不够,他们店的厨子就孔厨子一个,他又不愿意让徒弟掌勺,根本炒不过来,所以曲杰就想着招人。
男人一楞,摇头道:“我没当过厨子。”
曲杰一懵,看向说话的女人。
女人脸红了一下,不太自信道:“那个,是我要做厨子,我男人做跑堂。”
大厅的众人都有些懵,而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逐月看过去,是一直坐在边上没吭声的孔厨子。
孔厨子厨子上下打量了眼女人,似笑非笑道:“女人做什么厨子,端得动锅吗?”
小荣坐在逐月旁边,贴着逐月耳朵道:“堂姐,你招她吗,颠大勺和家里炒菜可不一样的?”
逐月稳坐泰山,没有说话。
女人哆嗦了一下,因为孔厨子的话低下头,她旁边的男人不是傻子,听出了孔厨子的瞧不起,生气的说道:“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掌勺,我媳妇原先在我们厂做大锅饭没人不爱吃!”
厂里的工人吗?逐月喝了口茶,猜了这两口子的来历,经济开放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还未思改变的厂子已经有许多经营不下去,这段时间,汶市周边陆续有许多人成了下岗人员,只能找别的工作谋求生活了。
旁边的孔厨子却不满道:“哪儿有女人当厨子的,又不厂家里的小灶,再说这是饭馆,味道不好客人怎么吃。哪个厨子不要味道好,你以为只是味道好就完了吗?”
男人气红了脸:“我媳妇不是端小灶的,是掌大勺的!”
孔厨子撇嘴,压根不相信,曲杰觉得店里忙,想再招个厨子轮流炒菜,孔厨子却不觉得是好事,反倒是觉得多一个人他多一个竞争,今天说来做厨子的人,要是同行立个威就罢了,但来的人还是个女人,这就更让孔厨子不满。
孔厨子站起身,干脆指着女人咄咄逼人道:“你晓得我们店有多忙吗,厉害了了要三个锅同时炒,每个十几斤,你颠的动吗?”
女人原先干厂里的厨子,看上去是个胆小的,孔厨子一吼,她就一哆嗦,他男人倒是个暴脾气,把女人护在身后,对孔厨子吼回去道:“你晓得我媳妇端不动?我们厂没倒前,七八百人吃饭,端着大锅我媳妇照样忙得过来!”
“你就吹吧。”孔厨子还没男人下巴,一见男人凶,他就退了一步,冷笑着讽刺。
曲杰眼看着他再不开口,两边就要掐起来了,便开口道:“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吵的。”
店长开口,两边人不说话了,曲杰走到女人面前,笑道:“大姐,您别生气,老孔也是我们的厨子,说得有一点不错,我们这儿的厨子不比其他地方,一到了点,压力很大的,但我不是怀疑你,公平起见,咱们拿能力说话好不好。”
“能,能理解的。”女人点头,结结巴巴道。
“能理解就好。”曲杰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开口道:“是骡子是马咱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咱们来炒个菜,看完了不就知道您有没有能胜任这份工作的能力。”
孔厨子一愣,看向曲杰皱眉:“曲杰,你真信她啊,她一娘们……”
“我也是一娘们。”逐月在曲杰背后默默开口,看不出什么神色的说道。
孔厨子闭嘴,不敢说话了。
那两对夫妻一楞,似乎才看到逐月,不过见逐月开口,大家都不说话了,便对视一眼,也没敢再说。
曲杰笑笑,让大家一同到后厨,让女人按孔厨子平时的标准,掌三个锅,然后点了三道菜,菜量都极大,要求在指定的时间炒出来。
孔厨子看着女人冷笑,等着看人笑话,店里目前没多少人,只留春姐看着,然后其余人都凑在了厨房,好奇见一个女人怎么掌厨。
因为高峰期的繁忙,菜都是直接切好的,两人只用负责炒就好,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灶上一开火,那女人身上的胆小气质一扫而空,跟换了一个人一般,自信且熟练,下油翻炒,颠锅下料,速度是又快又利索,看得人眼花缭乱。
罗燕燕在旁边嘀咕:“这大姐真的是有两手啊。”
孔厨子嘴角抽了一下,撇嘴道:“架势摆的好看有什么用,不是还要看味道吗?”
“尝尝不就知道了。”逐月笑了笑,走上前,拿起筷子,夹了刚出炉的一口菜。
其余几人也来凑这份热闹,轮流尝了几口,咀嚼两下,都眼睛发光,小芬又吃了一口,大声道:“孔厨子,这味道比你炒的还好吃呢。”
女人羞涩的笑了笑,他男人骄傲的仰起头,笑得好不自信。
“怎么可能。”孔厨子听不得这话,两步走到桌前,他恼火的尝了一口,脸立马黑下来,不是味道不好,是味道太好了。
“也就这样。”孔厨子扔下筷子,冷着脸往外走,他可不会承认好吃,他当这么多年厨子,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女人。
逐月撇了眼孔厨子的背影,对女人的表现很意外,她放下筷子,笑道:“大姐,就你了,今天就开始上班。”
女人放下勺子,表情又惊又喜,和男人对视一眼,激动得说不出话,他们下岗后,实在找不到工作,半个月前就在城里各个饭店转悠,但人家一见当厨子的是个女人,都没让进厨房便摇头拒绝了,今天可算是找着工作了。
曲杰脸上带笑,不用逐月多说,便带着女人和男人出去,给他们仔细告知工作的内容。
第二百零八章 挖墙脚
新来的那对夫妻,曲杰意见了弄清楚了背景,男的叫徐猛,女的叫郭骊,两人三十岁上下,逐月对两人称呼就是徐哥和骊姐。
他们和逐月猜的不错,是原先一个厂子的下岗工人,一家三口在城里上班,在骊姐试了手艺的次日,两人就来上班了,逐月原想,多了个厨子,店里之后就能更轻松了,谁想还没过两天,曲杰就把逐月叫回了店里。
逐月到店里的时候时候正是早上,觉都没睡醒,她看着店门口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有些诧异。
“怎么,早餐的点都过了,咋还不开门营业啊?”逐月边说边走进了店里。
大伙都坐在椅子上了,表情神色各异的,若是平时,这个点店里早是面点飘香,但今天店里缺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逐月去瞅曲杰,挑眉道:“什么情况。”
曲杰也很头疼,揉着太阳穴苦笑:“逐月,孔厨子跑了,没人做早饭了。”
“啥?”逐月一愣,没明白咋回事。
春姐在旁边撇嘴道:“逐月,你非要招那个女厨子,孔厨子昨儿晚上说不想干了,今早上到了点人也没来,他不来我们咋开张。”
春姐旁边就坐着骊姐,听了春姐的话,神色有些不安,心想自己刚来就把老厨子挤走了,在老板面前肯定没有好印象了。
逐月皱眉,被气笑了:“这是什么理由?他人呢,你们找到人了吗?”
“人在我这儿。”
曲杰有些黑脸,正想说话呢,门口进来两人,逐月转头去看,却发现进来的人不是孔厨子是谁,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而那句话,就是这女人说的。
逐月扭头,和那女人对上视线,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葛微微嫌弃的打量了逐月店里一眼,抬了抬手,旁边的孔厨子立马拿袖子擦了擦板凳,讨好的让她坐下。
“你什么意思?”逐月看着葛微微笑。
“我什么意思?”葛微微呵呵笑了两声,用很让人讨厌的表情说道:“喔,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你们店里的厨子,我带走了。”
“挖我墙角?”逐月道。
“别说那么难听,大家公平竞争。”葛微微看着逐月的脸,想看她气急败坏的表情:“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你看看你这破店,让人选,人肯定愿意跟我啊,你说是吧,老孔。”
孔厨子嘿嘿笑了两声,连连点头:“是啊老板,这种店怎么跟您的葛周记比。”
孔厨子这话倒不是奉承,在他心里,的确感觉快餐店比不上葛微微的正经饭馆,人家店里才叫有档次,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一看就赚钱。
再看他们的快餐店,天天接待的都是些什么人,他每天朝大锅菜,感觉一点档次都没有,像个打杂的,要是能去葛周记,那才是大厨。
孔厨子眼神闪了闪,心虚的避开了逐月的视线,他知道逐月和葛微微是死对头,开始葛微微挖他,他也有些犹豫,但是……孔厨子看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女厨子,撇嘴想着,他这不是背叛,都怪逐月自己找个女厨子恶心他,要是听他的,他也不会这么果断走人。
逐月呵了一声,脸上完全没有葛微微想要的气急败坏,反而神色平静,淡淡对孔厨子说道:“你确定要走?”
“当然,不然让我在女人手下打杂吗?”孔厨子抬头道,等着逐月跟自己放两句软话,快餐店能有今天,全靠他这个厨子卖力,他自认为自己就是店里的核心。
小荣和罗燕燕表情有些担忧,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春姐拉了拉逐月的衣裳,小声道:“逐月,说两句好话把孔厨子弄回来吧,没厨子咱们店还怎么开。”
“这店少了谁不能运营。”逐月不在意的笑了笑,看着孔厨子道:“好,待会和曲杰把工钱结了吧。”
嗯,就这么简吗?孔厨子一楞,来前他还想了一堆怎么拒绝乔逐月挽留的话呢,居然一句没用上。
葛微微也是一楞,没想到乔逐月这样云淡风轻,她换上冷笑,心道,你就装吧,没了厨子看你的店怎么开门。
“完了吗,我店今天歇业,不待客。”逐月气定神闲道。
“谁喜欢在你这破店待。”用得着你下逐客令,葛微微哼了一声站起来,噔噔噔的走了。
孔厨子也想跟上,又想起要结工钱,便板着脸去和曲杰结工钱。
等孔厨子一走,店里的几人除了曲杰,都愁眉苦脸的。
逐月不住笑了:“不就走了个厨子吗,又不是天塌了。”
“说得轻巧。”春姐看着逐月,仿佛是看不懂事的孩子道:“没了厨子咱怎么开店啊。”
“什么没厨子,骊姐不是吗?”逐月呵呵笑,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骊姐。
“她能行吗?”春姐撇了撇嘴,嘀咕道。
骊姐低下头,面上有些愧疚,她没什么手艺,也就是能炒两个菜,来这家餐馆前,她也去过几家餐馆找工作,可别人一见她是女的,就摇头拒绝了,而且昨天见了这家店的繁忙,认真来说,她的确不太行,好不容易能碰到逐月这样愿意收留她一家的老板,这才刚来就给老厨子气跑了,骊姐觉得真的愧疚极了。
这点逐月其实也了然,不是说骊姐炒菜不如孔厨子,是因为厨子是重体力活,男女的体力上的确有差距,没什么好否认的,况且以孔厨子这种男人,在逐月餐馆炒菜都觉得废力,更不提是初来乍到的骊姐。
只不过逐月并不在意,孔厨子明显早就和葛微微的饭馆勾搭上了,心不在她这儿,留下来也没意义,而且逐月眼神眯了眯,这家餐馆她是老板,或许是她平时待人太温和,倒是让孔厨子自大起来了,什么时候缺个厨子,店就开不起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玲姐举手,不安的问道,那个女厨子刚来,孔厨子又走了,今天还能正常营业吗?
逐月没说话,而是把视线投向曲杰,现在曲杰才是店长,店里该怎么就经营该有他来操心,若凡事都要自己来想,她干嘛要培养那么多人。
第二百零九章 人品差
自孔厨子被挖走,逐月快餐店歇业了两天,这倒是出乎葛微微的意料,她坐在坐在窗边磕瓜子,对旁边的孔厨子问道:“奇怪了,你不是说他们店里有个女厨子吗,不至于歇业吧。”
孔厨子不在意的撇了眼窗外,心下有些得意:“那女厨子能有多大能耐?肯定是撑不起一个店面,厨子是一个店的核心,没了靠谱的厨子,饭馆做垮不过是迟早的事。”
说得也有点道理,葛微微喝了口茶,,她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去挖乔逐月的厨子的,不过葛微微把茶杯放下,撇了餐店贴着的招人布告道:“对面还在招厨子呢,说不准哪天就又开门了。”
孔厨子呵呵笑了:“老板,这年头厨子能有多少,都是看手艺活的,哪儿有那么好找啊。”
也是,葛微微脸上浮现出笑容,原先汶市没经济开放,厨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本来就不多,手艺也未必好,要知道她的厨子都是从大城市请来的。
孔厨子最会察言观色,见葛微微高兴,又嘿嘿笑道:“老板,你放心,对面那个乔逐月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风评也不好,稍微有点手艺的厨子也看不上她。”
“怎么个说法?”葛微微问道。
“您晓得乔逐月店还没开业前就辞过一个厨子吧?”孔厨子道。
这葛微微倒是不太清楚内容,不过却有所耳闻,是对门还是国营饭馆时的一个老厨子了。
孔厨子道:“汶市的厨子少,大家彼此都认识,被乔逐月辞了的厨子也是有些人脉,背地里可把对面那家快餐店说得很难听,”
葛微微明白了,经济未开放前,厨子是个肥差,能进那个饭馆的后厨,就全靠老厨子的推荐,所以厨子这个圈里,大家都是报团的,什么事情都靠口口相传的。
就像孔厨子说得,一个饭馆的核心就是厨子,更何况是原来还是国营饭馆的厨子,哪怕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给人家点面子,谁想乔逐月这么刚,直接就辞退。
那老厨子必然对乔逐月会怀恨在心,背地在圈里里说乔逐月的坏话,一个饭馆在厨子圈里口碑差了,还能招到什么厨子,葛微微心里更高兴了,眼睛眯成一条,等着看乔逐月关门。
另一头的乔逐月倒是没多着急,甚至还能在电话里和曲杰说笑。
曲杰抓了抓头发,在电话里苦笑:“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是怎么得罪汶市的厨子了,我跑了一圈,居然没一个厨子来咱们店里。”
“我咋知道。”逐月不以为然,她还觉得奇怪呢。
孔厨子走的时候逐月压根没放在心上,她是快餐店,又不是正经饭馆,做的是大锅饭,对厨子的手艺要求并不是特别高,按理说只要钱到位,还怕招不到人吗,这也是她看着孔厨子跳槽,一点也不在意的原因。
其实这是逐月的一种后世和现下的盲点,在后世餐饮行业红红火火,厨师更是多如牛毛,只要钱给的到位,不难找有能力的师傅,可现在这个时代又不一样,大家看中口碑,更不知道厨子也是报团的,厨子是手艺人,私营的单位又是新起的,没有几个人看好,比起国营单位,自然矮了一截。
而且现在的厨子扎实,都是从小时候当学徒一步一步磋磨过来的,能到独当一面的位置,多少也是有点傲气的,逐月挑厨子,人家还挑店里呢。
“人家说你人品不好,不念旧情,他们不愿意来。”曲杰呵呵一笑,把找到几个厨子的谈话转达给逐月,虽然不晓得这话从何说起,不过碰壁是真的。
“我是这种人吗?”逐月挠了挠脸,心想这话从哪儿传出来的,是孔厨子吗,但当时是他自个儿要走的,又不是她辞人的。
“当然不是了。”曲杰忙说道,他倒是比逐月看得清楚些,知道逐月肯定是得罪过人,不过现在找不到厨子,店就开不起来。
当时考虑歇业的时候,春姐跟他说没必要歇业,虽然骊姐没孔厨子那么好用把菜量减少一半,或者打菜的时候给人家打少点,店也能正常开。
不过这个决定被曲杰拒绝了,他记着逐月的话,服务第一,原先孔厨子掌勺,店里的饭菜都隐隐供应不上,菜量还减少一半。
那之后人家下班比较晚的客人来店里,发现饭菜售空白,白跑了一趟,不是耽误人家时间,还容易让人产生和前面能吃上饭的客人区别对待的心理。
再说那些早下班赶上有饭的点,一打饭,发现还吃不饱了,那店里的口碑就全砸了,既然没办法满足所有人,那就干脆暂时歇业,处理好所有问题再开。
曲杰叹了口气,心想做个饭馆也没比在海港市的谭忘之轻松,他抓了抓头道:“逐月,我打算跑一趟隔壁市里找厨子。”
“出市?”逐月没想到要那么麻烦。
“对。”曲杰点头:“我也不指望汶市能找到厨子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另辟蹊径,再说咱们搞饭馆的,只要不开业就是亏损。”
“行,那你看着办吧。”逐月点头,把处理事情的决定权全交给他了。
饭馆这边的问题只是一个小挫折,它相信曲杰的能力,挂了电话,逐月也就不在关注了,她现在也有一件事要忙,那就是关于给云河制衣厂搞个卡车的问题。
说来上回从小河村回来,她就是着急处理这个事情,谁想会在路上遇到袭击进了医院,为此从住院到现在,这事便耽搁了半个月。
卡车这种交通工具在汶市是买不到的,也因为目前国内技术李祖宇有局限性,汽车的自产很少,更没有私人厂家能做起来来,你想要搞到卡车,除非走私,那么就只有找汶市负责工业部的汽车总局来弄,但是非常不巧,这是国营企业,还是重中之重的国营企业,目前只向各个国营大厂提供服务,他们并不向私人出售机械车辆,当然,也是汶市目前没有那个私人卖家能买得起车。
第二百一十章 聚会
现在的逐月,根本没有人脉能搭上汽车总局,不过既然是国营,逐月思来想去,觉得身为内部人员的闻晨肯定有办法,她不用闻晨帮她买,只需要闻晨给她搭个桥即可,只要接触到汽车总局的人,她会想办法把卡车弄到手。
想罢,逐月便拿着钥匙,踩起自行车便往闻晨家赶去。
到闻晨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中午,逐月把自行车停在闻晨家门口,敲门后,是一个年轻人开的门,他穿着一身黑衣,想来是闻晨的下属,见是逐月,他脸上笑了笑道:“是乔医生啊,闻先生交代了,但凡是您来,只管请进。”
逐月一愣,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呵呵干笑了两下,见年轻人已经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跟着进去了。
走到屋子门口,年轻人就退下了,接待逐月的,就变成了闻晨的贴身司机小方。
逐月和小方算是老熟人了,小方带着逐月从长廊走过,带她到了开阔的客厅,笑呵呵道:“先生在换衣服,乔医生,你先坐着稍等一下。”
逐月点点头,心想真是讲究,大白天的换什么衣服,难道是刚起床?这都日上三竿了,当干部的也太慵了。
正想着,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闻晨穿着一身正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见到逐月,他只是挑眉,也不意外,气定神闲道:“头上的伤好了吗?这么快就把纱布拆了?”
咦,逐月表情茫然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咋知道我的脑袋受伤了?”
闻晨笑了笑没说话,小方解释道:“乔医生,你被送到医院的当天先生就去看了你,贵宾病房也是先生给你空出来的。”
“还有这种事?”逐月表情惊讶,明显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
闻晨并不在意,手上整理着袖子,脸上笑呵呵道:“小胖……算了,小乔医生,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找我,又是所求什么?”
“瞧你这说的。”逐月抛开疑惑,一和闻晨对上,脑袋就得转起来,她笑呵呵,也不和闻晨兜圈子,反正也转不过他:“是有点事情找你,你认识汽车总局的人吗?”
“缝纫机弄完了你又要弄车?”闻晨的确聪明,逐月只问了这样一句,他便猜到了缘由,似笑非笑道:“乔老板,生意很不错嘛。”
闻晨不提缝纫机也就罢了,一提缝纫机逐月就冒火,皮笑肉不笑道:“闻大公子,你还跟我提缝纫机,好歹我也是你救命恩人,你反手还坑我一把,不太地道吧?”
闻晨眯眼笑,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他把手表带上,像对面的逐月只是个小孩一样道:“好,好,好,来,把衣服换了。”
逐月气闷,像是不懂事的是她一样,什么动作啊,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我要换衣服。”
怎么说着说着扯到换衣服上去了,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逐月撇嘴,视线离看着闻晨抬手,小方已经心领神会做了个请的姿势。
逐月双手抱胸又问了一遍:“干什么要换衣服?”
“陪我去参加个聚会。”闻晨道。
“为什么要陪你参加聚会?”逐月表情更奇怪了,拿眼睛瞪闻晨道:“大哥,我找你是有事所求,但你可别搞潜规则,我不三陪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闻晨听不懂逐月新奇的词汇,但能看清楚逐月的警惕,只觉得格外好笑,没忍住笑了一声道:“还怕我卖了你?你不是要和汽车总局的人搭上关系吗,这场聚会就能碰到他们,去不去?”
逐月眼睛亮了,早说嘛,她立马站直身子,连连点头:“我去我去。”
“换衣服吧。”闻晨笑着摇头。
“好。”逐月不啰嗦了,跟着小方到客房换衣服。
也不知道闻晨今天到底是要参加什么聚会,居然要穿那种礼服,逐月拽了拽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裙,心里嘀咕,见鬼了,怎么这么合身?
逐月换好衣服,闻晨已经不在客厅,小方说先生已经在车上等了,逐月才跟着出了屋子,坐进了熟悉的车内。
闻晨收回漫不经心的视线,摸了摸下巴,真的很合身呢。
小汽车启动,一路行驶,两人没什么交流,开了半个小时,这次去的地方似乎比较远,说是聚会,路过了几个酒店也没停下,最后是开到了市委招待院,逐月没来过这里,但见小方给门卫递了名帖,才把车开了进去。
这院子里头真不小,和外头的大门看着完全是两个感觉,小方的车沿着大路开了三四分钟,才到了一个楼下面,这楼足有四层高,外观上看很是大气,却与酒店不同,是一种中规中矩的气派。
小方要把车停到停车的位置,闻晨便带着逐月在大楼门口的下车了,一下车,逐月侧首看过去,才发现楼下陆续又来了几辆小汽车,其中还有军用的吉普车,逐月眼神闪了闪,琢磨闻晨口中的聚会,应该不简单。
闻晨没在意逐月的神色,只是把手肘伸出,淡淡说道:“来,挽上。”
“干嘛?”逐月没动,拿眼睛撇闻晨。
“你今天是我的女伴。”闻晨笑得眼睛眯起,见逐月不太情愿,又加了一句:“给个面子。”
老是被闻晨摆一道的逐月挑眉,见他这么低眉顺眼,心里舒服了,抬手挽上闻晨的胳膊。
两人慢慢往大门走去,门口有迎宾的服务人员,见是闻晨,恭敬的点了点头,后头走上一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带着两人往楼上走。
而到了二楼,逐月才发现这楼里还别有洞天,从二楼大门进去,竟然是一个装修颇为华丽的宴会厅,逐月眼神不动神色把宴会厅扫了一遍,心想汶市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看来无论是什么时候,上流社会都是会享受的。
宴会厅里早就有不少人了,聚会的风格偏欧式,两边有铺着白底金边桌布的长桌,上头摆着酒水果点,头顶吊着水晶大灯,即便是白天,大灯也全开着,在宴会厅里烘托出一股贵气。
第二百一十一章 娇蛮
这种感觉还真是怀恋,逐月眼波流转,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高脚杯,上次体验这种场面,还是医院的年会,还以为这个时代艰苦朴素,不会有这种聚会呢,至少在汶市应该是。
闻晨侧首看了逐月一眼,没从逐月脸上看到一点的拘束和不安,就仿佛这样的地方她见过很多回一样,除了一丝惊讶,剩下的便是淡然。
闻晨拿了杯酒,眼里若有所思,一个陌生的乡下女人,见识倒是挺广,真是有意思。
逐月也拿了一杯酒,不过端起来才发现是白酒,红酒鸡尾酒她还能喝一点,白酒她招架不住,她放下胳膊,正准备把酒杯放回去,迎面就走来了一男一女。
两人逐月都有点眼熟,都是以前在织布厂联谊会上见过的,其中一人是闻晨的哥哥闻彪,一个是和闻晨跳过舞的记者杨柠。
两人走到闻晨面前,视线都默契的在逐月身上停留,闻彪眼中的打量一闪而过,便开口对闻晨笑道:“阿晨,这么重要的聚会,你怎么才来,这不是让领导们等吗?”
闻晨脸上故作疑惑,抬了抬手,看着表道:“啊,来晚了吗?我看时间还没到啊。”
闻彪一哽,暗恼这家伙真装傻假装傻,公开场合也不愿意维持表面和谐了吗?闻彪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杨柠却没察觉这两兄弟间的波涛暗涌,皱着眉头看向逐月道:“阿晨,这位是?”
“喔,我今天的女伴,这是乔逐月。”闻晨平静说道。
“你带女伴可以……”带我啊,杨柠心里一堵,想着女孩子的矜持,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她不太高兴的看向逐月,上下扫视了一眼,没看出逐月有什么特别之处,伸手试探道:“你好乔小姐,我是阿晨的青梅竹马,目前在华晨报社做记者,敢问乔小姐在哪儿高就?”
这是他们高层子弟间的习惯,她们的时间很宝贵,所有的社交,都从试探对方的身份开始,若是身份一般,也就不值得他们深交。
逐月看了眼闻晨,心想自己身份这么多,厂长,饭馆老板,医生,那个身份比较合适站在这位大爷身边呢?
闻晨只是看了逐月一样,看不出情绪的笑了一下,面上气定神闲,没有任何指示。
是可以随便说的意思吗?
逐月心里嘀咕,回手握住杨柠的手,也和他们一样笑道:“你好你好,高就谈不上,就是个小小的医生而已。”
闻晨垂眸,心里好笑,心想你还真是过谦,‘小小’的医生,敢动四个C国顶尖医生都不敢动手术的小医生?
她是真傻还是假傻,谁问你的职业了,我问的是你的单位,杨柠皱眉,看不清逐月这人的底,便又笑道:“敢问是汶市哪所医院的医生,尊上是?”
问背景呢,逐月摸了摸鼻子,仿佛听不懂道:“没在医院任职,是自由医生,家父早逝,家母在乡下生活。”
什么自由医生,说得好听,不就是没有执照的江湖郎中吗,杨柠觉得离谱,家父早逝,家母在乡里生活,那不就是普通人,今天来这儿的人,那个背后没点实力,这人为什么能进来,杨柠眉头越皱越紧,看向闻晨,用眼神询问,你为什么要带这种人来?
在这一点上,闻晨和逐月惊人的相似,一样的装傻,他避开杨柠的视线,转头看向逐月问道:“午饭吃过了吗?要不要垫点肚子?”
逐月摇头,老实说,在这种场景估计没人是真来吃饭的,而且她觉得闻晨的动作有些刻意,因为逐月感觉旁边这位大小姐的视线要把她射穿了。
杨柠额角跳了跳,虽然知道闻晨对谁都体贴,但看着他和逐月表现出来的亲昵,还是让她没忍住攥紧了拳头。
闻彪眼睛眯了眯,颇有趣味的在闻晨和逐月身上游走,琢磨不透闻晨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对他们这个位置而言,婚姻也是筹码的一部分,闻晨放着杨柠这样的大小姐不搭理,和个没背景的女人勾搭什么,莫非是山珍海味吃多了,要换点萝卜青菜?
闻彪喝了口酒,感觉到杨柠手肘顶了了他一下,他心里忍不住轻笑,想到这位外表恬静,但实际蛮横的性格,便对着闻晨笑道:“阿晨,爸和几个叔叔都在那边,等着见你呢,一块过去吧。”
闻晨身形顿了一下,借着拿酒的动作,在逐月耳边密语:“这场面架得住吗?”
逐月点头,有什么架不住的,这种场面她在后世一个月不知道参加多少回。
闻晨点头,笑道:“我过去打个招呼,有什么事找我。”
“好。”逐月简单回答,松开了闻晨的手。
看着闻晨和闻彪走开,杨柠脸上装不出笑脸了,烦躁把酒杯放下,抬着下巴对逐月问道:“你和闻晨什么关系。”
逐月也放下酒杯,心想现在的高干子弟真是和后世差远了,这点养气功夫都不行,她眯眼笑,琢磨着认真来算,她和闻晨算医患关系,但是闻晨动手术的事情似乎不太想让人知道,她便想了想道:“我和闻先生……算是朋友吧。”
“朋友?”杨柠呵了一声,冷着声音道:“阿晨身边的朋友我都认识,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号朋友?”
逐月觉得杨柠这话说的好笑,心想你和闻晨难道是连体人,他什么朋友都跟你交代,于是干脆不说话,只是看着杨柠浅笑。
杨柠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满了,毕竟她已经几年没和闻晨在一块了,她眉头没有松开,凑到逐月身边道:“不管你和阿晨是什么关系,以后都离阿晨远点。”
逐月看着杨柠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她和闻晨之间本来就没啥关系,这位大小姐也太娇蛮了一些。
若是不想麻烦,逐月这个时候点点头,当个没听懂也就罢了,只不过她现在很不爽杨柠自视甚高的态度,便微笑道:“杨小姐,你和闻晨什么关系,你是闻晨老婆?管这么多?”
杨柠一哽,瞪大眼,想不到逐月这种什么身份都不是的女人敢刺她:“你,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就这样和你说话的啊。”逐月歪脑袋,摆出个笑脸,只不过这种笑脸代表挑衅。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外宾
“你只不过是个贱民,我知道我是谁,我爸是谁吗?”杨柠气死了。
你爸是玉皇大帝也不管我事啊,逐月翻白眼,忍不住嘀咕道:“杨大小姐,醒醒醒醒,大清已经亡了,现在是新社会,还贱民呢。”
“你等着!”杨柠气的要死,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捧着的,谁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还是个普通人。
到底是个世家出身,杨柠再气,至少还注意着礼仪,没电视里那种上来动巴掌的意思,她跺了跺脚,狠瞪了眼逐月,放了句狠话就转身离开了,看来是受不了逐月了。
“多大点气量。”逐月摇头,心想这些高干子弟真是比后世拉胯多了,你要喜欢人家,就直白去追咯,逮着她一无辜群众发什么脾气。
正想着,门口大门打开,又从外头进来一波人,厅里的大家放下酒杯,整齐的朝着门口走去,逐月被大家的神态感染,琢磨谁这么大排场呢,也在角落端着点心朝门口看去。
只见从门口的位置,走进来了一支十来人的队伍,有一半都是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竟然是外国人。
逐月有些惊讶,心想近年局势紧张,哪怕到如今,还有着反动的特务没清理干净,而上头对外高度紧张,这个时候能来外宾,可真是少见。
大家对此,部分人也如逐月一样,表情惊讶,逐月还听到身边有两个年轻女孩捂嘴,低头嘀咕,怎么来了洋鬼子。
逐月垂眸,喝了口果汁,难怪宴会这么偏欧式呢,原来是要招待外宾,更有意思的是,这宴会好像就是为了这群外宾开的,还来了这么多汶市的高层,这群外国人的身份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了。
逐月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因为外宾一进来,逐月就看见以闻市长为首的几个人已经走进外宾招待了,逐月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和外宾交谈一番后,纷纷有笑声传出,气氛似乎很融洽。
真的融洽吗?逐月抱胸,眼神在那几个外宾高傲的脸庞上扫过,心里淡笑。
这场宴会本就是为招待外宾而开的,外宾一到场,宴会便到了高潮部分,逐月今天只是借闻晨的面子来接触汽车总局的人,所以喝了两杯果汁就百无聊赖的在场里打探,至于闻晨,要面对的交际就多的多,一直陪在外宾面前。
外宾的事情并非闻晨负责,他本想抽身去找逐月,但被闻市长拖住,不得不留下和这些高傲的外国人打交道。
今天在场的外宾其实不单单是五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亚洲面孔,一个邻国R国人,叫做小岛介,还有一个就是M籍华人林殊皓。
C国打开国门,目前积极和外界建交,汶市虽然是C国里属于不太发达的城市,但实际却是重工业大市,国家发展,重工业是脊柱,而这几位外宾,是C国花了重金请来,提供重型机械技术指导的技术人员,上头发了指令,说要好好应对,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宴会。
闻晨歪头,藏住眼里的一丝不耐烦,再回头,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笑道:“托斯顿先生,欢迎来到汶市,汶市自然景观一绝,日后有时间,也可游玩一番。”
叫托斯顿的外宾笑着点点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应答:“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朋友,我喜欢自然。”
他旁边的另一个外宾叫兰迪,他眉头皱成了褶,用英文嘀咕了道:“见鬼的自然,杰森,为什么我们要来这种鬼地方,我昨天逛了一圈,老天,连酒吧都没有。”
“这是工作,不是度假。”托斯顿脸上带笑,看了兰迪一眼,用母语警告他不要抱怨,他们出现在这儿,不单单是给C国提供技术,同时也是外交的象征。
兰迪撇嘴,拿起手边的高脚杯,喝了一口,眉头又皱起,完全不适应辣口的白酒,也不喜欢这些围着自己一行打转的C国人,他们脸上的笑太虚伪,让他感觉不到一点自由,真亏托斯顿能和这些人你来我往的对弈。
兰迪不是托斯顿,他臭着脸,不搭理来和他搭话的C国人,转头和身边亚裔男子林殊皓道:“林,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叫林殊皓男子回神,笑道:“不好意思兄弟,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在C国的居住的记忆?”兰迪道。
林殊皓摇头,避开话题道:“兰迪,去跳舞吧。”
兰迪嗤笑了一下,摇头道:“我可不想跳那种慢悠悠的舞。”
“总比喝闷酒好。”林殊皓举了举手上的酒杯,转头对闻市长笑道:“闻市长,这样好的宴会,怎么能不来点音乐?”
“是是是,是我们招待不周了。”闻市长呵呵笑,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随后舒缓的音乐就响起。
众人脸上浮现笑意,纷纷找起身边的女伴,开始跳起舞来,托斯顿入乡随俗,也与其他几人邀请了几位陪同的女同志迈动步子。
假惺惺的,兰迪不屑的哼了一声,跳舞本来是件浪漫的事情,但却被这群人当做了任务,一点意思也没有,想罢,他放下酒杯,干脆往场边走,想要透口气。
刚一转身,却撞到一人,兰迪下意识用手扶住来人,用英文说了声对不起。
逐月身子晃了晃,感觉脑袋跟撞到一堵墙似的,她抬头,看着足足高了自己两个脑袋的外国友人,摇头也用英语说了声没关系。
但等说出来,两人就愣住了,兰迪看着逐月惊奇不已,开口道:“你会说英语?”
逐月没答话,因为看见闻晨在往这边看,这家伙是狗鼻子,自己的医术本来就引他起疑,再来个外语,他只怕要把她的底子翻得底朝天。
所以逐月摇头,指了指耳朵微笑道:“抱歉,我听不懂,能麻烦让开一下吗,我找人。”
逐月是在找人,是来找凑在托斯顿身边的汽车总局的科长,不然以她的性格,她已经招惹了一个杨柠,断不会再往这种热闹的地方挤。
第一百一十三章 跳舞
只不过逐月这样说,兰迪却不轻易放过逐月,他看出逐月在说谎,逐月要是承认还好,但一撒谎,反而勾起了兰迪的兴趣:“你刚才明明说的英语,我听清了,非常标准的发音。”
这句是中文,夹着大舌头,很蹩脚,听得逐月脑袋大,心想他还不如说英文呢。
逐月不想和兰迪纠缠,瞥眼间,见闻晨往这走,却被杨柠拦住,软拖硬拽的拉去跳舞了。
杨柠回头,抱住闻晨的手臂,对逐月做了个挑衅动作。
兰迪就跟个无孔不入的苍蝇一样,顺着逐月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这一幕,他更有兴趣了,笑道:“嘿,美丽的姑娘,你要找的爱人似乎被别的女人占领,他们要去跳舞了。”
什么乱七八遭的,逐月皱眉,听着兰迪用中文说鸟语,这么长一段话,除了个跳舞,她愣是没听懂一个词。
“我不跳舞。”逐月摆手,以为兰迪是要找她跳舞。
兰迪对中文学艺不精,没听清逐月前两个字,和逐月一样,只听到跳舞,随即哈哈大笑,理解与逐月完全相反,以为逐月是邀请他跳舞。
C国居然也是有热情的女性嘛,兰迪心想,总算对这趟出国之旅有了兴趣,他很绅士的说道:“非常愿意奉陪,美丽的小姐。”
这句是英文。
什么奉陪,谁要你奉陪,逐月睁大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兰迪扶住,再回神,她已经一脸懵逼的被拖进了舞池。
这家伙!!!逐月没忍住差点骂出声,不过都进了舞池里面,她不想出风头,更不想闹笑话,要是闹了笑话,立马就是全场焦点,想想好坏,逐月还是忍了,配合着兰迪的动作,只想早早结束这一舞。
兰迪眼中有些意外,他的舞步偏轻快,节奏比别人快一拍,面前的女士却能配合极好,他眼中耐人寻味,又忍不不住加快了节奏,步子迈开,意料之外的是,面前的女士只是皱眉,但动作却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的舞蹈非常厉害,是舞蹈老师吗?”兰迪道。
“先生,胁迫女士共舞的行为并不绅士。”逐月没回答,只是冷着脸道。
“还说你不会英文。”兰迪很高兴,正宗的英文让他在异域他乡有种共情感,加快的舞蹈也让他有了热情。
他们的节奏加快,让周围的人也感染到了,好好一个慢节奏的交际舞,现在却变得奇怪起来,逐月没心情和这个看上去神经质的国际友人打交道,干脆假笑了一下,一个转身,吐出再见两个字,动作丝滑的转走了。
下一瞬间,闻晨望着面前的逐月,身上动作不停,眼里却浮现笑意道:“乔医生,你有多喜欢和我共舞,次次都把我的舞伴踢开。”
“你要是不说话,我可能会更喜欢你一点。”逐月脸上假笑,事实上她只是想赶紧摆脱那个外国人,谁想缘,就是这么妙不可言,搞了半天旁边的人会是闻晨。
逐月是无意的,可这一个动作却让杨柠快气死了,她和闻晨正享受着两人的共舞,谁想一个转身,她身边就换了个外国人。
这感觉可实在太熟悉了,回想半年前,她好像也被人这样耍过一次,杨柠回首,往闻晨的方向看去,一看之下,人恨不得气晕过去,又是乔逐月,这可第二次了!!!
兰迪也惊讶,万万没想到逐月还有这招,他长这么大,还没那个女士能这么抛下他,这让他觉得自信心难得受挫,不过意外归意外,兰迪到底是个绅士,忍不住一笑,没扔下尴尬不已的杨柠。
当然,杨柠也不敢甩外宾脸子,虽然知道让逐月耍了,但还是只能挂着笑容,僵硬的应对贵宾。
一曲完毕,逐月干脆利索的闪人,杨柠气的半死,赶来算账,不单单没找着逐月,连闻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让她气到脸黑,一通火无处可发。
逐月倒不是故意耍杨柠,主要因为下一曲又要开始,她赶着去找汽车总局的荣科长。
汽车总局的科长叫荣吉平,今年四十来岁,长相不出众,不过在一干瘦高到干部里,他唯独身材臃肿,所以很好辨认。
逐月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见他正笑眯眯的邀请旁边的年轻女孩跳舞时,忙打断了他的动作笑道:“你好,荣科长。”
荣科长一楞,旁边一直被他纠缠的女孩松了口气,看着机会立马溜了。
荣科长把不满藏在心里,问道:“同志,你是?”
今天来这儿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荣科长大多都能见个面熟,但面前的女人他却全然陌生,出于谨慎,他还是摆出了笑脸。
“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云河’制衣厂的厂长乔逐月,这是我的名片。”逐月笑着,递过去一张最近做好的名片。
经济开放之后,合作必然会很多,作为‘追月’的上层,不管是她还是谭忘之或者林舟几人,势必会和非常多人打交道,所以逐月让人做了名片,不单单是她,林舟几人她也做了,现在不就刚好用上了吗?
一听到只是个厂长,荣科长的笑容就淡了,接过名片,心想还有模有样的,只不过这个什么云河,他听都没听过,想来是最近时兴的什么私营厂子,荣科长挑眉,名片看也没看就揣在兜里,敷衍道:“啊,你好你好。”
若是个国营厂子的厂长,荣科长或许还会有点耐心,但最近私营搞得风风火火的,只是在他眼里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现在这女人也没眼色,打扰他的雅兴,他敷衍完就打算走开,没兴趣和这些人接触。
逐月看出了他的敷衍,眼神暗了暗,但现在是求人办事,该忍耐的还是要忍耐。
逐月继续拦下科长,知道他没耐心,便直接说出目的道:“荣局长,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扰,只是我找您是有件事想谈谈。”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荣科长道。
“荣科长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顿饭?”逐月并不气馁,笑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急症
“什么时候也没空,你的事我帮不了。”下一曲已经开始,荣科长望着已经没机会进去的舞池,心情很是不爽,瞪了眼没眼色的逐月。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逐月道。
“需要找到我的能是什么事,不就是想买车吗?”荣科长把酒杯放下,都是老油条了,逐月开口他就能猜到是什么事情,他对逐月不满道:“同志,我们总局的车只供国营厂,你们这样的私营厂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我记得新政策下,可没有不准和私营厂合作的规则吧。”逐月皱眉。
这倒也是,只不过私营厂也就最近闹的热闹,他不想掉排面而已,荣科长皱了皱眉头。
逐月放缓语气笑道:“荣科长,私营厂现在是比不上国营,但也是要经营的,我想买个卡车,是买不是租,对总局也是笔不错的进账嘛。”
荣科长表情有些松动,不是因为逐月说得什么进账,那点小钱汽车总局还不放在眼里,他想的是最近市长推行新计划。
他们也开了会,说要多扶持私营的企业和单位,尽快发展汶市经济,只不过那些私营的企业单位都是刚开始,全是小打小闹的,没谁能找他们汽车总局帮忙的。
荣科长思索着逐月的话,想到市长说得话,犹豫了一下,想着一单生意而已,听听也无妨,说不定还能借这个动作在市长面前耍个好感,如此,便准备点头,不过话没说出口,就让人打断了。
“荣科长,汽车总局的车辆供应各大厂子都来不及,哪儿有功夫再管一些不入流的人。”
边上一个女声响起,逐月和荣科长回头,看见杨柠冷着脸,似笑非笑的款款走来。
“呦,杨记者。”荣科长的表情立马变了,笑得跟朵菊花一样。
逐月的笑容僵了一下,假笑的看着杨柠道:“杨小姐,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杨柠哼了一声,盯着逐月道:“我就是喜欢看你不爽。”
荣科长眯眼,一听见杨柠的话,他立马就琢磨过味儿,这位似乎和这位有仇啊。
想起杨柠身后的背景,荣科长几乎不带犹豫的站在了杨柠这边,愿意给她卖个人情,点头道:“杨记者说得是,乔同志,实在抱歉,你这忙我帮不上。”
汶市生产技术有限,几乎所有机动性车辆都为汽车总局管理,其中上到火车配件,下到手扶拖拉机,种类不下十几个,以汶市这种小城市的需求量,什么时候会不够,再说逐月还没说自己要什么车呢,他们开口就是供应不足,明显是推脱。
逐月眼波流转,心想这女人实在小气,把她当成了假想敌,又想闻晨也是祸害,瞧瞧他惹下的桃花债,追她头上了。
逐月深呼吸一口,把心里的恼火压下,有杨柠在,今天这生意怎么样也做不成的,她看着荣科长对杨柠的讪笑表情,心里有自知之明,反正生意也做不成了,过一下嘴瘾总可以吧,她开口想要怼回去。
却听舞池里突然有人尖叫,然后人群中间就骚乱了起来。
“搞什么?”杨柠被叫声吓了一跳。
逐月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站得远了,看不清是什么状况,只见到是有人在叫喊谁晕倒了。
“怎么回事啊。”荣科长放下酒杯,退了一步。
逐月皱眉,已经没犹豫冲了过去,她扒开周围的人群,只见舞池中央,一个外国人躺在地上,身体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周围的人围成一圈,而和外国人共舞的女伴已经吓得不轻,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逐月看见汶市长也冲了过来,扶住了倒地的外国人,焦急的喊道托斯顿先生,托斯顿先生。
至于边上,逐月听到有穿着制服安保队人员神色紧张的小声传话:“警戒,封锁现场,查清楚是否有特务混进来了。”
托斯顿没有回应,宴会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逐月心里也是一跳,眼下的时代还不如后世那么太平,还有着外势力潜藏在国内的间谍和特务,虽然这些年已经清扫了许多,但并不代表已经清扫干净了。
这些外宾是C国和别国建交请来的技术人员,要是技术交流还没完成,就在汶市出事了,那引发的可能会是灾难性的外交问题,也是出于这一想法,所以见托斯顿莫名其妙倒地,以上层为首的闻市长等人,头一反应就是遇袭了。
混乱间,同属的外宾们也都冲了进来,逐月看到兰迪速度最快,半跪在地上,手脚慌乱的从托斯顿怀里掏出一个玻璃药瓶,从里面倒出两片药喂到托斯顿嘴里。
“水,拿水来。”兰迪叫喊。
立马有人转头找水,兰迪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给托斯顿灌下去,大概过了两分钟,托斯顿痛苦的神情就缓解了一些,意识也恢复了。
他喘着气,抓着闻市长的手虚弱道:“抱歉吓到你们了,市长先生,是我身体一些老毛病犯了,请不用担心。”
的确是吓到了,闻市长松了口气,连带着腿软的上层人员们也抹了把头上的汗,太好了,只是病而已,要真是特务混进来伤了外宾,这责任他们谁担得起。
“托斯顿先生身上患的是什么病,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闻市长,把脸上还带着痛苦的托斯顿从地上扶起,驱散了围观的人,关切的问道。
托斯顿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客气道:“不用,是身上的老毛病了,没必要去医院。”
几人笑了笑,猜到应该是心脏病或者是哮喘这种急症,也便绕开这个托斯顿不愿多提的话题,又友善而客气的交谈起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
逐月隐在人群里,眉头轻蹙,看出了一丝端倪,不过没有引人注目的打算,停顿了一下,也跟着人群散开了。
只是后退时,逐月又撞到一面人墙,回头时,却对上闻晨笑呵呵的脸。
“你能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人背后吗?”逐月抱怨。
第一百一十五章 优秀的医生
“我一直站在这里,是你太不注意周围了。”闻晨摇头,把话还了回去。
“……懒得和你说。”逐月撇嘴,绕开他。
“稍等一下。”闻晨跨步,挡住了逐月的道路,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看出什么?”逐月疑惑。
“托斯顿先生。”闻晨仰头,用下巴不动声色的指了指舞池方向。
“为什么这么问?”逐月有些惊讶,她刚才只是在旁边看着,可一句话没说呢。
“你看他的眼神和最开始遇见我时的眼神一样。”闻晨忍不住笑,想起第一次和逐月见面,她问自己脑袋是不是有包,认真说来,作为病患的角度,还真怕见到逐月这个眼神。
“什么眼神?”逐月摸了摸眼睛,没觉得自己眼神有什么奇怪的,不过闻晨的确敏锐,逐月道:“那个外国人肺部似乎有点毛病。”
“不是心脏吗?”闻晨问,他记得那个男人倒地的时候是捂着胸口的。
逐月摇头:“不是,那个药品里装的是镇痛药,不是心脏药。”
“你怎么知道?”闻晨挑眉,像个好奇宝宝。药瓶上写着的啊,逐月正想这么说,突然想起那药品外面全是英文字母,她抬头,看见闻晨眼里的探究,到嘴的话又改口道:“学医的嘛,大部分药看外观也能看出来。”
闻晨垂眸,思索了一下道:“能看出具体是什么病吗?”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逐月松了口气,听到闻晨问,她忍不住笑出来:“大哥,我是医生,又不是X光,看一眼就能把人研究透彻。”
闻晨也不生气,反笑道:“不是看你是神医才开口问的吗?”
“你还真是当官的好材料,奉承张口就来。”逐月摆手,不吃他那套,慢悠悠往外走,走到一半,又猛的回头,问道:“闻晨,你和汽车总局的荣科长熟不熟。”
闻晨脸上露出笑容,逐月以为他要点头呢,谁想到他一下子看出了逐月的目的,微笑着说道:“实在抱歉,你借不了我的势,我和荣科长不但不熟,还是对立关系。”
逐月笑脸一僵,得,白赔了一副笑脸,失望的往外头走。
闻晨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啊。”
“回家。”逐月有气无力道。
“宴会还没结束呢。”闻晨道。
“我本来就不是来参加宴会的。”逐月撇嘴,脚步不停,和荣科长的事情都谈崩了,还留下干啥,归根到底还是闻晨这个烂桃花惹得祸。
看着逐月走远的背影,闻晨笑着摇摇头,真是随心所欲的家伙,他放下酒杯,对着远处招手。
立马,小方就一溜烟的跑过来了。
“去送乔医生回去。”闻晨吩咐道。
“诶。”小方点头,追着逐月跑去。
这一幕落在了兰迪眼里,见小方也离开,他蓝色的眼睛浮现出有趣,端着酒杯踱步到闻晨身边,捂着脑袋想道:“嘿,我记得你是……嗯,闻市长的儿子……”
兰迪来C国没多久,本来就觉得C国名字绕口,更不谈记,想了半天没想起闻晨的名字,他干脆叫道:“小闻先生!”
这是个什么称呼,闻晨心里想,长这么大还没人这样称呼过他,不过闻晨面上不显,只是呵呵笑道:“是我,C国的酒水可还合兰迪先生口味?”
“很难咽下去,辣口。”兰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懂委婉为何物。
闻晨也不生气,笑道:“白酒度数高,的确比较难入喉,我家中有雷诺酒庄的葡萄酒,兰迪如果有空,可以来我家品尝一下。”
“喔?”兰迪眼睛一亮,对闻晨竖大拇指:“小闻先生是懂酒的人,我一定去。”
“哈哈哈,那就期待兰迪先生赏脸。”闻晨举杯,在交谈这一块一向滴水不漏。
兰迪觉得跟这个C国人交谈很愉快,说了好几句话后才想起来,自己可不是来和这个兄弟唠嗑的,他猛的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忘了要问的事情了?”
“什么事?”闻晨喝了口酒。
兰迪指了门外,问道:“小闻先生,刚才和你说话的女士,你认识是谁吗?”
“当然。”闻晨眼神闪了一下,笑道:“是我的一个医生朋友。”
“医生?”兰迪皱了下眉头,没在意逐月是什么职业,想了一下描述词道:“嗯,你知道她住哪儿吗?”
闻晨用拳头抵住上唇,挡住嘴角的笑容道:“这个倒是不清楚,不过她有家店在……”
兰迪把名字记下,心想有时间去看一下,正想着,闻晨突然又笑道:“兰迪,能冒昧的问一下托斯顿先生是什么病吗?”
兰迪拿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皱眉没说话,看表情似乎是不太喜欢别人打探这种私事。
闻晨表情不变,面对沉默也不尴尬,只是喝了口酒,漫不经心道:“刚才你问的那位女士是位很优秀的医生,或许托斯顿先生的病,可以找她看看。”
“很优秀?”兰迪皱眉,仿佛自言自语。
从宴会回来,逐月躺在床上睡不着,越想越气,要不是杨柠这女人横插一脚,说不准卡车这时候已经到手了。
除开汽车总局,逐月还真不知道现在哪儿能搞到卡车,走私?算了,逐月还不想被枪毙,等其他有能力汽车制造商出来,那得等多少年,逐月咬手指,不想轻言放弃,思索了一下,次日就跑去找刘绮丽和刘厂长了。
杨柠这个女人肯定已经在荣科长面前给自己上了眼药,逐月再去找荣科长,傻子也知道没结果,那既然如此,咱就不和他正面来,我让刘厂长代买,曲线救国不行吗。
思来想去,逐月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性很高,一来刘厂长原先是一个国营厂的副厂长,应该和荣科长能称个熟脸,二来他和杨柠没什么仇,只要杨柠不知道刘厂长是帮她买的,杨柠总不会捣乱到他头上吧,虽然退避的办法是没志气了点,但能达到目的那有什么关系呢。
到织布厂的时候刘厂长不在,出去谈生意了,只留刘绮丽看着厂子。
第一百一十六 阴魂不散
刘绮丽好长时间没见到逐月了,自刘厂长承包刘绮丽,两个月的时间里,刘绮丽就住在织布厂了,连家都没回过,记得上回见逐月,还是逐月来找他们谈合作的时候。
“我听说你几天前受伤了,我和爸爸去探望,你还是昏迷着的,现在好些了吗?”刘绮丽给逐月倒了杯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因为一直处于忙碌中,刘绮丽瘦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织布厂的变故,让她成长许了,不管是从外观还是言语,都比以往少了一份活泼,多了一分沉稳。
“好多了。”逐月笑了笑,接过茶杯。
“今天来找我爸是有什么事吗?”听逐月说没事,刘绮丽才放心,转而笑道。
逐月点头,也没有必要和刘绮丽客气,便把想托刘厂长买卡车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绮丽听完,神色奇怪道:“你直接去买不就好了吗,我爸说市长那边正在促进私营发展,只要能接触到汽车总局的人,买个车也不难吧。”
“是不难。”逐月撇嘴,又把昨天在宴会上的事情和刘绮丽说了。
刘绮丽听的两眼发光,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你和闻先生是在处对象吗?”
对不起,逐月要收回觉得刘绮丽成熟的感觉,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杨柠搅局,让荣科长不卖车给她,逐月扶额,无语道:“姐姐,你关注点怎么是这个,我和闻晨处啥对象,我能跟他有啥关系。”
“那也不一定,闻先生一表人才,又是市长儿子,要是能嫁给他,滋滋滋。”刘绮丽失望的摇头。
逐月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调侃道:“看你这么可惜,要不我给你牵个线,安排你和他来个相亲?”
“得了吧,我可高攀不起。”刘绮丽推了逐月一下,嘻嘻笑了,转而又道:“再说我也不喜欢闻先生这款,太让人捉摸不透。”
“那你喜欢哪款?”逐月笑道:“跟孔庆池一样,文质彬彬的那种?”
“嘶~别提那个男人。”刘绮丽一听到这名字就开始头疼,捂住脑袋,对曾经自己看人的眼光都进行了明显的否认。
逐月忍不住笑笑,没有嘲笑刘绮丽的意思,换做是她,若不是后来和孔庆池接触,光看孔庆池那种文质彬彬的外貌,她也会跟刘绮丽一样,觉得这人不错,谁能想到他是个外君子,内小人的性格。
织布厂因为海港市的骗局倒闭后,全厂的人都下岗了,孔庆池自然不例外,织布厂被骗,葛副厂长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还是要怪孔庆池的急功近利。
只不过最后追责是从位置最高的领导层开始的,后来葛副厂长又因为贪污被查,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孔庆池这样的小虾米倒是没人注意到他,勉强逃过了一劫。
织布厂倒闭,大家都震惊这场巨变,在海港市的人没有人管了,都是承载着希望而去,灰头土脸的回来。
孔庆池没拿到提成和功劳,还把自己的铁饭碗搞丢了,若是他老老实实待着,别再出来恶心人也好,毕竟刘绮丽忙于织布厂的事,本已经忘了他,大家也就相安无事了。
谁想织布厂好不容易重新运转起来时候,这人又恬不知耻的来找刘绮丽,把刘绮丽恶心的不行。
他满口和刘绮丽谈论原先的情意,又低头说当初是他错了,没听刘绮丽的话,他悔不当初,希望能看在以前的情意上,能求刘绮丽原谅他。
话是说得深情,只可惜刘绮丽不吃这套,她又不是傻子,孔庆池原先的嘴脸刘绮丽还没忘呢,再说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织布厂走上正轨的时候来,真当女人都是傻子,嘴上说几句就能骗过去。
刘绮丽跟逐月抱怨过几回,逐月听她说的坦坦荡荡,便知道对于孔庆池,刘绮丽是真看开了,所以才会这样直白的调侃。
“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刘绮丽抱胸,生起闷气道:“我都对他避而不见了,结果他一点也不自觉,天天抱着花在厂门口堵我。”
“够‘痴情’。”逐月笑得不置可否。
“呸。”刘绮丽有些恼火:“装什么痴情人,我都快烦死了,他演得跟真的一样,厂里还有人觉得他可怜,跑来跟我说,小刘,这样痴情的男人不多,你就原谅他吧。”
刘绮丽学着那些妇女们的语气,只可惜表情不到位,看上去阴阳怪气的。
逐月笑不出来了,和刘绮丽一样,对孔庆池的做法很厌恶,这其实是一种道德绑架,他这种痴情不是给刘绮丽看的,而是给外人看的,让别人觉得他可怜,从而在不知不觉中给刘绮丽施压。
“那你怎么办?”逐月问道。
“凉拌。”刘绮丽撇嘴,冷笑道:“他愿意装就装呗,我就是不搭理他,我看他装到什么时候。”
逐月喝了口茶,没搭话,这事上她插不上手,只好回归正题道:“刘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今儿你是等不到人了,他到邻市去谈生意了,估计得过过两天才回。”刘绮丽摇头,心态已经恢复:“不过你放心,我爸回来我会把事情转达给他的。”
“行。”逐月点头,这么多天都等下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刘绮丽起身道:“都到中午了,我这儿也没什么招待你的,出去吃午饭吧。”
“你请客?”逐月笑着起身。
“我请我请。”刘绮丽哈哈一笑,拎着包和逐月出门。
两人下了楼,嬉嬉笑笑从大门口出去,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喊刘绮丽。
刘绮丽表情一垮,对逐月道:“瞧,阴魂不散。”
逐月回头,就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路边的孔庆池起身,捧着一束不知道什么的花走过来。
孔庆池似乎没想到刘绮丽身边还跟着一人,几个月下来,逐月瘦了很多,完全变了一个体型,孔庆池一下子没认出来,不过见到逐月那张眼熟的面孔,他才眼神闪了闪,和善的和逐月打了招呼。
逐月没做声,早在之前她就和孔庆池结了梁子,她懒得和孔庆池这份做表面功夫,只是没什么情绪的上下看了眼孔庆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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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混淆视听
从海港市回来,孔庆池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人瘦了一些,外观上还是干干净净,文质彬彬的模样,只不过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你又来干什么?”刘绮丽皱眉,厌恶的开口。
孔庆池把把刘绮丽的神色收入眼底,眼中浮现出一丝恼火,不过隐藏得很好,他苦笑一声,把手上的花递给刘绮丽道:“丽丽,我知道你生气,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咱不闹别扭了好不好。”
“别说得那么肉麻,谁跟你闹别扭了。”刘绮丽退了一步,窝火的说道。
逐月冷眼看着孔庆池手上的花,心里冷笑,在海港市别的没学到,倒是学到了这些花里胡哨。
也不怪刘绮丽窝火,眼下正是午休的时间,厂门口人来人往,孔庆池声音压根没有压低,反而是故意说得亲昵,引得大家往这边看来。
孔庆池动作顿了顿,似乎很无奈道:“是,你们家承包了织布厂,如今是厂里的老板,我一个一清二白的小子也配不上你,不过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啊。”
刘绮丽和逐月目瞪口呆,看见孔庆池嘴巴一张一闭,脱口就编出个富家千金瞧不上穷小子的剧本,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年头娱乐少,大家最爱的事情就是围观八卦,不过在门口来往的都是厂里的工人,多数都是认识刘绮丽,没敢明目张胆的围观,都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往这边瞅。
孔庆池原先也是织布厂的人,而如今刘家承包的织布厂,又大部分请回的是原来织布厂的人。
有的人认识孔庆池,知道个前因后果,见孔庆池的样子有些茫然,但更多的人并不认识孔庆池,毕竟孔庆池原先又不是厂里的什么大领导,而且这些天里孔庆池天天来厂门口,早引得大家好奇不已,今天听他说这话,顿时已经脑补了一出卑微的爱情故事,纷纷有些共情孔庆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滚开。”刘绮丽气死了,看见周围的人神色异常的看着自己,脸上是又羞又恼。
孔庆池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情,配合他那张文质彬彬的脸,显得可怜又卑微。
旁边有两个大哥看不下去,对刘绮丽劝道:“小刘,按理说咱们不该参合你们处对象的事,可不管他哪儿惹你不开心了,他一个男人能这样低头认错已经不容易了,要不给他个机会吧,小两口有啥不能商量的。”
“是啊,他一个男人还年轻,也是文化人,肚里有墨水,以后也有前途,也别看不上人家啊。”
“谁和他在处对象了!我跟他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呢!”刘绮丽睁大眼,气恼极了,瞪着孔庆池道:“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孔庆池不说话,神情的看着刘绮丽,眼圈一下子红了,仿佛承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孔庆池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一个优点就是人长得不错,一摆出这个模样,在场的大姐的年轻女孩们就心软了,几个年长一些的妇女委婉说道:“小刘,找男人也不能只盯着人家家室,也得看男人对你好不好,你看小孔,那是真喜欢你,你就别闹脾气了,原谅他吧。”
“是啊,小孔多好的男人,你和他处一对不吃亏。”
“哎呀,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刘绮丽跺脚:“我和他早就分了,不是瞧不起他的家室,是他人品有问题!”
这年头大家都在乎自己的名声,刘绮丽也一样,她和刘厂长一样,正直不已,更是讨厌别人的误会,所以围着周围慌张解释,只可惜大家都被孔庆池误导,代入了孔庆池方位,只觉得这样对女人好的好男人不该被辜负,随意没几个人在意刘绮丽的解释。
逐月对孔庆池的演技叹为观止,心里都被孔庆池的一波操作气消了,用后世的形容词,这种行为就叫做绿茶,只是没想到,男人也能使得炉火纯青。
孔庆池看着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眼中浮现出一丝得意,他是男人,抛得开脸面,但女人就不一样了,只要能掌握流言,重新拿下刘绮丽不是迟早的事情。
逐月敏锐的捕捉到了孔庆池的想法,她握住刘绮丽的手,打断她气急败坏想去给孔庆池一巴掌的动作道:“别冲动,他这种人就是滚刀肉,你做的越激进,就越是他占理,他就是要让别人误会你。”
刘绮丽一楞,看了眼四周都在共情孔庆池的围观群众,心里堵了一口气,听逐月的话冷静下来了,只不过恼火的浑身发抖。
逐月呼了口气,笑了笑,直接高声质问孔庆池,压下周围的闲言碎语:“这位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求丽姐原谅,请问是让她原谅你什么?”
周围的人一楞,心想对啊,孔庆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刘绮丽这么生气,刚才见孔庆池那么可怜兮兮,都没人去追问这一点。
孔庆池也一愣,撇了眼恍然大悟的刘绮丽,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心里暗恨乔逐月,怎么每次都是这个女人搅局,他和刘绮丽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这个死女人惹得。
逐月看他答不出来,便慢悠悠说道:“是指你谈的海港市那笔生意,直接导致织布厂被骗倒闭,害得整个厂子的人下岗的事吗?”
周围瞬间肃静,所有人的视线如针一般的看向孔庆池,他们就是当初织布厂下岗的受害者,回想那一段时间天塌下来的日子,每个人心里都带着对这场事件责任人的恨意。
“你别乱扣帽子!”孔庆池惊得跳起来,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这事大家都知道,明明是葛副厂长急功近利,贪污受贿才把织布厂搞垮的。”
“咦,孔业务员,这笔生意不是你死死活不听,非要接的吗?”逐月轻笑着反问,见周围的人已经浮现出震惊,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丽姐当时是在和你处对象,她劝你不要接这笔生意,你不但不听,还瞒着丽姐和葛副厂长合作,丽姐气愤之下就和你分了手,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有脸来找丽姐复合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要脸
原来孔庆池和刘绮丽之间还有这种隐情,大家都是织布厂的原先的员工,当初织布厂垮了,对被迫下岗的他们而言,就跟天塌了差不多。
他们有多绝望,就对造成这一切的人有多憎恨,葛副厂长当初拉走了大部分仇恨,所以对于底层的工人而言,还不知道孔庆池也是罪魁祸首,他们居然帮着害得他们下岗的始作俑者说话,这是多么讽刺。
围观的人们楞了一秒,随即脸上是愧疚加愤怒,愧疚的是他们居然没弄清楚前因后果,就对着让他们重新有工作的刘绮丽劝说,愤怒的是孔庆池这个罪魁祸首还敢利用他们。
“不,不是……”孔庆池脸色发白,察觉到情况不妙,退了一步。
逐月一笑,拉着刘绮丽也退了一步,因为有几个气恼的汉子已经挽起了袖子,恶狠狠的朝孔庆池走去,待会打起来,可别误伤到她们。
下一秒,人群里穿出孔庆池的惨叫。
“妈的,狗东西,原来是你搞得好事。”
“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出现在我们织布厂面前。”
“难怪小刘瞧不上你,再纠缠小刘,我把你肠子都打出来。”
人群里吵吵闹闹,刘绮丽看着一转的局势目瞪口呆,半晌才回神,对着逐月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能言善辩,我解释都没人愿意听。”
“他故意引导别人误会你,一味解释没用的。”逐月笑了笑:“面对这种情况,干脆不要解释,直接回击他,不是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吗?”
“有道理。”刘绮丽哈哈大笑,看着孔庆池被打的屁滚尿流,整个人畅快极了。
不过逐月没笑得太开心,见到孔庆池边跑边回头的怨恨表情,犹豫了一下和刘绮丽提醒道:“你还是注意一下孔庆池,这男人心里小气又阴暗,我觉得这男人有点危险,你小心他之后对你使坏。”
“我怕他?”刘绮丽哼了一声,对孔庆池不屑一顾,笑呵呵道:“走,吃饭去。”
汶市实行经济开放后,大部分国营饭馆都关门了,因为以前都不赚钱,强撑而已,其中包括原先逐月和刘绮丽老去的饭馆,两人也是长时间没出来吃饭过了,见到饭馆关门,便溜达了两圈,重新找了个私营饭馆吃饭。
新餐馆中规中矩,老板是两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是兄弟两人,店里的服务员都是一家人,因为是自家承包的,做事干活都很热情。
因为正赶上饭点,店里比较热闹,逐月和刘绮丽找了个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三个菜,刘绮丽端起茶壶给逐月倒了杯水,笑道:“经济开方真是不错,总感觉大家更鲜活了。”
逐月被刘绮丽的说法逗笑了,明白刘绮丽说的应该是老板和服务员们的笑容。
刘绮丽喝了口热水,笑呵呵道:“对了,我听说城东开了一家溜冰场,你知道啥是溜冰不,我听几个玩的好的姐妹说,可有意思了。”
“溜冰场?”逐月有些诧异,心想经济一开放,大家的娱乐场所就多起来了,这也算是好事吧,起码代表汶市在进步了。
“不知道吧。”刘绮丽抿嘴笑,指了指脚道:“听说是穿着带轮子的鞋,在场地里溜来溜去,好多人一起,特别热闹。”
刘绮丽喜欢热闹,逐月也捧她的场,哈哈笑道:“是吗,带轮子的鞋,走路不会摔跤吗?”
“可以学嘛,有时间咱们也去见识一下,现在好多年轻小孩去玩儿呢,可好玩了。”刘绮丽拍逐月肩膀,向往的说道。
“好。”逐月点头,不过心想估计没那功夫,刘绮丽看着厂子忙得吃饭还得挤出时间,哪有空啊。
不过随着经济开放,之后的娱乐场所会有很多,逐月用筷子戳了戳下巴,溜冰场的确好像是这个时代很火热的一个地方,随着时间往后走,还有什么卡拉OK啊,舞厅啊,麻将馆等一些娱乐场所的到来,一向还有点期待汶市繁华起来的样子。
逐月正走神的想着,突然听到饭馆门口喧闹起来,她回神,和刘绮丽往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的七八个孩子,大概都在十六七岁的样子,有男有女,他们嘻嘻哈哈说笑,也不在意会不会打扰别人。
那群孩子带头的是个男孩子,小小年纪,却梳着个大背头,头发在阳光下蹭蹭发光,一看就摸了不少发蜡,四月还带点冷的季节,他穿着个无袖的花衬衫,底下穿着少见的大喇叭裤,看上去有些浮夸,而他身边的几个玩伴,基本都是和他一样不伦不类的穿着,看得逐月直皱眉,一眼看过去就能让别人知道他们是那种不良少年。
刘绮丽倒是没逐月那么不舒服,还能笑呵呵说道:“年轻孩子就是好,穿的这么时髦。”
“你管这叫时髦?”逐月眉头要打结了,实在欣赏不来这种。
“瞧你老土的,这种是海港市那边最时髦的打扮呢。”刘绮丽撇了逐月一眼,乐呵呵道:“不过我倒是穿不来,露胳膊漏腿,怪不好意思的。”
“可别了。”逐月打了个寒颤,实在想想不出刘绮丽穿这身的模样。
那群孩子闹闹哄哄的点菜,特别是几个男孩,动作浮夸,吸引着几个女孩的目光。
旁边吃饭的人看得直皱眉,逐月听到旁边桌的人嘀咕。
“一个个不学好,小混混一样。”
“那打扮像什么样子,伤风败俗的。”
逐月摇了摇头,低头去吃饭,正夹了一口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彪哥,什么时候咱们再去溜冰场溜冰啊?”
嗯,逐月太抬头,往那群小混混看去,只见那桌人里,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格外突出,居然是罗燕燕,刚才她坐在桌子最里边,被其他人遮住,逐月居然漏看到她了。
叫大彪哥的人是带头的那个男孩,他看了问话的女孩一眼,眼里有股邪气,嘿嘿一笑:“好玩吧?”
罗燕燕兴奋的点头,当然好玩,里面五光十色,还有歌听,大家手拉手溜来溜去,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九章 混子
“那就明天再去呗。”坐罗燕燕旁边的女孩道,她扯了扯身上贴身的上衣,打量罗燕燕一眼,嫌弃道:“不过你好歹换身别这么土的衣服啊,你穿这身去人家都笑话我们呢。”
罗燕燕脸瞬间红了,低头扯了扯自己衣服的下摆,这件衣服已经是她最好看的衣服了,才穿半年了,今天和这群朋友去玩了一圈,的确感觉自己特别土。
大彪哥旁边的男孩撇嘴,眼里浮现出不耐烦,不晓得彪哥带这种土鳖女人出来干啥,除了张脸还能看,一脸土气,怪掉他们档次的。
想罢,他就不客气道:“诶,让我们带你玩儿另说,去溜冰场你有钱吗?”
罗燕燕脸更红了,溜冰场的门票要足足五块钱,对她而言是笔不小的开销,她两天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有三十五块钱,不过已经寄了二十块回家里,今天已经花了五块了,这剩的她还要交房租,用到下个月发工资呢,那男孩的一问,让她极其窘迫。
大彪哥在罗燕燕红透的脸上走了一圈,眼里的邪气更重,舔了下嘴唇,笑呵呵道:“虾子,别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大彪对坐罗燕燕旁边的女孩扬了下头,那女孩立马了然的起身,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大彪起身,坐到罗燕燕身边,一只手搭在罗燕燕的椅背上,和善道:“不就是门票吗,那儿老板是我兄弟,你跟着我,我让他们不收你门票。”
“真的!”罗燕燕脸上浮现出惊喜,门票要五块钱啊,这大彪哥真厉害,一句话就能抹掉,不过她一抬头,才发现大彪哥的脸离得太近,不好意思的拉开了一些距离。
“当然。”大彪点头,也不得寸进尺了,慢慢来,把鱼吓走了就没意思了。
而这之后菜也上上来了,大彪抬抬手道:“来来来,吃饭,一会去学校门口打膘。”
几个孩子笑嘻嘻的动起筷子,甚至还点了两瓶牛栏山。
“这群死小子。”刘绮丽眉头倒竖,打膘就是勒索的意思,这黑话逐月不懂,但刘绮丽这个在汶市土生土长的人当然清楚,她原先上学,就经常会有这种坏孩子在学校附近拦学生勒索零用钱,不给就一顿打,可恨得很。
逐月站起身,黑着脸朝那群不良少年走去,不是要去打抱不平,而是这群家伙准备给罗燕燕灌酒。
“她还未成年。”逐月走到桌边,一只手把大彪倒酒的酒瓶按下,冷冷开口。
桌上热闹的气氛一冷,大彪一愣,被面前这个陌生女人的气场镇住,居然没回过神。
逐月不理他,侧首看向罗燕燕:“你在这儿做什么。”
罗燕燕看着逐月发愣,一听住越看开口,就跟做错了事被大人抓住的小孩一样,慌张的站起来。
“表,表姐,我,我和朋友们出来玩……”
“你什么时候交的这种朋友?”逐月皱眉,想不通罗燕燕在店里做事,怎么和这群不良搭上关系的。
“喂,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们?”大彪没回神,他兄弟虾子先不爽的喊出声了。
大彪也回神,看着逐月按住他酒瓶的手,觉得有些丢面子,渍了一声,起身流里流气道:“咋滴,大姐,你也想跟我喝两杯,看你长得也可以,叫我一声哥,我也能陪你喝两杯。”
逐月眼里浮现出一丝厌恶,她看向罗燕燕,想着她一个女孩,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呵斥让她没面子,便忍了忍说道:“先跟我回家,回家再说。”
大彪恼火逐月无视她,呵了一声,想拿手去扒拉逐月。
罗燕燕吓了一跳,特别怕大彪哥和逐月打起来,忙说道:“大彪哥,这我表姐,估计有事找我,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
罗燕燕本想说下次再出来玩,但视线看到逐月的眼神,立马又把后半句咽下,眼神哀求的看向大彪,意思是别说了。
旁边大彪的几个同伙都站了起来,想着要给这个陌生女人一点颜色看看,还敢瞧不起他们。
大彪挑眉,看着罗燕燕的表情,心里荡了荡,想着来日方长,先给她个面子,就抬手拦住了兄弟们。
罗燕燕露出个感激的表情,跟着逐月走出了饭馆,出了门口,逐月抱歉的对刘绮丽道:“丽姐,不好意思,有点事要处理,耽误这一顿饭了。”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那你先处理事情吧,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联系。”刘绮丽有眼色,摆摆手,先走了,把空间留给逐月。
逐月看着面前不安的罗燕燕,叹了口气,心想十五六岁,也是个孩子,容易结交些不好的朋友也正常,她和罗燕燕往家里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点:“你怎么和那些人认识的?”
“前几天在路上逛街,碰到大彪哥……就是那个带头的搭话,聊了一会就认识了。”罗燕燕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年代路边随便搭讪女孩,不就是流氓吗,逐月脸黑了一下,继续问道:“今天是第一回和他们出来玩?”
“嗯。”罗燕燕点头:“这几天店里歇业,没事做,他们约我,我就出来玩了。”
逐月叹了口气,见罗燕燕懵懵懂懂的,不好苛责她,便皱着眉头道:“那群人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不要和他们厮混,知道了吗?”
“嗯。”罗燕燕道,垂下头,眼里却是不以为意,这个表姐操心的也太多了,大彪哥他们那么照顾她,就算坏能坏到哪儿去,而且坏也好,大家都怕他们,跟着他们一起玩可有面子了。
逐月没注意罗燕燕的漫不经心,见她老老实实的点头,还以为她听进去了,勉强松了口气道:“店里开业估计还要几天,你要是觉得闲,和小荣出去逛逛,或者回乔家村看看你妈都行。”
“好。”罗燕燕乖巧的点头,嘴角却撇了撇,和小荣出去逛街有什么好逛的,以前在乡下觉得小荣真不错,现在到城里,才觉得艳姐低了,和大彪哥他们想比,小荣就像个土包子一样,天天只知道傻乐,都不想和他玩了。
至于回乔家村,那就更不要了,谁想回去看乔母和佟家那几个人的眼色,而且乡下脏兮兮的,哪有城里好。
第二百二十章 再遇兰迪
逐月和罗燕燕叮嘱了几句,一路把她送回到住的地方,罗燕燕和小荣就住在一块,逐月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也打算看看小荣,谁想小荣不在家,罗燕燕也不知道他那儿去了,逐月问了隔壁住的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店里歇业,小荣却没闲下来,出去打散工了,帮人家搬货去了。
这小子倒是勤快,逐月笑笑,随便找个摊子,买了点吃的给罗燕燕,让她等小荣回来分他一半就好,便离开了。
从罗燕燕那边回家,已经是傍晚,刚走到巷口,就见巷口坐着一人,逐月一愣,等看清那人相貌,心里便叹了口气。
是光光娘,自从光光丢了,她便精神有些恍惚,时常从家里跑出来,不喊也不叫,就这么坐在巷口,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看到逐月回来,光光娘憔悴的脸上浮现出笑容道:“逐月,回来啦。”
逐月点点头,光光娘又移开视线,看着逐月身后的大路,笑着道:“路上有没有看到我家光光啊,放学都半天了,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逐月动作一顿,心底有些难过,但面上不显,还是顺着她道:“可能是老师拖堂呢,嫂子,回家等吧,天都黑了,坐外边怪冷的。”
“是啊,好冷啊,不知道光光带了围巾没有。”光光娘神色有些恍惚。
逐月不动神色把她扶起来,一边带着她往家走,一边笑道:“应该带了吧,咱回家做饭,不然孩子回来没饭吃呢。”
逐月把光光娘送到家门口,光光爹匆匆忙忙的开门,他神色疲惫,用围裙擦着手和逐月道谢:“我忙得抽不开手,又让你嫂子跑出去了,又麻烦你把她带回来。”
光光被人贩子拐走,光光娘整日恍惚,仿佛逃避现实一样,光光爹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孩子丢了就不生活了,一边忙于工作,一边还要操持家务,心力交瘁。
巷子里的邻居都是看在眼里,感叹在心里,所以光光娘要是跑出去,大家心照不宣,都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逐月忙说客气了,把人送到就告辞离开了,返身往家走。
距离光光被拐走,也有大半个月时间,警察局那边目前虽然还没有太大的进展,但不知是不是警局发了狠,让那群犯罪团伙害怕了,这些天居然没再出现一起拐卖案件。
不过逐月皱眉,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这群犯罪团伙没有再作案是件好事,只是没有案件发生,也可能是这群犯罪团伙离开了汶市,若是如此,逐月手掌握成拳,那之前被拐卖的孩子,就更难找回了。
逐月叹气,正在思索着,迎头却在家门口撞上一人。
“抱歉。”逐月脱口而出两字,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一张外国人的脸。
在这种老巷子里,杵着一个外国人的脸,为违和感实在太强烈,逐月张大嘴巴,有些懵。
兰迪见到逐月却是很高兴,没等逐月反应过来,就张开手臂走来,给了逐月一个拥抱:“乔,又见面了。”
阴魂不散,逐月冒出这四个字,她一只手抵住兰迪的胸口,推开兰迪,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和他熟到喊名字笑:“先生,这里是C国,不适合拥抱。”
“也是,你们太含蓄了。”兰迪失望的收回手臂。
“你怎么知道我姓乔,还有你又是怎么找到我家来的。”逐月扬眉,表情很是微妙。
“为了找你,还真是废了我一番功夫。”没等回答逐月,兰迪反而先抱怨了一句,随后才笑呵呵道:“你不是和小闻先生是朋友吗,他告诉了我你饭店的位置,不过我去了一次没开门,就找他问了你家的位置。”
小闻先生?逐月眯了眯眼,回忆了自己认识的人里,似乎也就闻晨姓闻吧,这家伙为什么要告诉外宾她的住址,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逐月心里的疑惑和防备太多了,不过在这个时代生活太长时间,也不太受得了外国人的热情,无奈的问道:“这位先生,宴会上我只是和你跳了只舞,有必要追到我家来吗?”
“抱歉,纠缠一位女士的确很不绅士。”兰迪抬手,脸上出现歉意,不过转而又笑道:“我是找你有一些事情想问一下。”
“什么事?”逐月脸上带着生疏的笑脸,心里默默思索,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能和外宾有纠葛。
“乔,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就这么站着是不是太累了。”兰迪耸肩,脸上带着微笑。
“……”
这外国人事儿还挺多,不过逐月没打算邀请他进家门的意思,一来眼看晚上了不太方便,二来金晶和小玲在家,怕吓到他们。
逐月皱了下眉头,便笑道:“你说的也是,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这是拒绝自己进家门的意思吗,兰迪并未介意,只是饶有兴趣道:“去哪儿呢,汶市连个咖啡馆都没有。”
“这话说的,又不是只有咖啡馆能谈话。”逐月呵呵笑了两声,带着兰迪往外走。
汶市能坐着说话的地方的确不多,大多数人谈话都是去饭馆,只不过逐月没有请这位外国友人吃饭的意思,而是带着他去了古大爷的无名茶楼。
托这位外国大爷的福,虽然天快黑了,在外头行走的人不多,但兰迪的深邃脸庞和一头金发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几个小孩还跟着他们跑了一路,躲在电线杆子后头好奇的探头。
兰迪不太舒服,抬手把黑色宽沿的帽子带上,遮住自己的面孔,才安安稳稳跟着逐月到了目的地。
古大爷的茶楼要绕好几个圈子,逐月猜测古大爷开这茶楼估计也没打算好好做生意,不然这么偏的地方,谁愿意来啊。
这样说想,再思索这位大爷那一茶楼的宝贝古玩,还真是一种室外高人的感觉了。
兰迪在茶楼前停下,茶楼点着两盏灯笼,只把门口照了个大概,只是一楼大门是关着的,但二楼却点着灯,很是明亮。
夜里也看不出出这茶楼的外观,但兰迪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C国老建筑的古朴,头一回让他对C国产生了一丝的兴趣。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来意
茶馆这种地方,因为过去被当消磨时间不务正业的地方,早前被批判得很厉害,逐月家的那条梧桐路,原先就是茶楼一条街,现在也被拆的干净,所以兰迪来汶市,还没见过有这种地方。
兰迪跟着逐月上二楼,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茶楼啊。”逐月道。
“茶楼?”兰迪想了想,笑道:“C国的咖啡厅。”
“你也能这样理解吧。”逐月道。
“好香的味道。”兰迪吸了吸鼻子,走上了二楼:“是红茶吗,想Y国红茶的味道。”
“猜对一半,算是红茶,但不是Y国的红茶,而是大红袍。”逐月笑笑,带着兰迪在中间一个位置坐下。
“喝了几次茶,总算猜对一次。”一个老头的声音响起。
兰迪吓了一跳,二楼是开阔式的,因为没有客人空荡荡的,突然来个其他人的声音,的确突兀。
兰迪和逐月回头望,只见一个身穿浅色大褂的老爷子茶间走出来,正是古大爷,他把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走近。
在他身边,跟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正端着个托盘,里头是一整套的茶具,应该是老爷子招的伙计。
“老爷子好。”逐月笑嘻嘻打招呼
老爷子抬头,没看逐月,而是诧异的看向兰迪:“逐月,今儿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朋友,嗯,还是个洋……”
“嗯,国际友人。”逐月忙打断老爷子后面几个字,嘿嘿笑:“老爷子,我还没点茶呢,就给我上大红袍。”
老爷子摸了把刚续起来的胡子,气定神闲道:“这茶楼里目前就我和徒弟董力两个,我上什么茶,你就喝什么茶,这样好的茶还挑。”
“没敢挑没敢挑。”逐月忙摇头,嘻嘻笑。
古大爷最近续须,他摸了把扎手的胡子,接过徒弟董力托盘里的茶,给逐月两人上上,哼了一声,就和一只摆着好奇脸的董力又回了茶间煮茶。
“C国的茶文化源远流长,这位老爷子的手艺可不常见,来喝一杯吧。”见古老爷子离开,逐月抬手,很喜欢的摸了摸白瓷茶壶,给兰迪倒了一杯。
“是吗,Y国的红茶也很有名,不知道谁好谁坏呢。”兰迪哈哈笑了两声,喝了一口,唇齿留香,不过他并不会品茶,所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各有各的特色,干嘛非要去比。”逐月摇头,也抿了一口,笑呵呵道:“兰迪先生,可以说说你到底找我什么事了吧?”
“其实和女士约会的时间里,谈公事是件很没品味的。”兰迪又喝了一口茶,在这里喝茶,似乎有种让人心平气和的魔力,他叹了口气道:“乔,我听小闻医生说,你似乎是位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
兰迪把非常优秀四个字咬的很重,看着逐月的眼睛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逐月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茶杯,并不躲闪的点头。
“是。”
“你认识我们队伍里的托斯顿吗?”兰迪道。
“见过。”逐月回答很简短,对这个名字她有记忆,是昨天在宴会上倒下的外国人,闻市长在现场喊过他的名字。
“哪位是我们这次出行的负责人,但是很遗憾,在出发来C国前,他被诊断出是肺癌三期。”兰迪垂下眼眸,遮挡不住他蓝色眼睛里的难受。
逐月不语,心里轻笑,好吧,她已经猜到兰迪来找她是做什么的了。
“我听小闻先生说,他曾经脑袋里有颗肿瘤,在C国诊断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是你给动的手术。”兰迪道。
我就知道是闻晨,逐月心里哼了一声,在汶市里,能有几个知道她医术的,不过这位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为什么要管外宾,还把人引荐到自己面前,闻晨,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逐月心里思索,兰迪却望着窗外慢慢叙说:“肺癌三期,我们跑遍了所有医院,所有的医生都说无法完全切除病灶,托斯顿已经放弃了希望,病魔的折磨下,他只能靠镇痛药度过。”
癌症后期的患者的确是非常痛苦的,这点对整日与患者打交道的逐月来说,能够明白。
兰迪转头,神情平静的说道:“托斯顿去过的医院都是世界顶级的医院,说实话,我们对C国的医生不抱有任何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要找我。”逐月脸上带笑,对兰迪的说法并无不适,目前C国医疗界的确属于落后水平。
“因为对你很感兴趣。”兰迪哈哈笑了一声,又道:“还有你们C国的老话,死马当成活马医,不管你有没有能力治好托斯顿,我们都不会怪你。”
“兰迪先生,我有答应给托斯顿先生直治病吗?”逐月忍不住笑了,笑得是兰迪的自大,这好像是M国人的通病,连找人治病,都带着一股高傲,好似让你做事,反而是赐予你的荣耀。
“这……”兰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脸红。
他来C国后,处处都是被人优待的,包括托斯顿的病,那些高官们讨好的送来好几个医生来关心,竟然潜默化的让他沾染上了瞧不起人的毛病,细细想一下,如果是在M国的医院,他们对医院的医生绝不会这样自大。
逐月表情的笑容散开,语气缓慢道:“兰迪先生,你对C国医生并没有尊重。”
“是我的问题,我为刚才我的措辞和语气道歉。”兰迪咳嗽了一下,大大方方的低头。
倒是挺爽快,逐月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兰迪道完歉,见到逐月的神态也不生气,反而产生了一丝希望,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傲气,他重新收拾表情,诚恳道:“乔,托斯顿是我最尊敬的人,能不能请你救救托斯顿。”
逐月放下茶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刚才冷傲一下子散去,笑嘻嘻道:“有什么好处吗?”
“什么?”兰迪表情一懵,随即哈哈大笑:“乔,你可真够直白的,不过我更好奇你和小闻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说你一定会问这个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拜托
逐月一愣,嘴角抽了一下,好像又被闻晨摆了一道,自己这性格让他琢磨透了。
兰迪坐直身子,笑道:“我听小闻先生说了,说你需要一辆卡车。”
“你能送我一辆卡车。”逐月放下对闻晨的吐槽,卡车两个字让她眼睛发亮,要是兰迪有这个本事,她就不用绕一圈让刘厂长帮忙了。
“不能……”兰迪被逐月的话弄得有些尴尬,如果是在M国,别说卡车了,只要能救托斯顿,他价值不菲的私家车送逐月也没关系,只可惜这是C国,他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什么嘛。”逐月耸肩,又靠回到椅背了。
兰迪忙说道:“我不能送你卡车,可是我能帮你弄到卡车。”
“喔?”逐月端杯,神色没什么波动。
“我是说真的。”兰迪扬眉,生怕逐月不信的解释道:“我们这群人,是你们请来做技术交流的,当然主要是重工业机械技术,可其中也包括汽车制造,用你们C国人的话而已,我能说得上话。”
这倒是有意思,逐月信了,这个时代里,C国还没有后世制造大国的称号,而且因为技术设备落后,很多行业都相当拉胯,其中包括汽车行业。这群外宾的到来,是C国花了大力气的,汶市的上头对这群外宾如此捧着,高层那边有意外交是一点,可更重要的是,国内是真的非常缺技术,如果兰迪跟汽车总局对话,是很有话语权的。
逐月思索片刻,心下已有决定,笑道:“兰迪先生,我连托斯顿先生的病症也没查看过,并不能保证可以治愈,你可要清楚这一点。”
兰迪松了口气,笑着点头:“我不是开始就说了吗,本来就是不治之症,只要你能全力帮忙,不管能不能救,我们都不会有抱怨,而且你也不用有压力,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提供帮你弄到卡车的机会,毕竟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吗?”逐月看着兰迪坦率的表情,似乎是感叹的笑了笑,这位外国友人,的确是个不错的朋友。
另一边的闻晨宅邸。
托斯顿坐在在闻晨面前,面上云淡风轻,但交叉的双手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托斯顿道:“闻先生,如果你说的话属实,我们会非常感谢你的。”
闻晨随意坐着,笑道:“托斯顿先生,我只是推荐这位医生,至于能不能真的治你的病,还需要你亲自见了她才能断言,而且……我只是推荐罢了,谈不上感谢。”
作为常年带领队伍各处跑的老领队,托斯顿见过各式各样的人,闻晨在他眼中,算是少有的聪明人,有一种圆滑到连他也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神色严肃,缓缓站起,对闻晨弯下腰道:“闻先生,如果我真能的救,你就是我的恩人,我们将欠你一个大人情。”
闻晨起身,忙扶起托斯顿,笑道:“我当不起这礼,托斯顿先生说得太客气。”
托斯顿身体隐隐作痛,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一根稻草都足以让他紧紧抓住,他只是笑笑,和闻晨寒暄两句便对旁边的人说道:“林,今天已经打扰闻先生够久了,我们也回去吧。”
沙发的另一头,林殊皓没什么表情的起身,他虽然是华人,但手上的技术,让他与托斯顿几位同行的人很信服,所以作为朋友,他们关系很不错,这次到C国,林殊皓是技术人员的同时,还兼职着翻译官的工作。
两位被市里重点保护的人和闻晨告辞,闻晨起身,亲自讲两人送走,看他们走远,闻晨才收起笑脸,脸色漠然的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汶市那些顽固的守旧派该清理一下了。
重工业是C国的心脏,他们已经落后国际太远,闻晨眼神暗了暗,他们要拜托对国际的钳制,首先就要从能自己制造开始,只有自己掌握技术,才能大步向前,托斯顿此行人的技术对汶市的重工业很重要,只可惜他们对C国一直有所保留,只有让托斯顿欠下人情,他们才会倾囊相授。
闻晨把烟掐灭,想着是得找个时间去逐月面前灭一下火了,自己突然把她推到兰迪面前,只怕拿好处归拿好处,这位心里却恼火的很吧,他背着手慢悠悠往屋里走,嘴角微微上扬,不晓得下次见面要挨什么样的骂。
要不装个可怜?算了,她好像也不吃这一套。
从茶楼回来,逐月抬手看表,已经是八点了,金晶和小玲在门口打着哈欠等她,见她回来两人才打闹的回去睡觉。
金晶在城里上学后,人就精神了不少,更重要的事交到了一些不错的朋友,变得越来越活泼,至于小玲,最近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整天都带着笑容,逐月猜想,应该是在学校过得不错,便没有在意。
她急匆匆去洗澡,刚从洗手间端着盆到房间门,院子里的大门又打开了。
逐月的房间在二楼,她的走廊是面对大门的,侧首就能看到门口。
因为今晚月亮很大,院子里视野开阔,逐月从楼上下来也没开灯,只有院门哪儿留着一盏灯。
而灯下,只见杨老师从外面进来,逐月楞了一下,从空间里拿出表看了眼时间,时针已经在九点的位置,她有些纳闷,杨老师作息很规律的,自到谭忘之家那边的大院工作,基本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很少这么晚回来的。
逐月正疑惑着呢,就看见曲杰在门口面漏出脸,那张常挂着板正的脸上,正笑容灿烂。
杨老师扶着门,羞恼的把曲杰往外面推:“行了,我到家了,你快回去。”
“我送你进屋。”曲杰扒住门道。
“不行,快回去,一会被别人看见了。”杨老师堵着门,拿眼睛瞪曲杰。
曲杰表情有些委屈:“我们是处对象又不是偷情,你怎么老怕人看见。”
偷情两个字把杨老师说得脸通红,连连跺脚:“什么偷……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快走,再不走我要生气了!”
曲杰笑了出来,不过很吃杨老师这套,他偷笑完,又小心翼翼道:“明天钢厂放映厅有电影看,我们一起去看吧。”
“明天再说。”杨老师把曲杰推出去,啪嗒一声,果断把大门关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自信
逐月见她关上门后,跟做贼一样左顾右盼,忙蹲下躲开杨老师的视线,等杨老师松了口气,哼着歌进房间,逐月才纳闷着慢悠悠起身,诶,她躲什么啊,又不是做贼。
不过杨老师也是,谈个恋爱怎么跟打游击战似的,逐月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哪一步了,居然已经能出门一起玩了,看来曲杰还是有两下子的。
一夜无话,第二日大早,逐月还睡得迷迷糊糊,金晶就在外面把房门敲敲响,逐月揉着眼睛开门时,她神色有些惊慌,颤着声音说门外头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站着。
逐月打了个哈欠,睡迷糊的脑袋晕了会儿,才想起应该是兰迪,她昨天和他约了今天见面,一起去看一看托斯顿的身体情况,只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早,可以看出,他的确对托斯顿的病情很上心。
逐月不好让兰迪久等,飞快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刚走出院门口,兰迪高大的背影便出现在逐月眼前,逐月嘴角抽了抽,视线往四周瞅去。
汶市不似乡下,这个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正是热闹的时候,逐月家门口是出巷子的必经之路,兰迪就这样撇着嘴,漫不经心的站在路边。
他神情倒是不在意,可周围路过的人见到一个外国人的面孔,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假装不在意的往兰迪身上瞅。
那些视线里,有好奇的,畏惧的,更多的是不安和紧张,这些年不安生,特殊的时期还有特务横行,导致哪怕是普通市民,对外国人有种下意识的戒备。
兰迪明显不喜欢这些视线,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逐月咳嗽了一下,和兰迪打了招呼,便拖着他先走了,解救他于被人围观的不满。
“乔,我们的面孔就那么让你们惊讶吗?”兰迪和逐月走出巷子口,边抱怨边把帽子扣在脑袋上。
“只是外国人在汶市比较少见而已,大家并没有恶意。”逐月干笑了两声。
“那可不一定。”兰迪听不出语气的笑了两下:“昨天我出门,还被小孩子扔了石头。”
那些年时局紧张,对外来者的防备是刻入骨子里的,有时候不是一瞬间就能接受的,逐月默然,不纠结于这个话题,绕开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听到住越看开口,兰迪立马就精神了,用蹩脚的中文道:“去中心医院,托斯顿昨晚办了住院的手续。”
逐月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今天兰迪会带她去他们的落脚处,没想到托斯顿是直接去医院了,她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托斯顿现在什么情况,身体已经严重到必须住院了吗?”
“那倒不是。”兰迪摇头,笑道:“托斯顿住院一个是复查一遍身体,第二就是修养准备手术。”
“准备手术?”逐月脚步顿了一下:“谁主刀?”
“你呀。”兰迪笑了,理所当然道。
逐月也笑了,这是她来这个时代一来,头一回有人什么都没问,就主动要求她手术主刀的,老实说,这种感觉很好,只是逐月有些疑惑道:“我连你的托斯顿先生的病例都没看,你们就已经准备好要手术的准备,我实在好奇,你们对我是有多大的自信?”
“也不是对你很相信,只是司马当成活马医。”兰迪嗯了一声,想了半天措辞,才吐出一句话。
逐月无语,心想外国人都这么直白吗,还是说这就是兰迪的性格,还有这句谚语,怕是兰迪用得最多的谚语了。
“是小闻先生建议的,与其说是我们对你信任,倒不如说是他对你很有信心。”兰迪点头,又嘿嘿笑道:“而且昨天和你约会了一段时间,我直觉也告诉我,或许你真的是能挽救托斯顿的上帝。”
逐月更无语了,纠正道:“兰迪先生,昨天我们那不叫约会,那叫聊不是乱用的。”
“是吗?”兰迪哈哈笑了两声:“都一样。”
“不一样。”逐月锲而不舍的纠正。
两人聊着天走到了路外边,马路边上早有一辆汽车等着了。
兰迪拉开车门,绅士的先让逐月上车,逐月便上车,心里边嘀咕,上层果然够重视这群外宾的,居然还专门配了专用的汽车。
车里有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汶市少见的正式西服,逐月看着他有些面熟,那青年转过头,看见逐月探究的眼神,笑道:“你好,我是林殊皓,前几天我们有在迎宾聚会上见过。”
逐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她想起来了,这人是那群外宾里唯一的M籍华人,逐月对他有映象,便忙笑着说你好你好。
等林殊皓重现回过头去,逐月又忍不住皱眉,她是觉得林殊皓眼熟的,可这个眼熟,并不是前几天见过的那种眼熟,逐月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人,只不过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兰迪坐上副驾驶,把门啪一下关上,眼神在逐月和林殊皓之间来回了一圈,调侃道:“乔,你看林的眼神太热情了,不会是爱上林了吧,那可不行,林已经有妻子了。”
逐月哑然失笑,对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实在没话说。
林殊皓把汽车启动,似乎早习惯了兰迪的调侃,嘴角只是浅浅一笑道:“兰迪,这里是C国,你的笑话在这里可不幽默。”
兰迪叹气,把手抱在胸前:“你可真没意思,不过林,你的总说你有妻子,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也从没见过你的妻子,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兰迪这话是用英文说的,明显是打算和老朋友聊日常,所以没注意逐月。
林殊皓脸上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笑道:“并不是骗你,我的确有妻子,还有孩子,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们了。”
“为什么没见她们,离婚了,不让你见孩子吗?”兰迪来了兴致:“她们在哪儿?如果你还爱她们,这样畏畏缩缩,不主动出击,可就不像男人了。”
逐月也跟着好奇,抬头去看前窗的镜子,镜子里林殊皓的眼神有片刻失神,他呐呐自语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在找她们……”
“喔,真够糟糕的。”兰迪这回是真的叹气:“居然离家出走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换肺
从家里到中心医院的路不长,逐月下车,不用兰迪带,便轻车熟路的往里面走,这都不知道是她多少回来这里了。
托斯顿在的位置并不是住院部,而是医院后面的一栋楼里,兰迪说那是重症病房,逐月想了一下,应该就是VIP病房的意思。
到托斯顿病房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逐月左右看了一眼,没看到闻晨,猜测以他的性格,八成是故意避开自己的,一来是避嫌,二来是躲她。
病房里站的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其中有两人逐月认识,是赵医生和很早前给闻晨动手术来过的严教授。
上次闻晨动完手术,严教授只留了两天便急匆匆回了燕京,听说是那边还有很多患者等着他。
严教授正在看托斯顿病历,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以他的经验来看,肝癌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大罗神仙都难救,不要说他没有医德,这病人如果是在他手上看的病,他估计会直接说回去好好过剩下的日子吧。
也不知道闻晨为什么会特地请他来这一遭,严教授叹了口气,把病历合上,他把头抬起,刚巧和进门的逐月对上眼神,严教授一楞,随即露出恍然大悟,是她的病人啊,那还真有可能救回来。
托斯顿安静躺在病床上,他已经换了一身病号服,因为身材高大,病床对他而言居然还有些小了,见到兰迪进来,他神色如常,但视线却非常迅速的捕捉到了逐月,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他知道闻晨推荐的医生是个女人,但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年轻,而且……看上去完全不像医生……
兰迪没察觉到托斯顿的异样,笑着和托斯顿介绍道:“托斯顿,瞧,我给你把医生找来了。”
逐月浮现微笑,点了点头:“你好。”
诧异归诧异,礼貌归礼貌,托斯顿收起眼中的深思,也笑着回应道:“你好乔医生,久仰大名了。”
托斯顿的C国话可就比兰迪正宗多了,甚至标准到与国人没有什么区别,一听就是常年与C国打交道的人。
逐月嘴角上扬,被那个久仰大名逗笑了,她能在汶市有什么名,这位托斯顿先生已经比C国人还懂得捧人了。
作为同行,严教授和赵医生就高兴得多,不过屋子里都是外宾,还有几个负责外宾安全的保安,气氛颇为严肃,他们不好和逐月寒暄,便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逐月也点头示意,林殊皓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开口道:“乔医生,先看看病历吧。”
严教授很识趣的把手上的病历递出:“这是病历和最新的检查案本。”
逐月结果,却没有翻看,而是朝兰迪和林殊皓看了一眼道:“要在这里看吗?”
按照医生的做法,病例看完肯定是要给个结果的,可这种结果一般是避开病人,先和家属商量的,托斯顿还躺在病床上呢。
“无妨。”没等兰迪几人开口,托斯顿都神色平静的开口了:“结果我已经听过很多医生说了。”
“好吧。”逐月道。
她打开了病例,病例上的东西很齐全,前半部分都是英文,是之前在国外的治疗记录,其中也夹杂着更清晰的CT等一些先进设备检查的图像,逐月仔细看完,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果然还是国外的设备更方便。
把前面的病例看完,她跳过翻译的部分,把视线放在了最后一次的检查上,这几张的图像没那么精细,但还是能看出,比起之前的检查,已经恶化了不少,左肺上有两个病灶,侵染了很大的部分,即便是放在设备一流,人才顶尖的后世,治疗率也很渺小。
或许是逐月看得时间太长,也可能是她的表情有些严肃,一屋子人都很紧张,连平时话最多的兰迪也保持了安静。
托斯顿坐在床上,神色平静,一只手握成拳,良久才缓缓问道:“还有有治愈的可能吗?”
“侵染这么严重,不可能治愈的。”逐月还在翻看病例,头也没抬的开口。
托斯顿只觉得脑袋一整眩晕,兰迪和林殊皓脸色也变了变,三人叹了口气,对视着苦笑,果然,结果还是一样,不过也是,那么多国际顶尖的医生都摇了头,一个C国名不见经传的游医怎么可能有办法。
在场的几个医生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与兰迪几人相反,他们甚至还觉得好笑,他们这些业内顶尖的医生等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托斯顿这些外宾是请了什么神医,结果就是个黄毛丫头,他们都救不了,这个女人得出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奇怪的。
而整个房间里,只有严教授和赵医生皱眉,眼神灼灼的看向逐月,没有理由的就觉得逐月还有下一句。
逐月的确有下一句,她把病例啪嗒一声合上,笑道:“换个肺吧。”
屋子里的人全部愕然,严教授瞪大眼:“乔医生,你确定不是切除病灶吗?”
逐月笑了:“严医生,侵染到这个面积,你得把整个肺切掉。”
严教授不语了,其他几个医生却觉得荒谬:“换肺?这怎么换?”
“怎么不能换?”逐月比他们还奇怪:“国外不也有这种手术的案例吗?”
几个发问的医生脸上发黑,其中一个低语道:“国际上是有十几例,可是异体肺移植的病人在手术后最长的也只活了十个月左右,唯一成功的只有一例,风险实在太大了。”
另一个医生也反驳逐月道:“而在C国,异体肺移植的手术,一例都没有。”
逐月轻笑,笑的理所当然道:“那我们就做首例。”
众人再次愕然,连同托斯顿也和兰迪对视一眼,苦笑道:“这是要拿我当试验品?”
“托斯顿先生,这样想就不对了,没有医生会把病人当做试验品。”逐月一本正经的摇头。
托斯顿默然,兰迪左右看看,眉头又皱成了川字,只有林殊皓眼睛眯了眯,听不出语气道:“乔医生,托斯顿先生在M国的顶尖医院检查,也没有医生敢提活体移植的方案,你知道为什么吗?”
逐月摇头。
“因为他们没信心。”林殊皓冷静说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尝试
“可是我有。”逐月神色平静道。
林殊皓打量了逐月一会,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这份自信从何而来,那几个和逐月呛声的医生脸上有些恼火,觉得逐月说这话是自不量力,房间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托斯顿咳嗽了一声,一字一句问道:“你能保证我的手术成功吗?”
逐月摇头:“先生,没有任何一个医生可以给病人绝对的承诺。”
几个医生嗤笑,逐月撇了他们一眼,又笑笑嘻嘻的说道:“不过我有九成把握。”
真是嚣张的语气,几个医生的脸黑了,唯独严教授和赵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上扬的嘴角。
林殊皓和兰迪也微微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托斯顿却是一声笑,淡淡开口道:“什么时候手术?”
几个医生表情惊讶无比,完全没想到托斯顿会同意让这个不着调的游医治疗,林殊皓也有些犹豫,问出了医生们想问的话:“托斯顿,你真要让她做活体器官移植?”
托斯顿点头,摆出很无奈的神情:“死马当作活马医嘛。”
好像也是,林殊皓叹了口气,看向逐月道:“抱歉,问这话没有冒犯的意思。”
“没关系,愿意把命交给谁是个人选择。”逐月不在意的摇头,更何况这位托斯顿先生还是有些意思,居然信了她,这甚至都出乎她的意料了,她还以为,听到这个方案,托斯顿起码也会犹豫好几天。
听着几人对话,那几个医生的脸越来越黑,其中一个医生站出来,指着逐月道:“托斯顿先生,你们的意思是要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主刀吗?”
这不废话吗,前面都说那么多了,兰迪代替托斯顿点头,不知道这些C国医生问这句干什么。
几个医生呼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什么决心道:“如果你们指定这个女人主刀,那我们经验浅薄,就不参与这次手术了。”
兰迪一楞,什么意思,他C国话也不差,还是能理解的,这是要撂挑子不干了吗?
几个医生的确不想干了,他们都是胸外科有名的医生,是汶市高层从各大城市医院请来的,本说来治疗外宾也是件不错的事情,至少这代表他们的医术出众。
可到了地方,发现这位外宾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对他们的打击就够大了,不过这病在M国也没法治,治不好也怪不了他们,可让他们觉得羞恼的是,这几个外宾请了个黄毛丫头主治,这也罢了,这丫头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提出个活体器官移植。
这手术是闹着玩儿吗,这手术做不好会死人的,托斯顿这样病入膏肓的病人必定会死,可绝对不能死在C国的手术台上,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反正他们不愿意担。
现在也刚好,你这个黄毛丫头提出这个手术的,那你自己扛吧,真以为你的技术能比过他们这些胸外科的专家,手术弄出了人命,也不干他们的事,他们的名声和前途怎么能砸在这种手术上。
“你们……”看着几个医生不等回答就大步往外走,兰迪有些愕然。
林殊皓拉住他,没让他去挽留那几个医生,他叹了口气,深知这几个医生考虑的利弊,劝不回来的。
逐月不以为意的笑笑,医疗是需要无数次尝试和创新的,作为一个医生,不说趋利避害,光是连尝试都不敢去尝试,那极限也就止步于此了。
逐月回头,看向房间唯独留着的两个医生道:“严教授,赵医生,要做我的助手吗?”
“乐意至极。”严教授浅笑,沉稳的点头。
“国内首例啊,不参加可简直太亏了。”赵医生搓手,眼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这还有几个医生愿意尝试嘛,兰迪看着三个医生呵呵笑,拍了一下脑门,高兴道:“乔,那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逐月咳嗽了一下,收起笑容,回归了正式的话题道:“先不提手术什么时候开始,先说说手术的前提。”
托斯顿点头,思索了一下道:“是要找器官移植者吗?”
逐月点头:“是,肺移植手术首先就需要一个能和您匹配的健康肺器官,如果你有亲属的话,可能性应该不错。”
托斯顿见多识广,对所谓的肺移植手术有所耳闻,逐月所说的他能理解,所以他思索起来,半天才说道:“明白了,我有在国内医院留有样本,我会联系朋友,尽快和我的家人匹配器官。”
逐月点头,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也不用解释一大堆,她把病例放在边上,,笑道:“亲属间匹配是必须的,但是也可以找一些其他器捐献者,毕竟你这身体,拖不了。”
“我知道。”托斯顿点头,笑道:“用你们C国话说,这叫鸡蛋不放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逐月哈哈一笑,觉得这个词用的好像不对,但又挑不出毛病。
逐月和托斯顿说了会话,见托斯顿神色疲惫,就带着严教授和赵医生出去了,把把房间让给了林殊皓几人。
出了房间,逐月也没立马离开,找赵医生要了个办公室,认真的交流了几个小时,虽然她对肺移植手术很有信息,可是这个手术在现在而言,危险系数很高,严教授和赵医生从没接触过这类手术,如果现在就动手术,无异于赶鸭子上架,好在还有时间,他们还可以对这个手术做万全的准备。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隐隐要落下了,逐月伸了个懒腰,上午是兰迪开车带她来的,现在逐月也不好意思特地找兰迪再送她回去,便慢悠悠的往家走。
四月的汶市寒冷差不多已经散去,路上的行人都换上了薄的春衣,随着经济开放的潮流,街上到处都贴着墙报,宣传着经济开放的好处,也鼓励大家大胆创新。
逐月眼神在人群里飘忽,她很久没闲下心在街上溜达了,在仔细去看人们的外观,才发现街上的行人都和之前不同了,要说以前逛街,你往街上一眼看过去,不是灰色就是深绿色,现在再看,来往的行人里,不少人的穿着都鲜艳不少。
第二百二十六 中间商赚差价
这是好现象,起码说明人民的生活丰富起来了,逐月眉眼浮现笑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老街。
这条老街原先人烟稀少,但自从经济开放后,好些人尝试着来这儿摆摊,其中以服装饰品为主,来的人多了,不知不觉间就成了服装一条街,汶市女性最爱来的地方,大家还给这条街取了无比接地气的名字,叫一条龙。
一条龙这边,晚上的生意比白天好,毕竟大家白天都要上班,晚上才清闲一些,有时间出来溜达。
这条街也算是比较近的回家路,逐月到的时候,太阳已经隐隐要落下去了,街上已经有好多妇女在闲逛,耳边讲价嬉笑声不断,好多摊贩们在架着竹竿,准备接灯泡迎接晚上的人流量。
逐月欣赏着这一片的热闹,但不经意的抬头间,她猛的一楞,视线盯在一个摊位上,被那摊位上在竹竿上高高挂起的衣服款式吸引。
逐月看着这些衣服,心里是哭笑不得,这些衣服,不是她们出口到海港市的那批服装款式吗?
这个摊位的生意很火爆,面前围着的人比别的摊位都多,可见这些衣服款式,即便在汶市,也很受欢迎,逐月扶额,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摊位上的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看就是很机灵的那种人,面对不错的生意,他红光满面,一面和人回价,一面夸赞着商品,忙得不可开交。
“老板,再便宜点呗。”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姐摸着裙子,爱不释手的说道。
“哎呦,大姐,真便宜不了,这裙子进价我都要十几块钱呢。”小贩摇头道。
“那儿要那么贵啊,我找裁缝做也要不了那么多钱啊。”大姐继续讲价,旁边几个同伴帮她应和,叫着再便宜点嘛。
小贩苦笑:“大姐您这话说得,您不晓得,这裙子在海港市都卖到没货了,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买到十几件,一路从海港市运回来,就赚点辛苦费,实在便宜不了。”
“我们也知道做生意不容易,但谁家里都不富裕,要不这样,你再便宜一块,我十四就拿走。”大姐眨眼,把裙子攥手里,撇着嘴说道。
“你这大姐……”小贩眼神闪烁一下,脸上却做出苦恼的表情,想了会儿才一跺脚道:“行吧行吧,我就保本卖给你了,大姐以后可要记住我的好,多照顾照顾我生意。”
说罢,就拿起旁边的塑料袋,给大姐把衣服装上。
大姐顿时眉开的付了钱,在几个姐妹羡慕的眼光里,一起离开了。
她们从逐月身边离开时,逐月还听到几人对话。
大姐旁边的妇女眼里嫉妒道:“姐,这裙子是好看,你说买就卖啊,你家那口子不生气啊。”
另一个妇女嬉笑:“贵啥贵啊,人家那口子承包了养殖场,可赚了大钱,这点钱还不放在眼里呢。”
大姐摸了摸塑料袋,笑得越发得意道:“你没听那小伙子说,海港市都难买的裙子呢,这个样式,值这个价,明儿给我小姑子也买一条,她最近正和人处对象呢,最是臭美了!”
几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逐月收回视线,看着摊位上的小贩嘴角上扬,心想汶市人还是会做生意的,这条裙子是老款了,她亲自定的价,即便是在海港市,也不过只买九块,根本没小贩说的卖十几块,这小贩从海港市运回来一趟,转手就卖十四,哪里是保本,这中间商的差价,一赚就是五块,转手卖个十几件,那一个月的收入比人家抱铁饭碗的工人工资还高,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果然是能吃一嘴油。
逐月把视线收回,慢悠悠往街尾走去,心里默默嘀咕,既然汶市已经经济开放,那她也可以在汶市开服装店啊,没有别人拿她的衣服赚钱,她自己不赚的道理啊。
从街头走到街尾,逐月摸摸下巴,已经思索好了大致的计划,正想着,面前一个女人撞了她一下。
逐月被撞得一歪,那女人却跟没看到似的,连道歉都没有,抱着个孩子往前走。
逐月晃了一下才站稳,恼火的想和她讲个道理,谁想那女人却走得很快,逐月想拉住她时,她人已经混入了人群里,走出了四五米开外。
有病吧,逐月愕然,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脑袋里却灵光一闪,猛的朝女人的方向看去。
她看得不是那个女人,而是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那个孩子八九岁的模样,有些瘦小,脑袋用粉色的围巾蒙着脑袋,软趴趴的趴在女人肩头,似乎是睡着了。
从孩子的衣着来看,应该是个女孩,逐月心里一跳,是看到了那女孩的红色带花小皮鞋,这鞋子她不陌生,小玲就有一双,是林舟托小穆在海港市捎回来的。
不会那么巧吧,逐月一头冷汗。
当然不会那么巧,靠,是人贩子,逐月拔腿就往人群里追去,嘴里不敢大喊,怕惊动了人贩子,打草惊蛇,让人给跑了。
按这个点来说,小玲应该是刚放学,自己叮嘱过家里两个孩子,让他们放学后结伴回家,就是防止有人贩子对她们出手,只是千防万防,怎么还是出事了。
逐月一边追,一边思绪紊乱,那女人已经到了街尾,一个转身,就绕到旁边的巷子里了。
逐月擦着汗,立马挤出人群,跟上了女人的脚步,巷子里人很少,逐月也不知道这巷子通往哪儿,她从空间拿出电击枪,紧跟着那个女人。
逐月蹑手蹑脚跟紧女人,前面是个转口,这是个机会,可以卡住女人的视野,她握紧电击器,猛的跳出来,准备给那女人一枪。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逐月的意料之外,面前是个死胡同,女人抱着孩子,就靠在墙上,看着逐月冷笑。
上当了,逐月脑海里冒出三个字,然后耳朵边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起码有四五个人包抄了她的后路,逐月头皮发麻,甚至还来不及回头,一阵破风声响起。逐月倒地,心里破口大骂,妈的,又敲后脑勺!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可疑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踪我。”女人嗤笑了一声,慢悠悠走到逐月身边,不留情面的踢了逐月一脚,哼了一声道:“倒是机灵,还能察觉到我的身份,是条子吗?”
她这话明显是和那群袭击逐月的男人说,只听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不像,汶市那群条子我都面熟,这个女人我没见过,而且看她身法太笨了,我也没看见有接应的,不像是条子。”
“那真是奇怪了,她怎么察觉到我不对劲的。”女人摇摇头,把怀里的小玲扔给男人,低头把软倒在地的逐月翻过身,眼睛一亮道:“人倒是长得不错,应该能买个不错的价钱。”
另一个男人皱眉道:“要一道带走这个女人吗,汶市的条子下了狠劲儿,把小孩运出去就很费劲了,大人想运走也太吃亏了。”
“冒点险也没关系。”女人围着逐月打转,突然一把摸到逐月屁股上嘿嘿笑道:“女人可比小孩值钱,捞山那边不是缺货吗,这女人看着好生养,价钱低不了。”
尼玛,逐月很想破口大骂,但不敢动,刚才那那男人一棍子快准狠,明显是习惯了敲闷棍这种事情,只可惜逐月比他还清楚人体解构,侧开了角度,虽然脑袋那儿痛的要死,但至少保持着没被人敲晕。
逐月闭着眼,听着周围动静,围着她的人不下六个,动起手来她谁也打不过,逐月心里并不惊慌,因为她有空间,但凡有设计生命的危险,她可以往空间躲,谁也伤不到她,但她关心的是小玲,她可以躲,但她一躲,这群人肯定要跑,他们一逃窜,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当然,逐月也可以带着小玲一起躲到空间里,但是逐月的空间有一个弊端,就是她将人或者物收入空间,必须得是在她触碰到的情况下,自己和小玲之间还有距离,逐月并不觉得自己有实力越过这些人碰到小玲。
一旦机会错过,让他们逃跑了,小玲就会像光光一样,再找到就难上加难,先按兵不动,看这群人的行动在随机应变。
这群人贩子团伙又啰嗦了几句,一个男人蹲下身子,逐月嗅到一股很重的酒精味,然后一块毛巾捂着了自己嘴上。
是乙醚,逐月立马屏住呼吸,心里惊讶于这群人的谨慎,即便自己已经假装被击晕,他们还要上一层保险,再想起庄明权说他们有反侦查意识,便明白难怪他们这么久都没被抓到。
逐月被一个壮硕的男人扛在肩上,这感觉可不好受,因为头朝下,胃里一整翻涌,她不能动,只好继续装晕,她不敢小瞧这群人,即便头发遮挡了她的面庞,她也不敢把眼睛睁开任何一点。
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逐月一愣,立马明白过来,难怪这群男人能毫无动静的出现在她背后,原来是躲在巷子里的院子里,难道这家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这个疑惑出来,很快就让逐月打消了,因为这群人又从院子的另一侧出去,一路走了半个小时,逐月本来打算默默记下路线,但这群人绕的圈子实在太大了,别说逐月闭着眼睛,就是它睁开眼睛,这样绕下来,她也未必能记住路线。
这群人对汶市的地形熟悉到可怕,逐月额头冒汗,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这群人终于停下,逐月听到敲门声,细听之下,逐月才发现,这敲门声也是有规律的,三短一长,再两声短。
院子里响起一个年迈女人的声音:“是谁在扣门啊?”
“婶子,卖煤嘞。”男人答。
那头沉默了一下,问道“你这煤什么价?”
“大车十块,小车五块,不讲价嘞。”男人答。
“是哪儿的煤啊?”
“正宗黔村宜煤。”
咔哒一声,门开了,几个人没有犹豫,动作迅速的鱼贯而入,等进了院子,逐月就听到老妇人抱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出事了?”
“遇到了点变故,不过已经解决了。”女人笑道。
老妇人视线在几人身上打量了一圈:“一大一小?”
“对。”女人点头。
“收获不错。”老妇人的声音有些高兴,压低声音和女人说道:“这一批已经人够了,明天送走吧。”
“成。”女人简短的回答,抬抬手,对几个男人吩咐道:“把人先关好。”
扛着逐月的男人点头,往屋子里走去,逐月被扔到地上,那个男人很谨慎的摸出了绳子,把逐月的手腕后扣,绑了一个死结,又用绳子绑住逐月的膝盖和脚腕,限制死人的活动。
男人熟练的做完这一动作,用胶带把逐月的嘴巴堵住,才利索的离开屋子,逐月闭着眼,等了好一会,确定男人已经完全离开了,才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这是一间没有光亮的屋子,大门和窗户都被封死,她被扔在角落,身下有一层稻草,屋子里也有潮湿的异味,让人头昏脑涨,这是长期不通风的原因。
逐月像毛毛虫一样把自己拱起来,有些暗恼这群人居然把自己和小玲是分开关着的,她正奇怪于为什么这群歹徒会谨慎到这个地步,然后自己的肩膀就撞到了一个物体,旁边发出一声轻哼。
嘶~
逐月猛然僵住,起了一身白毛汗,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她等了好一会,对方除了哼了一声,再没其他动静,逐月让自己冷静下来,借着外头逐渐升起来的月光,往发出声音地方看去。
月光的光亮实在有限,逐月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前方有一个人的身影,她试探的哼了一声,良久,对面才颤颤巍巍的也哼了一声。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逐月有些愕然,随即就猜到,这人应该也是被拐来的受害者,看体型是和自己年岁差不多,那群歹徒是把大人和小孩分开关着的。
逐月嘴巴被堵住,胶布是粘在她身体上的,她可以利用空间让胶布消失,不过那样后面不好解释,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是灵活,她朝着女孩哼哼了两声,做着歪头的动作,意思是让她躺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卧底
那女孩很疑惑逐月在计划什么,但聪明在她理解逐月的动作表达的意思,她犹豫着侧躺下,逐月便动作迅速的拱到女孩身边,背对着她的脸,用灵活的手指摸索她的脸皮。
女孩眼睛一亮,立马知道逐月要干什么了,非常配合的把脸往逐月手上凑,逐月顺着女孩光滑的脸庞往下滑,立马就摸到了胶布的边缘,费力的撕下。
女孩闷哼了一声,明显是痛的,逐月松了口气,感觉就这么个轻松动作,也折腾到自己手指要抽筋了。
这女孩也算聪明,没有大喊大叫,毕竟在不清楚环境的情况下,你大叫救命可能没叫来好心人,反而会将人贩惊动,一次让他们发现你不老实,后面想脱险的难度就得加高几倍。
逐月转身,对着女孩扬下巴,哼哼两声,意思是让女孩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嘴上的胶布撕下来,不过没等逐月主动躺下,那女孩却挣扎着坐起来,猛的把脸凑到逐月面前。
逐月只感觉有一股舒适的淡香朝自己袭来,然后她就感觉到女孩直接用牙磕着胶布的边缘,用嘴撕下了胶布。
逐月嘴上一痛,感觉呼吸顺畅了,那女孩喘着气,压低声音道:“你也是被拐来的?”
问的是疑问句,但语气确是肯定的,不过听声音,这女孩倒是比逐月想象中的冷静。
“是。”逐月点头,也回问道:“你怎么被拐的?”
逐月想知道这群人的作案手法,只是没想到对面那女孩轻笑了一声。
逐月皱眉,心想这女孩不是被吓傻了吧,正疑惑着,那女孩低声道:“我不是被拐来的,我是自己进来的。”
“啥?”逐月一懵。
“我是记者。”女孩眼睛亮亮的:“我可是废了两个月功夫,才引诱他们的上当的,等出去了,我会揭穿这群人贩子的罪恶行为。”
卧底记者啊,逐月眼睛一亮,追问道:“你是卧底,那外面现在有警察接应你吧,什么时候动手?”
“没警察。”女孩摇头。
“啥?”逐月又是一愣。
“这伙人太警惕了,我要是和警察商量好,他们根本不会上当的。”女孩说得利索当然:“你看你们多便衣警察尝试引诱,那群人有上当吗?”
逐月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你留了什么后手?”
“什么后手?”女孩道。
逐月脸上的笑更僵硬了:“就是之后的计划啊,你卧底进来,不计划好怎么抓住这群人吗?”
“喔,这个呀。”女孩小鸡啄米的点头:“我的计划就是假装被拐,摸清他们的老巢,然后逃出去联系警察,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么问题来了,你要怎么逃出去?”逐月瞪大眼,非常期待女孩能说个完美的计划。
女孩脸上一僵,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正在想吗……”
逐月绝倒,姑奶奶呦,整了半天,这位智勇双全的卧底记者,是只有勇,没有智,这哪是引诱敌人上当,这是给敌人送人头的。
女孩看出了逐月的头疼,也知道自己这行为太憨了,尴尬的笑了两声,又打起精神道:“你别太担心,我给我哥留了消息,他是警察,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的。”
逐月无语,实在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哪儿来的乐观,之前那些孩子失踪,警察找了大半个月也没找到人,她怎么有信心警察能立马找到她们。
逐月呼了口气,不想搭理她了,干脆泄气的往后面一躺,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女孩也跟着逐月躺下,她不愧是记者,天生的自来熟,而且话也多,逐月不说话,她就在旁边一个人嘀咕:“诶,你是怎么被拐进来的,说了半天话你叫什么名字?”
“乔逐月。”逐月闭着眼睛自报家门。
按目前的情况来说,被拐的人肯定不止她面前这女孩和小玲三个,刚才听他们的交流,意思是人数够了,最近可能就要将他们转移。
“咦,真巧,我名字里也有个月字,我叫庄明月,你叫我明月也成。”女孩兴致很高的说道。
逐月漫不经心的点头,脑袋里思考自己的事情,现在她和小玲被分开关着,她必须想办法接触到小玲,这样才能安全的将她带到空间,逃过这一劫。
可是要怎么接近小玲呢,这群人看得太紧,光靠蛮力肯定是没戏,那机会或许在之后人贩子将他们转移的路上,既然要转移,那应该会将他们放在一块吧,只要能接触到被拐的受害者,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旁边的明月叽叽喳喳,门外突然传来动静,逐月鲤鱼打挺的坐起来,低声道:“把胶布贴回去……”
明月憨,但是反应快,早在逐月开口就背着手给逐月把胶布贴回去,甚至没等逐月把话说完,逐月被拍得翻了个白眼,也拿着胶布迅速给明月贴上。
两人动作做完,大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拉了下绳子,把吊灯打开,逐月和明月同时眯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的眼睛疼。
进来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男人四十来岁,一脸的呆滞,看上去就是那种无比老实的农民模样,他开了灯,只是扫了逐月和明月一眼,就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门口不动了,看样子是在守门。
另一个人是个老妇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微微泛白,面容很和善,就想领家的老奶奶一样,逐月抿唇,心想就这样两个人,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相信会是人贩子。
老妇人端着托盘,上面有两碗盛满的肉粥,见到逐月和明月瞪着眼珠子看她,她呵呵的笑了两声道:“来来来,吃饭了,可要吃好,别饿瘦了,瘦了可卖不上价钱。”
明月脸上浮现出恼火,这个死老太婆,当她们是家养的猪呢!
老妇人把托盘放在地上,小心的揭开两人嘴上的胶布。
明月龇牙,朝着老妇人怒吼:“死全家的狗东西,干这种事不怕天打雷劈啊!”
逐月汗颜,别的小姑娘要是落到这般境地,估计早吓得哭喊不停了,这位姑奶奶也是个中奇葩,还能这样中气十足的骂人,虽然骂的很爽。
第二百二十九章 防备又防备
那老妇人做了这么久的勾当,估计也没碰到过这样的主,有片刻愣住,不过很快就回神的笑道:“还这么有精神,有精神好啊,那些山里的老汉就喜欢你这种活泼的。”
明月的脸青了白,白了青,恼火的呸了一声,继续骂道:“天杀的老鬼,做这种事,老天要给你报应的,你小心断子绝孙,死了也没人送终。”
老妇人温和的脸色一黑,这话似乎戳到她痛点了,她冷哼一声,抬手就要给明月一巴掌,却被站在门口的汉子拦住了。
“朱婆,别动手,明天就要把人送走,要是伤了脸,卖不出去你要负责的。”
逐月眼神暗了暗,他们明天就要被运走了吗?
朱婆脸色变了变,收回手,冷笑道:“先放你一马,反正之后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门口的男人皱眉撇了屋内一眼,不耐烦道:“赶紧让她们吃饭,瞎耽误什么时间。”
逐月压下眼中的情绪,皱着眉头抱怨道:“让我们吃饭,也得先把我们的手解开啊,绑着怎么吃?”
朱婆冷笑一声:“别打鬼主意,不会给你们松绑的,我喂你们吃。”
明月尖叫:“你喂!开什么玩笑,用你的脏手来喂,我还吃的下饭吗?”
“死丫头!”朱婆气的不行,抬起手,不打明月的脸,改在她胳膊上用力一掐。
“哎呦!”明月扯着嗓子叫:“你要把我手掐断啊!”
明月实在太能折腾了,逐月都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朱婆暗恼,到底是做贼心虚,忙去捂明月的嘴巴,这死丫头,自己哪有掐得那么吓人。
明月叫声很大,几乎穿过了屋子,很快逐月就听到外面传来不少小孩的哭声,应该是被明月的叫声吓到了,汉子眉头皱起,对朱婆低喝道:“别闹了,连隔壁小孩那窝都惊到了,赶紧喂她们吃完了事,万一把别人迎来了你还要不要命了!”
你们也知道拐卖人口被抓到是要赔命的啊,逐月眼中浮现一丝讽刺,外面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应该是被那边的人捂住了,不过这一下逐月也能确认,这院子里的确还关着其他孩子,人数还不少。
“不准再叫了,不然把你嗓子毒哑!”朱婆恶狠狠瞪了明月一眼,小心的把手拿下。
逐月看了明月一眼,暗暗摇头,意思是别硬碰硬,到了点就够了,面前是凶狠的人贩子,过头了他们真什么都干的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明月也狠狠把眼神瞪回去,呸了一声,嫌弃朱婆手脏,不过好歹没再叫嚷了。
朱婆心里腻歪极了,但发不了脾气,只不耐烦的端起碗把粥往明月嘴里喂,十几口下来,呛得明月翻白眼,恼怒不已,一歪头,把朱婆手上见底的瓷碗拱翻。
瓷碗掉在地上摔成几瓣,朱婆气的嘴的歪了,站起来给了明月肩膀一脚,把人给踹翻了,明月痛得脸皱成一团,张嘴又要喊。
朱婆冷笑一声,利索的拿胶布堵住她的嘴,呸了一声道:“小娘皮,给你脸不要脸,真当老娘治不了你。”
明月呜呜的哼唧,朱婆侧首,端着另一碗粥,冷冷看向逐月。
逐月呵呵一笑,老老实实抿嘴:“我配合,我配合,谁能跟饭过不去。”
“算你识相。”朱婆冷笑,粗鲁的把粥往逐月嘴里塞。
等两人吃完,朱婆骂骂咧咧把碗筷收拾完,给逐月重新把胶布贴上,才拉了灯,和男人出去了,屋里陷入黑暗,再次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明月不服气的呜呜声停下,冷静的朝逐月哼哼,意思是让逐月跟之前一样,给她把胶布撕下来。
只是这回逐月没动,只是摇摇头,现在撕下来也没用,她可不想再听明月唠叨了,一切等明天的转机再说。
明月拿身子拱逐月,黑暗中一双大眼睛不停瞪逐月。
别着急,总有办法的,逐月撇嘴,默默想着事情,十来分钟左右,她感觉有点犯困了。
也真佩服自己,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犯困,不过等了一会,逐月的感觉越来越困倦,侧头去看时,才发现明月这位闹腾的姑奶奶居然不叫唤了,躺在地上睡着了。
累了吗,逐月想打哈欠,不过又猛然惊了一下,不对劲,她猛然睁眼,眼里闪出锐利的光,是安眠药,那碗粥里下药了。
困倦的感觉越来越厉害,逐月感觉脑袋都开始不清晰了,她当机立断从空间变出一根针,狠狠扎了指尖的一个穴位,尖锐的疼痛让大脑瞬间清醒,逐月暗恼,这群人真是一套接一套没完了。
逐月皱眉,耳朵敏锐的捕捉到门外有人在靠近,那人没进来,只是停留在门口,逐月猜想应该是在暗中窥探她们,竟然小心到这种地步了。
逐月把长针攥在手心,闭上眼睛,假装困倦的闭眼,载到了明月的旁边,假装睡着。
门外的男人看了一会,确定两人都睡着,没有小动作,也没有破绽,才悄无声息的把小窗放下,放心回了前屋。
逐月没有放松警惕,一直没有动弹,意识保持着清醒,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反正外头天还是黑的,门终于又一次被打开。
门外刮过一阵夜晚的寒气,几个人带着一身潮湿的露水气息进来。
逐月警惕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把货装箱,现在出发了。”
“好嘞。”几个男人应答。
装箱?什么意思,逐月一愣,一张带着很重乙醚味道的手帕已经到了眼前,又来,逐月愕然,这群人是疯了吧,粥里的迷药也就罢了,乙醚这种东西还敢连续用,不怕计量一个不对把人弄死吗?
逐月闭着眼憋气,准备继续躲开这一下,谁想旁边站着的男人完全没预兆的给了她肚子一脚,逐月差点被踢吐了,肺部也下意识就吸了一大口气。
他们怎么发现破绽的,逐月大脑发昏,晕晕乎乎的费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才发现这群人并不是发现了她没晕,因为那个男人踢完她,压根没朝她看一眼,而是转身形成格式化一样的同样给了明月一脚。
这群人真是太小心了,又是半夜突然来把人带走,又是迷药乙醇不停,不说她们没有和警察合作,就说她们即便是卧底,以这种虚虚实实,防备极度的程度,一是根本传递不出消息,就算能传递消息,那也是假消息,该死的,这群人哪儿学来的。
第二百三十章 运输
逐月恼火的握拳,让手心的针扎破皮肉,用这种疼痛让自己勉强保持意识。
下一秒她眼睛蒙上黑布,人被扶起来,那群人真的就跟装货一样,把她塞到了一个箱子里,逐月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以她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和耳边的拉链声,基本能推测出是行李箱。
难怪庄明权等汶市的警察在火车站汽车站各交通卡口贴满了被拐的妇女孩子照片,日夜留守在所有交通渠道前都堵不到人,这群人在汶市来回就像是过无人之境,原来他们是这样运输被拐的妇女和孩子的,把人塞到箱子跟货物一样的运走。
这是种什么样的手段,逐月心里焦躁起来,这群人肯定不是学医的,甚至对医学常识都没多少理解,不然就不会连续的用乙醚控制受害者,要知道过量的乙醚不及时救治,拖长了会有很大的后遗症,严重的还可能致人死亡,她和明月是大人还好点,如果换到孩子身上了,运气不好……逐月出了一头冷汗。
而且这种运输方式,逐月在狭小的空间想转动脑袋,最后却没有成功,还导致呼吸有些困难,这让她心微微发凉,这样的情况下,小孩子会窒息死亡也不稀奇吧。
这群狗东西为了钱,真不把人命当命的,逐月脑袋晕晕乎乎,嘴角讽刺的勾起,要是这群人有人性,就不会当人贩子了。
箱子被拖动,期间有几下颠簸厉害,似乎是出了屋子,逐月想吐,耳边传更多的行李箱拖动声,应该是其他孩子也被装箱子一起移动了。
箱子外头,一开始引诱逐月的人贩子女人抽了口烟,抬头道:“都装好了。”
“装好了。”回答的声音里有男有女。
女人点头,把烟在墙上按灭,小心叮嘱道:“咱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都分开走,记住了,早上六点整的那趟火车,把货放三号车厢就下车,老蛮子在车上接应,后面的事他会安排。”
“**,都干过多少回了,俺们晓得的。”一个女人嘿嘿笑。
“那就再小心点。”**撇了那女人一眼,继续叮嘱道:“都放机灵点,火车站可全都是条子。”
另一个男人不以为意,嗤笑道:“那群废物有什么用,咱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走来走去,他们不啥也没发现吗?”
“要是被发现,你就自行了结自己吧。”**视线冷冷扫了男人一眼,上线新找来的人就是浮躁,做这行抓到就得吃枪子,谁不是把脑袋别腰上,嬉皮笑脸个什么劲。
男人也知道自己让**不高兴了,挠了挠鼻子,不敢再说话了。
几人又压低声音交代了一些事,**才打开大门,和一个男人拖着逐月和明月两人的箱子先出门了,他们先在巷子绕了几圈,绕到一个旅店繁多的街道,这条街离火车站很近,是许多来汶市的旅客落脚的地方,也同时是要在汶市这边转车的旅客住的地方。
**选择这个点的火车云运货,自然是有她的道理,汶市虽然不算繁华,但因为一个火车站,是许多去往别的地方的中转点,而早上这一班,是通往梭川省的唯一一趟,人会非常多,人越多,他们越好浑水摸鱼。
如他们猜想的一样,天还没亮的火车站门口,已经人声鼎沸,路边上有许多卖早饭的小贩在叫喊,架着锅子的三轮车上热气腾腾,驱散了凌晨的一丝寒气。
**和男人对视一眼,她把手挽在男人臂弯,拉着行李箱从旅店一条街出去,从外观上来看,他们就像是临时在汶市落脚,大早急匆匆赶车的夫妻一般。
旅店这边的路上人流量极大,加上好多人在早点摊前买东西,让本就不宽敞的路上变得更加拥挤。
**一面尖着嗓子跟普通妇女一样的抱怨,一面拖着箱子往里头,逐月在箱子撞来撞去,真的想死。
拉着另一个箱子男人仰起脖子,在人群里找了一圈自己人,几波人对视过,又匆匆撇开视线,重新扎堆在人群里,男人低头,侧首对**道:“我们的人都到了,条子还在在站门口扎堆呢。”
另一边,庄明权黑着脸守在门口,眼睛就跟鹰一样,在人群里扫视着,他的搭档胖子在旁边啃着馒头,被凌晨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见到两个带小孩的大人,忙站起来道:“诶,你们两个,是小孩什么人,小孩怎么一动不动的,把小孩头抬起来我看看!”
被胖子喊到的一对夫妻吓了一跳,见是个穿着普通的胖子,以为是找茬的,男人顿时眉头竖起,把孩子抱怀里喝道:“你谁啊!管你什么事?”
这样的事情这些天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胖子都懒得发脾气了,拉开外套,亮出自己的证件:“配合点,警察。”
这对夫妻更惊讶了,男人顿时就没敢再呛声了,和妻子对视一眼,不安道:“原来是警察同志,你看你也没穿个警服,没认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便衣办案呢。”胖子吸了下鼻子,下巴指了指男人肩头的孩子:“把小孩脸给我看看。”
“喔喔喔。”男人拍了拍孩子屁股,把孩子叫醒,朝胖子讪笑:“小孩睡着了,是有啥事啊?”
小孩迷迷糊糊揉眼睛,并不是失踪的孩子,胖子叹了口,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把馒头最后一口塞嘴里,含糊道:“没事了,赶车去吧。”
胖子走回庄明权身边,抱怨道:“明权,咱都蹲了多少天了,一点成果都没有,那群人是长了翅膀吧。”
庄明权眉头皱起,心里也有些浮躁,没有说话。
胖子了解他的脾气,也没指望他回应自己,又嘀咕道:“诶,这两天怎么没见着你家那位来缠你了?”
庄明权眉头没松:“留了封信说办大事,也不知道去哪儿野了。”
“你们这位……”胖子晃脑袋,想起那位姑奶奶不着调的性格,忍不住笑了,都是订了婚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纸条
胖子正和庄明权闲聊呢,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不太显眼的嘈杂声,胖子没注意,庄明权却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似乎有个箱子翻了,一对夫妻慌手慌脚的扶着箱子,庄明权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过去。
见庄明权走过来,这对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张,其中的女人又慌又恼,刚才是怎么回事,箱子自己拱动,她完全没准备,居然脱手了。
该死的,麻药没下够,要是被这个警察发现,那可就完蛋了,**急忙去扯箱子,但是逐月是瘦了很多,但也有一百来斤,加上逐月压着劲儿,哪有那么容易让她拉起来。
庄明权走近女人,扫了一眼**,**表情不变,但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层衣裳,脑海里浮现两个字,完了,但凡这箱子再动一下,她就立马得暴露,千叮嘱万叮嘱,结果最后出事的居然会是她。
一瞬间的时间,对**却漫长到可怕,但是庄明权把箱子扶起,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而是问道:“同志,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老天保佑,箱子没有动,看来麻药是够的,只让箱子里的臭丫头动了一下就没知觉了。
“没,没有了,谢谢你,警察同志。”旁边的男人先一步提发呆的**回应了,随后一拍**的肩膀,像个暴脾气的丈夫一样低喝道:“看你那个样子,干什么都笨手笨脚的,赶紧走,赶不上车看我抽不抽你。”
“喔喔喔。”**慌张的站起来,对庄明权感激的笑笑,拖着箱子急忙往车站里走。
见他们走远,庄明权才折回胖子身边,胖子从怀里摸了个包子,继续往嘴里塞着,笑道:“热心小伙,回来啦。”
庄明权没有嬉笑,跟变脸似的一下子垮了脸:“胖子,刚才那对夫妻看清楚脸了吗?”
“嗯。”胖子一愣,心里一跳。
“把二队三队召回来,盯死出站口,只要有看到那对夫妻,立马实施抓捕。”庄明权道。
“怎怎怎……怎么回事!”胖子瞪大眼,包子差点吓掉了。
“刚才箱子里递出来的,叫一队随我上车!”庄明权来不及解释,把手上的纸条扔给胖子,利落的把外套脱了,跟着人流往车站里走去。
“什么情况???”胖子把包子塞嘴里,才发现庄明权扔过来的纸团带血,胖子心惊肉跳的打开,正反都写着字,正面是‘三号车厢’,背面是‘莫惊,追’。
“我草。”胖子吐了两个字,虽然不懂啥意思,但起码明白刚才那箱子里是有个活人:“妈的这群贼王八。”
胖子跳起来,抬手在人群里做了个手势,人群里立马有好些人神色异常,不动声色的朝胖子靠近,都是局里的便衣。
另一头,逐月颠颠簸簸,耳边有火车汽笛的声音,她猜测,自己应该是在火车上了,这时代火车根本没后世设备齐全,大家出个远门,都是大包小包拎着,人多而杂不说,而且根本没有安检的说法,也没有人检票,人们可以直接进站送亲朋好友上车,因为后面会有列车员在车上查票,没票也会要你补票的。
逐月感觉自己被塞到了角落里,然后有好几个箱子堆到到了自己身边,她把耳朵贴箱子内壁,屏住呼吸听动静,嘈杂中有听到不易察觉的沉重呼吸,看来是他们这些‘肉货’被堆在了一块。
逐月把身上的绳子瞬移到空间内,然后人也跟着闪进来了,她到空间内一舒展开身体,浑身的骨头咔嚓作响,一直蜷缩的关节处,因为压迫时间太长,一伸展开就钻心的疼。
“嘶~”逐月忍着疼,舒展开身子,她举起右手,掌心攥着的已经不是针了,而是一把裁剪小刀,上面血迹斑斑,全是她掌心的血,刚才划破箱子侧边口子的,就是这把刀。
逐月把刀片收回去,她原本已经计划好怎么解救这些孩子,但在听到庄明权声音的时候,她改变主意了。
人贩子在汶市如此猖獗,到他们贼窝走了一遭,她才明显发现,这些犯罪团伙已经成为了产业链,救下这批受害的孩子对逐月而言不算太难,可如果不能完全捣碎这个产业链,那后面还会有无数的孩子和妇女遭受迫害。
而且逐月还有一些私心,那就是先前失踪的那些孩子,她想给庄明权传递消息,帮他勘破这个巨大的犯罪集团,如果能一举剿灭这条黑色链条,说不准之前失踪的孩子也能找回来,就比如巷子里被拐走的光光。
刚才在外头自己故意拱翻箱子,吸引庄明权过来的时候,原本她可以叫喊出来,让庄明权就地逮捕那两个人贩子,可是逐月不想这样,之前听那个叫**的女人的语气,这群人贩子分工太明确,拐人的拐人,运输的运输,贩卖的贩卖。
庄明权可以就地逮捕**几人,也有可能一句捣毁汶市人贩子的窝点,可这样会打草惊蛇,汶市的人能不能抓全不论,万一接应的人察觉不对跑了,线索一断,那后面就无从查起,这也是为什么逐月在纸条留了个‘三号车厢’,又写了‘莫惊,追’的意思。
也不知道庄明权有没有看到纸条,应该是看到了,这箱子是那种老款的箱子,正反面用的是木板,旁边却是厚实的布料,刚才庄明权扶箱子的时候,自己的的是划在他手上的,纸条也是顺着缝隙塞到他掌心,无论如何他也有感觉。
既然他没有叫也没有喊,那就是说明他肯定是看见了,希望这位能理解她的意思,迅速指定计划,非必要情况下,逐月是真不想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
逐月缓了口气,她在空间里看不见外面,但意识可以探查到外面,歇了有一会,察觉到外面箱子动了,逐月眼神一凛,迅速从空间出来,缩回了箱子里。
三号车厢是餐车厢,这个属于公共区域,所以是不对外售票的,但是因为不售票,火车站这边为了防止占小便宜的人故意买站票,上车后就在餐车厢找座位赖着,毕竟站票和坐票的价格差了一大截,所以在车辆发动的时候,这个车厢只让放行李,不准进人的,只有在到点火车上买饭的时候,才允许肯在车上花钱吃饭的人来用餐,这也是火车站的一种另类收入。
第二百三十二章 菜老头
逐月重现蜷缩在箱子里,旁边的箱子的确有动静,是有人在贴着箱子一个一个听动静。
到了自己这个箱子的时候,逐月一想到不知道什么人,隔着箱子把脸和自己贴在一起,就觉得恶心不已,不过为了迷惑外面的人,她还是故意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箱子外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老男人,他穿着一身发黄的白围裙,上面满是油渍,半秃的脑袋顶着一个破帽子,是餐车卖饭的打扮。
邋遢老头把耳朵收回来,眼里浮现笑意,缓缓起身,每个箱子都有呼吸声,这批货真不错,没一个死的,希望路上能都坚持住,最好能都带着口气交下家手上。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点了根烟,接下来的时间就和之前一样,在货被卸走前,把这批货看好就行,想必这批货又能卖不少的钱,这回自己起码能分着四五百吧,老头得意的想,等拿了钱就带自己新娶的那个年轻女人去城里消费,保管她笑弯眼睛,听说最近城里开了舞厅,不晓得好不好玩。
老头嘿嘿笑,想到女人年轻的肉体,他就心猿意马起来。
正想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伙子,也穿着一身白围裙,不过比老头高大多了。
他看老头在车厢里悠哉悠哉抽烟,眼睛一亮的走过来,拿手去摸老头的烟盒道:“菜头子,大前门啊,抽这么好的烟,赏小子一根呗!”
菜老头脸上一僵,拒绝的话没说出口,那小伙子就已经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剩下小半盒烟也被他顺手牵羊的塞到腰包里了。
这死小子,菜老头眼里冒火,但却没什么动作,明显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忍了忍,闷声闷气道:“有什么事吗?”
“有事,刘哥叫你呢,前头铲煤铲不过来,叫你去帮忙。”小伙子含糊说道,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着。
大前门就是好,和他们自己卷的散烟口感真一个档次的,小伙子默默吐了口烟,拿眼神瞥菜老头,闪过一丝不屑,娘的,这倒霉鬼整天一副窝囊样子,到底哪儿来的钱抽这么好的烟。
还有这死老头新搞得媳妇,年轻又风骚,咋看上这种老头的,他这么年轻都没娶着媳妇呢,倒是落在这种人后头,真是老天不公平。
菜老头没漏掉小伙子眼里的不屑,心里冷笑,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得意的,再欺负自己又怎样,老子就是混的比你们好,他悄悄撇了撇嘴,闷声闷气说道:“那是前头的活,又不是我的,干嘛找我。”
小伙子呵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不是说了吗,前头缺人,一个车的你不去帮忙谁去?”
“你怎么不去?”菜老头嘀咕。
“长本事了。”小伙子最后口烟抽完,看着老头道:“你又老又邋遢,能留在车上就是靠身力气,车长都说了要互补互助,瞧你这斤斤计较的样子,小家子气。”
娘的,毛都没长齐的杂种,老子在这车上工作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学校里坐板凳呢,轮得到你来说教我,菜老头心里恨恨,低着头,藏住自己眼里厌恶。
“还不赶紧动啊,一会刘哥发脾气你兜着啊。”小伙子站起身,用腿警告的踢了踢菜老头。
菜老头愤然起身,没敢再和小伙子犟嘴,心里把小伙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闷着脑袋往外头走。
等他出了餐车,确定他已经去了别车厢,小伙子盛气凌人的表情立马没了,擦着额头上的汗往餐车门口看。
从门口进来一个青年,高高大大,正是庄明权,小伙子一见他进来,就紧张道:“警察同志,我我……我照着你的吩咐把人支走了。”
“嗯,多谢你了,不过我们要办案子,就委屈你先跟我们同志待一会了。”
庄明权点头,身后走来一个同事,似笑非笑的把小伙子带走隔离起来,在情况不明朗的情况下,谁都有可能是人贩子同伙,任何已经接触到他们警察身份的人,都不能让他接触其他人,避免消息走漏,打草惊蛇。
餐车的门跟之前一样关上,庄明权不担心外面有人再闯进来,有同事隐藏在人群里看着呢,他们动静已经很小了。
等车厢清空,庄明权没敢送松一口气,大步走向先前给自己递了线索的箱子,他把箱子拉出来。
这种旧的劣质箱子是拉链的,庄明权找到头,却发现拉链的两头用一把小锁锁着,似乎就是防止别人把箱子打开的。
逐月听到庄明权的声音了,她感觉到庄明权在拆锁,忍不住闷声道:“别拆锁,他们故意上锁的,锁一坏他们就知道箱子被开过。”
“他们知道不了。”庄明权冷静道。
话音落地,拉链被拉开,一股新鲜空气涌入,逐月眼前一亮,挣扎了两下,居然被箱子卡住,没能坐起来。
好在庄明权没注意到逐月的尴尬,抓着逐月的胳膊,把她拉起来,一见逐月的脸,他严肃得表情瞬间变成了惊讶:“乔逐月,怎么又是你!”
“为什么要说又?”逐月呼了口气,扶着快折了的老腰坐直,抬眼去看箱子的拉链,并没有被扯坏的迹象,上面的小锁被完美撬开,没有丝毫损坏,庄明权不是警察吗,怎么还有撬锁的本事?
“我上回追踪罪犯,你也刚巧被袭击,现在这回又是,你不会有受害者体质吧。”庄明权嘴角抽抽,这样严肃的环境下,他居然想笑。
难怪呢,他还在想那个受害者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冷静,又这么聪明的传递消息,如果是乔逐月的话,就好像没啥违和感,合理了起来。
“这体质听着不太吉利,你还是别说了。”逐月摇头,抓着庄明权的胳膊站起来,沉着脸道:“没时间和你叙旧,先把箱子里的其他孩子放出来,他们吸了乙醚,又在这种狭小的箱子里塞了这么久,难保不会有生命危险。”
第二百三十三章 脱险
“好。”庄明权不啰嗦的点头,动作迅速的和逐月一起把箱子拖出来,只见庄明权摸出两根针,往每个小锁的锁眼一捅一扭,锁就被卸下来了。
逐月这些‘货物’,似乎是为了方便取货的人拿,都是放在一块的,很好找,逐月和庄明权把所有的箱子打开,细数之下,算上逐月,居然有十二个人之多,年纪从四五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逐月擦着汗,慌张的在箱子里找寻,终于在最边上的一个箱子里找着了小玲,她赶忙去探小玲的鼻息,又翻开小玲的眼皮查看她的情况,万幸的是这孩子除了有点脱水和身体发热外,并没有其他问题。
“你认识?”庄明权疑惑的问道。
“我妹妹。”逐月苦笑:“我就是发现她被拐,一路追踪,才被这群人贩子暗算的。”
原来如此,庄明权了然,就说以逐月的警惕劲,不至于被人贩子拐了的,他琢磨着,也去查看自己手边的箱子,一看之下他猛的瞪大眼,把箱子里的女孩拉出来,失态的叫出声:“明月!”
逐月被他吓了一跳,回头去看,才发现庄明权把和自己一块被拐来的明月抱在怀里,她愕然道:“怎么了,吓死人的,你熟人?”
庄明权脸上发黑,咬牙道:“能不熟吗,我妹妹,这个死丫头!说办大事办到人贩子手上!”
逐月看着庄明权的表情想笑,心想这可真是巧了,不过庄明权这么认真个人,咋有个这么不靠谱的妹妹,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想必平常是没少为这个妹妹头疼。
恼火归恼火,后怕还是后怕的,庄明权看着妹妹,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们老庄家到他这一辈就明月一个女孩,自然比他们这些男孩养的不一样,虽然不是说惯的无法无天,但最头疼的就是太大胆。
这死丫头从小就鬼点子多,平日里东跑西跑是常态,她身上也不缺钱,一两天不回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庄明权还以为着丫头又自个儿找乐子去了,所以他根本没担心过这丫头,谁想她居然把自己玩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要是今天自己没收到逐月的纸条,要是让这群人贩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那自己的妹妹就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庄明权感觉手都软了,此刻是百分百能理解那些丢了孩子父母的心情,对这个妹妹是又恼火又心疼的。
逐月检查完小玲,又看了眼明月,安慰庄明权道:“就是昏迷了,没什么大碍的。”
逐月刚说完,就听到明月哼了一声。
“咦。”逐月一愣,那群人贩子担心人在中途醒过来,用的乙醚只多不少,自己是有防备所以吸得少,加上用金针刺激穴位才一直保持清醒的,可这位怎么做到这么快转醒的。
庄明权也有些奇怪,不过明月能清醒,就说明她现在并无大碍,所以庄明权还是松口气,只不过面上还是发黑。
明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和庄明权大眼瞪小眼,她眨了眨眼,晃了好一会才问道:“哥,你也被拐进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庄明权脸黑成煤炭,拿手去掐明月的脸:“你什么时候才能着调一点。”
这触感太真实了,明月痛呼了一声,拿手揉眼睛,这时候逐月和庄明权才看见,她手上全是血,掌心是攥着一块瓷片的。
逐月恍然大悟,想起了昨天这位姑奶奶拱翻了朱婆的碗,才明白她是故意的,这瓷片就是那个碗的碎片,也不知道明月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难怪明月能现在醒过来,她跟自己一样,攥着利器,用疼痛唤醒着自己的意识呢,逐月心里佩服了一下,心想这位姑奶奶也不全是有勇无谋的,要是自己和庄明权没有来,她或许真能靠自己逃出去。
“哥,就是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明月嗷的一声,抱着庄明权的脖子又哭又笑,哭完她又一擦眼泪懊恼道:“那群狗东西可太绝了,又是在饭里下迷药,又是用迷药捂嘴,本来他们行动前我都已经回复意识,谁想他给了我一脚,又把我弄晕了,不然不用等你来救我,我自己就能逃出去。”
“你可少说点吧,回去爸会收拾你的。”庄明权没觉得自己妹妹英勇,反而是气的不轻,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别告诉爸!”明月瞪眼:“他知道了肯定要把我送回燕京!”
“你知道就好。”庄明权道。
逐月咳嗽一声,打断他们:“叙旧还是等脱险后再说吧,先想想怎么处理这些孩子。”
庄明权尴尬了一下,不过很快进入了状态,他皱眉道:“这些孩子吸了迷药,也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再放回箱子肯定不行,如果窒息再颠簸下,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逐月点头。
“偷梁换柱吧。”庄明权思索道:“前面站是甫庄,离汶市不算太远,我带了一队同事,分一半出来悄悄把这些孩子带下去,顺便联系汶市和相应路段的警局,这是个巨大的犯罪集团,我得先调人协助。”
“换柱呢?”逐月点头,欣赏庄明权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做出计划。
庄明权道:“刚才守在这个车厢的菜老头肯定有问题,但我们不能现在抓他,得引出他的下家,这些箱子都得放回去,等他的下家收货,我们好继续追踪挖掘更多,目前是不能打草惊蛇。”
“要把箱子放回去吗?”逐月道。
“嗯。”庄明权点头,吹了个口哨,外面立马鱼贯而入几个穿着不起眼的青年男子,明显是他的同事们。
庄明权看了下表,问道:“联系车长了吗?离下一站还有多久?”
几个青年孩子被车厢倒一圈的孩子们惊到,心里抖了抖,不过他们很快回神了,其中一个说道:“已经联系了,会有工作人员配合我们,预计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下一站。”
“一会停车,先把这些孩子送下去,下车后立马联系当地警局,我和小周两个在车上继续跟。”庄明权语速极快说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任务
几个青年神色一凛,齐声说了个是,然后除开叫小周的警察,其余几个迅速一只手抱一个孩子,动作非常利索的往外撤。
“哥,那我呢,我还能帮你做什么?”明月看着这一动作,有些热血沸腾的问道。
“你?”庄明权没好气的说道:“你也给我帮忙把孩子抱下车。”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明月撇嘴,兴致勃勃道:“哥,要不我也留在车上,和你们一起追踪犯人吧。”
“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添乱子了。”庄明权是看着妹妹就头疼,警告道:“下一站你给我老老实实,再让我发现你乱来,等回去我立马把你送回燕京。”
明月气的哼了两声,不过真怕庄明权说到做到,再说她现在手脚发软,的确不是胡闹的时候,便不再顶嘴,老老实实起身,抱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往外走。
逐月也松了口气,抱着昏迷的小玲起身,跟上明月的脚步,不过没走出车厢,庄明权就叫住了她。
逐月回头,见到庄明权起身,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逐月心思动了一下,把怀里的小玲交给旁边的一个警察,叮嘱道:“麻烦照顾一下我妹妹。”
警察接过小玲,点头出去了,车厢里便只有逐月,庄明权和叫小周的警察了。
“还有什么事吗?”逐月问道。
“这事我本来不太好意思张口,但思来想去还是想拜托一下你。”庄明权抓着抓头发,有些为难道:“能麻烦你协助我们一下吗?”
“协助是?”逐月一愣,眼中闪过思索。
“这群人贩子过于狡猾,如果他们的窝点比较偏僻,我们不太好跟踪,所以我需要有个人能潜入他们内部,最好能跟着人贩行动,摸清他们的全部路线。”庄明权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为难。
“意思是你想让我跟之前一样,继续藏在箱子里,然后潜入他们的老巢,在内部给你信号,一举将他们歼灭?”逐月摸了摸下巴,把庄明权的话简化了说出来。
“是。”庄明权默默点头,见逐月面上浮现思索,又急忙解释道:“当然,这件事情很危险,你不是警察,这也不是你的职责,要是你害怕,拒绝也没有关系的。”
“如果能将他们整个犯罪集团连根拔起,那以前被拐走的孩子能找回来吗?”逐月没回答庄明权的话,而是问了个其他问题。
哪有那么容易,庄明权心里苦笑,不过没有安慰逐月,而是实事求是的说道:“我也保证不了能把所有受害的孩子找回来,不过多抓一个罪犯,找回受害者们的可能就会更大一点。”
“我明白了。”逐月点头,转而笑道:“我愿意帮你。”
“真的?”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庄明权脸上浮现出惊讶,他开口留下逐月,本来只是想尝试一下,因为他觉得以逐月的机敏,如果是个警察,真的很适合这份任务,不过他也没想逐月会答应下来,因为这件事情真的非常危险,一个人什么不确定的情况下,独自深入穷凶恶极的人贩子人群,光是想想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明权同志,你再反问一遍,说不定我就要害怕到改主意了。”逐月轻轻笑了两声:“这是帮到无数受害者家庭的好事,我也希望能为你们进一份力。”
只要小玲和那些孩子脱险,逐月便没有什么钳制,这种任务对别人而言是危险值爆炸,一个不慎就能没命,可对她而言,那简直完全没问题,说不准她进了人贩子老巢,还能在里头悠闲散步,谁让她有外挂呢。
只要遇到危险,往空间里一闪,任何情况下都能保命,所以逐月答应得很轻松。
庄明权心里感动不已,这是思想觉悟多高的同志,他站直身子,表情严肃的朝逐月敬了个礼道:“逐月同志,感谢你的英勇,党和人民会记住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归来。”
逐月吓了一跳,脸上尴尬的笑笑,电影里要是出现这话,那自己这个角色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还是别了,听着不吉利,她咳嗽了一声打破这种严肃的气氛道:“记不记住无所谓,记得回去给我送面锦旗,挂我家店门口就成。”
“一定。”庄明权脸上浮现笑脸,点头道。
说笑完,庄明权郑重的和逐月交代了各种要点,甚至还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手枪,告诉她用法,等说得差不多,小周才催促说菜老头要回来了。
庄明权点头,把逐月塞回了箱子,最后叮嘱,他会一直跟着她的,如果逐月觉得性命受到威胁,暴露也没关系,只管开口喊。
逐月表示知道了,庄明权才把箱子拉上,重新把锁扣上拉链。
至于其他的箱子,庄明权让同事去货箱拖来一个小推车的煤,估摸着重量往箱子里塞,又考虑到煤块太硬了,箱子手感不对,便又去卧铺车厢拖了几床被子,裹着煤块塞箱子里。
等所有事情做完,庄明权起身,和小周把箱子根据记忆里的样子,一丝不差的重新堆到一块,从外观上来看,任谁也看不出破绽,处理完,庄明权和小周对视一眼,迅速撤离车厢。
逐月的箱子是被塞到里面的,基本庄明权一走,她就闪身进了空间,那箱子里又小又窄,窝长了骨头都要断,逐月自然不会受这个罪。
逐月的空间和外界是同步的,就比如说她是在箱子里进的空间,那她出来的地方就一定也是在箱子里,逐月在空间中,五感能感觉到箱子里的状态,只限于她人在箱子里能感受到的范围。
逐月现在的状态很好,甚至悠哉悠哉的吃了顿饭,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就吃了那个朱婆喂的一碗粥,等现在放松下来,浑身难受,肚子饿的咕咕叫。
吃过饭后,逐月又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在被抓住的期间里,她倒是没被那群人贩子殴打或虐待,那群人贩子甚至没多和她们说过一句话,其实这点才是最可怕,越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犯罪者,就越是难以击破。
第二百三十五章 颠簸
逐月身上的伤口不多,一个是后脑勺,是昨天被抓时受得的伤,她抬手去摸,后脑勺上有个明显的大包,有血渗出,不过已经结痂了,问题不大。
另一个伤口是手掌心,哪里有一个很长的血口子,而且还在流血,这是逐月为了保持清醒,握住刀片产生的,因为用力,导致创口很深,刚才紧张还没觉得,现在仔细处理起来,才发现钻心的疼。
可不是钻心的疼吗,不疼她也不会在掌心开这么大的口子,逐月吸了口气,开始给掌心消毒,心里把人贩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友好的问候了一遍。
逐月处理完伤口,感觉列车停了一下,应该是下一站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车又重新启动,她松了口气,猜想小玲那群孩子们这时候已经脱险了。
而箱子外面,菜老头毫无察觉,逐月能听到他在心情很好的哼歌,至少说明他们的行动并没有任何破绽。
逐月放下心来,目前也不知道他们这批‘货’的目的地是哪儿,说不准还有好长时间了,她打了个哈欠,干脆在空间里眯了会。
这一觉逐月睡得很浅,不如说是半睡半醒,所以车厢里一嘈杂起来,她就惊醒了。
逐月闪身回到箱子了,外头有很多人的声音,男女都有,逐月还感觉到自己这边的箱子都被挤动了。
她一楞,听到菜老头扯着嗓子叫卖的声音,才恍然大悟,到饭点了,餐车要卖饭了。逐月这堆箱子就塞在车厢最末尾的位置。
逐月的箱子就靠在一个座位的背面,她甚至能听到这个座位上的女人和丈夫抱怨餐车卖的饭又贵又难吃,逐月忍不住苦笑,要是这个女人知道,她背后的箱子曾经堆着一堆人,不知道会不会吓死。
餐车被挤满,逐月难受的在箱子里窝了一会,而这时火车却停下了,她正想着是不是又到了哪个过路站,然后片刻后就心神一凌。
她被拖动了。
逐月察觉到周围人特别多,因为她在箱子里被撞来撞去,还听到有人抱怨,一个沉闷的男声在不停的说借过。
片刻后,逐月经历了几次很大的颠簸,才被人平稳的拖着走,逐月有些紧张,猜想她应该是被拖下车了。
另一头,庄明权和小周费力的挤下车,眼里恼火不已,这群人真是会挑时候和挑地方,在这种人最多的地方下车,借着人流来掩饰,要不是他们反应迅速,还真会被丢下。
小周憋着口气,左右探头,懊恼道:“头儿,那些拖箱子的人分散跑了,咱们跟那个?”
“我们也分头行动,你去当地警局调人协助,我来跟人。”庄明权利落吩咐,拢了拢衣领,视线都没往其他箱子看,而是大步朝逐月所在的那个箱子追去。
逐月被拖着走了很远,颠簸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要不是担心箱子重量突然消失引起怀疑,逐月特别想进空间缓一下。
拖着箱子的男人快步出了火车站,动作熟练的钻到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七拐八拐之下,才从一个巷口出来,巷口外头是条坑坑洼洼的马路,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个大胡子靠着墙打瞌睡,而他身边停了辆自行车。
男人眼睛一亮,小跑到胡子男身边,紧张叫道:“诶,诶,醒醒,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胡子男其实没有睡,男人一喊他就睁开了眼,一见到熟悉的箱子,脸上立马浮现笑容,低头伸手去拿。。
男人退了一步,皱眉道:“先给钱,我可照你的吩咐把东西拿下来了,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少的了你的吗?”胡子男轻笑,摸出钱包,递了五块钱给男人,才喝了一声,把箱子费力的架在自己自行车后座。
感受到箱子的重量,他撇了撇嘴,用绳子把箱子固定好,早知道自己去别的巷口接应了,这箱里是大件,要是小孩子就轻多了,待会骑车肯定特别费劲。
男人接过钱,顿时眉开眼笑,心想这活儿可真轻松,帮人去拿个货就能赚五块钱,他把钱塞怀里,好奇道:“诶,哥,你这箱子是装的什么啊?怪重的。”
胡子男眼神暗了暗道:“我媳妇给我带的衣服杂物,放火车上让我拿的。”
人坐火车收钱,可东西坐火车不收钱,有的人就长了心眼,把要捎带给亲戚朋友的东西放车上,然后车到站后,等对方上车拿,这样一来,既省了车票,还省了去邮局寄东西的邮费,这样的便宜很多胆大的都试过,在火车站里都是默认的事情了,所以男人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男人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胡子男不自己去车上取东西,而是愿意花钱让他去帮忙取,五块钱诶,都够托邮局把东西寄上门的邮差费了。
事实上男人也问出了口,胡子男只是笑笑道:“车上人太多了,我懒得挤。”
说罢,就跨上自行车利落的走了。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撇嘴,呸了一声,懒到什么地步了,一个大男人,这点苦也不愿意受,有钱烧的慌吧。
逐月这一刻是真的想死,这自行车比人拖着还颠,而且不知道走得是什么路,坑坑洼洼,逐月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一开始她还能听到路上的汽车的鸣笛声,在往后,耳边就越来越安静,颠簸也越来越大。
逐月就这样死去活来的煎熬了一个多小时,两只眼睛冒圈圈,外头的胡子男才停下自行车。
如果逐月能看到外面,就会发现胡子男停的位置是一个荒芜的土路边上,路两边全是杂草,连田都没有,可见是偏僻到什么地步了。
土路边上,停着一辆皮卡车,周围尘土飞扬,处于发动的状态,车上头已经坐着七八个男人了,一个光头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对着胡子男喊道:“胡子,其他的货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人,你昨天在女人身上趴久了,今天腿软啊,来这么慢?”
车上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跟着起哄。
第二百三十六章 老巢
胡子男恼火不已,抱怨道:“我这件货是大件,这么重我怎么骑得快,你们接应的都是小孩肯定轻松啊。”
“德行,我们还每个人拖的两件呢,能比你轻多少。”卡车上的几个男人嗤笑。
其中一个笑嘻嘻:“胡子,不行就不行,早叫你别把功夫全放在女人身上折腾,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
胡子气的胡子都直了,啪一下拍箱子上:“这箱子里一个顶你们仨箱子,肯定是个胖子。”
胖你八辈祖宗,逐月在箱子里瞪眼,心里骂骂咧咧,她从到这个时代,已经瘦了很多,虽然还没到纤瘦,但也是正常女性体重好吗。
“行了,赶紧上车,墨迹什么。”光头嘿嘿笑两声,催促道。
胡子哼了声,费力把箱子塞上皮卡车,然后把自行车挂皮卡车旁边,翻身也跟着上车。
光头看着人数齐了,才坐回副驾驶,老旧的皮卡车吭叽吭叽两声,往土路深处开去。
大概开了小半个时辰,皮卡车开进了一个废弃老矿场里头,光头把车停在一个屋子门口,车上的男人们便迅速把跳下车,开始卸货。
听到外面的动静,屋子里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她看着光头皱眉:“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光头不在意道:“分开运的货,用的时间长了点。”
女人抱怨:“干嘛分开运货,直接开车到火车站把东西拖回来不就行了,还弄那么麻烦,费时费力。”
“你懂个屁。”光头厌烦的撇了眼女人,就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他这叫保险起见,分开运货可以迷惑警察的视线,而且只要一个出了问题,其余的可以立马逃窜,光头哼了一声,都懒得和这蠢女人啰嗦,粗声粗气道:“饭做好没,我们蹲了一上午,要饿死了。”
“锅里热着呢。”女人道,指挥着其余几个男人道:“你卸货轻点,别把人颠死了。”
胡子呵呵笑了声:“娇姐,哪儿那么精贵,命薄的路上就该颠死了,命硬的也不差这一下。”
“粗手粗脚。”娇姐皱眉,又啰里吧嗦的抱怨不停,卖货的又不是他们,要是精神劲不好,价格也要低几层呢。
光头和几个男人都不想听她抱怨,把箱子塞到后屋就赶忙往厨房走,饿都要饿死了,谁还愿意听人嘀咕。
“一个两个摆什么臭脸,没我伺候,你们能办成什么事。”娇姐厌恶的撇那些男人的背影,烦躁的嘀咕:“这次来的货也不知道死了多少,非用这种法子运,死的不是钱啊。”
说罢,她就愤愤进屋了。
这间屋子从外头并不大,但是一走进来空间却极大,足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而且这屋子不是用砖搭的,而是嵌在岩体里的,说是屋子,更像是个方形的矿洞。
屋子灰扑扑的,堆放着好多空箱子,里头还有一些日常用的杂物和桌椅,最角落的地方,蹲着两个女人,娇姐把门关上,朝着两个女人没好气道:“发什么呆呢,还不来帮忙拆箱子。”
两个女人立马站起来,哆哆嗦嗦往堆着的箱子走。
来了来了,逐月在箱子里高度警惕,她冷静下来,心里算着时间,这些箱子里除了她,全是煤块,一开必定暴露,逐月手掌翻转,庄明权的手枪出现在掌心,她的任务只是深入敌人老巢,然后把位置传出来,其余的以保证自身安全为主。
不过转念一想,逐月又把手枪收起来,拿出了一个电击枪,呼了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将外面几人的视线往自己身上拉。
果不其然,箱子一动,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就朝逐月看了过来,娇姐咦了一声,停下开自己手上的箱子朝逐月走来:“怪了,居然这么早就清醒了。”
说罢,她摸出钥匙,把拉链上的锁,打开,笑着准备看箱子里的惊恐绝望的表情,在这种矿场的无趣地方,这几乎是她唯一的乐子了。
但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因为箱子一被揭开,她甚至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人就是一麻,歪倒在了地上。
逐月跟猴子一样,从箱子里窜出来,准备迅速制服剩下两个女人,然后闪身进空间,这样一来,即便外头的那些年男人被惊动,也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等那群男人惊慌去找人,自己再从空间出来,找机会给庄明权放信号,一切都可以做的无声无息。
不过逐月的电击器没有打出去,因为那两个女人表情惊恐,嘴巴张得巨大,可嗓子里除了斯斯声,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这是两个哑巴。
逐月愕然,那两个女人吓得不轻,慌忙往门口爬,但是却摔倒在地上,逐月往地上看,才发现两个女人的脚踝上系着铁链,而链子的另一头,牢牢拴在墙上呢。
这比起人贩子,她们更像是受害者,逐月看着她们披头散发,一身伤痕的样子,心里古怪的想到。
逐月握着电击枪,谨慎的靠近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扯着链子往后头退,但是却根本退不了,她们看着逐月惊恐万分,拼命摇头,似乎在祈求逐月不要伤害她们。
这看着怎么自己反而像恶人了,逐月纳闷,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不过麻烦委屈一下了。”
说罢电击枪就利落的往两人身上怼去,两个女人眼珠泛白,抽搐了一下,便跟那个叫娇姐的女人一样,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抱歉抱歉,继续委屈一下。”逐月双手合掌,晃了晃。
随后她起身,又接近娇姐,从她怀里摸出钥匙,把其余箱子打开,将里头的东西全塞到自己空间里,将割断的绳子扔了一地,弄成箱子里的人全逃跑了的样子,最后才踢了娇姐一脚,跑到门边。
感谢这群人贩子的谨慎,将窗子都封死了,她弄完这些,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给了她充足的空间和时间,逐月从门上的缝隙往外看,外头是个空地,停着一辆皮卡,四周都围着高高的铁栅栏,上头有尖锐的刀片,一个矿场,弄得跟监狱一样。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人跑了
而大门的位置,有个哨塔,一个男人正坐在上面打哈欠,院子里,也留了两个人在巡逻,他们的背上,甚至还背着自制的土枪,只要一开门,必定会惊动他们,不过逐月并不担心,因为她也没打算往外跑,而是闪身进了空间,等他们自己发现不对劲。
这群人对自己是真的自信,逐月就这样一直在空间里等,等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有两个男人吃饱喝醉剔着牙过来。
两人还没靠近门,逐月就听到其中一个男人下流的说道:“不知道这次来的货有没有好点,我拖的那个箱子可重了,肯定是个有肉的女人,不晓得好不好看,要是好看,我就先帮我们的客人尝尝味,屋子那两个女人全是骨头,玩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声音很熟悉,逐月记得是那个胡子的,另一个声音老成很多,不满的开口道:“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女人,有点出息行不,要是把货搞坏了,到时候不好卖。”
胡子浑然不在意:“反正也是卖给那些山里的老光棍生崽子的,我玩玩他们又发现不了,再说了,我动作再粗鲁也比头儿好吧,要是他出手,把人不是弄死就是弄残。”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门口,胡子把牙签叼嘴里,期待的把门推开,这一推之下,两人都愣住了。
胡子猛的跳脚,尖着嗓子喊道:“头儿!肉票全跑了!!!”
这一叫简直能刺穿人的耳膜,十几个男人从各个地方窜出来,唰一下全跑到屋子里来了。
光头也急急忙忙过来,他嘴上还挂着饭粒,明显是饭都没吃完就过来了,看着一片狼藉的屋里,他骂了一声娘,抬腿走到娇姐身边。
娇姐已经被人扶在怀里,扶着她的男人头皮发麻,拿手去探她的鼻息,察觉到有呼吸,才松了口气拍她的脸,想把她叫醒。
逐月的电击器劲头太猛了,那娇姐压根就没有任何知觉,光头火了,一把抓起娇姐的衣领,一个大耳瓜子过去,把人嘴角扇出血了,娇姐没动静,他又反手扇回来,看得逐月的嘴角抽筋,心想这个男人不单单是对拐来的人狠,对自己人也够狠的。
几个耳刮子过去,娇姐痛哼出声,幽幽转醒,见自己周围都围着人,她眼神还迷迷糊糊的。
光头抓着她咬牙问:“那些肉票呢?”
娇姐晃了会神,才猛然清醒,惊恐的摇头:“我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刚才和往常一样开箱子,还没打开,里头的人就坐起来,她手上不知道攥着什么东西,往我肚皮上一戳,我就晕了。”
“你讲鬼故事呢!”光头压根不信,箱子里的人都是绑着的,又是上了迷药,用什么神兵利器能一下子把人弄晕。
娇姐脸上疼的要死,这活她干了多少回,还是头一回栽了,她比光头还恼火:“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我就是被弄晕了,你朝我发脾气的功夫,还不赶紧把人找到!!”
“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点什么用!”光头恼火的推开娇姐,眼神锐利的朝围着的人里喊:“强子,你们几个废物,人跑了你们也不知道,岗哨的人有没有看到人往哪儿跑了?”
叫强子的人表情一脸委屈,他在院子里认认真真的巡逻,从头到尾就没看到有人出来过,不过扫了一圈空空如也的屋子,他头皮发麻,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人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的吧。
岗哨负责的男人表情也是一苦,哆哆嗦嗦道:“头儿,我压根就没见到有人影从屋子里出去啊。”
光头心里一堵,哐哐两步走近,给了强子和岗哨的人一人一脚骂道:“妈的废物,十几个人,还是女人和小孩,跑了都没看到,你们这眼泡子是当摆设的啊?”
强子哀嚎:“头儿我们真没见到人。”
“没见到人难道他们是凭空消失的!”光头呸了一声。
强子和岗哨的人说不出话了,光头气的喘气,红着眼睛道:“还不赶紧去找,等人跑到了城里带警察来抓你们吗?”
屋子里的男人立马恍然大悟,哐哐哐的往外跑,等人走完,一个男人凑到光头身边道:“头儿,也别太急,咱们这儿荒山野岭,四面环山,他们就算逃出去了,也跑不了多远的,先前不也有人逃嘛,你看有一个逃出去的吗?”
“也是。”光头冷静了一下,眼神有寒光闪现:“我就是觉得这次太奇怪,怎么能全跑了,还跑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什么好担心的,咱们所有人都出动了,一会就能找回来的。”男人劝道。
“希望如此。”光头点了点头,和男人一起出门,也跟着去找人了。
等所有人都走完,逐月才从空间里出来,她在门口观察了一会,确定所有人都出去了,才慢悠悠的往外面走去。
和刚才那个男人说得一样,所有人都出动了,因为他们完全没预料到,他们要找的人会在他们的大本营里。
逐月试探着在各个屋子溜达了一圈,这个矿场的确是荒山野岭,而且四面都环山,简直是个藏匿的天然之地
逐月把环境摸清楚,才慢悠悠往后山走去,她没急着给庄明权传递位置,因为要给庄明权叫这个地方警察的时间,这伙人贩少说有将近二十个左右,而且敢干这种买卖,都是亡命之徒,光庄明权一个,怎么可能打的赢他们。
逐月琢磨着往山上走,天色也越来越暗,她借着夜色和空间,不知道几次和那些人贩擦肩而过,等到了她觉得满意的位置,逐月才不急不慢遁入空间,一面听着人贩子在树林里制造的混乱声,一面安心的小休起来。
另一边,光头等人找人找的脑袋都要冒火了,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他恨恨跺脚,破口大骂:“妈的,这群人是会飞天还是遁地,连他妈的人毛都没看见!”
旁边的胡子苦着一张脸,跟光头一样,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道:“头儿,咱不是撞鬼了吧……”
“你这张破嘴在说些什么。”光头让胡子气笑了:“你干这行还信鬼神?”
第二百三十八章 见鬼了
“不,不是啊头儿,你看这次的肉票,我们连见都没有见到就跑了,就好像凭空消失,除了鬼,谁还有这种本事……”胡子不安的抖了一下,越说感觉自己越冷道:“你说会不会是这次都肉票在路上就都死了,变成鬼来耍我们玩儿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胡子的话音刚落,来天就跟捧场一样,吹过一整冷风,几个男人汗毛直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另一个男人也哆哆嗦嗦道:“是……是有点邪门啊,我刚才在那边搜人,隔着几棵树,明明看见有个女人在走路,我一靠近,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看花了眼……”
他的话说出来,大家感觉更冷了,一种无形的恐惧在几人心里蔓延,光头也不例外,不过他很快回神,一脚踢在胡子肚子上大骂:“放你娘的狗屁,要是有鬼,之前死的那些肉票怎么不变成鬼没来索老子的命,他们活着的时候老子能弄死他们,成了鬼老子还怕他们?”
“哎呦。”胡子痛的叫唤,委屈道:“我就是说说……”
光头哼了一声,旁边的一个人突然指着远处惊呼:“头儿,那个位置怎么有光?”
几人一楞,往远处看去,之间那边火光浮现,浓烟滚滚,在夜色里无比的显眼。
“他娘的,谁在山上放火,不怕把山烧了吗?”光头叫骂道:“娘的,赶紧过去看看!”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火堆前,逐月心里嘀咕,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了强烈谴责,但是没得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让庄明权注意到这边,而且她在火堆外面已经挖了很宽一圈的防火带,绝对不会造成山火的。
逐月拍了拍手,飞快溜到很远距离的树边,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树上,确保待会自己不会被一会的战场波及。
片刻之后,一群人就围了上来,逐月藏在树上,借着火堆的光亮,能看见是那群人贩子。
光头站在火堆前,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环境,眼中浮现出片刻迷茫,胡子也纳闷,和同样被火堆吸引来的同伴们对视,茫然道:“你们点的火吗?”
“不是。”陆续过来的人贩子们一脸懵的摇头。
“那这堆火肯定不是自己燃起来的啊,这周围都挖了一圈防火带。”胡子纳闷道:“头儿,不是那群肉票吧?”
“废话,不是他们难道是鬼吗?”光头踢了胡子一脚,骂骂咧咧冷笑“倒是小瞧这群兔崽子了,还知道点火跟外面求救,可惜咱们这里荒山野岭,二十里内没一户人口,点火给瞎子看呢。”
胡子跟着笑了一下,心里总算安心了些,还知道点火,那就不是鬼魂了,他拍了拍胸口,对周围喝道:“他们在这儿点火,肯定还没跑多远,围着周围搜,等老子抓着他们,非得打折他们的腿。”
逐月窝在树上,见那群人把火堆扑灭,举着火把手电跟地摊一般的搜了过来,树上也没放过,她便哼了一声,闪身进了空间。
而这时,就在那伙人贩散开之际,只听一声呼啸打破了山里的寂静,一颗冒着尾烟的东西划破天际,不过几秒,天空中就绽开了一朵红色的烟花,烟花炸开,刺眼的光芒将整片天空照的如同白昼,惊飞了树林里的无数飞鸟。
是照明弹,逐月脸上浮现出笑意。
人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片刻失明,惊骇之下,从山脚四面八方又传来人的吼叫和狗吠声。
十几个人贩子惊慌失措,在半失明的情况下,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但却迅速被不知道哪儿窜出的人扑倒,不过三分钟不到,照明弹熄灭,所有的人贩子就被治服了。
发动围剿的人们把人贩子都堆到了踩灭的火堆旁,抢过了人贩子们的火把和手电,将火堆这块空地照亮。
庄明权穿着一身老式防弹服,手上举着一把照明弹的专用枪,一脚踢在了其中一个人贩子脸上,冷冷问道:“你们抓的女孩在哪儿?”
被他踢的只是个小喽喽,而且庄明权穿的是双厚底的作战靴,一脚下去直接让他下巴脱臼,呜呜了半天,竟然说不上话,吓得眼泪鼻涕往外掉。
庄明权转身,黑着脸在这堆被拷上手铐的人里扫了一眼,又是一抬脚,准确无误的踢到光头肩膀上,从他胳膊下面,一支自制土枪掉了出来,光头脸色发白,倒在地上连呼痛都没有,遇到狠茬子了,他们完了。
庄明权旁边的一个警察额头冒汗,迅速把土枪拿开,要是庄明权没发现,这土枪只怕要打到他身上了,这群人贩子可真是穷凶极恶,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他惊恐的瞪了眼光头,对周围喊了一声,几个警察就迅速把几人翻了个遍,又搜出几把土枪。
“你就是老大?”庄明权似笑非笑,一只脚踩到光头的胳膊上,很不善的问道:“你们这次运来的女孩在哪儿?”
光头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吃点苦头就不知道配合。”庄明权眼里浮现一丝怒意,这群人过于狡猾,一路七绕八绕,自己虽然没有让他们发现,但无可避免的还是跟丢了。
庄明权有预料到自己会跟丢,不然他就不会拜托逐月深入敌营,因为逐月很聪明,反应也快,能在内部接应他们,只是逐月再聪明,在跟丢的那一刻,庄明权内心也是无比煎熬,一向不信鬼神的他,也默默的祈祷了。
不过逐月的确没负他所望,他本来还在等逐月的枪声来判定位置,但逐月却用更鲜艳的方法给他信号,庄明权心里松了口气,便更迫切的要知道逐月的下落,因为逐月是受他所托,如果出事了他会愧疚一辈子。
光头的手掌咔咔作响,这是骨头被踩碎的声音,他没形象的惨叫,胡子在他旁边吓得面色发白,脸上要哭又哭不出来,他都不知道这警察在问什么,从那些肉票被绑来,他连人影都没看到,这警察找他们要的人,十分钟前,他们也在满山找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人呢
光头也在心里痛骂,这次真是栽得莫名其妙,先不说那些肉票神出鬼没,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样,那这群警察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千防万防,谁能想到一点预兆都没有,自己一群就被抓了,要不是手上的疼几乎让他快晕厥了,他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只要一觉醒来,这些警察就会重新消失。
“嘴还挺硬,不愿意说是吧。”庄明权冷笑,蹲下身子从火堆里用树枝夹了块烧红的碳块幽幽说道:“这块碳咽下去,你这辈子都不用说了。”
光头眼睛瞪大,嗷嗷叫唤:“你别过来,你这是滥用私刑,你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说罢,他把实现往其他的警察面上看,恐惧的求助。
其他几个警察咳嗽了一声,干脆有的望天,有的看地,反正就是不看光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光头快崩溃了,那么大一块红碳,他都不敢想塞到嘴里他会变成什么样,他拼命的摇头,几乎破音的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儿,我们也在满山找人呢!!!”
“真的?”庄明权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放缓,既然这些人贩子也在找人,那就说明逐月目前是安全的。
“真的真的。”光头快疯了,已经不要形象的谄媚点头。
庄明权起身,眉头皱起,又是佩服逐月能躲过这些熟悉地形的人贩子,又是担忧与逐月藏在哪儿。
正在他准备下令搜山的时候,不远处的树沙沙作响,在周围武警们警惕的防备动作下,逐月狼狈的从树上爬下来,顶着灰头土脸的造型嘿嘿笑道:“别开枪,自己人,我这儿呢?”
庄明权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看看见逐月的那一刻,脸上居然下意识的浮现出了笑容。
而人贩子的这波人,却神色茫然,到现在还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不过其中有两个人神色惊讶,彼此对视一眼,跟见了鬼一样。
娘的,刚才那一片,他们连树缝都看了,这女人从哪儿冒出来的,而且他娘的这女人到底是谁啊!!!
三个小时后,逐月躺在县里的招待所床上,两个医生仔细给她看了伤口,确定没问题才离开,中途庄明权没来,应该是和这一块的警察在商量问题。
剿灭了这伙人贩子,逐月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现在她只想好好的说一觉,收尾的事情,交给庄明权这些警察就行了。
逐月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醒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中午了,庄明权来看了她一次,神色疲惫,眼睛下头发青,应该是一晚上没睡,不过他精神很好,毕竟解决了这样大一庄案子,即便是他,也难掩兴奋。
庄明权来看她主要是感谢逐月的帮忙,其次是安排逐月回汶市的,本来他是想和逐月一起回去,到局里给逐月要个表彰大会,不过这边的案子太大,一天两天处理不完,他抽不开身,而且逐月在汶市失踪了几天,她的家人朋友只怕已经急的飞起来,便想着先送逐月回家。
逐月没拒绝,因为她担心小玲,当天下午就跟着一个负责的警察回去了。
实际上家里的确急得快被掀翻了,从小玲出事那天开始,整个家里就乱了,先是金晶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没等到小玲,一问老师,说小玲已经回去了。
金晶觉得不对,回家去找,也没有找到小玲,小玲不是调皮的人,这段时间逐月叮嘱,金晶每天都是小玲一起上写放学的,一察觉不对,她立马就慌了手脚,赶忙找杨老师求助。
杨老师一听,自然就先去找逐月了,谁想天都黑了,逐月也不见踪影,杨老师立马把曲杰小白和林舟叫了回来,几人满大街找人,甚至还发动了巷子里的领居,可到了夜深,也没找到人。
众人意识到不对,立马到警局报了警,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也没找到人,杨老师几人预料到逐月和小玲肯定是出事了,煎熬着一刻也没闭眼,和金晶差点晕过去。
唯有曲杰几个男人还心理坚强点,红着眼,发动一切朋友满大街找人,还因为敲人家们找人,几次与人起冲突。
一切的焦虑从中午警察把小玲送回来才缓解一些,不过为了保证庄明权这边计划顺利,那些警察什么都没说,只说逐月是配合他们办案去了,才林舟几人冷静下来。
即便如此,几人一想到事情与警察搭上了,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心里也难免焦躁,不过曲杰和杨老师对逐月是有非常奇妙的信任感,所以虽然担心,但还是沉稳下来,安抚林舟几人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逐月回来这天,所有人心里的石头才落地,特别是林舟,这个平时不太爱表达情绪的少年,眼眶红了一圈。
逐月安慰了他们一下,家里才缓缓恢复了平时的气氛,逐月也慢慢梳理她这几天不在汶市,家里的变化,和小玲为什么会被拐的原因。
逐月失踪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惊险刺激,但其实也不过三天而已,曲杰已经从其他市用三寸不烂之舌挖到了厨子,快餐店已经正常营业,曲杰本想这么多天关门,估计要少很多客人了谁想关门的这些天里,大家反而更感觉到快餐店的实惠便利,重新开门,客人不减,反而更多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
另一边,林舟手上那批学校制服的单子也加工完了,只等着今天晚上发货,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糟糕的就是小玲,自从被解救回来那天,她就沉默寡言,她以前也话不多,大家花了许多时间才勉强让她走出了原来的心里创伤,这一会却让她缩回了阴影里,坐在一个地方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一点生气都没了。
逐月本来还疑惑这孩子被吓成这样了吗,等到后来金晶解释,逐月才知道,小玲之所以被拐,全是因为小玲的亲妈潘翠红。
金晶是初中,小玲是小学,放学比金晶早,那天下午,小玲其实是乖乖的在学校门口等金晶的,但是在等待的时候,潘翠红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锦旗
在这一段时间里,潘翠红不是第一回来找小玲的,之前她就来过好多次,每次来都是对小玲嘘寒问暖。
小玲本来就就是嫉妒缺爱的孩子,自然是招架不住这曾经奢望的母爱,加上之前潘翠红也找过她很多次了,这次潘翠红说要带她去吃饭,她犹豫了一下,也就没经受住对母爱的向往,跟着去了。
只不过所有的期待和满足,在潘翠红掏出手帕把她迷晕为止,烟消云散,等她清醒的时候,别人告诉她,她是被人贩子拐了。
对小玲来说,她第一瞬间居然不是恐惧和害怕,而是失望和绝望,她对爱的奢望只能是奢望,她的母亲一转态度不是因为还爱着她,而是早早就在计划着把她卖掉,这一个月一来让小玲睡觉都会笑出来的温暖,从头到尾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逐月听完怒不可遏,杨老师更是后悔,她曾经撞见过一回潘翠红接近小玲的,但是当时她只是告诉小玲要离潘翠红远点,后面就没有在意这件事情,要是她早点察觉,小玲就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逐月很是担心小玲,被拐卖和被亲妈的拐卖几乎是双重的给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只怕以后很难让这个多灾多难的孩子敞开心扉了。
想到此处,逐月就不得不对潘翠红再次产生了无尽的愤怒,好在老天总是有公道的,庄明权在处理的人贩子老巢事情同时,汶市这边也飞速展开了行动,一日之内,抓获了潜藏在汶市的二十多个人贩子。
又根据这些人贩子的交代,拘留了好些和他们进行交易人,其中就包括潘翠红,只要小玲这边不谅解,那她的刑期起码十年起步。
这次的人贩子侦破,作为全程指挥的庄明权是立了大功,等后续完全调查清楚,所有人才发现,这个犯罪团伙到底是有多猖獗和庞大。
别看在人贩子的老巢里,庄明权只逮捕了二十几人,但是给他们输送受害者的链条,却横跨了三个省,几乎贯穿了半条火车线路。
庄明权从人贩子老巢调查,一点反应余地都没留给人贩子,三天内闪电战,拔出包括汶市的所有人贩子窝点,最后统计下来,足足有一百五十人之多,其中还不包过他们花钱找来的不知情协同者,这样大的案子几乎惊动了三省上层,连燕京的华晨报社也在连续几天的时间里,给这件案子留了头条。
不过作为案件勘破的重要主角,庄明权却没什么变化,在百忙之中甚至还记着和逐月的约定,亲自给逐月的快餐店送来的锦旗,汶市报社还抽了一天跟逐月做采访,让来快餐店吃饭的客人觉得无比荣耀,逐月算是在汶市出了个小名。
逐月胸上带着大红花,手上举着锦旗的照片出现在次日的报纸上,她摸了摸照片里自己尴尬的笑脸,感叹道:“我在这时代的头一张照片,居然是报纸上的,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当然是该笑啊,这是多大的光荣。”杨老师在旁边笑了,给逐月和旁边坐的庄明权把茶上好,乐呵呵的出去了。
“做了好事就要让大家都知道,这是应该的。”庄明权脸上浮现笑脸,喝了口茶关切道:“你手上的伤和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都过小半个月了,早好了。”逐月看着报纸的表情苦笑。
自己照片下面的标题写着,巾帼英雄,深入敌巢,人民的好同志,逐月擦了把汗心想好在这板块有限,这位记者手下留情,没把自己的名字用巨大字体放在后面,不然就太尴尬了。
逐月放下报纸,把心神从报纸上抽回来,什么表彰啊锦旗啊,这些都不是她关心,她比较关心的是哪些已经被些人贩子拐卖的孩子,不知道这次打击之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回一些。
庄明权一看到逐月的表情,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严肃道:“我们已经尽力在找了,不过结果并不如人意。”
逐月沉默了一下。
庄明权继续道:“你也见识过,这群人贩子为了保证运货安全,是吧拐来的人用大量迷药迷晕然后塞到箱子里运输的,这样运货是安全,但是却完全不保证受害者的性命问题。”
“我审问过哪些老巢的主要人物,按他们的说法,每次来的货,都会有在路上就颠簸死亡的情况。”庄明权表情很沉重,眼神中浮现出痛心:“多是一些年幼的孩子,有的是死于药量过重,有的是死于窒息,运输到老巢,那个叫娇姐的人就会轻点人数,还活着的就留下,死了的就扔到后山。”
庄明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痛苦,当时讲老巢里的人一网打尽,他带着人去人贩子的抛尸地,一个矿坑里扔的全是孩子的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只剩白骨,还有的残缺不堪,应该是被野兽叼走了。
庄明权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那一刻却觉得浑身发凉,脑袋里一团浆糊,连思考都做不到,他甚至没敢去估算有多少的尸体。
逐月光看庄明权的表情,也是那场景有多让人难受,她叹了口气道:“那活着的孩子和妇女呢?”
“太多了。”庄明权轻抚发痛的额角:“这群人大部分的目标是孩子,因为方便运输和管控,妇女只是其次,他们禁手人实在太多,并不好一个个查,只能查到比较近时间交易的孩子,再远一些的,就难了。”
逐月手攥成拳,沉重问道:“他们做这种生意多久了。”
“五年。”庄明权吐出两个字,感觉胸口的堵了起来。
逐月呼吸一顿,五年,那得有多少孩子妇女受害。
“他们很聪明,分了三个环节,而且每个环节他们都不接触,我们把他们抓到一起是,他们彼此之间甚至不认识。”庄明权讽刺的一笑,慢慢开口道:“你也是参与过受害过程,应该也知道了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解救过程
逐月点头,这群人贩子的确狡猾,就拿汶市来说,这边的人贩子负责拐人,而且他们拐人还极其有技巧,只花钱让有贪欲的人对自家亲戚孩子下手,这样一来,拖长了报案时间,最后警察查清楚了也抓不到他们。
然后攒够一定数量的受害者后,他们不在乎受害者的性命安全,用箱子进行托运,人放在火车上,再有火车上的负责者看着,也就是那个菜老头,然后东西到地方,那边接货的人,也不自己取货,而是花钱雇佣不知道详情的普通人帮他们取货。
说到这里,逐月也感慨庄明权有先见之明,安排了自己潜入的计划,没有在那些普通人取货的时候进行抓捕。
如果在那时候动了手,他们只会抓到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而那些接货的人贩子就立马回警惕到情况不对,迅速逃窜,这样一来,线就断了,而且会打草惊蛇,再想追查就难了。
至于三个部分的最后一个部分,逐月就没有参与进去了,所以庄明权解释道:“所有的受害者运到老巢,他们把死掉的孩子或者妇女抛尸后,会给活下来的孩子和妇女分类,最后由那个叫娇姐的女人安排卖出去。”
“其实妇女倒是比较好找,你在他们老巢看过,连绵的都是山,其实那些山里也有村落,这种地方贫穷又落后,没人愿意嫁进去,所以导致有许多光棍,而那些妇女,就是被卖到了那些地方。”
庄明权苦笑了道:“活生生一个人,只卖五百,我们去解救这些妇女的时候,还受到了那些原住民的攻击,他们不是不懂拐卖人口是犯法,但他们还是理直气。”
逐月一愣,不过随即也跟庄明权一样浮现苦笑,她曾经在后世看过很多关于被拐卖妇女的遭遇,也知道有些地方很落后,他们一个村子都靠着拐卖来的妇女当媳妇繁衍后代,在封建的相同利益下,自然是同仇敌忾的。
“所以你们……怎么办?”逐月犹豫的问道,她记得在后世看的很多纪录片里,许多画面都定格在警察来的那一刻,却最终也没交代那些妇女的结局。
“当然是把人救回来,没有人可以践踏法律,哪怕人多势众也不行。”庄明权眯眼,似乎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心里冷笑,那些穿着邋遢的村民拦在他们面前,手上拿着叉子镰刀,眼里全是凶光。
那些当地的负责人只想和稀泥,别人都怕的慌,他就不信邪,要是不能为正义发声,那他当初老老实实做他的高干子弟,做什么还要当警察。
所以他鸣枪冲进了人群,还打伤了带头的好几个村民,为此他吃了上头好几个严重处分,不过效果很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他救回了许多妇女。
想到此处,他摸了摸打了石膏的手手臂,这只手也是在冲突的时候伤到了,局里对外宣称是他和人贩子搏斗时受伤的,其实是在和那些顽固不化的村民们搏斗骨裂的。
庄明权叹了口气,看了逐月一眼,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不太愿意说些让别人心里难受的话,其实对妇女的解救,他尽了最大努力,解救出来的人数也不到一小半,这一小半还是近一年内被拐卖的。
有更多的妇女没见解救出来,不是因为别人的阻拦,而是她们自己不愿意回去了,有的是觉得自己人生毁了,回去也没什么用,有的是拐卖的时间太长,人已经习惯了当地的生活和家庭,不愿意走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们在这里生了孩子,有孩子在,她们不愿意走。
说来也可笑,有的妇女都快跟那群村民们同化了,有新的受害者来的时候,她们竟然还会帮忙劝受害者不要逃跑,好好过日子。
庄明权揉了揉眼睛,心里很复杂。
说起这些事情,气氛总是不太愉快的,察觉到屋里有些沉闷,逐月起身把书房的窗户都打开,外面已经是春天,空气温暖又清新,窗外的树枝发了新芽,清脆的鸟叫驱散了一丝沉重。
逐月转身坐回椅子上,慢慢问道:“那孩子们呢。”
这话是提光光一家问的,逐月还记得巷子里的光光家,自这个孩子被拐走,光光娘失魂落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每日都像石头一样坐在巷口等孩子回家。
家里的两个老人因为孩子的事情病倒,一个卧床不起,一个老态龙钟,唯有光光爹,又是上班又要照顾家里,感觉人随时会垮。
“孩子们就比较困难。”庄明权有些头疼:“他们被卖的比较远,有的是山里有的是大城市,运气好些的可能被卖到无法生育的夫妻家里,运气不好得可能会卖给一些黑心人手上。”
“黑心人?”逐月有些疑惑。
“嗯,就是职业乞丐,这也是我们目前重点打击的存在,他们会把买来的孩子打断手脚弄错,总之怎么看着可怜他们就怎么做,弄完后他们会把这些孩子放出去乞讨,以此盈利。”庄明权很反感这些人。
这次解救回来的孩子,基本都是残疾了,全身完好回来的反而比较少,因为那些单独卖家,也知道买孩子是犯法,更是担心孩子被找回去,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们交易的时候,比人贩子还小心怕被发现身份,这一来警察就很难追查。
“真是什么时代都有混蛋在。”逐月感叹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问道:“对了,就是我拜托你找的那个叫光光的孩子,现在有眉目了吗?”
“我知道,你巷子邻居的孩子。”庄明权点头,神色轻松了一些道:“目前已经有些线索了,我们的同志已经在摸查,相信这两天就会有结果的。”
“那可太好了。”逐月呼了口气,脸上难得浮现出笑容。
庄明权也笑了笑,从椅子上起身道:“时间不早,局里还有事情要我处理,我先回去了。”
“行,我送你出去。”逐月也起身,和庄明权并肩往外走。
第二百四十二章 慰问
逐月庄明权送到大院门口,庄明权让她止步,笑道:“逐月,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到我家来坐坐,明月还记着你呢。”
逐月浮现出明月那张姑奶奶脸,忍不住想笑,这位大小姐是完全没在怕的,而且昨天她才知道,这位当时跟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记者,那还真不是编的,她的确是汶市报社的记者,逐月的那张报道,就出自明月之手。
或许是曾经一同经历过患难吧,这位大小姐对她格外亲近,这几天里,已经来找她好几次了。
逐月笑着点头,倒是不排斥这种天然纯粹的人。
送走庄明权,逐月转身,正打算回屋子呢,门口突然又传来呼唤声。
“乔医生,别关门。”
逐月一愣,回头去看,只见巷子口走进来两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金发碧眼,居然是林殊皓和兰迪。
见到他们,逐月有些惊讶道:“咦,你们怎么来了?”
“来探望你啊。”兰迪哈哈大笑举着手里的点心道:“给你带的慰问品。”
“喔,谢谢。”逐月笑了笑,让开身子道:“多谢你们有这份心,请进请进。”
林殊皓笑了笑没说话,和兰迪跨入院子,逐月带着他们书房落座,座位边,给庄明权的茶具都还没收拾呢。
兰迪把点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笑道:“你刚才还有客人啊。”
“是啊,一个朋友,也是来探望的。”逐月道。
屋子里有些热,林殊皓把西装外套脱下,打量了一眼屋子,眼神亮了亮,初进来还觉得这个书房不起眼,细看之下,里头可摆着不少好东西,的确雅致。
逐月收起桌上的茶杯,重新拿了一份茶具摆在林殊皓和兰迪面前,对外面喊道:“金晶,帮我烧壶茶来。”
“诶。”院子里有人应答。
逐月坐下道:“抱歉,没来得及烧水泡茶,招待不周。”
“啥招待不周,我们是来探望你的,还要你招待我们干啥。”兰迪哈哈笑,可能是在汶市待习惯了,居然带上了点汶市口音。
林殊皓就比他沉稳多了,笑道:“是我们来迟了才对,实在惭愧,前几天我们看了报纸,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体有受伤吗?”
“没什么大碍,都好的差不多了。”逐月抬了抬手,露出手上薄薄一层绷带。
“你可真是命大,不过这种经历也太酷了。”兰迪哈哈笑了两声,对逐月竖起大拇指。
林殊皓比兰迪安静多了,看了眼逐月的手,顿了一下道:“这伤口会影响给托斯顿的手术吗?”
“不会。”逐月客气笑了两声,就知道这里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探望是真,只怕更关心的是她状态会不会影响对托斯顿的治疗。
林殊皓是很敏感的人,即便逐月笑容不变,他也察觉到这笑容下的一丝疏远,他心中笑了笑,并不遮掩自己目的,大大方方道:“乔医生,这次拜访,一是看看你,二也是和你告知一下我们这边的进度。”
逐月点了点头,很快进入了医生的角色道:“找到合适的活体捐献者了吗?”
“找到了。”林殊皓点头:“托斯顿妻子早逝,只有两个儿子,不过年纪太小,并不合适移植,好在我们运气不错,根据M国志愿者器官捐献组织找到了一位能和托斯顿匹配的捐献者。”
“是什么人?”逐月下意识问道,不过问完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一般器官移植的手术都不会告知捐献者身份,一是为了避免后续纠纷,二就是防止形成恶意的器官买卖,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很多,花钱买命的人更多。
所以逐月停顿了一下,改口道:“捐献者是女性还是男性?”
“是女性。”林殊皓道,因为男性女性的体态差异和手术迫切相关,性别是上是可以询问到的。
“女性啊。”逐月摸了摸下巴,女性肺部比男性要小一些,器官的差异会造就手术难度继续加深,不过逐月以前也做过这样的手术,表情并没有太为难。
逐月的反应让兰迪心安,笑着说道:“乔,我们那边的医院已经在给捐献者检测观察身体状态,预计会需要一些时间。”
逐月点头表示理解,肺叶捐献不是闹着玩的,要保证捐献者的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才能进行手术,医院观察也是常态,不过逐月想了想又问道:“肺叶摘除后,要怎么送过来?”
M国与C国几乎是地球两端,捐献者的器官摘除,送到C国,哪怕是专机直送,也得十二个小时以上,以现在的技术,很难保证器官的活度,要是运输中出了问题,那才是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此次情况特殊,我们动了些人脉,会在托斯顿手术前将捐献者带到C国来。”林殊皓默默说道:“捐献者的摘除手术和托斯顿的移植手术同时进行。”
逐月表情愕然,惊讶的不是林殊皓的两台手术同时进行的做法,事实上这个做法基本是最完美的做法,全面保证了器官的活度,能大大降低风险。
逐月惊讶的是林殊皓能这样云淡风轻说出的安排,C国正在转型,在尝试着打开接触其他国家,托斯顿这些外宾的到来就是证明,可这不代表C国已经全面打开了国门,外国人入境依旧很困难,可林殊皓却对其中的困难绝口不提,只用一个动了点人脉就带过了。
这动的人脉里,所蕴含的能量可真不小,既有C国这边的,更重要的是M国那边,逐月眼神暗了暗,什么样的人脉能让器官捐献组织违背隐藏捐献者信息的要求,专门将人送到C国来?
逐月呵呵笑了两声,气氛有些沉默,书房里的门也在这时打开,小玲端着茶炉进来,打破了书房里的气氛。
“小玲,怎么是你来了,金晶呢?”逐月接过小玲手里的茶炉,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从出事到现在,小玲修养了十来天,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点朝气,不过这次的惊吓和被潘翠红的打击下,她还是恢复不过来,整日都窝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发呆,今天倒是头一回出房间。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关切
这是个好现象,逐月眼里柔和下来,却并没有刻意去表扬她,为的是不让她感觉到不自在。
小玲这个孩子和别人不太一样,别的孩子很喜欢别人的关注,可小玲却不喜欢别人对她关注过多,你刻意去鼓励她,还不如表现得跟平时一样,仿佛她做什么都是自然的,那样反而能让她更活泼些。
“金晶姐出去买东西了,我帮忙把水拿进来。”小玲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好,谢谢你,出去玩吧。”逐月笑了笑。
小玲嗯了一声,安静的出去了。
“你妹妹吗?和你不像。”兰迪看着小玲的背影,摇了摇头。
“是我妹妹。”逐月没做过多的解释,提起茶壶,给林殊皓和兰迪添了茶。
林殊皓看着门外,少见的发呆起来,逐月和兰迪话题跳了两个,他才突然问道:“乔医生,那个小女孩是你亲妹妹吗?”
“你问这个干嘛?”逐月喝了口茶道。
林殊皓收回视线,感觉自己有点失态了,忍不住笑道:“喔,没什么,只是感觉那个孩子有点亲切,而且相貌性格和你完全不一样,有些好奇而已。”
兰迪不在意的笑道:“乔,林就是这样的性格,自打我们到了汶市,他见到这样的小女孩,总会特别关注一下。”
逐月一愣,被兰迪的说法惹了一身鸡皮疙瘩,神色防备的看向林殊皓,一个成年男人干嘛关注人家小女孩,不会是恋童癖吧,听说外国人好多这种毛病的,林殊皓在M国待久了,难道也沾染上了?
林殊皓被逐月的视线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问的话题冒犯到逐月了,倒是不好再继续追问,只得跳过这个话题,说起别的来。
三人在书房坐了一会,又聊了一些手术的细节,兰迪和林殊皓还有别的事情,没有久待,便和逐月告别了。
次日后,逐月的生活总算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她并没有闲下来,而是医院和市招待所两头跑,去医院是和赵医生还有严教授探讨托斯顿手术的细节,这个手术对逐月不陌生,可对这两位医生而言却是国内首例,不得不做手术前完全的准备。
至于往市招待所跑,是为了找兰迪,他们这些外宾就住在这个地方,逐月在记着兰迪答应过她的事情,林舟那边关于海港市学校的订单已经全部完成,他们还等着卡车运货呢。
只可惜市招待所比较高级,一般是市里用来招待贵客的,为了防止特务潜入对重要人员刺杀,门口都有年轻战士站岗,战士不认识逐月,摇头不让逐月进去。
逐月有些苦恼,都报上兰迪和林殊皓的名字了,小战士还是牢牢记着自己的职责,对逐月坚定摇头,最后还是门卫大爷认出逐月是报纸上的‘人民的好榜样’笑呵呵道:“姑娘,这个点外宾们现在不在招待在钢厂给人做技术指导呢。”
逐月一愣,才想起这群外宾来汶市的原因,C国花大价钱请他们来,自然不是来公费旅游的,他们是来传授技术的,自然也要干活啊。
逐月对老大爷道谢,转身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往钢厂跑。
钢厂的位置在市里最边上,逐月一路骑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到钢厂门口的时候,逐月没说是要找外宾的,只说是去找个亲戚,随便报了个名字。
你说找外宾,人家十有八九要把你查个干干净净,最后也不一定能见到,能见到也要耽误不少时间,还不如说是找亲戚的混进去。
汶市是重工业城市,钢厂更是整个汶市最大的工业厂,里面的工人是原先织布厂的七八倍不知,少说也是有大几千的,门卫哪儿能把人问全,只让逐月在门口签字登记,就把人放进去了,叮嘱早点出来。
逐月诶了一声,接过门卫批的条子就跑进去了,钢厂很大,里面的格局车间也和织布厂那些小工厂不同,全都是高高大大的车间,所负责的工程完全不一样。
钢厂要炼钢,越往里头走,就能感受到一股灼热感,两边有穿着工服带着袖套的的工人们来来往往,脚步都急匆匆的,逐月在这其中穿梭,能感觉这座被称为汶市心脏的大厂,此刻是多朝气蓬勃。
逐月没敢在厂区里头乱走,因为没穿工服,乱走肯定要被人拦住询问,里头的人肯定没门卫那么好忽悠,她可报不上她要找的亲戚是在哪个车间,到时候人家把她当可疑份子抓起来,自己前几天还受了表彰,结果今天就被扭送派出所和人民警察同志大眼瞪小眼,那场面可就太滑稽了。
逐月正苦恼呢,却见到主道路上一个与工人们蓝色工服格格不入的人路过,那个人穿着汶市绝对没有的蓝色背带裤,上身是白色衬衫,高昂的一头金发在神色各异的工人里很醒目。
并不是兰迪,但他是和兰迪一起来的外宾,肯定认识兰迪,逐月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那人面前。
那个外国人一楞,看着拦住自己的C国女人很是疑惑。
逐月笑呵呵道:“不好意思打扰你,请问你知道兰迪在哪儿吗?”
“你说什么?”外国人皱眉,疑惑反问。
逐月这才发现他不会中文,不过也对,这群外宾里又不是人人都像兰迪和托斯顿,精通中文,逐月恍然大悟,又忙用英文问了一遍。
那个外国人开始表情本来带点高傲,但一听到逐月用英文和他交流,立马变得惊讶起来:“你找兰迪,你是兰迪的朋友?”
“算是吧。”逐月想了想点头。
“真有意思,兰迪真是厉害,在C国也能搭讪漂亮女士。”察觉到逐月的外语很接地气,外国人眼神亮了量,哈哈笑了两声,下意识带着M国特有的幽默回答。
逐月不知作何回答,干脆只是笑笑,那外国人并未太啰嗦,只是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往前大步走去。
逐月跟在他的身后,一路饶了几个厂房,才从门口进了一个车间。
这个车间有些复杂,全是逐月看不懂的大型设备,有的冒着蒸汽,上头还带着表盘,她隐隐约约猜到这应该是某些重要设备的控制中枢。
第二百四十四章 高傲
外国人在门口拿了两个安全帽,一个自己带上,一个递给逐月,等逐月把帽子扣好,他才带着逐月往里头走。
车间内因为设备在运转,声音非常嘈杂,带逐月来的外国人也很不适应,他明显没有兰迪或者林殊皓那样情商高,而是找着话题跟逐月抱怨道:“女士,你们C国这些机械的设备太老久了,你看这个型号。”
外国人指了指一处衔接在钢材之间的机械箱道:“像这种型号在我们国家,早就已经淘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国家还在用,不觉得麻烦吗?”
逐月默然,深深的看了眼那个型号的机械,C国在绝境中站起来的国家,逐月从来不否认这个时代的贫穷和落后,但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令人羞愧的事情,C国建立初期,整个国家上下千疮百孔,他们没有钱,没有技术,缺乏人才。
外国人嫌弃设备落后,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便设备落后,也比没有产能好,C国的重工业就是靠着这些被人瞧不上的设备支撑起的。
逐月并没有因为这个外国人语气里的轻蔑而生气,C国人不会害怕自己的不足,因为他们有勇气,智慧,的用尽一切学习的态度,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C国才会在这激荡的短短几十年时间迅速崛起。
逐月是从后世来的,她最能感受到这其中的对比,所以她神色很平静,甚至还在心中有种隐隐的自豪感。
外国人喋喋不休,从进门开始,他就一路将设备从头吐槽到尾,反正是没一件能入他眼,等察觉到逐月一直没说话,他好似才反应过来道:“抱歉女士,我并不是在说你的国家不好,只是这些设备,包括你们的技术,和我曾经工作的地方对比,真的非常糟糕。”
逐月抿唇,真的很想翻个白眼,你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她勉强扯了个笑容,吐出没关系三个字。
外国人笑了笑:“你没生气就好,你们C国人好像非常在意这些,我每一次抱怨这些,他们就不说话,只憋的脸红,我也不知道哪儿说错了。”
能和你们接触的,自然都是钢厂最受器重的技术人员,他们有着高学历高技术,钢厂这些最重要的设备和技术曾是他们的骄傲,此刻被贬得一文不值,不羞恼才怪呢。
逐月在心里默默嘀咕,不过这些人没有和外宾吵起来,或者甩手不干,可见还是不错的,说明他们并没有逃避自己的缺点,羞恼归羞恼,但还是愿意抓着任何机会的学习改进。
逐跟着外国人从一根脑袋粗的铁管下钻过,后面是一排逐月完全看不懂的两人高的机械箱。
机械箱前,站着一群人,其中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其中一个就是兰迪,他正拿着一张图纸在看,整个人完全没有平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种随和吵闹,反而是一脸面无表情,还夹杂着不加掩饰的高傲,让逐月想起了在那场迎宾宴会上第一次看见他的模样。
兰迪的旁边是一个脸上有许多雀斑的外国工程师,此刻他眉头紧锁,用语气极快的英文呵斥面前的C国技术员们。
“这里我前几天就说过了,把铜片换掉,然后这样改,你们根本就没有听,你们的厂长说你们是C市最聪明的工程师,可我完全不觉得,你们真的有学过工程吗?”
外国人旁边的一个C国面孔的男人拿手帕擦汗,因为外国人语速太快了,他根本没有完全听清,只能结结巴巴的翻译了一个大概。
而在外国男人面前,站着十几个年纪不同的C国人,穿着技术员的衣服,有有男有女,不过大部分是比较年轻的人,他们面容白净,能很明显的看出是知识分子。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本子,逐月看他们本子都写到最后薄薄几页,便不难看出都是有认真在做笔记的。
听到翻译人员的翻译,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们有些委屈,这些天里他们恨不得一个人长六只耳朵,把外国人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的记下来,可这些外国人说话太快了,而且每次演示和教授技术都极其敷衍,他们再好学,到自己去试的时候,根本无法完美操作。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听完翻译的话,低着头抱怨:“你们根本没认真教,又不是我们的错。”
她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对她摇了摇头:“少抱怨两句吧,不然又让这些外国人找借口生气不教了。”
年长技术员旁边的青年愤愤不平:“大家都是人,凭什么被他们训得像孙子。”
“因为咱们技术的确不如他们。”年长者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落后就要挨打,所以才要抓住一切机会去学,他们必须从这些外宾手上学到技术,不是为了他们自己,是为了钢厂,为了国家的发展和复兴,所以哪怕再委屈也可以低头受着。
外国技术员很不爽的把机箱关上,抱怨道:“不教了不教了,一群呆头鹅。”
这句翻译听得脸上爆红,咬了咬牙,没有跟技术员们翻译。
但是他不翻译,几个技术员也察觉到了外国工程师的不满,年长的技术员着急的拉住外国工程师道:“威廉先生,你别生气,我们会好好听的,咱们继续吧。”
这些外宾是上层重金请来了的,不是在C国定居,这个技术交流是有时间的,一共三个月,前十几天这些外国工程师整日东一下西一下的讲理论,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在按他们的节奏,等他们交流完了回国,自己一行也什么都学不到。
年长技术员心中暗恼,这群外国人平时就高傲,明显瞧不上他们,根本没打算认真教技术,要是他们走前自己这边什么都没学到,不是让国家白花了重金,还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我不是你们C国人,是铁打的,我已经工作了很久,现在需要休息。”外国工程师皱眉撇开年长技术员的手,在他苦涩的表情里大步往外走,兰迪对这一场景完全没感觉,合上手上的工程图,也心不在焉的往外走。
第二百四十五章 道歉
这边的车间设备多,路又窄,兰迪和那个叫威廉的工程师一转身,迎面就和逐月撞上了。
威廉一楞,看了眼逐月,又看了眼逐月身边的外国人,疑惑道:“嘿,简,你怎么带个女人进来了。”
没等叫简的外国人回答,兰迪就一把把威廉推开,他脸上的不耐烦顷刻消失,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乔,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笑呵呵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不会是找我的吧。”
兰迪说得是C国话,加之他这个少见的和善样子,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简和威廉皱眉,他们是兰迪的朋友,自然知道兰迪虽然对C国人骄傲,但其实性格是很活泼,并不稀奇。
他们比较奇怪的是兰迪和逐月是什么关系,要知道,兰迪虽然会C国话,可是很少会在C国人面前说。
那群C国技术员们也很惊讶,因为他们从来没从这群外国人脸上看到过不耐烦之外的表情,特别是兰迪那几句虽然蹩脚,但还是能听懂的C国话,让几个技术员都张大了嘴巴。
尤其是几个话多的技术员,连连捂住自己的嘴巴,神情尴尬又不安,这个外国人会C国话啊,那他们之前那么多仗着他们听不懂C国话的抱怨和吐槽岂不是全让他听见了,难怪一天到晚都冷着脸呢。
逐月避开了兰迪的拥抱动作,似笑非笑道:“兰迪大工程师,你来我们汶市做技术交流,我费心费力思考怎么给你们老大治病,结果你们就是这么教我们的技术员啊?”
兰迪动作尴尬了一下,他知道逐月听得懂英文,想来刚才威廉的不友善言论全被逐月听到了。
他抓了抓脑袋,到不觉得过分到哪去,在这汶市里,他除了逐月和几个特例的人,真没瞧得上谁,有技术的人才值得他尊重,而没技术的人,就该被冷待。
不过兰迪是个坦荡人,知道这种行为惹逐月生气,也低头诚恳道歉道:“的确是我们的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不是跟我道歉,我有又没挨你们的骂。”逐月笑眯眯的,但语气可不算太好。
兰迪立马明白逐月的意思了,不在意的敲了敲威廉的肩膀,用英文道:“伙计,刚才你的言论很失礼,低头道歉。”
“道歉?跟谁?你吃错药了吗?”威廉愕然,来汶市后,他就没跟人道过歉,客套的都没有。
“跟你指导的C国工程师们。”兰迪的表情平平淡淡,见到威廉不敢置信的表情,语气一冷的加重语气道:“要我教你?”
威廉后背一冷,兰迪这人平常是非常平易近人,相处起来就想兄弟一样,可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除开托斯顿外他们团队的首席工程师,是他们的上级,平时大大咧咧的人认真起来,是很恐怖的事情。
威廉擦了下额角的汗,非常干脆果断的转身,朝着刚才几位被他训得唯唯诺诺的技术员们低头道:“非常抱歉,刚才我的语气欠佳,希望你们能够原谅。”
兰迪和威廉全程用的英文交流,技术员们听不懂,所以被威廉的动作惊的有些不知所措,翻译倒是听懂了,但是此刻却被威廉的动作惊呆了,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逐月笑眯眯的朝翻译道:“大哥,给大家翻译翻译,没得到大家的回复,威廉先生可不会抬头呢。”
翻译猛然回神,结结巴巴的翻译出来,几个技术员这些天听过外国人挑他们的错,哪儿听过外国人自个儿认错了,一下子慌了手脚,忙说没有没有。
威廉抬起头,转头苦笑的看向兰迪,意思是这样可以了吗?
兰迪没说话,把询问的视线投向逐月。
逐月笑得呵呵的,抬手看了下表道:“这个点离中午吃饭还早着呢,再上两小时的课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兰迪跟着逐月点头,好像此刻他和逐月才是一伙的,他扭头对威廉和简道:“再教两个小时,认真点教,下午我检查成果。”
威廉和简表情白了又青,很想拽着兰迪的衣领吼你到底是那边的,再教两个小时,饭点都过了,要把人饿死吗。
不过兰迪认真的时候还是别惹他了,威廉和简对视一眼,无奈的转身,拿着工程图回了技术员们的中间,将那些技术员们高兴得不行。
几个年轻技术员偷偷摸摸朝逐月看,暗暗猜测逐月到底是谁,怎么能把这些高傲的外国技术员们训得服服帖帖。
逐月没想太多,满意的收回视线,兰迪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和她并肩往外走道:“乔,真是难得一见你来主动找我,是要约会吗,我很乐意奉陪。”
“叫你不要瞎用词。”逐月无语道:“你不用一起去教他们吗?”
“不用,我又不会钢厂的重工业工程,那是简和威廉的强项,我的专业是精工机械技术。”兰迪不在意道。
“你不会重工业工程你来钢厂做什么,凑个热闹吗?”逐月失笑。
“你还别说,真是凑个热闹的。”兰迪嘻嘻笑。
“……”逐月服了。
钢厂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兰迪要和逐月去上回的茶馆,不过逐月找兰迪的事很简单,没必要特地去喝茶叙旧,所以逐月就让兰迪借了个钢厂客室说话。
“你说卡车?”客室里,兰迪皱眉,想了半天才一拍脑袋道:“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事来着。”
“合着你忘到九霄云外了,你不是想反悔吧。”逐月真的无语了,这人什么记性。
“没有没有,又不是什么大事,一时没极其而已。”兰迪笑呵呵的,不过过了一会又欲言又止的搓搓手道:“那你能先给我点钱吗?”
“啥?”逐月一愣。
“我的钱都在国内银行存着,你们这边不通行,我没地儿取,目前钱包里有点羞涩……”兰迪羞涩的一下,一米八的金发帅哥做这动作,让逐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虽然是外宾有优待,但也不能不给钱直接去你们汽车总局抢一辆,你说是不是。”兰迪抓了抓脸,尴尬的笑了笑,在女士面前谈钱,实在是间很煞风景的事情。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分店
“你说要买车的钱不就好了,绕这么大圈子。”逐月非常无语,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一万现金,这是她账面上全部的钱了,为了买卡车可是下了血本。
“我这不是C国话还不熟练,不知道怎么说吗。”兰迪呵呵,看了那叠现金,眯眼看了看,没有全拿,只取了三分之二道:“这些就够了。”
逐月楞了一下,估算兰迪拿去的那摞钱满打满算也只有七千,她之前问过刘绮丽,汶市一辆卡车的价格是在一万左右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昂贵的价格,大部分的车都是给国营的大厂输送,在汶市基本是很少有私人拥有汽车的。
“外宾有特权嘛。”兰迪嘿嘿笑了笑,轻拍自己的脸道:“这张面孔还值点面子,它不是这个价我也能这个价拿下来。”
兰迪既然这样说了,逐月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他这张脸要是不好用,她再把钱补上也不迟,要是好用,那她更乐得省下些钱。
从钢厂出来,逐月拒绝了兰迪共进午餐的邀请,踩着单车往快餐店去了。
到快餐店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来吃饭的人连屋里都挤不下了,排到了外头来,逐月把车停到路边,挤着进了店里。
店里头忙的要飞起来了,小芳和玲姐在给客人打菜,春姐在收钱,徐哥跟小荣在店里收拾桌子打扫,连同做店长的曲杰都在厨房端菜,见逐月来了,他也没时间招呼,只让逐月先做着,等他忙完。
店里都忙不过来,大蒸锅里的饭见了底,几个汉子端着空碗在旁边尴尬的大眼瞪小眼。
逐月挽起袖子,忙说不好意思,撤下空盆,重新从厨房端着蒸好的米饭进来。
有逐月加入,店里才完美运转过来,一店的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餐台上的菜品补了七八回,店里才清闲下来。
逐月松了口气坐下,苦笑道:“我怎么有种错觉,今天的人比以往多好多啊。”
“不是你的错觉,就是多了好多。”曲杰笑呵呵的给逐月递了杯水道:“我们店经营久了,名气逐渐打出去,附近厂子学校的学生们基本形成固定来吃,而且你看哪个墙上的东西。”
逐月侧头去看,上头是一面红灿灿的锦旗,是她深入敌营,成功协助庄明权侦破人贩子老巢回来后,警局当着大伙给的锦旗。
当时庄明权摆明了要给她面子,那天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又是鞭炮又是送花,逐月在报纸上举锦旗的照片,就是在店门口拍的。
“你那张人民榜样的报纸,可真是在汶市做了巨大的宣传,报纸一出,每天来咱们店吃饭的人数直接翻了几倍。”曲杰愉悦地说道,虽然这几天他非常非常累,但是这种累在每天清算营业额的时候,瞬间就能烟消云散。
“多亏了你有先见之明,选择多找一个厨子来再开店,不然就骊姐一个厨子,根本撑不起来。”曲杰笑呵呵的在逐月旁边坐下,看了眼店里累躺的各位员工,调侃道:“老板,我们可是给你卖了大力气的,涨点工资吧。”
曲杰的话一说完,大家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特别是小荣,放光了。
逐月哈哈大笑,点头道:“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涨,当然要涨,在店里做事的这个月和以后都发四十,厨房那边更累,一个月五十五吧。”
大家欢呼出声,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现在是惊喜得不得了,一个月四十啊,快和那些在厂里抱铁饭碗的工人们一样高了,而且这家也也不过只经营了两个月不到,就连涨两回工资,简直前途无限。
曲杰喝了口水,笑道:“都傻乐啥呢,还不谢谢老板。”
“谢谢老板!”几人脆生生的道谢,小跑着干自己的活去了。
“小荣,你手上的活先放放,我有事要和你说。”逐月叫住小荣,端了壶茶对曲杰道:“到后面办公室说吧。”
“成。”曲杰起身,跟着逐月往后面走。
快餐店后面是围着一个小院子的,一半是大厨房,还有一部分逐月是划了个库房和办公的小房间,方便商量些事情。
院子的位置有限,所以屋子也不大,就摆着一张办公桌,有个铁书柜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就塞不下什么东西了。
逐月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给曲杰和小荣倒了茶。
曲杰喝了一口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吗?”
“是,这事我本打算过两个月再考虑的,不过看咱们店现在的这个样子,我觉得现在办正好合适。”逐月点头,直接道:“咱们开分店,把快餐店做成连锁的吧。”
“开分店。”曲杰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没这个概念。
汶市人并不擅长做生意,往上数一百年,像饭馆酒楼这种地方,多是家族企业,一家店就是祖孙几代经营,还从来没说可开几家的,所以曲杰有片刻茫然也正常。
逐月也不强行给曲杰解释,只是笑了笑,让曲杰自己琢磨。
曲杰到底是在海港市见过大世面的,只思索了几分钟,眼睛就亮了起来:“我不晓得这个连锁是什么意思,不过分店的计划可行,能大赚。”
“对的。”逐月点头大笑:“刚才我帮忙的时候看了一下,有不少的客人穿的工装都不是咱这附近厂的工服,这说明他们是比较远的地方来吃饭的。”
曲杰点头,对于汶市的工服,他比逐月更了解。
“我想开分店,赚钱是其一,其次也想给主店分摊点人流量,今天店里的座位就不够了,好多客人都是站着吃的,分店一开,也可以方便一些远一点的客人你说是不是。”逐月有些不好意思,做服务这行的服务不到位,的确让人感觉不好。
“你说得对。”曲杰连连点头,最近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往后再多人,不是他们不想接待,而是店里的极限就在那儿了,分店的主意很好,他便大力支持道:“我完全同意这个计划,不过下一家店要开在哪儿?”
第二百四十七章 请假
“梅花路。”逐月说道:“那边接近钢厂,我今天去了一趟那边,发现那边偏城郊了,厂子不少,但周围都没什么做生意的人,咱们把店开哪儿,独一家的的吃饭地方,绝对生意好。”
“跟我想一块去了。”曲杰拍巴掌,有些兴奋,这种拓展生意的事情,很容易让他有野心勃勃的感觉。
“那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啊?”曲杰搓搓手,迫不及待道。
“现在就可以开始,店里账面上有多少钱?”逐月道。
“算上上个月结总账的时候到现在,有两千。”曲杰道。
“两千够买地皮吗?”逐月想了想梅花路那边的物价,有些拘束的问道,她手上现在只有三千,这钱还是要要预防着兰迪买车不够要随时补上的,所以不能动,目前能活动的资金就只有快餐店的这两千,要是不够,这分店的计划就只能暂缓。
“足够了,你放心交给我。”曲杰摆手自信满满道:“梅花路那边都是城郊,太荒了,多的是人想出手,现在允许自由交易,以城里地皮一半的价就能拿下,这两千块不但能买地皮,我还能把店里装修起来。”
“强,那就交给你了。”逐月竖大拇指,从来不质疑曲杰的能力的,她又问道:“大概要多久能把新店开起来。”
“如果能买到现成的店面,装修简单,十天就足够,不过麻烦的是找厨子。”曲杰想了想,脑袋疼了一下,十几天前,他还在为这家店找厨子忙得焦头难额的,能找到这个厨子还是他跑到别的市,花了大价钱,又保证包吃包住才请来的。
逐月不操心,看着曲杰眯眼笑,这就要看曲杰的能力了,她笑了笑道:“曲杰你就拿着这两千开新店面吧,后续如果钱不够再找杨老师调,不过你要忙新店的事情,那肯定忙不过来这边的。”
“那倒也是。”曲杰点点头。
“所以我想了想,让小荣跟你学一下店长的事宜,让他协助你。”逐月道。
小荣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从进门逐月和曲杰对话开始,他就是一脸懵,一听逐月提起自己,他赶忙站了起来,慌张道:“我协助曲杰哥吗,我没那个能力胜任吧。”
协助处理店长的事情啊,小荣一想到曲杰作为店长每天忙碌的事情,要处理店里的各岗位衔接还要看账本,他文化水平不高,很担心自己能胜任这么高的位置。
“所以说让你跟着曲杰学啊。”逐月不在意的笑笑道:“再说只是让你学,也不是说让你去当,不用那么慌张。”
“喔,喔,那我好好学。”小荣似懂非懂的点头,脸上慌张散去一些,终归是年轻少年,冷静下来又有些雀雀欲试。
曲杰却看了懵懂的小荣一眼,眼里有些意味深长,等分店开了,势必会非常繁忙,逐月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不出意料会让他去新店坐镇,那老店这边必定要选出个管事人,逐月现在让小荣跟他学,这傻小子还傻乎乎真当只是协助帮个忙呢,逐月这是在培养他。
曲杰心里嘿嘿笑了两声,别看逐月整天笑眯眯的,这位要是想要培养人,那是相当严厉,反正自己肯定不会放水,希望这傻小子受得住压力。
逐月把开分店和主店的事情交代完,喝了口热茶,又开口问道:“我记得店里是分了早班和晚班,两个班次中午都要上班的,可是从我来到现在,怎么没看到燕燕?”
“罗燕燕吗?”听到这个名字,曲杰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伤脑筋道:“好像是病了,昨天和今天都请假了。”
“病了?”逐月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和罗燕燕住一块的小荣道:“什么病这么严重,去医院看过没。”
小荣有些发愣,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就,就是感冒了没没力气,躺两天就好了。”
逐月皱眉,看着小荣撇开的视线,皱眉道:“真的吗?”
“嗯嗯。”小荣慌忙点头,似乎招架不住逐月探究的视线,忙站起身道:“前头还有好多桌子没收拾,我去帮忙了。”
说罢,人就一溜烟儿跑了,跟逃似的,逐月看着小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盯向曲杰道:“罗燕燕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啊。”曲杰耸肩,他是店长又不是员工的家长,哪儿能晓得罗燕燕到底咋了,他苦笑道:“不过逐月,你要是有时间,还是去看看你这个表妹吧,我们店开业才十几天,她就已经请了三次假,这可是原先从来没有过的。”
“为什么请假?”逐月皱眉,瞥到曲杰摇头的动作又问道:“用的什么理由?”
“身体不舒服。”曲杰实话实话道:“她都用这理由了,我也不好不批,你说是不是。”
“行吧,我知道了,我有时间就去问问她。”逐月点头,心下有些不舒服,罗燕燕不是体弱多病的人,这病假请一次也就罢了,请还几次就太假了,逐月想到虽然这时候的孩子懂事早熟,可到底还是孩子,别是贪玩请假躲懒了。
所以她皱着眉头,起身又和曲杰吩咐道:“之后她再找你请假,你就找她要医院的证明,不然不要批假了。”
“没问题。”曲杰点头,和逐月一起起身往外走。
逐月出了门,外头已经是下午,太阳的余晖将天空映照成红色,她挥挥手,和曲杰告别后,就踩着单车回家了。
而在快餐店的对面,周良的大哥和大嫂正在二楼擦窗户,低头就看见了这一幕,周大嫂撇着逐月的背影,不论看几次都觉得不敢置信:“孩子他爹,那真是乔胖子啊,这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又瘦又长,不看脸我都认不出来了。”
周老大的神色倒是平静多了,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过乔逐月的外观,就算此刻变化再大,他也没什么意外的。
周大嫂撇了周老大一眼,和这样的闷罐子做事就是没意思,不过她把抹布扔水盆里,比起逐月的外观,更好奇另一件事情道:“老大,良子说对面那个饭馆就是乔胖子开的,你说是真的吗,乔胖子有那本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假如
“你没听他们店的人都叫她老板吗,那店不就是她的。”周老大认认真真的把窗户擦完,低着头道。
“那估计是真的了。”周大嫂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她沉默了一会,突然意味深长道:“诶,老大,你说良子当初要是没和乔胖子离婚,对门那个快餐店是不是也能归良子。”
周老大没说话,只是低头做事,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大嫂越想越觉得可惜,嘀咕道:“你看看对面店里,一天天的来那么客人,饭菜是便宜,但是良子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薄利多销,你再看看咱们店,光鲜是光鲜,但来的人也就那么些,一顿是大几十,实际算起来,我看也没对面赚钱。”
“赚不赚钱也是人家的,我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周老大没抬头,声音木讷道。
“你说的也是,但你那弟媳整天端着个架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冲我们发脾气,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周大嫂把抹布扔到桌上,生气道:“她把钱全攥在自己手里,账本也不给我们抽一眼,这是把我们当自家人吗,这明显把我们当贼防呢。”
周大嫂越想越气,心里把葛微微骂了一遍,要不是这女人一家害人,织布厂至于倒闭吗,织布厂不倒闭,她男人还是体面的工人呢。
当初良子和乔逐月离婚,她还觉得良子是脱离苦海,如今看来,和这女人在一块,还不如原先的苦海呢,整天一副大小姐脾气,对着他们不是吼就是叫的,就没见人是这样做弟媳的,而且还小气,都开了这么大的店,也不愿意多花钱找几个伙计,指着他们这些兄嫂老娘给她干活,一个月还只发那么点钱,够谁用啊。
周大嫂越想越愤然,当初她让良子把她和周老大安排到店里,本来还想是来当个掌柜管着人,那多体面,而且他们横竖是亲戚,月钱肯定给的不会亏待,谁想这个女人倒是可恶,让他们来打杂的。
周老大倒是对此没什么异议,勤勤恳恳做事,老老实实拿钱,这是他的一向原则,见妻子抱怨,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以他的木讷也说不出什么。
其实周大嫂自己也是农村妇女,不是说吃不得苦头,她就是觉得不公平,同样都是亲戚,葛微微让她和周老大来打杂,可是却把钱大把大把塞给自己的亲哥哥葛强,还美曰其名是给葛强投资的。
周大嫂不知道啥叫投资,她就是觉得他们累死累活拿自己的工钱过日子,葛强啥都不干,就有亲妹子养着,这是什么世道啊。
周大嫂气的跺脚,愤愤道:“良子当初还不如别和乔逐月离婚,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看看现在的乔逐月,又漂亮又有本事,前几天还上了报纸,多有脸面的事情,乔逐月现在要还是咱两弟妹,以她的和善性子,咱咋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窝囊。”
周老大抬头,面容严肃,张嘴本想打断周大嫂搭话,但包间的门却被猛的推开,葛微微黑着脸冷笑的站在外面,明显是把周大嫂的话一字不差的听到了耳朵里。
周大嫂一见到葛微微,脸色便是一白,解释的话还没出口,葛微微就尖着嗓子道:“你这么怀恋乔逐月做你弟媳,那你去找乔逐月,你看她现在还搭不搭理你。”
“不,不是,微微,我刚才胡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没这样想。”周大嫂哆嗦了一下,尴尬的解释。
“没这样想你会这样说?”葛微微不依不饶,她不排斥别人拿她和乔逐月比,但最恨别人拿自己和乔逐月比完后,还说自己不如乔逐月,这简直是踩到了她心里的雷区,更何况涉及到周良。
葛微微抬手,指着周大嫂的鼻尖骂道:“你可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是我,你们两夫妻现在还跟那些下岗的人一样忍饥挨饿呢,你们在城里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有工作,你以为是托了谁的福,如今反而在背后编排我,狗都比你们懂知恩图报,当初就该让周良把你们这群泥腿子都赶回乡里饿死!”
周大嫂被骂的一楞一愣的,她在周家这么多年,连婆婆都没这样骂过她,但如今却被弟媳指着鼻子骂,她嗷的一声,顿时哭出声道:“夭寿了,你怎么能这么骂你兄嫂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哭什么哭,有哭的力气还不如拿来干活,一个包间打扫到现在,没见过这么会偷懒的。”葛微微冷哼,从门旁边拉过了一个小孩,猛的推到周大嫂的身上道:“还有,管好你儿子,再让他在店里乱跑我打断他的腿!”
那小孩是周大嫂和周老大的儿子大宝,昔日在逐月面前小霸王一样的小子,此刻捂着被拽疼的胳膊哭哭啼啼,在葛微微的视线里还不敢大声哭。
周大嫂看着葛微微趾高气昂的背影离开,心疼的检查孩子的胳膊,只见小宝的小胖胳膊上,肿了一圈,明显是被人用了蛮力拽的,气的眼睛通红:“老大,你看看,你看看她的样子,你让良子和她离婚,咱们老周家得让她折腾死。”
周老大黑着脸,木讷的汉子少见的动了火气,他把儿子抱在怀里,冷着声音道:“我们不受这委屈,咱们回乡下自己过日子。”
周大嫂一楞,心里的愤怒烟消云散,她赶忙拉住周老大道:“回去干啥,你个牛脾气,家里就几口田,什么都没得,你回去了怎么活,小宝以后怎么办。”
“爹还在家里守着,反正饿不死。”周老大道。
是饿不死,但日子也过得没城里好啊,他们当初来城里是说过好日子的,现在从城里灰溜溜的回去,那些乡里乡亲怎么笑话他们。
周大嫂攥着周老大的衣裳道:“咱得为小宝想想,咱们在城里有钱赚,以后也好给孩子置办家当,回了乡里日子是自在,可也过得苦哈哈,我们这一辈就算了,小宝可不行,他要在城里上学,以后当城里人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夫妻间的嫌隙
人都有舔犊之情,说到儿子,周老大就顿住了脚步,叹了口气,又恢复原有的木讷。
“这是周良媳妇,咱让周良自己管就行了。”周大嫂松了口气,把委委屈屈的儿子从周老大的怀里接过来,心疼的哄了哄。
“那也要良子管的住啊。”周老大苦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周家的人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男人,独周良是个例外,自己弟弟,喜欢的怎么就是这种女人,周老大想不通,想不通葛微微哪儿比逐月好了。
晚上的饭馆内,周良黑着脸坐在后面办公里,葛微微推开门进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周良心情更不好了,起身去扶住葛微微坐下,恼火道:“你一个女人能不能不去和那些客人喝酒,你看看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
葛微微酒量并不算好,她原先是副厂长的女儿,什么酒席只有别人应酬他们一家,从来没她应酬别人,听到周良的话,她揉着脑袋的手一顿,看着周良似笑非笑道:“做生意能少的了应酬吗?我不出面交际,能有今天我们店里这么好的生意?”
“我们这里是饭馆,干嘛要带上那些生意人的风气。”周良脸一黑,不过这话说出来没什么底气。
以前他有着高学历又是厂里的技术员,人人都说他潜力无限,但等没了织布厂,他才发现,离开了他的领域,在人情世故,生意经营的事情上,他居然一窍不通,这对周良的打击很大,所以导致如今在饭馆的事情上,他几乎没有话语权。
想到饭馆能有今天,的确是靠葛微微的不容易,周良叹了口气,忍不住放轻语气道:“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应酬,你让我去就好了,你在那群男人中间游走,肯定吃亏。”
“你去?”葛微微轻笑了一声,闭着眼,压住那股想吐的酒劲儿道:“你就是要去,也要看人家认不认你这个人,你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周良一楞,随即脸上是又红又绿,感受到了莫大的讽刺。
葛微微睁眼,眼中浮现出不耐烦,姓周的一家瞧不上自己,她也瞧不上周家,原先她只是看不上周良那些一股子土腥味的家人,但越往后走,她就越觉得自己当初是入了什么魔,看上了周良这种废物。
这个男人除了一张脸好看点,什么优点都没有,没权没势,既优柔寡断又担不起大梁,葛微微收回视线,心里厌恶想,他还嫌弃自己陪那些老男人喝酒丢他的面子,可她这样做,还不是周良撑不起面子,她只好自己来吗。
“店里生意正忙呢,还有好几桌等着我去敬酒,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葛微微说道。
周良回神,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他眉头一皱,冷着脸说道:“你今天是不是和我哥嫂起冲突了?”
葛微微没避开周良的视线,讽刺一笑:“对,他们又找你告状?有没有点新意?”
周良看着葛微微的态度,心里火气:“那是我哥嫂,你不能对他们好点吗,你还骂他们,你那些话是一个弟妹能骂出口的吗,还有小宝,你干嘛对一个孩子动手,我妈看了小宝的胳膊,气的差点晕过去。”
周良生气,葛微微还生气呢,就为这点事把她叫来,不晓得现在她有多忙吗,她喝了酒,压不住酒劲儿的吼:“那是你哥嫂,不是我的,你要是不乐意,你让他们回去啊,干嘛赖在我的院子,赖在我的店里受气。”
周良瞪大眼:“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在嫌弃我们周家?我和你是夫妻,这不是我们共同的家,共同的店,怎么就容不下他们!”
葛微微气笑了:“我和你结婚又不是和他们结婚,凭什么要容得下他们。”
“因为这家店开起来全是用的我周家的钱,那是老爷子的遗产,我哥嫂也有一半,要认真来算,这店也该分我哥嫂一半!”周良怒了,当初他是为了葛微微着想,才没有把爷爷的遗产告诉家里,而是全是给了葛微微承包饭店,她怎么能转头就嫌弃他周家的人。
“钱钱钱!”葛微微推了周良一把:“你不就只会拿这些说事吗,好,我还给你!”
说罢,葛微微愤怒的走到桌边,掏出一把钥匙把桌柜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铁盒,用力扔到周良身上:“还给你!”
周良被砸得一痛,没接住铁盒,铁盒应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竟然是数额不小的纸钞,细数之下起码两千还有余。
“一天到晚抓着这点事说,像个女人一样,当初那些钱我现在两个月就能挣回来,靠你能有这本事吗?废物!”葛微微看着周良呆滞的表情,心里舒服极了,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趾高气昂的走出了办公室。
周良看着一地的钞票,没有觉得开心,满脑子都是葛微微讽刺他的那句话,他抬头,脸上全无血色,没有任何一句话,比说一个曾经被称为前途无限的青年像女人更能打击人的,而且当这还是事实的时候。
葛微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周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茫然,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靓丽温柔,对他才华无限崇拜的葛微微身上。
那时候他是厂里的技术员,有文化有技术,得上峰看中,春风又得意,唯一的不足就是娶了乔逐月这个又邋遢又没文化的乡下女人。
人人都为他可惜,他自己也觉得委屈,所以在葛微微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样的青年才俊就该配葛微微这样同样有文化有底蕴的女人。
再看现在,周良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明面上和葛微微一起被称作老板,但主要的事情都是葛微微在做,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每日坐在办公室算算账,像个没存在的人一样。
他以为他是在和葛微微携手并进,原来在葛微微眼里,自己现在已经像个废物了。
周良心里一痛,他为了葛微微和乔逐月离婚,为了她当初在葛家倒台帮她承受了那么多压力,可现在,可现在她怎么能看不起自己。
周良痛苦不已,他红着眼跺脚,心里后悔起来,也不知道后悔的到底是那些事情,或者说是都很后悔吧。
第二百五十章 品牌效应
周良和葛微微之间的事情逐月不知道,她在忙其他的事情。
书房里,逐月煮着茶,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笑呵呵听那头谭忘之说话。
海港市的天,要比汶市晚的慢一点,汶市这个点已经大黑,但海港市的天边还带着一丝鱼肚白,谭忘之抬手,让招来的新伙计把灯打开,一面和逐月话着家常。
“逐月,海港市这边做生意的越来越多咯,好多都是外地佬嘞,就咱们这条街……”谭忘之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有趣的话题道:“原先咱买这块店面的时候,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样子吗?”
“知道,荒得很嘛。”逐月道。
“对。”谭忘之重重点头,透过店里的窗户,视线在这条街纷纷点起的零散灯火道:“当初你选这儿,我还觉得不太好,太荒了没人来,你猜现在这条街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逐月很给面子的问道。
“零零散散来了好多人开店喔,现在这边可有人气呢。”谭忘之哈哈大笑,然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听内部消息,说上头准备把咱们这一块之后规划成个什么……什么……”
谭忘之读的书不多,一下子忘了词,歪头对旁边的小穆道:“规划成什么来着?”
“商业文化街。”小穆无奈的说道。
“对,商业文化街。”谭忘之乐呵呵笑:“逐月,你晓得啥叫商业文化街吗,就是一条街全开的是店面,接待来海港市玩的游客啥的,要是等建成了,那得多少人来,我们的生意天天都得爆单。”
一想到这里,谭忘之就美滋滋起来,无比佩服逐月当初把店面买在这儿的决定。
那时候他还嫌这里的地又偏又贵,但这半年以来,这条街的地价就跟爬楼梯似的,一天一个价,而且从上头要在这里规划商业街的话放出来,现在这里的地价已经是当初他们买进价格的四五倍之高了。
这些他原本还没关注,他从来没对地产关心过,并且土地这东西不起眼的东西很少有人在意,关注这些隐藏变化的是小穆,当时听到小穆说这个价格的时候,他舌头差点惊出来。
逐月脸上浮现出笑容,她当然知道什么是商业街,当初让谭忘之挑地方,谭忘之说这条街都是民国时期的金融交易区,当时逐月心里就是一动,再听谭忘之描述那一整块区域全是各种大银行的遗址,逐月就知道这里以后肯定会成为商业街。
逐月从后世而来,后世的旅游业很发达的,一个城市势必会有几个出名的景区,而海港市的这块地方,不就是完美的特色观光地吗,但凡上面的人有些眼光,这里就会被圈进规划里。
所以这个地方,距离成为风水宝地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她那么坚定开店的门店要买地皮,而不是选择更方便的去租。
逐月不在意的笑笑,听谭忘之兴奋的说完,才一转话题道:“谭大叔,你那边人手还充足吗?”
“充足。”谭忘之笑了笑,因为老客已经拉得差不多了,逐月说之后他们要走品牌路线,所以地摊那边的摊位已经撤了,他招了两个伙计,现在和小穆两个就只守在店里,虽然每天的客人多,但帮手也多,所以并不忙。
逐月点头道:“那好,那我们开始开分店吧。”
“开分店?”谭忘之愣了一下,不过他在海港市待得久,比曲杰接受得快,想了想问道:“是像珍美服饰公司那样吗?”
这话倒是把逐月问得一愣,半天才想起这个公司谭忘之以前提过,好像还是来和他们谈过合作,只不过被她拒绝了,根据谭忘之的描述,好像是海港市服装行业里一个比较龙头的公司了。
谭忘之解释道:“珍美服饰公司就是这样的,他们的生意做的挺大,海港市有四五家他们的店面,他们还投资了好几个前景不错,同样是卖衣服的店面,那些店挂着的店名牌子上,前头都带着珍美的小字样,在海港市很出名,有好多客人就认他们的牌子。”
这就是品牌效应了,逐月心里默默说道,同时也也忍不住想,任何时代的聪明人都不少,居然已经有人隐隐窥探到未来品牌所带来的持续效应。
他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市场是有限的,不跟上脚步之后就难了,逐月认真的点点头道:“对,就是像他们一样,我们也开始开分店,把我们‘追月’的品牌打响。”
“这不难,就跟当初咱们开第一家店的流程一样嘛。”谭忘之哈哈笑了两声,眼里浮现出和曲杰一样的热情,野心是每一个男人都藏在骨子里的,只是缺少机会去释放,逐月就是相当擅长给予这个机会的人。
“那就交给谭大叔你了,决定好流程后再和我说,咱们商量完,我就让杨老师配合你。”逐月笑着点头,所谓的配合,自然就是拿钱砸的意思了。
“可以。”谭忘之雀雀欲试的搓手。
旁边的小穆见他差不多快把电话打完了,才拍了拍自己的老爹,把电话接过对逐月道:“逐月姐,我是小穆,你还在吗?”
“还在呢,怎么了吗?”逐月听是小穆的声音,脸上笑了笑,小穆去帮谭忘之处理事情,过年也没回来,细想逐月已经半年没见过他了,少年的声音比以前低沉一些,是更成熟的一种表现。
小珍美服饰公司穆的确成熟了很多,在海港市学了这么多待人处事,他长高了一些,而且比同年人看上去更沉稳,他笑着说道:“我就是想问一次,家里能不能做一种特殊点的裤子。”
“特殊点的裤子?”逐月楞了一下,开口道:“什么特殊点的裤子,长得什么样?”
“海港市这边叫喇叭裤。”小穆道。
听到小穆说这三个字,谭忘之很不满的说道:“你又提那种奇装异服做什么,穿着不伦不类的难看死了。”
“爹,你就不适合做服装的生意,跟不上人家的潮流。”小穆对谭忘之抱怨:“你管那裤子好看还是难看,主要是人家年轻人喜欢,这叫抓准机会,抢占市场。”
第二百五十一章 喇叭裤
听到喇叭裤三个字,逐月就恍然大悟了。
她当然知道喇叭裤,这种裤子曾在C国风靡一时,当时国内很多老派人对此很是批判,认为这种裤子不男不女,不伦不类,不是正经人穿的。
但是年轻人却不一样,他们喜欢这种不同的衣服,他们也善于大胆的表现自己,所以喇叭裤很受欢迎,甚至是在后世都成了一种时代的标志性服装特色。
逐月一拍手,忙对小穆问道:“小穆,海港市很多年轻人都穿这种裤子吗?”
“倒也没有,那些裤子都是进口的,海港市还没几家店卖。”小穆摇摇头,不好意思笑道:“我看那些卡拉OK还有舞厅里的人都穿那种裤子,我就是觉得或许是个商机,所以想能不能先做一批出来试一试。”
“嗯?”谭忘之瞪眼,拿巴掌扇小穆的脑袋:“你个臭小子,还去卡拉OK和舞厅玩,不学好!”
小穆哎呦两声反驳谭忘之:“你不也经常去吗,我都是去找你的时候才进去过一两回!”
谭忘之被说得老脸一红,咬牙切齿对逐月说道:“逐月,别听着小子胡闹,他就是不晓东西卖不出去会有多少损失,你不用听他的去折腾。”
“什么叫胡闹啊,前几天还有客人来问我们有没有喇叭裤卖呢,这是商机好吗。”小穆翻白眼。
“哈哈哈哈。”逐月哈哈大笑,大声说道:“小穆,你是做生意的天才。”
和海港市通完电话的次日,逐月就准备找林舟去行动起来,目前和海港市学校的订单已经做完,他们有大把的功夫提高普通订单的产能,喇叭裤也可以做出来尝试投入市场。
而碰巧这个时候,兰迪的脸面好用起来了,他把卡车给逐月送来了。
逐月家是在巷子里,皮卡车肯定是开不进来,所以只能停在了马路边。
逐月围着崭新皮卡车转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不是逐月没见过世面,而是这辆皮卡车可是她在这个时代拥有的头一辆机动四轮车,足够她兴奋一会了。
兰迪站在驾驶座侧边,得意的双手抱胸道:“乔,怎么样,我言而有信吧,全新出厂,里头的动力组我还给你重新组装过,我敢说这辆车的动能比你们汶市任何一辆汽车都好。”
“真的假的,你别乱给我改车,把车改坏了。”逐月收回小手,半信半疑的看向兰迪。
兰迪瞪眼,用一副你可以质疑我人品,但不能质疑我手艺的表情道:“乔,我是专业的机械工程师,你们汽车总局有多少人想我教他们,他们都没机会,你居然怀疑我,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是随口一说吗。”逐月举手,表示抱歉。
C国在目前这个时代,汽车的制造非常落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独立制造属于自己的汽车。
大多数的汽车零件都得靠进口,然后国内组装,逐月的确记得兰迪以前说过,他们这一批外宾里,他就是专门对接汽车总局这边机械工程技术交流的,所学的东西,自然是能起码可以独立造车的技术。
看到逐月的投降,兰迪脸上才满意了,敲了敲车门道:“乔,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兜风!”
“你会开车吗?”逐月左右看看,没看到其他的司机。
“别看了,人家汽车总局卖你汽车,可不会还专门给你配司机,这车我开来的。”兰迪嘿嘿笑了两声,不等逐月拒绝,人已经上了驾驶座。
这可是你自己要当苦力的,逐月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利落的上了副驾驶道:“去小河村。”
兰迪一个外国人,当然不知道小河村是哪儿,所以兰迪负责开车,逐月就负责指路。
这几天汶市风和日丽,路上很好走,从城里到小河村,逐月自己骑车要一个半小时,兰迪开车却半个小时都没用到。
出了城,兰迪在鸟语花香的乡间小道上倒是比在城里开心,一路哼着歌,还摇头可惜这车上没有音响,不能放磁带。
逐月把窗户打开,感受阳光和风声就很满足,兰迪哼的歌是一首上世纪七十年代很有名的西部民谣,这对逐月而言是首很老的歌了,但现在却是M国流行的曲目。
逐月也很喜欢这首名曲,跟着兰迪的节奏轻哼,兰迪惊讶于逐月也会这首曲子,一看到有人能和他共鸣,瞬间高唱出了声,一路卡车摇摇晃晃,歌声高昂,在乡间的大道上格外美好。
小河村外面环河,进村必须过桥,不过因为村里建了厂,每天都有拖拉机要运货,原先那个又窄又没护栏的水泥板桥肯定不行,好在河并不宽,村民动了些心思,建了个宽阔又结实的平桥,足够卡车进出。
小河村这边见得最多的就是拖拉机,当然,这还是村里建厂后他们才常见到的,在逐月把赚钱的机会带来小河村前,他们连牛车都没怎么见过。
卡车进村,这个和拖拉机相比的庞然大物,让许多人都惊讶不已,恰逢今天是周末,学校里放假,一群孩子围过来好奇打量。
进了村路就变窄了,卡车开不快,兰迪也就由着这群孩子们在车后头追。
逐月让兰迪绕开村中间,村里都是房子,车子开不进去的,所以他们从村边上绕过去,制衣厂就在村尾。
卡车在厂子门口停下,门卫廖二从保安室出来,看着卡车眨巴眨巴眼。
逐月从副驾驶把头探出来笑道:“廖二哥,是我,麻烦开下门。”
“逐月老板!”廖二眼睛一亮,忙蹦起来去把大门打开。
逐月对他道了谢,笑问道:“廖二,你今天怎么没背着你娃娃来上班,谁给你带孩子呢?”
逐月对廖二印象很深刻,因为他妻子难产去世,独给他留了个孩子,孩子没人照顾,他都是又当爹又当妈,日日把孩子背在背上来上班的,这几乎成了他的标志。
廖二不好意思的笑笑:“孩子到底小,不好日日跟着我颠簸,俺托了个老大姐帮忙带着呢。”
第二百五十二章 皮卡车
逐月哈哈一笑,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娶了新媳妇,让媳妇帮忙带着呢。”
“诶,可不敢说。”廖二摇头,笑得有些忧伤:“俺家那口子去了还没一年嘞,俺哪儿能忘了她。”
是个有情的汉子,逐月笑了笑,让兰迪把车开进了厂里。
卡车的动静不小,开到厂里头的时候,几个车间的人都被吸引来了,车刚停下,林舟就带着小白出来了。
他和小白愕然的看着逐月从车上下来,正笑脸灿烂呢,结果就看到一副外国人面孔的兰迪,两人一楞,林舟还好点,小白却差点跳起来。
“洋,洋鬼!呜呜呜。”
林舟把小白的嘴捂住,打量了一眼兰迪,不安的和逐月问道:“逐月姐,这是?”
“喔,这是兰迪师傅。”逐月点头,指着兰迪道:“我们的卡车司机。”
啊,是汽车司机啊,林舟了然了,礼貌的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林舟。”
逐月说兰迪是司机本是调侃兰迪的,她还以为兰迪要吐槽,转头却见兰迪没有说话,伸手和林舟握手后眉头皱起。
“你好,我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兰迪摸了摸下巴,表情很费力的在思索。
“你应该是认错人了,你是我长这么大,头一个见到的外国人。”林舟摇头,笑了笑说道。
“那应该是认错了,我就是觉得你的面孔很眼熟。”兰迪笑笑,对逐月耸肩道:“乔,你知道的,我对亚洲人面孔都很脸盲,能让我有熟悉感的人可不多。”
“谁知道呢,别废话了,来帮我干活。”逐月拍了拍兰迪的肩膀,笑呵呵道。
“干什么活?”兰迪有些好奇。
“运货。”逐月哈哈一笑:“小舟,把海港市学校那批货装车,咱们送去火车站。”
林舟立马了解逐月的意思了,脸上浮现笑意,吆喝一声,大伙就开始搬货了。
货一搬上车,卡车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拖拉机三趟都拖不完的货,卡车一趟就能装完,逐月用绳子把货固定好,就拍了拍林舟的胳膊笑道:“你去副驾驶,跟着兰迪师傅跑几趟,睁大眼睛好好学了,我可没打算请司机的。”
林舟眼睛一亮,当然明白逐月的意思,诶了一声就上了副驾驶。
兰迪看了眼逐月,愕然道:“你不跟我一起吗?”
“不了,兰迪师傅,服务做全套,可要把我这位小兄弟教会。”逐月嘻嘻笑,推着不情不愿的兰迪上车。
送走了兰迪和林舟,逐月笑呵呵的把小白和几个厂里的主干叫来开会。
说来云河制衣厂成立了也三个多月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可这么长时间以来,作为主要老板的自己,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召集大家伙开会。
当然,逐月对对云河制衣厂管的这么少,其一是她太忙,其二也是因为林舟和小白将厂里打理的很好,基本不用她操心。
现在的制衣厂里大大小小有一百五十多名工人,逐月从杨老师哪儿看过,每个月光开给云河制衣厂的工资一项,就要划去六七千,可谓是不小的规模了。
林舟和小白两个人肯定是管不过来的,所以三个月的筛选,厂里也选出了不错的领导层。
逐月看了看简易的会议室,十几个座位基本全部坐满了,放眼看去,有不少的熟悉面孔,不过熟悉也对,都是从村民里选出来嘛。
其中有彩珍,桂花姐还有她男人大富等等。
彩珍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自从迫害她的凶手被抓住后,她的心结才算打开,虽然目前十里八村对她的流言蜚语还没完全消失,但起码在织小河村里是没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所以她精神状态很好,厂里的工装里头,还套着厂里产的衬衫。
逐月点点头,有愿意打扮自己的行为,就说明人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她笑了笑,视线看向桂花姐,桂花姐的性格大方,在这屋子坐满带厂里职务的人里,算是唯一一个毛遂自荐的,所以她现在管着整个第三车间,也就是缝纫机车间。
女人有了事业,整体的气质好像就与以前完全不同,要说原先桂花姐只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自做了车间主任后,人就格外精神利索,她原先的大辫子剪成了短发,工装里套着的私服也比原先鲜亮。
逐月听小白说,桂花姐和大富哥两口子可上劲儿了,家里的四个孩子都分不出心思管,桂花姐还专门回了娘家把老娘接来,专门照顾几个孩子。
好在她家几个孩子都大了,也不用需要细管,看着不干坏事就行,说到这里,这还是件桂花姐扬眉吐气的事情。
原先小河村穷,桂花姐嫁到小河村来不算好婚事,还因为孩子多夫家穷,不得已时不时要娘家接济,次数多了,家里的哥哥弟弟都结婚了,都在背后抱怨。
每次桂花姐回娘家,要被娘家村里的人笑话,还要被哥哥嫂子们抱怨,现在就不一样,这次把老娘接来,她专门找人借了自行车,用文化人的说法就叫衣锦还乡,头一回昂首挺胸来回,几大袋的礼物拍在哥嫂桌上,让他们话都说不出来,连留人的话也没说。
逐月笑了笑,是把这当做笑谈的,她见人齐了,才拍了拍桌子道:“虽然是我第一次给大家开会,但也不用那么严肃,放松点也没关系。”
在场的人和逐月接触少,逐月说放松,但真敢放松的没有几人,除了桂花姐几个老熟人,大家都是偷偷打量逐月,琢磨着这位总老板是个什么脾气。
逐月也不强求,笑了笑,从包里拿了本画稿递给小白道:“这是最新的设计稿,先做一批样品出来看看。”
这是常见的流程,小白不意外,说了句明白,翻看了一遍就放在旁边了,之后交给车间的人加工就行,轻车熟路的事。
逐月点点头笑道:“今天召集大家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一个是想认识一下大家,第二就是想挑一些人出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挑人
“逐月,你不认识大伙,大伙认识你就行了。”桂花姐笑呵呵道。
轻松的话让大家都笑了笑,会议室的气氛放松了一些。
大富也笑了笑,他和桂花姐是夫妻,性格却完全不同,桂花姐大方热情,但大富却沉稳内敛,直接问到主题上:“老板,你要挑人,是有别的活缺人吗?”
逐月一愣,倒是没看出大富看上去闷头闷脑,但心思如敏锐的,她忍不住笑笑点头:“是,是我要在城里开两间店,我缺两个人能去帮我管管。”
逐月顿了一笑,又加上一句道:“最好是年轻人。”
这个要求倒不是逐月有职场歧视,主要是她现在挑人,是为了服装店开分店做准备,不是海港市那边的分店,而是汶市这边的分店。
逐月昨天认真想过了,在汶市开服装店的心思她早先就有了,只不过因为人贩子的事情,把想法打断,反正这段时快餐店要开分店,海港市那边也要开分店,不如把在汶市开服装店的动作也一起办了,毕竟没有道理别人从海港市把衣服拖回来转手,他们作为本家的在自己大本营反而没卖的。
所以逐月便慢慢的把自己的想法跟大伙说了。
做生意的事情大家不明白,也不知道什么店面啊,管理啊是干什么,不过能明白很重要。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很重要,在场的人表情就凝重起来,并没有一个是有兴趣的样子。
他们只是大字不识的农民,只会埋头干活,外头的事情都是林舟对接的,在他们眼里,城里是个好去处,可是也很复杂,没有文化的他们不觉得他们这些人里有谁能胜任这份工作,到时候要是干不好,给老板添麻烦了怎么办。
逐月没想过会这么冷场,她想着在城里开店可是个好机遇,大家肯定会很兴奋,没想到却没一个毛遂自荐的。
逐月哈哈笑了两声,脸上有些无奈,她今天来制衣厂,一个是查看林舟的工作,把卡车送来,二就是想在厂里挑些人手,因为她手上是真的没人用了。
就比如饭馆那边,她对小荣只是感觉还行,但也因为手头暂时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才选择培养他的,如今看厂里这景象,在汶市开服装门店的事情还是再稍微等等吧。
逐月笑着摇了摇头,暂且跳过这个话题,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才让大家都散了。
大家拿着纸笔从会议室鱼贯而出,逐月靠在椅子上闭眼,眯了好一会,也准备起身出去时,才发现会议室还有两个人没走,是低着头的彩珍和眼神亮亮的桂花姐。
逐月一愣,笑道:“彩珍,桂花姐,你们是还有什么事吗?”
桂花姐小鸡啄米的点头,拖着凳子坐到逐月身边道:“逐月,你说的这个服装店,是要开在城里吗?”
“当然啊。”逐月笑道,思索了一下道:“桂花姐,你不是动了心思想去。”
“俺是动了些心思。”桂花姐不好意思的笑笑,忙说道:“不过不是俺想去,你那门店肯定是做生意的,俺这么个乡下女人没本事经营,但是俺闺女能成,她上完了初中,长得乖,还有文化,你看她合适不合适?”
桂花姐说得应该是她的大女儿大香,这个是小名,大香的大名其实叫张曼香,这个女孩逐月见过,记得今年好像刚满十六,是个纤瘦有些羞涩的姑娘。
逐月想了想,笑道:“等店面弄好,可以来试一下。”
没有人天生就是能做好一份工作的,逐月来挑人也没有打算一下子就挑到能像曲杰和林舟这样一叮嘱就能上手的天才。
认真来说,大香羞涩了点,并不适合看店面,但是人才是培养出来的,逐月现在挑的人要求不高,性格好的就成。
一看逐月点头,桂花姐顿时眉开眼笑,自从她毛遂自荐要做领导层,她就知道,所有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就比如说原来村里,大家能力都是一样,可现在她的职位比别人,工资也拿的比别人高,就胜在她肯去争取,不怕做不好,会丢面。
所以这次逐月提的什么门店啥的,她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开在城里,那肯定也是个潜力无限的地方,所以她也要为自己的女儿去争一争,至于刚才她为啥不在会议上举手,而是私下和逐月提,这就是她留的一个心眼儿,是怕她一举手,别带动大家都动了心思,到时候推荐的人多了,她女儿反而被挤下去。
逐月当然看出了这一点,只不过她不排斥这种小聪明,笑着和桂花姐交代了一些,才看着桂花姐欢天喜地的出门。
等桂花姐一走,逐月才把视线转到角落的彩珍身上,小姑娘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坐在边上低着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可逐月却没有漏掉她,因为她也跟桂花姐一样,默默留了下来,有着她自己的小心思。
逐月笑道:“彩珍你呢?也想要跟我去城里吗?”
彩珍抬头,干净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她不闪也不避的点头:“逐月姐,我也想去城里。”
“为什么,想避开你爹吗?”逐月笑了一下,慢慢说道。
逐月提的这件事情,是制衣厂的另一桩闲事了,当初彩珍不愿意被自己老爹强嫁给村里的瘸腿老光棍,心一横就一心寻死,这事闹得很大,还把警察叫来了,也促成逐月第一次和庄明权认识的契机。
当时警察一走,彩珍爹就气急败坏,和彩珍还有彩珍娘划分界限,不许他她们娘俩回家,要把这一对母女冻死饿死在外面。
当时逐月说要给彩珍一条生路,就把这对母女安置在了小河村,再到如今这对母子自强自立,在制衣厂靠自己的劳动把日子过起来,真硬气的没回家一次。
或许是时间长了,彩珍爹见这对母女没哭着回去求他原谅,顿时纳闷了,加上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没人给他洗衣做饭伺候他,他过得跟村里的老光棍一样寒碜,也顾不上面子,出来找人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机会
这一找一下,才发觉不得了,原先穷的老鼠来了都得含泪走的小河村居然发达了,还建了厂子,人人家里都盖起新房,而他嫌弃的老婆女儿,竟然进了厂子做事,过得有滋有味的。
彩珍爹顿时觉得自己的脸是被这对母女打的啪啪响,不过这位也是个滚刀肉,脸疼之后心思又是一动,这是他老婆女儿啊,她们混的好了,那每个月拿的工资不就是他的,彩珍爹顿时就不生气,干脆就堵在厂门口找彩珍和彩珍娘要钱。
彩珍爹闹过好多回,撒泼打滚,硬是让厂里的大伙都认识了,有时候要不到钱就把厂里的大门堵着,给每天上班的村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逐月听林舟说,彩珍为这事气哭了好几次,不过这丫头倒也硬气,就是一分不给,听说还亲自跟自己亲爹动了手,唯有彩珍娘性格软,又不愿意让女儿丢人,几次给了钱打发彩珍爹走。
所以逐月才问了这么一句,问彩珍是不是因为要躲开她爹,所以想去城里。
“不是,是因为我想去。”彩珍摇头,眼神很平静,并不是说谎,她默默道:“我想挑战自己,想更进一步。”
逐月看着彩珍的眼神,有片刻愣住,那眼神里是一种雀雀欲试,逐月不陌生,她在曲杰和林舟眼里都看到过,那是一种不屈的野心。
这让逐月忍不住笑了,她不缺有能力的人,因为能力可以培养,但缺的就是这种有野心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去不断去挑战,去开拓市场。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保证,逐月姐你如果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去做的。”见逐月没说话,彩珍有些不安,喏喏说道,说完,脑袋里一闪,又恍然大悟道:“逐月姐,如果你是担心我到了城里,我爹也跟着到城里纠缠,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影响门店生意的。”
“你都不怕你爹,我有什么好怕的。”逐月哈哈笑了一声,点头道:“我同意了,门店我已经在计划筹备,预计一个月内就能开起来,你和大香做好准备吧。”
彩珍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得有些哽咽:“逐月姐,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我相信你。”逐月轻笑着点头。
在制衣厂待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兰迪才开着卡车回来,从小河村到火车站开,以卡车的速度,一个小时就足够了,可他们这么晚才回来,明显是兰迪尽了他的责任,带林舟去学车了。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兰迪表情有些疲惫,林舟却是精神抖擞,跑到逐月身边道:“姐,开车也太简单了,待会回城里,我开车带你们。”
林舟的性格,求夸奖都是如此的不动声色。
兰迪揉了揉脑袋,连连摆手:“别了别了,兄弟,你是很聪明,但是乔敢坐你的车,我可不敢坐一个才学一下午车的新手的车。”
逐月哈哈大笑,拍了拍眼神期待的林舟道:“兰迪师傅说得对,你能这么快把车学会很了不起,但是自己开车还是先等你到城里拿了准开车的证明再说。”
“好吧。”林舟有些失落,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对汽车的喜欢。
“今天我先和兰迪把车开回去,我找个人帮忙给你留个拿证明的名额,等拿到证明你再碰车。”逐月眼角弯弯,笑着说道。
“不留下吃饭吗?”林舟一楞,听到逐月要走,比不让他现在开车还失落。
“不了,一会天黑了路难走。”逐月道。
这倒也是,林舟点头,自从逐月出过两回事,他对逐月的安全问题很是敏感,也就没有再留。
逐月和兰迪回了城里,天色已经大黑,抓着兰迪干了一天苦力,逐月也不好意思不留兰迪吃饭,让兰迪把车停路边,带着兰迪去大福楼吃了顿正宗羊肉铜锅,才把兰迪心满意足的打发走。
之后几天逐月也不悠闲,踩着自行车汶市大街小巷窜着,找着适合开店的地方。
这一逛之下,逐月也忍不住感慨,经济开放不过短短三个月,街上已经焕然一新了,百货大楼那条街,多了好多新店面,大街上还有小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逐月踩着自行车从这条路费力的出来,可惜的摇摇头,大家的动作实在太迅速了,能开的店子都把街上占满了,当然,花点高价,也不是不能盘家店面出来,但是逐月觉得不太值。
一来是百货大楼这边热闹是热闹,缺点确实道路太窄,二来是这个别看是一时的繁华热闹,但已经汶市之后发展,肯定是要往边上扩展,这里之后会成为老城区,在这里开店,赚是能赚,就是利益不能最大化,之后的发展也不够稳定。
所以逐月把这里pass掉了,换了城南的一条街,这里人比百货大楼少一点,但是地方很宽广,最主要的是这条街上开着一家溜冰场,来往都是年轻人,沿道儿还有刚开起来发廊和零零散散的杂货店。
逐月眼前一亮,她的服装店本来就是靠衣服样式新颖和质量来吸引人的,而最爱美和愿意尝试的就是年轻人,并且这一块人不算少,又适合闲逛,毕竟有的时候,你闲逛闲逛着,看见漂亮衣服不就顺手买下了。
这一块都是平房,很多都住着人,可能是这条街开店的人越来越多,有好多人都在家门口挂着售卖的牌子,逐月想买店面的行动基本畅通无阻。
逐月谈了三户人家,前两家是祖宅,只愿意租不愿意卖,第三家是在街尾,位置一般,是个男人独住。
这男人没什么正经职业,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平日里全靠这老娘捡垃圾养活他,也因为他不务正业,四十多岁了也没娶着老婆,上个月他老娘死后,家里就他一个,他手上没钱了,就想把房子卖了去外省投靠自己煤矿做事的妹夫。
男人也不傻,知道这条街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张嘴就是一千五,这个报价可不低,要知道逐月当初买梧桐路的青砖小院也才一千左右,这里还只是个一百平左右的小平房。
第二百五十五章 工程队
逐月皱了皱眉头,倒是能接受这个价格,因为男人是连地皮一起卖的,别人或许不清楚,但逐月却是很了解,在未来三十乃至四十年里,C国的地价是有多离谱,这块地皮,现在看是贵了点,可在未来里,带地皮的房子,不说单买,就是拆迁也足够逐月连本带利赚几十倍回来。
能接受是能接受啦,可逐月不想做男人眼里的冤大头,所以在一番讲价下,她和男人以一千二的价格把房子成交了,等一商量好,不用逐月催,男人比逐月还着急,约好次日就去过手续,他急着要钱用。
从平房里出来,逐月神清气爽,回头看了眼平房,已经想好要怎么装修了,既然要做,那就做大气一点,这平房到时候干脆推掉,建成两层楼,一楼女装二楼男装,做成汶市最大,也是独一份的服装店。
逐月摸着下巴,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正暗搓搓的想着呢,就听到不远处有激烈的争执声,都是男人的声音,动静不小,听着要打起来一样。
逐月回神,忙往不远处看去,只见西边方向,围着两波人,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并非是那种聚众闹事的闲汉,因为双方都拿着锤子泥桶等建筑工具,明显是那种建筑队的工人。
逐月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没有走过去围观,只是踮着脚,透过人群看了眼双方带头的男人,这一看之下,忍不住瞪大眼,真是巧了,两个她都认识。
其中一个二十来岁,个子高大,不是别人,是之前曾给逐月装修过青砖小院,下河村厂房和快餐店的装修工,田燧。
而另一个头目逐月就更熟悉了,那个男人个子不高,挺着油腻的大肚子,一脸的刻薄,和葛微微同出一脉,正是很久没有见过的葛微微他哥,葛强。
逐月看着两波人都带着安全帽,田燧做建筑队她还听林舟提过一嘴,说是当初装修快餐店的时候被自己说动了念头,带着几个兄弟组了工程队帮人盖房子装修,听说做的很不错。
田燧原先就是干装修的,转行做起了工程不稀奇,可葛强什么时候也搞起建筑队了。
逐月这头纳闷不已,但两队人中心都快吵翻了,田燧愤怒不已,指着葛强身后道:“这一块是我们的地方,你们凭什么在上头施工,抢地盘也不是这样抢的。”
葛强不急不慌的嗤笑:“抢生意,抢什么生意,这块就是我们的地方,你们才不讲道理呢。”
田燧气笑了,拦下身边愤怒想动手的工友道:“姓葛的,这是第二回你抢我们生意了,上次抢了就抢了,这回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你晓得这块地是谁的吗?”
“我晓得啊,文化局的嘛。”葛强不急不缓。
田燧一愣,反而被葛强的表情搞蒙:“你知道?你知道还敢抢,这是文化局要建市电影院的,我们和文化局签了合同,这个工程是承包给我们工程队的。”
“那是之前。”葛强撇嘴,朝着田燧得意一笑道:“昨天文化局局长那边已经改主意,把这个工程承包给我的施工队了。”
田燧大惊:“这怎么可能!”
“这是合同。”葛强没有吓唬田燧,嘴角咧到耳根,从夹着的老板包里拿出了一个红章合同,细看的确是文化局的章。
“不对啊,明明是承包给我们的!”田燧额头冒汗,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打开,是和葛强一样的红章合同,他看看自己手上的又看看葛强手上的,黑着脸道:“你这肯定是假的,我可是和局长当面签的合同。”
“谁不是呢。”葛强轻哼了一声,他也是和局长当面签的,只不过是在妹妹店里的酒桌上,是他宝贝妹妹给他抢来的工程。
“我不信你的。”田燧摇头,指着葛强道:“你赶紧让开,耽误了进度你吃不了兜着走。”
“蠢货,不到黄河心不死。”葛强冷笑,看了眼人群外头急匆匆赶过来的眼睛男,一改笑容喊道:“刘秘书,你可算来了,你看看这群无赖,还想对我们动手呢。”
带眼镜的男人田燧也知道,是局长的秘书,他见过,所以一见到刘秘书,他也很委屈的问道:“刘秘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刘秘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葛强一眼,又回头看田燧道:“田工头,实在不好意思,局里做了新调整,这个工程现在让给葛老板了,所以你们之后可以不用来了。”
田燧一楞,脸一下子从红到青,他气急道:“不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说好的事情哪能说换就换的,我为了这个大工程,叫了这么多弟兄来,好多都是外省的,你们这样一搞,不是让人白跑还耽误我们功夫吗?”
“田工头,你怎么说话的。”刘秘书瞪眼:“这工程是上头放下来的,挑那个工程队是我们的事,而且这电影院是市长都看中的工程,我们自然是要用最好的工程队来做。”
对方都抬出市长了,田燧被堵的说不出话,而且对方临时变卦也就罢了,但是刚才这话里说得才是打脸,明显是说他们的工程队不是最好的,还不如葛强他们,这里可是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们做工程的都是靠口碑吃饭,这简直是把他们踩在泥里侮辱。
葛强小人得志,站在刘秘书背后朝田燧嘲笑道:“听清楚了吗,还不快滚!”
田燧这边的几个青年人怒不可遏,拿起家伙就要和葛强打起来,田燧看着刘秘书已经瞪眼,忍气吞声的拦下自己几个兄弟,咬着牙说咱们走。
他们只是个小工程队,要是和普通的合作方还可以闹一闹,但这是上头的工程,谁敢闹,揍葛强一顿是解气,但是后果只怕是他们工程队被解散。
“丧家之犬。”葛强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把面孔对向刘秘书时,已经变成了谄媚:“刘秘书,这一路大太阳的跑过来还要监工,太辛苦了,我知道一家店,羊肉泡馍一绝,酸梅汤也最是清热解渴。”
第二百五十六章 雪中送炭
“狗腿子。”田燧这边几个人边走边呸。
“算了,少说两句吧,先去接别的工程。”田燧道。
旁边的青年苦笑:“哥,咱为了接这个大工程把原先的好多工程都推了,临时再想接,怕是难了。”
“对啊,咱还先垫钱买了那么多建材,这回全砸手里,亏大发了。”旁边年纪小一点的青年神色沮丧极了,这两个月他们生意不错,眼看就要赚大钱,结果现在就来了一记重击,这也太打击人了。
“总有办法的。”田燧叹气,见大伙神色恹恹,又安慰道:“不行就全拖回村里,你们不是都打算赚钱回家盖房子吗,就给你们盖房子用。”
“哥,还是算了吧,亏得口袋比脸还干净,房子建起来我妈也得打死我。”年纪小到青年哭兮兮的笑,让周围的人心情都很失落。
别看他们现在嘴上说得轻松,实际情况还要糟糕,上头的工程批款慢,而且因为是大工程,为了进度顺利,他们都是垫钱先买了建材,还召集了很多工友。
先不说这几个月赚的钱全亏,一朝回到解放前,再者也不知道怎么和召集来的工友交差,田燧作为包工头,这次失信,后续再有工程,在行业里也没了口碑。
而在大家苦恼之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是喊的田燧名字。
田燧脚步一顿,和兄弟们回头看去,只见路边的电线杆旁,站着个好看的年轻姑娘,她脸上笑嘻嘻的,旁边推着自行车,身上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
这一看就是那家的大家闺秀,年轻青年瞪眼,朝着田燧挤眉弄眼,他们这群建筑工干的都是苦力,和灰土打交道,人也晒得黑,很少有女孩愿意和他们打交道,乍一看这么个白净姑娘叫田燧,他的八卦之心就熊熊燃烧。
田燧眼睛一亮,几步走到逐月身边高兴道:“乔老板,我们真是有好久不见了,我看报纸上报道你了,了不起啊,受得伤好了点吗?”
“早就没事了。”又是报纸,想到报纸上夸大的形容,逐月尴尬的咳嗽了两下赶忙转移话题道:“刚才听你们说话,是说你们现在手上没工程吧。”
看逐月在这儿站了这么久,想必是把刚才的事情都收入眼底了,田燧哭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是啊,人倒霉起来总会碰到小人。”
“那个的确是小人。”逐月哈哈一笑道:“这不说巧了吗,我手上有个工程你要不要接,肯定比不上电影院的,就看田老板你嫌不嫌弃了。”
田燧大喜,这时候能给他一个工程实属雪中送炭了,哪里会有嫌弃的份:“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逐月你可真是我们的活菩萨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逐月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平房道:“就是这块地,推到建个小二楼的店面,和以前一样,我给设计图给你,你照着建。”
“可以可以。”田燧点头,笑道:“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了不起。”
“奉承咱们之间就不必了,今天我还有事,明天中午在百货大楼碰面,我找个地方把细节敲定。”逐月道。
“妥善,那我们就不耽误你办事了。”田燧点头,朝逐月拱手,还是感叹道:“总之多谢。”
“客气了。”逐月摆手,和田燧道了别,踩着自行车先走了。
等逐月一走,年轻青年就安耐不住道:“哥,这漂亮姑娘谁啊,和你好像很熟,你两之间有事吗?”
“少胡乱猜测,人家乔老板是有本事的女人。”田燧没好气瞪了年轻青年一眼,转而又神色轻松道:“上天还是公平的,有小人也让我遇着了贵人,咱们接下来有活干了。”
逐月说有事不是推脱,是真的很忙,她预计的事在汶市挑两个店面开服装店,所以在溜冰场这条街挑好后,她又去别的地方看了。
逛了一下午,才在一个目前看上去并不热闹的街口定下了一家,逐月选中这家就没前头那么讲究,理由很简单,便宜。
人多不多无所谓啦,就算这条街不热闹,等之后服装店开起来,她也能让这条街热闹。
在外面跑了一天,逐月在天黑才回家,刚到巷子口,就看到巷子口坐着一个人,喝得醉熏熏的,一身的酒气。
逐月心想这又是谁家男人在外头喝多了,谁想刚从这人身边过,这个男人突然就站起来了,把逐月吓了一跳。
“逐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对方迎面就叫上了自己的名字,逐月挑眉,有些被吓到的恼火,抬头去看,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是周良。
逐月多久没见过周良了,好像有一个月了吧,她记不清,不过面前的周良一身颓然和憔悴,和记忆里的意气风发毫不相关,这让逐月有些疑惑。
“周良,你在这儿干什么?”逐月被那身酒气熏得不太舒服,退了一步。
周良没回答她,而是表情恼怒,脚步虚浮的走进逐月质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都大晚上了,你一个女人回来这么晚还有没有点廉耻。”
“管我回来多晚关你什么事!”逐月本来看见周良心情还很平静,但听他嘴里吐出来的话,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厌恶的推开周良。
“你是我老婆,你说我能不能管!”周良瞪眼,生气的握住逐月的手腕,眼神又柔和下来:“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吗,手腕上都没肉了。”
逐月没想到周良会突如其来的握她的手,一个失防居然让他得手了。
逐月本就讨厌和别人身体接触,更何况是周良这种陌生男人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气的把手腕往回抽:“你有病啊,我们离婚了,你老婆是葛微微,赶紧给我滚蛋。”
周良力气真够大的,逐月废了半天劲,居然没能把手抽回来,周良听了逐月的话,突然神经质的一笑:“你吃醋了是不是,逐月,要不咱复合吧,我以后好好对你。”
“滚蛋!”逐月跟听笑话似的,讲这种话恶不恶心,她冷着脸道:“赶紧松手,不松手我喊抓流氓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耍流氓
“你怎么能说自己男人是流氓。”周良看样子是真的喝多了神志不清,不但没松手,反而更近一步,把逐月抵到了墙角道:“你当初不是特别想我碰你吗,我现在满足你。”
说罢,他就低头朝逐月亲来。
“神经病是吧。”逐月气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再不留手,抬脚就踢到周良跨间。
这一下子快狠准,效果拔群,周良嗷的一声,捂着下身倒在地上,痛得头上直冒冷汗,酒也清醒不少。
逐月恶心得想吐,被周良肢体接触到的地方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拿出手帕,不加掩饰自己的恶心,使劲擦着手。
“你!”周良清醒过来,眼里浮现出羞恼,他想起刚才自己做了事情,觉得自己简真是鬼上身了。
他是记得自己因为难过,喝了不少酒,但没想到喝晕了的自己居然跑到这儿来了,还想强迫逐月做这种事情,疯了疯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那是乔逐月,他当初想尽一起办法摆脱的女人。
“你什么你,还不滚。”逐月把手帕扔到地上,看着周良道:“等我叫抓流氓,让你老婆去局子里捞人?”
周良不敢想那个丢人的画面,咬了咬牙,爬起来,狼狈不堪的跑了。
“恶心死我了,回去必须跨个火盆。”逐月脸皱成一团,打了个哆嗦往家走。
周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外头缓了会,等觉得自己身体和心情恢复得差不多,才脚步正常的回了家。
家里的灯火还没灭,他走到堂屋,里头周家的人坐的整整齐齐,周大嫂抱着小宝擦眼泪,周大哥低着头不说话,周母一见到周良进来,就从椅子上跳起来道:“良子,你可算回来了,看你这一身酒气,你去干什么了?”
周良皱眉,不自在的避开视线道:“怎么了吗?”
“还不是你那个媳妇。”周母瞪眼,说着这儿也忘了再追问周良去哪儿了,转而指着周老大两口道:“你看看你媳妇干的好事,居然把你哥嫂从店里赶回来,说以后不准他们去了。”
“什么?”周良一愣,随即大怒,前几天以为她只是气急,没想到她是认真的,她凭什么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他哥嫂赶出来,有把他放在眼里吗?
“葛微微呢,她人呢?”周良道。
“还在店里呢。”周母看儿子这样,心里才舒服点道:“你这个媳妇是个不安分,天天在酒桌上和那些男人应酬,现在回来得还越来越晚,你能不能管住她?”
“我当然能!”周良反应很激烈,似乎是在证明什么一样,等说完,那种愤怒又散去,让他的心里有些空虚,又浮现出反问,他能吗?
周良心里苦笑,最近他和葛微微的争吵是越来越多,以前处对象时的那种柔情蜜意半点不剩,他在葛微微面前越来越没话语权了,自己这时候去找葛微微,估计也要不到什么说法。
这种没面子的话周良在家人面前自然说不出口,见周母的表情很期待,他才默默叹了口气了,开口道:“等微微回来,我再教训她,天色不晚了,大家先睡了吧。”
“你这时候就该到店里教训她,让她在别人面前没脸。”周母摇头,不欣赏儿子在这种事情上的文雅,点了点周良的胳膊道:“你那媳妇不立马来给我赔礼道歉,你老娘可睡不着。”
她在我面前都不会道歉,何况是你们面前,周良心里发苦,但是说不出口。
周大嫂抱着孩子,见周良不说话,忍不住说道:“良子,你媳妇是不是有小心思,把咱周家的人全排挤出店里,她是想独占店里吧。”
“不可能。”这点上周良果断摇头:“她就是脾气傲了点,这点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那她就是没把咱们周家人当自己人,你看我跟你哥在店里勤勤恳恳干活,就拿那点工资,她还把我们赶出来。”周大嫂撇嘴,更加不满的抱怨道:“再看她对她葛家人的态度,搞个什么建筑队的借口,把店里赚的钱全给她亲哥花,这谁看了不得说个偏心眼儿。”
“嫂子,这点你误会了。”这里周良摇头,公道的为葛微微辩解,汶市现在百废待兴,人们搞起经济开放,有钱了就要要大兴土木。
建筑队是个赚钱的行当,葛微微投钱给葛强去搞建筑队,还真不是私心把钱给给葛家,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而且如今葛微微这么卖力,也是借着饭馆,在酒桌上给葛强拉生意,听说前天弄了个电影院的工程,要是做成了,一次赚个七八千也是有余的。
这些周良想跟家里几位解释,只不过一想他解释家人也也未必听得懂,也便做罢,弄点最实际的安抚大家道:“微微也有她自个儿的难处,她是做的不对,不过也为了这个家。”
你到底是谁的儿子谁的弟弟,听他还在跟葛微微说话,周母顿时不开心了,瞪大眼要去揪周良的耳朵。
周良忙躲开,从怀里拿出一摞钱,急急堵住周母的嘴道:“大哥大嫂在店里帮忙太累了,我也觉得过意不去,微微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这是微微给的两千块钱,我一琢磨,这钱给大哥你拿着,不如自个儿弄个营生,还更自在些。”
周老大抬头,没说话,眼中深邃,周大嫂却从地上蹦起来了,听到足足两千块钱,眼睛就亮了,刚才所有的委屈和抱怨消失殆尽。
“真的啊,良子,嫂子没白看错你们夫妻两,这钱我就收下了!”
“先等等,老大媳妇,这两千是良子的钱,做点别的营生哪儿要的了这么多钱,给你个五百就行,其他的钱还是我拿着。”周母也站了起来,看着这些钱眼睛发红。
周良站在外围,看着家里的人已经不为葛微微的事情和他闹,反而为了两千块钱又争执起来,脸上的笑容很是苦涩,表情里也尽显疲惫。
周老大默默走到他的身边,盯着周良深深看了一眼,开口道:“葛微微不是这么大方的人,良子,这钱是你自个儿的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想回来
是也不是吧,周良叹气,自店里的生意起来,他虽然管着账本,但实际上的钱却是葛微微攥着的,因为店里的大小事都要葛微微打理,周良自己手上能动的钱,从来不超过两百,这两千还是上回葛微微和他吵架,砸在他身上的那些钱。
见周良不说话,周老大闷闷的说道:“这些钱要是你自己挤出来补贴我们的,那我不会要的。”
周良摇头,眼神中有些愧疚道:“不,大哥,这钱原本就是该给你的。”
其实也该是属于逐月的,周良眼神复杂,要是当初逐月没有归还爷爷的遗产,他们也没有开饭馆的机会,而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私下瞒住这笔遗产的,今天的大哥该拿的,可不单单只是两千块钱,还有饭馆的一半。
当初逐月能做到坦坦荡荡,反观如今的自己和葛微微,周良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拍了拍周老大的肩膀,眼神里是无言的难过,或许自己离婚这件事上,不是他看不上乔逐月,而是自己配不上乔逐月吧。
后面几天,逐月把周良的事情抛之脑后,先去将两个地皮的门店过户到自己名下,然后和田燧到古爷的茶楼谈妥了工程。
逐月和田燧可以说是老合作伙伴了,谈完的次日,田燧就风风火火的开工了。
除开逐月这边的事情顺利进行着,曲杰和谭忘之两边也不落分毫,逐月这边动工次日,谭忘之便已经发来了三四个合适做门店的位置,问逐月要那个?
逐月挑了其中一个最满意的,不过海港市的地价就不低了,而且逐月选的这块店面不小,那头开口报价就是八千,听着很吓人,但在海港市,算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逐月有些为难,不是为难这个价格,是为难账面上没这么多钱,但是总有打瞌睡就送枕头的事情发生,他们与学校的那批校服已经送到,甲方爸爸们非常满意,当面结了款,一万的资金立马到账,都不用回款,就直接给谭忘之送去了。
谭忘之拿了钱,当天就把地签下了,剩下的两千给他装修新店面用,要不了半个月,海港市的新店也可以开张了,这丝滑程度,让逐月舒服到了极点。
再说曲杰这边,曲杰的速度比逐月还快,因为他挑的门店地偏价格很低,而且还是直接的店铺门店,不用像逐月那样推倒重建。
根据逐月的推荐,他插了了个队,叫了田燧先装修,多加的一笔生意让田燧喜滋滋的,十天不到就弄完了。
比较麻烦的是招人,服务员是好招,就是厨子难搞一点。
曲杰坐在分店的大厅伤脑筋,逐月却在旁边检查放餐的铁桌,和老店一样,这也是她从空间弄出来,曲杰也没问,这点简直跟林舟一模一样。
“厨子怎么弄啊。”曲杰扶着脑袋叹气。
“重金之下,必有厨子。”逐月笑嘻嘻,不甚在意。
“我一个月工资都开到八十了,还没人来呢。”曲杰比较无语,看着新店已经筹备完成,就差这临门的一脚,可把他难受得不行。
“急什么,总要给人观望的时间吧,咱们老店是什么水平,我们对人是什么态度,明眼人能看得出来,实际总比小人在业界的谣传更有说服性。”逐月拍了拍手,不急不缓道。
“说得也是,反正咱们也不急着开业嘛。”曲杰笑笑,心想逐月身上这份沉稳也是他要学的。
正说着话呢,门口就进来一人,小心翼翼道:“你们这儿招厨子吗……”
这不人来了吗,逐月和曲杰对视一眼,笑着转头。
不过等看清了来人,逐月的笑容就淡了,曲杰更是冷了脸道:“我们是招厨子,但是你,我们不招。”
站在两人面前的厨子逐月和曲杰都不陌生,是当初从他们店跳到葛微微店里,临走还踩了他们一脚的孔厨子。
孔厨子脸色又青又红,不过一想到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的道理,僵硬的扯着笑脸道:“逐月,曲店长,当初那样了之是我做的不好,但都是姓葛的那个女人撺掇的,真怪不得我。”
你要没想走的心思,葛微微哪儿撺掇得动你啊,逐月轻笑,曲杰也觉得孔厨子这推卸责任的样子没担当,似笑非笑道:“孔大厨,你当初说,进葛周记这种大饭馆当掌勺大师傅才是光鲜有排面,咱们这种快餐流水席上不得台面,现在怎么放着大师傅不做,又回来要屈尊我们的小庙?”
孔厨子被曲杰讽刺得脸红脖子粗,心中暗骂,他现在要是还在饭馆掌大厨还会来你们这种破地方,说来这些他就恼火,暗骂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当初他被葛微微挖过去,没想到这个女人只是和乔逐月有仇,想报复乔逐月而已,把他挖过去当了掌勺师傅,结果一个月不到,过了河就拆桥,一脚把他踢了,别说光鲜的饭馆大掌勺,他直接成了无业游民。
妈的,两个女人之间斗法,唯独他成了牺牲品,这叫个什么事啊,而且以他原先那种跑乡里搭席的厨子资历,在汶市其他饭馆里,只能打个下手,根本掌不了勺,不管是和葛周记还是旭日快餐店里的待遇,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餐店离了他没有就此萧条,反而越发火爆,再看连第二家店都开起来了,孔厨子就一咬牙,觉得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舔着脸来了。
“逐月,原先是我眼瞎,也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我现在已经改了,再说我也是快餐店的老人了,里头流程熟啊,你就给我个机会吧。”孔厨子低头,僵硬着脸朝逐月讪笑,知道她才是大老板,而且她脾气好,女人总会心软一点的。
逐月轻笑,没有回答孔厨子的话,而是指着曲杰道:“孔厨子,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这位才是店长,用谁他说了算。”
孔厨子动作一僵,又谄媚的朝曲杰看去。
曲杰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逐月,心想这是在看他的表现吗,他转会视线,看着孔厨子和善的笑笑,果断摇头道:“抱歉,还是那句话,我不用你。”
第二百五十九章 牵扯
“为什么!”孔厨子瞪大眼,脸色发青,他都已经把姿态放这么低了,这人就这么不通人情吗?
“我们可以接受任何一个为自己前途而离开的员工,甚至也愿意祝福他前程越来越好,但我们绝不会接受一个背叛,并且踩我们一脚的员工回来。”曲杰正了正脸色,神情很严肃的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不会接受一个品行不端的人。”
“你们真是有病。”孔厨子破口大骂,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站起身,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孔,指着曲杰,又指着逐月冷笑道:“你当你们这儿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你们店的名声在我们厨子这圈子里烂完了,没厨子你们开个屁的店!”
死性不改啊,逐月和曲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果然如此,一个人的人品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好的。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又一个人探头,忐忑的看了眼屋子里的人,大声问道:“你好,听说这儿招厨子是吗?”
“对。”曲杰起身,在孔厨子发黑的面皮里,笑呵呵的点头。
孔厨子气死了,跳脚和那男人喊道:“你哪儿出来的厨子,圈子里没听过这是黑店啊,还不赶紧走?”
那人一愣,看着孔厨子问道:“您也是厨子。”
“对,这不是家好店,到时候用完你就把你踢掉,你哭都没地儿哭。”孔厨子吓唬道。
那男人笑了一下道:“是黑店那你还来干啥啊?”
孔厨子一堵,逐月差点笑出了声。
那男人揉了揉鼻子,笑道:“再说了,这店的老板上了报纸,是大好人,我不信圈子里传的,好人可不会害人的。”
一听到报纸,逐月表情就一僵,曲杰在旁边哈哈大笑,对逐月竖起了大拇指:“老板,还是您这张脸最有说服力。”
没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还被讽刺了一顿,孔厨子再待不下去,又气又恼,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曲杰招到了第一个厨子,而且和逐月说得一样,汶市很多厨子都在观望,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后面来应聘的厨子还不少,曲杰开始时缺厨子,不过做餐饮的,宁缺也要毋滥,认真挑选,才又留下了最合适的两个。
分店比总店大,周围的厂也都是大厂,人数可不少,所以招来的服务员足有十个,厨师也有三个,算上会计采买,硬是快有二十人,比老店人还多。
人齐了,店也就要开长了,曲杰挑了个五月头的吉利日子,点燃了开业的鞭炮。
老店那边就有足够的名气了,曲杰又有样学样的跟逐月当初一样大大宣传了一波,加上开业的优惠力度大,从第一天开始,客人就络绎不绝,给老店那边分摊了不少的人流量。
逐月手上的两家服装店速度要慢点,因为目前田燧那边还在施工,暂时还没什么需要做的,不过即便如此,逐月也没闲下来,一个是要弄关于林舟驾驶证的问题,还有就是埋头扎在医院里,给托斯顿的手术做准备。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不多,一般会的都是专门培养的司机,你就是想拿驾驶证,还得有能去考的门路。
这个逐月不太清楚是什么流程,而且司机也是体制内的职位,她想了想,干脆去找闻晨算了,反正这位之前拿自己做人情,帮她点小忙是应该的。
到闻晨家的时候,逐月好像来的不是时候,门卫说闻晨在招待客人,逐月想了想,本打算说改日再来的,但门卫却认识她,而且闻晨好像还吩咐过门卫,只要是她来都不用阻拦,所以门卫很热情的把她带进来了。
小方在客厅见到逐月的时候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笑着招待她道:“乔医生,找先生有事吧,先生很快就能忙完,我带你去客间等一下。”
逐月点头,刚迈步准备走,从走廊那边就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让逐月很耳熟。
“闻晨,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但是闻彪的事情我不会放手,上头迫于你父亲的压力要我结案,但是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庄警官,我是我,闻彪是闻彪,我还是觉得你把我和他还是区别开来看。”闻晨笑了笑,耸肩道:“而且你要问的问的我都如实回答了,我很配合你的。”
“可你们都姓闻。”庄明权冷笑了一下,直视了一眼闻晨道:“督察科是你管的,我材料递上去,连查都不查就要我结案,你们闻家好大的手笔,可以在汶市一手遮天了。”
闻晨眼中拂过一丝无奈,笑道:“抱歉,庄警官,你消息慢了点,督察科上个月就不在我的管辖内了,所以我是真的配合不了你。”
“不在你手上不还在你爸手上吗。”庄明权似笑非笑,在走廊边上站定,眼神冰冷道:“闻书记,汶市不是你们闻家后花园,多行不义必自毙,请将我这句话转达给闻市长。”
“一定转达。”闻晨垂眸,并未见丝毫怒意,反而是板诚诚恳恳点头。
庄明权哼了一声,转身朝屋外走,一扭头却和逐月对上,惊讶道:“逐月,你怎么在这儿?”
逐月还奇怪呢,看了看庄明权和闻晨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尴尬的笑道:“这话我也想问你呢。”
“我来办一件案子的。”庄明权皱眉,看了眼闻晨,又看向逐月道:“你不是来找他的吧。”
“是。”逐月尴尬点头。
庄明权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下来道:“我还有事,改天有时间再找你闲聊。”
说罢,不爽的撇了撇闻晨,大步离开。
逐月看着庄明权走远,视线探究的看向闻晨道:“你,怎么得罪庄明权了?”
闻晨轻笑了一下摇头:“不是我得罪了他,先去书房说吧,正好空出来了。”
“好。”逐月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闻晨的房还素雅,逐月坐下,桌边还有杯没撤走的茶,想来是刚才庄明权的,只不过茶杯满满当当,没动一口,可见两人谈的事情不太愉快。
第二百六十章 不是我
逐月看着小方把茶撤走,又重新上了一杯茶,若有所思道:“庄明权找你事做什么,你还有案子犯在他手上了。”
“我在你眼里成是什么人?”闻晨哑然失笑,摆手道:“都说了不是我,是闻彪。”
闻彪?逐月想了一下,对这人好像有些印象,似乎是闻彪同父异母的哥哥,逐月见过他几次,这人眼里有些阴暗,给人感官不太好,而且闻晨每次和这个兄长见面,底下总是暗流涌动,面上和谐,私底下的关系可说不上好。
闻晨喝了口茶,神色漠然道:“还记得之前你上了报纸的那桩牵扯极大的贩卖人口案件吗?”
“当然记得,这还一个月都都没过去呢。”逐月点头,如今想起来,还对那些穷凶恶极的人贩子深恶痛绝。
闻晨眼神冰冷,就像不是在描述自己家里的事情一样,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庄明权和你说了多少,但是这件案子不单单将人贩子一网打尽,其实后头还牵扯出了一些高官。”
逐月瞪大眼,她多聪明的人,立马就明白闻晨的话外之音,简单的意思就是,这群人贩子之所以行事猖獗,而且发展到这么完善,是因为有体制内的高官也参与在其中了。
用后世的词来说,就是一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逐月脑袋有些乱,很多之前没想明白的事情顿时迎刃而解,难怪那些人贩子能在汶市潜藏那么久,以庄明权那么聪明的人都抓不到他们的任何蛛丝马迹,合着是庄明权的每一步计划都是有内部人员透露给人贩子了。
并且庄明权几次实施假装想交易的人来钓那群人贩子,那些人贩子都不上当,原来是人贩子们早认清了汶市所有警察的熟脸,逐月愕然,等想明白才觉得浑身发凉,没有什么比本该维护人民安全的存在,变成了加害一方的事情更让人心寒。
当初庄明权来和自己交代事情后的发展,并没有透露出关于这些的存在,是不是也怕自己听了,让汶市执法部门在她心中失去公信力。
“庄明权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闻晨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对庄明权头疼还是赞赏,他慢慢说道:“这件事情他追查很深,这一个月里,上层和这件事情有牵扯的,几乎全被他送到牢里了。”
“你也是其中被牵扯的一员?”逐月表情有些探究。
“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吗?稍微给我些信任好不好?”闻晨直视逐月,被她眼里的怀疑伤到了,叹气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有时候做事是不太光明磊落,但是我不会做坏事。”
这倒也是,逐月垂眸,到目前为止,闻晨所做的的确都是好事,比如推动经济开放,规划汶市迈向富裕,每一步都是在推动汶市发展,只不过他这个人总是表里不一,做事也没有章法,逐月看不懂他,才会下意识防备。
“和这件事情挂钩的不是我,是闻彪。”闻晨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闻彪私人账面上,两年来有大批来历不明的现金,经过查实,来源可能是那群犯罪团伙。”
都查到账面了,这不就是已经坐实了吗,逐月忍不住想笑,奇怪道:“那庄明权怎么不去找闻彪,跑来你找做什么?”
闻晨笑笑,眼里浮现出一丝讽刺:“你以为他没去过吗,只不过动不了闻彪而已。”
“为什么,闻彪这么大本事?”逐月更不解了。
“被我父亲拦下来了。”闻晨揉了揉眼睛:“理由是这些钱是另一个已经被抓的官员存在闻彪账面的,闻彪并不知道钱款来历。”
“不觉得这种说法很没有信服力吗?”逐月摇头,觉得这简直跟儿戏一样,她要是庄明权,也会跟他一样不信。
“当然没有说服力,但是被抓的官员已经认罪,也承认钱是他的,这件案子已经到此为止,不出意料的话,明天就会结案。”闻晨道。
“想把这件事情就此揭过?”逐月摇头,表情发冷:“庄明权不会让这件事情过去的。”
“庄明权决定不了。”闻晨默默说道:“我父亲一向爱惜羽毛的人都主动踩到泥水里,这等于把自己的脸皮扔到地上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决心吗?”
逐月眼中浮现出闻市长和善的外貌,很难把他和一个为了儿子敢动用权利颠倒黑白的形象结合在一起,作为汶市职位最高的存在,他的确有这个能力,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把事情弄成了结局。
逐月憋了半天,才默默说道:“你们姓闻的一家,真没一个好东西。”
闻晨顿住,无语道:“你能不要每次连我一起骂好吗,要是可以,我也不想背上这个姓?”
“好吧,那你是个好东西。”逐月撇嘴。
闻晨更无语了:“算了,还是别在这个话题上绕了,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我要给我朋友弄一张卡车驾照。”逐月也不想在前头那个糟心的话题上继续,顺着闻晨的话说道。
闻晨忍不住笑了:“前几天我听同僚讲了个趣闻,说有个外宾跑到汽车总局,死活闹着要拿七千卖辆卡车,把荣局长折磨得不轻,最后亏了血本卖给他了,为此还吃了个处分,这车,不会是你买的吧?”
还有这种事,逐月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有些嘚瑟道:“不好意思,还真是我,不过这个荣局长是活该,你看当初他要是老老实实把车买给我,那里会吃这个处分。”
“你是真的狠。”闻晨忍不住笑,点点头道:“驾驶证的事情好说,不过也要按流程走,明天让你朋友来找我,我安排他去学习,只要聪明点,一个月也是能拿到蓝本本的。”
蓝本本就是驾驶证,不过是实习阶段的证明,拿了蓝本本后,要开一年车后,才能拿完全的驾驶证,也就是俗称的红本本。
“真是难得见你爽快。”逐月笑着起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道:“还有一件事情,本来也不该我问,只不过有点放心不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安延秦
“什么事?”闻晨喝茶。
“你哪个表弟安延秦,他的腿……”逐月犹豫道。
提到安延秦,闻晨便明白是什么事了,当初自己手术,逐月顺手诊断安延秦的双腿残疾是中毒所致,后来受他们所托,逐月给了安延秦开了药,意思是先驱毒,之后再配合手术。
这事在逐月心里放很久了,不是说她有多惦记安延秦,主要是安延秦是过了她手的病人,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就是有始有终,其二就是她实在好奇,按理说安延秦有机会能恢复双腿正常,最着急手术的应该是他。
可从从上次见到安延秦算起,到现在已经半年有余,逐月给安延秦开了中药,效果再差,半年也该将毒驱散得差不多了,但是为什么闻晨这边丝毫不见动静?
闻晨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有些苦恼,对于表弟的事情,他何尝不着急,逐月的中药极其有效果,本在三个多月前,他就打算秘密送逐月去燕京给安延秦手术,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安家目前中间出了些大问题,安延秦的手术暂时进行不了。
他揉了揉眼角道:“手术的事情暂缓,等到了时候还要请乔大医生你能抽出时间。”
“出了很严重的事情吗?”逐月问道,不管是闻晨还是安延秦,这两表兄弟做事都是滴水不漏,计划周全的,能打乱他们行动的事情,特别还是关乎安延秦双腿的事情,想必是不会小。
“是。”闻晨点头并不瞒逐月。
闻晨愿意回答,逐月却有分寸,不再继续问了,只是起身道:“你表弟的药继续吃,手术时间往后拖也无碍,今天我就不打扰你,先告辞了。”
“嗯。”闻晨点头,也跟着一道起身:“我送你出去。”
逐月没拒绝,和他齐肩往外走,刚走到客厅,就远远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阿晨,你是不是又在躲着我,今天可别想跑,陪我去游湖!”
这声音逐月不陌生,透着一股大小姐的娇俏,逐月和闻晨刚好在她这句话说完踏出走廊他们就这样并肩,直面和杨柠对上了。
杨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看了眼闻晨,又把视线死死盯在逐月身上,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两人还关系不错的并肩走。
“喔,杨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还有公务,实在难抽出时间奉陪你了。”闻晨轻轻点头,对比于杨柠对他的亲昵称呼,他对杨柠的态度就生疏客气多了。
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能看出这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逐月在杨柠和闻晨之间打了个转,垂眸老实的没说话。
但杨柠没有听出闻晨的生疏敷衍,或者说是她听出了也自动过了,所以闻晨说完,她没对闻晨不满,反而是把矛头指向了逐月。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你能来的地方?”杨柠眉头倒竖,瞪了逐月一眼。
逐月纳闷了,看了看脚下的瓷砖,疑惑道:“这话问的奇怪,难道这地就比别的地方高贵,不是给人踩的,所以我不能来?”
闻晨一楞,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逐月,心里嘀咕,你这人骂人就骂人,干嘛连他也要一起骂,这可是他家。
“你少歪曲我的意思,我问你为什么能进来阿晨家!”杨柠很生气,这个死女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身份,伶牙俐齿的惹人讨厌。
逐月不接她的招,撇了撇闻晨道:“杨小姐说话怎么跟不愿意思考似的,我能站在这里自然是主人家同意了,不然我还能翻墙或者挖地道进来?”
“你!”杨柠气的一跺脚,把视线看向闻晨,从他脸上找蛛丝马迹。
闻晨眼神顿了顿,心里被逐月逗笑了,他并没有避开话题,点了点头笑道:“是我邀请逐月进来的,我和她有些公务谈。”
公务,乔逐月一个普通女人有什么公务要说,借口!杨柠心里大怒,再听到闻晨嘴里那声逐月,更是酸得不行,要知道闻晨叫她都是只称呼姓的,凭什么叫这个女人就喊名字。
杨柠脸上白了青,青了白,她原先还以为乔逐月就跟以前那些爱攀附权贵的女人一样,想着法来巴结闻晨,但闻晨又不是好色之徒,见一个爱一个,相反他很洁身自好,所以那些女人不过是痴心妄想,应酬的场合过去了,就不会再见第二面。
所以当初逐月不知道靠什么关系和闻晨做舞伴的时候,杨柠很嫉妒,但争锋过去,她也没把乔逐月放在眼里,这是她作为名媛的矜持,只不过如今看来,这个死女人还有点本事,竟然能进闻晨家的门,再看他们之间的微妙感,头一回让杨柠心中大敲警铃。
“原来是有公务谈啊。”杨柠忍了忍,在闻晨面前还是没有动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只是笑得不太自然的说道:“那公务也忙完了,可以陪我游湖了吧。”
“我还有其他事……”闻晨想拒绝。
“别说不可以喔,我可问过闻伯伯了,你手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抽点时间出来可不难。”杨柠上前两步,双手抓住闻晨的胳膊,看向逐月,笑得意义不明。
逐月打了个哆嗦,没心情在这人女人充满敌意的表情里当木头,她撇了眼闻晨,似笑非笑道:“闻先生,看来你美人有约,我先不打扰你了。”
算你有点眼色,杨柠冷笑。
闻晨皱眉,感觉到逐月在阴阳怪气他,他叹了口气,也不太适应别人突入起来的肢体接触,只能先抽出肩膀道:“那好吧,杨小姐先稍等一下,我送逐月出去,回头再和你谈。”
说罢,就大步和逐月出了门。
杨柠视线看着逐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
旁边的小方悄悄看了眼杨柠,小心翼翼道:“那个,杨小姐要不坐下来喝杯茶。”
杨柠回头看小方道:“乔逐月这个女人常来阿晨家吗?”
这……小方抓了抓脸,说是常来,也不算常来吧,这里是先生的私宅,他并不喜欢陌生人,但像乔医生这样可以随意出入的,真的没一个,不过说常来,也谈不上,毕竟乔医生也只是有事的时候才来,一个月也来不了两次。
第二百六十二章 重要的事
小方想了想,模棱两可道:“乔医生和先生有些公务上的合作,所以偶尔才会来一下,平时不常接触的。”
杨柠默然,突然轻笑:“小方,你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乔逐月,还故意强调几句?”
你也不是干不出来,被识破的小方抓了抓脸,尴尬的笑了两声。
从闻晨家出来,逐月把对杨柠的不适抛之脑后,在外头吃了饭,就登着自行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今天是周三,按理说这个点金晶和小玲去上学,杨老师也在上班,家里应该没有人在,但是逐月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门没有锁,有人在家。
逐月还在想是谁呢,但是一进院子,才发现是杨老师。
“咦,杨老师,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市里看看仓库的吗?”逐月诧异道。
随着他们的制衣厂做起来,出去的货物越来越多,原先谭忘之的院子做仓库存放货物已经不合适了,逐月也想着老用谭忘之的家里做办公也不太合适,跟鸠占鹊巢似的,而且她知道后世的房价会有多离谱,所以只要是需要地盘,都不吝啬的去买。
这活按理说交给林舟或者曲杰去做都成,只不过两人都太忙了,只有杨老师能抽空出来,所以就暂时给杨老师代劳了。
“仓库的事情不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杨老师见逐月回来,眼睛一亮,拉着逐月往屋子自己屋里走。
“什么事啊,急成这样。”逐月被拉着进屋,忍不住笑道。
杨老师的屋子里,床上放着好几件裙子,她让逐月坐下,拿起两件裙子在身上比划,忐忑的问道:“你帮我做一下参考,那件好看?”
“嗯,这件碎花的吧。”逐月指了指其中一件,其实两件衣服都是从制衣厂拿的,样式都很好看。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不过碎花的裙子是不是太短了,小腿肚子都露出来,看上去会不会不太正经?”杨老师道。
“怪了,这件裙子你平时不也穿吗,现在嫌弃啥暴露啊。”逐月忍不住轻笑,调侃道:“杨老师,你说的急事就是挑衣服啊,你这是要去见谁,弄的这么紧张?”
杨老师放下衣服,脸上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不安,她放下两件衣服,脸上红扑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我其实,在和曲杰处对象……”
“喔。”逐月点头。
“嗯?”杨老师一楞,被逐月脸上的平静弄得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脸一下子爆红,哆哆嗦嗦道:“你,你早知道了啊,不会是曲杰这家伙说的吧,我明明叮嘱过他不要瞎嚷嚷的。”
逐月看着杨老师的羞涩样子,差点笑出声,事实她也的确笑出了声:“这哪儿还用曲杰嚷嚷,你和曲杰处对象的事情,别说我了,金晶和小玲两小孩都知道,也就你还当谁都不知道呢。”
“有那么明显吗?”杨老师摸了摸鼻子,连耳朵尖都红了。
逐月轻笑:“杨老师,处对象就处对象,又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你和曲杰弄得跟打地道战一样,我每天回家还得避开你和曲杰在巷子口腻歪。”
“没腻歪,是正经说话!”杨老师跺脚,反应过来又被逐月调侃了,才咳嗽一声道:“好了好了,知道就知道了,就此打住。”
“好好好。”逐月笑呵呵在床边坐下,把几套裙子拿起来仔细看看道:“那你现在这么焦虑挑衣服又是干什么,不是要见曲杰吧?”
“嗯。”杨老师脸上的红晕消散一些,眼里浮现出忐忑道:“曲杰上个月回家的时候,他父母那边催他结婚,非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他一着急,就把和我处对象的事情说出去了。”
“然后呢?”逐月道。
杨老师苦笑:“他娘一听当然很高兴,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但是刚才老太太突然给曲杰打电话,说她已经坐上了来城里的车,明天早上到,要来见见我。”
逐月连呼了一声好家伙,这老太太也是有心眼的,之前一点消息都不给曲杰,人都动身了才给曲杰电话,这明显是不给曲杰拒绝的机会。
“所以你现在就愁明儿要丑媳妇见公婆?”逐月笑道,怪不得杨老师说是急事,的确够急的。
“去你的,谁是丑媳妇。”杨老师拿眼睛瞪逐月,随即又叹了口气道:“我是挺担心的,也不知道曲杰他妈是什么人,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
“杨老师,你都考虑要做曲杰媳妇了,关系进展迅速啊。”逐月笑呵呵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杨老师脸又一红,继续瞪逐月:“还调侃我,我现在心情可忐忑了。”
“有什么好担心。”逐月笑着摇头:“你就是你啊,干嘛还没见到未来婆婆就考虑让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样子,她要是喜欢你,你和曲杰皆大欢喜,要是不喜欢,一拍两散,多简单。”
“你这……”杨老师被逐月逗笑了,不过紧张的情绪的确消散了不少,她眼神深邃,是啊,最糟糕也就是一拍两散了,她都是离过婚的人了,有啥想不开的,就是有些可惜而已。
杨老师叹了口气,有些难过的捂着小腹:“你说得也对,我就是觉得不安心,我本来就是离了婚的人,还不能生,也许最后真难有合适的人……”
“不要还没面对就来贬低自己。”逐月打断杨老师的话,笑道:“人自爱才能得到别人的爱,再说是曲杰娶你又不是他妈娶你,你在乎他妈是怎么想的干什么。”
“你说得想骂人似的。”杨老师轻笑,其实这话也是曲杰一再和她说的,不过道理清楚归清楚,一种见未来婆婆的紧张也是真的紧张,所以杨老师道:“逐月,明儿去吃饭的时候,你也陪我一块去好吗?”
“行啊,反正我最闲了。”逐月点头,点头答应下来。
和杨老师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还帮她挑好明天穿的衣服,逐月才回了房间做自己的事情。
第二百六十三章 见婆婆
次日大早,逐月起床,金晶叼着包子和小玲去上学了,杨老师收拾完锅灶,才换好了一身裙子,还将平时散着的头发盘起,少见了化了妆,显得又文静又漂亮,等做完这些,两人才出门。
门外头,曲杰早就等着了,一见杨老师出来,他眼前就是一亮。
逐月手在曲杰面前挥了挥道:“诶,诶,口水掉下来了。”
曲杰忙去摸下巴,才发现被逐月忽悠了,忍不住呵呵的傻笑,那样子把杨老师也逗笑了。
曲杰的老家距离汶市很远,低处偏僻并不富裕,其实老太太来汶市,直径路车也要不了一晚上,主要是曲杰老家没有直达汶市的车,而且车次错开,只能从乡下先坐到一个县城,还得歇一晚上再转车,所以麻烦了一些。
三人从巷口出来,逐月骑着自己的自行车,杨老师就和曲杰叫了三轮,一同去车站接人。
现在的长途车也没后世那么准时,几人到了车站,吃了个早饭,又等了好长时间,曲杰等的那趟车才到。
“来了来了。”曲杰起身,顺着出站口进了车场里头。
一辆满是泥巴灰尘的小巴停下,门一开,里头的人就往外头挤,都是少出门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颠簸,好几个人一下车就趴旁边吐。
逐月避开,眼不见心不烦,车上的人下了一半,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老太太才从车上下来,她旁边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跟着,两人身上拎着好些土特产,什么大蒜酱菜,最厉害的是老太太手边上,还提溜着两只扑腾翅膀的老母鸡,因为长途跋涉下来,活度已经不佳了。
曲杰眼睛一亮,一句娘还没喊出口,那老太太和年轻妇女就捂着嘴,跟前面的人一样,哇的怕旁边护栏上吐了起来。
曲杰忙上前给老太太拍背,抱怨道:“娘,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好吗,坐这么长时间车来城里,不是受罪吗?”
“死小子,俺还不是来看你,瞧你说的什么话。”曲老太太接过曲杰手上递来的草纸,擦了擦嘴,虚脱的瞪了眼曲杰。
“是是是。”曲杰叹气,往旁边看了眼,看见那个年轻妇女,又苦笑道:“弟妹,你怎么也跟着咱娘一块来了。”
那个被曲杰称作弟妹的妇人抬头,用袖子擦了擦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说话。
曲杰家里是家里的老二,大哥和小弟都结了婚,眼前的妇女是他小弟去年刚娶的媳妇。
曲杰的大嫂是个很老实的农村妇女,整日操持家务,加上大哥孩子多,所以大嫂也每天特别忙,不太爱说话,和泼辣话多的曲老太太聊不来。
这位去年进门的弟妹其实话也不多,可是做事却伶俐圆滑,一进门曲老太太就喜欢,所以这次来城里,只怕也是强行被老太太拉来的。
“俺让她跟着一块来的,不然你指望俺一个人坐车啊。”曲老太太道。
“你自己知道不会坐车,还拉着弟妹折腾。”曲杰摇头,对曲弟妹拱手,意思是辛苦了,跑这么远陪老太太折腾。
曲老太太推开曲杰,左右看了看,不理会儿子了,干脆大着嗓子喊:“俺儿媳妇呢,她没来接我吗?”
“我的老娘诶,我和人家还没结婚呢,你瞎喊什么儿媳妇!”曲杰一听老太太喊,差点跳脚,想去捂老太太的嘴,忙朝着杨老师非常抱歉的笑了笑。
杨老师神色有些尴尬,上前了一步笑道:“阿姨,我是曲杰的……对象,我叫杨侯微。”
“喔喔喔,你就是小杨啊。”老太太眼前一亮,把手上的老母鸡扔给儿子,握住杨老师的手打量:“好模样,城里姑娘就是白净,比俺们村里的女娃乖致多了,就是瘦了点,身上有点肉就更好了。”
这算是夸奖吧,杨老师笑了笑,看向曲杰。
曲杰嘴角咧到耳根,那当然,他的眼光能差吗,杨老师在他眼里就是最漂亮的。
逐月看着车场里人来人往,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便上前一步笑道:“阿姨,我是侯微的朋友叫逐月,你们座了这么久的车,吃了饭没啊?”
“逐月你好你好。”曲老太太朝逐月笑了笑,摸了摸肚子可惜道:“原本吃了点馍馍垫肚子,这会儿倒是全吐出来了,早知道不吃了了,白糟蹋了粮食。”
“没事没事,这不刚好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吗。”逐月笑道。
杨老师也立马接茬道:“对啊阿姨,我们订好了饭馆,先过去吃饭吧。”
“这刚来就让你花钱多不好意思啊。”曲老太太笑道。
“一顿饭也要不了多少钱,那我先去叫三轮车。”杨老师笑了笑,先往外走,逐月也跟上。
曲老太太把手上乱七八糟的土特产塞给儿子,在曲杰耳边砸吧砸吧嘴道:“儿啊,你这媳妇家里还挺有钱吧?”
“你想什么呢,没钱你就不喜欢,你儿子又不是吃软饭的。”曲杰瞪眼,扛着曲老太太的东西又转身将曲弟妹的身上的东西一同拿了过来,低头和曲老太太叮嘱道:“老娘,儿子可先跟你说了,侯微家原先遭了点难,家里没人在了,你待会吃饭,别给我问人家家里背景,不然我可要急眼了。”
“绝户啊。”曲老太太睁大眼,眼里很失望,这媳妇是城里人,可每个城里的岳家,对儿子没什么助力啊。
“绝什么户,你说他那就是说你儿子,我急眼了啊。”曲杰恼火的瞪眼。
“哎呀,不说就不说了,人家还没过门,你这胳膊肘就往外拐,有了媳妇忘了娘。”曲老太太撇嘴,碎碎的嘀咕,倒是没多在乎。
饭馆是杨老师昨天就定好,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十一点左右,其实还没到饭点,但是店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店主还是诚信的,一直留了一桌给杨老师。
杨老师把菜单给曲老太太,笑着让她点菜,逐月就侧头看了饭馆最边上热热闹闹的几桌对老板问道:“老板,那边几桌是干嘛的,我看着像是一起的呢。”
“喔,是一家人办喜事,专门做酒席的。”老板看了那边一眼,明明是好几桌生意,但神情并没有多高兴。
第二百六十四章 撞上
可高兴不起来,统共就四桌酒席,要的菜全是最便宜的,还挑三拣四,四桌菜还没人家普通人点两桌赚钱,要不是当初谈好了,他都不想做这桩生意,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
“办喜事啊,难怪呢。”逐月笑了笑,倒了茶水把碗筷洗了洗。
那头曲老太太也点好菜了,其实她也不识字,菜都是曲杰点的。
菜都是现炒的,肯定要些时间,逐月看曲老太太和曲弟妹两人都饿的不行,就让老板先上两个凉菜和窝头垫垫肚子。
曲老太太垫了东西,胃里舒服一些,看着杨老师便笑着说道:“闺女,俺老听俺家二小子提你,但是也不晓得你是做什么的,今年有多大了。”
这些是长辈必问得,杨老师笑笑,早准备好道:“阿姨,我在一家私营的公司上班,是做财务,今年二十六了。”
“公司?啥是公司啊?”曲老太太抓抓脑袋,朝曲杰问道。
“你理解是个厂子就行。”曲杰没有细解释,对曲老太太这种没读过对少书的人来说,你解释得越清楚,她们越迷糊。
“厂子里头做事啊,好好好。”曲老太太点头,很满意,以前曲杰就是在厂里做事的,就因为二小子的这份工作,他们曲家可是在十里八村公认的体面人家。
“那啥是财务啊?”曲老太太面色红润,转头又问曲弟妹。
“就是算账的,和我们村的会计一样。”曲弟妹小声解释。
“呦,那还是有文化的工作。”曲老太太点头,满意极了:“天天和钱打交道,年纪也和俺家二小子差不多,真合适。”
的确合适,逐月喝了口茶,点了点头,论外貌性格,曲杰和杨老师是真的完美。
杨老师文静秀气,但并非是不谐世事,加上城里姑娘这层身份的加持,和曲老太太你来我往聊之间,聊的也算非常愉快。
眼看今天这顿饭吃的差不多了,逐月心想这曲老太太全程笑眯眯,应该是对杨老师满意吧。
至于杨老师,她却没有完全放松,虽然面上带笑,但眉眼间细看还是有些忐忑,逐月喝了口茶,撇了眼笑得合不拢嘴的曲杰,心里却明白杨老师眼里的这一丝忧愁是什么。
是曲杰还没有告诉自己老娘,杨老师是离过婚,而且无法生育的。
杨老师其实想主动提,因为被人看不起归被人看不起,但做人做事要坦坦荡荡,只不过曲杰昨天拦下了她的意图,曲杰的意思是他老娘是个很传统的农村女人,你突然跟她说她肯定要跳脚,不如等认识了,老太太对杨老师有感情了,再慢慢和老人说,对方更好接受。
这事逐月个人是觉得不妥得,只不过这是杨老师和曲杰之间的事情,她不好表态,所以也跟着保持沉默。
一顿饭差不多吃完,还因为老太太节俭习惯,剩的汤水也用专门打包了,几人坐了一会,正准备起身,然后办喜事的那几桌酒席突然欢腾起来。
曲老太太刚来城里,见啥都稀奇,见那边这么热闹,忙问是干啥的。
曲杰解释道:“好像有人结婚,新人在敬酒。”
“结婚啊,能要点喜糖不。”曲老太太搓搓手,在乡下要是有人结婚,大方点的人家甭管认识不认识,道声贺也会抓把瓜子糖果的,城里人都有钱,想必不会小气吧。
“哎呦,您就别贪那点小便宜了,要吃那些小玩意我给您买。”曲杰拉住老太太,无奈的说道。
“有钱烧的慌。”曲老太太撇嘴,不过也没再过去的打算了。
几人起身,准备离开,恰巧那边办酒席的新人出来,敬酒敬到最后一桌,饭馆本来就不大,办酒席的最后那桌离逐月这桌不远,抬眼间,逐月几人就和那对新人对上了眼。
杨老师脸色一白,逐月也是嘴一歪,心里叫了声糟糕。
汶市可真他娘的小,时间也真他娘的巧,对面那对新人,不是别人,居然正是杨老师的前夫李祖宇和他那个乱搞的表妹。
杨老师愣住,曲杰却在看见李祖宇的一瞬间黑了脸,他将杨老师揽在怀里,加快脚步往外走。
只可惜他的意图被李祖宇撞破了,因为曲老太太在后边喊儿子慢点走。
李祖宇这个人,在正事上从来聪明不到哪儿去,但在歪事上,简直一点就通,视线一覆盖杨老师几人,在听曲老太太叫喊,电光火石之间,便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眼看曲杰和杨老师要踏出店门,李祖宇眼中闪现出兴奋的光,竟然连最后一桌的酒都不敬了,扯着嗓子高喊道:“杨侯微,曲杰,见到我新婚,你们不来喝杯喜酒吗?”
曲杰脚步不停,但听到有人喊自己儿子名字的曲老太太却停下脚步,还把曲杰拉住道:“诶,二小子,那边办喜事的是你们熟人啊,人家在叫你们呢,咋这么没规矩呢。”
“那不是熟人,那是条狗。”曲杰冷眼,咬牙道。
李祖宇被骂的怒火中烧,本想戏耍一下曲杰几人,不过见他要走了,又急匆匆道:“曲杰,你不认识我,杨侯微肯定认识我啊,毕竟我和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
店里突然寂静下来,别说是逐月这边冷气直升,连同李祖宇酒席那边的客人们也表情变换莫测。
这话是故意在羞辱杨老师,可今天这个场合也是李祖宇和小桃结婚的地方,来者是李家的亲戚,也有一半是小桃的亲戚,在这种场合上,李祖宇完全不管小桃,说着和别的女人的话,是在侮辱杨老师,更是在打着小桃的脸。
站在李祖宇身旁的小桃本来如愿所偿了,为了今天她可付出了太多,李祖宇真不是个东西,一直对杨侯微恋恋不忘,把当初承诺给她的婚礼拖到现在。
要不是她把孩子生下来了,还是个男孩,在李老太太的施压下,才把婚礼提上日程,本应该此刻她该是高高兴兴的,但在这一刻里,小桃感觉自己脸是又红又疼,特别是在看见李祖宇的脸上完全没有失言的尴尬,只有兴奋时,眼中更是浮现出恨意。
第二百六十五章 得不到,就毁掉
“你说什么,你这个男同志,光天化日之下耍什么流氓,那是俺儿子的对象,再胡说俺非得拿鞋板抽你嘴巴子。”曲老太太瞪大了眼,表情愤怒极了,指着李祖宇叫骂。
杨老师背对着逐月,逐月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清她的身体在发抖。
李祖宇笑了一下,看着杨老师纤细的身姿有片刻失神,她离开自己后真是越来越好看了,那一身的裙子,衬的她文静端庄,白净的皮肤让五官更加精致,真是汶市少有的美人。
可惜,这样的美人不是在属于他了,既然他不能拥有,那就干脆毁掉,谁也别想得到!
李祖宇眼里有些疯狂,被曲老太太骂,既不气,也不恼,假装出一种愕然道:“咦,老太太,你儿子没告诉你吗,他现在的这个女人,原来是我老婆,只不过是我不要了,和她离婚了,你儿子才捡的我的破烂货?”
曲老太太瞪大眼,转头看向曲杰,一字一句道:“二小子,他说的什么意思!”
“阿姨稍安勿躁,这其中的关系是有点复杂。”逐月站出来,拍了拍曲老太太的肩膀,看了曲弟妹一眼。
那是个灵光的妇人,虽然被面前的场景有些惊住,不过立马就走过来扶住曲老太太。
逐月不急不缓看向李祖宇,笑道:“李祖宇,杨老师为什么和你离婚你心里没有数吗,既然你不嫌丢人,那也别怪我嚷出来让你没脸。”
这个点刚过十二点,饭馆里全是人,除开李祖宇的酒席,还有好多陌生人呢。
C国人最喜欢的时间就是凑热闹,早在李祖宇叫喊的时候,就围了一圈津津有味的观众,别说食客了,连老板一家都趴柜台往这儿瞅呢。
李祖宇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冷笑道:“我有什么丢人,再说这是我和杨侯微的事情,有你什么事。”
逐月滋滋两声,没有搭理李祖宇的话,而是转头问一个来吃饭的中年夫妻道:“大姐,你说句公道话,要是你男人和你结婚,家里有个恶婆婆虐待你,他还当着你的面和别的女人乱搞,最后搞出了孩子,这日子你还过得下去吗?”
“当然过不下去!”妇女瞪眼,被逐月的描述代入太深,啪嗒一排桌子,大骂道:“我男人要是敢这样做,我就拿刀剁了他再离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狗东西!”
“可不是嘛。”逐月笑了,抬手指着李祖宇和小桃道:“这不就是那对狗男女吗?”
围观的人突然恍然,刚才听那男人叫喊,只知道是一对离了婚的夫妻,又见那男人说得怨恨,还以为是当初老婆和他离婚,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所以今儿碰着就旧情化了新恨,来攻击人家了。
这种男女纠葛,情感官司最是有意思了,大家都兴致勃勃等着看热闹。
李祖宇说得过分,有些妇女同志早觉得不舒服,既然已经离婚了,什么恩怨都结了,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了,但今儿碰上,人家女方明显是在和新对象见家长,这男人说这么难听,也太可恨了一些。
除开女同志,和只打算看个热闹的群众,也有些比较阳刚的男同志觉得李祖宇不怎么样,一个男人嘴这么恶毒,做法太小气,挺让他们不耻的。
逐月不和李祖宇互呛,只冷冷静静和围观群众搭话,轻轻一句反问,立马将站中立的群众们代入故事,顺便还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挑动着围观群众的情绪。
随着逐月叙说,事情一下子反转,围观的群众眼神批判,这让不单单让李祖宇针芒在背,还让来参加他婚礼的亲戚们也被旁人鄙视的目光刺得脸皮发痛。
酒席上,有几个李祖宇亲戚觉得太丢人了,拿袖子把脸挡住,对比陌生人对这件事情的不知真假,他们却是最了解内情的,那李祖宇和小桃的孩子,还在旁边的摇篮里躺着呢,今儿是李祖宇和小桃的婚礼,也是孩子的满月酒。
逐月嬉笑,所谓打人就要打脸,局势逆转,就更要如此,她手指一挪,又指着酒席边上的婴儿道:“李祖宇,结个婚还带着孩子一块的,你也是汶市少见的。”
周围有几个人笑出声,不过很快就收住了。
这话打的李祖宇脸疼,连带着小桃也被逐月阴阳怪气一波,讽刺她爬有妇之夫的床,还未婚先育不检点。
李祖宇一看周围看自己的视线全带上了厌恶,脸上顿时发黑,看着逐月破口大骂:“贱人,你这是故意攻击我!”
“脸皮还真厚。”逐月呵呵笑了两声反问:“我怎么攻击你了?”
“你!”李祖宇想回击,但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逐月轻笑,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继续讽刺道:“我就是把你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这就是攻击你?原来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要脸的啊。”
这回不是一两个人笑出声了,而是众人都哄堂大笑。
苏式笑话,永不过时。
逐月收起脸上的笑容,看着李祖宇说道:“李祖宇,一个大男人别这么阴毒,还有,不是你不要杨老师,是杨老师看不上你的,真脏。”
“说得好!”有几个妇女鼓掌叫好。
还有几个妇女看着杨老师叹气:“多好的姑娘,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种男人,不过还好,及时出了泥潭。”
至于男同志们,眼神在杨老师和小桃之间来回几下,看向李祖宇的眼神全是古怪,原老婆这么漂亮,这得是脑子坏到什么程度,山珍海味不珍惜,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去吃萝卜咸菜,贱不贱啊。
李祖宇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过,妇女们怎么看他无所谓,但他完全受不了男人们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这简直是直面把他的自尊踩在了脚底,这种底层的臭男人凭什么瞧不起他!
李祖宇红了眼,理智不清的指着杨老师叫骂:“那又怎样,这还是改变不了你杨侯微是我玩过的破烂货,而且不能生……”
李祖宇没说完,因为一个凳子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互殴
逐月回头,只见曲杰面容冰冷,眼底却浮现一丝血色,他拍了拍自己的手上的灰,明显凳子是他扔出去的。
李祖宇被凳子砸到了鼻子,脸上一脸的血,吓得他嗷嗷大叫起来,旁边的小桃也惊呆了,跟着尖叫出声,刺耳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
曲杰挽袖子,完全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他掰开杨老师因为震惊拉住他的手,冷静的说道:“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把他打死的。”
曲老太太也被儿子的动作惊呆,半天没晃过神来,等反应过来,曲杰已经朝着李祖宇走去了。
围观的群众们愕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有几个闲汉在旁边嘀咕:“这吵架就吵架,咋还动起手来了,有理也变没理了啊,要我可干不来这么野蛮的事。”
旁边的人也有几个迷迷糊糊点头,逐月咳嗽一声,默默道:“自个儿女人被人这样说,谁能忍下去,想来能忍的,也没什么种,我要是嫁人,可不敢嫁这样的男人,指不定被人欺负了,老公还在旁边叫好呢。”
逐月一说完,那几个闲汉顿时脸红脖子粗,旁边的女同志们嫌弃的看过来,他们实在顶不住,恨不得把脸埋在裤裆里,再不敢说话了。
曲杰高大,两步就走到李祖宇身边,一只胳膊就把李祖宇的衣领拎起,小桃心里恨李祖宇无情,但也不敢看他被打死,忙拉住曲杰的胳膊尖叫:“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打人啊!大叔,三伯,快来帮忙啊,祖宇要被人打死了!”
那边酒席都是李祖宇的亲戚,本来还楞楞的,一听小桃叫喊,全站起来朝曲杰跑去。
曲杰是高大,但那边人多,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曲老太太一看儿子被围起来,顿时间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还好被曲弟妹扶住了。
“他这个傻子,和李祖宇这种烂人打什么,这不是要吃亏吗!”杨老师更是红了眼,顾不得刚才被羞辱的难受,抬脚就要往人群里冲,逐月急忙拉住她,以她这小身板进去,可别折里面了。
“别急别急,他要是不把李祖宇打一顿,我都得嫌他没骨气。”逐月抱住杨老师,朝着曲杰的地方高喊:“那边的小桃的亲戚,你们看看李祖宇这种人的嘴脸,这还是在结婚的场合呢,他就敢不把小桃放在眼里,他是打小桃的脸,还是打你们的脸呢,你们是傻啊,不揍这王八蛋一顿,还要帮他。”
要论拱火,逐月可做的炉火纯青。
那边小桃的亲戚果然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因为李祖宇而遭受到的鄙视还历历在目呢,再一听逐月说得打脸,那是真觉得脸有点疼,这小子是该吃点亏,再说他李家的亲戚不是去了吗。
这样一来,去拉扯曲杰的人数就减少了一半,只不过对面还是人多,曲杰身上挨了好几下,但是曲杰打架就是一股子狠劲,他也不在乎别人打在自己身上有多疼,就逮着李祖宇一个人打,在一片乱战中,打的李祖宇鼻青脸肿,鬼哭狼嚎。
逐月也不急,看了杨老师和曲老太太几个女人道:“别干看着,赶紧哭啊!”
“什么!”杨老师红着眼,其实已经在哭了。
曲弟妹却是眼睛一亮,立马明白逐月的意思了,嗷的一声大哭,连带着曲老太太也害怕的大哭起来,农村妇女,一哭起来,最是声势浩大,逐月把眼睛揉红,扯着嗓子大喊。
“天啊,你们说不过人怎么还打人啊,快停手,这么多人殴打一个人是要把人打死啊,救命啊!”
围观的人被这边的哭泣声惊住,一看四个老弱女人在哭,一副可怜的样子,在看那天曲杰被人围着打的样子,顿时忘了曲杰是主动冲进去的一方,而是下意识认为曲杰是受欺负的一方。
几个妇女大叫:“你们干什么,以多欺少啊,要不要脸了!”
“就是就是,坏人家姻缘就算了,干嘛还打人啊!”
“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欺负人的!”
情绪一被带动,大家都跟着义愤填膺,闹剧越闹越大,连街上的人也跟着凑热闹,一听里面的叫喊,都以为是李祖宇那边聚众欺负人,各个瞪大眼的叫骂。
李祖宇这边的亲戚差点气撅过去,他妈的这是谁欺负谁啊,你们别喊他们住手啊,喊曲杰住手啊,这孙子还卯着劲一拳一拳往李祖宇脸上打呢。
片刻之后,沸腾的人群被扒开,几个民警挤了进来,看着还在斗殴的人脸一黑,怒喝道:“住手,都住手!”
曲杰鬼精鬼精的,一看民警来了,立马停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李祖宇的亲戚这边打红了眼,又受了这么大一股气,见曲杰老实了,那不立马报仇,拳头哐哐哐往曲杰脑袋上招呼。
几个民警气死了,自局里去年新局长接任,展开了一次扫黑行动,汶市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没发生过这样大动静的斗殴。
还有这群人,简直是狗胆包天了,自己一行都来了,还敢对人动手,几个民警怒火中烧,分别朝人群里走去,一脚踢翻几个,嘴上大骂:“他妈的,叫你们住手没听见是吧!”
李祖宇几个亲戚被踹到在地上,红着眼正要骂是那个不长眼睛的,结果一眼就对上了民警的警服,浑身一哆嗦,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几个民警一个一个收拾,混乱的人群才被散开,曲杰躺在中间,身上都是血,脸上胳膊上青紫肿胀,看上去很是吓人。
曲老太太嚎啕大哭,刷一下扑倒曲杰身上大喊:“俺的儿啊,要让人打死了!”
曲杰是挨了顿不轻的揍,但也没曲老太太想的那么严重,反倒是被曲老太太一压,差点没喘上气。
民警把人分开,一见曲杰的样子就摇头,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再一转头,又对上李祖宇被打快分不清五官的脸,又是吓一跳,哦豁,这哪儿来的猪头。
“这怎么回事啊?”带头的民警皱眉问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委屈
不待李祖宇这边委屈,逐月已经擦着眼睛出声:“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你看看我朋友,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祖宇那边的人被逐月说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个男人站出来气恼道:“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这男人先殴打我们!”
这男人比较年长,看上去应该是李祖宇那边的长辈,逐月撇了他一眼,不搭理他,而是和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我朋友又不是傻子,你看看双方的人数,明明就是他们一群打我们一个,还在这儿颠倒黑白。”
李祖宇气死了,被人扶着站起来,哆哆嗦嗦指着逐月道:“你才颠倒黑白,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李祖宇脸都被揍成猪头了,牙估计也被打掉了几颗,说话都不利索,加上他说得着急,一句话出来,没几个人听懂的。
逐月撇了他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咳嗽了一声道:“警察同志,事实胜于雄辩,你们刚才进来也看见了,我朋友被他们围在中间打呢,光天化日之下,汶市还有这种暴徒,可要严惩。”
李祖宇那边的人气晕过去了,一个个七嘴八舌解释,只不过人多嘴杂,吵的民警脑仁疼,而且逐月说得不错,他们进门时,就是看见曲杰被围殴,而且人家这边全是老人妇女在旁边哭,看见他们来,态度可好多了。
“行了行了。”民警抬手,压下附近的七嘴八舌,内心已经站在了逐月这边。
带头的警察左右看了双方一眼,开口道:“事情从头到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互殴。”
李祖宇那边立马激动了,拉扯着民警要解释,逐月就安静多了,不急不缓道:“同志,我们两边是当事人,谁说都不公平,不如让围观的群众来解释吧她们是从头看到尾的,说得话不会偏着谁。”
民警眼睛一亮,拍手道:“你说的有道理。”
逐月笑了一下,顺手拉过一个妇女道:“大姐,你是从头看到尾的,你和警察同志说说,谁也别偏着谁,就讲个理字儿,可要为我朋友讨回公道。”
这妇女的确是从头看到尾的,不过作为旁观者,也是刚才看着打架最激动的,激动得为曲杰抱不平。
妇女一看大家的视线都聚集道自己身上,顿时感觉自己像是正义使者一般。
她拍了拍胸脯,大声道:“没错,我打这两边人吃饭就在了!”
民警点头:“好,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警察同志,刚才叫曲杰的这小伙子一家好好的吃着饭,然后结婚的那一家人就故意挑事!”妇女手脚挥舞,要不是周围人拦着,她恨不得跳到桌子上说。
妇人是个口才好的,话一开头,就把刚才李祖宇对杨老师这边的侮辱说得清清楚楚,女人总是同情女人,更何况是对李祖宇这种人渣上,妇人不但要说,甚至还添油加醋了一番,把李祖宇说得务必可恶,听得逐月都汗颜了。
周围的人看的可多了,好多都是闹起来后才挤进来围观的,听到妇人描述,各个瞪大眼,对着被打成猪头的李祖宇怒目而视,甚至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男女已经开始叫喊李祖宇这边不要脸了。
李祖宇这边的人气的脸红脖子粗,原本就没参与的小桃这边亲戚急忙退了一步,和李祖宇这边拉开距离,避免被唾沫星子淹死。
至于李祖宇的亲戚,几个年长的受不住,已经避开人的视线,心想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唯独几个年轻点的憋着气大喊:“不是这样的,没那么夸张。”
但他们的话没人听,民警看那妇人越说越嗨,额头冒汗,带头的民警拉了拉妇人,小声道:“大姐,说重点,他们怎么打起来的,我们要了解事情经过。”
妇人回神,迷糊了一下,刚才太激动了,这群人怎么打起来的来着?
逐月咳嗽了一声,见缝插针:“我反驳他们,揭了他们老底,他们闹羞成怒,就对我朋友动手了。”
妇人眼里迷糊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精神道:“好像是这样,我记得我扒开人群的时候,对面那些不要脸的就在殴打这小伙子,那个凶狠劲儿,民警同志,你不来他们非得把人打死!”
“嗯嗯嗯。”逐月在旁边老神的点头。
这下子围观的人们又激动起来,合着侮辱别人不成,还要打人,简直可恶,汶市怎么还有这样凶恶的人在。
李祖宇这边的人气急,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的大喊:“不是这样的,明明是这小子先动手的。”
“对啊,他突然冲过来我们才还手的!”
李祖宇的亲戚们在解释,但是没有人愿意听了,人群里的群众人叫喊,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让李祖宇这边的人们慌极了,无比后悔刚才帮李祖宇动手,对比帮别人,还是保全自己最重要啊,看小桃那边的亲戚就聪明多了,李祖宇的亲戚们暗自恼怒,烦躁了看了眼李祖宇,更是厌恶的看了眼小桃和那边的人。
“好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民警们点头,转头对逐月一行安慰道:“你们也是飞来横祸,的确是受委屈了。”
李祖宇这边的人咬碎了一口牙,差点哭出来,妈的,谁才委屈啊。
逐月咳嗽了一声摇头:“不委屈不委屈,这不有警察同志为我们做主吗。”
民警心里妥帖,点头道:“这是民事纠纷,你们是受害者,我们是肯定要给你们做主的,不过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看这事上,你们愿不愿意和对面的人调解?”
有听到民警已经把这事规划到民事纠纷,就明白对方不想再把事情闹大,有些事情见好就收,逐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面容假做苦恼道:“我们自然是愿意配合同志你们,万事和为贵嘛。”
民警点头,心下感动,多懂理的一行人,他笑道:“当然,你们受了委屈,调解也不能让你们吃亏,你们有什么愿意调解的条件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调解
“被打的不是我,我问下我朋友。”逐月老神的点头,侧头去看‘奄奄一息’的曲杰道:“曲杰,你可有啥要给杨老师讨回公道的?”
曲杰微微睁开眼,看着对面一脸气恼有怨毒的李祖宇道:“他侮辱我对象,坏我对象名声,得让他给我对象磕头认错,还有道歉也不能少。”
“你他娘的痴心妄想!”李祖宇气的差点吐血,狠狠的对曲杰呸了曲杰一口,大骂道:“老子不给贱人道歉!”
逐月叹气,看着民警道:“同志,你瞧,我们愿意配合,对面不愿意啊,我看这事还得到局子里说。”
民警也被李祖宇的态度气得不轻,他们调解是为了谁,还不是你们,要不是身份不允许,他们都想给李祖宇一脚。
带头的民警脸上浮现出厌恶,指着李祖宇呵道:“人家愿意大人有大量,给你台阶你不下,既然你不愿意调解,今天你们所有参与打人的,就都跟我回局里,人家不原谅,就一起蹲几天铁窗。”
一听要坐牢,李祖宇还好,他的亲戚们脸色却是大变,不明白只是帮个架,咋就把自己帮进了局子里头,那一进警局不就留案底了吗,以后日子还过不过的。
几个家里还奔着前程的亲戚们红了眼,其中最年长的李家长辈啪一巴掌打在李祖宇脸上,骂道:“你要害死一家人啊,赶紧道歉!”
“他大伯,你咋打俺家祖宇啊,明明是对面小贱人一家惹得祸!”李母尖叫,抱住儿子,眼泪往下掉,她刚才在后厨忙着端菜,出来外头就在打架了,还在心疼儿子受伤,咋能忍自家人还给儿子一巴掌。
李大伯手指哆嗦的指着李祖宇道:“你养的禽兽东西,你现在还惯着他,你是想把他惯到牢里去是吧,赶紧让他道歉,把事情了解了,要是牵扯到其他亲戚,以后就别叫我大伯,大家没这层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吧!”
李母被吓到,再听要坐牢,拉着李祖宇道:“作孽喔,赶紧道歉,要是进了牢里,你这辈子就毁了!”
李祖宇咬牙,一双眼睛血红血红,他不甘心啊,但抬眼看见曲杰眼里的阴冷,便知道这个混蛋是真的想他弄死,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祖宇咽下一口老血,无比耻辱的对杨老师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起码得加个你不是东西啊。”逐月摸摸嘀咕。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把李祖宇气的不轻,差点撅过去。
“还有磕头呢。”曲杰冷笑。
民警咳嗽了一声,小声道:“磕头就算了吧,太封建主义了。”
道个歉都这么难了,再说磕头,那跟杀了李祖宇还差不多,民警不想事情闹大,就这样和稀泥过去了。
逐月点点头,不说磕头了,只表情苦闷道:“警察同志,他们道歉我们也愿意原谅,就是我朋友这一身伤,也得去医院看看,又耽误时间还要花费不少……”
“医药费他们肯定要负担的。”民警理解的点头:“让他们赔给你们。”
“是,我们也不多要,给个两百就够了。”逐月表情一转为笑,看了曲杰一眼。
“两百!你咋不去抢!”李母尖叫。
“两百是有点……”民警皱眉。
曲杰靠在杨老师怀里哎呦哎呦叫。
逐月低头嘀咕:“你看我朋友伤成这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这要是伤到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医药费都是小,那是受罪,还几个月不能工作……”
民警让逐月说得头大,忙点头:“两百,两百,我看合适。”
说罢,忙扭头看向那边,冷着脸说道:“赶紧给人把医药费给了,净给人添麻烦。”
李母脸色发白,一说钱就跟要她命似的,她张嘴就要好,那民警立马瞪眼,看着李家人说道:“要是不愿意给,你们一起进大牢嚎吧。”
李母不嚎了,哭哭啼啼摸口袋,上下摸了一层也没凑够五十块钱,这不是她装的,她是真没钱,最近小桃又生孩子,又是办结婚酒宴,就是口袋里的五十块钱,还是上午刚收的份子钱呢。
没了办法,李家的亲戚好好参加个酒宴,就摊上这么个破事,但又不能不管,不管他们也得坐牢,能怎么办,咬咬牙凑呗,只不过他们出来能带多少钱,李大伯气的脑袋冒烟,一撇看到小桃那边的亲戚置身事外,心里大骂。
他们又是被打又是被骂,都是李祖宇一家的亲戚,他们倒霉凭什么小桃家这边的人就能潇洒自在,李大伯一声冷笑,大手一挥,让着小辈把小桃那边的亲戚也拉来凑钱,今天倒霉,大家谁也别想躲!
一个人难凑两百,一群人就很轻松了,逐月代替曲杰拿了钱,也不拖沓,看杨老师和曲老太太把曲杰扶起来,就对周围的群众们拱手笑道:“谢谢各位朋友仗义执言,为我们讨回公道。”
人群里有人笑了,对逐月喊道:“姑娘客气了,林子大了什么人都会有,在场的都是有良心的,你让你那对儿朋友可别因为这种男人生了嫌隙,今儿在场的都是见证了他们的革命情感,为他们叫好。”
“好!”人群里人鼓掌。
或许是很久没这么热闹了,气氛一上来,大家情绪就调动起来,七嘴八舌说着话。
逐月听不太清,但也知道,这么一闹,李祖宇对杨老师的侮辱并未让大家瞧不起杨老师,反倒让更多的人同情杨老师的遭遇,逐月回头去看杨老师,见她泣不成声,脸上便浮现笑意,希望她心结和自卑,能在此刻就此解开。
逐月转头,大笑道:“一定一定,我手上有些糖果点心,正好也分给大家,算是提前给大家的喜糖,沾沾这份喜气。”
说罢,逐月讲手伸进挎包,撒了好几把糖果,都是从空间拿的。
围观的人惊呼,笑着跳着去抢糖果,有人看了看手里的糖果,没见过的包装,一摸就是特别贵的好东西,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饭馆里头的李家人无言,李祖宇和小桃是真的气晕过去了,明明今天是他们结婚的大喜,现在这份喜气却变成别人的了,那个叫乔逐月的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至于李家的亲戚,这一刻也想晕过去,因为饭馆的老板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揪着他们的衣领要赔饭馆里的座椅损失。
第二百六十九章 嫌弃
从饭馆出来,曲杰早没了奄奄一息的模样,恢复了正常,他身上有很多血,但大部分是李祖宇的,至于身上的青紫,也多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并没有什么大碍。
曲杰笑得很开心,对杨老师道:“你看,李祖宇今天够惨吧,下次他再敢欺负你,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杨老师眼眶红红的,情绪低落道:“不准有下次了,他骂就让他骂,你还冲过去,他们那么多人,要是把你打坏了可怎么办,你怎么那么傻。”
曲杰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没事,我可结实了,他们伤不到我,十个李祖宇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不是一身伤吗?”杨老师眼泪往下掉。
曲杰看着杨老师的眼泪,心都是一抖,拿手去擦杨老师的脸颊,只不过他的动作没碰到杨老师,就被曲老太太拦下了。
曲老太太的表情很难看,她看了杨老师一眼,眼神里是不可忽视的厌恶和嫌弃,她甚至不愿意再和杨老师说一句话,而是扯着嗓子道:“二小子,俺累了,你带俺先回你住的地方。”
“那妈你先在这这儿等一会,我先给侯微叫辆车。”曲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收拾好情绪笑道。
“俺现在就要休息!”曲老太太提高音量,让几个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冷。
曲弟妹在旁边叹气,对着杨老师和逐月摇头。
曲杰的表情变得沉默,他知道老娘是什么意思,他张嘴,还想再说,逐月却看到杨老师脸上的黯然和苍白,摇头给曲杰一个台阶道:“曲杰,先带阿姨回去休息吧,我骑了自行车,刚好带杨老师回去。”
曲杰抿唇,抱歉了看了一眼杨老师,放低声音说道:“好,我之后再去找你。”
“嗯。”杨老师脸色微微苍白的点头。
“找个屁,还嫌不够丢人的!”曲老太太黑着脸,把曲杰拉开,头也不抬的架着曲杰往反方向走。
曲杰叹了口气,在老娘后面无奈道:“妈,我住的地方不是这个方向……”
“你闭嘴!”曲老太太呵斥。
逐月代替曲杰给杨老师擦了擦眼泪,笑道:“先上车,我们回去再说。”
“嗯。”杨老师闷闷的点头,坐到了自行车后座。
曲杰住的地方是一栋居民楼里,两室一厅,这个地方,距离快餐店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他原本一个人住没想租这么大的方西,不过因为住得合适,他又想着要筹备以后结婚的日子,就打算攒着钱,把这件屋子卖下来。
曲老太太坐在客厅里,一张脸黑的像煤炭,见到曲杰鼻青脸肿的给她倒茶,眼里是又心疼又生气。
“妈,有什么要说的你就说吧,别把自己憋坏了。”曲杰叹气,把茶杯递给老娘。
曲老太太不接,看着曲杰道:“你是不是个傻子,那个杨侯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回事儿,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曲杰无所谓道。
曲老太太看见曲杰这个态度,心里就是火起:“什么叫就这么回事,你怎么能和这种女人处对象,她就是个祸害,看你今天为她造的罪!”
曲杰眉头皱起,啪一下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里头的茶水全溅了出来。
“那种女人?那是你儿媳妇,你这样说她,是不是说你儿子也不是个东西?”
“那能一样吗,我看她也不是个安分的,不然能离婚吗,再看她这还没过门呢,你就为了她搞出一身伤。”曲老太太瞪大眼,拿巴掌扇曲杰肩头。
“这身伤是我自己找的,别往人家身上怪,大家说句公道话,要是在乡里,您老人家被人骂了,我爹带着我们子弟三个照样跟人拼命,按你这个说法,我们要受了一身伤,不怪到哪群嘴贱的人身上,反而得怪到您身上吗?”
“你个倔驴蹄子,你怎么说话的。”曲老太太被儿子驳得无话可说,恼怒的开口:“还没过门你就帮着她说话,你脑子怎么这么轴,你好好一个小子,什么样的媳妇找不着,你要个离了婚了,那就是个破……”
“你要把那个词儿说出来,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曲杰盯着曲老太太把嘴合上,才慢慢说道:“我是有一说一,不偏着谁,您这想法是老封建思想,我就是怕你这个样子,侯微说让我提前告诉你我才不同意。”
曲老太太眼神里有些迷糊,不是那个女人故意瞒着她,而是儿子要瞒着的吗,想想儿子的性格,自小就有主意不爱和人说,好像是有这个可能……
曲杰叹气,从沙发起身,半蹲在曲老太太身前,两手握住老太太的手,放缓语气道:“妈,侯微是离过婚,但你也全程参与的,应该知道离婚错不在她,而且不论离婚不离婚,你就凭良心说说,你第一眼看见侯微的时候,你心里满意不满意?”
是挺满意的,工作不错,长的好看,年纪性格也好,要是没发生后头那事,她肯定是满意到合不拢嘴。
但就是离了婚……曲老太太眉头皱起,就是过不去那个坎,主要是觉得儿子哪儿哪儿都好,以他的条件,怎么也不该娶个二婚了,那也太……
“小杨是个不错的女人,但,但就是配不上你……”曲老太太脑袋里有些混乱。
“那点配不上?”曲杰语气不强硬,也没有和母亲吵架的意思,他知道母亲的性格,软硬都吃,但这个软硬得恰到好处,所以他才一开始就态度强硬,现在才放软的叙述道:“妈,现在是新时代了,论外貌,侯微的模样在城里也属于相当不错,要论学问,人家高中毕业,以前还是老师,再说工作,我就是一店长,混口饭吃,人家是厂里的财务,管着大几万的票子,你说哪一点配不上我?”
曲杰的话不是夸大,这是他真的觉得的,所以和杨老师相处这么久,他才无比珍视杨老师,认为杨老师愿意和他在一块,是他的幸运。
“我我我……”曲老太太说了几个我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她眼里颇为迷茫,原来小杨这么厉害吗,不过想想也对,今儿见小杨,一看就是有教养的,没点本事,哪儿有那种气场啊。
第二百七十章 说服
曲弟妹在旁边看着,见曲老太太表情已经有松动了,也跟着小声劝道:“妈,二哥说得也有道理啊,再说你看看咱们村的李二哥,人家也是娶了个寡妇,可甭管外人说得怎么难听,两口子关起门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也幸福美满。”
“可人家是寡妇,又不是离婚。”曲老太太撇嘴。
“没什么不一样,侯微离婚跟当寡妇没区别,你就当李祖宇是死了。”曲杰不甚在意,加大力度道:“您老在乎这点虚的做什么,我过得好不就是最好的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曲老太太眉头皱的更深,好似很纠结。
曲杰也不急,所谓欲速而不达,他脸上浮现出笑容道:“您慢慢想也没关系,反正侯微到现在也没答应要嫁给我,说不准以后我还娶不着她呢,您乘着您儿子还在努力的这段时间慢慢接受。”
“她还没答应嫁给你?那你们都处这么久对象了,家长都见了怎么能不答应嫁呢?”曲老太太一楞,顿时语气有些急,仔细想想小杨条件挺好的,而且性格和儿子合的来……
曲杰嘴角上扬,咳嗽了一声道:“经济的开放了,现在的时代和原先又不一样,没领证前,什么都做不了决定的。”
“这世道……”曲老太太不满的跺脚,不过又回过神,哼道:“有什么好摆着面子的,俺还不稀罕她做儿媳妇呢。”
这句是放不下面子,自己给自己台阶下罢了,曲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知道老太太心里已经动摇了,这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让老太太接受侯微,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罢,他便站起身子往外走,把空间留给曲老太太纠结。
出了屋子,曲杰疲惫的伸了个懒腰,伤口上隐隐作痛。
李祖宇个狗东西,上回自己下手还是轻了,没把这条狗打怕,还让他今天敢狂吠,不过他今天的狗吠,的确给他添了大麻烦,不过也多亏他捅破,让他没法避,直面了老娘,似乎也不算坏事。
曲杰摸口袋,想抽烟,不过一想到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就收回了手,用手抵住下巴,浅浅一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到了和杨老师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了。
而这时门打开,曲弟妹从里头出来。
曲杰看着她笑道:“老太太想清楚了?”
曲弟妹也笑了,点头道:“还没呢,不过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要点头估计还要等一些时间。”
“不急,有的是时间,我和侯微的婚事还得些时候呢。”曲杰嘿嘿笑了两声。
这倒是把曲弟妹弄得有些懵,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说小杨没答应和你结婚是故意激老太太的,没想到是真的啊。”
“是啊,任重而道远呢。”曲杰叹气,但眼里是很幸福的。
曲弟妹跟着笑,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顿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二哥,咱妈是心思少没注意,但刚才在饭馆,那个叫李祖宇的男人说了句不能生……”
李祖宇的确是说过,曲杰表情淡了淡,眼里有些阴霾,孩子是老太太的底线,所以在李祖宇吐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才会把凳子砸出去,然后有了之后的互殴。
对比他的行为,李祖宇这句话说得并不刺耳,自己及时打断,一般人很难注意,曲杰叹了口气,心想这位弟妹是个心细如发的,他笑了笑道:“疯狗急了咬人而已,不用在意。”
“喔,这样啊。”曲弟妹眼神闪了闪,已经明白曲杰的态度,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另一边的逐月家中,杨老师自回来就关在屋子里闭门不出,逐月在院子里挠头,想了半天不知道从哪儿劝起。
后来一琢磨,这活儿该是曲杰的,自己急什么,想罢干脆也不管了,叫来金晶叮嘱,要是晚上曲杰来了,不用问,直接给他开门。
交代完,她就慢悠悠出门,旁观者再着急,可这也是两口子之间的事,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拉到,她在不在都没意义,还不如把空间留给曲杰发挥。
从屋里出来,逐月左右无事,想了想,干脆去检查一下自己的新门店算了。
从家里出门,逐月骑自行车,二十分钟路程就到自己的新店位置,田燧一行的动作很快,短短几天,分店已经起了两层,正在抹外墙呢。
见到逐月来,田燧收了手上的工具笑呵呵的走来道:“逐月老板,来监工呢。”
“不监工,你做事我放心,只是过来看看进度。”逐月笑了笑说道:“我看这楼也起得差不多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工啊?”
“最多三天。”田燧比出三个手指头。
“这么快吗?”逐月有些惊讶,心想开店的事情明天就得准备起来。
“当然,如果不是和你另一个门店一起开工,还能更快。”田燧拍拍胸膛,颇为有自信的说道。
“所以说你做事我放心嘛。”逐月眯眼笑,正准备再闲聊两句,但视线一撇,突然间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
“咦~她怎么在这儿?”逐月皱眉,对田燧道:“抱歉,看到了个熟人,我去看看,不打扰你动工了。”
说罢,逐月大步朝马路上走去,不远的地方,三三两两的几个年轻人穿着凉爽,正勾肩搭背的走在人群里,说笑的声音时而大时而小,让周围的人们都皱眉,避开他们走。
这几个年轻人逐月本没有印象,但其中一个女孩却让逐月无比熟悉,正是上回在店里没见到的罗燕燕,一瞅到她,逐月就想起这伙人是谁了,不是上次自己见到的那群二流子吗?
自己不是警告过这个丫头别和这群人鬼混吗?逐月心里有些动火气,谁想这罗燕燕表面乖乖巧巧答应了,转头又和这伙人玩到了一起。
不过大半个月没见,罗燕燕的外观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和那些流里流气的女孩打扮的一样,脸上都上着不合这个年纪的妆,因为手法不熟,看上去有种故作成熟的可笑,原先质朴的姑娘现在是一股不入流的妖艳模样。
第二百七十一章 溜冰场
逐月的现在的心情就是想看到家里的小辈误入歧途一样,火大得很,她三步做两步的追上去,不过周围人多,她没挤过去,而转眼间,那群年轻人就进了一个店面。
逐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抬头往那个店面的招牌上看,大大的汉街溜冰场几个字砸入逐月的眼帘。
这个地方,逐月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大概一个多月前,这家溜冰场开了门,作为汶市头一家的娱乐场所,一直大家口中的话题。
就是连杨老师这样文静的人嘴里,逐月也听了她好几次提起,汶市的人里,有的对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批判,有的也赞不绝口,不过对汶市的年轻人来说,绝对是个必去的地方。
逐月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了,但是溜冰场门口不但没有因为是下午而清闲,相反却站满了来玩的人,逐月方眼过去,大多数是年轻人,其中以情侣居多。
逐月并不喜欢太多人的环境,她皱了下眉头,从门口进去了,溜冰场里头的环境很昏暗,全靠一些低瓦数的小灯泡照明,然后配合着闪烁的五彩灯束,挑动着没有经历过这类玩乐场景的人的神经。
旁边也有其他人进来,有几个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年轻人,看他们身上穿着标准的蓝色衣裳,看着是那个工厂下班的工人,瞪大着眼睛在里头四处看,脸上是止不住了兴奋。
逐月能理解他们的兴奋,只不过她的表情很冷漠,她从后世而来,见惯了太多休闲的地方,神经早就麻木了,对比与她以前常去的地方,这里就显得杂乱而廉价,让她除了头疼就没有一丝的有兴趣。
从门口进去,走过晃眼睛的过道,入耳就是很大的音乐声,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歌倒不炸耳朵,而是偏活泼的曲目,基本全是港澳台地区的老歌,当然,对逐月而言是老歌,不过在当下,算是最新奇的流行歌曲了。
再往前看就是一个巨大的平坦舞池,里头特别多人。
有的一个拉一个的结成队伍,嗷嗷叫着溜过场中间,有的手拉着手,笑得羞涩又甜蜜,也有新人站在旁边,扶着栏杆步伐蹒跚的学着走,旁边就有会的同伴手把手教。
整个舞池都是音乐声很年轻人们放松的笑闹声,不得不说,气氛是非常好了。
逐月再想往前走,就被齐腰的铁栏杆拦住了,栏杆挡着从进门到舞池的一段路,中间是休息的一片不大的弧形空地,边上有椅子,供人玩累了休息的,栏杆后头就算场内了。
铁栏杆围了一圈,旁边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就留一个口,坐着个穿马褂的年轻人售票。
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抬眼见了眼逐月的穿着,没什么表情道:“头一回来?”
逐月懵懵懂懂点头。
那年轻人态度还挺好,敲了敲自己手上的板子道:“你就一个人来玩啊,没朋友带你吗?”
逐月笑了笑摇头:“没有,我是来找人的。”
逐月不说还好,一说那年轻人就皱眉,无奈道:“姑娘,看你这年岁也不像是来抓小孩的,你不是来抓你男人回家的吧?”
“啊?”逐月让这小哥说得一懵,忍不住笑道:“小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怎么,老有人来你们这儿抓孩子啊。”
小哥是个啰嗦的,一听逐月问,他就忍不住像倒豆子一般的和逐月抱怨道:“可不是嘛,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那小孩喜欢来玩又不是我们非要绑来的,天天都有大人来抓小孩……”
小哥话还没说完了,从里头就出来了个大姐,骂骂咧咧的揪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往外走,那少年白着一张脸,都快让他妈扯成猪耳朵了,鬼哭狼嚎的被揪着出去。
小哥咳嗽了一声,对逐月道:“你看,又一个翘课被抓走……”
逐月看着这场景,有些啼笑皆非,这场景可太熟悉了,前世她还在念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很多男同学都迷恋电脑游戏,常有男同学翘课上网,然后也是这样被家长揪着鬼哭狼嚎回家,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伺候。
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站到家长的角度去抓孩子,逐月叹了口气,看着还拦在自己面前的小哥道:“小哥,你知道我来干啥的还拦着我做什么啊。”
小哥呵呵的笑了两声道:“我的意思,来抓孩子也得买票。”
奸商吧,逐月忍不住想笑,不过到别人的场子听别人的规矩,逐月还是很爽快的掏了五块钱,买了一张门票。
她把门票拿在手里,心里嘀咕,还挺贵的,来玩一次顶的上买半件衣裳的钱了,按目前来说,消费还挺高的。
小哥收了钱,笑呵呵的对逐月道:“姑娘,右手边有柜台,那儿领溜冰鞋。”
“我不是来玩的。”逐月摆手,慢悠悠进去了。
“花这么多钱不来玩,多亏啊,不知道又是那个同学倒霉被抓回去。”小哥耸耸肩,把钱捋好,叠在一起,对着后头喊道:“下一位,这边买票进场了。”
逐月走到溜冰场边缘,扶着栏杆往里头看,里头全是男男女女,他们滑来滑去看的逐月眼花缭乱,找了一圈她也没看见人,心里疑惑,这场子就这么大点,明明看见他们走进来的,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正想着,逐月视线往边缘去看,就瞅到到了罗燕燕的笑脸,正和那群二流子坐在一块呢。
难怪在场中间看不到他们,原来他们坐在最边上的休息区呢,那一块距离门口最远,光线也最暗,靠着栏杆的座位被坐满,看打扮全是和那群二流子一样的不良青年。
罗燕燕和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就坐在那群人里,动作轻浮的被几个男孩子笑闹着搂搂抱抱,罗燕燕年纪小或许觉得这是玩笑,不甚在意,但逐月却看出了这些人眼里的邪气,心里刚冷静下来,火气又嗖的一下冒上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撑场子
逐月忍了忍,没有往那边走,转身走到买票小哥那儿问道:“小哥,这儿有没有电话?”
“有啊,不过用的人多,你要等一会。”小哥点点头,往边上指了一下。
那有两个固定在墙上的老式电话机,两个都有人在用,逐月往那边走去,排在一个男人身后,听那男人是打电话叫人来玩的,和人说妥后,立马就挂了电话,然后摸出一毛钱给旁边的老头。
逐月侧首去看,才看见电话机旁边贴着个纸条,上头写着一分钟一毛钱。
逐月直呼好家伙,真是会赚钱,这一分钟比外头小店打电话贵了五六倍,逐月摇摇头,等前头的人用完,才接过电话,按着记忆的号码打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逐月说转接的地方然后头电话就响了。
响了大概五六声,电话便被接起,传来了林舟冷淡的声音道:“你好,这里是追月服饰有限公司。”
“是我。”逐月捏了捏鼻梁。
“逐月姐。”林舟一楞,声音就柔和多了:“是有什么事吗?”
“既然有接电话,那你现在是在谭大叔家里吧?”逐月问道。
“当然。”林舟点头,一面夹着电话,一面用毛巾擦着刚洗的头发,这几天他为了拿驾照,都在驾驶培训班学习。
有的时候上课要上一天,方便起见他就没回小河村,是回谭忘之家自己的屋子里休息的。
“那就好,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点事要找你帮忙。”逐月道。
“你说。”林舟听到逐月有事,没等她吩咐,就把毛巾扔开,准备换出门的衣服了。
“你知道市里开的那个溜冰场吧。”逐月捂住耳朵,隔绝掉嘈杂的音乐。
“我知道,逐月姐你去溜冰场干什么?”林舟一楞,眉头随即皱起,他没去过溜冰场,一来没时间,二来没兴趣,不过有一些他原先的朋友提起过。
“来办点事情。”逐月点头,看了眼角落那群二流子,眼神暗了暗又道:“可能要跟人打一架,你待会过来帮我撑个场子。”
说罢,逐月又顿了一下,数了数那群二流子,又补充一句道:“最好多叫几个人。”
林舟神色一凛,紧张了起来,不是怕打架,是怕逐月吃亏:“逐月姐你先待着别动,我马上到。”
说罢,他把电话一挂,又摇了摇电话圆盘,让接线员接到一个地方。
那头电话响起,传来一个少年的懒洋洋的声音:“喂,找谁?”
“我是林舟,把你的人全给我叫上,溜冰场集合。”林舟冷冷吐了一句,眼里寒光尽显。
“我靠。”电话那头一楞,少年的声音随即大叫:“林舟,你要重操旧业啊!”
林舟没回答他,因为他已经挂了电话,动作迅速的穿上了衣服。
他看了看浅色的外套,想了想,待会打起来血溅一身怕不好洗,又换件黑色的。
逐月打电话给林舟是因为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那种二流子不是讲道理的人,也因为年纪小的原因,什么都不怕,她贸然上去,必定要和那群人起冲突,要是打起来,她势单力薄,肯定要吃亏。
所以要做就做周全点,逐月才把这通电话打给林舟,当然,她跟林舟说可能会打架是预想的最糟糕的结果,她只是想叫林舟过来撑个场子,免得吃亏罢了。
要是她此刻知道,林舟已经想好怎么打的对面血溅当场,她只怕得无语好几天。
谭忘之家离溜冰场还有些距离,逐月看着手表,一面看着门口,一面把视线往罗燕燕那边瞅。
罗燕燕坐在这群人的中间,她的旁边就是一直带着她玩的大彪哥。
大彪哥和别人吹着牛逼,从怀里摸出一根香烟,旁边立马有识趣的小弟划着火柴为他点上。
另一个叫虾子的小弟舔了舔嘴唇,笑呵呵道:“彪哥,万路牌香烟,好东西啊。”
大彪得意的笑了笑,详装不在意的摸出烟盒,给几个朋友分道:“有点眼力,我叔叔从天广带回来了,汶市可没得卖。”
几个年轻小孩被哄得一愣一愣,眼里又是羡慕又是崇拜,一人拿了一根仔细瞅,没舍得抽,都学着外头大人样子,把烟夹在耳朵上,笑嘻嘻捧着大彪。
大彪嘿嘿抽了口烟,饶有兴趣的把烟吐在罗燕燕脸上,见罗燕燕呛得咳嗽,笑嘻嘻道:“燕燕,来,给你抽一口,这可是好东西,只怕你从来没见过。”
周围人跟着笑出来,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不太高兴,有些嫉妒道:“彪哥,你老跟罗燕燕搭话干嘛,给我也抽一口呗。”
罗燕燕没抽过烟,也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过一听别的女孩嫉妒,她心里就有种虚荣,接过大彪手里的烟,眼里有些雀雀欲试。
大彪哈哈笑了两声,把手上的烟盒扔给说话的女孩,看着罗燕燕道:“燕燕不是新来的吗,她还没抽过呢,让让她。”
罗燕燕看着大家都在看她,有几个还笑嘻嘻叫她燕姐,表情顿时压不住笑意,这些天跟着大彪玩,那可是见识了各种乡下没见过的新奇,但是因为自己不是一开始和他们玩,又是乡里来的,总被说土气。
经过一个月的打扮,她现在外表总算时髦起来,能融入这个圈子,而且大彪还对她刮目相看,人人都得叫她一声燕姐,可算是狠狠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罗燕燕得意一笑,尝了一口大彪嘴里说得好东西,辛辣的烟雾吸入喉咙,顿时呛得她咳嗽出来,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大彪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罗燕燕的后背,把她搂在怀里笑道:“第一次抽都这样,以后习惯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罗燕燕泪眼婆娑的跟着笑,不过感觉大彪摸到了自己的屁股上,神情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
这种小动作当然被大彪察觉到了,他不在意的抽了口烟,心中哼了一声,现在装什么冰清玉洁,他花了一个多月功夫,带着这个女人到处玩,今儿也该是讨回点利息的时候了。
想罢,大彪把烟掐灭,笑呵呵对周围人道:“诶,眼看也要七八点了,待会我们出去喝酒吧,我请客,不醉不归。”
第二百七十三章 强来
“好喔!”几个年轻孩子欢呼。
罗燕燕一楞,有些为难道:“彪哥,我就不去了吧,我明儿还要上班呢。”
“哎呀,上什么班,跟今天一样请假呗。”大彪不甚在意。
“但是我这这个月已经请好多次假了……”罗燕燕皱眉,犹犹豫豫的。
“罗燕燕,你怎么那么扫兴啊,彪哥都请客了,就你不给面子。”另一个女孩玩着指甲,阴阳怪气的撇了眼罗燕燕,把罗燕燕说得脸一红。
“我,我当然要给彪哥面子。”罗燕燕看见大彪笑容淡了,立马就开口解释。
“那就去喝。”叫虾子的小弟收到大彪的眼神,拍板定下,随即又暧昧的笑道:“喝醉了也没事,彪哥带你回家,会好好照顾你的。”
大彪眯眼,不满的撇了眼虾子,说前头半句就行,到时候在酒桌上把酒一灌,之后想干什么干什么,干嘛自作聪明加后头半句,这不是把自己的意图全暴露了,要是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罗燕燕一楞,随即脸色发白,她跟这伙土生土长的城里少爷在见识上是有差距,可这不代表她是傻子,虾子这么一说,她顿时明白大彪想干什么了。
“彪,彪哥,我,我想起今晚有点事情,可能没法陪你们玩,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罗燕燕起身,哆哆嗦嗦。
她并非是不知道大彪对她有什么企图,只是她一来是享受这种被人照顾,被人捧着的感觉,其次是觉得以自己的聪明能在这群人中间周旋。
但是事情发展总是有变化,等到了这一步,罗燕燕才察觉到事情可能有点不受她控制,反正现在得抽身而退,至于大彪生气,之后再哄回来就是了,男人就像小荣那样,说两句好的就过去了。
只不过罗燕燕低估了社会的险恶,或者说她太小瞧大彪这群人了,她自以为游刃有余,殊不知人早就陷入了泥潭,再难抽身而退。
罗燕燕一站起来,大彪就冷了脸,他没有动,但得到他脸色的几个小弟立马站了起来,挡住罗燕燕的退路,冷笑的看着罗燕燕。
虾子眯眼,斜着脑袋道:“罗燕燕,你什么意思,跟着我们玩了一个月,混着吃混着玩,合着是吊着我们彪哥,把人凯子呢?”
旁边刚才还在讽刺罗燕燕的女孩没有起身,悠哉悠哉笑道:“混吃混喝是要复出代价的,都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我不是吊着谁!”罗燕燕真的慌了,转头看向大彪道:“彪哥,我今天是身体不太舒服,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我们明天再说行吗?”
“还在装傻呢。”虾子撇嘴,朝着大彪笑嘻嘻笑:“彪哥,你的魅力还是不够大啊,这娘们看不上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燕燕跺脚,有些气恼,更多的是害怕。
大彪表情冷的可怕,让虾子说得动了火,他和罗燕燕对视,看着她眼里的哀求,早没之前耐心,冷笑道:“现在身体不舒服?没事,等一会到了床上,我自然能让你舒服!”
这话简直就是挑明了他的意图,罗燕燕脸变得苍白,心里再也骗不了自己,大彪是认真的,自己今天再难跑掉了,刚才罗燕燕有觉得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惶恐,涉世未深的她从来没见过社会的黑暗面。
“救命……呜呜呜!”罗燕燕心知自己此刻的危险境地,心一横,干脆大叫出声,只可惜周围的几个大彪小弟早盯着她,她一开口,还没喊出去,嘴就被捂住了。
而且这一块是角落,视线本来就黑,加之谁都知道他们是小混混,有点动静也不过让人以为他们你情我愿,作风不检点罢了。
罗燕燕被两个年轻孩子按倒,而她的求救举动,也彻底激怒了大彪,大彪也不害怕,想抽这女人一巴掌,但又怕把脸抽肿了在床上不好看,毕竟他就是看中了这张脸。
想罢,那扇想罗燕燕的巴掌一转落到了罗燕燕胸口,恶狠狠的摸了一把,让罗燕燕剧烈的挣扎起来。
“妈的,力气还挺大。”虾子和两个小弟按住罗燕燕,几个作陪的女孩脸上讪讪,不太适应这种行为,不过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她们撇撇嘴,干脆挪开视线,当做没看到。
最开始讽刺罗燕燕的女孩看着罗燕燕惊恐的表情,不屑的笑了笑,随便找了团布塞到罗燕燕嘴里,又顺手扯出胶带,在罗燕燕嘴上缠了一圈,让她一点声音都说不出来。
大彪满意的点点头,对虾子说道:“把手脚绑了,今儿也不用去喝酒了,动静小点,从后门把人抬到旁边的宾馆,老子现在就把事儿办了。”
“啊,没酒喝啊。”虾子熟练的从怀里摸出绳子,在罗燕燕的惊恐又绝望的视线里迅速绑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晓得你们辛苦。”大彪把烟头扔到地上:“晚上你们随便找地方喝酒,喝多少我报销多少。”
“彪哥大气。”几个小弟喜笑颜开,几个人同时使劲,把罗燕燕扶正,架着往暗处走。
绕过溜冰场暗处的走廊,出去就是一家宾馆,这溜冰场他们比在自己家还熟,根本不用大彪再叮嘱。
看着溜冰场里的人笑笑闹闹,完全没察觉这边的不同,罗燕燕声音和四肢都被束缚,动弹不得,再回头见大彪脸上的邪气,眼里满是绝望,眼泪哗哗往外掉。
而就在大彪得意之际,一个似笑非笑的女声传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现在的小混混都敢光天化日之下绑人了?”
“姐姐,现在是晚上了,不算光天化日。”一个少年憨憨的声音跟着补充。
“我就是表达个意思。”
逐月本准备的气势汹汹的话被一堵,看了眼身边一身肌肉的少年,又忍不住看向林舟,意思是你从哪儿找来的这种人才。
林舟扶额,脸上是一副无奈的神情。
“喔喔喔,我懂了。”看不懂气氛的少年点头,憨憨的跟着笑。
大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去看,才发现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而那女人身边,围着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第二百七十四章 打斗
虾子一楞,皱着眉头喝道:“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我都站在这儿了,你说我干什么的,看来现在的小混混不单单是狗胆包天,还没什么脑子。”逐月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靠在旁边墙上。
“你敢骂我,找死吗?”虾子瞪大眼,明显很久没有人敢对他讽刺,让他对逐月的阴阳怪气很是生气。
“蠢货一个。”逐月撇嘴,把视线看向大彪,开口道:“小子,把人给我放了。”
“呜呜呜呜。”听到逐月的声音,罗燕燕哭的眼泪鼻涕都掉出来了,挣扎着看向逐月的方向。
“呵,搞了半天是出来管闲事的。”被人发现,大彪脸上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反而看着逐月道:“我就不放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罢,他一把拽住罗燕燕的下巴,把她的脸扯到自己面前,仿佛是对逐月的挑衅一下,邪笑着重重亲了一口。
逐月看着罗燕燕一脸的口水,心头有点犯恶心,撇开视线道:“我本来只想把人带走,不想打架的,不过现在看来不打架不行了。”
“动手吗?”
林舟只吐出三个字询问,一双眼微微眯起。
自从帮着逐月做事后,他其实很久没和人动手过了,这个感觉还真是怀恋。
“嗯,这小混混有恃无恐的,打之前喊一嗓子,把事情闹大,越闹大后面越好处理。”逐月点头,又叮嘱道:“下手轻点,别闹出人命了。”
“我有分寸,不会把他们打死的。”林舟笑着点头,利索的挽起袖子,眼神已经变得阴冷又毒辣。
逐月后退一步,心想这话有点耳熟,今儿好像听过一遍了。
大彪一楞,看着那群人虎视眈眈走过来,心想他妈的这群人还真敢动手,不过他哼了一声,心里冷笑,他们这边人也不少,谁怕谁啊。
打斗一触即发,虾子把罗燕燕推到一边,袖子挽起大骂:“奶奶的,真不怕死,太岁头上动土,今天非把你牙打下来!”
虾子话刚说完,脸就是一黑,只见林舟这边几个少年就把衣服脱了,七八个少年,没有一个例外,全是一身匀称的肌肉,狞笑着朝他们走来。
“唔~”逐月战术后仰,很是惊叹,林舟说他这群朋友是体校的,如今看来真不假。
“臭不要脸绑架小姑娘!”
“来人啊,打死这群臭流氓!”
两句话中气十足,明显是林舟这边的人喊的,声音之大,几乎盖过了全场的音乐,人们茫然的朝这边看来,而这个时候,林舟一行已经朝大彪一行扑了过去。
一时间板凳和溜冰鞋齐飞,惨叫和哭嚎共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人惊呆了,完全不知道是发生了,更有靠的近的女生被打斗簸箕,吓得半死,一边泡开,一边跟着尖叫。
尖叫让溜冰场里紧张的气氛飙升,里头本来就不通风,灯光也暗,客人们不溜冰了,慌张的叫喊在场子里蔓延,到处都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逐月老神靠在边上,跟旁边的人解释道:“有一伙小混混耍流氓,想强行绑走个姑娘,被几个来玩的学生发现了,人家仗义相救,正和那群混混打的不可开交呢。”
围观的人们骇然,这种大家来玩的场所,有流氓也就罢了,居然敢绑人,这还了得,他们也是常来玩的,这群流氓今天绑的是别人,那明天绑的会不会是他们。
几个被男伴叫来玩的小姑娘脸色发白,拿眼神死瞪自己对象。
“我的天啊,你居然带我到这种不安全的地方玩!”
“我早看出你不是正经人了!”
“没有王法了,我早说得把这群小混混抓起来的!”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抱怨,说得重点是千奇百怪,但对小混混的义愤填膺是共同的,刚好大彪那一块是角落,周边围着铁栏杆。
知道是两伙人打架,波及不到旁边,大伙干脆就在栏杆旁边围成了一圈又一圈,举着拳头为林舟他们呐喊,一场打斗竟然成了娱乐节目。
“打死这群不安好心的混混!”
“对,对,朝他脸上打,看他们有没有脸回去见爹妈。”
“哎呦,不要脸的臭流氓,两个打一个,不讲武德。”
人群里本来是看热闹,谁想一见打斗,越看越上头,甚至有激动的男人踩着溜冰鞋往栏杆上爬,一副想冲进去,恨不得自己上的表情。
大彪刚挨了一记断子绝孙脚,捂着裆眼泪鼻涕齐流。
他妈的,到底是谁不讲武德,这群鸟人下手全是阴招,哪儿脆弱往哪儿打,这儿那是打架,这简直是他们单方面的被殴打。
场子里越闹越大,再听因为逐月传播的事由,客人们不单单是在讨伐大彪这群混子,更是开始质疑溜冰场的安全性。
做生意都是讲口碑的,招牌要是砸了,以后再汶市还怎么混,溜冰场的负责人一头冷汗,赶紧把歌停了,拉着一帮打手往人群里冲。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有话好好说。”溜冰场的老板带着一帮小弟冲到人群里,看着一地狼藉,再看周围人对他们怀疑的视线,他简直要哭出来了。
“停手停手。”逐月对里头喊。
“收。”林舟立马停手,把手上的虾子跟扔玩具一样的扔了出去。
其他人一听林舟叫停,也立马松了手,整齐划一的靠边站,留一地残兵败将在地上打滚。
大彪捂着下身,额头的汗跟流水一般往下掉,一看见溜冰场老板过来,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强哥,你怎么才来,赶紧帮我们找回场子,干碎他们!!”
“喔,小混混和老板是一伙的,这溜冰场是流氓开的啊。”逐月趴在栏杆上,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舟几个差点笑出声,悠哉悠哉的跟着起哄。
围观的客人们惊呼,更有女同志们跺脚,气急败坏往外头走,一副觉得丢脸的样子。
“你怎么带我来流氓开的地方,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害死人了,我就说这不是正经地方!”
男同志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忙手忙脚乱的哄。
第二百七十五章 祸水东引
叫强哥的溜冰场老板一头冷汗,哪儿敢让这些客人走啊,只要他们一出门,明天自己店里是流氓窝的流言就得传的满天飞,不解释清楚,他这投入了巨大心血的生意就别想要了。
“关门关门!”强哥对着外面喊,总而言之不能让客人们先走了。
逐月在角落呵呵笑了两声,拱火道:“干什么干什么,还想把我们关在里面,想耍流氓是吧。”
人群里骇然,如逐月预想的一样,人们都又慌又怒,场子里有人耍流氓那是别人的事情,他们看个热闹,但等这流氓耍在自己身上,那他们可要跳脚了。
奶奶的,是谁这么缺德在背后拱火,强哥拿手帕擦脑门的汗,痛恨的看了眼大彪,这个蠢货,拉上他干什么,本来自己和他就没啥交情,这一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对大家怎么样,大家稍安误造。”强哥抬手,想压下周围的喧闹。
见效果不佳,又舍弃形象的跳到旁边的桌子上对人群拱手:“大家别紧张,听我解释,我这场子正正经经做生意的,绝对和流氓没关系。”
“闹剧是发生在我的场子,徐某肯定是要搞清楚情况,给大家个交代,也求大家做个见证是不是?”
不愧是开溜冰场这种店铺的老板,是有些口才,处事也圆滑,一通话下来,即不推卸责任,也说让人觉得有道理。
见人群里勉强安静下来,强哥才松了口气,看了趴在地上大彪和林舟带头的两波人,伤脑筋的说道:“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你们大打出手的?”
强哥和大彪不熟是真的,但他却了解大彪是个什么东西,不想也知道肯定是大彪惹出来的事,所以这话,他是跳过直接问林舟的。
林舟冷着脸,挡住逐月,本不想让她出头,正要说话,逐月却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让开,并没有什么为难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
逐月不急不缓,笑着说道:“徐老板,既然是开娱乐的场子,作为东家,怎么也得保护客人的安全吧。”
强哥皱眉,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们做生意的,迎八方来客,护八方周全。”
这话说得江湖气有些重,但围观的人们爱听,都跟着点头,神色缓和一些。
逐月也点头,指着大彪道:“徐老板是讲道理的,但是刚才这人在你的场子里耍流氓,想绑走个姑娘,徐老板,不晓我说,大伙看一眼也该知道,这几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要不是我几个小兄弟路见不平出手阻拦,这无辜的小姑娘会有什么下场,是不用我多说吧。”
“嘶~”在场的年轻女同志们把衣服合拢,不敢往下想,视线再看向大彪,那是越看越厌恶。
“你他娘的放屁。”大彪抹了一把额头痛出的冷汗,你们这是阻拦,你们这是蓄意殴打,谁阻拦会把人按着往死里打。
“这……”强哥暗暗瞪了大彪一眼,上次就警告他过一回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要是说出来,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知道是惯犯还放人进来,他这场子就不用开了。
适当的装傻也是生意人的必备技能,强哥尴尬的笑笑:“还有这回事?是不是那儿搞错了……”
“搞错了?徐老板这话说得不像是有诚意的样子。”逐月笑了一下,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道:“那姑娘还被五花大绑着呢,徐老板可真会和稀泥。”
逐月刚开始见到大彪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猜着这小子八成是有点底牌的,所以她故意让林舟闹大,甭管这小子后头的底牌有多大,只要影响力够了,他们后头就越好处理。
谁想中途这个溜冰场老板冒出来了,不过仔细想想,作为场子的老板,出事自然要第一时间处理,他站出来也好,逐月笑了笑,刚好祸水东引一下,把问题扔给他处理,自己暂避。
众人侧头看去,只见距离场地都不远的地方,一个女孩被堵住嘴,手脚并列绑着,人倒在地上,正像毛毛虫一样的挣扎着,因为动静太小,又是暗处,大家围观这么久,居然没第一时间发现。
“我没这意思。”强哥擦汗,视线撇向逐月,心里暗暗叫苦,这姑娘好生伶牙俐齿。
“啊,强哥,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为我出头啊。”大彪在汶市混这么久,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家里的人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自然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利弊,满脑子都是要把场子找回来,让面前这些人跪在自己面前认错。
大家又把视线投到了强哥身上,眼神里满是怀疑。
强哥今天额头的汗就没停过,心里真想把这小子打一顿平息众怒,但又不能这样做,这蠢货要放在道上,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可偏偏有个好爹,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再难他也得把人保下来。
强哥是老江湖了,不过停顿了片刻,心里就已经想好处理方式,冷静的说道:“我和这伙人是有些交情,但因为是常来的客人,所以认识而已,所以首先请各位对我们溜冰场放心,我们是绝对正规安全的。”
“推卸责任吗?”逐月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道。
“那当然不是,不管怎么样事情是在我们场地上发生的,我们也会负责到底。”强哥不急不缓的抬手,说得一脸正气。
这点不闪不避的态度倒是博得了了许多人的好感,有些人跟着点头不需要逐月问,就有人先开口了。
“那你要怎么处理?”
“现在经济开放,也不提倡原先批斗那一套,这是绑架妇女,是犯法,面对不法分子我们肯定要交给警察,你们说对不对?”强哥抬手,让几个打手把大彪几人架起来。
见大彪还在破口大骂,强哥心想什么破事都是从你嘴里捅出来的,干脆扬手,让人把他的嘴堵上,耳不听,心不烦。
“有道理。”大家点头。
第二百七十六章 知错了吗
逐月眯了眯眼,的确是这个道理,这处理的做法让她也无话可说。
林舟在旁边冷笑,小声在逐月耳侧边说道:“我打赌,这叫强哥的绝对和大彪关系不浅,不然大彪能在溜冰场做这种事做的这样毫无顾忌?”
这是当然,逐月漫不经心的点头。
林舟讽刺一笑,似乎见惯了似的又道:“现在说得好听,一会外人走了,这些人渣怎么处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逐月看了林舟一眼,以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似乎让林舟缺乏一种对人情世故放信任感,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更何况这回他说得的确是对的。
那头的强哥使眼色,让几个打手把大彪几人拎了出去,详装要将人扭送警察局,他撇见逐月眼里的寒光,赶在逐月开口前又大声说道。
“今天让大家受惊了,我向大家再次保证,我们是正规经营,大家只放心玩,这次出现的事情的确影响到大家了,凡事今天在场的朋友,走前都可以到门口领一张门票,下次来玩可以免费。”
强哥一口气说完,已经让逐月再难开口,因为人群里欢呼起来,还是那句话,看热闹归看热闹,不好的事情涉及到自己身上,大家自然愿意跟着逐月讨伐,但同样的,当有好处落在自己身上,他们也愿意信了强哥。
毕竟一张溜冰场的门票就五块,很多人来一次溜冰场都是咬牙来见识的,白得一张门票不是白得五块钱吗,更何况强哥的表态和处理都是没问题的。
人群里热闹起来,强哥松了口气,让下属重新把音乐放起来,招呼着客人散开,再有愿意回家就回家。
愿意继续玩的就继续玩,溜冰场又恢复了平时的经营模样。
林舟冷眼看了眼还在招呼客人的强哥,低声对逐月问道:“我们还要继续追究吗?”
“人都被带走了,再追究什么也追究不出结果。”逐月哼了一声:“不过也揍了那群王八蛋一顿,不算亏,帮我把那个被绑的女孩架着,咱们也撤。”
“好。”林舟点头,招招手,让两个朋友架着哭肿了眼睛的罗燕燕,不动神色的退了。
从溜冰场出来,逐月找了个小巷给罗燕燕解绑,明明刚才的场乱斗,作为受害者的她该是主角,但不是逐月顺手指了一下她,从头到尾就没人注意到这个人。
逐月把她嘴上塞的东西拿下,罗燕燕就呜呜的哭出了声,这会哭的情真意切,是真的怕了。
逐月撇了眼林舟,先谢过他找来的这群朋友,然后让林舟带着他们去吃饭,算她请。
林舟知道这是让人避开的意思,叮嘱了一声回去时小心,便点点头,带着那些笑嘻嘻的年轻朋友走了。
等人走完,逐月也懒得去追问罗燕燕前因后果,看着罗燕燕表情有些冷漠道:“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罗燕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社会险恶,也是怕到了极致,要不是这个表姐碰巧也在溜冰场,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逐月叹了口气,很多话到嘴边,想想又算了,除开有层表姐妹的关系,她和罗燕燕其实也不熟。
虽然人在她店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但逐月也没怎么和她接触,只是偶尔到店里时打过几声招呼,若说照顾,其实也没有。
罗燕燕今年刚好十六七岁,猛然从乡下来城里,又是刚刚踏入社会,接触不到正确的人就容易自卑,一自卑就容易虚荣,被大彪那些人吸引也是正常。
可错就错在,这女孩子不够自爱,逐月不信大彪那种人的邪气,和罗燕燕接触这么久没暴露一点自己的心思,罗燕燕看到苗头就该远离这群人,但她就是贪图大彪一群人给她的虚荣,更是托大自己能应付,殊不知这是最危险的,一失足就会跌入深渊。
“我早警告你不要和那群人鬼混,你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逐月扶额,有些头疼,她前世结交的都是同年人,哪怕是家里的亲戚里的小辈,也是懂事聪明的,哪儿用得着她说教。
罗燕燕哭泣的动作一顿,眼神委屈起来。
虽然自己的确是做错了,可表姐说话也太过分了,什么叫自己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意思是她是乡里来的土鳖,就不能和城里人玩吗。
她偷偷抬眼,看了眼逐月身上那种无言的气质,忍不住咬咬唇胡思乱想。
表姐来了城里,通身的气派就变了,哪儿有原先畏畏缩缩死胖子的样子,她现在摇身一变,上了城里户口,还有自己的生意就把自己当城里人,原来到头来也没瞧得起她过。
罗燕燕捂着嘴,哭的委屈极了,心里的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早在她爹死了后,她就尝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儿。
该服软低头就服软低头,所以她眼睛红肿的看着逐月,看上去可怜极了:“表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没脑子,还给你添麻烦,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也不是想骂你。”逐月叹了口气,听罗燕燕承认错误承认的这么痛快,心里再多教育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揉揉发痛的太阳穴道:“算了,今天的事情就算过去了,这几天先别去快餐店了。”
罗燕燕心里一抖,看着逐月惊恐道:“表姐,你要赶我走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赶我走。”
逐月手上的这份工作,是她来城里的契机,也是她心里的命脉,要是逐月赶她走,她一个乡下姑娘,还能到哪儿找一份工资如此高的工作,要是找不到工作,她就得回乡下了。
她原先来城里,就是受不了在乡里的待遇,更是受不了在乔家寄人篱下,饭都吃不饱的痛苦。
所以她从小荣哪儿得知了逐月开店的消息,才央求老娘写信给逐月,让逐月留下她。
为了怕逐月拒绝,她还特意不提前和逐月打招呼,跟着小荣一块到了城里,才给逐月信。
假设没有经历城里的舒适生活,罗燕燕还能勉强忍受乡下的日子,但现在见识到了,她就是死也不想再回乡下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恶毒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逐月皱眉
其实她内心是想把罗燕燕送回乡下的,因为这女孩比起同是乡下来的小荣而言,心眼实在太多。
这样性格的人是聪明,可经不起诱惑,很容易惹出麻烦。
当然,逐月也可以对她不闻不问,让她自己走上歧途,自己承担后果。
可罗燕燕是佟大姑拜托到自己手上的,佟大姑是这具身体记忆里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雪中送炭总是难以忘怀的,这份恩情在,逐月就很难违背本心,对罗燕燕不管。
“你这个样子总是要休息两天,而且那个大彪只怕难咽下这口气,之后或许会来找你,所以你先避一避。”逐月和罗燕燕耐心解释。
听了逐月的话,罗燕燕这才放松下来,诺诺的点头,连说了几句那就好。
逐月看着她道:“你来城里是你妈妈的寄托,没有了父亲庇佑的孩子,总是要比别人更加努力,你以后认认真真做事,攒了钱,也好把你妈妈还有弟弟接来城里。”
“嗯。”罗燕燕擦着眼泪点头,保证道:“我以后肯定认真做事,再不给表姐添麻烦。”
“不是给我添麻烦……算了。”逐月摇摇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对她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洗个澡好好休息两天。”
“嗯。”罗燕燕点头往外走,走到巷口有怯生生的回头望逐月道:“表姐,我,我还是害怕,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另一边的溜冰场包间,几个刚被强哥说扭送公安局的小混混们倒一堆,大彪已经从疼痛中缓过了神,看着强哥眼睛发红道:“强哥,你为什么不给我出头!”
坐在沙发上的强哥叹气,他就知道收尾会摊上大彪这么一问。
强哥道:“大彪,不是哥不帮你,是那种情况下帮不了你。”
“你胡说!”大彪一想到被人打的耻辱,一下子锤在桌子上道:“你厂子里几十个打手,人人都有甩棍,只要你们动手,能把对面那群王八蛋打成残废!”
果然没脑子,我帮你把他们打成残废,那我生意都不要做了吗,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脸,值得我冒这么大风险。
强哥眼中浮现出一丝恼火,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只能好言相劝道:“大彪,当时场子那么多人,我们动手会惹众怒的,再说要是事情闹大,闹到你爸哪儿去了,那也不值得。”
“闹到我爸哪儿去了他也会护着我!”大彪冷哼,心里还是觉得强哥不仗义。
强哥不知道第几次骂他蠢货了,但还是只能压低声音道:“大彪,如今的汶市和以前不一样,你想想最近被撸下了多少人,你爸现在是敏感时期,你敢触他霉头吗?”
大彪一冷,又想起前两天自己老头对自己的警告,那种严肃是他很久没见的,要是这个时候碰到他眉头,大彪打了个哆嗦,猛的去锤桌子,把桌上的啤酒瓶全掀翻倒了,低声吼道。
“妈的,老子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老子咽不下,今天这事,必须有人给老子泻火。”
强哥眼神闪了闪,他的生意还得靠大彪他爸照顾,这个泻火的人不能是他,所以强哥笑了笑道:“也没让你忍着,今天是你被人抓了短处,我不好出头,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慢慢把场子找回来嘛。”
大彪身子动了动,抬头狠厉道:“怎么报。”
“先把人查清楚,等查清楚了这伙人……”强哥笑了笑,完全没有心理负担道:“咱不光明正大跟他们打,咱敲闷棍,你说没人的巷子里,死几个人谁能查出来。”
“好。”大彪眼神闪了闪,里头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恶毒。
送罗燕燕回家后,逐月也骑着车回去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左右。
逐月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一楼杨老师的房间还亮着灯,杨老师一向作息规律,很少这个时候没睡的。
恰巧这时金晶揉着眼睛出来上厕所,逐月朝她问道:“杨老师怎么还没睡?”
金晶看了眼杨老师的窗户,打了个哈欠道:“是曲杰大哥下午来了,我没听到出门的动静,估计是到现在还没走吧。”
是曲杰在啊,那就难怪了,逐月点点头,猜想到是曲杰来哄杨老师的,不过目前看那屋子里很安静,并没有争吵或者哭闹,想来谈的事情算是好的方向吧。
逐月猜想不差,第二日的时候杨老师已经好多了,虽然眼角有些红红的,但脸上起码没有昨天的颓然。
逐月问她曲杰是不是说服了老太太,杨老师犹豫想了想,笑得很苦涩的回了个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能有个算是呢?逐月觉得脑袋疼,不过没再多问,心里也暗想,曲杰还是有些手段,居然平衡了老婆和媳妇这样的亘古难题。
杨老师吃过早饭去上班,逐月送走了两个孩子去上学,大家一出门,院子里就安静下来。
逐月收拾了一下桌子,本也打算出门的,不过她还没收拾好,大门就被人着急拍响了。
近些日子,自己家真是来客频频,逐月嘀咕着把门打开,门外还真是位稀客,是上回被人贩子拐走时,和自己同为难姐难妹的明月。
这位姑奶奶自被解救回来后,异常崇拜逐月深入敌营,打击罪犯的行为,毕竟她当初就是抱着志向而故意被人贩子拐,到头来她没能完成逐月却做到了,着实是戳中了这位大小姐的崇拜之心。
所以在回来的那段时间里,明月接二连三的来拜访过逐月,只不过庄明权恼火于妹妹故意被拐的胆大妄为,更生气她没有丝毫检讨之心,一怒之下,把人拘在家里禁足了几天,此后明月就没来过了。
逐月当时听的好笑,觉得庄明权家里的家规还挺有意思的,还有禁足这一说,感觉上有些出乎意料的老派做法。
门外的明月喘了口气,看着逐月眼睛一亮,人就往逐月身上扑。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才开门啊?”
“我的姑奶奶,站有站相,再急也别往人身上倒啊。”逐月苦笑不得,扶住故意往她怀里扑的明月。
第二百六十九章 风波起
“这不是激动吗。”明月咳嗽两声,站直了身子,没跟着逐月进门,而是收起不正经,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给逐月,严肃道:“逐月,你们店是不是出事了。”
“什么?”逐月挑眉,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她接过报纸展开,只见报纸上的头版竟然映着旭日快餐店的照片。
这没什么让逐月惊讶的,一个月前,自己的快餐店也上过一次报纸,正是报社报道自己英勇打击了罪犯的事情,后来给快餐店带来了不小的宣传。
不过这次不同,和上次相似的照片挂在报纸头版最显眼的地方,标题却和上次截然不同,大标题写的是,旭日快餐店食材造假,已至多人中毒,然后下面有一行小标题写的是,英雄饭馆还是黑心饭馆?
逐月看着这标题眨眨眼,心里有种看后世无良媒体故意炒作话题的滑稽感,她低头,把报道内容看完。
报道的内容洋洋洒洒很长,撰写者的文笔不错,能看出颇有功底,内容写的是旭日快餐店为了降低成本,使用不新鲜的食材。
除了食材有问题,而且内里卫生也的极差,什么厨房从来不打扫,掉在地上的肉再捡起来炒,更离谱的是,上头写店里的酸菜是员工用脚踩出来的。
别说外人看了,就是逐月看了这人写的东西,胃里都下意识犯恶心。
明月小心打量逐月的表情,小声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逐月忍不住被这边无稽之谈的报道气笑了,她上下把这个报纸看遍了,指着上头说道:“这上头全篇的文章都是撰写者一个人在说,翻遍报纸上下,也没一张能证明他说法的图,合着头条上印一张我们店的照片,话题就可以随便编吗?”
“上头写着还有人证。”明月思索了一下,指着文章的一处道。
逐月往那地方看去,文章这部分是加了引号的对话采访,对话的内容就是受采访者证明旭日快餐店的确是黑心饭馆的说明。
而且这个被采访人说话还挺有分量,不是别人,就是快餐店对门的葛周记老板,葛微微。
“我和姓葛的这女人有仇,接到采访自然会抨击我,不是真的她也要说成真的。”逐月扶额,心想这段时间葛微微似乎很忙,很久都没出来找茬了,她都快忘了这女人,谁想狗在咬人前都是不叫的。
“那就难怪了,我也不信,所以看到就第一时间来找你。”明月点头,摸了摸下巴,她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孩,朝着逐月嘀咕道:“既然不是真的,那就是有人在恶意针对你,不过你得罪谁了,对方要下这样的死手,这可是华晨报社的头条,你知道其中的有大的重量吗?”
逐月当然知道,华晨报社是C国目前最大也是最具有影响力的报社,当然,这份报纸也不是全国发行的,毕竟一个快餐店的新闻还不至于上全国头条,这份报纸是华晨报社汶市分社的报纸。
可即便如此,影响力也是惊人的,因为自华晨报社在汶市开行分社后,已经是汶市的主流报纸。
加之这时代还没有电视,关于一切的讯息舆论,人们都是通过收音机和报纸来知悉的,华晨早报,更是汶市人定报纸的首选。
如今教育水平还不高,人们对知识分子尊重异常,在目前这个时代,报纸的公信力极其强,只要能登报的事情,人们都会下意识相信,连怀疑都不会怀疑。
“到底是谁跟我有仇。”逐月有些头疼,她自认为自己做生意都算友善,认真去想,也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情,难道是葛微微?
明月见逐月看向自己,很快就明白了逐月的怀疑,她摇头,指着报纸上葛微微的名字道:“我觉着不是她,这是华晨早报的头条,不是我自夸,一个饭馆老板可没这种本事操控报社头版。”
不是她吗,逐月皱眉,把报道又看了一遍,思索了一下问道:“你知不知道这篇报道的撰写人是谁?”
“当然知道,我也是报社的记者好吧。”明月点头,把报纸翻到最后,那里有一长条的名字。
这是现在报纸排版和后世报纸的不同点,后世里,报纸的每篇报道结束都会有小字标明记者和编辑的名字,而现在的报纸,全篇报纸的记者的编辑的名字都会写在最后一页,你得自己去找。
最后一栏的名字,明月指着第一个名字道:“这篇文章是她写的。”
逐月定眼去看,看着杨柠两个字,眼里浮现出了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
明月皱眉:“怎么了,你和杨柠有过节?”
“算是吧。”逐月撇嘴,回忆起和杨柠的过节,这笔账要算在闻晨的头上。
“怪了。”明月纳闷:“你两个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怎么能惹到她?”
“她自己小心眼呗。”逐月翻白眼。
明月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问了,只是眉头没松开道:“这话你到没说错,我也挺烦她的,整天一副大小姐脾气,其实最小心眼,你要得罪的是她,那事情可能有点棘手。”
“我先去店里看看吧,这篇报道一出,店里只怕乱的不行。”逐月摇摇头,拿上钥匙出门。
明月也跟上,她是做记者的,上班时间很自由,而且她的确对这件事情很关注,毕竟是逐月的店。
事实上,店里没有逐月料想的那么糟糕,逐月去的是主店,因为报纸上印着的就是主店,分店也有被波及到,因为曲杰也来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按照平时的情况,这个点也是忙碌的时间,但今天店里却门可罗雀,那些做好的早点放在餐台,到了这个时候,餐盘早换了一轮又一轮,但今天却没卖出去几份。
店门口有人来往,大多都神色异常的往店里瞅,手上还指指点点,逐月不用细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逐月到店里的时候,店里的员工都在,全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围在餐台附近,而离餐台最近的桌子上,一份报纸正大刺刺的放在桌上,曲杰和小荣都面色严肃的看着。
第二百七十章 污蔑
见逐月来了,小荣松了口气,表情有些慌张的说道:“表……不是,逐月姐,你来了,出大事了!”
“你现在是店长,员工还没慌,你怎么能慌。”逐月皱眉,拍了拍小荣的肩膀:“再大的事情先冷静下来,不冷静怎么去处理。”
小荣一楞,随即脸一红,视线朝自己的师傅曲杰看去,才发现同为店长,师傅眉头只是皱着,表情却很平静,看着沉稳,自己的确不如师傅,看来自己还有许多要学的。
“我就是看过报纸才来的,店里情况怎么样?”逐月对曲杰问道。
曲杰摇头:“不太好,也不知道谁在恶意中伤,报道的都是莫须有的事情,客人少了还是其次,有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人指使,借着报纸来闹了几波,我已经打发走了。”
说到这里,小荣愤然道:“那就是附近的一些地痞流氓,说什么我们的东西不干净,惹得他们肚子疼,要我们赔钱,可他们根本没在我们店里吃过饭!”
这在逐月的预想之内,要不是原先自己店里的口碑不错,再加上自己先前获得锦旗的报道,获得一些人的尊重,说不准还会有人被报纸煽动,义愤填膺下来砸店的。
店里的员工也因为报道的事情愤怒,快餐店从开业开始,逐月就对食材这一点定了极其严格的规矩,别说食材是坏的来用,就是没使用的食材隔夜也不允许。
上次负责采买的蔡哥贪小便宜,低价近不新鲜的白菜,伙着做会计的春姐贪了几块钱差价,被逐月知道了,闹得最后两人差点被辞了。
要不是那时候严重缺人,春姐和蔡哥是家里老人重病才动了贪念,逐月才勉强留下了两人,只扣了两人半个月的工资,事情才算结束。
此事之后,店里的员工就把食材安全当成红线中的红线,没人敢去踩,他们很委屈,怎么也想不通,本该是为百姓报道事情真相的报纸,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污蔑的报道。
面对今早的报纸,大部分员工是既生气又惶恐不安,生气的是报纸上胡说八道,不单单是污蔑了快餐店,还污蔑了他们身为员工的人品。
这时候大批工人下岗,人人自危,能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更难得的是店里的老板待人融洽,他们都把这儿当家了。
至于惶恐不安,是因为发出这篇报纸的是华晨报社,他们眼中的庞然大物,即便他们被冤枉,他们也没法说理,现在只有一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
“大家也别沮丧,好歹还有人愿意来吃不是吗?”逐月看了周围员工们的低落,苦中作乐,指了指店里零零散散还坐着的一些客人道。
那些客人见逐月在说话,其中一个汉子转头,笑着举了举手上的包子道:“逐月老板,什么报纸不报纸,我一个粗人看不懂,但我信你的人品。”
那汉子有些眼熟,曲杰还想了半天是谁,逐月便已经笑着朝汉子点了点头,意为感谢,这汉子是当初自己开店,因为一个鸡蛋而和店里闹过的那个男人。
逐月当时处理有理有据,不乏大气,这汉子服了老板的人品,此后竟成了店里的常客,只要不是休息日,基本是天天来吃。
“人言可畏,但我们日积月累的口碑也不是一下子能砸的,所以不要急,总有应对的方法。”逐月声音平缓,让大家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神色平静下来。
小荣呼了口气,有些伤脑筋的思索道:“这篇报道居心不良,要不要先闭店避一下风头。”
“不妥。”曲杰果断摇头:“现在闭店不是更加坐实了报纸上的胡言乱语,会让人以为我们是心虚了。”
“但是我们不关店,客人不来了,我们准备的饭菜不是卖不出去,那可是很大的损耗。”小荣有些不安,心疼的看了眼餐台上卖不出去而剩下的早点,自从在曲杰的指导下接手了店长的位置,他就得考虑损耗等很多杂事。
就拿今天来说,他们是照着平时的量来准备菜品的,一下子没客人来了,菜卖不出去,油米可以放,但肉和菜不能隔夜,今天不卖出去,就得全部损耗掉,那可全是钱,这就是做餐饮的风险,但凡开门营业,只要不赚钱,就属于亏损。
这的确是个问题,曲杰叹气,员工们也很紧张,怕生意做不下去,他们要被辞退。
“今天大家照平时一样工作,先别把报道放在心上。”逐月思索了一下说道:“厨房也别停下,平时做多少菜就做多少菜。”
“但是按这情况卖不掉,那不是浪费吗?”小荣有些为难。
“我们的菜本来就是按量采买的,你不做了,也不能隔夜,一样浪费,我们不能因为人少,就不给愿意来的客人服务,卖不掉就卖不掉,到时候把卖不掉的的饭菜送给街上打扫卫生的叔叔阿姨们,也是一份善意。”逐月慢条斯理说完,又对着曲杰道。
“我先去一趟报社,此事的源头是报纸,还得从根源上解决。”
“怎么解决?”曲杰皱眉,不太赞同逐月去报社,担心她吃亏,倒不是怕对方动武,而是担心逐月说不过,要知道,越是有文化的人,那说话就越难听。
“让他们澄清事实,并且道歉。”逐月把桌上的报纸拿起,眼神漠然。
那是难上加难,曲杰苦笑,这篇报道既然出来,那明显就是故意针对他们的,即便事实的确有错,可作为C国最有影响力的华晨报社,是错的也不会澄清的,因为会影响他们的公信力,他们不可能做自打脸面的事情。
逐月收起报纸,吩咐了店里的人跟平时一样工作,曲杰起身,要和她一块去,至少到时候吵起来,他能说两句。
但逐月摇头拒绝了,指了指门口又来了几个面色不善的妇人道:“只要这篇报道不撤,这几天找茬的人就不会停,店里总得留个支柱。”
说得也是,曲杰脸色沉沉的点头,不让店里乱起来,才能让逐月放心专心处理事情。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华晨报社
安排了曲杰,逐月才出了快餐店大门,往华晨报社的地方走。
明月也抖了抖衣服,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逐月身后。
逐月有些无奈的看她:“姑奶奶,我要去报社,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逐月,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也是记者啊。”明月挽住逐月的胳膊,愤然道:“再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报纸上的事情我还是有点用的。”
“好像也有点道理。”逐月抓了抓脸,嘀咕了两句。
华晨报社离医院很近,是在一个新修的办公楼大院里,这院子里也不单单只有华晨一家报社,还有汶市其他几家本地报社和一些书籍的出版社。
不过自从华晨报社来了后,本地的报社基本就被碾压,可以说汶市大部分的文体工作单位都聚集在这儿一块了。
逐月从大门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拦着,估计是因为单位多,没必要有门卫的原因,逐月看着楼下面挂着的一堆铁皮竖牌,从里头找到写着华晨报社的最大一块,一看是四楼,她才从楼梯口上去。
在楼下的时候没有人拦,但到了四楼的时候,就有个开着的铁闸门,旁边一个桌子,一个带眼镜的大爷坐在桌边看书喝茶。
见逐月一个陌生面孔往里走,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拦下逐月道:“诶,同志,这是华晨报社,你是找哪位啊,如果是要投稿,放在一楼信箱就可以,这里外人不能进的。”
报社似乎每天都会有陌生人来,门卫大爷的话说得很格式化。
逐月摇头道:“我找报社的编辑部,因为对你们出版的一篇报道有质疑。”
老大爷一楞,似乎还没听过来人有这种理由的,他家觉得有些好笑,还是摇头道:“对不住,要是你是对报社有意见的,一样可以把建议投到信箱,我们的编辑每天都会看的。”
“事情比较复杂,而且很着急,所以我想当面谈谈。”逐月道。
老大爷皱眉,在这样文化人聚集的地方工作久了,他也养成了一种傲气,不太喜欢胡搅蛮缠的人。
“你这姑娘咋这么犟,凡事要按流程了,我要是每天放陌生人进去,那报社不是乱了套。”老大爷不太高兴。
“您可以进去和人通报一声。”逐月不急不缓道。
“诶,你……”老大爷瞪眼。
明月早觉得不耐烦,从逐月身后出来,摸出自己的记者证道:“大爷,人是我带来的,让我们进去吧。”
老大爷让明月的动作一堵,一肚子话堵在心口,抱怨道:“有人带着不早说,消遣我呢。”
“别理他。”明月翻了个白眼,侧头小声在逐月耳边嘀咕。
两人从走廊进去,明月拉着逐月直奔编辑部,编辑部是整个报社最忙碌的地方了,在走廊的最尽头。
逐月跟着明月探头进来的时候,整个编辑部桌子上,墙边,椅子旁,堆得都是成摞的文件书刊,里头的人埋头在审着文稿,还有人搬着文件往外走,放眼望去,十个人有八个人都带着厚厚的眼镜。
明月看了周围一眼,没瞅着杨柠,心想估计这人今天没来报社,看了看就指向了最边上一个位置道:“那边是总编辑,咱们找他。”
说罢,明月就拉着逐月朝总编辑走去。
“邹哥。”两人在桌边站定,明月敲了敲总编辑的桌子。
邹忠正忙的飞起,抬起头时眉头能皱的夹死苍蝇,一见是明月,他表情才放松一点,扶着额头道:“小庄啊,是有什么事吗?”
明月正要说话,逐月却从明月身后出来,看着邹忠笑道:“你好,是我找你有些事情。”
邹忠眉头又深深皱起,让他的面孔看上去很严肃,他打量了逐月一下,试探问道:“您是?”
逐月把手上的报纸放在邹忠的桌子上,没有先回答邹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请问这篇报道是您审查并且发出来的吗?”
邹忠低头,一下子就看到了头条的新闻标题,这篇报道其实不是他审查的,但因为是头条,的确是过了他的眼,他点头后才发出来的。
其实这种文章在他看来真没必要占在头条的位置,最多放在个小板块里就行,但奈何文章是出自杨柠之手。
这位大小姐是从总部调来的,做事也颇为强硬,昨天排版的时候一定要放在头条上,而且还特地跟他说了,他不想驳杨柠的面子,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是我让发出的,有什么问题吗?”邹忠扶了扶眼镜,表情平淡道。
逐月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好笑道:“您是文体工作者,应该知道报社所发出文章是有多少人看的,而作为文体工作者,最主要的责任就是向读者发布最真实而客观的新闻,请问这篇报道你们有求证过吗?”
邹忠被逐月一大堆反问堵住,逐月说得的确不错,是他们作为新闻人的基本原则。
不过邹忠没有听见逐月客观的询问,只感觉到了他自认为的挑衅,脸上又青又红,这篇文章他是看过的,其中的确夹带了很多私人情绪。
如果按他的标准,在审查那一步就该打回去了,不过这是杨柠的报道,出于杨柠的背景关系,这篇文章审核过了,他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开罪杨柠,也就发了。
只是文章即便有问题又如何,只是一期的报道,对邹忠而言不算什么,更不该被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外行人质问,这女人又不是业界人员,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邹忠取下眼镜,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冷淡的看向逐月道:“既然报道发出来,那就是有它发出来的道理,这里是华晨报社,我们有自己的标准,你又是什么人,轮得到你来质问?”
逐月敲了敲桌子上的报纸头条,似笑非笑道:“因为我就是你们这篇报道的快餐店老板,你这份虚假的报道严重侵犯了我们门店的信誉,对我造成了损失,您说我有没有资格来质问?”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三个要求
邹忠一愣,脸上有些难看,他们华晨报社能做这么大,自然有他们做大的道理,他们报社就是以敢想敢写出名,他们揭露的黑心单位和企业很多,也因为这一点让,让他们很得百姓信任。
所以他们的名气大,到现在汶市的分社开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敢找上门来的。
邹忠看了眼逐月,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反而眼里浮现出厌恶,一个快餐店老板而已,不过一片报道,老老实实咽下就不就好了,居然还敢闹到报社来,她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和一个能左右百姓思想的报社对着干。
“喔,你就是为了这篇报道来要说法的?”邹忠轻笑了一下,不甚在意道:“这篇报道既然发出去,那就是我们记者求证过,反倒是你,作为这家快餐店的老板,你不该闭店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反而跑来这儿无理取闹?”
“我倒是不知道华晨报社作为国内知名的报社,里头的人却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拿着你们的公信力当武器,随意攻击别人。”逐月挑眉,也不生气,一字一句反驳道:“首先,这篇报道毫无根据,凭什么是我要反思,其次,这也不是无理取闹,是我在向你们追责。”
逐月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办公的人都忍不住放下手上的工作,意义不明的朝这边看来,他们报社很少有陌生人来,从逐月进来时就有人关注,听着逐月说了半天,也差不多明白是什么事了。
“笑话。”邹忠呵斥了一声,看着逐月冷笑:“你的意思是我们偌大的华晨报社,是在做假新闻?”
“不然呢?”逐月耸肩,表情上没一点畏惧的。
旁边的人忍不住叹气,这小姑娘太勇了,这话不是赤裸裸的得罪邹吗,而且即便是事实,也不该这样直说,邹忠可是汶市分社的总负责人,今天只是给你登了个头条,你惹怒了他,他之后继续出报攻击你。
前者只是影响一下你的生意,忍忍就过去了,后者可是能让你的店倒闭,甚至能操控舆论,让你在汶市待不下去。
多久没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了,邹忠居然被气笑了,似乎是嘲笑逐月的无知一样问道:“好,那你想怎么样?”
逐月表情冷静,伸出三根手指道:“一,请重新发一份头条澄清这张报纸的虚假报道,二,补偿我们因为这篇报道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三,让发布这篇报道的记者公开登报向我们道歉。”
满办公室的人都呆了一下,以上三条,无论哪儿一条都是不可能的,该说这姑娘太天真了呢,还是太敢想了呢?
“你在做梦吧。”邹忠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那您的意思就是一条都不答应咯。”逐月没被邹忠的表情吓到,反而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不然你以为呢,我们报社的报道不会有错,即便有错,那也是你的错。”邹忠黑了脸,指着大门道:“女士,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耐心是有限的,大门在那儿,你可以选择自己滚,也可以选择让人来架着你滚。”
“看来好好和人说话没有人听。”逐月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见边上已经有几个人脸色不善的往这儿过来,她也不打算吃眼前亏,很自觉的往外走,嘴里不急不缓的嘀咕:“我本来只是想要个公道,毕竟和我有仇的是杨柠又不是你,希望你不要后悔。”
“该后悔的是你。”见到逐月自觉的滚了,邹忠压着心头的火气,冷哼了一声。
明月瞪大眼看着逐月走了,转头皱眉对邹忠说道:“邹总编,这篇报道但凡是个行内人都能看出有问题,你这是徇私。”
邹忠心口又是一堵,看着明月有些恼火:“小庄,你是我们报社的人,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
明月面色古怪的看了邹忠一眼道:“我们做这个行业,入行就要背一个原则,公正,客观,真实,无畏,我们没有自己人,只有真理和公道,我是为公道说话,不是为谁。”
邹忠脸绿了,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反驳明月的话。
明月也不想和他多说,撇了撇嘴道:“杨柠背景是厉害,但你一味的讨好她,连自己的底线和原则都不要了,挺让人讨厌的。”
邹忠被戳中了心思,在这么多人面前仿佛被打了一耳光似的,脸上又青又红,他指着明月,想破口大骂,但一想到明月的背景,好像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又哆哆嗦嗦骂不出来,只能咽下一口气,对着周围呵斥道。
“都看什么看,手上没有活儿干吗?”
周围的人立马收回目光,心里骂了了邹忠一句,什么人啊,欺软怕硬,只会对着他们这群没背景的人吼。
明月觉得没意思,撇了邹忠一眼,疾步出了门,追逐月去了。
逐月出了门,从四楼下来,她停在门口,视线在楼下遍布的报社牌子上打量,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月蹦跳着下楼,见逐月在门口发呆,以为她是被邹忠吓到了,忙在她身边安慰道:“哎呀,逐月你也不用担心,虽然说法没要到,但总有其他办法,实在不行我给你写份澄清报道。”
你写了不也要通过邹忠才能发出来,这是无用功,而且逐月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打算跟报社单独解决了。
逐月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浮现出深思,她沉默片刻,突然扭头对明月问道:“汶市还有其他能压过华晨报社的吗?”
明月皱眉,不用思索的摇头:“没有。”
“这样啊。”逐月望了望天,又问道:“听说自从华晨报社来了汶市开了分社,其他报社就被压的抬不起头,而且销量惨淡?”
“对啊,华晨报社有这个实力。”明月和杨柠一样,同样是从华晨报社总部调来的,对邹忠的人品鄙视,可对报社的实力是非常认可的。
“喔,我知道了。”逐月点点头,慢悠悠往旁边走去。
明月抓了抓脑袋,朝逐月喊道:“诶,逐月,大门口在那边,你往旁边楼走干嘛啊。”
“办点事情。”逐月没有回头,声音不急不缓。
第二百八十三章 得罪
几个小时后,逐月坐在店里喝茶,田燧带着几个兄弟站在快餐店里,用大锤比了比位置,看着逐月嘀咕道:“逐月,真要把这面墙砸了啊?”
“砸。”逐月点头,笑道:“这活干完,我给你八十。”
“客气了客气了。”田燧哈哈一笑。
客气归客气,有钱谁不愿意赚啊,得了指令,田燧搓了搓手,抬起锤子往墙上砸,砸一锤喊一声八十,听得旁边的小荣心惊肉跳,在旁边补充:“大哥,是一面墙八十,不是一锤子八十。”
“知道知道,这不是喊出来有劲儿吗?”田燧高喊。
两人你来我往,突然让逐月想起个后世的小品,忍不住笑出声来。
逐月这边做着让小荣看不懂的操作,而另一边,杨柠也已经听说逐月来报社找茬的事情了。
汶市新开的湖边酒楼,杨柠坐在窗边,看着人工湖前两天刚拉起来的彩灯,不远的桥上有人散步,桥上桥下的灯光交相呼应,给人工湖点缀了一丝光彩。
她喝了口水,收回视线道:“你也见到那个刁蛮女人了?”
坐在她对面的邹忠点头,似乎很头疼道:“的确刁蛮,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嚣张又难缠的家伙了,难怪你这么讨厌她。”
“呵,也是不自量力的蠢货,我还以为能让她长个记性,没想到她还敢找到报社来。”杨柠冷笑一声,说实话她也没想到乔逐月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可是华晨报社,她一个土鳖,吃了亏也该自己咽下,不过想想这女人总是一副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也不稀奇。
邹忠点点头,见到杨柠心情似乎不错,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小声说道:“杨小姐,话说我想调到总部的事情,您有帮我提吗?”
“当然,又不是什么大事。”杨柠不甚在意的说道,想完,又放下茶杯,对邹忠道:“这贱人的事情还没完呢,明天的头条还是留给我。”
“还要继续攻击她吗,今天这篇报道就足以给她打击了,有必要赶尽杀绝吗?”邹忠皱眉,心里有些不安。
作为分社的主要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华晨报社这个招牌的影响力,他们的一篇文章就足以给人重击,更何况咬着一个人不放,往大了点来说,煽起了舆论,逼死一个人都是有可能的。
邹忠做这行很多年了,这些年里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用了一些手段,可到了这个位置却一直止步不前,他的确有时候会放弃一些原则,可现在这件事情底线太低了。
并且报道的事情的私欲太明显,今天的头条已经拉低了华晨的水平,再继续攻击在同行眼里也挺下作的,这让他也产生了一丝犹豫。
杨柠可不在乎报社怎么样,她是光鲜的记者,报社的形象和公信力是该负责人操心的,不是她,报社在她眼里只是她顺手的武器。
所以她一看邹忠的犹豫,心里就忍不住冷笑,难怪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久也升不上去,这样没胆子的人谁看得上。
她喝了口茶,似笑非笑道:“邹忠,你离调去总部只有一步之遥,而你的一步之遥只是我的一句话。”
邹忠表情一凛,的确如此,以杨柠家里的背景,只需要随口跟他的上级说一句话,他就有高升的指望。
杨柠往椅子后头靠了靠,漫不经心道:“而且你不觉得那贱人今天很不给你面子吗?你不想给她点教训。”
回想起今天被乔逐月质问的样子,邹忠还觉得有些难堪,不过他经历多了,倒也不是没肚量的人,只是杨柠要扇风点火,那他也乐意给乔逐月找点不痛快。
邹忠喝了口茶,眼神暗了暗,笑道:“当然。”
旭日快餐店,别怪我呀,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非要惹到杨柠头上。
次日大早,旭日快餐店依旧没什么客人,逐月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店里打哈欠。
小荣在她边上咬笔头,开口道:“逐月姐,你说咱推出个优惠活动,比如说跟开店一样,来吃饭就送鸡蛋,这样肯定能拉到一些客人,你看怎么样?”
“嗯,很好的想法。”
小荣立马眉开眼笑,想去实施。
但逐月后面一句又打断了他的动作:“只是现在不能做。”
“为什么?”小荣很郁闷。
逐月睁眼,好笑的把他手上的本子合上:“你记在本子上拉客的优惠想法,现在都不需要,在我们推翻华晨报社给我们扣的脏帽子前,我们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这是表面我们的硬气,告诉外人,我们不心虚。”
“喔……”小荣似懂非懂的点头,不过还是很沮丧。
两人聊天间,几个一直信任店里口碑的老客进门,一个眼镜大姐吓了一跳,对着焕然一新的店面瞅了一眼,又退出去看了眼招牌,嘀咕着没走错啊,然后进了门。
逐月拍了拍小荣的肩膀,笑呵呵的从柜台后头起来,看着大姐道:“严大姐,又来吃饭了,和往常一样,三个肉包加三毛钱的酱香饼吗?”
“呦,逐月老板,我是好久没见着你了,今儿怎么是你来看店了。”严大姐眼睛亮了亮,看见逐月很稀奇,也颇为高兴。
“我的店,偶尔也要看看嘛。”逐月轻笑。
严大姐点头,指着餐台后面的玻璃墙道:“逐月老板,你们店这是弄什么花样啊,咋格局全变了,我一下子还以为走错店了呢。”
逐月哈哈一笑,不急不缓道:“这两天报纸上不是有关于我们店的报道吗?”
逐月说得很洒脱,半点也没有对负面新闻避而不谈的态度。
“这个我知道,只是我不识字,那报纸我儿子念给我听的,他还叫我不要来你们家吃东西呢,可我不信报纸上说的话,我自个儿做了几十年饭,那饭菜是好是坏我分不出来吗,搁哪儿净瞎说。”严大姐摆手,脸上露出对报纸的厌恶。
“是,那报道恶意诋毁我们的。”逐月也附和大姐,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公信力最大的报纸就不敢说它,逐月笑了笑道:“我一个小小的饭馆,也是靠着口碑做生意,要论名气,比不过人家报社,愿意信他们的人更多,您昨天也来了,可见识到我店里的生意惨淡。”
第二百八十四章 让子弹飞一会
“见到了,你们店是我看着开起来的,那些个人不是害人吗?”严大姐叹气,说得旁边几个熟客也跟着抱不平。
逐月点头,拍了拍后头的玻璃墙道:“我昨儿想了一天,也觉得委屈,我一琢磨,你不是说我店里不干净,食材不新鲜,是拿来害人的吗,咱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我就把店里所有的流程,从食材到炒菜的过程,公开给大家看,让大家做见证。”
这话说得可太有底气了,快餐店的格局的确是变了,店里的餐台挪到了后墙,而后墙就是大厨房,原先的水泥墙被砸掉了,换成了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子的下沿到人腰部。
透过玻璃墙,你可以看到快餐店的大厨房,里头的灶台蒸笼,包括放菜的架子你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真正意义上的公开透明,只怕能做到这样硬气的饭馆,汶市还真没几家。
几位熟客瞪大眼,透过墙面看厨房的师傅们忙碌,这种做法在汶市还是头一例,让原本就信任逐月的熟客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确,深深对逐月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颇为高兴的和往常一样买起早餐,有几个有义气的熟客还买的比平时多两份,通过这种行为表示支持逐月。
逐月笑笑,看着不多的客人们和往常一样打早餐,视线转而挪到门外。
门外面,林舟带着几个朋友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早晨的露水。
逐月让小荣拿了一盆子肉包酱饼,亲自端着到他们落座的桌子上放下,笑道:“都发完了吗,饿了吧,吃点早饭。”
“发完了。”林舟开口,他旁边的几个朋友点头,迫不及待的拿起早饭往嘴里塞。
这些人逐月不陌生,是上回帮自己在溜冰场打架的那群少年。
其中一个寸头少年抬头,大名是叫郭亚兵,他咽下一口包子,看着逐月道:“逐月姐,你干嘛让我们沿街发报纸啊,花那么多钱买的,平白送给人家,一皮卡车的报纸呢,得多少钱啊。”
现在报纸不便宜,一份也要一毛钱,一卡车,少说也得五六百吧,林舟吃了口包子,漫不经心算了一下,够他在织布厂进一批布的。
不过这些问题他没有问,因为逐月姐让他做的事情必然有她的道理,自己埋头做就是了。
“为了回击华晨报社。”逐月轻轻笑道,眼神里有些深邃,再过几个小时,汶市也该掀起一阵舆论漩涡了吧。
一天慢慢的过去,逐月在店里呆了一天,店里没有什么改变,和昨天一样,生意非常惨淡,小荣算着一天的损耗愁眉苦脸,逐月倒是丝毫不慌,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能若无其事的开玩笑。
小荣看着逐月苦笑,拿出一份报纸放在逐月眼前道:“逐月姐,华晨早报又把我们店登到头条了,再这样亏下去,咱们店真的得关门大吉了。”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逐月笑了两声,看都没看那报纸一眼。
小荣听不懂逐月偶尔会冒出来的莫名其妙句子,只能无比纠结的抓脑袋。
逐月看了眼他的样子,点了点桌子道:“叫你跟着曲杰学学沉稳,总这么焦躁可不好。”
“是……”小荣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只是看着账本上亏损的数字,一天顶的上他几个月的工资了,难免会着急了一些。
逐月把账本合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看着小荣似笑非笑道:“这两天报道的事倒是打乱了我,我原本是要找你问件事情的。”
小荣在店里工作了这么久,也了解逐月的脾气,一见逐月的表情,心里就是一咯噔,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对他而言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要说原先小荣对逐月的看法还停留在一个唯唯诺诺的胖子的阶层,那现在他真的是对逐月的能力即是佩服又是害怕,一看逐月严肃,他的眼神就忍不住飘忽。
逐月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也不吓唬他了,直奔主题道:“前两天我在溜冰场碰到罗燕燕了,我要是记得没错,那个时间点她应该是上班时间吧,为什么她会在休息。”
“这,她……她那天请假了……”小荣额头流汗了,心里苦笑,难怪前些天罗燕燕回来神色不对,自己问发生了什么,她死活也不说,而且这几天也不来上班,说是逐月给她放假了,原来是偷跑出去玩被逐月抓住了。
“为什么请假?”逐月问道。
小荣说不上来,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逐月姐,是我错了。”
“哪错了?”逐月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说不准无缘无故给罗燕燕批假,但是我给她批了。”小荣脑袋越低越下,是在认真面对自己的问题。
他其实也不想给罗燕燕批假,但她一向没放低过姿态的低声求自己了,而且又是哭又是生气,惹得他一心软,就让她休息了。
逐月看着小荣皱眉,先避开这个问题不谈,而是反问道:“你一直是和罗燕燕在一块的,她的变化那么大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小荣点点头,不安道:“她交了一些朋友,打扮都是那样的,应该是跟那些朋友学的吧。”
“那你看不出来那些朋友不是正经人?”逐月道。
“我也知道……”小荣声音低的像蚊子哼:“但是她喜欢和那群人玩,我也不能干预她交朋友……”
“你知道就更不该纵容她。”逐月敲桌子,声音很严厉道:“她自己是有些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些朋友,我今天提这个事情,不站在你和罗燕燕上的私交上责怪你什么,而是指责你身为店长,公私不分。”
小荣脸上一白,面对逐月的严厉,加之这么多天店里的压力,让他深深的感觉到自己什么也做不好,神情又是愧疚,又是沮丧,甚至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当店长的能力,或许自己能代理这个店长的职务,只是因为和逐月的这层亲戚关系。
逐月是提出问题,不是来打击一个孩子的自信,她又放缓语气道:“我知道店里的压力很大,特别是这两天,没有人一上来就能做到完美,你这个年纪,能让店里没有乱子,已经是非常好了,我把这些和你说,不是一味的责怪你,而是相信你,你应该能做的更好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还击开始
“真的吗?”小荣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些天他的确压力很大,很多时候都在自我怀疑,但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的压力,坚定可肯定他。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不选别的人代理店长,我的店里可不看关系,只看能力的。”逐月笑了笑,拍拍小荣的肩膀。
小荣脸上的笑容放大,总算摆脱了一丝颓丧之气,他重重点头道:“逐月姐,我一定好好干,不负你所托。”
“有这决心最好。”逐月点头,又笑嘻嘻补充道:“但有错也要罚,自己扣五天工资吧。”
小荣的笑容顿时僵住,又变回了苦兮兮的模样,五天的工资,大半个月的房租呢。
而傍晚的华晨报社里,有人急匆匆走到邹忠桌前,将一摞报纸放在桌上,面色不安。
“总编,你快看看,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汶市的其他报社都不太对劲啊。”
“什么不太对劲。”邹忠从高高低低的文稿中抬起头,有些好笑,其他报社能有什么不对劲,左右不过是华晨报社的手下败将,最多找点奇怪的新闻罢了。
“您还是看看吧。”下属把一摞报纸递到邹忠面前,表情有些古怪。
邹忠拿起报纸,想看看其他报社又想玩些什么花样,毕竟自从华晨报社在汶市开了分社,那些不入流的报社就被压得抬不起头,之前也会写点奇奇怪怪的新闻播眼球,但都是跳梁小丑罢了。
邹忠撇了眼第一份报纸,本没打算细看,但视线却被那报纸巨大篇幅的标题吸引,只见那标题上赫然写着,‘华晨报社报道存疑,未经求证的报道为虚假攻击’。
邹忠皱眉,看了一眼报纸的左下角名字,是汶市本地的稻花小报,在华晨报社来之前,这家报社曾是汶市的主流报纸,他哼了一声,把第一份报纸扔到旁边冷笑。
“又是不知道什么杂牌报社来碰瓷我们,以为这样就能引起话题让他们的报纸买的更好,不自量力而已,不用管。”
那拿报纸进来男人也皱眉,摇了摇头道:“总编,你再看看别的吧,今天汶市其他报社跟吃错了药一样,全把矛头对准了我们。”
邹忠心里没多大反应,皱着眉头又去翻看下一张报纸,同样是头条,上头的标题和第一张意思差不多,标题是‘华晨报社公然登出不实报道,业界标杆是否还有公信力?’
‘当文章成为武器,新闻再无公正性,国民报社是否沦为资本走狗?’
看到这里,邹忠终于严肃起来,已经察觉到汶市其他报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开始联手抨击他们,虽然作为业内独占鳌头的报社,以他们的招牌,足以让他对这些杂牌报社不屑一顾,可这些报纸一块砸下来,还是有些骇人。
邹忠往下翻,底下一些新起的报社标题更离谱。
什么‘未经求证报道发出,龙头报社对普通人的压迫,私营企业家是否能够打败强敌,获得公道。’
什么‘惊,大牌报社下场打压,原因竟是高层因爱生恨!’
“这都什么乱七八遭!”邹忠大怒,把底下那几个新起的杂刊新闻扔到地上,前面几个正经报社报道还有条有理,后面这几个简直是在编故事博眼球。
“总编,先别生气。”拿报纸进来的下属苦笑,纠结道:“你看这事要不要管管,咱去约谈一下其他报社的总编吧。”
“约谈个屁,他们这种杂牌报社也配和我们谈,你和小刘去给我一家一家找这些报社,警告他们立马给我停刊,不然就别怪我们华晨报社对他们赶尽杀绝了。”
邹忠气的不轻,心里冷笑,这些报社平时没看出这么默契,今天倒是攥着他们的一个漏洞同时跳脚起来,看来还是对他们打压不够狠,让他们敢来挑衅华晨报社了。
“是……”下属点点头,他把那几分报纸捡起来,又犹豫道:“总编,那今天这些报道要管一下吗?”
“没必要。”邹忠平息了一下呼吸,不屑的瞥了眼那些报纸道:“汶市的早报基本被我们华晨报社承包了,这些报社出的报纸,一天加起来的销量也没我们一半多,论影响力,他们还不配撼动我们分毫。”
“说得也是。”下属松了口气,心想也是他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抨击被吓到了,等冷静下来想想,他们华晨报社几乎占据了整个晚上的早报市场,论看报纸的人还是他们华晨的这块牌子,那些杂牌报社零零散散销量,也影响不了多少人。
另一边夜晚的梧桐路小院里,已经十点,但书房灯却是大亮,逐月坐在椅子上,给面前的男人到了杯茶,笑道:“陈社长深夜拜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陈社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作为汶市曾经最大报社稻花报的创始人,以他的年纪而言,已经是相当年少有为了。
陈社长喝了就茶,并不绕圈子,看着逐月同样笑道:“乔老板,昨天听了你的话,我同其他报社一同发报抨击华晨报社,不过华晨报社也不是好惹的,我在来你家前两小时,收到了来自华晨报社的警告,想来不只是我,其他报社此时应该也收到了。”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害怕了,想要退出?”逐月喝了口茶,神色没什么变化。
真是不错的养气功夫,陈社长推了推眼镜,难怪面对华晨报社报社的打压,这位年轻姑娘不但能丝毫不慌,还能迅速组织反击的计划。
昨天这位姑娘突如其来的拜访了他的报社,陈社长是有些惊讶的,作为曾经的的汶市的龙头报社,被华晨打压到到社内销量骤减,甚至要到裁员的地步。
他是业内人士,比逐月更清楚华晨报社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陈社长本不想惹这个麻烦,但是逐月的一句话却戳中了他的心肺。
“你想不想再成为汶市的龙头报社?”
陈社长当时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透过逐月深邃的眼瞳,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惊叹于面前这个女孩洞察人心的能力。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要退缩
他怎么不想,他做梦都想,谁能知道他费尽了千辛万苦引导报社成为汶市的龙头,这份骄傲和热情甚至没持续一年,一个靠着华晨报社名头的空降分社,轻轻松松碾压了他的所有努力。
你如果说这个分社的实力的确够强,陈社长也就认了,可他看过这个分社的报纸,平平无奇,水平一般,他自信自己的报社内容比他们好十倍,可就是这种不如他的分社,只顶着一个华晨的名头,就能轻轻松松把他压的抬不起头。
凭什么?陈社长不知道多少个晚上这样问自己,但没有答案,第二天还是得装作不在意的继续经营自己越来越差的报社。
可他已经不是热血的少年了,一句挑动的话就能让他不计后果,他的报社目前已经处境艰难,经不起风浪,所以他拒绝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乔逐月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再争取他一下,转身就离开。
面对逐月的离开,陈社长还有点惆然若失,谁想不过一下午,面前的女子居然靠着一张好口才,大大小小召集了八九家汶市报社,她带着七八家报社负责人再次登门的时候,他的拒绝无论如何也出不口了。
陈社长想起今天那一摞摞对华晨报社的抨击,忍不住有些想笑,就是因为威胁到了邹忠,他才会放下自持高人一等的架子,甚至下场让人来给他们送警告吧,要知道这位以前见面从来都是鼻孔朝天,当他们是空气的。
“不,我不害怕,我来的目的,是带着其他社长的拜托,想告诉你一声,只要你还要继续,我们谁也不会停下来。”陈社长把茶杯放下,人还是儒雅的笑着,可眼中燃起的烈火表示着他动了真格。
“我是发起人,怎么会退。”逐月忍不住笑:“明天新闻照旧,不过标题该换换。”
“我知道。”陈社长点头,甚至不用问逐月要换什么标题,他比逐月更了解邹忠的尿性。
两人聊了一会,陈社长起身告辞,逐月也起身,跟着一直守在自己身后的林舟一同把人送出门。
从门外回来,林舟默默道:“这个陈社长还有点胆量,刚才听他说话,我还以为他怂了,想不干,没想到他居然敢跟华晨报社硬碰硬。”
“他没得退路。”逐月轻笑:“从一开始他答应下来,这事就没有回头路了,他自己应该也有这个决心,第一篇报道已经得罪华晨报社,此时再退,后头也结仇了,更何况他的报社现在已经经营到了绝境,不进则毁。”
“原来如此。”林舟皱眉,似懂非懂,不过他扭头,有些好奇道:“不过逐月姐,陈社长是步入绝境,而且有野心,可其他报社你是怎么说服他们对抗华晨报社的?”
“嗯……”逐月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林舟轻笑:“是巧舌如簧,大义凝然?”
“不。”逐月摇头,笑呵呵道:“是钱。”
林舟一楞,逐月背着手往屋子走去,轻笑道:“你以为那些让你们免费发的报纸是凭空来的吗,是我和他们承诺的,所有帮我们快餐店报道的报纸,他们印多少,我就买多少。”
这场舆论战,是她拿钱砸的啊,逐月叹着气进屋。
次日清晨,逐月的快餐店照常营业,邹忠也照常上班。
今天的报纸期刊,他们的头条依旧是抨击旭日快餐店,避开昨天那些不长眼的杂牌报社帮乔逐月说话,但昨天乔逐月的快餐店依旧生意惨淡,这点还是让邹忠愉快的。
照这样下去,乔逐月迟早也该玩完儿了,今天的文章已经把旭日快餐店批得体无完肤,以文章里引战的程度,马上就该有人去砸店了吧,邹忠呵呵笑了两声,似乎是爽快又似乎是怜悯的叹了口气。
你说你当初怎么就得罪了杨柠呢,你要是懂得低头求饶,也不至于被人坑的这么惨,所以说人还是别那么有骨气,哪儿玩意又不能当饭吃,邹忠悠哉悠哉的坐下,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这时,编辑室的大门又一次被人猛的撞开,昨天的那个下属抱着一堆信跑了进来,嘴里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一办公室的人被他吓了一跳,邹忠战起来,呵斥道:“什么不好了,你慌什么?”
“不是,总编,好多人写信来了,我们信箱都被塞满了。”那下属苦笑道。
“不就是些投稿吗,多了也是好事啊。”邹忠莫名其妙,他们每天都会收到文章投稿,有人写信来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就是多了点而已。
“不是投稿。”那下属笑得更苦涩了:“是关于我们这两天头条的质问信。”
质问信,这是多久没有的事情了,邹忠心里觉得不对,他把那些信划拉过来,一份份打开,果然都是质问信,语气好点的有询问关于汶市一个小饭馆的报道是怎么回事,语气差点的已经在责问为什么这种不实的报道也能发出来。
这么一摞信,足足有一百多份,可想关于对乔逐月快餐店的报道引起了多大的关注,不过这是他们华晨报社出去的报道,引起人关注是自然的。
邹忠把信摔在桌子上,脸上变幻莫测,关注多是自然的,可不该是对他们报社质疑的关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忠气的不轻,可他也不是傻子,立马就想到了是昨天那些杂牌报社的原因,他头疼的扶住脑袋,嘴上大骂:“该死的,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报社,他们报纸都卖不出去,哪儿来的这么大影响力?”
编辑室里全安静了下来,遇到这么多质疑,对分社从建社到如今一来,还是前所未有的,就是其他地方调来的人员,也没见过这种场景。
气氛沉默一会,一个女同事弱弱的举手,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报纸,小声道:“总编,好像这些报社后头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们,这几分报纸我没有订过,但今天早上却有人免费扔到我家里来了……”
邹忠抬头,瞪着眼走到女同事身边,伸手接过那几份报纸,果不其然又是昨天那些杂牌报社的报纸。
第二百八十七章 初见成效
他昨天的警告是起了效果,这群愚蠢的报社没有再敢提华晨两个字,可标题却换成了力证旭日快餐店没问题,绕了个圈子打他们华晨报社的脸。
邹忠脸色发黑,他昨天原想华晨报社已经占满了汶市的市场,这些杂牌闹得再欢,报纸卖不出去,也没多大的影响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谁能想到这群杂牌是真的有病,为了打击他们华晨,宁愿亏本把报纸免费发,冒着倒闭的风险也要咬他们一口,这都不是蚂蚱了,这是疯狗。
而且他们这次动动作太狠,也太整齐了,就跟商量好的,是谁在指挥这种事情,邹忠暗恼,觉得事情有点脱离掌控。事情的确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邹忠的掌控,因为今天的快餐店非常热闹,从开门到现在人就没停下来过,有来吃饭的人,更多是因为这场舆论战,来快餐店打探虚实的。
面对这群不吃饭而来八卦或者求证的人,逐月也不恼,就仍凭他们打量,整个店都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逐月说了他们店靠口碑,员工们也老老实实回答别人的询问,逐月让他们碰到偏激的,也不要着急反驳或者解释,因为店里不单单有来探究的普通人,还有一直支持着店里的老客呢。
不用逐月他们开口,这些老客就已经和旭日快餐店站在一起了,越是和相信的店铺一起遭遇了最困难的时候,客人就对快餐店的感情更深,面对陌生人的追问,他们的解释更急迫。
逐月和员工们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他们说话或许有人不愿意相信,但做为局外人的客人,他们开口就公道多了,更多的人愿意相信他们。
旭日快餐店做法坦坦荡荡,先不说报道的怎么样,人家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本是冲着这场舆论好奇来看看的,一进店,店里干净整洁,员工礼礼貌貌,更让人惊奇的是,人家连着厨房的墙都是玻璃的,所有操作都是全透明,就冲这份新奇和底气,就足以让人信服。
一个大哥把手上的华晨早报扔到地上,撇嘴道:“什么垃圾小报,瞎误导人,害得我几天不方便,在别的地方吃又贵还麻烦。”
他旁边一个大姐也把华晨早报扔到脑后,笑呵呵的和旁边的人说道:“我大侄子说华晨早报名气大,我看名气大也喜欢造假,不过它倒是干了件好事,让我发现了家好地方。”
“是啊是啊。”旁边另一个大姐垫脚看了看厨房,里头的厨子都穿着整洁,头上绑着白洁的汗巾,脸上还带着棉布口罩,别提多干净,她点点头道:“诶,老姐姐,你二孙考上四中,你不是正愁离家远,不好吃饭吗,这快餐店不是正合适中午吃饭?”
“可不是,就是看中这点。”开始的大姐捂嘴笑:“我问了,他们家还有早饭,我早上都不用起那么早给孩子做早饭,你不晓得四中上学有多早,七点就开课,孩子五点半就得起来,出门天都没亮。”
逐月将周围的窃窃私语收入耳低,人靠在柜台后头的椅子上闭眼小休,今天起的太早,让她忍不住犯困。
小荣在旁边敲着算盘,脸上满是笑意:“逐月姐,今天咱们的生意就好多了,总算没亏。”
“嗯。”逐月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不急不急,这次亏的,之后会加倍讨回的。”
小荣听不懂,人乐呵呵的记账:“能恢复到以前的盈利,我就谢天谢地了。”
逐月笑了笑,片刻后睁眼,看着小荣道:“你说我们办个月卡模式怎么样?”
……
一天又过去,邹忠坐立难安,他看着对面表情同样阴沉的杨柠,嘴唇抖了抖,没能主动开口。
只是邹忠没有开口,杨柠反而很生气,拍了拍桌子道:“明明前两天还打压得她乔逐月抬不起头,为什么今天她的店又回暖了,那些吃饭人都是不识字不看报纸的吗?”
邹忠苦笑,心里嘀咕这位大小姐也太把华晨报社当回事了,他们是报刊,又不是法院,不是一篇报道就能板上钉钉的宣判别人的罪行。
不过如果是从总部华晨报社出来的报道,的确有这个影响力,想想这位大小姐也是总部调来的人,也难怪她能这么自信。
关于反驳杨柠的话,邹忠自然不会说出口,他只能退一步道:“本来是很顺利的,不过出了点岔子,汶市的其他报社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同帮乔逐月发声了,这让我们的报道有点动摇,才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那些不懂得看人眼色的报社!”杨柠跺脚,深吸了口气,又怒目瞪向邹忠道:“那你不能再加大力度吗,不过是几家不入流的报社,干脆一并解决了算了。”
你倒是说的轻松,怎么解决,端着刀枪直接把人家铲除了吗?邹忠皱眉,心里抱怨,他忍了忍,放缓语气道。
“杨小姐,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了,我们的报道的确漏洞百出,加之那些杂牌报社的涉入,已经导致我们报社的声誉有所动摇,要不关于旭日快餐店的报道,先停一段时间吧?”
杨柠一楞,甚至都难得去追究邹忠说她写的报道漏洞多的事情,回身直视邹忠:“先停一段时间?那不就是认输,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也不是认输,只是暂退风头而已,你想收拾乔逐月,也不用急于一时啊。”邹忠想了想,小心的对着杨柠讪笑,不管杨柠怎么想,但他是真的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心生退意了,就如他早先想得,骨气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不行!”杨柠果断把邹忠的提议驳回,她看着邹忠,突然冷笑道:“邹总编,你知道你在这个位置总是混不上去是什么原因吗?”
邹忠没说话,脸上笑的有点僵,打人不打脸,这女人说话还真是句句往人心肺管子上戳。
“因为你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一点都不够干脆。”杨柠冷了脸:“报道的事情不准收手,至于你说的我的报道漏洞百出?”
第二百八十八章 打砸
“呵。”杨柠表情变得很阴冷:“那你就给我想办法把漏洞做实,至于那些不长眼的报社,我来处理,天塌下来我顶着!”
杨柠一口气说完,听得邹忠身上有些发冷,他是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报复心会这么强。
不过既然她说出了事有她顶,虽然邹忠心里还是不安,但还是点点头,毕竟杨柠是有那个本事的,并且她有一点说对了,自己长时间得不到升任,的确是太畏畏缩缩。
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华晨早报仿佛跟旭日快餐店较上劲了一般,头条依旧咬着旭日快餐店不放,至于其他早报,也和之前一样力挺旭日快餐店。
现在整个汶市,都在为这事津津乐道,很多人已经不在乎报道的是什么,就想看两边打架。
唯一不同的是,旭日快餐店每天的客人越来越多了,到了今天,来店里的客人甚至比以前生意正常时还多一倍。
当然,华晨早报的影响力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的,来的这么多人里,吃饭的依旧不多,看热闹的照样占一大半。
小荣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开心了,相反是有点麻木,来这么多人,钱赚不到对少,还要他们员工分心去对付,真是耗尽心神。
正在小荣心里抱怨的时候,大门口突然喧闹起来,站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纷纷散开。
之间大门口,一对男女抬着一个担架,上头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孩子,两人把孩子往地上一放,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
那女人是哭嚎的一把好手,尖锐的嗓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只听她哭喊道:“你们这家丧了良心的饭馆,可是要人的命了,我儿子吃了你们的饭菜,现在人已经快不行了,你们要赔钱,要赔钱啊?”
想借着华晨早报的文章来闹的,这几天不知道来了几次,大多是写地痞流氓,用些手段也就打发了,只不过这样直接抬着病人来堵门的,这还是头一回。
来了,小荣神色一凛,心里想起昨天逐月的交代,心里愈发佩服逐月的料事如神,他深呼吸一口,挺直腰板朝那一家走去。
在几人面前站定,小荣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家三口,没有安抚,没有致歉,只有不卑不亢的一句话:“病例拿出来看看。”
另一头,林舟跟在逐月身后,有些担忧道:“逐月姐,就这样把店扔给小荣,他应付得过来吗,要是弄砸了怎么办?”
“弄砸了我来收尾,又不是什么大事。”逐月不甚在意,笑道:“闹事是做饭馆生意必定会经历的一个坎,正是给他锻炼的机会。”
“你的锻炼总是这么严苛。”林舟无奈的笑了笑,跟逐月走了一路,又疑惑道:“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去收几个人的人情。”逐月漫不经心的耸肩,在一处私宅停下。
私宅门口有门卫,一见到逐月,眼睛亮了亮,正要笑着打招呼,大门却是一开,一个身穿正装的青年从里头走出来,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门卫站直身子,恭敬的叫了声先生。
闻晨抬了抬头,算了打了招呼,视线转向逐月,一双眼笑得眯起道:“又是找我?”
“这话问的,到你家门口了不找你还能找谁?”逐月翻了个白眼。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我还真怕你找上门。”闻晨笑着摇头,嘴上是这样调侃,但说话并不含糊:“说吧,又要我还你哪个人情?”
三个小时后的早合报社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员推了推带徽章的帽子,神色不耐烦推开面前阻拦的人。
陈社长脸色发白,张开双臂堵住大门,费力质问:“我们老老实实办报,又没有违法,你们凭什么要摘走我们的营业执照!”
“有人举报你们出品不良刊报,我们是按流程办事,赶紧让开。”站在这群气势汹汹的制服人员身后,一个大高个吐了口烟,慢悠悠说道。
“胡说八道,谁举报我们出品不良刊报,证据呢?”陈社长盯着他道。
“举报人是匿名,证据没带来,正调查着呢。”大高个不甚在意撇了眼陈社长,他倒是没有那些下属的不耐烦,反倒是脸上和气的笑道:“陈社长,我们只是摘了你的营业执照,暂停你们的营业调查,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还给你的,你不用那么激动。”
这是什么无赖言论,陈社长愕然,被气笑了:“你们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凭什么封我的报社,你随便编个借口诬陷我们,先不说停业后我的经济损失,我们是办报社的,损失的声誉谁来赔?”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大高个笑呵呵的耸肩,似乎早见过了人的质问,没什么情绪起伏道:“上头的吩咐,我们按流程办事,今天这营业执照我是必定要摘,陈社长还是别太为难我,我也不想给你安上个妨碍执法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社长冷了脸,干脆就这样抬着手不让分毫:“你们要想封我的报社,那先从我身体上踩过去。”
“我就是不爱和读书人打交道,脑子犟。”大高个把烟扔到地上,和旁边的下属说笑,他转头去看陈社长,神色淡淡道:“陈社长,我是尊重读书人的,不想对你动粗,我说了这牌照摘了,只是调查,等调查清楚,自然会还回来,你是等几天的耐心都没有吗?”
等几天?陈社长冷笑,报社所有的报道都是和时间赛跑,你停几刊,读者就能忘了你,再者说本就是欲加之罪,他说是调查,可这调查是多少天,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你说是几天就几天,万一这一调查是半年呢?
“冥顽不灵。”看着陈社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大高个可惜的摇摇头,手一抬道:“不用客气了,直接动手。”
几个早准备好的下属哼了一声,合掌把关节按的咔嚓响,冷笑着朝报社的人们走去。
大高个看着脸色泛白的陈社长,怜悯的撇开视线,读书人就是脑筋死板,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去惹一些惹不起的人,这不就遭了报复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兜着
而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其他几个帮旭日快餐店发声的报社,一时间鸡飞狗跳,混乱哀嚎在院子里起飞。
正在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时,报社外头突然有一个同样穿制服的人跑了进来,他额头上全是汗,一见院子里已经闹了起来,顿时拍了下大腿:“哎呦,还是来迟了一步!”
院子里现在正在最火热的时候呢,谁能注意到来人,但大高个却注意到了,咦了一声,连忙小跑到来人身边,谄媚的问道:“呦,曹秘书,您怎么来了,是副局又有什么吩咐吗?”
曹秘书擦了擦头上的汗,眼里有火气道:“副局没吩咐,正局有吩咐,赶紧收手,要是伤了人,你们自己脱了这层皮给人家负荆请罪!”
“什么?”大高个一楞,随即吸了口凉气,气压丹田,对着报社正在打砸的下属大喊:“都给我停下,停下!”
带着袖章的人停下,看着大高个不知所错,其中一个平头抓了抓脑袋,疑惑道:“老大,咋了?”
“弄错了。”大高个扯出一个笑容,大步走到陈社长旁边,把跟陈社长纠缠的一个下属一脚踢开:“蠢货,让你们执法怎么能和老百姓起冲突,滚回去写检讨。”
陈社长因为争执,眼镜碎了一片,人也灰头土面,没了那副知识分子的模样,他扶了扶眼镜,看着大高个神情警惕,不明白这人干什么突然转变这么大:“你,你又要做什么?”
“没有没有。”大高个呵呵笑,把陈社长扶起来,放低着姿态笑道:“刚才接到命令,是我们搞错了,实在对不住先生。”
先生都叫出来,陈社长皱眉,他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纳闷。
不过他们也不是傻子,一见大高个转变如此之快,立马就明白,只怕是他们的‘上面’出了点问题,既然大高个会放低姿态,那就是说他们的风波过去了。
陈社长眯眼,心里已经思索了几圈,既然没有顾及,那他这文人傲气就上来。
他哼了一声,看着大高个似笑非笑:“你们真是好大的官威,说打砸就打砸,现在说搞错了,又一句话轻飘飘带过,合着我们老百姓就是随便被你们欺负呗。”
“言重了言重了,不是打砸,只是摘营业执照,先生不配合,我们才做法过激了点。”大高个低头,半句话柄都不留给陈社长。
他是能屈能伸的,老老实实把腰弯了又弯:“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今天给你们这边造成的损失,我们照价赔,还希望大伙见谅了。”
陈社长呵呵笑了两声,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们,但旁边另一个报社的社长拉住他,摇头小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我们以后还要在汶市混的。”
陈社长想想也对,哼了一声算是过去了。
大高个松了口气,站直身子对两人拱手笑道:“两位是读书人,有肚量,弄坏的东西我留人修,陈先生这眼镜我一会亲自给您配一副还来。”
说罢,他抬抬手,带着一众下属气势汹汹的来,到头又急匆匆走了。
平头回了下头,瞅着留下几个下属被那几个四眼秀才训得连连低头,心里郁闷不已。
他摸了摸自己被陈社长挠破皮的脸,心想这些知识分子大家就是喜欢抓抓挠挠,看着大高个不解道:“老大,你为啥突然要咱撤啊,还那么装孙子,多丢面子啊。”
大高个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轻笑道:“丢面子总比丢了这身皮好嘛。”
“什么意思啊?”平头摸脑袋。
“摘他们营业执照是谁下的命令?”大高个垂眸道。
“副局长啊,谁叫这群酸秀才得罪了人,惹人家报复。”平头耸肩,自然而然道。
“刚才曹秘书来了,说正局长来的命令,让我们撤。”大高个道。
“喔,那难怪要收手。”平头似懂非懂,正局长的命令肯定比副局长的大呀,只是他想不明白收手就收手嘛,姿态做那么低干什么。
大高个轻笑,脸上的表情很高深莫测,这表情和他粗狂的外表不太符合,看上去有些古怪。
“两个局长,两种命令,这是上头的人在斗法呢,那个想报复这群酸秀才的人有背景,只不过现在看来,这群酸秀才背后的人更技高一筹。”
大高个眼神深邃:“不做低姿态,那群秀才咬着我们不放,我可不觉得副局长愿意为了我们出头,到头来背锅的还不是我们下面的人的。”
陈社长几位这边也很纳闷,几人擦了擦脸上的灰,颇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一出可闹得他们心有余兮。
隔壁报社的社长常常呼了口气,庆幸道:“我们运气好像还不错,居然是他们搞错了。”
“运气好吗?”陈社长把眼镜取下来,和其他几位社长对视,脸上同时浮现出笑容。
隔壁报社的社长反应慢,皱眉道:“什么意思啊?”
“还记得乔老板昨儿晚上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吗?”陈社长挑眉道。
“她说只管放手做,出事她兜着……”隔壁报社社长回忆,越说眼睛越亮。
杨柠快疯了,她真的快疯了,昨晚她早早睡下,就等着第二天起床,听见乔逐月的饭馆倒闭的好消息。
谁想从早上开始,发生的一切,和她想的都是截然相反。
那些该死的杂牌报社依旧在发着早报,自己昨天不是已经托了关系,让人去封了他们报社吗,他们又是从哪儿发出来的报纸,杨柠怒不可遏,回头去查,一查之下才发现那些报社还在正常营业。
她又去了一趟工商局,这其中的副部长是她父亲以前的一个老部下,她就是抬出了自己老爹,才托他办的事情,谁想他看见了自己只苦笑,说这事他管不了,上级干涉了。
他的上级能是谁,正局长呗,杨柠就不信了,一个小小汶市的局长能不给她面子,她当即去找正局长,但这滑不留手的老油条似乎早猜到有人会找他,提前一天就借口出差躲了,气的杨柠脑门都要冒火了。
第二百九十章 风波平
更糟糕的是哪些杂牌报社的报道,今天不单单是力挺乔逐月,甚至开始攻击华晨报社,还不是抨击的华晨报社这个大体,他们的文章里已经把自己和邹忠两个人拉出来骂了。
至于缘由,杨柠扶额,想起今早看到了那些标题,人都要晕过去了。
事情要从昨天旭日快餐店门口的讹诈开始,小荣得了逐月叮嘱,但凡是来店门口闹事的,不要争不要吵,只咬住一点,医院开的病例,和患者是吃了快餐店食物出事的医生证明。
那一家三口当然拿不出来,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邹忠临时找来的,当时邹忠就站在人群里围观。
见一家三口非但没逼得旭日快餐店跳脚,还因为只扯些七的八避开不谈,从而惹得周围的人都开始觉得他们无理取闹了。
邹忠心里气的不行,要是这次没闹成功,那之后再闹就难了,人们会下意识偏向旭日快餐店,而且他们的华晨早报已经逐渐在汶市人们的心里逐渐失去公正性,此次不成,他后面就更加寸步难行。
邹忠一琢磨,干脆咬牙,自己加急去了医院,托关系想找个医生做个病例出来,顺便做个假证。
谁想他不提还好,一提到旭日快餐店,已经把钱收下的医生脸色大变,一个大男人居然尖着嗓子重复一遍旭日快餐店的名字。
邹忠茫然点头,那医生的脸就白了,手上刚收下的钱就像是烫手的山芋,连连扔回了邹忠手里,嘴里还嘀咕着:“疯了疯了,老教授点名的店你也敢使坏,想害死我吧。”
说罢就想走,邹忠被弄的得一脸懵,当然不让那医生走,要问个缘由。
那医生气急败坏,对着邹忠瞪眼:“你晓得我们医疗界的老前辈,严教授吗?”
“有点印象,我们华晨总部那边,有幸出过几次他的报道。”邹忠点头,他是做报刊的,对一些业界名人自然要做功课,严教授在燕京是很有名的医生,还曾在国际上发表过医疗论文。
“昨天这位老前辈放了话,要是汶市里敢有那个医生不顾医德,参与最近话题最热闹的旭日快餐店店事件,一旦被发现,就不用在医院待了。”
医生摇摇头,一副心有余兮的样子:“我说一向只低头钻研学术的老前辈为什么突然提起这种闲事,原来是早算到有人会找上门。”
邹忠长大嘴巴:“神经病吧,他堂堂一个医学大能,我们华晨报社哪儿得罪他了,要干预这种小事?”
“咦,你不知道吗?”医生反而奇怪了:“你不是干报社的吗,怎么连人身份都不调查清楚?”
“什么意思?”邹忠一楞。
“旭日快餐店的老板乔逐月,乔医生,是我们严教授的忘年交。”医生默默开口,他本来想说的是,乔医生是严教授的半个老师,想了想又觉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点冒犯严教授,就把那半个老师换成了忘年交。
“你跟我开玩笑呢。”邹忠人都傻了,他的确没仔细调查过逐月,也知道乔逐月有点背景,毕竟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没点背景怎么开的起两家快餐店的。
但是攻击乔逐月的事情,一来是杨柠牵头的,他一开始没关注,后来愈演愈烈的时候,邹忠还特地问过杨柠。
杨柠和他说,乔逐月就一被人抛弃的丑女人,乡下来的泥腿子,最多就是不知道从哪些男人手上弄了点小钱,除此之外就没什么背景了。
这可真是害死人,邹忠走出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杨大小姐啊,你可是踢着铁板了,这乔逐月到底有几个身份,乔老板?乔医生?
一个泥腿子?一个泥腿子能白手经营起两家前景无限的饭馆,一个泥腿子能和燕京名医严教授是忘年交。
这忘年交还不是口头说说,若是口头说说,就不会在业界放话,为乔逐月撑腰,那些医生也不是在听到旭日快餐店就跟见了鬼似的。
邹忠浑浑噩噩,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第二日早晨,他本打算去找杨柠商量,结果早上一起来,再去看到别家报社的报道。
他原先是没这习惯的,毕竟曾经他从来没看得上汶市的其他报纸,都是被这几天逼出的习惯,等看到今天的标题,邹忠什么都没说,当场晕了过去。
报纸的标题是,‘华晨报社蓄意报复,其负责人公然诬陷’,‘将公正调为私用,华晨报社,业内耻辱’,等等等等。
不同的标题,相同的内容,每张报纸都附带着那天一家三口在旭日快餐店讹诈的照片,旁边还留了一个小板块,贴的是自己和杨柠的照片。
文章交代事实始末,竟然比他这个背后策划的人还详细,更可怕的是还有那天他找来作假的那个医生的证词。
第二天报纸出来的时候,汶市就沸腾了,关注了一周的舆论大战,今天可算是分出高下了,私人恩怨的八卦,本来就吸引人眼球,几乎大街小巷,只要熟人碰面,必定少不了谈论一番。
至于旭日快餐店的名字,因为这几天的舆论战几乎传遍了汶市,没有人不知道。
最愤怒的是哪些一直相信华晨报社名头的忠实读者,他们一直站在华晨报社这边,认为他们是勇敢正义的揭露者,谁想到最后来个反转,他们眼里的正义其实是全是假的,他们这些读者被当成了枪使。
华晨报社一败涂地,邹忠和杨柠也成了过街老鼠,当然,还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不过走在路上会被人指指点点罢了。
邹忠苦笑,原本只是一篇针对小饭馆的报道,最多就是毁个饭馆,可如今怎么会闹得汶市沸沸扬扬。
错就错在他太小瞧那个饭馆老板了,邹忠捂住脸,掩盖住脸上的痛苦,懊悔道:“第一篇报道后,我们就该收手的,也不至于把问题升级。”
如果只是自己名声扫地,邹忠还没这么难受,毕竟干这行的,他早练出了衣一副厚脸皮,新闻这东西是有热度时效的,不管什么样的丑闻,随着时间过去,大家也就忘了。
他照样还是华晨报社的负责人,只不过丢点面子,实际没什么损失。
第二百九十一章 尾声
可问题是现在已经影响到华晨报社的信誉了,对着邹忠和杨柠的攻击还算小事,可报社的信誉丢了,那才是大事情,他作为负责人是要被追责的。
邹忠扶额,有些麻木的说道:“现在细细想,乔逐月手段太狠,直冲我们命门而来,我算是琢磨透了,那些杂牌报社全是她整合起来的。”
“现在回想,那些杂牌报社从一开始就没朝着你我两人攻击,他们的所有报道都在攻击华晨报社。”
杨柠坐在邹忠对面,从进门到现在,她都黑着脸,没开一句口,邹忠琢磨过味儿来了,她当然也琢磨过来了。
这该死的乔逐月煽动那些杂牌报社,故意攻击华晨报社,前期没提过一句自己和她的私人恩怨,只咬住华晨报社造假的这一点。
华晨报社是因为名头大,杨柠才会去用它的,结果这该死的乔逐月反倒借力打力,借着抨击华晨报社的行为将舆论炒大。
旭日快餐店是不是有问题已经没人在乎了,毕竟比起一个不知名的餐馆,人们更愿意去围观人人都知道的华晨报社会不会跌下神坛。
邹忠喝了口水,动作有些焦虑:“从今天早上开始,市里有大批的读者退订了报刊,照这个走向,过不了几天,报社的销量就得跌倒谷底。”
“跌就跌,有什么大不了的。”杨柠烦躁的吐了一句。
你真是说得轻巧,邹忠瞪眼,文化人办报刊也是要赚钱吃饭的啊,当然一个分社的盈利总部是看不上眼,可经营一下子减半,上面是要查的。
到时候查到报道作假,若只是在汶市,他一手捂住也就当没事了,可上头一来查,查出他的违规行为败坏了华晨报社的名誉,他这位置也就坐到头,辞退都是轻的,以后在业内被拉了黑名单才是最要他命的。
“你瞪我干什么,不然还能怎么办?”杨柠看了邹忠一眼,心里骂了句还不是你没本事,随便按死一只蚂蚁的事情也能搞砸。
的确是没有什么办法再挽回了,邹忠颓然,如今木已成舟,已经无法挽回,他叹了口气,看了杨柠一眼,心想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这位大小姐顶着,他还是找个理由出差,出去避几天吧。
风波过去几天,逐月打着哈欠到店里,店里人声鼎沸,八点还不到,店里就坐的满满当当,甚至有大大咧咧的客人自个儿端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吃。
便是如此,餐桌那边排队的人也没停,小荣忙得手忙脚乱,见逐月来,也没时间招呼。
逐月对他摆摆手,慢悠悠的往后院走,刚走过一桌客人,就听到他俩的对话。
“我说哥啊,你怎么还看华晨早报啊?”一个年轻男子吸溜了一口白粥,眯眼看了看对面大哥手上攥着的报纸,嘿嘿笑道。
那大哥吃了口馒头,看了眼手上的报纸,撇嘴道:“谁看华晨早报啊,都是假新闻,我路上捡的,留着擦鞋的。”
说罢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咔嚓咔嚓把报纸撕成几瓣,擦了擦手又去把鞋擦干净。
“我说嘛,华晨早报,狗都不看,我家报纸都换成稻花报了。”年轻男子嘿嘿笑,也吸溜完最后一口粥,对大哥伸手道:“哥,给我一张擦手。”
逐月从他俩身边走过,脸上笑了笑,视线却放到了两人旁边桌的一个男子身上。
她挑了挑眉,一转自己去后院的路线,等对面的客人离开,她便在男子对面坐下,笑呵呵道:“陈社长,今天怎么有时间坐下吃早饭,平时不都是打包的吗?”
陈社长从手上的报纸中抬头,见是逐月,便笑着推了推眼镜道:“还不是托乔老板的福,现在华晨早报口碑大减,给了我和几位同行喘息的机会,这些天我们的报纸订阅可测测上涨,我不愁销量,自然就有时间吃饭了。”
“客气了。”逐月哈哈笑了两声,也不谦虚。
陈社长把自己家的报纸折起来,看了眼店里的热闹,忍不住感慨道:“乔老板的确有本事,你们店和华晨报社这场大战,是打的游刃有余,运筹帷幄,陈某是真的佩服。”
“也多亏几位社长仗义相助。”逐月脸上笑笑,并没有多少得意的。
这话逐月说者无意,但陈社长听着却有些脸红,说是仗义相助,他们也不过出于自身利益,不然他们打死也不会冒险招惹华晨报社,逐月这话倒是让他们不敢当。
回想那天逐月来游说自己的场景,陈社长喝茶了口,无比庆幸当时敢跟逐月干的决心。
逐月和陈社长聊了两句便撤了,拿着旭日快餐店两家门店的账本去了后院,这些天忙于和杨柠斗法,她自己还没认真算过店里的亏耗。
现在店里忙的不可开交,后院根本没人,逐月进了办公室,把门一关,就从空间里摸出计算器,开始慢悠悠算账。
自己不管账还不觉得,现在一看,可就能理解小荣为什么每天会那么心疼了。
因为都顶着旭日的牌子,总店没生意的时候,曲杰的分店也是一片惨淡,逐月敲着计算器粗略一算。
这半个月不到,光是店里就亏耗了有两千左右,再算上自己为了打这次舆论战,往里头砸的钱,多多少少也有五六千了。
逐月嘴角抽了一下,是有些惊讶,到没有多心疼,这点钱她还是承受得住的,毕竟她的主业是服装生意,杨柠以为把旭日快餐店打垮,就是取了她的命脉,实际上她赚钱的大头在服装生意上。
不是逐月现在说话土豪,是她现在的确有这个资本,五千块钱只不过是服装生意那边一个月的零头而已。
不过这些钱花得也不亏,至少让她的快餐店名扬汶市了,看这两天的生意,比起以往只增不减,失去的总能赚回来,有舍才有得嘛。
逐月呼了口气,把账本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躺,这种算账的零碎事情,果然还是不适合她。
刚眯眼没多久,门外头就被敲响,逐月喊了声请进,明月就推开门进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邹忠的下场
逐月见是她,有些奇怪的笑道:“庄大记者,咋这个时候有时间光临寒舍啊?”
“甭提了,报社乱成一锅粥,待着也是心烦。”明月挑眉,一点也不见外的坐到逐月旁边。
逐月轻笑,没做声。
明月看着她纳闷,开口问道:“奇怪,你怎么不问我报社乱什么,你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奇的,再说我不问你不也会说吗?”逐月靠会椅子里,姿态颇为慵懒的闭眼。
“你还真把我琢磨得透透的。”明月耸肩,又兴高采烈的凑到逐月耳边道:“邹忠这家伙倒霉了,分社销量大跌,而且那几天的报道在总部也闹出了点动静,昨儿上头让人来查,他被辞退了。”
也算意料之中吧,逐月没睁眼,当初她不提和杨柠的私人恩怨,相反只抨击华晨报社,就是知道但追究私人恩怨事情闹不大。
而且闹到最后就算成了,也无非只是打了邹忠一巴掌,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实际性的打击。
但是涉及到整个华晨报社的利益就不同了,作为分社的一个负责人来说,没人在乎你和谁有仇,但你的仇不能借由损害华晨报社的利益去报,所以你得付出代价。
邹忠如何逐月不是很在乎,逐月睁眼,看向明月道:“杨柠呢,说来说去,邹忠也不过也是帮杨柠办事的,这件事情的根源应该是杨柠,她没什么实际的惩罚吗?”
“她?”明月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讽刺:“她比谁都会推卸责任,她说那几篇虚假报道虽然出自她手,却是邹忠要她写的。”
“全推到邹忠身上了。”逐月呵了一声,摇头道:“我倒是没想到她能做的这么狠,好歹那邹忠是帮她办事的,不过以她的背景,就算她把责任全部承担了,也不会有什么事吧,伸手保个人也不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你以为她是什么有义气的人,她从来就自私,我们做记者的最重品行,她怎么可能愿意承担写假报道,和诬陷别人的这种骂名。”
明月哼了一声,脸上笑的更讽刺:“也就邹忠是个傻子,他要是到燕京的业内打听打听杨柠的名声,他都不会栽到这事上。”
“什么名声?”逐月有些好奇,主要好奇的是明月似乎和杨柠认识的样子,不过想想她们都是高干子弟,又同从燕京来,相熟好像也不算稀奇。
“用完就丢,只拿别人当垫脚石的名声啊。”明月撇嘴。
她其实和杨柠不认识,只不过因为都是高干子弟,彼此在小圈子里听过对方的名号,当初听一个朋友笑谈杨柠的为人狭隘又阴暗,那时候还觉得夸张,如今看来,那说法还算是保守了。
想罢,明月又有点不耐烦道:“要不是她家里的背景撑腰,华晨报社无论如何都不会招这样的记者进来,简直是丢我们新闻工作者的脸。”
“无所谓了,反正让她知道我不好惹就行。”逐月撇了撇嘴,虽然没能在实际上回击到杨柠,但这次的事情起码还是打了她一个耳光。
再说杨柠身后还是有些背景的,一下板倒也难,也没必要太纠结。
“我就是为你鸣不平。”明月笑道:“不过我们报社的负责人已经换了,不出意外,明天的头条应该是对你饭馆的公开道歉。”
“咦?”前头听了那么多逐月都没什么动作,这句话却让她猛的坐起,以为自己听错了:“道歉?你们华晨报社不怕丢这个脸?”
“你别因为一个邹忠,就觉得我们华晨报社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明月瞪眼,一字一句道:“我们华晨报社能做到全国知名,你以为那口碑是花钱买的吗?”
那倒不是,逐月思索,能让一个报纸如此的得民心,那它必然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而做新闻这一块,自然是靠着绝对的公信力,这也是当初逐月就拿报道造假攻击邹忠的原因。
“道歉有什么丢人的,做错了就承认错误,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才丢人呢。”明月理所当然道,言语间又含沙射影了杨柠和邹忠的操作一番。
“坦荡。”逐月点头,这句是对明月的,至于华晨报社,等它真敢出道歉报道再说吧。
不过出乎逐月的意料,华晨报社还真道歉了,次日早上,逐月正跟着田燧收尾服装门店的最后一点装修,曲杰就跑了进来。
逐月看了下手表,纳闷道:“真是稀奇了,这个点居然能看到你。”
这句话是调侃,这个点是快餐店里最忙的时候,曲杰一般很少有时间出来的。
“放手交给下面的人看着了,也别小瞧我啊,我是要做大事的人,一家门店还是管理的过来的。”曲杰摆手,心情相当不错。
不过他不是来找逐月自夸的,而是举着手里的报纸道:“今儿太阳大西边出来了,华晨早报公开向咱们道歉了。”
“咦,真道歉了啊。”逐月颇为诧异,接过那份报纸,一看里头的报道,忍不住笑了出来。
报道的内容逐月只是扫了一眼,虽然这道歉还带着点点矜持,不算直白,不过也还算诚恳,让逐月笑得不是这个道歉让她扬眉吐气了。
而是华晨报社这个新负责人是个妙人,因为这个报道,着名是杨柠。
有点意思,这位负责人居然能压下杨柠的头给她道歉,逐月眯眼笑,这种刊登在报纸的道歉,对杨柠来说,无异于巨大的耻辱,虽然没让杨柠当面和她道歉,可也算有诚意了。
逐月收起报纸,眼中又闪过深思,若是想挽回华晨报社的声誉,坦坦荡荡发表道歉声明就罢了,但也没必要压着杨柠来写这篇报道。
至于为什么这篇报道让杨柠来,作为舆论战的中心人物,逐月自然知道这是做给她看的,因为这件事情是由杨柠而起,自然该由杨柠来结。
这算是在向自己示好,为自己出头吗?逐月思索,又想不通这位新负责人为什么要冒着得罪杨柠的风险反而要示好她。
自己可给了华晨报社一耳光,而且也远没杨柠有背景,那位负责人绝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啊。
第二百九十三章 拓展市场
逐月想不明白,又觉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也许是那负责人跟杨柠有仇,故意整杨柠的吧,不然逐月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这下咱们的门店怕是要更出名了。”曲杰嘿嘿笑,想到这两天爆火的生意,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那是自然,折腾这么多天,也该收回点本。”逐月点头,就当那些天的损失是拿来打广告了。
曲杰跟着笑,不过笑完,他又抓抓脸颊,对逐月道:“逐月,今儿找你还有些事情要说,你现在有时间吗,咱们找个地方说说吧。”
“有啊。”逐月点头,也才想到曲杰在这么忙的时候特地跑一趟,肯定不只是来给她看份报纸。
逐月没墨迹,跟着田燧交代了收尾的最后一点细节,就出了门,带着曲杰准备往古爷子的无名茶楼去了。
古老爷子的茶楼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环境雅致安静,茶香飘逸,让人心静,逐月习惯后,自己的书房都少停留了,喜欢到哪儿说事情。
汶市本就不算大,新门店虽然和古老爷子的茶楼是两个方向,但踩单车的话,也就二十分钟左右,逐月和曲杰一块在茶楼门口停下。
曲杰跟着逐月来过这儿一次,轻车熟路的把自行车停到了旁边车棚了,自从回汶市。
他时常要东跑西跑,刚开始还好,可如今旭日两家门店他都要兼顾,要办的事情也越发多了,出门办事没个交通工具实在不方便。
所以他一咬牙,上个月买了辆自行车,算是目前汶市的亲朋好友里,除开逐月,唯二有车的人。
两人往楼上走,茶楼里依旧没有多少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老人,那些人也不像是来喝茶的,相反是在茶楼里东逛西逛,一个茶楼硬是让他们逛出了超市的感觉。
逐月在老位置坐下,相较于曲杰诧异的视线,她的表情就平静多了,她知道这些老人在瞅什么,在瞅古老爷子店里摆设的那些古玩呢。
逐月一落座,古老爷子就晃晃悠悠的从茶水间出来,见到逐月特别开心,挥手对旁边的徒弟道:“给上一壶肉桂。”
徒弟点点头,噔噔噔的跑去煮茶了,逐月无奈耸肩道:“老爷子,生意哪儿有这样做的,客人人还没点要喝什么呢,你就给客人决定了。”
古老爷子呵了一声,摸了摸下巴道:“来我的茶楼喝茶,我愿意煮什么,你就得喝什么,没得挑,要是不乐意,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豁,好傲气的老爷子,曲杰听得眼皮一跳,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他瞥眼去看其他客人,却见店里那些年纪不小的客人们脸上未见任何不悦,反而好似习惯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是是。”逐月也无奈的点头,转而又嬉笑道:“老爷子,你上回给我用的那套彩釉瓷杯什么时候愿意给我啊?”
一提起这个瓷杯,店里的一群老爷子就猛的抬头,眼里放光,竖着耳朵朝这边瞅。
“想得美,不转手,我自个儿留用的。”古老爷子撇嘴,第N次打消逐月蠢蠢欲动的念头。
那群竖着耳朵的老爷子们松了口气,表情又恢复了常态,不约而同在心里嘀咕,彩釉瓷杯,也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不过有人惦记那肯定是好东西,得找个机会见识见识,最好能收下来。
古老爷子不跟逐月在这个话题上饶,这死丫头鬼精鬼精的,每回来都想从他这儿顺点东西走,再接这话题,又得被她饶进去。
古老爷子一思索,就把视线放在了曲杰身上:“这是你下属?我好像见过。”
算是,逐月点头,笑道:“是,上回来过。”
“难怪眼熟。”古老爷子点点头。
曲杰历练了这么久,早练就了一身的八面玲珑,低头自我介绍道:“老爷子好,我是叫曲杰。”
“嗯。”古老爷子不甚在意的点头,转身准备回茶间,不过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突然回头道:“你叫曲杰?”
“是……”曲杰被老爷子的表情弄的有些纳闷,忍不住看向逐月,视线里是疑惑。
逐月看着老爷子少有的瞪眼表情,眼里同样也是疑惑,怪了,老爷子认识曲杰这个名字吗,这也不过是老爷子第二回见曲杰吧。
古老爷子皱眉,把茶盘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曲杰一眼,盯了好一会,才哼了一声,吐了两个字“一般”然后大步离去。
“我得罪过这老爷子吗,我怎么感觉他对我有敌意?”曲杰被老爷子的语气弄得苦笑不得,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晓得,这老爷子脾气怪的很,看人都是凭眼缘的,或许你不得他眼缘吧。”逐月嘿嘿笑,接过学徒递上来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又被烫的直吐舌头:“别说这个了,先谈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说到正事,曲杰就把纳闷抛之脑后,来了精神:“是这样的,我想再开两家分店。”
“怎么有这个想法?”逐月扬眉,脸上的笑容看不出想法。
曲杰提这个事情,自然是早有准备,一点一点和逐月分析道。
“这次的的报纸风波,我们快餐店的名气越来越大,至少在汶市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琢磨着,不如趁着名气大的时候扩充我们的门店,其次也是因为我们目前两家门店的生意太好,再开两家平衡一下客源。”
逐月垂眸喝了口茶,暂时没说话。
曲杰看着逐月的表情,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跟逐月分析道:“逐月,我提起这个不是一时兴起,前几天我在街上溜达,溜达到中正街那边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逐月道。
“两家跟我们经营模式一模一样的快餐店。”曲杰开口,把快餐店三个字咬的很重。
在旭日快餐店开起来之前,整个汶市是只有饭馆这个名称的,快餐店这个词,还是逐月的店开起来,才在汶市流行起来,逐月听着曲杰的话有些诧异,不过立马就明白曲杰表达的意思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个人问题
旭日快餐店能有今天的生意火爆,一来是他们的经营有能力,其次是这种点餐的模式很新奇,所以能在经济开发初期,一下子就能在汶市占的一席之地。
这种经营给客人带来方便快捷,但同样的的,既然方便快捷,伴随它的弊端就是模式简单,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模仿。
目前来看,汶市里总会有聪明人,曲杰的意思是,汶市里已经有人开始模仿他们了,虽然目前还对他们造成不了威胁,可是这已经透露出一个信息,快餐的市场在汶市不再属于逐月一家了。
曲杰道:“做生意这一点上,没有没有守业这一说,不进则是退,更不能小瞧任何人,而且我们目前正在风头,更是借着这股风开拓市场的时候。”
说得很好,简直说到了她的点子上,逐月眼里对曲杰流露出欣赏,万幸当初把他收入麾下,这位简直是做生意的天才。
曲杰和逐月相处也算熟了,见逐月的表情,便知道她是认同了,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分析这些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自信满满,只是感觉而已,能得到逐月点头,就说明他想的是对的,于是忍不住笑道。
“先前你也跟我说过一个词,叫做连锁,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意思,我想着,要是以后有实力了,就把我们的快餐店开满全国,那才是厉害。”
这句话是玩笑话,不过是曲杰随口说说,来缓解一下气氛的,不过逐月却喝了口茶,脸上却笑得有些深邃,只淡淡问道:“开新店的事情你心里已经有计划了吗?”
“你同意了?”曲杰眼睛发亮。
“当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既然有道理,那就放手去做呗。”逐月眯眼笑,很鼓励曲杰的开拓精神。
曲杰脸上大喜,随即又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所以才特地和你商量的。”
“完全没问题。”逐月点头,再次肯定:“所以开分店的计划,你有想好吗?”
“想好了。”曲杰点头,说道这一点上,他就认真了很多:“我想要借着风头,在城南和城北分别开两家,这样和咱目前的两家门店形成四角,刚好覆盖汶市大部分范围,能做到最大程度的接待客人。”
“预算多少?”有曲杰在,逐月已经不想再去处理琐碎的事情,人才就是拿来用的,所以她只问她作为老板要处理的事情。
“六千。”曲杰说得有些忐忑,这笔钱对目前的他而言,算是一笔巨款了。
“明天找杨老师拿。”逐月眉头都没动一下,立即点了头。
“逐月……”曲杰一愣,表情有些恍惚。
“什么啊。”逐月喝了口茶。
“你有点财大气粗。”
曲杰一句话把逐月逗笑了,她最近是有点财大气粗,不过钱这东西,不在该砸的时候砸出去,那之后怎么赚更多呢?
曲杰也就是吐槽一下,逐月能这么痛快,他作为下属的才是最开心的。
一想到之后能再大展身手,曲杰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不过兴奋完,他又忍不住搓手道:“开拓市场的事情告一段落,不过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稀奇,什么事能让你扭扭捏捏的。”逐月道。
“是关于侯微的……”说到杨老师,曲杰脸上的精气神就散去,从怀里摸出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票给逐月道:“你回去见到杨老师,能帮我约一下她,下午六点去钢厂看电影吗?”
“什么?”逐月皱眉,有些好笑道:“约杨老师看电影,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我去约?”
“自从上次见过我妈后,她就一直躲着我。”曲杰叹气,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颓然:“这段时间又遇到店里危机,我已经一周没能和她说得上一句话了。”
涉及自己的个人问题,曲杰就没有在事业上的意气风发,甚至还有点可怜。
“为什么?”逐月奇怪了:“因为你妈的事?但我记得你不是来安慰了杨老师,也和杨老师和好了吗?”
“是和好了,但又没有完全没和好。”曲杰表情有些纠结。
“说人话。”逐月瞪眼。
咳咳,曲杰咳嗽了一下,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算和好还是没和好,主要是侯微太内敛了,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更猜不到她的想法。”
这话说得,逐月都迷糊了,她抬手,打断曲杰的话,干脆从起因开始问起:“杨老师生不生气我不知道,她肯定是难过了,那天你妈表现的排斥那么明显,她又不是傻子。”
“我自然知道侯微伤心了。”曲杰紧张的点头,忙解释道:“所以我搞定老娘后,立马就到你家安慰侯微了。”
“嗯,这我知道,可问题是你怎么搞定你老娘的。”逐月开口,又怕曲杰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干脆点明道:“就是你有说服你老娘接受杨老师吗?”
“当然有说服,不过老人家的观点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我已经让她在适应了。”曲杰肯定的点头,上次他对着老太太一整忽悠,老太太现在已经不对他和杨老师处对象干涉了,只不过还没松口同意他娶杨老师了。
在曲杰看来,这只不过是老太太放不下面子,同意只是时间问题,他有把握的。
“你也是这样和杨老师说的?”逐月往后靠了靠,看不出情绪道。
“是,我跟侯微说我一定会娶她的,但是希望她给我些时间。”曲杰点头,不过说完又开始苦笑。
“我和侯微解释的时候,她太平静了,所以我才看不出她的情绪,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她就是生气了,打我骂我,我也能能再了解她一点。”
逐月思索了一下,她的确没见过杨老师生气,她的记忆里只有杨老师伤心难过,连大喊大叫都没听到过一声,逐月扶额,眉头皱起,太过温柔的也很难让人看透。
曲杰喝了口茶,叹气道:“逐月,你说侯微这个样子,是不是生气了,我现在真是慌得不行,她要是生气了,不要我了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五章 出主意
逐月本来很认真在思索,一听曲杰的语气像个怨妇一样,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先别笑啊,帮我想想办法啊。”曲杰没了法子,生意上的事情他想法颇多,但感情事情上,他是真的一筹莫展。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逐月轻笑:“你对你老娘接受杨老师很有自信,但杨老师可没你这份自信,她不是跟你生气,而是害怕。”
“害怕?”曲杰楞了。
“是啊,杨老师是受过一次伤的人,她自然比你考虑的多,感情比你更敏感,你两恋爱谈着,要是到最后你父母还是反对,她该何去何从,她就是没想开,所以躲着你呢。”
逐月转着茶杯,她和杨老师接触得久,又同为女性,逐月了解杨老师的性格,不过思索了一会,也差不多把杨老师这段时间对曲杰的避而不见猜的差不多了。
逐月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里动了动,看向曲杰又补了一句道:“说不准杨老师怕以后受伤,心里已经琢磨和你分手算了,早断早干净。”
“那怎么行!”曲杰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店里的客人们吓了一跳。
“坐下,一惊一乍干什么。”啪嗒,拍桌子的声音重重响起,这声冷斥不是逐月说的,而是旁边面无表情的古老爷子说的。
逐月没被曲杰吓到,反而被古老爷子吓了一跳,她一回头,才发现古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一桌,看他那神情,好像把他们的对话全收入耳中了。
这老爷子,逐月拍胸口,对古老爷子瞪眼:“老爷子,你怎么坐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偷听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古老爷子哼了一声,逐月说他他偷听,他干脆站起身,直接坐到了逐月的这桌,对着两人仰头:“你们两个继续说,我旁听。”
好家伙,光明正大来听了,逐月无语,看着他道:“老爷子,人家小年轻两口子的事,您听个什么热闹啊?”
古老爷子翘胡子,认真纠正逐月:“他们还没结婚,不是两口子。”
这是重点吗,逐月更无语了,老爷子什么癖好,这年头男女处对象还没后世那么光明正大,受到这时代的保守风气影响,大家还束手束脚的,您往这儿一坐,人家曲杰还怎么好意思说。
不过逐月还真低估曲杰这人的神经,他居然直接无视了老爷子。
一头冷汗和逐月解释道:“我能搞定我父母让他们接受侯微,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结婚是我的事,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和杨老师结婚,她完全不用担心。”
“你有信心让你父母接受杨老师,不代表杨老师能有这个信心啊,你爹妈又不是她爹妈,她哪儿有这份信心,再说那天你妈的态度那么强硬,就差指着杨老师说她配不上你了。”逐月道。
古老爷子也冷笑,把曲杰还想再说的话跟着堵回去。
“也别提什么就算父母不同意你也要娶她过门的话,没得到父母祝福的婚姻你以为之后日子能幸福好过,来自你亲人的瞧不起和打压是一辈子都必须忍受,这不是朝着你来,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除非你能为了她割舍你的家庭。”
曲杰突然无言以对,看着逐月有些楞楞的:“那我怎么办?”
说完他又皱眉,就差在原地转圈圈了:“我可以和侯微解释,她可以对我放心,我绝对能搞定我家里人。”
“其实也……”逐月抬头,正想说话,但是古老爷子更快她一步,把她的话打断了。
“该怎么办,很简单,现在就和那姑娘分手,然后滚蛋,别纠缠人家姑娘,只要离开你,什么烦恼都没了,人家之后找个更好的,开开心心过日子。”
我去,这老爷子说话可真够毒的,人家劝和不劝离,这位倒好,直接劝分不劝合,逐月汗颜。
曲杰却瞪大了眼,扯着嗓子喊:“不可能,我这辈子非侯微不娶!”
“得了吧,你也配。”古老爷子翻白眼,眼里全是嫌弃。
“我的大爷,人家一对儿的事情,您一局外人掺和什么啊。”逐月扶额,生怕曲杰和他打起来,对旁边探头的小弟子招手:“小同志,过来,赶紧把你师傅扶回去煮茶。”
小弟子噔噔噔的跑来,扶着老爷子离开,古老爷子这时候倒是不倔了,冷着脸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对逐月瞪眼道:“不准给他出主意!”
逐月敷衍的点头,把他打发走,再转眼看曲杰的时候,这大哥已经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
“你也别太悲观啊。”逐月又安慰他,心里嘀咕老爷子下嘴太毒,看把人打击得,当然,她刚才说话也夸张了点,杨老师是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曲杰,但要说想跟曲杰分手,那还不至于。
其实这事不难解,杨老师是一时想不通,冷静冷静就好,她是真的喜欢曲杰,和曲杰和好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逐月是真的看够了这两人之间的纠结和拖延,再让他们两个纠结下去,金晶结婚了他俩都未必能在一起,不如此刻推波助澜一波。
逐月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手指敲了敲桌面,让曲杰先坐下,随即才慢慢笑道:“这问题出在你父母身上,要解决很简单,让你父母亲口说愿意接纳她,你得加把劲,让她看到态度。”
“这是一定的。”曲杰点头。
他如果要和杨老师结婚,自然不会让杨老师受委屈,他的父母亲自上面提亲,这是必须有的诚恳。
只是他眉头皱着,为难道:“若是给我半年时间,我必定让杨老师看到诚恳,只是现在有点困难。”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逐月笑得很耐人寻味。
曲杰一楞,开始认真思索,逐月也不打扰他,喝了口茶,眼眸低垂,不怪她现在要为难曲杰。
这时代女人不容易,杨老师家里更是没人,要是曲杰不能让家里人真正的尊重杨老师,那杨老师以后嫁给曲杰,曲杰再疼惜她,她也要被曲家人拿捏,杨老师孤孤零零一人,要是受了欺负,连娘家都没得回。
第二百九十六章 接人
这一点,杨老师在李家已经遭过一次罪了,不该再有第二次。
“我明白了。”曲杰起身,脸上已经带上了认真:“老板,我请两天假,必定把这事搞定。”
“唔。”逐月点头,目送着曲杰脚步坚定的离开。
见人已经走了,古老爷子又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冒出来,站在逐月边上摸胡子:“他死心没有,我最烦这种祸害人家姑娘的小伙子了。”
逐月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瞅着古老爷子苦笑不得:“老爷子,你到底多讨厌曲杰啊?”
“一般般讨厌。”古老爷子哼了一声,背着手又走了。
“怪。”逐月摇头,也从椅子上起身回去,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两家服装店今天差不多就能装修完,她昨天已经给小河村打了电话,召集彩珍和大香,小白托了生产队的拖拉机能手,下午把她两捎过来,看时间,现在去接人就刚好。
彩珍和大香是头一回进城,从拖拉机下来的时候,两人看什么都好奇,但都忍着不去四处打量。
逐月是和林舟一起来接这两人的,见两人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一副用心打扮了的模样。
逐月接到两人,看了看两人空荡荡的手,忍不住问道:“咦,你两没带行李吗?”
两个小姑娘脸上微微红了红,彩珍道:“下午生产队还有趟拖拉机要进城,桂花婶子说到时候让庆龙把行李带过来,给我们送到住的地方。”
大香捏了捏衣角,红着脸小声道:“俺娘……不,我妈说咱两来城里是给逐月姐做店长,是要撑场面的,不准打包小包拎着像土包子进城。”
逐月忍不住失笑:“哪里要注意这么多,还让庆龙专门跑一趟。”
逐月带着两人去吃了顿饭,然后找了带她们去了住的地方。
和当初给小荣和罗燕燕安排的屋子一样,也是两个单间,屋子是逐月很早前托曲杰找的。
旭日快餐店里,很多服务员都是乡下来的,曲杰是个热心人,常给他们推荐住的地方,汶市这一块,好多房东都和曲杰熟。
彩珍和大香的单间在一块,是逐月考虑到两人初来乍到不熟,好相互做个伴。
等两人落了脚,逐月和林舟就带她们熟悉了周边的环境,下午的时候庆龙就来了,这孩子实在老实,来前也没跟谁打招呼,比他人还大的包裹,还有桂花姐带给逐月的许多什么腊鱼干蘑菇土特产,他就准备一个人扛着给彩珍和大香送去。
好在林舟对往来小河村和汶市的拖拉机熟,算着时间去接他,才帮他分担了一些重量,给彩珍和小香送过去。
庆龙也是头一回来城里,眼里兴奋,但又束手束脚,逐月想着他来一趟也不容易,而且还是个正好奇的孩子,就电话打给桂花姐,留庆龙在城里玩几天。
正好林舟这几天无事,逐月就交代他带着三人好好在城里玩一玩,逛一逛,消除那种初到一个地方的不适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周遭玩熟。
而逐月回了家后,傍晚的另一边。
曲杰结束了自己一天的工作,骑着自行车已经回了楼下,到了楼外围,他没有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拍了拍脸,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低沉,做好一切,她才推着自行车往中庭走。
曲杰这边住的位置是一个凹形的居民楼,楼层不高,因为是老城区,楼里不通水,在中庭的位置有公用水池,洗菜洗衣服包括打水都得在这儿。
他回来的时候,正是饭点,中庭好多妇女或者年轻媳妇在水池边上围着接水,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见到曲杰走过,大家都很高兴的和曲杰打招呼,曲杰也很勉强的扯出扯出笑容回应。
作为楼里少见的单身年轻人,曲杰又是这几个月才租的房子,每天早出晚归,原本是不认识楼里的领居的,大家能和他打招呼,主要是曲老太太在儿子家住下,每天和大家一起做饭洗衣服,才让曲杰和楼里的人熟了。
曲杰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锁上,若有所思的上楼了,楼下洗菜的妇人里,曲老太太也是一份子。
就住曲杰楼下的于大姐就挤在曲老太太身边,见着曲杰进了楼,忍不住对曲老太太道:“曲大姐啊,你们家小曲怎么看着没什么精神,连招呼也没跟你打?”
曲老太太也察觉到了,曲杰这孩子是从小就礼貌的,要是看见了自己老娘,没有不跟自己打招呼的道理。
“或许是没看见吧。”曲老太太笑了两声,搓了搓簸箕里的大米。
旁边的于大姐瞅了簸箕里,忍不住羡慕道:“曲大姐,也就你们家小曲有本事,你们我们楼里,谁家煮饭不得掺着粗粮煮饭,就你们家餐餐都**细米,白花花的,煮出来肯定香。”
虽说如今不想前几年那么艰难了,但如今大家家里也依旧不富裕,家里人口多,钱也得算着花,最多能饱个肚子,还真奢侈不到餐餐**粮。
等得到城里人羡慕,刚从农村来的曲老太太面露红光,她儿子当然有出息,现在还是饭馆的什么店长呢,十里八村就没那个小伙子比的上自个儿子。
想想前几天有不长眼的酸她,说她儿子不是国营厂抱铁饭碗的,也就投机倒把赚点钱,没什么前途,跟他们比不了,但是曲老太太可不服气,故意天天吃细粮的,告诉那群没眼力劲的,她儿子不抱铁饭碗也是有能耐的。
当然,对于在乡下节俭惯了的曲老太太而言,其实也有些心疼,不过她偷偷问过儿子,儿子没直白告诉过她,但也隐晦表示了,他一个月工资起码有一百以上。
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国营厂里的一级工一个月加补贴也没这么多钱,家里务农的曲老头加曲杰两个兄弟,一个月挣得加起来也没曲杰一个月多。
曲老太太得意的哼了两声,不过想起一事,扭头看着旁边一个有点龅牙的妇女道:“梅嫂子,上回让你给俺家二小子相看对象,你手上有没有合适的人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眼光高
“有嘞。”梅嫂子点头,不晓曲老太太问,她一会也要找曲老太太说。
梅嫂子是楼里的有名的媒婆,楼里有好几对年轻夫妻都是她搭的的桥。
说起这事,梅嫂子用围裙擦手,凑到曲老太太身边笑道:“是有几个合适的,有个是城南口的,干部家庭哩,他们家闺女今年二十八,下头就一个弟弟。”
“二十八,老姑娘啊?”曲老太太皱眉。
“诶,前头他们家死了老人,姑娘孝顺,守了三年孝才没结婚,再说咱汶市的老话儿,女大三,抱金砖嘛,年纪大会照顾人。”梅嫂子不愧是当媒婆的,一张嘴什么都说得好听。
曲老太太有点心动,不过想到杨老师的模样,便继续问道:“人长的怎么样,俺家二小子可喜欢漂亮的。”
“这个……还行。”梅嫂子想了想那家闺女黑瘦黑瘦的脸,实在说不上好看。
“那多高呢。”曲老太太又不是傻子,见梅嫂子那表情,也知道别指望对方姑娘长相了。
“到这儿吧。”梅嫂子比了比自己胸口。
“那也太矮了。”曲老太太瞪眼,连连摇头:“这个不行,以后生孩子影响孩子个头,换一个。”
梅嫂子皱眉,心里不太喜欢曲老太太的语气,这就是说说大致条件,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必要这样说人家姑娘啊,嫌弃来嫌弃去的怪讨厌的。
要不是想着这老太太说成了后给的媒钱多,她都不想和这种土里土气的老太太打交道,梅嫂子撇撇嘴,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也合适,钢厂那边的,一家都是城里户口,是家里唯一的闺女,和她大哥都是钢厂的正式工,个高,人长得也好看。”
“那是挺好。”曲老太太点头,听到那个城里户口就眼睛亮了亮,连忙追问道:“家里几口人啊,兄弟姊妹几个?”
“六口。”梅嫂子眯眼笑:“兄弟姊妹四个,两个弟弟还在上学,不过过几年就能做事了,就是她老子有点缺陷,早年在钢厂上班把腿绞断了,现在在家里躺着。”
曲老太太又皱眉了,咋咋呼呼道:“这个也不行,兄弟太多,老子还是个累赘,要是人嫁过来一家子赖上俺家二小子,那不是拖累。”
梅嫂子心里一堵,想把手上的盆扣曲老太太脑袋上,这乡里来的老太太怎么这么刁的,你嫌弃人家,人家还说不嫌弃你们呢,一家子都是农村的,在城里连房子都没有,还真把自己儿子当香饽饽了,人人都抢着要似的。
旁边围观的妇人们见着这一幕也捂嘴笑,一个大姐调侃曲老太太道:“曲大姐,你家二小子以后是要娶个凤凰回家,普通女娃可配不上你家宝。”
众人哈哈大笑,曲老太太却不以为意,抖了抖自己的簸箕往家走:“俺家二小子是有前途的,那肯定要好女娃配。”
从楼梯上来,屋子里大门打开着,这时候夜不闭户,也不是说治安有多好,一个是这个点家里都有人,而就是谁家也不富裕,都一样穷,没啥好偷的。
曲老太太一进屋,客厅里没人,她觉得奇怪,便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往里头卧室走,如今这家里就住了她和曲杰两个。
曲弟妹已经回家了,曲小弟在家,不好让曲弟妹出来太久,而且这是二伯哥的家里,她一个做弟妹了住太久有闲话,所以就先走了,只留下曲老太太在这儿照顾曲杰。
当然,曲老太太嘴上说的是照顾,但实际是为啥留下,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今儿曲杰和往常不一样,曲老太太一进屋子就察觉了,这还不到七点,曲杰就躺床上了,饭也没说吃,灯也不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氛。
曲老太太被曲杰的样子吓到了,站在门口小声问:“二小子,这是咋了,这么早就睡。”
“没事,累了。”曲杰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曲杰越是这样,曲老太太越觉得不对,用围巾擦了擦手,走进了屋子:“咋能这么早就睡啊,饭也不吃,待会不得饿坏了。”
“没胃口。”曲杰不动。
“没胃口也得吃点啊。”曲老太太来拉扯儿子。
曲杰就着她的势头坐起来,脸上是一脸的颓然,人也跟焉了一般。
傻子也能看出这是有事儿的样子,曲老太太看得心慌,忙问道:“二小子,怎么这是,今儿出门还高高兴兴呢,怎么回来这幅神色,是工作上不如意?”
曲杰抿唇,看了曲老太太一眼,欲言又止。
曲老太太更着急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瞪眼道:“到底怎么呢,你要急死俺啊?”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曲杰眼神一闪,长长的叹了口气:“娘啊,咱得一起收拾东西回农村了。”
这话真是把老太太吓得不轻,老太太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曲杰眼皮一一跳,忙起身扶住她,但是就是不开口解释,只露出一副愁容。
“不是,你好端端的说这话干啥,回啥农村,你工作怎么办?”曲老太太攥着曲杰的胳膊,瞪大眼问道。
曲杰又叹气,羞于启齿道:“还谈啥工作啊,我今儿工作出了差错,给店里造成了巨大损失,现在已经被停职,老板不找我赔钱就不错了,只怕过两天就要开除我。”
曲老太太一哆嗦,开除?开除不就等于饭碗丢了吗,没了饭碗,不就没钱吃饭了,她前几天还跟楼里的人炫耀儿子有份好工作,这才得意几天啊。
不对,得不得意就别提了,没了工作就没有工资,没工资在城里待不下去,怪不得曲杰说要收拾东西回农村呢。
曲老太太眼前发黑,家里就二小子一个人有出息来城里,这还没混几年,好不容易给家里带来点富余,她还想等曲杰工作稳定了,再提携提携兄弟,让老曲家发达起来,过上好日子呢,现在全泡汤了。
“多,多大的错误啊,能不能挽回啊?”曲老太太哆哆嗦嗦问。
曲杰苦着脸摇头,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曲老太太要昏了,他们老曲家都是土里刨食的,一年的收入都没这么多,难怪曲杰说是巨大错误呢。
第二百九十八章 犯错误了
曲杰赶忙扶住老太太坐下,心里嘀咕这可太不经吓了,他刚打算说五千来着。
“那怎么办啊,要不要俺去求求你们老板,让他可怜可怜俺们家,别把你辞了?”曲老太太哭丧着脸,完全没了主意。
曲杰摇头,在旁边补充:“我觉得不太行,你去求了,老板一个不高兴,让我赔钱怎么办啊。”
曲老太太顿时不敢说话了,只揉着眼睛,不让眼泪往下掉:“那咋整啊,你这工作不能丢啊,要是丢了,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工作,要是回了农村,你难道也要跟你兄弟一样在土里刨食,那老曲家还有什么奔头。”
若是放在两年前,回农村就回农村,曲老太太也没觉得在农村有啥不好的,毕竟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而且村里的大家也是吃着杂粮一起过苦日子的,可现在又不同了。
自曲杰来了城里,开始挣了大钱,月月都补贴家里,老曲家的日子是村里过得最好的,再没吃不饱肚子过。
几个孙子还能用曲杰寄回来的余钱,半年添置一件儿新衣裳,并且现在曲老太太来了城里,才察觉城里才是神仙日子啊。
人这种生物,从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习惯了好日子,谁还想回到以前糟糕的日子,而且她在村里天天夸二儿子有出息,灰溜溜回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他们。
曲杰看着曲老太太的脸由红专青,又由青专白,落到最后,只剩一脸的颓败和丧气,刚才在楼下的得意劲儿全无了,只顾着呜呜的痛哭,一边哭,一边责怪着曲杰不小心,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
曲杰揉了揉眼睛,也在旁边懊悔的哭,哭的曲老太太都心疼了,一想到最难受的是儿子啊,就呜呜着不好再责怪儿子了。
母子两个抱着痛哭了一会,曲杰觉得酝酿得差不多,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道:“也许有个人可以帮我……”
曲老太太耳朵多尖,更何况这关乎到曲杰工作的事情,她哭声一下子停了,差点被没打上来的哭嗝哽住,忙抓住曲杰的胳膊问道:“谁?谁能帮你?”
“唉,算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帮。”曲杰摇头,把嘴里的话咽下,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曲老太太又气又急,拿巴掌扇曲杰的头:“你个死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什么,谁能帮你,你还不赶紧去求。”
“我不好去。”曲杰摇头。
“谁啊,你还不好去。”曲老太太急得跺脚。
“杨侯微。”曲杰吐出三个字,不动声色观察老娘的表情。
曲老太太只是楞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她怎么帮你,她有什么能耐?”
“她跟我老板是熟人,我当初能找着这份工作,都是她给我引荐的,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早和其他下岗工人一样,会农村刨地了。”曲杰低头,半真半假的和曲老太太胡扯。
杨老师和逐月熟是真的,但是他是靠杨老师才投入逐月麾下是假的,曲杰在心里给曲老太太拱手,老娘啊,可别怪儿子骗你,儿子也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啊。
这回老太太是彻底懵了,她眨眨眼,有些结巴道:“小杨这么有本事?”
“是啊,我有今天都是靠着她的。”曲杰没有犹豫的点头,丝毫不在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吃软饭的形象。
没办法,他是真的急了,不说狠一点,老太太哪儿能轻易动摇。
曲老太太有片刻失神,倒不是儿子是靠着女人的结果让她大受打击,这年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什么丢人的,她不喜欢杨侯微,除开她是个离婚的二手女人,还有个原因就是她是绝户,给不了儿子助力。
没想到结果是颠倒的,仔细想想也是,他儿子又不是个傻子,凭啥放着满村的黄花大闺女不要,非要个二婚的女人,那肯定是那个女人能给他带来好处啊。
曲老太太越想越对,在儿子今天这么一通话的煽动下,居然对儿子找个离婚女人的事情没那么排斥了,反而有种觉得既然杨侯微原来是有人脉的,娶了她也不亏啊。
曲老太太回过神,表情和曲杰预料得相反,反而松了口气道:“要是她能帮你在老板面前说话,那你为难个什么劲儿,你和她不是在处对象吗,都关系到你前程的事了,你去找她,她还能不帮吗?”
曲老太太的理所当然反而是把曲杰弄得一呆,不过他很快就回神了,苦笑道:“我的老娘诶,你忘了前几天你怎么嫌弃人家呢,我还因为你和人家大吵了一架呢。”
“俺怎么嫌弃她了,俺对她可一句坏话都没说过。”曲老太太脸上有些不自在,但话却说得理直气壮。
她的确没当着杨侯微说过一句坏话,只是在儿子面前说过,可那是自家人,有什么关系。
“行,可你得考虑考虑我啊,我现在以什么关系要人家帮忙啊?”曲杰瞪眼。
怪了,曲老太太比曲杰还反应大:“什么什么关系,你和她不是在处对象吗,这种关系她还能不帮你?”
“您不是不愿意我娶她吗,现在怎么又默认我和她处对象了?”曲杰心里实在忍不住想笑,可脸上忍住了,话说的很木讷。
“处对象又不一定要结婚。”曲老太太没底气的嘀咕。
曲杰黑了脸,心里是真的动气了:“你的意思是让我耍流氓?”
“瞎说什么。”曲老太太去捂曲杰的嘴,早些年年动荡,还有流氓罪一说,被抓住是要坐牢的,留个话柄也够曲老太太心惊肉跳的。
曲杰烦躁的把老太太的手扒拉下来,没好气道:“你不是这些天抓着这事说我不孝顺,催着我和她分手吗,我前两天刚跟她分手了。”
曲老太太长大嘴巴,这话放在半个小时前听,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认为儿子开窍了,可在儿子面临丢工作,还发现杨侯微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后,这就是个晴天霹雳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种劣根性,有的东西总嫌弃这不好,那不好,但一下子不是你的了,你又万分不自在,不乐意,这就是所谓了失去了才懂得它的好。
第二百九十九章 忽悠
曲老太太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她拿眼珠子瞪曲杰,结结实实的拿巴掌扇曲杰的肩头:“你这死孩子,前几天为了小杨天天跟我吹胡子瞪眼的,怎么这两天就怂了!”
“那不是你嫌弃,天天不孝顺的骂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你都不让我娶人家,我耽误人家干什么。”曲杰躲开那些打,比老太太还叫的凶:“现在我和侯微都分手了,你让我有什么脸去求人家!”
曲老太太被曲杰堵得说不出话,手上打累了,神情又变得颓然。
现在她对小杨是没有半点嫌弃了,离婚就离婚吧,反正都新社会了,最多就是被乡里人在背后笑几声。
可三儿媳说得对啊,结婚是小两口关门过日子,自个儿把日子过好不就行了吗,何况小杨是城里姑娘,长得好看有本事,最主要的是能给儿子带来助力。
自己怎么之前都没想明白了,这样的香饽饽都往外推,曲老太太一拍大腿,看着曲杰道。
“现在说这些没有,这些都关系到你工作了,你个大男人还在乎什么脸面不了脸面的,乘着天还没黑,你给我去找小杨和好,重新处对象,求她给你说话。”
“我不去。”曲杰果断摇头:“我分手的时候就跟人家说没法结婚,现在又找人家处对象,人家不一个流氓罪把我告到公安局去。”
“谁说不让你和她结婚!”这事错在自己,曲老太太红了脸,不过不愿意承认,恼怒道:“你跟人家姑娘瞎说什么,都处这么久对象了咋不结婚,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虽然这样骗老娘一步一步进圈套很不地道,但这关乎到自己的幸福,曲杰人就老神的垂眸。
“人家又不信,你看你那天的态度,傻子也能看出你不同意我和侯微结婚,这个时候我又去求她,人家只会当我是骗婚的,不在老板面前说我坏话就算了,还跟我和好,做梦呢。”
曲老太太无语,不信邪道:“女人总是心软,她跟你处这么久对象就没点感情?再说你这么个大小伙子,模样好,又有能力,肯定有前途,她能舍得不要你?”
“有啥不舍的的。”曲杰没抬头,继续道:“你也见过侯微,人家模样工作一等一的,好多国营单位的小伙都对她有好感,我当初也是好不容易和她处上对象的,这一分手,多的是人拱上来给她挑。”
这句话也是半真半假,现在又不是后世,离婚的女人即便再有道理,但名声上也会大打折扣。
曲杰说他是挤破头才和杨老师处对象是假,但是有其他人追杨老师是真的,这也是曲杰在逐月放下那句,杨老师可能已经考虑着想和你分手,才会把他急得不轻。
因为杨老师是真的模样好,脱离了李祖宇,让她越来越自信,已经吸引了一些或是二婚,或是丧偶的男人注意,其中不乏有几个条件相当不错的。
曲老太太张大嘴巴,说了句不会吧,心里顿时着急起来,什么事情,在有一丝缺点的时候,人会嫌弃,可一但有人抢,那就是宝贝了。
曲老太太额头见汗,脑袋灵光一闪,抓着曲杰道:“二小子,你和她结婚,你们两成了夫妻就行了。”
“您同意我和侯微结婚了。”曲杰道。
“同意同意。”曲老太太点头如捣蒜。
“那我爹那边……”曲杰欲言又止。
“孩子结婚的事情当妈做主,我同意就是他同意。”曲老太太大手一挥,说得无比有底气。
曲杰眼中带上了笑意,但还是摇头道:“这我去找侯微说人家也未必愿意回心转意,她是被您伤了心。”
想到那天自己的态度的确不好,而且这些天自己再没去见过小杨,还催着儿子和她分手,那可不是伤人心吗,再说小杨又不是那种没人要的女人,要是不受这气,去找其他对象了……
曲老太太脸上发烫,不用曲杰说,她就已经毅然决然道:“俺去跟她道歉,顺便给你提亲。”
提亲就算了,别吓着杨老师,显得自己是在逼婚,曲杰眼中的笑已经扩散开来,对老娘吩咐道:“侯微心软的,您道个歉她肯定原谅你,至于提亲就算了,她家里又没人,来这么一出人家得多尴尬了,您只表明您喜欢人家,要人家做儿媳的立场就行,剩下的交给你儿子,娶媳妇的本事你儿子还是有的。
逐月提醒曲杰去想办法,完全没有想象到曲杰会把他老娘忽悠得这么狠。
汶市两家服装店的门店已经装修完毕了,从小河村拉来的衣服也已经放在了店里,完事准备就绪,只等着第二天开张。
古老爷子的茶楼里,逐月正在给明天准备开业的彩珍和大香交代事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彩珍和大香已经来城里几天了,这几天里,逐月一直在给两人培训店里的工作和职责。
几天时间里,该教的早教完了,今天叫她们出来,也只不过是开业前给两人打个气,因为她没打算去坐镇,算是把两个店全权交给两个人自己打理了。
送走了两个还带着忐忑的女孩子,林舟在旁边给逐月倒茶,脸上没什么表情道:“逐月姐,你明天真不去坐镇吗,彩珍和大香以前可从来没做过这种工作,你不怕她们搞砸吗?”
逐月不甚在意,以一个慵懒的姿势靠在椅子里:“她们总要独当一面的,我不可能什么事都去管,不然我还做什么老板,再说我该教的都教完了,搞砸也砸不到哪儿去。”
说得好像也是,林舟垂眸,把已经不怎么烫嘴的茶杯放到逐月身前。
汶市已经步入六月了,空气里隐隐燥热起来,但是古老爷子的茶楼位置的确太好,外头阳光明媚,但他的茶楼却覆盖在大树的阴影里,二楼是半开放式,穿堂风不停,吹的人舒适极了,坐一会就让人打瞌睡。
逐月总来喝茶,虽然古老爷子不说,但行动上却很优待她,二楼靠窗这个位置,几乎是她的专用坐,上回逐月嫌椅子硌得慌,专门自己带了带椅垫的木质沙发摆上,古老爷子也只是看了一眼,什么话和没说。
第三百章 八卦老爷子
窝在自己的椅子里,舒适的风一吹,逐月眯着眯着差点睡着了。
就在这时,古老爷子鬼魅一样的出现在茶桌旁咳嗽了一声,把逐月从恍神里惊醒,忙扭头看老爷子。
“呦,给我吓一跳,老爷子来收茶钱啊,我这还没打算走呢。”
古老爷子没理会逐月的调侃,老神的在桌子边上坐下,撇了眼林舟问道:“这也是你下属?上回那个叫曲杰的小子怎么没跟你来?”
“这是我弟弟。”逐月指着林舟给老爷子介绍,听他问起曲杰,便笑道:“您到底是讨厌他还是喜欢他啊,天天问他,他忙着帮我开拓市场,这几天可没工夫来喝茶。”
“喜欢个屁。”古老爷子撇嘴。
逐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古老爷子整天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模样,他傲气是傲气,可逐月可从没从他嘴里听到过脏话。
古老爷子不怎么在乎逐月的惊讶,只是冷着脸问道:“他和他对象的事情解决了吗,就开始忙工作?”
“您还盯着人家小两口呢,真没看出您这么八卦。”逐月哈哈一笑,心想人老了果然就喜欢八卦,古老爷子这样的老头也逃不开。
“别光笑,赶紧说。”古老爷子没什么表情,抬手对徒弟招手,上了壶开水,然后开始亲自泡茶。
古老爷子的茶艺可是一绝,逐月对茶道不算精通,但看着老爷子那一套动作也是赏心悦目,也没有卖关子心情,笑着和老爷子细说。
曲杰和杨老师的事情自然是解决了,逐月不晓得曲杰到底是怎么搞定曲母的,反正那天在茶楼谈完,次日曲杰就带着曲老太太来拜访。
曲老太太跟变了个人似的,拉着杨老师又是道歉又是嘘寒问暖了,并且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和当初知道杨老师离过婚,直接给杨老师冷脸的态度截然相反。
甚至还抓着杨老师的手,隐晦的提及她和曲杰愿意什么时候结婚,要不是老太太实在没表现出什么与众不同,逐月都怀疑她是不是也被穿越了。
杨老师被弄的不知所措,不过却明明白白清楚了曲老太太表达的讯息,她同意自己和曲杰结婚了,并且比曲杰还急迫。
曲老太太走后,杨老师特别茫然,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曲老太太当初压根没嫌弃她,自己这些天是白纠结的。
不过不管杨老师是怎么想的,至少曲杰的家人已经不是她心里的坎。
心结一消,杨老师就不在躲着曲杰了,他们本来就是互相喜欢,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彼此恍惚和不安,两人关系更好了,要不是曲杰还要忙开分店的事情,那是恨不得天天腻歪在一起。
古老爷子听得有些发愣,手里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道:“这丫头傻得,怎么就是这样好哄,那姓曲的小子除了张脸能看,浑身上下有什么好。”
逐月看得眼皮一跳,忙去捧老爷子手里的茶杯,这可是后世价值不菲的古董瓷器,可别给磕坏了。
“人小两口彼此喜欢不就行了,您老人家气什么啊。”
逐月把杯子看了一圈,见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把杯子往怀里揣,抬头见古老爷子拿眼刀刮她,又嘿嘿笑着把杯子放回原位。
“我就是看那小子不爽。”古老爷子哼了一声,又傲娇的起身走了,好像坐这儿给逐月泡一份茶只是听个八卦一样。
“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古怪。”逐月嘀咕,喝了口茶,还别说,老爷子泡过的茶,味道好像真的好一点。
日子慢慢过去,汶市的两家服装店顺利开张,虽然开业当天有些小混乱,但是问题也不大。
随着经济开放,汶市在有大批工人下岗的愁云惨淡中,也有着大批灵活的年轻人们尝到了甜头,各种各样的生意在悄然中改变着汶市的气氛。
脱离了原先统购统销,缺衣少食,奉行贫简的压抑大环境后,经济一开放,市场一活络,人们开始尝试各种新奇的东西。
越来越多人开始追求生活质量,而时髦,最近也成了汶市的一个流行词。
两家写着追月招牌的服装店一开起来,生意就非常火爆,一个得益于逐月在开店前跟陈社长要了个人情,借他的报纸打了个广告宣传。
说到报社,就不得不提一提华晨报社了,自从出了上次的假新闻风波后,华晨报社在汶市的公信力就一跌到底,换成了它被其他报社打压的抬不起头。
不过华晨报社的邹忠被撤掉后,新上任的负责人倒是个有能力的,上回大大方方给逐月道歉的报道拉拢一批人心,几天的经营居然也挽回了报社的部分声誉,虽然已经丢了汶市报社的龙头地位,但起码也能在汶市运营起来,和陈社长的稻花报打个平手。
至于‘追月’门店火爆的第二个原因,就得益于两家服装店的装修亮眼。
同样二楼的店面,外头的招牌鲜艳,极其亮眼,更新奇的是,这些招牌还接了彩灯,一条街看上去,绝对是第一眼就能注意到的。
除了这一点,那店里的装修也格外特别,一楼和二楼外头是整面的玻璃墙,从外头走的人都得咋舌,两面这么完整的落地玻璃窗得多少钱啊。
这钱是砸的值得,因为透过玻璃窗,你能看见里面摆着的各种好看款式的衣裳裙子,但凡是爱漂亮的小姑娘,路过这玻璃墙,人就挪不开视线,人人打店门前走,都给夸一句汶市最近的流行词。
“时髦”。
两家店从开业起,立马成了汶市年轻女孩们逛街必逛之地,在这一段时间,就算不买衣裳,来逛追月服装店也成了年轻女孩圈子里的‘时髦’之举,至于能在里头买件衣裳,更是要羡煞一众小伙伴。
一来这时代大家不富裕,大多数人穷苦惯了,添置衣裳都是一穿三五年,要是家里孩子多的,那真是老大穿了给老二,老二穿不下再给老三。
以此类推,只有在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比如结婚这种大事,才会咬牙给孩子买件衣裳。
第三百零一章 医院
至于其二,就是两家门店的档次高,这年头,大家都是自己扯了布做衣裳,手艺有限,款式也有限,哪怕现在经济开放了,有聪明的小贩开始尝试去外地进货衣裳回来卖。
但那也是摆地摊的,像这种在橱窗里头挂着的衣裳,除了汶市的百货大楼,和外贸商店。
这两家叫追月的服装店是头一份,足够跟外人吹嘘了。
所以当逐月打街上走过,见到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碎花收腰长裙跟闺蜜炫耀,说是对象给她买的‘追月’牌裙子的时候,逐月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看,在汶市,品牌的效应比在海港市发展迅速多了。
至于旭日快餐店这边,曲杰的分店开拓计划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他已经不做店长的职务了,主店这边还是小荣关着,至于钢厂那边的分店,他提拔了两个店里的下属,让他们一起管着店里,准备在他忙碌新店的这段时间里,凭成绩竞争出钢厂分店的下一任店主。
曲杰是开拓市场的人才,不过短短两天,就拿四千砸下了两间店面,其实要放在半年前,三千就足够了,但在经济开放后,房子的价格就在不知不觉中上涨了。
逐月听到曲杰抱怨的时候,心里就已经了然,原来从这个时候,房价就开始有一路飙升的苗头了。
要说旭日快餐店开分店的事情,最开心不是曲杰,而是田燧了,因为他又有工程接,有工程就有钱赚。
田燧和逐月都是老熟人了,不知道帮逐月装修了多少工程,基本不用逐月交代,他们就能轻车熟路的动手,速度是又快又好,让曲杰满意极了。
生意上的事情不用逐月操心,所以逐月就开始一心一意处理自己私人上的事情,而目前,就有一件大事等着逐月。
托斯顿的手术。
托斯顿的手术逐月已经准备一个月时间,早在一周前,器官的捐献者就已经被林殊皓接来了汶市。
兰迪为这事跑来催了逐月好几次,要不是他最近也很忙,不然能缠逐月一整天。
逐月抽着时间去医院,严教授和赵医生很高兴,自旭日快餐店遭遇了舆论风波,逐月就想当忙,来医院的次数极少,严教授最近一次见到逐月,还是逐月来找他帮忙。
见到严教授,逐月很高兴,笑眯眯向严教授道谢。
严教授连连摆手道:“不过是一件小事,乔医生你真是料事如神,居然真的有人会来找医生做伪证。”
逐月当初找严教授帮的忙,就是防止邹忠找人讹诈旭日快餐店时,找医生来做伪证。
实际上逐月当时拜托严教授的原话是,希望严教授能用他在医疗界的地位,防止汶市的医生针对她的快餐店做伪证即可。
没想到的是严教授得了她的拜托,转头放的话却给她撑了不小的场子,直接在汶市的医生里对她以师徒相称,并且放出来的话不是提醒,而是威胁。
威胁敢针对她旭日快餐店的医生,以后永远别在汶市医疗界混。
逐月后来知道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汗颜了,要知道严教授一来已年近半百,其次是人家是医疗界的泰斗,论年龄论资历,逐月都不敢居严教授的一师之名。
严教授倒是乐呵呵,并没有多在乎。
赵医生对逐月更是佩服,他不像严教授,只埋头钻研自己的学术,两耳不闻窗外事,华晨报社和旭日快餐店对垒的事情在汶市闹得不小,因为涉及到逐月,赵医生也是从头关注到尾了。
赵医生是聪明人,越是从头看到尾就越惊叹逐月的深藏不露,聪明倒是其次,让他惊叹的是逐月几乎总能先一步预料对手的动作,这才是最厉害的。
严教授没赵医生想得那么多,他更关心的是眼下的问题,所以和逐月寒暄两句,便将托斯顿最近的病理资料递给逐月,急迫问道:“病人目前的身体状况修养很好,你看是不是可以手术了。”
其实手术的事情早就定好了时间,严教授认清自己助手的身份,决定能不能开始的是主刀。
逐月只是简单的翻看了一下资料,便笑着点头:“没有问题,按之前定好的日子,两天后开始手术。”
严教授顿时浮现出兴奋,迫不及待的搓手:“好,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人就急匆匆往外跑,C国首例的肺移植手术,作为在医疗界风险了半辈子的严教授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这让他激动的。
反而是赵医生在会议室停留了一会,看着逐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逐月询问道。
赵医生皱眉,看上去心事重重道:“逐月,最近有特殊的人找你吗?”
“什么特殊的人?”逐月道。
“嗯。”赵医生思索了一下,似乎是顾及什么,没有直说道:“就是关系托斯顿先生手术的人?”
“兰迪和林殊皓算吗?”逐月皱眉,目前最关心托斯顿手术的,好像就只有这两人了:“怎么了吗?”
赵医生一顿,突然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没事,我就是问问。”
逐月点点头,便也转身,打算去找托斯顿了。
“逐月。”赵医生又叫住逐月。
逐月回头。
赵医生抿唇,慢慢说道:“逐月,要是最近有人让你拒绝托斯顿先生的手术,希望你能坚守医生的底线,不要答应。”
“唔。”逐月眨眨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去找托斯顿。
这场手术,关乎到的是托斯顿的生死,作为这场手术的主刀医生,术前去安抚一下自己的病人,是一个医生基本要做的。
进病房的时候,托斯顿的情绪比逐月想象的冷静多了,这位外史团的最高负责人还在病床上看着文件,见到逐月进来,他也是不失礼貌的让兰迪招待,
可能是猜到了逐月的来意,托斯顿放下手上的文件,非但没有想别的病人一样,期待着医生的给他心里安慰。
相反的是他反而笑着安慰逐月道:“逐月医生压力不用那么大,这场手术已经准备了数月,你和其他几位医生的努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能成功是我的幸运,不成功你们也尽力了。”
第三百零二章 手术前期
托斯顿的话让兰迪神色暗淡,他摸了摸胸口,那儿有一封信,是托斯顿昨天交给他的遗书。
托斯顿不是不怕死,相反他很惜命,自查出身体的问题后,他跑遍了M国的医院,更是去了目前医疗科技最发达B国寻求治疗,而越是去的地方多了他就比别人更明白,这个手术有多难,托斯顿是已经做好醒不过来的打算了。
要是所有笑病人都能像托斯顿这样善解人意就好了,逐月笑了笑,点头道:“我们会努力的。”
说罢又指了指托斯顿手上的文件道:“托斯顿先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养,工作上的事情还是放一放吧。”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逐月从不会对病人做百分百的保证,即便这个手势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托斯顿笑了一下,但并没有把文件放开,只是遮掩着眉间的疲惫道:“我已经修养太久,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反而不自在。”
兰迪皱眉,从托斯顿手上抽出文件抱怨:“托斯顿,应该听医生的,工作这种事情,手术后再做也不迟。”
托斯顿垂眸,掩盖眼中的苦涩,手术后再做,也得手术能成功再谈以后。
这些文件很重要,现在加急处理好,也好在他真的醒不来后,能留给林殊皓和兰迪迅速接手,不至于之后混乱。
逐月没在乎托斯顿在想什么,只是按照自己前世查房的习惯,和托斯顿交代了一些事宜,才出病房。
而逐月刚出病房没多久,兰迪就跟着追出来了。
逐月停下脚步,不意外的看着兰迪道:“是要问托斯顿手术的问题吗?”
兰迪点头,见逐月准备开口,又比托斯顿更像个面临手术的病人一样,焦躁的抓了抓脑袋道:“算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提手术了,提了也是给你压力。”
说罢,人又不安的转身进了病房。
有压力的人是你吧,逐月看着兰迪背影无语,心想托斯顿的手术一日不做完,这位大哥是神经一天比一天紧绷。
她摇了摇头,慢悠悠离开,跑去查看手术室的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后天手术,不过手术时间还没到,在手术的前一天,逐月却突然明白了之前赵医生和她说得莫名其妙的话。
汶市政务大院,最里面的一层老式楼的二楼,逐月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而她的对面,是一向温文尔雅的闻市长。
逐月打量了一眼这件管理着汶市大小事宜的市长办公室,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和高官打交道,虽然面前的人也不陌生,而是闻晨他爹。
这是个什么意思?逐月垂眸,脑海里已经飞速转起来了,除开当初经济开放计划刚开始,她主动承包了旭日快餐店时有和闻市长说过几句话,此外她就从来没和闻市长打过交道,为什么今天她会被请到这儿来?
闻市长也觉得面前的女同志有意思,自己匆忙把她请来,她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普通百姓突然见到机关干部的慌张,反倒是安安静静,不卑不亢。
旁边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秘书给逐月倒茶,闻市长亲自把茶递到逐月身前,笑着说道:“乔……逐月同志,我没叫错吧?”
逐月并不是第一次从闻市长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之前自己在织布厂的联谊会,经济开放商讨会的时候,他也曾见过逐月。
不过每次喊出逐月的名字,都带着生涩,这说明这位闻市长,从头到尾都没记住过她。
“没有没有。”逐月收起心思,忙摇头,脸上扯出一个不安的笑容,试探道:“不知道闻市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情。”闻市长笑了笑,看不出什么神色,脸上还带着亲切道:“或许我不该叫你乔同志,而是该叫一声乔医生。”
不愧和闻晨是父子,笑起来都是一个模样,逐月垂眸,心想原来是为了托斯顿,不过仔细想想,也该猜到的。
毕竟除开托斯顿这个外宾,她也没有任何与汶市上层有交集的事情。
闻市长并没有等逐月回答,依旧笑着道:“前两个月我们市来了一队外宾做技术交流,其中外宾的带队人叫做托斯顿,近些日子他身体不好,一直在中心医院住院,我听人说,他要动一场大手术,而你就是他的主治医生。”
这话不是陈述,而是疑问句。
逐月眯眼,藏住眼里的耐人寻味,托斯顿肺癌的事情并未公开,对外宣称的只是身体不适而已。
当然,这里是汶市,他既然在汶市住院了,那上层想要调查原因肯定也不难。
只不过托斯顿要动手术的事情是保密的,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作为托斯顿手术的主刀医生这回事,闻晨是有意隐藏的。
闻晨做事一向八面玲珑,他如果想要故意隐藏,那肯定是废了力气的,托斯顿和闻晨的双层的保密下,闻市长这个听人说,到底是听谁说呢?
逐月觉得今天闻市长特地把她请来,要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突然被请来,什么准备都没有,更不知道闻市长到底要干嘛,这让逐月有点措手不及,只能眼神闪了闪,点头道:“是。”
闻市长都问到了这一步,那肯定是已经把她调查得清清楚楚,撒谎也没有意义,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走一步看一步。
听到逐月的回答,闻市长眼神暗了暗,不过脸上还是一派温和道:“乔同志,恕我冒昧,托斯顿先生是我们的重要外宾,我们难免上心一些,托斯顿先生的这场手术……”
闻市长斟酌了一下用词“难度很大,至于乔同志你,似乎并不是专业的医生。”
在这个时代逐月的确不是专业的医生,闻市长肯定调查过她,逐月皱眉,不过闻市长的话却留有余地,他说的句子是,不是专业的医生,而并非是肯定逐月不是医生。
想来他调查得很仔细,而且现在还处于时局紧张的末尾,在敌特组织流窜的时候,百姓所有档案都有在相关部门留存。
第三百零三章 阻拦
闻市长应该有挖到自己出生的乔家,乔老爷子曾经是行医的,而且也查到了逐月来到这个时代后,在汶市曾救过几个人。
比如她刚穿来那几天,在大街对织布厂刘厂长的施救。
再比如她在医院曾给一个肝癌病人手术,毕竟之前的手术,除了闻晨颅内手术是保密中的保密,其他的逐月并没刻意遮掩,闻市长这种等级的人想查,能把她翻个底儿掉。
“我爷爷是行医的,我的医术是跟他学的,还算小成,不过的确没有专门去系统学习过。”逐月笑了笑,并不担心闻市长查她。
她这具身体就是乔逐月,我就咬死医术是跟乔老爷子学的,就算你觉得破绽百出,还把乔老爷子从坟地挖出来审问吗?
“那你为什么敢给托斯顿先生动这个手术?”闻市长慢慢说道,出于他的个人修养,语气里并没有冒犯,相反是一种刻意的好奇。
“因为我觉得能治。”逐月认真回答道。
“你觉得?”闻市长觉得好笑,他摇了摇头,似乎突然没那么多精力和逐月闲谈了,总算说了他请逐月来的目的。
“乔逐月同志,今天我找你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请你拒绝对托斯顿先生手术。”“为什么?”逐月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的开口问。
这个女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胆子真够大的,居然问为什么,闻市长垂着眼皮去看自己的茶杯,脸上还是笑得如沐春风。
“乔同志,你还很年轻,托斯顿先生的病几乎是绝症,所以我不希望你插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逐月是真的有点迷糊了,自己愿意救托斯顿是受闻晨所托,但如今他爹又要让自己不要插手,这父子两个打擂台呢?
逐月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茫然,但闻市长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比逐月强不知道多少。
他叹了口气,心想还以为是个聪明人,但阶层不同,眼界果然还有局限。
闻市长双手交叉放在腹上,慢慢说道:“托斯顿先生身份特殊,他不能死在手术台上。”
这话算是挑明他的意思了,逐月是个杂牌医生,她甚至没有医生执照,闻市长完全不觉得逐月有治疗托斯顿的本事。
虽然不知道逐月到底是怎么骗到托斯顿信任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托斯顿是外宾,他可以因病而死,但绝对不能以手术事故的名义死在C国,特别是他管辖的汶市。
逐月也琢磨过味儿了,外宾在汶市出事,必定引起外交事故,闻市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哪怕托斯顿是寻求治疗。
至于闻晨,他是拜托逐月救托斯顿,不是他大义凛然,而是他要借这个人情,让外宾团队将技术对汶市倾囊相授。
两个人的目的不冲突,但是做法却冲突了,逐月皱眉,终于明白了,搞了半天,这父子两个并不是一条心。
至于所做出截然相反的决定,便出于一个对她信任,一个对她不信任。
面对闻市长温和却咄咄逼人的视线,逐月思索了一下,并没有在拒绝和同意两者间犹豫,而是对闻市长补充道。
“托斯顿先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承诺过,不管手术成功与否,都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不会牵扯任何人的。”
这已经是逐月隐晦的在表面自己的立场了,若是她没有接手托斯顿这个病人前,闻市长的警告或许会让她犹豫,毕竟逐月不是头铁的人,并不想惹到汶市一把手。
可现在她已经接手了托斯顿这个病人,甚至一切都准备好,马上就要手术了,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并不能让她放弃自己的病人。
逐月想起了昨天赵医生对自己说的话,逐月,希望你能坚守医生的底线……
看来赵医生还比她更先被闻市长找上。
天真的孩子,闻市长摇头,耐心和逐月说道:“个人的承诺代表不了什么,他是外宾,光这个身份就足够特殊,他的生死牵扯的是外交问题,不是他个人能决定的,我也不允许我管辖的地界有任何意外。”
逐月皱眉:“但是托斯顿先生的病放着不管,用不了多久就会恶化,甚至死亡,他手上有我们汶市重工业最需要的机械技术,不管是出于挽救一位国际友人,还是挽留他手上的技术,都值得冒险一下。”
“我并不在乎什么技术不技术,他可以因为自己的病死,但不能是死在C国人的手术台上。”闻市长忍不住再次强调一遍。
见逐月眉头皱起,但眼神却没有变,便觉得自己解释这么多有些可笑,他调查过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没系统学过医,近十几年的人生一塌糊涂,或许是会点小医术,但更像是个江湖骗子,她甚至连初中都没毕业,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底层百姓,书都没读过多少,能懂什么高层之间的利益牵扯。
逐月不是乔逐月,她当然懂闻市长表达的什么意思,托斯顿是外宾,目前C国与外部国家的外交刚刚回暖,这只外宾队伍是来汶市技术交流的,也是国内试图与外界打交道的试探,全国乃至国际上都盯着这次的合作。
普通人察觉不到其中的暗流涌动,可每一个高层都绷着一根弦,这只外宾交流队出一点闪失,整个国际都会关注。
严重的话,国外有可能会以此发难,一但国际纠纷起来,后续上面能追究整个汶市高层,闻市长作为市长,首当其冲。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结果,并非一定会发生。
逐月的笑容有些淡,剖开闻市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表达的只有两个意思。
一,他不相信逐月,这个能理解,毕竟换了逐月,她也很难一瞬间相信一个履历从来没透露出医学才华,却突然蹦出说自己能治不治之症的可疑年轻女人。
至于二,就是他根本不在乎外宾的死活,也不在乎国家花巨额请来的交流队。
不在乎我们的工程师能不能从他们手上学到技术,闻市长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段特殊时间,然后再安安稳稳送走外宾队伍,他不允许这期间有任何威胁到他权利的风险出现。
第三百零四章 好处
逐月抿唇,并没有被闻市长已经带上警告的语气吓到,她摇头,正要说话,门却被推开。
闻晨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头汗的秘书,他进了屋子,只是浅浅看了逐月一眼,便对闻市长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我这有两份文件需要市长您签字。”
“闻书记,市长在会客,您把文件交给我就行了。”秘书擦着汗,有些着急说道,转头去看闻市长的表情有些不安。
“抱歉,是急件,我想还是亲自过来一趟比较好。”闻晨笑了笑,人已经走到了闻市长桌前,把文件递给了他。
闻市长不易察觉的皱眉,嘴里却说了没事。
等闻市长签完字,闻晨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转身,似乎是才发现逐月一样,诧异道:“咦,这不是乔医生吗?市长找乔医生是有什么事吗?”
闻晨没有遮掩自己认识逐月的事情,自己和逐月认识的事只要有心,自然能查出来,闻晨眼神暗了暗,心里冷笑了一声。
闻市长的眉头皱起,面对闻晨的询问,竟然有片刻心虚,他调查过,乔逐月是自己这个儿子引荐给托斯顿的,至于是为什么,他多少能猜到,他欣赏这个儿子,但闻晨还是太年轻,怎么能相信一个杂牌医生。
闻市长喝了口茶,自己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能干多了,来汶市短短几年,竟然一步步从基层爬到这个位置,他本来是为闻晨而骄傲的,可不知在什么时候,这孩子却越来越脱离他掌控,甚至在汶市的权利已经不输他左右。
关于托斯顿手术的事情,闻市长昨天私下和闻晨谈过,其中利害也和闻晨分析过,可这小子却滑不溜手绕开了,没有给他任何答复。
没有答复,就是拒绝,闻市长和闻晨说不通,而且他和这个儿子一向相处如水,不想起冲突,仔细一想,干脆绕开闻晨,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而这个根源,自然就是乔逐月,只要让江湖骗子自己拒绝手术,不管是托斯顿那边,还是闻晨这边,谁也挑不出刺来,问题全部解决,只不过这是背着闻晨做的,被闻晨找上门来,难免有些面子上过不去。
“托斯顿先生的手术事关重要,我叫乔逐月同志过来了解一下详情。”闻市长随意开口,从头到尾,也没给逐月带上一个医生的称呼,表明了他对乔逐月不相信的态度。
“那应该了解完了吧?”闻晨追问,脸上是笑着的,但语气却带上了咄咄逼人。
“是。”闻市长眉头皱的更深了。
“那刚好我也有事要找您。”闻晨笑笑,侧首去看逐月道:“既然没什么事,乔医生就先回去吧。”
“好。”逐月视线在闻晨和闻市长之间转了转,心想这算是给她解围的吧。
闻市长脸上的温和没有放下,深深的看了逐月一眼,意味深长道:“乔同志回去可以认真想想手术的重要性,听说行医并非你的主业,你手下还有服装生意和饭馆生意,真是了不起。”
这是威胁吧,逐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闻晨已经转头,对她笑道:“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了,早些回去吧。”
“嗯。”逐月低头,顶着闻市长极具威压的视线出去了。
从大院出来,逐月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绕开大门,在大院必经的大路边等着。
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逐月坐在树荫的板凳上,汽水都喝完了一瓶,一辆汽车才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闻晨俊朗的面孔暴露在逐月的视线里,他眼中带着笑意:“上车。”
逐月撇嘴,把空玻璃瓶给旁边的小孩,看那小孩欢喜的拿着空瓶去副食店兑钱,才擦着手慢悠悠上车。
“你和你爹是不是一条心,拿着我打擂台呢。”逐月把车门关上,嫌车里太闷,又把车窗跟闻晨一样摇下来。
老式汽车里没配空调,大夏天里的确燥热,闻晨不急不缓的递给逐月一把扇子,才慢悠悠说道:“我跟他从头到尾就没一条心过。”
逐月扇扇子的动作一顿,看着闻晨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和你哥关系不好,看样子你和你爹的关系也不算好。”
闻晨轻笑,半点也没有向外人诉说自家人不堪的自觉:“表面敷衍的功夫,闻天祁也就喜欢在外人面前装个家庭和睦的假象。”
这话说得,至于闻晨嘴里闻天祁这个名字,是闻市长的大名,作为儿子,在外人面前直呼自己父亲的大名,逐月眼波流转,觉得闻家这关系还真是微妙。
闻晨并没有给逐月探究的时机,只是淡淡绕过话题道:“闻天祁今天找你,是不是威胁你让你放弃对托斯顿的治疗?”
“你怎么知道?”逐月下意识问,不过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闻晨反应速度多快,只怕在听到她被闻市长请过去的消息时,就已经猜到了目的。
“你怎么想的?”闻晨没有解释,反倒是反问逐月。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逐月翻白眼,这父子两个斗法,她夹在中间,就因为这个破事,她被闻市长查了个底儿掉,‘追月’服饰,和‘旭日’快餐店都拿出来威胁她了,她能怎么想,该怎么想的是闻晨才对。
“你会动这个手术吗?”闻晨问。
会,这是逐月的想法,她不会放弃一个自己已经接手的病人,这是她的职业底线。
但她没有点头,而是看着窗外道:“你父亲都拿我底下的生意来威胁我了,他是一市之长,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毁了我所有的根基,你觉得我敢反抗他?”
“我觉得你敢,你不会放手托斯顿不管的。”闻晨眯眼笑,竟是一副咬定逐月性格的姿态,见逐月回头瞪他,他又一只手撑着脑袋,没什么坐像道:“帮我,我会保护你的。”
“你一张嘴就忽悠我堵上全部家当冒险?”逐月挑眉。
“那你要拒绝我吗?”闻晨叹气,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还以为以我们的感情,你一定会帮我呢。”
逐月恶寒了一下,都不想和闻晨打太极了:“帮你可以,但现在难度加强,你给我的好处是不是也得加点。”
第三百零五章 闻彪
“想要什么?”闻晨丝毫不意外逐月此刻要好处,笑容不减。
“我要汶市和海港市火车专线运输。”逐月伸出四根手指头:“给我四节车厢,特批‘追月’专用。”
“你真是好大的胃口。”闻晨忍不住笑了两声。
如今汶市经济开放,大批汶市的生意人到海港市做生意,又有大批的外市人贸易通行汶市,但凡货物流通,就得依靠运输,而其中最方便的,自然是火车。
贸易往来导致铁路资源成了香饽饽,所有的货用火车基本被盯上了,别说特批专用车厢,就是私人想预约车厢运货,花钱都难定,还得走关系。
多少生意人为了能在火车站弄到一节车厢的运输伤透脑筋,毕竟先一步运输就能先一步抢占市场,晚一步就能被人甩到十万八千里,生意人的时间,真的就是金钱。
“批了。”闻晨笑完,很轻松的点了头,仿佛早猜到逐月会提到这个要求了。
居然没有讨价还价,逐月心里嘀咕,她原本只是想要两节的,是怕闻晨会讲价,她才故意往高了提,不过见闻晨面上轻松,她有露出怀疑的表情:“你……不是哄我吧,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明天你就能收到铁路局的特批文件。”
行动总是能免去没必要的废话,逐月对闻晨唯一的喜欢,就是这种干脆爽快,她眯眼笑了笑,也爽快道:“明天托斯顿先生的手术,我也不会缺席。”
“你明天可以缺席。”闻晨摇头。
“什么?”逐月动作一顿,没太明白闻晨的意思。
“刚才我和闻天祁谈过了,认同了他的担忧,决定不再参与托斯顿的手术。”闻晨平静的说道。
“那你跟我说这么多是在耍我吗?”逐月皱眉,实在没明白闻晨到底在想什么:“托斯顿的手术到底要不要做?”
“以上,是我对闻天祁妥协的。”闻晨笑了笑道:“但手术还是要做的。”
“你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逐月眉头皱起,很快就有了一丝头绪,这家伙做事坏的很,自己老爹也忽悠。
“是没必要和闻天祁硬碰硬,狗急了会咬人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动手术的好机会。”闻晨道。
逐月不懂,但是很虚心的问道:“什么意思?”
“知道闻天祁为什么会注意到托斯顿的手术吗?”
逐月摇头,其实她也挺奇怪的,托斯顿知道自己的手术是个麻烦,所以这些天住院对外都是宣称身体不适,换肺手术是对外保密的,更不会透露出主刀医生是逐月。
而且来汶市的外宾不止托斯顿一个,现下汶市的技术交流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上层那边除了来医院探病,并对托斯顿表示关切以外,应该也没有对托斯顿留有多少心神。
想来闻市长一开始也没有关注过托斯顿的事情,他要是知道托斯顿想在汶市动目前世界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的换肺手术,就不会是这个时候才动手找逐月。
以他谨慎的性格,他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这场手术扼杀在摇篮。
“这算我的失误,是闻彪在暗中调查我,结果查到了医院,把事情桶到了闻天祁这边。”闻晨捏了捏鼻梁,眼中浮现出一丝厌恶。
上回涉及几个市的特大拐卖案侦破,撤出了不少参与其中的高官,汶市也有不少落马的,其中就包括闻彪。
闻彪收取犯罪团体贿赂,并为其提供了保护,这样的交易长达三年之久,而三年前,刚好是闻市长到汶市上任的日子,闻彪也是那时候跟来的。
也就是说,从闻彪刚到汶市,就开始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如果按庄明权查出的那些证据给闻彪量刑,闻彪拖出去枪毙都不为过,但奈何他有个好爹。
一想起闻市长从来爱惜羽毛,不愿意留给外人一丝把柄的性格,他居然都顾不上周全,为了闻彪亲自下场,用人人都能看出蹩脚做法,强硬是把闻彪保下了,闻晨便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闻彪的确是被保下来,但罪名不是能全部抹消的,特别是还有个庄明权死咬着的时候。
闻彪的档案被重重记了一笔,在官场所以的职务被全部撤销,再也别想从政。
闻彪所作所为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他偏偏不自知,一直认为庄明权咬着他不放,是闻晨在背后煽动的,因为庄家在燕京和安家走的近,而安家又是闻晨的外祖家。
他和闻晨积怨已久,原先就在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更不谈这回他前途尽毁,如何不让他对闻晨恨得牙痒痒,几乎费劲了全部的心神盯死了闻晨,想把他也拉入深渊。
逐月以前和刘厂长聊天的时候,有谈及到闻市长一家,知道闻晨和闻彪是同父异母的。
而且她和闻晨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也知道闻晨和闻彪有仇,只是懒得问,毕竟光是同父异母这一点,就足以解释很多争端。
闻晨只说了几句话,逐月大致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不过逐月皱眉,不太理解道:“你的意思是闻彪想报复你,可是这和他把托斯顿手术的事情捅给你爹知道有什么关系,这能给你带来多少伤害?”
“他想让我引起闻天祁的不满,最好能和闻天祁起冲突,然后被闻天祁赶出汶市。”闻晨摆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从以前就这样,喜欢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蠢得令人可笑。”
听着是挺可笑的,像小孩子打架,找大人告状一样,但逐月笑不出来。
闻彪算着人心的,他是闻市长的儿子,自然知道闻市长的性格,一切会危及闻市长乌纱帽的事情,闻市长都会亲手掐灭。
他也算着闻晨的性格,做一件事情便一定要做成,但凡闻晨坚持托斯顿的手术,就必定要和闻市长对着干,逐月不知道闻晨能力有多大,但闻市长肯定是有手段的。
惹怒了闻市长,逐月想,即便闻晨是闻市长的儿子,只怕闻市长也会下点狠手。
第三百零六章 买房
至于闻晨要是妥协,在托斯顿这件事情上退了,闻彪也不亏,外宾的接待和技术交流,目前是闻晨主要负责的。
而且当初把逐月推荐给托斯顿的就是闻晨,在这个关键点上,托斯顿都做好全部准备,他们为此已经耗费了量心神人脉,眼看就要手术了,闻晨又说要取消。
在旁人看来,跟戏弄托斯顿没区别,更何况托斯顿是个绝症病人,没有什么给了他一丝希望,然后又把希望抽走,更让人觉得愤怒,这种愤怒足够让他和闻晨结仇,至于结仇有什么后果,只怕也够闻晨喝一壶的。
真是进退两难的局面,逐月也能理解闻晨了,叹了口气道:“那接下来怎么做?”
“现在手术不是个好时机,闻彪是冲着我来的,他既然能探查到托斯顿的手术,那说明医院里可能有他的人。”闻晨摇头,慢条斯理道:“即便我在闻天祁面前强硬坚持托斯顿的手术,但也不能保证手术的时候不会出什么意外。”
“闻彪是个蠢货,跟闻天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他可不在乎托斯顿在汶市死了会造成多大的动荡,只要不会危及到他自己,他就会把托斯顿的命当成报复我的工具,这场手术经不起任何风险,在我把所有的危险排除干净,手术不能动。”
“所以你在你爹面前服软只是权宜之计,实际是争取时间?”逐月忽视掉闻晨对自己老爹的贬低,思索了一下问道。
“是。”闻晨点头,很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那手术什么时候进行,托斯顿的情况可拖不了太久。”逐月道。
“我会尽快安排,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就好。”闻晨笑笑,指着外头道:“到家了。”
车缓缓停下,逐月往外看,的确是到了家外头的马路,该问的话也都问完了,逐月点点头,从车上下来,目送闻晨的车子离开才若有所思的往家走。
刚到门口,却撞到准备出门的杨老师和曲杰。。
逐月收起心里复杂的心情,看了下天色,换上笑脸道:“曲杰,杨老师,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或许是没想到会碰到逐月,听到逐月问,杨老师脸红了一下没说话,曲杰倒是笑呵呵道:“去看房子?”
“看房子做什么?”逐月顿时脑袋没转过弯。
“我要买房。”曲杰看了杨老师一眼,眼里全是甜蜜。
“买房就买房,拉杨老师去看什么房。”逐月笑了笑,一下子回过神,愕然道:“不是看新房吧?”
杨老师一下子红了脸,曲杰红光满面的点头:“对,看新房,我和侯微商量着八月底结婚,总不能结了婚还要租房子住吧。”
我就知道这两人是闷不吭声,一吭声必定是搞大事的人,逐月被这消息炸了一下,还迷糊着呢,这对儿就已经走远了。
逐月一直被杨老师结婚的消息引得好奇极了,到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等着杨老师回来,便迫不及待跑去追问她了。
杨老师和曲杰的确是决定要结婚了,婚礼定在两个月后,原因是曲老太太催得急。
自上回曲杰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忽悠着曲老太太上门给杨老师道歉,然后这老太太就隔三差五来找杨老师,又是嘘寒又是问暖,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以前对杨老师的不满,反而每次都嘀咕着想让杨老师过门。
杨老师招架不住,而且婆婆都接纳了自己,再不提二婚的事情,她心结已解,加上她对曲杰的感情,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所以婚礼就匆匆定下了。
逐月觉得这也太快了,两个月能准备什么,杨老师倒是觉得还好,这时代大家本来就结婚早。
而且早些年社会动向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压抑太狠,说个对象还要向单位打报告,大街上和公园里有抓作风的大妈,牵手都要被抓着写检讨,都没自由恋爱一说。
有时候家里长辈介绍个对象,偷偷看一眼,觉得能处,然后两人相处两个月,立马就结婚,当初杨老师和李祖宇正经确定关系后,也不过只谈了一个月恋爱就结婚了。
逐月想想也是,而且她觉得杨老师和曲杰结婚是早晚的事情,也就没再多说,转而问到了房子的事情。
当初逐月把曲杰召回汶市,本来只是想让他回来帮个忙,也没有长留他在汶市的意思,再到后来旭日快餐店成了气候,曲杰和杨老师谈恋爱越谈越嗨,赫然是打算在汶市长待的样子。
逐月一琢磨,他要在汶市长待,租着房子也不划算,这年头房价正便宜,不如干脆买套房子,早点有个落脚的地方,所以就去跟曲杰谈起过。
曲杰动了心思,但不是为了自己有个落脚点,而是为之后娶杨老师做准备。
原本他是打算攒钱直接把自己租的那套买下来,可想想又觉得那件房子只有二室,有点小,就一直拖着想买个大的,只不过店里一直忙,没时间去看而已。
今天杨老师和曲杰看得那套房子就挺满意的,位置在金晶上学的初中附近,是个单院的小红楼,一共四层,听说解放前是个办公是个修道院,解放后附近建了初中,这里就被分做了教师宿舍。
不过二三十年下来,房子有的买卖租借出去,如今里头住的十几户,也不全是老师。
杨老师看的那套房子在三楼最东边,三室一厅,还带一个大阳台,阳光通透,位置也好,不过最主要的是,以前杨老师还在教书时,在这里住过,对这儿很熟,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二手的。
不过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汶市这边刚刚经济开放,整个地产行业都没苗头,加上汶市是重工业重市,人口多,地方小,目前的汶市,除非你有地皮推了屋子重建,不然也买不到没人住过的新房。
房子的主人是一对教师夫妇,今年六十多了,前两个月刚退休。
家里的孩子早些年就去了外地发展,已经在外地安家,两老人想着以后落叶归根,就不愿意去外地儿女家养老,想卖了城里的房子,回农村老家颐养天年。
第三百零七章 罢工
两老人教了一辈子书,儿女也有出息,光荣退休后也有养老金,并不缺钱,而且他两认识杨老师,认真来算,杨老师还是他们的学生,所以价格开的很公道,只要一千二。
三室一厅还带大阳台,这个价格的确算是便宜的,只不过对目前的曲杰来说,不算是一笔小费用。
杨老师是逐月的财务,曲杰每个月的工资还是由她发的,自然清楚曲杰的经济状况。
她是个厚道人,想着房子以后是两个人住的,也不能只要曲杰一个人付钱,所以就提议她出一半。
但曲杰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坚持由自己买。
杨老师不好驳他的面子,给了逐月六百,说如果曲杰找她借钱,就把这些钱给他,逐月点头表示知道,可曲杰却并没有找她,而是去找了谭忘之凑了钱。
逐月后来纳闷问他为什么不找自己借,曲杰反倒是一笑,把杨老师的性格猜的透透的。
知道杨老师肯定会让间接让逐月借钱给他,所以他就没找逐月。
逐月被两人互相着想的做法逗笑了,不过笑归笑,曲杰行动也很快,一周时间就把房子搞定了。
来不及庆祝,他又忙着开新店的事情,然后在自己家和新店之间两点一线的跑,即便忙成了狗,也整天笑呵呵的。
托斯顿这边的手术暂缓,根本的原因是闻晨和他爹的利益冲突,这原因不算好听,内部的斗争再激烈,却不好对身为外宾的托斯顿讲,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打断了手术的进度。
但是托斯顿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这个借口的拙劣,他作为技术交流的领袖,又是兼任着外交使命,常年和C国高层打交道,多少能猜出自己的手术可能是涉及汶市高层的问题了,所以心里焦急,但也能忍下来。
托斯顿是能忍,兰迪却很暴躁,毕竟他们手术已经准备了这么久,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人脉,你突然打断,说是暂缓,可还不给个具体日期。
兰迪愤怒极了,一度认为闻晨这样吊着他们,就是故意骗他们手上的技术,等他们把技术都教给C国人,闻晨就会过河拆桥。
兰迪这回的怒火连林殊皓都劝不住,要不是逐月主动去找了他,保证托斯顿的手术她一定会做,只怕兰迪得着闻晨打一架。
虽然这架是没打成,但兰迪也动了真格,又带着团队跟初来汶市的时候一样,再不愿意认真教C国的技术员。
闻晨伤脑筋得很,不过逐月的面子比闻晨好使,听到兰迪闹‘罢工’,急得钢厂和几个急需技术的重工单位的技术人员们团团转,逐月叹了口气,亲自去安抚兰迪。
兰迪不相信闻晨,觉得官场上的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骗子,但他愿意相信逐月,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傲气,只愿意逐月在场的时候认真教人,逐月一走,他又不管,可以说任性到了极点。
逐月看着那些C国技术员们热切的视线,实在没法忽视,只能每天抽出一段时间埋头在钢厂盯着兰迪,可谓是一把辛酸泪。
不过这样这样也好,她现在为了避开闻彪的视线,也不用往医院跑,时间比较清闲,有时候在钢厂待一会,还能抽空去干点别的,比如说找刘绮丽。
说来刘绮丽,就不得不提织布厂最近的小变革。
上个月刘厂长得了朋友消息,说天广市那边有个大型的技术交流会,让他很心动。
内地这边技术封闭,别看刘厂长的织布厂在汶市周遭是数一数二的,但要跟大城市的厂子做对比,那就太落后了。
刘厂长是有眼界的人,如今织布厂运转正常,他便想再进一步,立马动身去了发达的汌广市,考察了最先进的纺织技术,一番交流下,才算开了眼界,咬了咬牙,从那边引进了几台新机器。
新机器的价格不便宜,但运转的效率的确比原先的老机器好用多了,只不过机器换了,做出来的布料也有变化,织布厂是逐月的布料供应伙伴,原料有变,自然要找逐月过去,看一看影不影响逐月这边动工。
今天不是休息日,杨老师在上班,两个孩子去上学,家里没人,而且兰迪这两天申请了休息,他可是个爱生活的人,干脆带着林殊皓和托斯顿去爬山,顺便露个营。
逐月不用去钢厂了,在家收拾收拾,就准备去找刘绮丽。
刚出房门,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有许多人的说话声。
梧桐路这边还没发展起来,平时比较僻静,而且逐月这边的巷子里,住的邻居也不多,哪儿来这么热闹。
逐月诧异的打开院门,才发现小巷里相当嘈杂,好些不认识的人打她家门前过,有的抬着桌椅板凳的,有的拿着锅碗瓢盆,相同的是,他们都背上背着被褥杂物,赫然一副搬家的模样。
逐月有些茫然,但小巷里也出来了不少原住民邻居,逐月家旁边就站着几个逐月脸熟的大姐在嗑瓜子,见到逐月发呆,其中一个笑着对逐月招呼。
“逐月,你今儿没出去啊?”
逐月笑着走到几人旁边,笑道:“正准备出门呢,这些人是个什么情况啊?”
“你还不知道,居委会没给你家通知吗?”最开始和逐月打招呼的短发大姐有些惊讶,伸手从兜里掏了掏,发现瓜子已经吃完了,就吧唧了两下嘴,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我这些天太忙,都不在家,倒是没听到居委会有什么通知。”逐月笑了笑,把手伸到包里,摸出了两把瓜子分给几位大姐。
“哎呦,总吃你的东西,这怎么好意思。”短发大姐眼睛笑着眯成了缝,但伸手去接逐月瓜子的动作却不含糊。
另一个盘发大姐也接了逐月的瓜子,不过没吃,而是塞到了口袋里,留着回去给孩子吃。
逐月家的瓜子也不知道从哪儿买的,味道甜滋滋的还带奶香,小孩特别喜欢,最好哄孩子了。
逐月可以说是巷子里最受欢迎的邻居,因为她大方,每次小孩碰到她,她都会给孩子们塞点糖果点心,有时碰到大家聚一块择菜闲聊,也会抓把瓜子笑呵呵打招呼再走。
第三百零八章 新邻居
如今汶市经济开放,瓜子点心这类商品已经不限制要票了,不想以前过年才能买点回去打牙祭。
只是虽然不限购了,可价格也不便宜,如今大家不富裕,零嘴又不是必要的粮食,家家买的少,更何况逐月每次给孩子的糖果都是没见过的包装,一看就是高级货。
盘发大姐把瓜子收好,指着那些穿深蓝色工服的人说道:“这都是钢厂的工人,咱汶市这边是地少人多,钢厂就更是这样,我听说钢厂那边好多人还在住窝棚。”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前几天在钢厂盯着兰迪,好像是有听底下的工人们提及过,但是逐月不明所以。
倒是知道汶市的房源紧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城里人,在城里有房子。
就像她当初在织布厂的时候,住的也是织布厂分配的家属楼,一室一厅,还是厂里的老职工和技术员才有资格分配到的。
大部分员工都是住的条件极差的单身宿舍,再底层一点的甚至分不到单身宿舍,只能住窝棚区。
长发大姐摆手,和逐月解释道:“厂里的宿舍房不够分啊,现在结婚的年轻人又多,连个放婚床的房子都没有,新婚小两口结了婚还得分开住,所以工人们抗议声很大。”
“是啊,钢厂那边闹得没办法。”短发的大姐呱唧呱唧磕瓜子,在旁边补充:“咱这巷子不是还有好些个空的大院吗,听我爱人说,上头被钢厂的领导磨得没办法,把咱们这边的几个空院子划分给钢厂做分配房呢。”
短发大姐的爱人在机关部门工作,她说的肯定是有根据。
逐月恍然,心想原来如此,她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琢磨着以后这一块真是热闹了。
梧桐路这边的小巷,都是建国前的建筑,从巷头到巷尾,一共有十来间院子,每间的格局和逐月家的青砖小院差不多。
除了逐月家的这间院子和巷尾的一间院子属于私人,其他的院子都是建国后清算资本家而被查处充公的。
逐月想了想,她的院子算上楼上楼下,一共有七间屋子,如果按单间分配,再除开原本的老邻居,小巷一下子得搬进来起码五六十户,那可真是够吵闹的。
问清楚原因,逐月也就没什么好好奇的,吵闹就吵闹吧,反正她的院子一关,吵也吵不着她,和几位邻居大姐告别,逐月脚一蹬,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到织布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左右了,经过三个月的经营,织布厂已经恢复元气,至少没有最开始倒闭时的那样萧瑟。
逐月把自行车停好,拎着包上楼,刘绮丽早就在等她了,见逐月来,也不墨迹,从椅子上起身,嘀咕道:“你怎么才来啊,等你半天了,走,去车间看看。”
逐月跟着她走,笑了笑道:“别那么急啊,刘厂长呢,我先去跟他打声招呼,不然多没礼貌。”
“没招呼给你打,他又出差啦,大早上就走了。”刘绮丽摆手,脸上别提多郁闷了:“你说他是当爹的样子吗,三天两头跑得没影,偌大个厂子全扔给我,我都一个月没出去逛过街了。”
“那不是刘厂长信任你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逐月笑嘻嘻的跟在她后头。
“那也不能把女儿当骡子使啊。”刘绮丽翻了个白眼,从楼梯下来。
“哪儿有把自己比作骡子的。”逐月失笑。
“别提了。”刘绮丽摆手,转头问道:“我听说你们家哪儿一块分做钢厂的分配房了?”
“你怎么知道?”逐月纳闷,心想难道自己的消息真的这么闭塞吗,她还是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刘绮丽却比她这个住民还清楚。
“我听一朋友说的。”刘绮丽不甚在意,反而皱眉道:“钢厂那边人太多了,不是我瞧不起人,但那边的人鱼龙混杂,你住的地方突然添这么多人,我看不是好事。”
其实逐月也不喜欢嘈杂,但是那屋子是别人的又不是她的,她也拒绝不了,只能忍忍了,希望能搬来的邻居都是好人。
织布厂车间离办公楼不远,逐月和刘绮丽闲扯几句话的时间就到了。
逐月和刘绮丽把头发扎起来,套了件工服才往里走。
不得不说,刘厂长引进的这几台机器的确有它贵的道理,先不说机身比原先的机器小,而且噪音也没以前杂。
逐月以前在织布厂工作过,也进过车间,只不过那时候的车间一进去就是棉絮乱飞,现在就干净多了。
刘绮丽拿了一片料子和逐月说道:“这是新机器的特性,同样的原料,但做出来的质感不太一样,你看一看能用在你们厂吗?”
逐月摸了摸那片料子,能摸出纺织的密度更高,要比以前硬一点点,不过差别很微小,不仔细去摸,甚至感觉不出差别,也就是刘厂长实在,这种细微的差别也得认认真真和逐月讲。
车间的杂音很大,刘绮丽扯着嗓子说道:“要是你觉得不行,我们就不把老机器撤下来,继续给你出老机器纺出来的布。”
“不用那么麻烦。”逐月摇头:“这种可以。”
“那就好。”刘绮丽松了口气,又带着逐月逛了一圈,介绍了一下新机器的便利,顺便还给逐月看了织布机出来的其他花色布料。
从车间出来,逐月脱了工服,耳朵还有点耳鸣,刘绮丽抬手去看手表,问道:“到快十二点了,要不一起去吃中饭吧。”
“可以。”逐月点头,视线在刘绮丽的手表上扫过,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说你一个月没逛街吗,怎么换新手表了?”
“我是没时间逛街。”刘绮丽抿嘴笑,抖了抖手上的女士手表,得意道:“别人送的。”
逐月挑眉,细看了一眼那个手表,发现这块手表百货大楼有卖,标价在八十块钱左右。
但刘绮丽原来的手表比这块还贵,是亲戚从海港市带回来的牌子货,逐月仔细一想,这表肯定不是刘厂长送的,刘厂长是懂行的,不可能给女儿换手表去越换越差的。
“谁送的?”逐月好奇了。
第三百零九章 刘绮丽的恋情
“一个朋友。”刘绮丽嘴角翘起来,看上相当高兴的样子。
“你谈对象了?”逐月一想,虽然这手表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可价格也不便宜,八十块钱能是一个工人两个月工资呢,除了男朋友,还有什么朋友能这么舍得。
“还不算,不过也快了。”刘绮丽脸微红,她和杨老师性格截然相反,在谈恋爱这事上,比杨老师洒脱多了。
“谁啊,我认识吗?”逐月张大嘴巴,半晌才哈哈大笑,抓着刘绮丽追问。
“你不认识,是钢厂一个技术员,叫潘建斌,你最近不是老去钢厂和外国人大交道吗,刚好可以替我查看查看。”
刘绮丽大大方方的点头。
“可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摘的咱们织布厂一枝花。”逐月哈哈一笑,说起对象的事情,又让她想起一个人,忍不住问道:“对了,孔庆池呢,他最近还有在纠缠你吗?”
提到孔庆池这个名字,刘绮丽脸一黑,哼哼着说道:“你可别提这人了,你都不晓得他有多无耻。”
“怎么了?”
“自从上次你在厂门口把他赶走,他怕厂里的工人打他,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不过这人狗改不了吃屎,居然像个流氓一样,悄悄跟踪我。”
刘绮丽嘴角抽了一下,又回忆起了那种恶心的感觉,忍不住抱着手臂搓了搓,驱散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本质就是流氓,你没事吧?”逐月愕然,随即紧张起来,生怕孔庆池对刘绮丽做什么不要脸的事情。
“当然没事,不然我还能站在这儿?”刘绮丽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对逐月说道。
“我都不知道汶市怎么有这种不要脸的男人,都到这一步了,还假装可怜想求我复合,我早看透这种卑鄙小人,怎么可能答应,结果这个贱男人恼羞成怒,居然冲上来想对我耍流氓。”
逐月瞪大眼,心里吓了一咯噔,那种耍流氓啊。
“你别紧张,我肯定不会让他得逞啊。”刘绮丽摆手,反倒是安慰上逐月了:“当时我就给了他一板砖,给他开了瓢。”
逐月松了口气,叮嘱道:“吓死我了,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千万别一个人走小道。”
“我又不怕他,我现在随身都带块板砖,他再敢动歪心思,我给他脑浆都打出来。”刘绮丽撇嘴,抖了抖她的挎包,沉甸甸的,一看就是放了家伙,她渍渍两声道。
“你说这种贱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以为坏了我清白我就得嫁给他?蠢不蠢啊。”
“他不是蠢,他是单纯的坏。”逐月叹气。
原先织布厂是国营单位,孔庆池在织布厂上班,是在工部挂了名儿的,织布厂倒闭的原因与他脱不开关系,档案里肯定被重重记了一笔,但凡是国营厂就能查到他的底细。
至于汶市这边的私营厂,就那么几个,除了逐月的制衣厂,其余全是国营转的私营,谁知道他的底细,可以说在汶市,孔庆池的前途都被堵死了。
孔庆池本来就不是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他是狗急跳墙。
现在织布厂是私营,属于刘厂长,刘绮丽作为刘厂长唯一的的女儿,已经必定继承刘厂长的位置。
他是想靠着娶刘绮丽一飞冲天,人都想魔怔了,还想着旧时代那套,想用生米煮成熟饭这样的法子逼刘绮丽委身于他,简直不要脸。
“别提他了,再提我待会吃饭都没胃口了。”刘绮丽撇嘴,和逐月走出了厂门口,转了个话题笑道:“逐月,你还记得李祖宇不,就是杨老师前夫。”
逐月点头,当然记得。
“他又结婚了。”刘绮丽哼了一声,眼神亮晶晶的看向逐月,但见逐月的表情波澜不惊,又忍不住纳闷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有什么好惊讶,他结婚的时候自己就在场,曲杰打了他一顿,自己还在旁边摇旗呐喊呢。
回想那天李祖宇的惨样,逐月忍不住笑了两声,咳了一下道:“我早知道了,然后呢?”
“你都知道了啊。”刘绮丽有片刻挫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精神,笑呵呵道。
“李祖宇结婚那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鼻青脸肿的回来了,刚养好的骨头又折了,他不是在机关单位当司机,从开年到现在,他已经连着养伤养了三四个月,碰巧这段时间机关单位清算,哪儿能养着这么个挂名的闲人啊。”
“他被辞退了?”逐月挑眉,一下来来了精神。
“说是光荣退岗,我看跟辞退差不多。”刘绮丽捂嘴,要不是大街上都是人,她恨不得仰天大笑。
“你咋知道这些的?”
“我家跟他住一个楼里啊。”刘绮丽翻了个白眼,乐呵呵道:“这几天可热闹了,李祖宇丢了工作,他们家那个老巫婆天天哭,还有那个小桃,受不了李巫婆让她跟奴隶一样的干活,连孩子也不管,天天往外跑。”
“这就是报应。”逐月吐出几个字,虽然这报应算是他们间接施加给李祖宇的,不过结果还是让人很爽的。
“就是可怜那孩子。”刘绮丽叹气:“她妈不管他,奶都没得吃,整天饿的嗷嗷叫,可怜死了。”
这逐月插不上话,刚好也到了饭馆,两人吃完饭,刘绮丽还有一大堆事要做,逐月就告辞,去了快餐店,准备找小荣说点事情。
从织布厂这边到快餐店也有些距离,逐月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半左右了。
她刚在快餐店门口把车停好,就听到店里有吵闹声,逐月一愣,心想和华晨报社的风波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有人闹事。
逐月大步走进了店里,才发现说是闹事也不贴切,而是一个男人正单方面指着小荣骂。
“让你拿点钱出来你墨迹什么,乔小荣,你当个什么破店长就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你晓得这是谁家的店吗,我们乔家的,让你个外人管钱都是给你脸了,你还管我到自家账上拿钱?”
小荣一张脸憋的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是逐月姐的店,不是你的。”
第三百一十章 霸王餐
店里坐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功夫,剔着牙哄笑:“老乔,人家不认你,你到底行不行啊,等着你请客喝酒呢。”
那男子觉得丢了面子,拍了两下柜台,把台面拍得啪啪响:“她乔逐月不姓乔?她开的店不就是我们老乔家的店?”
“那不一样。”小荣哽着脖子,没松口。
店里的员工们也站在边上,脸上虽然是不满,却没有人站出来阻止他。
负责采买的老蔡想去揪男人的衣领,把他扔出去,但却被自个老婆春姐拉住了。
“你出什么风头,这是逐月的大哥,老板的自家人,你对人家动手,到时候老板找你算账你怎么办,傻不傻啊。”
站在小荣面前的的确是逐月的大哥,逐月已经很久没见到的乔光明。
“你这死小子,我看你是欠打,想贪我们家的钱。”乔光明很恼火,一把薅住小荣的衣领,眼里浮现出气愤。
该死的小鬼,的确良的白衬衫,他都没有一件,这小子就穿上了,可见贪了他家多少钱。
小荣是长得瘦,但也是干够农活的人,攥着乔光明的手,硬是站住了,没让他扯动分毫。
“你不能拿店里的钱,而且今天的饭钱你也得付上。”小荣坚持着底线。
旁边坐着的一群男人顿时摇头,对着乔光明道:“诶,老乔,是你说请我们来吃饭的,可不能让我们付钱啊。”
“对啊对啊,你说这店是你妹妹开的,不是吹牛吧。”
“哎呀,要不你就把钱付了吧,怪丢人的。”
几个大男人,说话阴阳怪气,听得逐月直皱眉。
乔光明觉得丢脸,脸涨得通红,顿时恼羞成怒,抬起手要去扇小荣:“死小子,老子是乔逐月她哥,这张脸你不认识,老子在你们其他店吃饭都没给过钱,到你这儿就行不通了?”
“乔光明。”
逐月冷着脸走进来,三个字冷得冰碴子都掉出来了,成功让乔光明打了个哆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死胖……咳,逐月你来了。”乔光明收了手,脸上不是很自在。
“逐月姐。”小荣松了口气,刚才他都做好给乔光明打一顿的准备了。
“你什么意思,跑到我店里抢钱来了?”逐月撇了眼乔光明看热闹的狐朋狗友,并没有给乔光明面子的打算。
乔光明的狐朋狗友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视线在逐月和乔光明之间来回打量。
听这语气,傻子也知道这对兄妹间关系并不好。
乔光明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顿时恼火,这个从小鹌鹑一样的死丫头,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冷了脸,对着逐月呵斥道:“死丫头,你有没有点长幼尊卑,连声大哥也不叫,还敢连着叫我大名?”
“你是不是又想被我送进局子一趟?”逐月咧嘴。
乔光明憋的脸通红,准备扇逐月耳光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自从上回被逐月送到了公安局,他是真不怀疑这死丫头有这么狠心。
逐月懒得搭理他,对小荣问道:“他们今天来吃饭的?”
小荣点头。
“吃了多少?”
“十八块。”小荣小声说道。
十八……这群人是猪吗,她这是快餐店,又不是饭店,人家普通工人来吃一顿最多就吃个一块钱,这群人不过四个人,算上乔光明也才五个,居然能吃十八块钱。
逐月无语,撇了眼乔光明那群狐朋狗友,见到他们饭桌前摞起来碟子,还有几分用塑料袋装着的饭菜,真是应了那句话,吃不了,还要兜着走。
乔光明哼了一声,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而是抱怨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但开这么大一家店,管钱的位子不给自家人留着,反而给堂兄弟,到底是隔了一层,我让他拿点酒出来都不乐意,什么东西。”
小荣刷一下脸红了,看着逐月结结巴巴道:“光明哥要拿我们柜台上的西凤酒,那瓶酒是庄记者送的,不是卖的。”
人不怎么样眼睛倒是挺贼的,那西凤酒是明月送的,只不过自己家里没人喝酒,就一直摆在店里的柜台当个摆设的。
逐月不懂酒,但也知道这酒不便宜,因为汶市都没得卖,往少了估计也得二三十块,就这么一小瓶,顶乔光明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乔光明不敢冲逐月吼,但不代表他不敢吼小荣,见小荣顶嘴,顿时瞪眼道:“是不是卖的用得着你一个外人管,这是摆在我自家的店里,谁送的我也能喝。”
“说够了吗?”逐月冷漠看了乔光明一眼,一字一句道:“乔光明,听清楚了,这是我的店,没有我们,你是你,我是我,进店你是客人,吃饭一样要给钱。”
“你什么意思?”乔光明一楞,随即脸色发黑:“什么你的我的,你不是乔家人?你的店就是乔家的店,我是你亲哥哥,你找我要钱?”
“我不是乔家的人,我和金晶已经和乔家脱离关系了,你在我面前也别用亲哥哥这个词,我很恶心,在我的店里,市长来吃饭也得付钱。”逐月声音比乔光明还冷。
乔光明嘴巴张了张,他听老娘提了一嘴,说两个死丫头片子把户口迁出去了,他只是可惜没把两个死丫头嫁出去弄点彩礼钱,此外就没怎么在意,毕竟两个丫头片子,死了都和他没关系。
乔光明嘴角抽了抽,干脆拍了下柜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耍起了无赖:“死丫头翅膀硬了,什么脱离关系,你骨子里还不是流着我乔家的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的店就是我老乔家的店,我在自己店里吃饭凭什么要付钱。”
“逐月姐……”小荣看乔光明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把视线投向逐月。
“呵。”逐月笑了一笑,都懒得和他废话了,转头对小荣吩咐道:“去公安局找庄警官,说有人吃霸王餐,十八块钱,够他关两个月的。”
“你敢!”乔光明瞪眼,从椅子上又跳起来:“我是你亲哥,你敢对着亲兄弟这么无情,娘白把你生出来了,十几年养条狗也比你有感情。”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打欠条
“站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去吗?”逐月任由着乔光明跳脚,视线也没给他一个,只是对着发呆的小荣皱眉。
“喔喔喔。”小荣回神,立马就往外头跑。
众人一看逐月来真的了,乔光明那些狐朋狗友最先站起来,也跟着小荣一块往外跑,还对着乔光明叫嚷。
“老乔,你自家的事你们慢慢说,下午还要开工,我们先走了。”
乔光明一下子就慌了,上回他就被这没心肝的死丫头送进警察局一趟了,好在只是拘留调查,没留档案,要是这回再进去,可就没那么幸运。
混账东西,小时候就该打死她了事的,乔光明暗恨,但不敢多留了,也转身想跑,但逐月的声音阴测测的紧随其后。
“乔光明,你敢跑,我一会就让警察去你们厂里找你收钱。”
乔光明不敢跑了,妈的,要是被警察找上门,那就是他作风的问题,要是在领导们面前留了污点,那他就不用再厂里混了。
“谁说我要跑,我,我手上暂时没那么多钱,先赊着。”乔光明道。
“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那你要怎么样,我身上都没钱,要不我留下给你洗盘子!”乔光明眼睛都要冒火了,心想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撞上这个死丫头了。
“你给我洗盘子我还嫌脏呢。”逐月冷淡的呵了一声,不急不缓道:“打欠条。”
“掉钱眼儿里了,为了钱六亲不认!”乔光明咬牙,嘴上在骂,但手却老老实实拿起了柜台的纸笔。
匆匆写完,然后按了手印,他就脚步慌张的跑了,生怕一会被警察拷上。
“暂时放你一马。”逐月把欠条折好,转头对老蔡道:“把小荣追回来吧。”
“诶。”老蔡点头,脚步利索的跑出去了。
逐月看着店里面面相觑的员工们,一字一句道:“记住那个人的脸,下次他敢来撒泼,直接动手。”
“但,但老板,他说他是你哥……”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举手。
“我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哥哥。”逐月慢悠悠说道。
几个员工眼睛亮了亮点头,他们早想把那群人扔出去了,只不过想着是老板的家人,才不敢动手,现在有老板这句话,下次再有人闹事,牙都给他掰下来,真当他们好欺负的。
逐月笑了笑,背着手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见逐月走了,春姐撇了撇嘴道:“也真够狠的,亲哥哥也能不认。”
旁边的玲姐皱眉:“话也不能这么说,那男的一看就是混不吝的,你也听见了,逐月都说和家里脱离关系了,现在是两家人,那肯定要明算账啊。”
“古话还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分家了也是一家人,干啥做的这么绝。”春姐不在意玲姐的说法,还补充道。
“你看逐月的店都开的这么大,给哥哥嫂子一点钱有啥关系,逐月就是不够敞亮,咱农村人出来,哪个有出息的不帮衬点家里,更何况是家里的女娃,那攒的钱不应该给哥哥弟弟吗?”
“你这话说的……”玲姐嘴笨,觉得春姐说得不对,但是又不晓得怎么反驳,只能说道:“这人家家里的事,逐月这么不喜欢这个大哥,那肯定有他的内情,咱不晓得内情就别瞎说了。”
“能有啥内情,就是小气,钱不给自家兄弟留着,难道以后出嫁了白白给外人。”春姐拿着抹布往外走,恨恨道:“分不清楚那边是家人,现在不对娘家好点,以后嫁了男人受欺负,谁给她撑腰。”
玲姐无语,不晓得春姐干嘛那么愤然。
旁边和春姐一个院,后来被招到店里做事的年轻女孩凑过来,嘿嘿笑道:“爱玲姐,别搭理她,她就是想到了她自个儿。”
“啊,啥意思啊。”玲姐迷迷糊糊的。
年轻女孩笑道:“春姐的小姑子是做裁缝的,市里行新政策,她小姑子看准时机开了个裁缝店,赚了不少钱,春姐眼红,撺掇着老蔡去找妹妹要钱,上来就是狮子大张口,人家没给,结果上个月小姑子结婚,连带着裁缝店一块嫁过去了,一点好处没给哥嫂留。”
“还有这事?”玲姐有些惊讶。
“把可不,我跟她一个院里,和她小姑子玩的最好。”年轻女孩哼了一声,眼里看不上春姐道。
“我们院里都知道,她小姑子不是小气的人,赚了钱也补贴家里,是春姐太贪,看着小姑子要结婚,不但撺掇着婆婆找姑爷要三位数的彩礼,还要扣了小姑子的裁缝店和赚的钱,一分彩礼都不想出,你说过分不过分。”
“那是挺过分的。”玲姐皱眉,心想难怪刚才春姐说话带刺儿的,原来是看到逐月想到了自己小姑子。
这些话也就大家私下说说,逐月向来不在乎别人议论,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她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小荣就回来了。
逐月看他跑得一头汗,笑着说道:“你今天做的很好,坚持了自己的底线,没有因为乔光明是我哥就让他吃霸王餐。”
小荣心里的忐忑散去,脸上浮现出了笑容:“逐月姐你不用夸我,你以前就说了,即是是你来吃饭,也要记账的。”说完他又脸红了一下道。
“而且你和乔家脱离关系,还是我爷爷见证的,既然不是一家人,那肯定不能混着算账。”
“说得对,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个价觉悟。”逐月表情欣慰,不过话却说得让小荣不懂。
逐月靠在椅子上,慢慢解释道:“刚才乔光明说,他在我们其他店吃饭都没有给过钱,那就说明他肯定是其他店吃过了。”
小荣一楞,立马反应过来:“钢厂分店吗?”
逐旭日快餐店目前在汶市已经有四家,其中两家曲杰还在装修,暂时没有开张,除开主店,就只有钢厂那一家店了。
逐月点头,开口道:“你一会去一趟钢厂分店,看一下乔光明打着我的名号,在店里嚯嚯了几次。”
“我知道了。”小荣皱眉,一想到今天乔光明在店里嚯嚯的程度,立马就头疼起来了,闹这么大动静,钢厂分店居然没跟逐月姐汇报。
第三百一十二章 查看
“算了,我跟你一块去。”逐月起身,想着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做,与其让小荣跑个来回,不如一起过去算了。
从店里出来,逐月推上自行车,转头去看小荣,却见小荣两手空荡荡的,忍不住问道:“小荣,你自行车呢?”
小荣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就一直想要一辆自行车,加上他现在负责的事情多起来,有时也要帮曲杰跑腿,上个月曲杰买自行车,小荣馋得厉害,一咬牙就拿攒的工资也买了一辆。
“借给罗燕燕了。”小荣脸红了一下。
逐月皱眉,想不明白罗燕燕借小荣的自行车做什么。
小荣解释道:“她现在调到钢厂分店上班,哪儿离住的地方太远了,走路来回得一个多小时,我就把车借给她了。”
自从上回把罗燕燕从那群二流子手上救回来,逐月考虑那群二流子吃了亏,会找到店里来报复罗燕燕,所以就把罗燕燕调到了钢厂分店。
虽然钢厂分店离主店这边远,但是两边有直达的公交车,车票只要两分钱,如果只是上班,其实坐公交就很便利了,没必要骑自行车的。
不过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逐月不想多说,便让小荣骑她的车,带着她去钢厂分店。
到分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店里还不算太忙,几个年轻员工正坐在一块嬉笑着聊天,坐在最中间的就是罗燕燕。
逐月对下面的人并不苛刻,闲的时候休息一下她不会说什么,所以不管是主店还是分店,气氛都比较轻松。
从上次把罗燕燕从那群二流子手上救下,逐月的话她总算听进去了一点,现在虽然也依旧爱打扮,但至少没以前那么另类。
逐月来分店的次数很少,但店里的人却都认识她,一见她进来,几个员工唰一下站直,叫了声老板好。
罗燕燕身边围着的一个青年后知后觉,也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后看。
分店开店的时候逐月见过这个年轻人,名字叫吕红兵,是曲杰招进来的,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聪明圆滑,有心培养,曲杰忙着折腾新店,就把刚才分店交给了吕红兵和另一个叫曹军的小伙子,让两人做代理店长。
“老板,你怎么来了。”吕红兵拿开凳子,脸上带上了笑脸。
“表姐。”罗燕燕也跟着站起来,不安的搓了搓手,这还是上次溜冰场事件后,她首次和逐月见面。
逐月皱眉,看了罗燕燕一眼,不知道她这句表姐叫的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以前就说过,在店里不要用这样的称呼,至少小荣就遵守得很好。
罗燕燕喊完才觉得失言,在逐月的视线里红了脸,忙低下了头,一副知道自己做错的表情,反而让逐月不好再说什么。
店里的人都对视了一眼,特别是吕红兵,眼睛里闪了闪,平时罗燕燕总不经意表现出和领导的亲昵感,他当时就察觉出不同,没想到她还真是老板表妹。
“嗯,过来看看。”逐月点点头,让大家先去忙,才把吕红兵和在后厨弄事情的曹军叫上,一起去了后头休息室谈事情。
吕红兵和曹军听逐月说要带上账本,还以为是老板来查账的,便没有太过紧张,端着账本跟过去了。
逐月只简单了问了两人几句,然后自己翻看账本,大概看了两分钟,越往后头看,她的眉头皱得越深。
她倒还是小瞧乔光明的无耻,这混账打着她的名号,居然已经来过店里七八次,从上个月月底到这个月头,基本每天都来,每次来还带一群狐朋狗友。
反正他没打算付钱,和那些狐朋狗友们几乎是敞开着肚皮吃,逐月的快餐店本来就就是小本经营,可这群人在短短十天不到,硬是在钢厂分店吃了一百多块钱。
逐月完全没想到乔光明吃霸王餐的次数这么多,不然刚才就不会那样轻易的放过,她合上账本,脸色有些发黑,看着吕红兵和曹军两人问道:“为什么这些天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在店里吃霸王餐,你们却没有一个人跟我说?”
吕红兵和曹军面面相觑,听逐月的语气,顿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曹军心里紧张起来,小声道:“老板,你是说那个叫乔光明的男人吗?”
“嗯。”逐月点头。
吕红兵皱眉,不安的解释道:“他说他是您亲哥哥,我问了罗燕燕,罗燕燕也说是,我想着既然是您的家人,那在自家店里吃饭,自然不用收钱……”
“谁教你的这个规矩?”逐月忍不住笑了。
钢厂分店从一开始就是曲杰打理的,逐月并没有插手过,但她相信曲杰不会这样教下面的人。
吕红兵的表情一下子尴尬了:“没人这样教……是我自己这样觉得的……”
曲杰跟逐月说过,吕红兵这个年轻人做事圆滑世故,曲杰说这是个优点,但此刻看来,却变成了缺点,圆滑过头了,反而丢了原则。
逐月能猜到吕红兵为什么会次次给乔光明免单,一定是罗燕燕肯定了乔光明和自己是亲兄妹,但这年轻人却不知道她和乔家的实际关系,以为给乔光明免单,是在领导面前留好感。
逐月摇头,对小荣道:“小荣,你也是曲杰带出来,你跟他讲讲原则。”
小荣点头,没犹豫道:“店里先付钱再用餐,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哪怕是老板吃饭,也得付钱。”
吕红兵脸色白了白,知道这回是弄巧成拙了,曹军脸上也很羞愧,心里更是暗恼,当初他就说该收钱,偏吕红兵拦着他,说他别这么没眼色,当心惹的老板不满。
自老店成规模,店里就定好了规矩,赏罚分明,能让曲杰觉得不错的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知道这回是犯了错误,两人也不辩解,只是觉得羞愧的低头,老老实实认错了。
“错了就该罚,乔光明在店里白吃了一百多块钱,你们作为代理店长,损失本该你们平摊,但你们工作不容易,就只扣你们两人半月工资。”逐月淡淡说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 乔光明的打算
半个月工资,那足足有二十多呢,吕红兵肉疼不已,嘴巴张了张,但视线见曹军老老实实点头,话便没说出口,也低头认罚了。
“不要再有下次了,不然损失多少你们自己就补多少。”逐月敲了敲账本,再次加重语气。
“是。”两人神经一绷,重重点头。
“嗯,你们去忙吧。”逐月语气放松了一些,摆了摆手,让两人拿着账本出去了。
小荣在乡下待久了,虽然管了一个月店子了,每天过手的钱也不少,但心疼钱的毛病却改不了,想到乔光明白吃走的一百多块钱,肉疼极了。
“光明哥也太能造了,自己吃就算了,还带着朋友来白吃,也太过分了。”
“反正不要他付钱,他又不心疼。”逐月呵了一声,眼里浮现出一丝厌恶。
“能不能把钱……”小荣两只手合在一起,想说能不能把这钱要回来,但一想到乔光明再不咋滴也是逐月的亲哥哥,这话问的不太好,就换了句话道:“下回大家要注意了。”
逐月嗯了一声,没在说别的,她当然知道小荣想问什么,只不过先前乔光明吃霸王餐是店里默许的,更没有欠条,现在追究,没有证据,他矢口否认,这钱也要不回来。
逐月眼神暗了暗,又思索起其他事情,乔家人生性凉薄,自从逐月这具身体嫁给周良换了彩礼钱后,乔家人除了找逐月要钱,就没关注过逐月。
更不提后来逐月和乔家脱离关系,现在逐月每个月支付给乔母赡养费,此外逐月没和乔家人有纠葛了,若不是这次乔光明找上门,她都快忘了乔家人。
乔光明是怎么知道旭日快餐店是她的?
虽然逐月开店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但也没有高调宣扬过,而且她在汶市也没有和乔家人打交道的地方。
逐月想了想,想到之前拐卖案的时候,自己曾经上过一回报纸,难道乔光明是从报纸上知道的?
应该不是,乔光明是货真价实的蠢材,当年家里的女孩想上学都没学上,乔光明却是有乔母供着也不愿意去上,小学没念完就跟着村里的二流子鬼混。
他从小就是见不得看文章的人,不太可能关注报纸,不然当初逐月上报纸的时候,这家伙就该缠上来了。
难道是乡下的乔大婶子和乔二婶子?
也不太可能,小荣还在她店里上班呢,乔家两个婶子比逐月还了解乔家人的德行,她们得人恩惠,不会故意去跟乔家人说的。
一个个去想太费心神,逐月腻了,干脆不猜了,她做一切事情本来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以前是没去考虑,现在回想乔家人的德行,会缠上了也是情理之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烦心的。
抛开乔光明的事情,逐月在店里坐了会,看店里又进入了忙碌期,便拎着包回家了。
而另一边,一处拥挤的小瓦楼区很热闹,这一块是制盆厂的工人分配房,现在正好是工人们晚上下班的点,家家户户都烧着炉子做饭呢。
乔光明闷着脑袋上二楼,他分配的宿舍在二楼最边上,阳台走廊被同住一层的工友们堆着杂物,让本就不宽的走道更显拥挤。
乔光明扒开头顶不知道谁家晾在阳台的长裤,心里暗骂晾衣服的人缺心眼,把裤子晾阳台让人钻裆。
旁边有邻居跟他打招呼道:“老乔,咋这么早回来了?”
乔光明扯了个笑脸:“哪儿早啊,这不下班就回来了吗。”
“你这几天不都是吃了晚饭才回来的吗?”一个男人道。
有两个妇女也笑笑,视线往乔光明手上瞅:“咦,老乔,你今儿怎么空着手回,没带菜啊?”
“在外头吃腻了,想吃媳妇做的菜了。”乔光明呵呵笑了两下,怕这些闲的蛋疼的娘们再问,加快脚步过去了。
见乔光明进了家门,那两妇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嘀咕道:“他媳妇今天都没开火,他吃什么媳妇做的菜。”
进了家门,乔光明才松了口气。
他在厂里分配的这间屋子不大,和小瓦楼其他家住户的户型一样,是个二十平的屋子,对比人家一户六七口人挤一间,他们一家三口住还算比较宽敞。
屋子原先是一室的,不过他们住进来后就用木板隔了一间卧室和客厅出来。
听到门口有动静,乔光明的老婆曹小娥抱着儿子出来,高兴道:“咋这么早就回来,小宝说想吃鸡蛋豆腐,你带了没有?”
“今天没得吃。”乔光明黑着脸往屋子里头走,忍不住抱怨道:“我就说不去死丫头主店那边吃,你非要我去,结果今儿给她撞上了。”
曹小娥一楞,不过却没有多慌张,反倒是撇嘴道:“我就是要你碰上乔胖子的,她自己开那么大的店不跟家里说还有理了?要不是罗燕燕前几天回乡里看她妈说漏了嘴,我们还被她瞒着呢,你是她亲哥哥,在自己店里吃点饭怎么了,凭什么要避着她?”
“死胖子和以前不一样了,跟变了个人一样。”乔光明皱眉,既是指外貌也是指性格,他闷声道:“她现在就是个白眼狼,可狠心了。”
曹小娥也跟着皱眉,不过她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乔逐月了,脑海里对乔逐月的记忆,还是那个邋遢的蠢胖丫头,实在想象不出现在乔逐月能变成什么样子。
她摇了摇头,把怀里乱动的儿子放旁边的靠椅上,懒得和乔光明纠结乔逐月的变化,只是追问道:“那死胖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我叮嘱你的话你记着没,没和死胖子起冲突吧。”
“我没和她起冲突,是她找我的茬。”乔光明撇开视线,有些心虚。
曹小娥多了解他,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听自己的,她心下懊恼:“不是说了让你见了她说点讨好话吗,我现在没工作,等把她哄好了,我好混到她店里做事。”
“还帮她做事,她配吗?”乔光明哼了一声,一想到曹小娥到乔逐月店里做事,以后就要看乔逐月的眼色,他心里腻腻歪歪,气得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借水
曹小娥撇嘴,拿手指头去戳乔光明的脑袋:“你就是个榆木疙瘩,谁给她做事啊,你是乔胖子亲哥,我是她亲嫂子,她能让我干擦桌子扫地的活,那肯定得是个管事啊,等我管了时,这管着管着,不就把她的店管到我们自己手上了,我是给我们自己做事。”
乔光明眨眨眼,恍然大悟,曹小娥开了个头,他就忍不住想到要是乔逐月的店成了他的,他还去厂里上个屁的班,那么大个店,够他躺着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如此一想,乔光明就懊恼道:“你不早跟我说,我刚跟那个死丫头吵了一架,那死丫头是个狼心狗肺的,吃个饭还拉我打欠条。”
“这是你亲妹子吗?”曹小娥脸上也露出不满,不过没去过问欠条的事情,反正她也没打算还钱,她关心的是乔光明会和乔胖子闹掰:“你就不能忍忍吗,你很她闹,我还怎么进她的店啊。”
这话让乔光明觉得丢了面子,他是家里的老大,对底下的妹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从小到大都该底下的妹妹怕他,他还没低过头的。
乔光明哼了一声,见老婆拿眼刀子刮自己,忙保证道:“你别急啊,那死丫头再狼心狗肺那也是我老乔家的种,她一个丫头片子就该补贴家里的兄弟,你放心,我是她亲哥,不就是让你去她店里上班吗,我去跟她说,这点小事她要敢不答应,看我打不打死她。”
乔光明夫妻的打算逐月不知道,她回家的时候太阳也差不多落下,今天的小巷子可比以往热闹多了。
他们这一块成了钢厂的分配院,那些分配到房子的工人们早就迫不及待了,一个下午就搬好了家,把小巷子里住的满满当当。
逐月从巷子走进去,空气里都弥漫着各家做饭的碳火味,小巷的大院门都开着,各式各样的笑声在空气中传播,也有各式各样的吵架声响起,多是原住民和新来的人家之间的摩擦。
陌生的小孩们在巷子里嗷嗷叫,一群小孩流着鼻涕跑来跑去,逐月被撞了几下,忍不住脑袋疼。
逐月走到家门口,院门正开着,应该是金晶和小玲放学回来了,逐月走进去,却发现院子里还有几个陌生人。
院子的水井边上,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男孩洗澡,那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被妇女扒得精光,一勺冷水从头上浇下来,凉的他直跺脚,嘴里哇哇乱叫。
逐月看着哪小男孩光溜溜的屁股,觉得眼睛被晃得有点痛。
“乱动什么,站好自己搓,赶紧洗完给你妹妹洗。”妇女攥着男孩胳膊,在他白花花的屁股上拍了两下,不耐烦道。
而院子里,还有三个小孩一边泼水一边追追闹闹,身上带着水把整个院子弄得湿哒哒,应该也和妇女是一家的。
逐月看着这一幕有些愕然,那妇女却看见了逐月,拿一块十分老旧的擦布把小孩身上辗干,比逐月还像主人家一般的抬头问:“诶,你谁啊?”
逐月左右看看,确定自己没走错门才慢慢说道:“这是我家,你哪位?”
那妇女一愣,脸上立马变了笑脸,非常自来熟道:“呦,邻居回来啦,小姑娘真漂亮,我是下午刚搬来的,住你们家隔壁,我男人姓章,你叫我章嫂子就行。”
隔壁院子的啊,逐月了然了,她家隔壁院子已经空了很长时间了,想来这次也是被划分的范围内,那间院子比她家小一点,不知道住了几户。
“章嫂子好。”逐月点头,该有的礼貌她从来不会少,所以笑了笑,指着几个孩子道:“您在我们家这是?”
“喔,打扰你了。”章嫂子倒是不见外的哈哈笑了两声,指了指隔壁道:“我们院里就一个水龙头,用水的人太多了,我家里孩子几天没搓身子了,等不及,就来你家院子借点水洗澡。”
“啊,好。”
逐月看了几个孩子,虽然觉得几个小孩闹得慌,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点了点头。
恰巧这时金晶和小玲从厨房出来,一个人手上端着一锅饺子,一个人端着碗筷,见逐月回来,金晶高兴道:“姐,你回来啦,曲阿姨送了饺子来,今天吃饺子。”
金晶嘴里的曲阿姨是曲杰他妈,曲老太太,自从杨老师和曲杰决定结婚,这老太太不知道被曲杰吹了什么风,隔三差五来给杨老师送东西。
其中以吃的较多,连带着逐月几人也跟着沾点光。
“好。”逐月点了点头,正想走过去,却见院里几个孩子不跑闹了,都站在边上咬手指,流着口水往金晶手里瞅。
现在不像后世那么繁华,大家手头紧,煮饭都要混着粗粮煮,肉更是吃的少,饺子这样的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手头松点的人家才能吃到。
章嫂子看那锅饺子舔了舔嘴唇,她眼神闪了闪,拿手推了推身边衣裳还没穿上的小孩道:“都愁啥愁,那是你们能吃的吗?”
几个小孩立马动了,扒着自个老娘的腿哭嚎:“妈,我要吃饺子,我要吃!!”
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干脆往地上一坐,滚得一身尘土:“要吃肉,我饿!!”
逐月看得瞪大眼,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还真没见过小孩这么闹的。
章嫂子啪嗒把腿上的小孩扇开,偷偷撇了眼逐月,假模假样道:“你们朝我叫什么,你们爹是个没本事的,饭都吃不饱肚子还吃饺子,那是人家的东西,又不是老娘的。”
那群小孩立马不跟章嫂子闹了,都起身往逐月这边跑过来。
“我要吃饺子!”
“给我吃!给我吃!”
“姐姐,我饿!”
逐月看着一个小孩抓住自己的裤腿,在上头留了个黑乎乎的手印,眼角就开始直瞅瞅。
金晶皱眉,她自小在乡里长大,见惯了这种小孩,倒是比逐月适应,毕竟在老乔家,乔磊军从小就是这样的小孩。
章嫂子见乔逐月不为所动,做出为难的样子道:“哎呀,实在对不住,家里小孩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姑娘,我看你是个好心的,要不给两个饺子,让几个孩子舔几口尝个鲜。”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大荣
逐月不是不为所动,是没见过这场面,一下没反应过来,再转头听到章嫂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拒绝,只好对金晶道:“给孩子分几个吧。”
金晶眉头皱成了川字,不过她是个温和性子,也没有多说,点点头,把锅放下,准备去厨房再拿个盘子,额外给几个孩子盛几个。
谁想她刚把锅放下,那几个孩子立马就一拥而上,哪里是只吃两个尝尝鲜,他们连筷子都没用,直接上手,逐月还没来得及走过去,锅里就空了。
几个孩子跟没吃过饭一样拼命往嘴里塞饺子,嘴里塞一嘴,手上还抓两把,也不在乎饺子被抓的稀烂,弄得一脸一身的油。
他们抓完也不停留,闷着脑袋就往外头跑,特别是那个衣服也没穿的小孩,就这么光屁股出去了,熟练极了,完全不像是第一回干这事儿的人。
逐月愕然,金晶和小玲更是呆住了。
章嫂子急忙跺脚,一份懊恼的样子对逐月道:“这群该死的短命鬼,恶鬼投胎了,实在对不住,我这就把他们收拾一顿,腿都给他们打断。”
说罢,她就脚底抹油,嗖一下也跑出去了,只留目瞪口呆的逐月三人,和一个空空的铁锅。
“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逐月嘴角瞅瞅,看着金晶很是茫然。
金晶苦笑,比逐月有见识多了,指着空荡荡的铁锅道:“姐,咱晚饭没了。”
逐月扶额,还能怎么办,不能跑隔壁把那群孩子打一顿吧,自家这个新邻居,看来不是个省心的。
逐月叹气,颓然道:“算了,吃面条吧。”
抛开这些糟心事,杨老师也恰巧回来,金晶重新煮了面,几人吃完就各自回房了。
逐月在房间做了一套操,耳朵听着隔壁院子各种嘈杂的声音,无奈的摇头,希望就是今天刚搬来比较吵,以后能安静点。
想完,逐月从空间拿出耳塞,两耳朵一边塞一个,舒舒服服的倒头睡觉了。
次日大早,逐月起床,看着杨老师几个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笑笑,默默把一瓶耳塞放在桌上。
吃过了早饭,金晶和小玲去上学,杨老师去上班,逐月无聊,就打算出门去服装店看看,两家服装店也开了有两周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只不过逐月还没出门,计划就被打破了,乡下的乔大婶子来电话了。
逐月接到她们只不过逐月还没出门,计划就被打破了,乡下的乔大婶子来电话了。
逐月接到她们的电话也不奇怪,小荣已经在她这儿上了几个月班,乔家婶子们担心孩子,跟小荣打电话的时候也会偶尔和逐月打两个。
一是谢谢逐月对小荣的照顾,二是想问问孩子近况。
亲子关系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孩子怕父母担心会只说好话,父母怕孩子担心,也会跟小孩一样,报喜不报忧。
所以乔二婶子更喜欢找逐月问问,逐月说小荣挺好,她才能放心,赫然把没比小荣大几岁的逐月当成了小荣的精神长辈。
不过这回乔大婶子打电话来不是问小荣的,而是来说大荣的。
乔大婶子不太好意思,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逐月听了半天,才明白她想说的,是想说想让大荣也到自己店里上班。
逐月有点纳闷,当初乔大婶子和乔二婶子就提过让小荣和大荣一块来城里的,自己也答应了,可是来的只有小荣。
大荣那时候只想守着乔晓琪,差点和乔大婶子闹翻也要拒绝,现在怎么又愿意来了。
乔大婶子含含糊糊,只说是想开了。
乔大婶子不愿意说,逐月也就懒得问,想了想,她的店里既然留了小荣爱两兄弟一家人,也不能厚此薄彼,便点头答应了。
也不知道大荣是怎么想开的,反正乔大婶子挺着急的,生怕这倔驴又反悔,头一天打电话,第二天就把大荣送来了。
小荣和大荣的关系真的很好,他知道大荣要来,人高兴坏了,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中午和逐月一块去车站接人。
逐月上次见大荣还是几个月前,这次再见,才发现大荣瘦了很多,人也比以前憔悴。
逐月眼神闪了闪,不猜也知道是和乔晓琪之前出了什么事情。
说话不戳人痛点,逐月也就笑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跟以前带着小荣一样,给大荣安排了住的地方。
大荣住的地方就在小荣隔壁,因为最近汶市房子涨得厉害,类似小荣这种十平的单身宿舍,房租也从五块涨到了八块。
小荣乐呵呵的,一边唠叨一边给大荣铺床。
大荣从车站下车就沉默着,逐月和他不熟,更没兴趣去和他刻意打好交道,只把人交给小荣就准备告别了。
见逐月要走,大荣才转过视线,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逐月表妹,你最近有见到晓琪吗?”
逐月脚步一顿,她都几个月没回乡下了,当然没见过乔晓琪,所以她摇头,说了句没有。
大荣眼里的光立马散去,喔了一声,又恢复了呆楞楞的样子。
逐月转身离开,下午去店里溜达的时候,才搞明白大荣为啥会这样问她。
乔晓琪不在乡下,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话是罗燕燕告诉逐月的,半个月前罗燕燕回家了一趟,是去看乔大姑和她弟弟。
回乔家的时候,才知道乔晓琪偷了家里一大笔钱跑了,连个口信都没留,乔母在家里破口大骂,不是骂乔晓琪跑了,是骂乔晓琪把偷了家里的钱。
逐月恍然大悟,难怪大荣突然就想开了,他心心念着乔晓琪,为了她连去城里发展都不愿意,结果人家拿了钱离家出走,转头就把他甩了。
怪不得他那么憔悴,还问自己有没有见到乔晓琪。
逐月懒得管大荣和乔晓琪之间的事情,第二天让小荣安排大荣,而且今天难得的周末,她约着刘绮丽和杨老师出门逛街了。
眼瞅着婚期将近,杨老师家里就她一个,虽然曲杰说没有关系,就这样嫁过去就行,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但曲杰说归曲杰说,杨老师还是得自己给自己准备点嫁妆。
第三百一十六章 逛街
汶市这边女儿家的嫁妆,一般是要四套被褥床单,碗筷盆桶不等,如果条件好,家里比较重视女儿的,想给女儿女婿排面的,可能会准备个三转一响。
所谓三转一响,就是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及手表,每一样东西在这个时代极有排面的东西。
杨老师是家里的独女,她父母还未去世,家里虽然不算富裕,可也咬着牙准备了,杨老师嫁给李祖宇就是带着这些东西过去的,可羡慕死同一条街道不少的女孩子。
只不过这三转一响带到李家后,杨老师自己反而没用到几样。
自行车被李祖宇的弟弟拿回乡下了,说上学的路远,要用自行车,当时拿走时说的是借,但拿走后便没还回来过。
还有收音机,杨老师结婚的当天,李父说家里的老爷子喜欢听广播,一番暗示之下,杨老师脸皮薄,只能让他带走了。
至于剩下的的手表和缝纫机,也在之后几年被李母找着借口,拿去给小姑子做彩礼了,到头来,什么都没给杨老师剩下。
说到这些的时候,刘绮丽比杨老师还生气,嘴里把李家那群蝗虫从头骂到尾,听的逐月忍俊不禁。
刘绮丽问杨老师还要不要在买个三转一响,杨老师觉得没必要,因为不实用,她不会做针线,也不会骑自行车,缝纫机和自行车就算了,思来想去,只买个手表和收音机便好。
手表还好说,这是目前汶市年轻人里最紧俏的奢侈品,不用担心没得卖,不过比较麻烦的是收音机,汶市只有百货大楼有卖,而且现在还缺货了,问服务员,人家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来货,可能几天,也可能要一个月。
好在杨老师的婚期还有两个月,几人并不急于一时,等到货再买也行,几人作罢,趴在旁边的柜台上头看手表去了。
百货的大楼的手表统共就三种,一款男士的一款女士的,男士的杨老师肯定戴不了。
至于女士的,刘绮丽手上就带着一块,汶市里带手表的年轻人,十个里头,九个都是一样的。
刘绮丽其实对佩戴在身上的东西眼光很高。
如果她手上这块手表不是别人送的,她看中这份心意,不然不会带在身上,所以对杨老师自己卖,刘绮丽是不推荐这个款。
除开前两款,柜台还有一款不不分男女的,百货大楼最近才进的货,样式一看就比前面两款好,当然,价格也比其他两块手表贵了近一倍。
要两百多,听说是最近外省很受年轻人追捧的牌子,叫‘振华’牌手表。
刘绮丽让售货员把最后那块手表拿出来,在杨老师手上比了比,越看越满意:“怎么样,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杨老师皮肤白,手腕细长,这表带在她手上不好看也好看,她晃了晃手腕,也觉得合适。
“挺好的,逐月,你觉得呢?”
逐月觉得一般,她在后世见了太多款式了,要认真说眼光,她比刘绮丽还高。
不过看着那个售货员笑成一朵花的推销表情,这话逐月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说道:“要不去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
杨老师轻笑,低头和逐月嘀咕:“手表这些就百货大楼有卖,还能去哪儿看。”
“听她的。”刘绮丽倒是比杨老师手速快,顶着售货员的视线给杨老师把表取下来,凑到杨老师耳朵边上笑呵呵道:“她没看上,这丫头人脉广,你瞧她手上戴的那块,多好看,我在汶市就没见过这样的款式,让她找人给你从海港市带一块回来。”
逐月轻笑没说话,她手上这块是从空间拿出来的,目前这个时候,别说汶市没有,全C国也没这种款式的。
杨老师恍然大悟,两百块钱又不是小数目,她当然想要更好的,便把手上的手表盒子推回去,三个人说了句一会再来看,便折身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喊刘绮丽的名字,三人停住脚步,都回头去看,只见不远处,一男一女小跑着过来,而喊刘绮丽的,是那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
两人在刘绮丽面前站定,那女孩亲昵的去拉刘绮丽胳膊,笑道:“丽姐,昨儿约你出来逛街你说有事,原来是陪朋友逛百货大楼了?”
“是啊。”刘绮丽点头,看着女孩惊喜道:“是啊,这也太巧了,你和你哥出来玩吗?”
“这丫头分配到了宿舍,过两天要搬到宿舍去住,我陪她出来买被服床单。”和女孩同来的男子腼腆的笑了笑,视线却温柔的注视着刘绮丽。
“那也挺好。”刘绮丽点点头,转头给逐月和杨老师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潘建斌和他妹妹潘春花。”
这名字有点耳熟,逐月漫不经心的想了想,知道是谁了。
是送刘绮丽手表的人,上回刘绮丽说他是钢厂的技术员,只不过兰迪这些天翘班,带着托斯顿去度假了,逐月没去钢厂,所以一直没特地去打听这人。
刚才来百货大楼路上,她还在拿这个和杨老师调侃刘绮丽呢,没想到现在见着真人了。
逐月和杨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饶有兴趣的神色,两人笑笑,礼貌的对两人打了招呼。
介绍完潘建斌,刘绮丽也很照顾潘建斌兄妹,又仔细的介绍了逐月和杨老师。
潘建斌看上去不太善于言辞,他身材高大,相貌中上,见逐月和杨老师和他打招呼,有股憨厚的气质:“你们好,你们好。”
他妹妹就活泼多了,刘绮丽介绍完,她就对着杨老师和逐月叫上了姐。
杨老师的确比她年长也就是笑笑,不过逐月实在受不了别人叫自己月姐这个称呼,便笑着询问道:“春花,你今年多大?”
潘春花笑呵呵道:“月姐,我今天二十二呢。”
逐月摸了摸自个儿身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纠正道:“春花,我今年刚满二十,你叫我逐月就好,还是不要加那个姐字了。”
当然,所谓二十是这具身体的年龄,要按实际的年龄,逐月其实已经在奔三的路上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四人行
潘春花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对着逐月亲亲热热的喊道:“我看你和丽姐在一块玩,还以为你比我大些呢,实在不好意思了,那我以后叫你逐月。”
“好。”逐月点头,心想这可顺耳多了。
潘春花加入到她们三个的队伍,一直挽着刘绮丽的胳膊,絮絮叨叨半天,没有要走的打算。
刘绮丽不好意思开口赶她走,于是三人的悠闲逛街,便不得不加入一个潘春花,变成了热闹的四人行。
好在潘建斌虽然不善言辞,可却是个有眼色的,只和刘绮丽说了一会话,就自觉避嫌离开,没有参与她们几个女子的逛街。
潘春花是个自来熟,一路上叽叽喳喳,竟没让逐月和杨老师觉得加了个陌生人的尴尬,气氛还挺融洽。
潘春花听到今天出门是给杨老师买彩礼的,神色有些惊讶,开口问道:“杨姐,你要结婚啊啦?”
杨老师脸红的点头:“嗯,八月底就结婚。”
“你对象是干什么?我看你条件这么好,对象起码是个厂里的正式工吧?”潘春花好奇极了。
“不是,他就是个帮人做事的,不是抱铁饭碗的。”杨老师摇头,对陌生人并没有说的太详细。
潘春花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就散去了,又换了个话题“杨姐,你自个买三转一响啊?”
杨老师淡笑:“嗯,也没说要买齐,就买个手表收音机就好。”
“那也了不得了。”潘春花脸上浮现出羡慕,无意道:“爹妈把钱都攒着给我哥结婚买房子呢,说等我哥结婚,小两口可以单独有个房子住,等到我结婚,肯定是给不了我三转一响做嫁妆。”
这话让逐月不知道怎么接,杨老师倒是随意笑道:“也没有必要强求一些虚物,遇到合适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有好的彩礼才能遇到好的男人啊,你嫁妆上没牌面,婆家瞧不起你。”
潘春花叹气,把话说的有些世俗:“我们厂的有个叫小悦的姑娘,她爸妈就是给她准备的嫁妆丰厚,厂里有文化的技术员都愿意跟她处。”
这话杨老师也没法接了,神色黯然,想到当初她嫁给李祖宇时,嫁妆也颇为丰厚,那时候农村来的李祖宇是不是也图她嫁妆。
刘绮丽倒是不在乎这些,反而就着潘春花提的八卦饶有兴趣的说了一会,等话题结束,潘春花又开玩笑道:“丽姐,你结婚打算准备什么做嫁妆,你家里就你一个,三转一响只怕都是最基本的吧。”
提及婚嫁,刘绮丽没杨老师的羞涩,爽朗一笑道:“那太俗了,我可不要缝纫机收音机这些,你们晓得冰箱和洗衣机不?我要这些大家电。”
杨老师眉头轻蹙,疑惑道:“那是什么?”
潘春花眼睛一亮,激动得举手:“我知道我知道,冰箱就是跟副食店的冰柜一样,不过是竖起来的,可以放家里用,大夏天还能做冰棍吃呢,肉放里头隔夜也不会坏。”
“就是家用的冰柜啊。”杨老师恍然,并没有多大的惊讶:“那洗衣机呢?”
潘春花替刘绮丽解释,拿胳膊比了个圆圈出来道:“就是一个大圆咕噜,你把衣裳扔到里面,插上电它就放水,咕噜咕噜转,给你把衣服洗干净,你拿出来只晾就可以,可方便了。”
“啊,这么方便啊。”杨老师一愣,被潘春花形容得有些心动。
“可不是。”潘春花点头:“其实我也没见过,这些东西咱们这儿没得卖,我都是听我们厂去海港市出差的技术员说的,听说海港市那些城里人家家都有。”
刘绮丽被潘春花的话逗笑了:“你这丫头,这话说得我们跟土包子一样,汶市不是城里,咱们不算城里人啊。”
“跟海港市比起来,我们就是土疙瘩地方。”潘春花捂嘴笑。
杨老师想了想,视线看向逐月道:“逐月,你说能让谭大叔买台洗衣机吗?”
潘春花竖起耳朵,视线在杨老师身上过了一遍,小声道:“杨姐,你要买洗衣机啊,那东西是大件,海港市人都叫家电,可不便宜,三四百呢,比自行车还贵。”
这个价格是有点小贵,杨老师皱了皱眉头,不过她在逐月手下上班这么久,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半年下来愣是攒了点家底,咬咬牙也买下来。
再说了以后和曲杰结婚,这东西放在新家也用的上,所以杨老师想了想说道:“那就不置办收音机,把收音机换成洗衣机。”
“我觉得好。”刘绮丽拍手,赞同杨老师跟自己一样的看法。
“行,我改天和谭大叔说。”逐月点头,她知道杨老师为什么想要洗衣机。
杨老师以前和李祖宇结婚,李母那个老巫婆大冬天让杨老师冰水洗衣裳,把杨老师的一双白嫩的手冻的千疮百孔,还留下了病根。
到现在天气稍冷就骨头疼,夏天也不能泡太冷的水,洗衣服对杨来说,是一件为难的事情,所以她才想要个洗衣机。
洗衣机是大件,买倒是简单,就是太难运了,电器又金贵,在路上撞撞容易坏,坏了在汶市也没多少人会修,所以汶市这边还没什么小贩折腾家电生意。
不过这对逐月来说太简单了,上回找闻晨要了专用的车厢,火车站有几节车厢是她专用的,运个洗衣机对别人来说很艰难,但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几人笑呵呵把话题带过,又聊到别的上面,唯有潘春花眼光闪烁,刘绮丽有个好爹,家里有个厂子,没想到她这两个朋友也是深藏不露的。
一个是三四百的洗衣机,说买就买,一个是琢磨不透,说帮忙就不含糊,好像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云淡风轻。
几人从百货大楼出来,把汶市逛了一个小半,虽然手表没有买成,但是也给杨老师买了两份新的被套床单,还有碗筷盆桶,这个是汶市出嫁必须要有的嫁妆。
逐月当初嫁给周良,乔母就没有准备,甚至连新衣裳都没给她做一件,只有佟大姑看不下去,从家里挤出点余钱给她添了两个新热水瓶,让她不至于净身出户。
第三百一十八章 买衣服
现在回想起来,逐月只记得大婚当天,她就这样抱着两个热水瓶坐在自行车后座,前面是周良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后背,耳边是村里人的嘲笑。
逐月从回忆间回神,再抬头时,才发现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溜冰场那条街。
潘春花已经停在了一家人声鼎沸的服装店前,她指着客人进出不绝的门口道:“杨姐,咱汶市新开的服装店,我一直听人说,还没进去看过呢,咱进去逛逛吧。”
“好。”杨老师点头,朝着逐月眨眨眼。
“走走走,我也好久没买衣服了,要赶不上时髦了。”刘绮丽哈哈笑了两声,抬手就拉着两人间进去了。
逐月莞尔一笑,这不就是她的店,她紧随其后,刚好也顺便看看店里经营如何。
店里两层,一楼人很多,大多是年轻女孩,也有陪着对象来的男人,靠边上的木椅子上做了一排,见着从更衣室出来的对象,立马坐直身子,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连连说好看好看,哄得姑娘们高兴极了。
然后等姑娘们再进更衣室,那群男人们又松了口气,神情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心想到底啥时候才能回家。
那场景看着实在太好笑了,逐月没忍住笑出了声,侧头去看,刘绮丽三人已经兴致勃勃的挑起了裙子,店里的服务员也忙的马不停蹄,实在来不及有人招待她们。
溜冰场这条街的店逐月没来过,店里的员工都是曲杰找的,至于管理都是彩珍盯着,店里没几个人认得逐月。
逐月转了一圈,没见着彩珍的人,问了下旁边的服务员,服务员忙的一头汗,但语气还是很好,跟逐月说店里库存没了,店长去仓库拿货了,一会就回来。
逐月了然点头,之前她觉得总要从小河村拖货过来太麻烦了,就让杨老师租了个大仓库,以后小河村的货都放仓库,这样就不用在缺货的时候,还特地要小河村送货过来。
另一边刘绮丽三人也差不多挑好了衣裳,潘春花是第一回来这种店里,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而且这家店的衣裳是真的好看,她在几件裙子件犹豫,好半天才选出一件碎花裙子道。
“这件好看,配上肉色的玻璃丝丝袜,刚好夏天能穿。”
刘绮丽不缺钱,刘厂长比逐月还像个甩手掌柜,他一天到晚出去考察,整个厂子都丢给了刘绮丽,厂里的盈利也是刘绮丽一手抓,她已经随手拿了两件,连价钱都没看。
杨老师没有拿,托和逐月住在一起的福,小河村每次出来的衣服样品,她都可以提前看到,逐月是个很大方的人,有时候样品看过了就会随手送给她,杨老师的衣柜里,从来就没有缺过衣服。
杨老师听着潘春花的话,认真看了眼她挑的裙子,摇头道:“这裙子单穿就很好看了,再配条玻璃丝的丝袜太突兀了,我看还是不要配丝袜了。”
潘春花把裙子举起来,有些犹豫道:“但这裙子只齐膝盖,不配丝袜,那不要把小腿都漏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刘绮丽轻笑:“现在是新社会,还不让人追求漂亮了。”
“说得也是。”刘绮丽的话让潘春花蠢蠢欲动,看着裙子越看也舍不得方下:“找个人问问这件裙子要多少钱。”
“上头有标牌。”刘绮丽走到潘春花身边,把内领的牌子抽出来。
“真洋气,丽姐你懂得真多。”潘春花脸上红了红,往标牌上去看,脸上又犹豫了:“十一块钱啊,有点贵了。”
“不贵,这都是好料子。”刘绮丽笑嘻嘻,摸着熟悉的料子力荐,这可都是她家厂子里出来的布料。
潘春花心动极了,最近城里这家店的衣裳可有名呢,要是能买一件回去,能在小姐妹间嘚瑟好久,但是这价格不是她能随便消费的,十一块钱,顶她小半个月工资,她现在还是住家里,每个月工资都要上交老子娘,手上实在没多少钱。
“还是算了吧,现在也不急着穿裙子,下个月发了工资再来买。”潘春花咬牙,还是依依不舍的把裙子放了回去。
刘绮丽看出了潘春花的窘迫,回想起潘建斌上回送了自己手表,自己也得还她妹妹点什么,便忍不住看着逐月轻笑:“你要是手头钱不够,让逐月给你打个折。”
“嗯?”潘春花表情有些疑惑:“丽姐,这家店有规矩的,定价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不让讲价的。”
逐月明白刘绮丽想给潘春花人情的意思,很配合的点点头道:“我和这家店的老板是熟人,让她打个折是没关系的。”
潘春花惊讶的张大嘴,脸上全是惊讶:“啊,逐月你认识的人真多。”
逐月笑笑,带着潘春花几人去收银台结账,彩珍不在,这店里没人认识她,逐月刷不了脸,便给收银的姑娘递了张黑色的卡。
服装店开的越来越多,逐月的野心是将‘追月’做成C国服装行业的驰名品牌,虽然现在他们从汶市到海港市只有四家店,但逐月已经在琢磨会员模式了。
逐月手上的卡是会员卡,因为会员模式还处于理论阶段,这样的会员卡只有内部员工有,一个是尝试,其二也是作为内部员工的福利。
但凡‘追月’的工作人员都有,只不过最基层的店员都是白色的卡,领班是绿色,而彩珍这样的店长,拿着的是红色,至于黑色,只有一张。
那结账的店员瞪大眼,一声老板差点脱口而出,逐月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只是,笑笑道:“我和你们老板是朋友,她借我用的,能给打个折吗?”
潘春花在那店员惊讶的表情上扫过,攥着衣服有点紧张,也不晓得逐月和这家店的老板关系有多好,到底能不能打折,只要能打个八折,这衣服她就买下来。
店员咽了下口水,硬生生把老板两个字收回来,连连点头道:“能的能的,你看……五折怎么样?”
“可以吗?”逐月回头看潘春花,低声问道。
潘春花人都呆住了,这都对半砍了,谁还能说出个不可以,这逐月到底是什么人,是老板亲姐妹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被人盯上
从服装店出来,潘春花抱着袋子,人美得要冒泡了,刘绮丽看了眼手表,觉得时间也不早了,便决定下次再一起出来玩,今天就散了。
逐月和杨老师点头,四人在服装店门口告别,就踏着余晖,朝着三个方向散去。
只是等几个人走远,街道上的暗巷走出几人,其中一个少年眼神阴冷,死死盯着逐月的背影道:“那个女人,是不是上回在溜冰场指示人打我们的人?”
“是她,林疯子就是听她的话对我们动手,她化成灰我也认得。”少年旁边的一个小弟咬牙,狠狠呸了一口。
“大彪哥,咱们躲着她干什么,她还敢出现在这条街上,刚才咱怎么不直接弄死她!”
大彪冷笑一声,他何尝不想,自从上回在溜冰场被打,他就没咽下过这口气。
他听了强哥的话,去查那天对他们动手的那群人,这不差还好,一查吓一跳,那天对面带头的男人,居然是两年前黑市上很有名的林舟,人送外号林疯子。
而这个外号,源于林舟打架的特色,总归为五个字,不要命,要命,不要命是跟疯狗一样不要自己的命,要命,是下手招招毒辣,要别人的命。
大彪在汶市也是有名的混子了,只是被林舟这名号吓了一下,但要说怕,那还真没有,毕竟林舟这号人物在去年就突然沉寂了。
所以这些天里,大彪可没闲着,他堵着暗巷想敲林舟和他那几个朋友的闷棍,只是没想到这是一群扎手的刺头,他们的闷棍没敲成,反而还被人家抓到吊打了几次。
越是去想,他是越愤怒,大彪心里冷笑,你说老天这不是给他抱不平吗,他拿林舟没办法,今儿却让他遇着了指示林舟的臭娘们。
一个林舟是打架太狠,他下不了手,但一个柔柔弱弱的臭娘们他还整不死吗?
“不要急,大街上怎么动手。”大彪鄙视了一下小弟没脑子,随即脸上浮现出狠辣:“找人跟着她,只要摸清楚了她住哪儿,有的是机会弄死她。”
“说的对,不愧是大彪哥。”小弟笑呵呵的拍马屁。
“老子要把她打断腿脚,扒光了扔到林舟面前,老子要让林舟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大彪吐了口烟,把烟头重重扔到地上。
另一边,潘春花心情极好,从街上离开,她难得花钱打了三轮车,没一会就到自己家附近。
只是再往前头就是钢厂窝棚,那里头地势低,常年积水,三轮说什么和不愿意进去。
潘春花心里堵了一下,只好下车,和三轮讲价半天,才给了五分钱把人打发走。
从窝棚区入口进去,她踩着石头,避开脚下的泥巴,在一间铁皮屋子前头停下。
这就是她的家,一个铁皮窝棚,一看到这种昏暗还漏雨的小屋,潘春花的好心情就消失殆尽,撇着嘴进了屋子。
昏暗的屋子里就点着一盏昏暗的吊灯,不足四十平的屋子挤着五口人,房子里有隔板,只寒酸的用帘子隔开几个房间,不过现在是拉开的,露出最里面木板搭起来的四张床。
四张床里,除了潘春花的那张床还看得过去,其余三张都是脏兮兮的,有一种破旧又常年没清洗的邋遢感,连被子也泛着油光。
而屋子的最中间,放着个缺了角的折叠桌,旁边还堆着一堆杂物,看得让人心烦,桌子边上,四个人正坐在马扎上,围坐成一圈吃饭。
屋子里没有窗户,不通风,在六月头就闷热极了,潘春花反手把门敞开,嘀咕道:“白天就把门打开,屋子里一股子味儿。”
“三丫回来啦。”见潘春花回来,潘母敷衍的喊了一声,没有起身。
潘春花撇嘴,把手上的袋子小心放在床上,人往旁边低矮堆着的锅里瞅。
“没留你饭,都吃完了。”旁边年纪大的潘父摇头,只说了一句话,人就跟着咳嗽好几声,一副身体极差的样子。
“妈,我还没吃饭呢!”潘春花不高兴。
潘母皱眉,拿筷子敲了敲碗:“你看外头天都快黑了,谁知道你没吃饭就回来了。”
旁边身体不好的潘父咳嗽:“你跟着你嫂子出去玩,就不知道让她请你吃饭,她家那么有钱,肯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居然空着肚子回来,是不是傻?”
“我哥还没和她结婚,这嫂子八字还没一撇,人家是大小姐,可不稀罕讨好我这小姑子。”潘春花很不高兴,把视线往床上看。
床上正躺着一个人,他闭着眼,两手枕在脑后,似乎是睡着了,但他的脚却吊儿郎当的抖着,告诉着别人他没睡着,不是别人,正是中午识趣告别的潘建斌。
潘建斌睁眼,看了眼满脸打算的爹妈,慢悠悠道:“你们老这么着急干什么,听说过温水煮青蛙吗,刘绮丽这女人又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女人,要是把人吓跑,你儿子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能不急吗。”潘父从椅子上起身,咳嗽着往床边走,一晃一晃间,暴露出他的残腿。
“你为了讨好她,还给人家送手表,那手表多金贵,几十块钱够我们家生活两个月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潘建斌语气还是不急不慢,但眼里却是势在必得。
“我打听过了,刘绮丽是家里的独女,他爹能亏待她?只要我把她娶到手,他们家的厂就是我的厂,到时候咱们还用在窝棚喂蚊子?手表这种东西,想买多少块就买多少块。”
潘母被潘建斌说得眉开眼笑,凑到潘建斌身边道:“老大,咱们家可就全靠你了。”
潘父也哼了一声,却是吃潘建斌这一套的,没有再说什么,坐在自己床上开始脱裤子和衣服睡觉。
潘春花跺脚,急忙把帘子拉上道:“爹,这屋里不是只住你一个,你不能注意点吗?”
“咋滴,老子睡觉还要避着人。”潘父丝毫不觉得尴尬的喊。
潘春花气恼,而这时旁边两个十几岁的男孩窜到她的床边,夺过潘春花刚扔到床上的袋子大喊:“妈,二丫买新衣服了!”
第三百二十章 拒绝
“啥。”潘母刷一下窜过去,从两个小孩接过袋子,一见里头是件纯棉的裙子,人就瞪大眼:“谁让你买新衣服的,你哪儿来的钱?”
“你们两个贱骨头。”潘春花气急的给了两个弟弟一人一巴掌,冲过去拉自己的衣裳:“这是我的,你别乱摸,弄脏了怎么办。”
潘母拿眼睛瞪女儿,嘴上还在咄咄逼问。
潘建斌被他们吵得脑袋疼,挥手浑然不在意道:“行了,是我给她的钱。”
“你给她钱做什么,为了让你买手表,咱家这个月上顿不接下顿的,你还把钱给她乱花。”乔母瞪眼。
“我跟着刘绮丽出去,她们都买东西,我不能不买吧,那不显得我们家寒酸!”潘春花翻白眼,心急想把裙子扯回来,但潘母拽的死紧,又怕扯坏了,这可是她半年来买的唯一一条新裙子了。
老大一向是有主意的,潘母虽然是心疼,但到底没去责怪潘建斌,只用力推开潘春花,把崭新的裙子揉成一团塞自己怀里。
“这是块好布,我去拆了,够给你两个弟弟做两条裤子。”
说罢,人就出去了。
潘春花拦都拦不住,她回头去看潘建斌,潘建斌却对她耸肩,意思是我给了你钱买东西,你留不住那我也没办法。
潘春花看着两个弟弟欢呼着有裤子穿了,整个人欲哭无泪,她又看了看狭小漏风的屋子,整个人恨恨,但只能无力的跺脚,这个家里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好在她分到了厂里的分配宿舍,她明天就要搬走!!!
另一边逐月丝毫不知道她已经被人盯上,没有任何危及感的与杨老师回家,到家的时候天也差不多黑了,两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但一踏进院子,就被面前的场景弄懵了。
只见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堆陌生人,而其中最显眼的,也是逐月唯一眼熟的,就是前天来借水,还撺掇几个孩子抢饺子的章嫂子和她的几个孩子。
而她前面,就站着五六个提着盆桶的妇女,说说笑笑,看上去很是开心。
章嫂子站在井边,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笑着招呼领居们。
“咱们那院里的水龙头跟没气似的,一桶要接七八分钟,谁做饭洗衣服不等着用水,我昨儿就让你们跟我过来这边接水,你看,这水井多方便,还能给咱们院这个月省不少水费呢。”
几个来接水的妇人都笑呵呵的说是啊是啊,一面夸章嫂子有法子,一面又话起了家常。
而院子里几个孩子上窜下跳,把脏水带的整个院子到处都是,逐月看着一个小孩翻着上二楼的扶手,把扶手上踩得全是泥巴。
水井就对着大门口,逐月和杨老师一进门,大家当然就注意到了,章嫂子一见两人回来,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表现出与逐月极其熟稔的模样说道:“逐月,来你家借下水井哈。”
没错,这句用的是告知,而不是询问。
逐月心里一下子火气,皱起了眉,并没有回应章嫂子的熟稔道:“谁同意你借水井的?”
章嫂子没听出逐月语气里的不对劲,笑呵呵道:“我跟你妹妹说了啊。”
话音刚落,金晶和小玲就拿着抹布从厨房出来,在院子里追着那些小孩。
“你们别乱跑,不可以去楼上,那是我姐的卧室。”
“不要去揪兰花的叶子,小心花盆!”
逐月看着那群孩子就头疼,低声喊道:“金晶。”
金晶立马停住脚步,见到逐月很是欣喜:“姐,你们总算回来了。”
“你怎么让他们进院子打水了?”逐月皱眉。
“章嫂子就说接一桶水就走,我想着都是邻居……”金晶苦笑,知道姐姐是生气了,她是最讨厌陌生人动家里东西的,但她心里是无可奈何。
今天是周末,她和小玲没出门,梧桐路这边邻里风气极好,有人在家时大家是把院门敞开的,她下午在院子写作业,章嫂子带着一群孩子来了。
她说是来借水,可还没等金晶同意,人就到水井边上开始动作了,那压根不是询问,那是通知。
金晶一来想着是邻居,二来想着就打一桶水,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就没说什么,谁想她回了趟屋子放东西,再到院子里时,章嫂子居然又带着一堆人来了。
人家都排成了一条,还都是隔壁院子里的邻居,金晶想赶人,可又开不了口,怕给家留下个小气没礼貌的流言,更何况她本身也不是胆大善言的孩子。
没有办法,金晶也就放任她们去了,只能防着那群乱跑的孩子。
她把家里的房门都给锁上,避免他们窜到屋子里,打碎逐月珍藏的老物件。
逐月一见金晶的表情那还能不明白。
章嫂子真是不懂得看人脸色,逐月的表情都冷的结冰了,她还搓着手凑到逐月边上道:“逐月啊,我那边地方太小,你家那浴室是真不错,还贴的瓷砖咧,又宽敞又光亮,一会借我们家几个孩子洗个澡蛤。”
又是通知而不是询问。
逐月呵了一声,你真是往铁板上踢,她不是金晶,更不在乎什么邻居不了邻居的,逐月只知道她现在很不爽。
逐月视线猛然对上章嫂子,笑脸都没给一个的了当拒绝:“不好意思,不借。”
章嫂子一楞,她之前了解过这院里的人,知道住的都是些年轻姑娘,连个年纪大的都没有,按理说这样年纪轻的姑娘脸皮都薄,最好说话了,所以她根本没想过会被拒绝。
“为什么啊?”章嫂子问道。
“什么为什么?”逐月觉得这个问题蠢到家了:“这是我家,我不想借给你还需要找理由?”
这话说得,一点面子不给人留,章嫂子有些黑脸,不太高兴道:“大家都是邻居,就借你个浴室用用,又不会掉块肉,你至于那么小气吗?”
“至于。”逐月点头,把章嫂子气的一堵。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这个样子没人能喜欢的,一点都不团结。”章嫂子气的皱眉,语气有些刻薄。
第三百二十一章 恶邻居
“谁指望你这种没礼貌的人喜欢?”逐月翻白眼,抬手指了指还在院子里闹腾的孩子,大声道:“章嫂子,我现在对你说话算是客气,立马把你家孩子拎回去,不然就不要怪我打疼你家孩子。”
“你这没教养的,还和几个孩子计较什么,像个大人样子吗?”章嫂子一见逐月喊,声音比她还大:“小孩子跑跑跳跳不是正常,你不小的人了,哪儿这么大火气,我可劝你平日里积点德,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现在败坏了人缘,以后出事可别指望邻居帮忙。”
“我们家以前没邻居也过得很好,至于积德,这话还是你留着吧,毕竟只有你们家缺。”逐月呵了一声,论嘴毒,还真不输章嫂子。
杨老师本来是很紧张的,但她柔柔弱弱从来没和人争吵过,想帮逐月开口也插不上话,一看逐月不落下风,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争吵声音不小,章嫂子气的脸发黑,那群孩子却不在乎,听到了也跟没听到的,甚至还有两个小鬼对逐月做鬼脸,该跑跑该闹闹,一个没停下。
要不是金晶把厨房锁着了,他们只怕都要眼睛闪着光往厨房冲。
小孩不在乎不代表大人不在乎,听到这边吵起来,接水的几家妇女都瞅了过来,表情变换莫测。
她们都是章嫂子叫过来接水的,既然是受益者,又是和章嫂子一个院子里的,自然愿意跟章嫂子说话。
“哎呀,小姑娘,别那么小气嘛。”
“对啊,你这样很没礼貌,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年纪大的人说话。”
“用你点水和洗澡堂,没必要吼吼叫叫,以后大家要一起生活几十年,还是和和气气好。”
本来对章嫂子拉来的这些妇女逐月是没有感觉的,但此刻见她们七嘴八舌,摆明了拉偏架,逐月轻笑一声,心想是和章嫂子一路的货色。
“用着我家的水,帮着别人说话,真有你们的。”逐月看着那群妇女似笑非笑:“我们家水井也不给外人用的,几位还是回自己院子接水,每个月多交点水费吧。”
几个打水的妇女表情一僵,没想到逐月还真不怕得罪人,但人家这话都是盯着她们说的,再用人家的水不是很没骨气,几个妇女被气的脸红,呵的一声,提起桶骂骂咧咧往外走。
“什么人啊,好心劝说当成驴肝肺。”
“呸,你们家水井精贵,以后求着我我也不用。”
几个妇女气鼓鼓的走了,只留章嫂子和几个孩子还在闹,见章嫂子不打算动,一脸你奈我何的鬼样子,警告的话已经说了,逐月懒得和她讲道理,一只手抽出了插在旁边花坛里给植物做撑杆的棍子,大步朝几个孩子走去。
或许是她的气势太骇人,孩子们是最会趋利避害的,一看逐月动了真格,便再不敢乱窜,唯恐被棍子打到。
那棍子可有两根手指粗,一棍子下去,能打折他们的腿,他们眼珠子一转,嗷嗷叫着打死人了,往外跑得飞快。
不过几分钟,院子里的人就走完了,唯独留章嫂子面色愕然,见逐月已经折身冷脸朝她走来,那身的气势让她毫不怀疑,自己再站一会那棍子能立马落在她身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章嫂子骂了声神经病,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见人全部滚蛋,逐月才厌恶的把棍子扔开,对金晶说道:“一会把院子收拾干净,新搬来的人鱼龙混杂,以后不管人在不在家,院门都不要开了。”
金晶点头,又神色不安道:“姐,我们今天是不是把这些邻居全得罪了,以后会被人说闲话的。”
“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闲话。”逐月摇头,压根不在乎这些。
想当初她刚来这个时代,因为嫁给了周良,又因为身材原因,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过,那时候天天都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她可没在怕的,谁还在乎个小气恶邻居的名声。
金晶眼睛的担忧没有散去,欲言又止,顿了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提着扫帚打扫院子去了。
杨老师没说话,心里赞同逐月。
她经历坎坷也不少,如今才明白一个道理,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表现得越和气,反而越容易被人欺负,你表现的强硬,别人反而越尊重你。
几个人一起动手,院子很快就收拾干净了,吃过晚饭,大家就各自歇下,和往日一样,隔壁依旧吵闹。
但今天特殊点,里头还夹杂着章嫂子指桑骂槐的叫骂,从吃饭开始骂到现在,两小时没停,也不知道她哪儿那么好的精神。
“白痴。”逐月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带上耳塞,舒舒服服的闭眼,骂就骂吧,嗓子疼的又不是她。
次日是周一,金晶和小玲早早去上学了,杨老师随后也出门上班,逐月起的晚,吃过早饭,给远在海港市谭忘之打了个电话,拜托了给杨老师买洗衣机的事情。
不过拜托完,逐月又有点心动,她的青砖小院到现在还没置办电器呢,眼看要到夏天了,冰箱总得有一个吧。
家电这些东西,逐月的空间也有,只不过空间里的家电技术过于超前,这东西和食物又不一样,万一被懂行的人看见,太容易出问题。
逐月这么一琢磨,干脆跟谭忘之说她也想要置办点家电,她不晓得海港市目前都有些什么家电,但她现在有钱,一句话放出来,但凡海港市目前有的家电,她都要一件。
买一件也是买,买一套也是买,他们有四节专用车厢,别人最头疼的运输对他们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是跑几趟的事情,谭忘之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而且一听这事情的苗头是杨老师和曲杰结婚做准备,整个人着大腿连连叫唤,直呼曲杰好福气,高兴完又说曲杰不仗义,嘴忒严了,偷偷和杨老师处对象竟没跟他提过一回。
逐月和他就着琐事絮絮叨叨一会,谭忘之喝了口差,才正色起来,又交代起海港市的工作,新店已经装修好,上个星期就开张了,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危机感
还有小穆当时提及的喇叭裤,火爆的程度简直超乎了谭忘之的想象,第一批货送过来,本来是想试探一下,谁想没几天就卖完了,而到如今,喇叭裤竟然成了海港市的潮流,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
同时也因为他们店里售卖喇叭裤售卖得早,曾一度让别人把‘追月’这个牌子和喇叭裤绑在一起,到现在为止,有人提及喇叭裤,都得问一句是不是‘追月’牌的。
因为当初预想没这么火爆,林舟那边根本没有做多少喇叭裤,等海港市这边卖断货,林舟那边还没紧急赶制出来,中间硬是断货了一段时间。
原本谭忘之觉得这不是件好事,谁想这一下反而让他们‘追月’牌的喇叭裤更受欢迎了,那段时间里,甚至有人二手卖他们的喇叭裤,价格竟比他们店里买的还贵,就这样还有人挤破头买。
谭忘之是老一辈的思维,觉得衣服这种东西,二手就是掉价,会花更高的钱买二手的衣服,那都是脑袋有问题的,但他不知道市场上还有种叫炒价的的行为,所以他完全不理解,只呼是见鬼了。
总而言之,海港市是一切顺利的,不过有一件糟心的事情,就是上个月有一单生意被抢了,因为订单数额不大,谭忘之只是一句话带过,没怎么在。。
自从曲杰之前和学校谈成校服生意大赚一笔后,小穆就动了心思,觉得只守着店里前途有限,他们完全可以拉更大生意。
所以小穆一直在尝试去一些学校或者是国企工厂等地方提供批量制服的生意,一来这样可以固定赚钱,二来可以在企业间把他们‘追月’牌的名气打出去。
这个想法可以说非常干就干,莽莽撞撞间,还真被他拉到了几笔不大不小的生意,成功赚了几笔。
就在最近,托上次曲杰谈成的校服生意,那家女子学院的校长对他们极其满意。
因为那身校服真的非常好看,现在她们学校放学,学生们都成了那一块非常亮眼的风景线。
刚巧有另一家学校动了心思,也想定制校服,所以校长这边就把小穆推荐过去了。
本来谈得好好的,眼看就要签约了,谁想中间被横插一脚,生意被别人抢走了。
小穆气得不行,转头去打听,一打听之下,才发现对方是珍美服饰公司。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穆顿时泄气,这家公司可谓是海港市服装龙头企业,谭忘之还没来海港市的时候,这家公司已经在海港市颇具规模,还真不是他们能拼过的。
谭忘之叹气:“到底是咱们的牌子还不成气候,拼不过别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强龙难压地头蛇,逐月不甚在意,心想他们慢慢经营,总有一天也能达到珍美服饰公司那种程度。
只是逐月安慰的话没说出来,谭忘之便又叹气:“这珍美服饰公司不是个好相处的,上回我拒绝他们的投资,他们好像觉得我们不识抬举,背地里有意无意的打压我们,要不是我们店经营这么久有点口碑,后有又有喇叭裤先占市场,只怕我们真的吃点亏。”
逐月皱眉,从这些话里敏锐的察觉到了一地危机感:“打压我们?它一个海港市服装界的龙头企业,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谁知道呢。”谭忘之苦笑:“我觉到他们是对我们抱有敌意,咱们店目前喇叭裤在海港市打出口碑,销量火爆,但除开喇叭裤,其他衣服的卖出量却减少了很多。”
“怎么,款式过时了?”逐月觉得不应该。
她就是考虑到前期产能有限,她也不是专门的设计师,没有办法持续不断的画出新款式,所以她最开始的设计稿,都是以百搭经典这点为基础设计的,不会太早过时,除非海港市的时尚潮流是翻书,一天一个样。
“不是。”谭忘之摇头,郁闷道:“我开始也奇怪,后来才发现,其他服装店也开始卖我们的衣服了。”
逐月诧异,她当初想做自己的品牌,所以是和谭忘之说过,不管是想在他们这里批发还是合作的,都是要拒绝,而且他们的产能逐月最清楚,刚好够店里卖的,哪儿还有多的分给别人买。
“说是我们的衣服,但完全和我们没有关系。”谭忘之也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们是学着我们店的样式做的,不但把样式跟我们店做的一模一样,连价钱也比我们标得低,人家一看同样的衣服,他们卖得便宜,那自然不在我们家买了,我们简直没地儿说理。”
模仿?逐月楞了一下,随即皱眉,这还真没地儿说理,这个时候国内又没有版权一说,抄袭都没法定罪,告都告不了他。
谭忘之撇嘴,心里极度不舒服:“我昨儿上街溜达一圈,那些卖我们衣服的店,全挂着珍美服饰的牌子,明显就是他们恶意打压我们,真不是个东西,我看小穆的生意被抢,也是他们故意的。”
逐月默然,其实她之前就想到过会有人山寨他们的衣服款式盈利,他们的东西打出名气,这些就是必然会遭遇的,只不过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不单单是盈利,还是想挤垮他们。
海港市的市场这么大,这个珍美服饰公司的心眼确实小到了极点,当初他们和谭忘之谈合作,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他们的设计稿,逐月拒绝了,他们居然不要脸面,直接剽窃,属实是图穷匕见了。
逐月生不起气来,首先涌上心头的是危机感,以珍美服饰这种不要脸的做法,她以后不管出多少新款式,这家公司就立马能模仿。
虽然他们‘追月’在海港市已经有名气和口碑,目前也有很多人认他们家的牌子。
可是一家店不能只靠老客撑着,对‘追月’这个牌子还没有概念的新客当然会选择最便宜的,如果不做出反击,往后走,他们的牌子会越来越模糊,至于其他的店,却能拿着他们辛辛苦苦的样式,不费吹灰之力赚钱。
第三百二十三章 打压
谭忘之没想到这么深,只是和逐月商量道:“要不我们也降价吧,只要价格比他们低,不就能把客人拉回来吗?”
“不行。”逐月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们不可以降价,至少现在不可以,我们一降价,我们的牌子就等于是自降身价,而且珍美服饰就等着我们降价,等我们一降,他们必定也跟着降,弄到最后只会形成恶意竞争,结果是一起亏损。”
谭忘之一楞,没有太理解逐月所表达出来的风险:“那我们不赚钱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大不了咱按成本价卖,谁都别赚钱。”
“哪儿有那么简单。”逐月摇头,做生意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逐月和谭忘之细细解释。
就假设来说,谭忘之真跟珍美服饰打擂台,把价格压成了成本价,那珍美服饰也跟到成本价,两家都憋着气不赚钱,可生意这一块没有守本一说,不赚就是亏。
毕竟光是工厂工人,店面员工,这些人工费,店面的水电费,运输的运输费,合起来都是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店里看上去只是守本,可实际上还要处理这些费用,每个月的这样亏损,你能坚持多久?
谭忘之听得一头冷汗,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珍美服饰敢和我们耗吗……”
“它怎么不敢,它就是有这个底气才会这样打压我们的。”逐月笑着叹气,眼中拂过一丝沉重。
“我们是外地企业,工厂在汶市,他们的工厂却在海港市本地,光是运输这一点,我们的成本就比他们高,真掐起来,损耗只会比他们大,再说他们的规模比我们大太多,以他们的财力,把我们耗死了,都未必能伤他们多少皮毛。”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被他们慢慢侵蚀?”谭忘之原本只是和逐月抱怨,万万没想到他没放在心上的事情隐患这么大。
怎么办?逐月拿手敲了敲桌子,这么短的时间内,凉拌。
她一下子也想不到解法,而且对方是温水煮青蛙,就跟谭忘之说得一样,是慢慢在侵蚀她们,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逐月思索道:“先拖着吧,目前咱们靠抢占先机多捞点钱,至于怎么破这个困局,之后再说吧。”
谭忘之正色,低声问道:“是要新出一些衣服款式吗?”
逐月摇头,思索了一下又点头问:“小穆在吗?”
“在。”谭忘之提起精神,听到逐月的语气沉稳,他就安心起来,胳膊一伸,把小穆揪过来接电话。
“小穆,海港市有电影院吗?”逐月问道。
“有的,逐月姐你还知道电影院啊。”小穆被自己老爹莫名其妙抓过来,人还有点懵,听到逐月问话,忍不住轻笑起来。
其实类似于电影院的地方汶市也有,只不过汶市那些放电影的地方,说是电影院,更像个小小的放映厅,放的片子全是八一制片厂的抗战片。
小穆是年轻人,听到逐月问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整个人就有了兴致:“逐月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有点事情想做。”逐月笑笑。
小穆不多问是什么事情,笑着说道:“海港市这边的电影和家里可不同,可以放外国电影,播的电影可有意思了,什么样儿的都有,露着肚皮大腿的女人也能播出来!”
说到这里,谭忘之在旁边咳嗽,小穆突然想起对面接电话的是逐月,不是林舟,脸上一红,连忙转移话题道:“最近有部E国的电影,叫盗亦有道,里头男女主角可帅了,逐月姐你要是有时间来海港市,我带你去看看。”
这名字逐月没有听过,实际上这个世界除了大观上和她记忆里后世相同外,其余很多细节都和逐月的记忆有差别,比如一些省市的名字。
还有就是许多文艺作品,她听都没听过,而她所熟悉的,又有很多没有创作出来,总而言之很奇怪。
逐月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正题:“小穆,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给我用胶卷相机拍一下电影的人物?”
小穆抓了抓脑袋:“姐,你想看电影直接来海港市不就好了,照片能看出个什么?”
“你拍就是了,最好把里面角色的全身镜头拍下来。”逐月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实际上她不是想看电影,她是想看里面演员穿的衣服。
没错,要论这个时代的时尚圈,什么最有影响力,那当然是大银幕上的人,逐月以前看过一些时尚类的杂志故事,在这个信息闭塞,所有人对时尚的追求,基本都是模仿电影或者是海报。
而且目前海港市暂时没人发现这一点,所有的服装行业都在迎合潮流,而不是创造潮流。
逐月刚才跟谭忘之提及的先机,就是参考时下海港市最火热的电影,再去制作里面的衣服,不出意外,同样是统一制作售卖,但这绝对比小穆去拉生意还赚钱。
汶市的商人不傻,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他们迟早会发现这一点,那不如逐月就做这个首先吃螃蟹的人,一来是赚一笔,二来是拖延一下珍美服饰公司的追击。
等后面参与的人多了,市场饱和后,逐月赚到了钱,那时候也说不定已经想到了对付珍美服饰公司的法子。
小穆不知道逐月要干什么,但也一口答应下午,他办事的速度快得出奇,逐月怀疑他是挂了电话就去了电影院,因为她交代完事情,隔日便收到了小穆的包裹。
小穆电话联系逐月,说要不是洗相片费时间,他还能更快寄回来。
挂断了小穆的电话,逐月就专心在书房拆包裹,包裹很厚,里头有整整一摞电影照片,她一张张看,照片有点模糊,但在这个科技还不发达的时候也追求不了清晰度。
从上往下数,一共八十张照片,主要是电影的男女主角,逐月说想看看主角穿的衣服,小穆就很贴心的拍了主角各种衣服角度。
逐月先看的是女主,不得不说这部电影很会选角,女主五官立体,好看极了,更漂亮的是她穿着一身大红裙子,非常劲爆的是,是低胸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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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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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邋遢
逐月看得胃里一整翻涌,忍不住退了一步,视线往旁边撇了一眼,本就飙升的血压直接爆表。
她家门旁边,还留着两堆排泄物,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群小孩留下的,这群死小孩!!!
“呦,这不是邻居回来了吗?”
旁边院子门口坐着几个妇女嗑瓜子,丝毫不嫌事儿大,能这样阴阳怪气的,只有和逐月有过节的章嫂子。
至于旁坐的妇女,都是章嫂子一个院的邻居,逐月也不眼生,是那天跟着章嫂子来她院子打水,被她一同赶走的那些人。
此刻见逐月脸色发黑,她们没觉得过分就罢了,还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些人明显在门口坐了良久,那些孩子就在她们面前恶作剧,竟然没有一个人制止,搞不好那些孩子还是章嫂子指使的。
逐月侧首和章嫂子对视,一双杏眼里不见往常的温和,冷得能掉出冰碴:“你什么意思?”
“呦,这说的什么话。”章嫂子嗤笑:“小孩子家家胡闹,那我也拉不住啊,再说这是什么大事啊,又不是杀人放火。”
好一副无赖样子,逐月气得冷笑:“不是什么大事?那你给我收拾干净。”
章嫂子呵呵笑了两声,两手一摊:“那我不管,又不是我弄的。”
“那是你家孩子弄的,你做大人的不管?”
章嫂子手摊得更干脆了,笑嘻嘻道:“我管不着啊,小孩的事我可不插手,谁干的谁收拾,你要有本事,自个去把孩子抓回来收拾咯,我保证不干涉。”
旁边几个妇女跟着捂嘴笑,一唱一和道:“是啊,逐月,这谁家小孩不调皮,要不你站门口等等,晚上吃饭他们肯定回来。”
等晚上吃饭还有四五个小时呢,这门口一片狼藉,不收拾完哪儿哪儿能进去,难道自己不进家门,就顶着一股恶臭像傻子一样的等着?
逐月没说话,林舟的表情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的视线扫过那群冷嘲热讽的妇女,把每一个人的面孔都默默记住最后停留在章嫂子身上阴冷开口。
“希望你记住刚才的话,等我把人抓回来,我怎么收拾你几个儿子你可千万别插手。”
林舟在底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狠辣劲儿,只不过后来跟着逐月做事,他才恢复些温和。
但他现在外观斯文内敛,不代表那种狠辣阴冷就没了,只不是逐月不喜欢,他才一直藏着。
章嫂子被林舟的表情吓得一抖,出自本能的产生了一股畏惧,她摸不清楚林舟的低,还生怕这是个狠人,不敢和他对视,反是连连冲逐月叫嚷。
“乔逐月,这小孩胡闹是常有的,你们做大人的可不能和孩子计较!”
几个妇女也被林舟身上那股阴冷吓到,心里嘀咕乔逐月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这少年看着长相不错,一垮起个脸,怎么一股子阴冷邪气。
几个妇女也跟着章嫂子附和:“是啊,小孩的事情小孩解决,大人插手可就不是回事儿了。”
逐月看向那发声的妇女:“找大人不行,找小孩不行,那我家门口这堆狼藉你们谁收拾?”
对面几人哑声,一个妇女撇嘴:“不就是门口弄脏了点吗,自己收拾不就好了。”
“对呀,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干什么斤斤计较。”
章嫂子见有人帮自己说话,人又精神了起来,摆着姿态道:“不就是弄脏了你家门口一点点地吗,拿水冲冲不就完了,逐月,不是嫂子教育你,做人要有点肚量,你这么点事就闹得跟天塌下来了一样,我看你先头离婚,只怕也是你男人受不了这点。”
和周良离婚这事是事实,逐月从没遮遮掩掩,因为她并不觉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也没对不起谁,有什么好在意的。
当初快餐店初开,葛微微和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整天都憋着股坏水想报复她,见生意上没有办法打垮逐月,于是她不晓得从哪儿打听到了逐月的住处。
在梧桐路这边到处宣扬她离了婚的事情,让逐月好长一段时间都被人指指点点,好在梧桐路这边的邻居都不错,和逐月接触时间长了后,反而觉得离婚不离婚不谈,逐月人是真的地道,而且坦荡,所以随着时间过去,那些指指点点倒是消散了大半。
章嫂子知道这一点逐月也不稀奇,她嘴那么碎,肯定是从梧桐路的老邻居嘴里打探到的。
旁边几个妇女明显也早就从章嫂子嘴里听过这些八卦,此刻再听,脸上便浮现出深度不同的讥笑,有几个眼中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逐月姐,别在意她们嘴里喷粪,我马上去把那群小鬼弄回来,就是舔,我也会让他们把门口舔干净。”林舟的表情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唯独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对逐月的担忧。
逐月可不在乎这点攻击,她拉住林舟,摇头道:“你先别插手,她们说得对,小孩子调皮,咱们大人跟他们动手就太没格局了。”
“逐月姐?”林舟皱眉,眼里浮现出疑惑,他记忆里的逐月姐可不像是愿意咽下闷亏的人。
那群妇女听到逐月的话,顿时笑得更得意了,以为逐月是怕了她们,离了婚了女人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整天打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妖里妖气什么。
章嫂子双手抱胸,脸上尽是快意,叫你个死丫头敢得罪她,今儿这事让她长了记性最好,以后能乖乖听话,要是不长记性,她有一万种苦头给她吃。
逐月嘴角勾起,突然喊道:“大胖,二军。”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不晓得她在叫谁。
而这时候,隔着一家院子,传来两个男孩的应答声,没过一会,就从院子里跑出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欢快的在逐月面前站定。
其中一个小胖子拿手擦了擦鼻涕,特别高兴的喊道:“乔姐姐,叫我们干啥。”
“你们想不想吃我上次给你们的土豆片?”逐月笑眯眯道。
两个小孩眼里放光,要说这梧桐路一块的小孩最喜欢的是谁,那当青砖小院的乔大姐姐莫属,放眼整个梧桐路,谁家小孩没吃过乔大姐姐的零食,只要是听到乔姐姐叫自个儿名字,那必定是有好吃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小孩解决
小胖想起上回乔姐姐给的土豆片,又脆又香,他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片,吃完手指都舔得干干净净,他和旁边的二军对视一眼,两小孩点头如捣蒜。
“想吃想吃。”
“嗯,那你们帮姐姐做件事情,我给你们敞开肚皮吃土豆片好不好?”
“乔姐姐你说什么事,只要能吃土豆片,月亮我们都给你摘下来。”小胖急不可耐的拍胸脯。
逐月失笑,心想这小孩跟谁学的这些话,她笑着摇了摇头,指着章嫂子道:“你们认不认识她家小孩?”
小胖点头,眼里露出嫌弃:“认识,他们家小孩都是邋遢鬼,拉屎都不擦屁股,我都不跟他们一块玩。”
这事有点恶心,逐月嘴角抽了一下,撇了眼满不在乎的章嫂子一眼,和小胖继续笑呵呵道:“去把你们全部的小伙伴叫上,把他们家几个小孩给我抓过来,看到我家门口那些脏东西没?”
“谁这么恶心?”小胖咦了一下,拿手去捂鼻子。
“那群小孩干的。”逐月点头,扯出一个非常坏的笑容:“按着他们的头给我打扫干净,要是他们不愿意,你们肯定有办法让他们服气的吧。”
“我说谁这么恶心呢。”小胖嫌弃的呕了一声,立马自信的拍了拍胸脯:“梧桐路这边都是我们的地盘,我早看那群后来的邋遢鬼不爽了,乔姐姐放心,他们要是敢不给你打扫干净,我给他们屎都打出来。”
逐月又忍不住失笑了,这小孩到底跟谁学的说话,一套一套的。
一听小胖说的话,几个妇女都傻了,特别是章嫂子,已经跳脚起来,指着逐月大骂:“乔逐月,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指示小孩打人。”
逐月嗤笑一声,学着章嫂子一样摊手,漫不经心道:“不是您说的吗,小孩的事情小孩解决,既然你叫我别斤斤计较,那您也别急着跳脚啊。”
“你,你个恶女子!”章嫂子气急,噔噔两步走到逐月面前,竟是要耍出撒泼那套,想给逐月几个耳刮子。
逐月退了一步,眼里发冷:“章嫂子,小孩的事情小孩解决,你对我动手就是大人间的事情,你这巴掌敢挨我一下,那你就等着十倍奉还吧。”
“贱人,你当我怕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离了婚的破鞋,我就打你了怎么样,你十倍奉还一个给我看看!”
“疯女人。”逐月呵了一声,不拦着林舟了。
林舟早忍不了章嫂子了,他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抬手间就攥住了章嫂子的手腕,只稍微用力就推了章嫂子一个大跟斗。
章嫂子一下跌坐在地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她畏惧林舟,不敢再上前,干脆往地上一躺,竟然撒起泼来。
“我不活了,一个破烂货串通相好的打死人了,一对奸夫**,欺负我男人不在家,孩儿他爹啊,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婆娘要让人打死了。”
逐月还是头一回见人撒泼,面容冷淡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章嫂子溅起得尘土脏了自己的鞋子。
林舟本来还挺冷静的,一听章嫂子嘴里对逐月的不干不净,脑袋里的弦就嘣的一声断开了,一个大步上前。
逐月被林舟的表情吓了一跳,上回见他有这样的表情,还是他计划着要杀了欺负小玲那一家人的时候。
“你跟这种人计较什么。”逐月瞪着眼拉住林舟。
“她骂你。”林舟眼底有令人背后一凉的疯狂。
“她骂就骂,我又不会掉一块肉。”逐月不让林舟再往前走,动了火气的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想坐一辈子牢吗?”
林舟顿住了,眼神阴霾的看了眼章嫂子,到底是收起了脚步,不是他把逐月的话听进去了,是不想惹逐月生气,没事,先放她一马,她总有不在逐月面前的时候。
而随着章嫂子的哭嚎,周围院里的人都被惊动,纷纷出来看是发生了什么。
听到章嫂子在哪儿胡说八道,最近新来的邻居们都表情古怪,把暧昧的视线在逐月和林舟身上来回扫视,几个嘴碎的女人已经对着逐月指指点点了。
但是老邻居们都皱眉,几个和逐月关系不错的嫂子们出声道:“你这妇女同志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那林舟是逐月的弟弟,你瞎咧咧个啥。”
人群里嘈杂得很,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也还有好多人不参与,就是趴看个热闹,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们恨不得抓把瓜子边磕边看。章嫂子才不管别人说啥,只自己嚎自己的,她今天就是要撒泼把乔逐月搞臭。
“老女人叫的难听死了,你学狗打滚呢!”大胖一直站在逐月身边,还没来得及走,很是嫌弃的捂耳朵,半点也没有因为章嫂子是大人就不敢对她吼。
这话要是从大人嘴里说出来也就算了,毕竟吵架肯定是拣着难听的说,可从小孩嘴里说出来的就太扎心了。
章嫂子一下子让大胖整破防了,坐起来指着大胖的鼻子骂道:“小杂种,你跟谁说话呢,你家大人死绝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你骂谁杂种呢!”大胖妈刚出来就看见章嫂子在骂她儿子,这些天钢厂的人搬来把小巷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人一多就有摩擦,这几天里老邻居和他们没少起冲突。
大胖妈跟大胖一样,也是个圆溜溜的身材,但她可不是温和的性子,小巷里人送外号炸药桶,那是一点就着,而大胖就是遗传了她的性格,从小到大就是巷子里的孩子王。
“你个贱人哪儿来的狗胆,敢骂我儿子,老娘撕烂你的嘴。”大胖妈一撸袖子,话还没说完,人就眼睛冒火的冲了上去。
她一个人比章嫂子两个还宽,一下子就把章嫂子压在身下,哐哐两巴掌,把章嫂子抽得眼冒金星。
章嫂子院儿里的人吸了一口凉气,刚才章嫂子是只撒泼,大家看着乐呵乐呵就行,现在动起手,当然要去拉架。
第三百二十八章 收拾
大胖妈这边的老邻居也是吓了一跳,忙也跟着上去拉人,好在大家平日有摩擦就有摩擦,但大多数都是本分人,没想着帮着打架,不然你一拳我一脚,这么多人还不得打的个昏天暗地。
大胖是个混世魔王,而且他对他妈非常又信心,不说拉架,还在旁边喊道:“妈,把她的臭嘴打烂,让她再嘴臭!”
逐月扶额,看着林舟哑然失笑:“你看,这种人不用你动手,自个就会因为嘴贱惹麻烦。”
林舟抿唇,点点头,脸上是在笑,但眼睛里很漠然。
“乔姐姐,我给你办事儿去,土豆片给我留着。”大胖搓了搓手,也不管他妈和章嫂子打得火热,拉着二军一路小跑,喊人完成任务去了。
章嫂子和大胖妈没纠缠太久便被人拉开,毕竟拉架的人这么,肯定不会真让她们打出个好歹。
大胖妈依靠体型优势获得了全面的胜利,除了衣服被扯坏了,头发被揪掉了一撮外,身上没什么损伤,她对着章嫂子呸一口,最后才趾高气昂的回了院子。
至于章嫂子,那就太惨了,逐月因为刚才被人群挡住,没看到里头的战况,但人群散去,露出章嫂子的脸时,逐月吸了口凉气,这大姐整了个容吧。
大胖妈是专挑着脸打,打得章嫂子脸颊肿成馒头,青紫可怖,要不是那身衣裳,逐月连人都认不出来。
章嫂子原先哪儿受过这种欺负,被大胖妈打的浑身疼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自己丢了脸面,又委屈又愤怒,竟然忘了大胖去抓她小孩的事情,哭着跑回自个儿院子,嘴里怨毒的叫骂:“等老娘男人回来,非拿着刀把你们都捅死了。”
这是人丢了面子下意识放的狠话,逐月可不觉得她真敢让人拿刀杀人。
但林舟不同,听到捅死两个字,瞳孔就缩了缩,垂眸和逐月说道:“逐月姐,这两天能不能让我住你家?”
“不放心我?”逐月侧头看他。
“嗯。”林舟闷头点头,他有种不安的直觉。
“不行。”逐月摇头:“家里不是我一个人住,还有杨老师和金晶,你是大人了,可不方便。”
林舟喜欢逐月把他当大人看,但等到逐月的拒绝却喜欢不起来,眉头忍不住皱成了川字。
逐月轻笑:“这几天我都要去钢厂,那你每天来接送我怎么样?”
林舟抬头,恢复了笑脸:“好。”
章嫂子和大胖妈两个主角离开,其他围观的人也散了,巷子里除了院子里一些鸡飞狗跳的叫骂,就只剩一地灰尘和逐月家门口的那片狼藉。
逐月实在不愿意碰门锁上的哪些死老鼠,想着小胖抓人也得等一段时间,闲来无事,干脆带着林舟到副食店买汽水喝了。
六月的天气燥热起来,逐月家这边的副食店还没配置冰柜,只在门口放着个大棉被包着的铁箱子,里头放着冰块,一半已经融成了水。
箱子的表面,十几瓶橙黄色的玻璃瓶汽水就放在水里头。
汶市原先是没汽水卖的,也是最近两个月和海港市那边做生意的人多了,慢慢才有的。
“逐月,给弟弟买汽水喝呢?”副食店的老大爷摇着蒲扇,看着逐月笑呵呵的。
副食店不大,老大爷就是老板,他靠在躺椅上头,旁边还有一桌打叶子牌的邻居,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逐月给林舟递了瓶汽水,笑呵呵道:“是啊,大爷,这六月天了,还不进绿豆冰棍呢,邮局那边的副食店上个月就就开始卖了,好多小孩都去他家。”
老大爷瞪眼,明显对这个老竞争对手不满:“我也想卖啊,但我家没冰柜,那家臭小子哪弄到的冰柜?”
“大爷,借个菜篮子给我呗,我买的多,拿不下。”逐月嘿嘿笑了两声。
“就你个小丫头零花钱多,次次能买一大堆。”老大爷摇了摇蒲扇,心里很欢喜这个店里的大主顾,把手边篮子递给逐月:“记得还回来。”
“好。”逐月点头,把铁箱子里的汽水全拿光了,从包里掏钱的时候才说道:“大爷,你给我钱,我给我你带个冰柜呗。”
“拉到吧。”大爷收了钱摆手,不信逐月有这本事。
林舟皱眉,逐月却不在意,跟大爷道了别,然后和林舟慢悠悠往回走。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大胖已经伙同小伙伴们把章嫂子家几个孩子抓回来了。
那几个孩子一身尘土,脸上还带着伤,明显是已经被大胖们揍过一顿,几个孩子脸上带着眼泪,委委屈屈的拿着抹布擦门擦地。
“动作快点!”大胖一脚踢在拿铲子的男孩屁股上,把男孩踢得一踉跄。
那男孩呜呜的哭,不敢看地上脏东西的:“好恶心,我下不去手。”
“那不是你拉的,你下不去手,你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大胖呸了一声,又踢了男孩一脚:“章大力,你还当这是你钢厂的窝棚垃圾场呢,这是梧桐路,还随地大小便,有没有点素质。”
章大力委屈的呜呜哭,连带着他两个弟弟二力和三力也跟着哭。
“还哭,赶紧弄干净,下次再敢在我乔姐姐家搞这种事,我把你裤子脱了吊巷子口示众。”大胖给了三兄弟一人脑门一巴掌,挺着胸脯霸道极了。
“嗯嗯嗯。”三兄弟擦眼泪,不敢再停留,忍着恶心去收拾残局,心里后悔极了。
“你看,小孩子就能处理得很好。”逐月对着林舟眨眼睛。
林舟看着逐月少见的俏皮表情,嘴角忍不住高高上扬。
“乔姐姐,你回来啦。”大胖收拾完章家三兄弟,眼神撇到逐月,顿时眉开眼笑,跟小伙伴们如同看到什么似的往逐月身上扑。
这小子小小年纪一身肉,摇摇晃晃跑过来跟个肉弹战车似的,林舟嘴角抽了一下,拦住了小胖子的飞扑,一只手拎住了他的衣领,把人提溜着。
“唔。”逐月点头,把手上的篮子递给几个孩子,笑呵呵道:“你们任务完成的很好,这是额外的奖励。”
“啊,是汽水,谢谢逐月姐。”几个孩子欢天喜地大叫。
第三百二十九章 对错
汽水在小孩圈子里的奢侈品,一来汽水是汶市近两个月才有,二来是价格特别贵,两毛钱一瓶,顶大人一顿饭钱了,不是宠孩子,还真没谁愿意给孩子买。
大胖看得口水哗啦往下掉,他就上个月喝过一会汽水,那甜滋滋还冒泡的滋味让他几天都忘不掉,一见有汽水喝,他忙挣扎的从林舟手上跳下来,拿牙咬开瓶盖,顿顿两口,圆眼睛满足的眯成一条缝。
几个孩子抱着瓶子打嗝,表情美滋滋的,三个章家小孩看着人家喝凉滋滋的汽水,他们却在干这种脏活,一边掉眼泪,一边羡慕的流口水,心里不知道后悔了多少遍。
逐月看着那三个孩子一边干呕一边把门口打扫干净,大胖还不满意,扬起拳头让他们用刷子刷了一遍青石地板,等他们弄完,逐月才朝三个夹着眼泪的孩子招手。
三个孩子估计是被大胖教训惨了,看着大胖在逐月身边,怯生生不敢过去,完全没有了之前对逐月做鬼脸的嚣张样子。
“过来。”逐月开口。
大胖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舔着嘴唇跟章家三个孩子瞪眼:“我乔姐姐叫你们过来呢,屁股又欠踹了?”
几个孩子一抖,扭扭捏捏走过来,逐月撇眼,才发现他们倒不是故意扭扭捏捏的,是屁股让大胖他们踢肿了。
逐月看得好笑,不过还是冷着脸道:“你们今天做这种事情,是你们自己做的还是别人指使你们做的?”
三个小孩不说话,大胖对着他们扬起拳头:“问你们话呢。”
三个小孩一哆嗦,大力率先开口:“我,我妈让我们做的,说你是个坏人,还是个小气鬼,就该被收拾一下。”
逐月抿唇,又问道:“你们觉得这做法是对的还是错的。”
三个小孩神色茫然,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三力偷偷撇了眼逐月,小声道:“我妈说我们没做错,她还夸我们了,说我们做的好。”
逐月无语,心想难怪这几个孩子不讨人喜欢,有章嫂子这种妈,能教出什么好孩子,这几个孩子要让章嫂子带大,以后指不定歪成什么样子。
逐月皱眉,认真和几个孩子说道:“我来告诉你,这种事情是不对的,我不和你们讲道理,我问你们,你们在被大胖欺负了是不是觉得委屈和难过?”
三个小孩畏缩的看了眼大胖,点头如捣蒜,一说委屈,屁股上的疼痛就放仿佛放大了几倍,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逐月没有因为他们掉眼泪就心软,而是一字一句道:“你们被别人欺负了会觉得委屈难过,那被你们欺负别人的时候,会去考虑别人委屈和难过吗?”
三个小孩眼泪停住,神情很是茫然,这种话是老妈从来没跟他们说过的,他们老妈只告诉他们,要想吃到好东西,就要去偷去抢,遇到不让着他们的,就去恶心别人,让别人怕他们,他们就能得到更多好处。
“现在知道错了吗?”逐月再问。
“知道错了……”三个小孩懵懵懂懂点头,虽然没有全懂,但脸却不知道为什么红了。
有廉耻之心就还算有救,逐月叹了口气,想去摸摸几个孩子的头,但见他们一头的短发不知道多久没洗,快结成了块,便没下得去手,只能把手背在身后道。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以后你们妈妈叫你们做什么,你们要学着自己去分辨好坏,要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嗯。”三个孩子抽泣的点头。
“真乖。”逐月笑了笑:“去拿汽水喝吧。”
三个孩子猛的抬头,不敢置信这话是对他们说的。
大胖一听逐月要给他们汽水,他立马就抱着剩下几瓶汽水跳起来:“乔姐姐,他们都是坏孩子,干了这种坏事怎么能喝汽水儿!”
逐月单跟他们说,章家三个孩子还懵懵懂懂,但此刻一听同龄的大胖瞧不起他们,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羞耻涌上心头,竟然让他们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逐月拍了拍大胖的脑袋,忍不住笑道:“给他们吧,你这小肚子能喝多少瓶汽水啊,他们是做了错事,但不是坏孩子,他们从钢厂搬过来,在我们梧桐路住下就是你们的同伴,你以后也不能因为他们是后来的就去欺负人。”
大胖脸上还是不太乐意,但他却听逐月的,鄙视了看了章家三个孩子一眼,把篮子里剩下的最后三瓶汽水递给他们,不情不愿道:“便宜你们了。”
几个孩子心里涌上陌生的惭愧,但实在禁不起汽水的诱惑,还是伸手去接了。
章嫂子小气,而且家里孩子多,吃个糖都得靠抢别人的,更不谈汽水了,几个学着大胖的样子咬开瓶盖,咗了一口,被带着气泡的甜滋滋液体刺激的眯起了眼。
大胖拍大力的胳膊,不耐烦道:“快点喝,别耽误乔姐姐收瓶子回副食店兑押金。”
“这瓶还能兑钱啊?”大力有些惊讶。
“呵,土包子。”大胖嘲笑的渍了一声。
逐月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慢慢说道:“那些瓶子我不要,大胖你收了去兑吧,记得把篮子还给副食店的大爷,兑的钱你给小伙伴们分。”
“真哒。”大胖又跳起来了,和几个小伙伴对逐月高高兴兴说谢谢。
逐月放任几个小孩闹去,笑呵呵回家睡午觉。
林舟也在门口离开,视线阴霾的扫过章家三个孩子,最终没有说什么大步离开。
到了晚上,钢厂放工的时候,逐月又听到隔壁院子吵起来,隔壁院子几乎天天制造杂音,本没打算关注,但后回来的杨老师跟逐月说,不晓得白天发生了什么,章嫂子撺掇着他男人想去大胖妈哪儿闹事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丝毫不担心大胖妈那边会吃亏,章嫂子一家是没了解透梧桐路这边的情况,大胖家可是梧桐路最早的一批住户了,而且大胖能在梧桐路的孩子里称王称霸,一个原因是他体型彪悍,其二就是他爹妈也是重量级。
第三百三十章 对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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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乔光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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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恐吓
逐月神色古怪,没有说话,那头乔光明已经自顾自的吩咐起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掰算道。
“妈和小弟两个,还有咱姥和舅妈堂弟几个,挤一挤住的,怎么也得要个三室的屋子,至于罗家那两个吸血鬼,随便挤在走廊上睡就行,再不行就让他们滚去跟罗燕燕住,不对,还得留两间,一间我和你嫂子住,一间给你侄子,得要个五室的院子。”
说到这里乔光明就探头往逐月住的小巷探了下头,指着里面说道:“我看你这里头的院子就挺好,反正你开这么多店肯定赚了钱,不如把你住的那间院子买下来,我看给妈他们住正好。”
逐月很纳闷乔光明哪儿来的这份利索当然,她忍不住一笑,语气嘲讽道:“乔光明,我住哪儿呢?”
乔光明想也没想道:“你一个外嫁的女儿还想住家里不成,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或者自己出去租房子住呗。”
说完,他又渍渍两声笑道:“不过你一个二婚的女人估计是没人要,还是租个屋子住吧。”
“白痴。”逐月对着乔光明翻了个白眼,怼回去道:“我凭什么要给你妈妈置办房子,真敢想的。”
乔光明一楞,随即脸憋的通红:“你这贱丫头怎么说话的,你不是妈生的吗,你是乔家的女儿,给妈买间院子尽一下孝心不是应该的,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那你还是你妈的儿子呢,你给她买啊。”逐月讥讽的笑了一下,成功看见乔光明的脸变成猪肝色,她撇撇嘴道:“白日梦留着晚上再做,还有,我现在也不是你们乔家的女儿,别想着再压榨我的价值,你们乔家那个女儿,早死了。”
说完,逐月哼了一声,不想再搭理乔光明这种满心贪婪的家伙,大步离开了。
“不要跟过来,我想你应该不想断手断脚。”林舟凑近乔光明,语气相当阴冷的警告,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推着车跟上逐月的脚步。
走过梧桐路路口的时候,林舟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的看向一处阴影,他眯了眯眼,撤回视线,又仿佛没看到一般的离开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等逐月和林舟走远,阴影里才走出两个屏息的少年,其中一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兮道:“我就听大彪哥说姓林的小子难搞,没想到他感官这么敏锐,差点就被发现了。”
“是啊。”另一个也擦汗,有些懊恼道:“这林疯子天天跟着乔逐月,根本找不着机会对乔逐月下手,真是烦死了。”
开始的少年摇头,脸上没有不爽,小声道:“他总会有其他软肋把,大彪哥让咱一直蹲着那女人,不就是查她周边的关系吗。”
另一个少年一想也是,侧头看着刚才和乔逐月说话的乔光明,开口道:“刚才他们隔得远,我没听到他们说啥,这男人长得跟那女人有点像,要不要查一下。”
“当然。”开头的少年点头,把衣领竖了起来,拍了拍同伴,鬼鬼祟祟跟上了乔光明的步伐。
乔光明没有在逐月这里达到目的,还被林舟恐吓了一通,心里攒了一肚子火。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面骂骂咧咧一面往家里走,心里和那两个大彪哥派来的少年想得一样,这次他没搞清楚乔胖子有个相好。
等下次再来,逮着林舟不在的时候和乔逐月说,看她还敢不敢不同意,不同意自己就拿大耳瓜子扇她,或者等过两天老娘来了,让老娘去找乔逐月,看乔逐月敢不敢不听老娘的。
乔光明在心里把乔逐月骂了个遍,才感觉心情好点,他绕着近道走,过了两条街道,钻进一条巷子里。
两个少年也跟着鱼贯而入,但等转了个弯,却被人两脚踹翻在地。
两人哎呦一声,正想大叫,但脖子却被袭击他们的人一手一个掐住了,力道之大,仿佛再收拢一点,就能捏爆他们的喉管。
“林……林舟!”两人眼中骇然,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林舟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道:“谁让你们跟踪我亲大哥的?”
林舟把亲大哥三个字咬的很重,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立马明白跟踪人的身份了,不过看着表情阴冷的林舟,他们的脖子就在人手上掐着,身子抖成了筛糠,咬牙不敢说一句话。
“胆子不小,我姐的大哥就是我大哥,你敢伤他一根毫毛,我就废了你们。”林舟手掌松开,往下一滑,扯着两人衣领,把两人的身子拉起来又狠狠撞到地上。
咚咚两声闷响,两个少年后脑勺剧痛,眼前发黑,差点晕了过去。
林舟松开两人,拿巴掌很羞辱的拍这两人的脸,又站起身,拿脚踩在一人的脸上冷笑道:“你们这种垃圾也敢找我的麻烦,听清楚了,回去告诉大彪,敢动我大哥,就是把我的脸踩在地上,但凡我大哥伤了分毫,你们就给他陪葬。”
两个少年只觉得自尊被林舟踩在了脚底,脑袋的眩晕也让他们想吐,到底是之前见识过林舟的手段的,他们知道不能吃眼前亏,不然林舟能把他们弄成残废,所以他们只能把恨意藏在眼底,跟鹌鹑一样的点头。
“懂事。”林舟的脚在少年脸上碾了碾,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两个少年从地上搀扶着爬起来,眼里全是屈辱,第一个少年摸了摸头,才发现后脑勺渗出了血液。
另一个少年年纪小,又是怕又是往外掉眼泪,对着同伴问道:“怎么办,他会杀了我们的,还跟吗?”
“怎么不跟。”开始的少年眼里全是恨意:“起码把那个人住哪儿摸清楚,妈的林舟,等回去告诉了大彪哥,老子要让你付出代价。”
逐月在树下等了半天,林舟才回来,她笑道:“上个厕所怎么去这么久?”
“走错路了,饶了一圈。”林舟用手帕擦手,神情无异常的去推自行车。
“这路都走多少回了,还能走错。”逐月笑着摇头,坐在车后座上。
林舟笑而不语,脚下一蹬,踩着自行车轻快的往钢厂骑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 钢厂
到钢厂的时候,逐月已经比平时来得晚了一个小时,门卫一看见她,都没让逐月登记,连连小跑的把门打开。
“乔小姐,您怎么才来啊,贺工来四遍门口问我你来了没。”
“路上有点事耽误。”逐月点点头,拍了拍林舟的后背,让他把车骑进去。
林舟对门卫谢过,一路按逐月指挥,在钢厂里兜兜转转到一个大厂房外头。
“到了。”逐月蹦下车,接过林舟递来的挎包笑道:“你先回去吧,钥匙给你,无聊的话可以去家里休息一会。”
“嗯,下午什么时候来接你。”林舟接过,老老实实问道。
“四点吧。”逐月道,其实这个点还不是下班的点,但兰迪他们坚持弹性工作时间,每天只愿意工作六个小时,一到四点逐月在也不愿意开工,所以跟着他们的作息,逐月也可以早走,反正她只是来盯着兰迪的。
“好。”林舟点头,和逐月挥手告别,骑着自行车走了。
逐月转身进车间,刚走到门口,就和学习团队中的主要负责人贺工。
“我的姑奶奶诶,你怎么才来。”贺工一见到逐月,跟见到菩萨一样,拉着她往里头走:“你这一分钟不来,那些外国大爷就一分钟不愿意开工,咱学习时间紧迫啊。”
“抱歉抱歉,因为路上碰到一点事情耽搁了。”逐月笑着道歉。
“不是什么大事吧。”贺工关切道,他是知道逐月一向守时的。
“不是大事。”逐月摆手,没有多说。
“那就好。”贺工点点头,带着逐月走在了最里面。
这一块车间并不是逐月第一次来钢厂去过的哪一块,只不说这路锅仪器和管道却比上回更多,哪怕是逐月这种外行也能看出,这里的操控比上回更精细。
逐月上周就盯着兰迪在这个车间呆了一周,对此很是轻车熟路,最里面的位置上,摆着与车间格格不入的圆桌,两边还放着几个躺椅,兰迪就和几个外国面孔躺在上面,悠哉悠哉的说笑。
他们旁边站着一堆的C国技术员们神色焦急,但又不敢开口催,各个额头上都有一层薄汗。
逐月咳嗽了两声,那群技术员们瞬间就高兴了,兰迪也从椅子上坐起来,看着逐月笑眯眯道:“乔,你怎么才来,你不来我都开不了工。”
逐月撇嘴,心想我又不会这些技术,弄得好像她才是技术领导一样,这话说得。
“赶紧干活。”逐月翻白眼。
“行。”兰迪没懂,对身边两个同伴摆了摆手。
两个同伴早习惯了,看到逐月过来就已经起身了。
两人对逐月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打开图纸,戴上安全帽,跟着那群学习的技术员们往最里面走去。
逐月看着C国技术员们谦卑的背影叹气,心想技术落后也是要挨打的,也是这个时候的技术人才们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才有后世C国的繁荣强势,有自己的技术才能有话语权。
“乔,今天来这么远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吗?”兰迪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已经是第三个这样问自己的人了,逐月再次点头,无奈叹气道:“是遇到点事情,不过你没有必要特地等我来的。”
“不,很有必要。”兰迪往椅子后头一趟,姿态优雅的捏了块饼干:“C国人很狡猾,这点是从闻先生身上看到的,他拿托斯顿为筹码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算不上好人,他不可信,你,可信。”
逐月默然,为闻晨辩解道:“延迟托斯顿的事情不是出自他的本心,是因为上层有些变故。”
“我知道。”兰迪点头,脸上没有意外:“所以他才不可信,你们上层怎么勾心斗角我管不着,我限制技术交流,也是我用来制衡他的手段。”
托斯顿的手术里,没有人是傻子,闻市长不是,闻晨不是,哪怕是外宾们也不是。
逐月叹气:“我还是闻晨介绍给你的呢,你怎么就愿意信我,还必须我在场才愿意认真教授技术,卖我这么大的人情。”
兰迪轻笑,没有否认卖逐月人情的事情,脸色认真道:“因为我信你的人品,更重要的是你有医者仁心。”
“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你也信,如果我是骗子呢?”逐月摇头,她自己先讽刺了一把自己。
“我的直觉一向准确。”兰迪把饼干扔回盘子里,这种号称钢厂最好吃的饼干,在他尝来很劣质。
“那你信对了。”逐月笑了笑,从挎包里摸出画本和小穆寄来的照片,反正她在这儿看着兰迪也是闲着,不如乘着空闲的功夫画点图。
兰迪很懂得把握人的距离,伸了个懒腰,也拿出一本很厚的英文书阅读,两人就在嘈杂的车间里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昨天谭忘之给逐月来了电话,说汶市的服装市场和逐月说得一样,在珍美服饰的打压下,他们的生意的确一日比一日不好。
虽然还是赚钱的,但逐月之前预测的走向,还是让谭忘之焦虑,可他除了在人际关系上八面玲珑,涉及到这种服装技巧争端上,他却没什么法子。
能想办法的人不焦虑,但眼看着生意走下坡,却没有办法的人才是最煎熬的。
逐月能理解谭忘之,安抚他自己给林舟的那批电影同款设计稿已经在赶工中了,不出意料能再引领一波海港市的潮流,这足够给他们争取一段时间再想应付珍美服饰的法子。
逐月拿笔头戳着画稿,兰迪朝桌面看了一眼,忍不住和起手上的英文书,很有兴趣的问道:“乔,你的手不单能拿手术刀,竟然还能拿画笔,你总能让人惊叹呢。”
在这时候,也只有外国人能这么直白的夸人吧,逐月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在思考的时候,逐月很少能分出心神和别人对话。
兰迪拿起桌上的相片,翻看了两张便扔到了一旁:“这部电影我已经看过了,还不错,我们有这部电影胶卷,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到我房间去看。”
第三百三十四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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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打听
逐月点头,本想说她找兰迪一块吃,但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被两个小姑娘挽住了手臂:“乔医生,别跟着外宾去特供饭馆吃,哪儿的菜又不正宗,跟我们去吃正宗的汶市菜。”
后面跟着的白净小伙子忍不住笑了:“李小梅,你说得跟乔医生不是汶市人一样,人家不知道啥是正宗汶市菜啊。”
叫李小梅的姑娘鼻子皱了皱道:“我这不是推荐吗?”
几个年轻人笑了笑,又互相调侃着说起了玩笑话,逐月跟在他们中间,人都走出了几步,拒绝的话倒是不好说出口,不过她不讨厌这些青春昂扬的年轻人,跟在他们中间,总有种奋发的正面能量,是这个积极向上的年代特有的。
几个年轻人说带逐月吃正宗的汶市菜,但逐月是没想到会吃到自己的店里。
看着旭日快餐店的招牌,逐月跟几个年轻人一起端起托盘,哭笑不得道:“这就是正宗的汶市菜吗?”
走在逐月后头的白净男子脸红了一下,他叫王祥,和李小梅是同一批进厂的技术员,王祥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笑道。
“乔医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跟外宾的预算有点差距,虽然这里跟厂里食堂有点像,可菜是真的好吃,厨子手艺很好,绝对正宗的汶市菜。”
“不是,我不是嫌弃,只是惊讶。”逐月连连摆手,其实是高兴王祥对店里有高度评价的。
几人挪到收银台结账,正在收钱的代理店长吕红兵一楞,看着逐月就要叫老板,逐月做了个嘘的手势,吕红兵立马就收住了嘴,表情僵硬的收下了钱。
逐月端着盘子和几个年轻技术员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五个人刚好占了一张桌子,他们刚把盘子放下,门口来吃饭的人就越来越多,店里很是嘈杂。
李小梅庆幸的吃了口饭道:“还好咱们出来得早,不然一会就没座位了。”
“大厅这么大也坐不下吗?”逐月端着筷子问。
“当然,咱厂上千号人呢。”另一个叫卢冬红女孩点头,拿筷子指了指门口。
“咱厂虽然有食堂,但食堂的菜没这儿好吃,二月份市里搞经济开放,厂长顺着号召把食堂给承包出去了,味道还过得去,但价格比外头便宜不了多少,愿意到快餐店吃饭的人比去食堂的多多了。”
另外几人点头,都表示赞同,说说笑笑间又谈到彼此以前,比如说王祥是怎么做的技术员,卢冬红其实是海港市人,为了支援国家钢铁事业才来的汶市,反正不说不知道,一说逐月才发现,这些年轻人都是有故事的。
逐月听他们讲话,还真有种由衷的佩服,不过说起技术员这个岗位,她又想起一人,就是和刘绮丽有苗头的那个潘建斌,她要是没记错,刘绮丽说潘建斌也是钢厂的技术员。
“小梅,你们都是厂里的技术员,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潘建斌的人,跟你们年级差不多,他也是技术员,怎么没和你们一块?”逐月开口问。
刘绮丽对潘建斌感觉不错,有愿意和潘建斌处对象的意思,逐月想着多给刘绮丽打听打听,也好以后给她点意见做参考。
卢冬红轻笑,却带上了自身的骄傲道:“乔医生,钢厂很大,是有很多技术员的,能跟外宾学习最先进技术,都是层层选拔,我们四个是学习团队里唯四的年轻人,你说的那个技术员,应该是负责别的车间的。”
逐月想了想也是。
王祥也摇头,他是专科毕业,这年头专科和后世不同,是非常有含金量的,专为培养人才设立,他进厂就是重要岗位,身边接触的也是同样境遇的人,倒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唯有李小梅想了想,她是从基层一路走过来的,思索一圈,才模模糊糊想起这号人,看着逐月道:“我认识,三号锻造车间的。”
“他人怎么样?”逐月问。
李小梅有些好笑:“乔医生,你打听这人做什么,他是你朋友吗?”
逐月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朋友,不过我一个姐妹认识他,所以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
逐月这样一说,同为女孩的李小梅和卢冬红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替朋友观察小伙子来了。
李小梅很乐意为逐月提供情报,不过三号车间和她工作上的交集很少,她只能回忆个大概道:“人长得可以,挺会说话的,性格也热情,谁做事都喜欢搭把手,在他们车间风评很不错。”
“是吗?”逐月有些疑惑,虽然李小梅说得都是夸潘建斌,特别是性格热情那点,和她记忆里的潘建斌总觉得对不上,上次在百货大楼见到这个男人,她记得是话不多,很羞涩的人,难道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比较羞涩?
“你这一说我也有点印象。”王祥嗯了一下,也加入了话题道:“去年上头领导给厂里年轻人搞联谊会,想给厂里适龄的男女配几对,我记得那个叫潘建斌的还挺受欢迎,咱们厂几个女工同志都对他有意思。”
卢冬红笑了出来,推了一下王祥道:“咱们厂的技术员那个不受欢迎,去年联谊会你还让一堆女同志堵了,要不是我救你,你都要让人家绑回家了。”
王祥脸刷一下红了,连连摆手:“哪有那么夸张。”
李小梅和卢冬红哈哈大笑,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开口的男技术员小声道:“我也知道潘建斌这人一点。”
这个年轻人叫周满福,也是卢冬红刚才说唯四个年轻技术员的最后一个,只不过他是个沉默性格,不爱说话,所以大家都习惯了,说笑间不会强行拉他进话题。
“真少见,大福你整天埋在图纸里头,居然还认识别人。”李小梅瞪大眼。
周满福僵硬的笑了两下,的确是不善于人际关系的样子,他看着逐月道:“我原先在三车间做过指导,和潘建斌接触过,虽然别人都说他不错,只是我总觉得这人没他表面那么……”
第三百三十六章 意外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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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意外认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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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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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抗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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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黑白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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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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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一起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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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曹小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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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乔光明受伤
曹小娥一哽,想揪着乔逐月的衣领大吼,你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你哥都让人打住院了,你当妹妹的不关心两句还问为什么。
但她不能这样做,因为乔逐月身边站着林舟,这死小子气势太吓人。
曹小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道:“你看你哥都住院了,你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他?”
“不看。”逐月果断拒绝,大步往屋里走。
死丫头不按常理出牌的,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的,曹小娥不晓得心里把乔逐月骂了多少遍,连忙拦在逐月面前。
“逐月,你做妹妹的不能这么心狠啊,你不去看你哥就不去看吧,那你哥遭了这么大的罪,你给钱慰问一下也行啊。”
“所以你是来要钱的?”逐月道。
这话问得有点直白,曹小娥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她也算摸清乔逐月的性子了,你跟她兜兜转转,她能气死了。
曹小娥干脆点头:“对,你哥哥断了两只胳膊,现在班也不能上,还花了一大笔钱,你侄子还要上幼儿班,到处都要用钱,你做妹子的怎么也得帮帮忙吧?”
“帮忙?”逐月轻笑了一下:“好,我帮。”
曹小娥脸上浮现笑容,还算你乔逐月有点良心,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就等乔逐月拿钱。
逐月动都没动一下,不急不缓道:“回去告诉乔光明,他什么时候死了你再来,我帮他买棺材。”
曹小娥脸上的笑容龟裂,不敢想这话是从那个鹌鹑一样的死胖子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敢咒你哥!!”
“让开。”逐月懒得搭理她,一把扒开曹小娥,大步进了院子。
“你个没心没肺的小贱人!”曹小娥破口大骂,转身就要追进院子里。
林舟挡在曹小娥面前,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曹小娥被震住了,也就是这一下的功夫,乔逐月啪的一声把大门关上,让她结结实实的吃了个闭门羹。
曹小娥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她自嫁给乔光明,就把乔光明训得像条狗一样听话,在乔家,即便是乔母面前她都没吃过亏,怎么能忍受乔逐月这样耍她。
“小贱人,你出来,你以为你找了个姘头我就怕你!”曹小娥气死了,啪啪啪的拍着大门。
林舟表情一冷,逐月头也没抬,慢悠悠的提醒道:“戾气收一收,别老想着断人家胳膊腿,这点叫骂要是能让我动气,我早气死了。”
林舟僵了一下,乖乖点头。
门外还在叫骂,曹小娥嫌不解气,又用脚踹大门,咬牙切齿道:“你有本事躲在里头不出来,我今儿跟你耗上了,我告诉你,今天要不给钱,我就不走,我让你的邻居们都看看,你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自个儿亲哥住院也不去看看,老乔家怎么养出你这种白眼狼。”
“真够吵的。”逐月揉了揉耳朵:“大夏天这么大火气,去打盆墨水给她降降温,别给气中暑了。”
“好。”林舟嘴角上扬,心情愉快的那盆去了。
逐月在后头叮嘱:“去我书房拿兰迪送的那瓶墨水,那墨水不掉色。”
林舟脸上忍不住轻笑,三分钟后,曹小娥一声尖叫,浑身上下透心凉,她不敢相信的抹着一脸黑水,气的要晕过去了。
“乔逐月,你个小贱人!”
逐月噔噔噔的爬上墙头,绕有兴趣道:“曹小娥,你继续保持这幅模样和我耗,我不在乎邻居怎么看我,我倒是挺期待你这种鬼一样造型供大家围观。”
曹小娥拿袖子拼命擦脸,奈何她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干净的地方,越擦是越狼狈,她是最在乎外貌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叫做一枝花。
外貌是一个女人的武器,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把乔光明牢牢攥在手心的原因。
“该死的贱人!”曹小娥跺脚,还真怕自己这个鬼样子被人围观,那她漂亮的印象还没留给别人,先让人家记住了这个丑样子,那她还活不活了。
“你等着,我总有法子收拾你!”曹小娥捂着脸,不想再留,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逐月可惜的摇摇头,对扶着梯子的林舟道:“这水泼下去,咱家大门和青石板都染成黑色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没事,时间长了自然就掉了。”林舟脸上浮现笑容。
“也是。”逐月慢慢的爬下来,看着林舟道:“乔光明真不是你打的?”
林舟眼神闪了闪,肯定道:“我发誓,我没打他。”
“好吧,那是谁,真是怪了。”逐月摸着下巴往堂屋走,总觉得乔光明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也得罪不了什么狠角色,怎么就会被打呢。
逐月正疑惑着呢,而这个问题晚上就被解开了。
八点左右的时候,逐月还窝在堂屋和杨老师一块看新闻呢,书房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钢厂快餐店分店打来的,说有一伙小混混闹事,指名道姓要见她。
其实这种事情一般是不用逐月处理,要在平时,消息还没到她这儿,曲杰就已经解决了。
但是曲杰这两天不在,自从和杨老师定下婚约,这位有志青年就感受到了家庭的重担,说什么以后绝不能让杨老师跟着他吃苦,励志要干出一番事业。
一番斗志燃烧下,曲杰雀雀欲试,想把店里的规模再次扩大,但是汶市四家店就已经饱和,他一琢磨,把视线放到了外省,前天和逐月申请了外地出差,跑去外省考察市场了。
钢厂那边的吕红兵和曹军拿不定主意,就把电话打给了逐月。
事情来了自然就要处理,逐月让他们等着,便换好衣服出门了。
到钢厂分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了,这个点店里已经没多少客人了,店里的员工们都抱臂站在边上,神色有些凝重。
大厅的几个桌子边,七八的少年穿的不伦不类,人人手上夹着烟,把烟灰抖得到处都是,逐月撇眼看了下地板,地板上已经散着好些烟头,整个大厅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
逐月皱眉,看着最前头那个混混的脑袋有点眼熟,他吊儿郎当晃脑袋的时候,逐月看见他侧脸,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谁,这不上回在溜冰场被自己一行揍得大彪哥吗?
第三百四十五章 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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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被耍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逐月撇了撇嘴,还以为他们气急之下要动手了,居然就这么走了,可真是不符合这些小混混的风格。
吕红兵估计看出了逐月的纳闷,笑着解释道:“他们不敢在我们店里动手,我们店有庄警官罩着的。”
庄警官?逐月楞了一下,半天才想起吕红兵说得应该是庄明权。
说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当初自己和华晨报社打擂台的时候,因为舆论的问题,也许是后头有人做推手,店里天天有混混找茬。
庄明权是个仗义的人,他因为拐卖案的事情似乎升了职,极其繁忙,逐月自从上回在闻晨家见过他一面,此后就没和庄明权碰面过。
但是他从妹妹明月那边听了逐月的事情,虽然没有时间来见逐月,不过却拜托了下属照看逐月的店铺,帮着当时的曲杰和小荣解决了不少混混。
此后混混的圈子里也流传开了,说旭日快餐店是有人罩着的,轻易没有人敢闹事,因为逐月几乎是把店全扔给了曲杰,自己已经很久没处理店里的事情,倒是忘了这件事。
店里的事情就这样匆匆解决,次日是周六,兰迪和他团队是严格遵守五天六小时的工作制,周六周末绝不加班,要保持他们的私人假期生活,所以逐月也不用去钢厂。
林舟早上照常来了家里,逐月盯着他似笑非笑,他倒是消息灵通,想来是知道了昨儿大彪去店里找茬的事情了,老老实实低头。
“我昨儿都被你骗过去了,还说乔光明的事和你无关。”
林舟不急不缓的摇头:“逐月姐,我没有撒谎,我昨天只说了乔光明不是我打的,可没有说乔光明的事和我无关。”
逐月回忆了一下,还真是,她瞪眼:“你还学会钻字眼了。”
林舟轻笑,察觉到逐月的语气里没有生气:“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逐月也的确没生气,翻了个白眼便算一笔带过了。
“吃早饭了没?”逐月从楼上下来。
林舟摇头,金晶刚好从厨房出来,笑呵呵对林舟喊道:“小舟哥,刚好来一起吃啊。”
林舟点头,看了眼金晶身后问道:“小玲呢?”
“在叠被子呢,马上出来。”金晶习以为常,她每天和小玲吃住在一块,小玲就跟她的小尾巴似的,全家上下,她和小玲的关系是最好的。
金晶刚说完,小玲就拿着漱口的瓷杯出来了。
见她出来,林舟从自己侧挎的包里摸出了一只小熊玩偶,神色温和的递给小玲。
“啊,泰迪熊!”小玲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玩具。”
林舟轻笑:“我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碰到小叔了,他让我给你的。”
一听是林殊皓给的,小玲伸手的动作顿时了回,连脸上的笑容也散了大半,变成了不安。
林舟似乎是猜到小玲会有这种反应,神色没什么意外,又从挎包拿出了另一个小狗的玩偶,温和递给了金晶:“金晶,这个是小叔给你的,他记得你很喜欢的。”
金晶当然喜欢,她最近和小玲沉迷黑白电视,几乎写完作业卡点看一档动画节目,这两个玩偶就是里面的角色,汶市可没有卖的。
金晶看那玩偶一眼就喜欢上了,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逐月,意思是询问她能不能收。
逐月感觉金晶眼里的渴望太热烈了,咳嗽了一声点点头。
金晶便欢天喜地的接过了玩偶:“小舟哥,替我谢谢林叔叔。”
“嗯。”林舟点头,把小熊的玩偶再次递给小玲。
金晶都拿了,小玲也不好不收,虽然脸上有些别扭,但还是心里欢喜的收下了。
逐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林殊皓这家伙还真是会哄小孩子开心,金晶和小玲看得那部动画片是国外引进的,这种玩偶在C国可没得卖。
林殊皓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两个小姑娘的喜好,他也聪明,知道自己送小玲会拒绝,转手让林舟送,也猜到小玲听到是他送的,一定会犹豫,所以连金晶的也一块准备了。
小玲有没有对他多加点好感逐月不知道,但金晶肯定是喜欢这个林叔叔的,搞定了金晶,那接近小玲不是更事半功倍。
狡猾的大人,逐月摇头,忍不住再次感叹一遍。
林舟看着逐月摇头,表情顿了顿欲言又止道:“逐月姐……”
“怎么了。”逐月去看林舟。
“你也喜欢这个吗?我下次托小叔给你也带一个。”林舟认真道。
他把自己的摇头理解为可惜了吗,逐月哑然失笑:“没有,我就是在想你小叔今儿怎么没到家里来,我还以为双休他也不会放弃和小玲多接触呢。”
“喔。”林舟脸上的温和散去一些,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他今天有事,要去见一个人。”
“谁?”
“潘翠红。”
逐月无语顿住,想了想也知道林殊皓是什么意思,曾经的妻子,是该去见见了。
自拐卖案结束,以庄明权的认真,牵扯出了许多人,不单单是上层的官员,还有下面那些涉嫌拐卖交易的人。
就比如潘翠红,小玲回来的一周后,逐月就带着小玲举报了她,她被收押问审,和其他间接贩卖孩子的妇女一样,被判了八年,就关在汶市的郊区监狱。
逐月带着小玲去探监过一次,本来是没这个必要,是小玲坚持要去看一眼,她想问一问为什么潘翠红要卖了她,想问一问潘翠红对她到底有没有一丝母爱。
答案是令小玲失望的,潘翠红卖掉小玲的理由很简单,家里缺钱用。
潘翠红嫁的刘家老大,他们家里几个兄弟都在原先的织布厂上班,后来葛副厂长和孔庆池把厂子搞砸了,刘家几个兄弟都下了岗。
曾经让人家羡慕的工人身份没了,被人笑话也就算了,重要的是没有经济来源了,他们家从原先的小康之家,变得越来越拮据。
加上林舟知道他们倒霉,旧仇一起算上,明里暗里整了他们家好几次,日子是越发艰难,在潘翠红动歪心思前,老刘家已经连饭都吃不饱。
第三百四十七章 见潘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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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妄想
但她没想到林家居然是那样的大家大户,再等见到当时英俊文质的林殊皓时,潘翠红改变主意了,她一定要嫁到林家。
那时候已经已经是新社会,林家老爷子受到新文化的感染,不再追求娃娃亲这回事,他当时的意思是愿意收潘翠红为义女,成为林家的一份子。
潘翠红当然不愿意,义女又不是亲女儿,那还隔着一层呢,而且她见了林殊皓一面,就爱上了,在老爷子面前哭了几场,最后才如愿嫁给了林殊皓。
在到林家的一年多里,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也不为过,她不用再没日没夜干活,不用担心吃不好饭,再也不用和粗俗的邻居们扯皮。
最重要的是林殊皓对她很好,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男人。
“你怎么回来了,你居然回来了。”潘翠红嘴唇颤抖,这张脸她不该忘记的,但时间已经太久了,她也当林殊皓死了,一张脸再好看,成了死人也没有记住的必要。
“我听小玲说,你已经改嫁了。”林殊皓看着潘翠红,神色很平静。
潘翠红神色大惊:“你去见过小玲了,她是不是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你别听她一个贱丫头瞎说。”
“那是你女儿。”林殊皓皱眉。
潘翠红神色一顿,察觉到自己实在太激动了,才拢了拢头发,克制的说道:“我等了你很久,可你没有回来,我以为你死了,我……我没有办法,小玲那么小,我没能力养她,总不能让她饿死……所以我才改嫁的……”
林殊皓不语,眼神有些深邃,他没有记错的话,小舟说他们去乡下没两个月,潘翠红就改嫁了。
潘翠红抬眼看林殊皓,面上一红,又急忙解释:“可我一直记着你,我每天都在想着你。”
林殊皓垂眸,就在刚才,这个女人还在问他,你是谁。
“你不用和我解释,你的事情我已经从小舟那里了解过了。”林殊皓侧首看向一旁,不想再和面前这个女人对视。
“林舟?”潘翠红着急了,想靠近林殊皓道:“殊皓,你别听他说的,他就是个没良心的狼崽子,你不知道他总跟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把林家书香门第的脸都丢光了。”
“他不偷他不抢怎么给林家丢脸了?”林殊皓说话很慢,带着那种读书人的特有腔调。
“他生活得很苦,但也没忘记照顾小玲,潘翠红,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女儿的?”
潘翠红表情一僵,知道林殊皓从小玲和林舟那边已经知道了很多,她强撑着表情,眼泪哗哗往下掉。
“殊皓,小玲也是我女儿,我当然心疼她,可你没回来前,我就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小玲对刘家来说是拖油瓶,她是受了点苦,可这也是没办法,总比饿死强吧。”
林殊皓神色不变,但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拳。
受了一点点苦?那什么才叫大苦,林殊皓每一次回想小舟说小玲在刘家的遭遇,他心里的恨就压抑不住,刘家是主因,可却是潘翠红默许的。
林殊皓尽量压制住想给潘翠红一耳光的冲动,冷冷说道:“你亲手把小玲卖给人贩子,也是出自迫不得已?”
潘翠红的哭声有片刻停住,但很快就哭的更大声了:“我也不想,是刘家逼我的,我不这样做他们就打我,我没办法……”
“够了。”林殊皓藏不住眼里的厌恶了,眼神锐利的看向潘翠红:“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恨我?”
“没……有……”潘翠红动作僵住,这两个字半真半假。
当初林家遭难,她好不容易过上的好日子又跌入了泥潭,在乡下遭罪的两个月里,她一想到林殊皓逃过一劫,在海外安安生生过日子,可她却在吃苦,她的确怨恨过,不过后来她改嫁后,就没有想过了。
“你怨恨我丢下你们妻女,所以你迁怒在了小玲身上。”林殊皓神色冰冷的叙述。
“我不是……”潘翠红怔怔的摇头,脸上又被戳穿心思的难堪。
“没能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林殊皓闭眼,神色缓和下来。
潘翠红眼睛一亮,似乎回忆起林殊皓曾经对她的温柔,她打量了一下林殊皓,身上穿的是料子极好的西装,气质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个混的不错的人,起码比刘家人好。
潘翠红脸上泛起红霞,想起曾经和林殊皓是夫妻的时候,心口泛起了涟漪,林殊皓很温柔,他能特地来看自己,而且他在道歉,他一定是对自己还有情意。
“殊皓,你还记着我,我,我很高兴。”潘翠红擦眼泪,极其渴望的朝林殊皓靠近,她在监狱待太久了,林殊皓能让狱警都尊敬,那肯定是有身份的人。
如果是林殊皓开口,肯定能把她带出,潘翠红眼中浮现出火热,等出去了,她可以和林殊皓重新成为夫妻,再次过上曾经在林家不愁吃喝的日子。
刘德喜是什么东西,光凭这幅外貌,他那种油腻而丑陋的男人,都不配跟林殊皓相提并论。
“殊皓,我还爱着你,你带我出去吧,我真的受够了这里,等出去了,我们把小玲接回来,她跟着乔逐月那个离了婚的破鞋都学坏了。”
潘翠红接近林殊皓的动作被阻拦,因为她的手还被拷在墙上,连触碰林殊皓都做不到,可这不妨碍她的兴奋幻想。
“我们把小玲接回来,你亲自教她,她虽然脑子笨了点,可是你教的话,一定能学得快,我们继续过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你说好不好。”
林殊皓厌恶的皱起眉头,潘翠红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比的反感,他慢慢起身,和这个自己在海外怀念了十年的妻子做最后的告别。
“我是来和我幻想中的妻子告别的,现在我们是陌生人,以后也不会有交集,我来见你,是我还记着曾经,觉得必须来看你一眼,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林殊皓松了口气,觉得堵在自己心口十年的结在这一刻解开,他不再停留,大步往外走,在来之前,他还残存着对妻女有愧疚,如今他已经肯定了,这份愧疚,只是对女儿一个人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潘春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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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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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小心眼
说得也是,逐月跟着点头,忍不住调侃道:“那不又回归先头的话题了,今天大好的周末,你不去了解了解你的潘建斌,跑来和我消磨时间?”
“我最近在和他吵架呢,不搭理他。”刘绮丽拱了拱鼻子,表情颇为傲娇。
逐月回忆了一下潘建斌的那副憨厚样子,实在想不到他会有哪一点惹到刘绮丽。
“诶,你可别被他的憨憨样子骗了,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这男人特别小心眼。”刘绮丽挑眉,呵呵笑了两声。
“什么意思?”
“你之前来我们厂,不是见到过我爸带回来的一个合作伙伴,带着个黑框眼镜,斯斯文文那个。”
“嗯,记得,王博嘛。”逐月点头。
“对,就是他,因为他有意和我们厂合作,所以他留在汶市考察,那我肯定要作陪啊。”刘绮丽越想越郁闷,哼了一声道。
“结果潘建斌就不乐意了,觉得我一个女人,整天和个同龄的单身男人待一块不好,会被人说闲话,就为这个他就不高兴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飞来的横醋,逐月失笑,总算明白刘绮丽生什么气了,她是大大咧咧的人,做事就是坦坦荡荡。
一般女人见男朋友为她吃醋,或许还会高兴,觉得男朋友是在乎自己,可刘绮丽却是最讨厌这些的。
“我说男人真是烦,我和王博接触那是因为工作需求,照他那个小心眼的样子,现在就不高兴,那难道以后结了婚,我就得为了他放弃我的工作,专心做家庭妇女,不和外人接触?”刘绮丽烦白眼,敲着桌子道。
“你看着,我非得给他把这破毛病掰过来。”
逐月哈哈大笑,对着刘绮丽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刘绮丽得意的喝了口茶,放下这个话题,又提到另一个人道:“逐月,你最近有见到周良吗?”
感觉好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逐月皱眉,想起最后一回见周良,还是那次他堵在巷子口,发着酒疯想亲她的时候。
一回想起当时周良的样子,逐月就忍不住犯恶心,摇了摇脑袋道:“没有,我很久没关注他了,他怎么了?”
“这个态度就对了。”刘绮丽满意逐月的态度,非常幸灾乐祸道:“他跟葛微微离婚了。”
“什么?”逐月瞪大眼,这倒是个劲爆的消息。
这对奸夫**,不是,夫妻。
他们彼此不是情深似海吗,当初逐月嫁给周良,周良家都不回,一心一意想着葛微微,葛微微也跟吃错药似的,使了一肚子烂招,就想着拆散她和周良,然后自个儿嫁给周良吗?
逐月还能回想起自己和周良离婚,这两人就跟看到老天开眼了一般的欣喜,这才多久啊,一年都不到吧,他们居然就离婚了。
“你这什么表情,你不会还惦记周良那个贱男人吧。”刘绮丽皱眉。
“什么跟什么啊。”逐月失笑:“我就是太惊讶了,当初葛家倒台,葛微微最艰难的时候周良都没和她分开,现在他们的葛周记不是开的红红火火吗,怎么就离婚了?”
“你当两人是商量好的离婚啊?”刘绮丽噗呲一笑,相当讽刺的说道:“是葛微微不要周良了。”
“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里头故事不少啊?”逐月轻笑,难得被勾起了好奇心。
“让周良当初那么对你,他有眼无珠,这都是报应。”刘绮丽笑得可开心了,比逐月还开心。
“虽然提到这点我也挺不爽的,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葛微微是有点本事,把葛周记经营得红红火火。”刘绮丽撇嘴,不屑道。
“生意红火,接触的客人也多,葛微微可不是个安分人,看她当初勾搭周良这个有妇之夫就知道,她也不知道什么和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好上了。”
“这么劲爆!”逐月觉得真够刺激的。
“可不。”刘绮丽捂嘴笑了一下:“葛微微也不知道和那个大老板勾搭多久了,有一回胆大到在饭店里和大老板私会,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被人撞见了呗,逐月嘀咕,心想这个关子可卖的没营养。
刘绮丽哈哈大笑:“让周良她妈撞见了,周良他妈也是个狠人,撒泼一样的闹,闹得整个店里都知道了,来围观他们老板娘衣衫不整会情郎的模样。”
逐月稍微一想想那个画面,就能想到葛微微的表情有多精彩,她举起茶杯,挡住自己几欲笑出声的上扬嘴角。
刘绮丽就嚣张多了,捂着肚子笑:“那场面,别提多精彩,还是周良来了才结束让外人看笑话。”
“然后了。”逐月有些在意后面的结局。
刘绮丽擦了擦眼角:“然后葛微微气急,周良觉得愤怒,她反而倒是比周良还觉得屈辱,干脆破罐子破摔,跟周良闹离婚。”
“周良能同意?”逐月问。
“都让人戴绿帽子了能不同意吗,而且葛微微有手段,周良不同意也得同意。”刘绮丽撇嘴,很是瞧不上葛微微。
“什么意思。”
刘绮丽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早说葛微微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心眼多的很,你知道她和周良那个葛周记具体是谁的吗?”
“不是夫妻店,周良和葛微微共有的吗?”逐月道。
“不不不。”刘绮丽摇着手指:“葛周记的店铺资料,上头只有葛微微一个人的名字,在法律上,这家店是属于葛微微一个人的。”
逐月皱眉,没有附和刘绮丽这句话:“这家店是周良花钱承包的,如果打官司,未必不能拿回一半店铺。”
“那我不清楚。”刘绮丽摇头,对法律不了解,只是叙述道:“就算有官司也得有钱打,周良是个傻子,也不知道怎么做生意的,整个店都是葛微微在把持,连店里的经营都不清楚。”
“葛微微威胁周良,说要是周良老老实实和她离婚,她可以给他一大笔钱做补偿,但是店不会分一丝一毫给周良,但要是周良不识趣,拖着不离婚,她有的是人脉和法子让周良净身出户,并且让周家在汶市待不下去。”
第三百五十二章 白天不说人
好狠,这哪儿是对自己的丈夫,这是对自己仇人吧,逐月挑眉,表情很是古怪。
“周良是个怂人,他妈也怂,对峙没一天就妥协了,次日去办了离婚,拿了钱,一家子人就被灰溜溜的被赶出了家门,别提多好笑了。”要不是这是公共场合场合,刘绮丽都想拍肚皮大笑了。
逐月也跟着笑了两声,乐完了也就没其他情绪。
逐月不是原身,她是后世而来,从她初次见到周良,在她看来,两人除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形式婚姻,就是陌生人。
所以刘绮丽觉得,当初周良和逐月是夫妻时与葛微微好,是对逐月的羞辱,可逐月并不觉得,因为她没必要为陌生人做什么事情而生气和委屈。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对周良很平淡的原因,离婚后,她和周良再无交集,周良和葛微微发达了她不会愤愤不平,他们倒霉了,逐月只当个笑话听听,也不会一直记着。
刘绮丽看着逐月的平静,啧啧两声,感叹道:“我什么时候能做到你这样的心态,那就真的是有本事了。”
两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吃过饭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还在店里借了鱼竿,悠闲的钓了一下午鱼。
古人有时候说的话总是有他的道理,比如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在店里和刘绮丽告别,晚上回来逐月就碰到了周良,还真是邪了门。
熟悉的晚上,熟悉的巷口,逐月不耐烦的抱胸,与面前的周良保持安全距离。
“我等你很久了。”周良起身,神色复杂的看向逐月。
“嗯。”逐月皱眉:“什么事?”
“我……”周良局促了一下,神情很是疲惫:“我离婚了……”
“嗯,我知道。”逐月想绕开他回家,可他偏偏堵在巷子口,真够让人闹心的。
“你一直在关注我?”周良眼睛一亮。
哪儿来的这份自作多情,逐月厌恶的撇开眼道:“从丽姐哪儿听到的,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麻烦让一让,挡着我路了。”
周良抿唇,没有让开,反倒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向逐月踏进一步:“逐月,我听说你现在也是单身,要不……要不我们两重归于好,搭伙过日子吧。”
逐月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周良脸上有些发烧,把逐月的表情当成惊喜,毕竟曾经乔逐月那么喜欢自己,而且他们是打小的婚约。
“我说我们复婚吧,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逐月被他的厚颜无耻说笑了,表情冷了冷:“抱歉,我眼光没那么差。”
“什么意思?”周良一楞。
“我说我看不上你,赶紧滚,不然我喊人了。”逐月道。
周良不知道第几次在逐月这里吃亏,非不长记性,被逐月的话说的脸皮由青转白,前两天他已经在葛微微哪儿受尽了屈辱,现在又受逐月打击,让他一下子失了理智,口不择言道。
“乔逐月,我这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你是离过婚的,除了我,那个男人还能看得上你!”
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周良受过教育,并不是喜欢对女人口出恶言的人,话一出来,他就有点后悔,但他又不想在逐月面前认错,只能冷着脸。
逐月哼笑了一声,没有周良预料的愤怒或伤心,她只是神色漠然道:“周良,我跟你离婚,是因为我不要你,现在葛微微也不要你,我有没有人要不需要你管,反正你才是那个没人要的东西。”
“你!”周良从来没想过,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只会万般讨好的乔逐月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你,我现在很讨厌你,请你有点自尊,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了。”逐月撇嘴,很嫌弃的推开周良,往巷子里走去。
周良不敢相信,转身去拉逐月的胳膊,他也不甘心,他今天来找乔逐月,已经是他屈尊,乔逐月怎么能这样对他。
逐月眼神锐利的躲开,对着巷子里喊道:“大胖!”
“诶!”几个小孩不晓得从什么角落里跑出来,可能是在巷子里玩,跑过来的时候一头的汗。
“这人是流氓,你们以后见到他来院子,只管收拾他。”逐月指着神色茫然的周良说道。
“我不是,乔逐月,你别走!”周良瞪眼,大步要朝逐月追过去。
几个小孩唯逐月的命令是从,他们可不管周良是不是流氓,乔姐姐说他是,那他就是。
一看这流氓真够嚣张的,还敢往他们巷子里走,几个孩子举起弹弓就朝周良弹石子儿。
“臭流氓,离乔姐姐远点!”
“快滚,不滚打死你!”
密密麻麻的石头砸在身上疼死了,周良哎呦哎呦叫,又不能和几个孩子讲道理,只能恨恨一跺脚,逃也似的离开了。
逐月回到家的时候,杨老师和金晶都回来了,两个孩子正在堂屋坐着看电视,笑声是不是穿出来,杨老师在院子里收衣服,家里一片温馨,逐月被周良恶心到的心情才回复了回来。
听到院子里逐月和杨老师打招呼的声音,金晶从堂屋出来,对着逐月喊道:“姐,你回来啦,我和小玲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逐月走进屋子,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这才叫家嘛。
金晶凑近逐月道:“姐,这个学期马上要结束,我和小玲学校都要开家长会,你到时候能不能来?”
“来啊,什么时候都来,没空也得抽出空。”逐月点头,很乐意参与到孩子的成长里。
“行,不过我和小玲的家长会都在下周五,撞一块了,你可去不了两场。”金晶表情有点犹豫。
小玲眼睛闪亮亮的朝逐月看,明显是很期待有人能去参加她的家长会,她长这么大,刘家人和潘翠红从来没去过她的学校,而且要不是街道办的人盯着,刘家人可能连学都不给她上。
“这倒有些棘手。”逐月摸了摸下巴,笑道:“要不我和杨老师分别参加你俩两的家长会,叫上林舟也行。”
“也可以。”金晶点头。
小玲也点头,觉得是个办法。
逐月和她们聊了一会天,问她们今天去哪儿玩了,说完话时间也不早,逐月催促着两个孩子去洗澡,自己随后洗漱完,也回了房间,结束了这个周末。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织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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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帮扶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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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帮忙
“同时我们也不能放下农村的那些找不到出路的青壮年。”闻晨坐直身子,在逐月身边,总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让他能非常投入的说心中最纯粹的抱负和愿望。
“我要带动他们来汶市发展,提高他们的收入,起码这条出路能给他们的家庭增加一份不错的收入。”闻晨道。
逐月一下就懂了闻晨的意思。
“你是说要召集陂县的青壮年来汶市打工?”
“对。”闻晨点头,脸上浮现笑意:“怎么样,你们厂能提供多少岗位?”
“你是算准了我会答应。”逐月挑眉
“你要拒绝我吗?”闻晨叹气,做出很夸张的失望表情。
装吧,逐月翻白眼,伸出三根手指:“我的厂子你了解,目前规模就那么大,全厂加上也才一百五十号人,目前先提供五十个岗位。”
五十人已经不少了,一个月的工资开出去也得一千大几百,闻晨很高兴,他又不是打算把人全塞逐月厂里,汶市还有其他厂呢,零零散散也能接纳三四百人。
闻晨松了口气,诚恳道:“多谢了。”
“这是好事,我厂子本来也准备招人,能给他们提供岗位,而我也不亏,何乐而不为呢。”
闻晨但笑不语,大概也只有逐月是这样想的吧,汶市的私营厂就那么几家,国营的部分厂子还在因为产能过剩或者是经营亏损而大批裁员。
各大厂子都在为让那些工人下岗而头疼欲裂,哪里还有功夫往里头塞人,闻晨在各厂和企业游说了两天,目前逐月是最痛快的。
闻晨和逐月商量了一下流程,中间被逐月提的一些意见惹起了兴致,两人就着这个帮扶计划,竟然畅所欲言的谈了两个多小时,连逐月也没想到。
“你懂得还挺多,说出的计划一套一套的,但天色已经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再聊。”闻晨意犹未尽的起身,看了看表,和逐月告辞。
“别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逐月咳嗽了一下,她能跟闻晨聊上这个脱贫致富的话题,纯属她前世看得新闻多,也就是真说说,具体实施是看闻晨的,她其实帮不上忙。
闻晨哈哈笑了两声,大步往外头走,逐月跟上,送他出门。
林舟正蹲在院子里给墙边的小花圃松土,见闻晨出来,才拍拍手上的土送他出去。
刚才停完车他就回来,只不过知道闻晨和逐月在谈事情就没打扰。
林舟对闻晨总有种莫名的警惕性,可能是知道闻晨身上是有职务的,他对当官的一向没什么好感。
林舟把门打开,三人正要出去呢,结果外推的门不知道撞到什么,只听哐的一声,一个女人尖声哎呦了一下。
逐月一愣,看着林舟道:“你撞着谁了?”
“不知道,大白天谁趴门口这么近?”林舟皱眉,把院门打开。
门一开,外头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捂着撞红的脑门表情皱成了一团。
“潘春花?”逐月没想到是这人,奇怪道:“你趴我家门口干什么?”
干什么?潘春花疼的想骂人,还不是她刚下班,听到隔壁那个章嫂子在巷子里说乔逐月的闲话,说有个男人跟她进屋,几个小时没出来,她才过来趴在院门口听墙角。
这几人走路都没声音吗,潘春花气恼的从地上爬起来,本想抱怨,结果抬眼和眉眼温和的闻晨对上,整个人顿时呆住,真好看的男人,比厂里那些白净的技术员们还好看。
“潘春花?”逐月皱眉,看着发呆的潘春花莫名其妙。
潘春花立马回神,脸上红了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道:“我正准备到你家串门,刚打算敲门,谁想你们就推门了。”
敲门要贴那么近吗,用脑袋敲?逐月纳闷,不过没想再问,便转头对闻晨道:“到门口我就不送了,你回去吧。”
“嗯,小方开车来了,一直在路口等我呢。”闻晨点头,对逐月摆摆手便大步离开了,留下一个好看背影。
潘春花看着闻晨的背影瞪眼,琢磨这男人刚才那句话,有人开车来接他,什么车用开,当然是四轮车,还有专职司机,潘春花眼神闪了闪,凑近逐月笑道。
“逐月,那是谁,找你干什么?气质看着真好。”
“一个朋友。”逐月道。
潘春花皱眉,心想好一个乔逐月,就给她四个字,名字年纪,做什么的这些信息,啥也没给她透露,这女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潘春花心里腻歪,看着逐月嘴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酸味道:“逐月,我是把你当朋友,你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你也是个单身的女人,个人作风也要注意点,你带个男人回家,院门也不敞开,那不是让人说闲话吗。”
林舟神色一凛,眼神冰冷的看向潘春花。
逐月没注意林舟,她思维带着后世的开阔,但这不代表她不清楚现在的保守风气,潘春花的话意有所指,逐月愣了一下,就知道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谁说闲话。”逐月忍不住让潘春花脸上的隐藏的瞧不起气笑了,心想心思龌龊的人,真是看什么都是龌龊的。
“章嫂子啊,你不知道她嘴有多碎,天天在巷子里说你的坏话。”潘春花没有丝毫心里负担的把章嫂子卖了,还做出非常为逐月着想的语气道。
“我看你这院门以后都敞开,免得别人说闲话,也方便我来串门,你说你要是答应让我搬来你们家住,有我这个人看着,你也能少点闲话不是。”
“身正就不怕影子斜,只有思想龌龊的人看事才会越龌龊,谁爱说谁说去。”逐月表情冷淡,对潘春花的话不置可否,心想你这嘴也没比章嫂子好多少,要答应你搬的我家,你传出去的闲言碎语更多。
油盐不进,以后有你哭的时候,潘春花对于逐月刺她的话哼了一声,不过压下自己的不满,又想起她过来还有其他事情,便捧上笑脸道。
“逐月,你今儿去钢厂有没有看到我哥,我哥说要找你吃饭来着。”
第三百五十六章 约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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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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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乔母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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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蹭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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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蹭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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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蹭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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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佟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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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祖宅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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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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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救人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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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林家祖宅
逐月表示理解,她以前也治疗过很多先天不足的孩子,因为异于其他孩子,的确很容易脱离孩子的群体,要么有的性格孤僻,要么有的过于早熟,总之都不算好事。
见到逐月出来,金晶一下蹦下花坛,高兴的朝逐月跑来,但脚一跨出去,她又顿住,转头拉贺一举胳膊,扯着他慢慢走了过来。
脱离了乔家的生活,金晶已经活泼多了,拉着逐月七嘴八舌说着学校的趣事,逐月被她说的哈哈笑,四人在学校门分开。
贺姐带着贺一举先走了,逐月带着金晶在校门口等了等,没一会林殊皓就开着车过来了。
逐月和金晶上车,车里飘着一股糖果的香味,逐月坐在副驾驶往后看,只见金晶抱着一罐子糖果,边上还有一些百货大楼价格不便宜的玩具。
小玲面色红润,看上去格外高兴,把怀里糖果和玩具往金晶怀里塞,两个小姑娘在后座嘀嘀咕咕,一会又笑作一团。
逐月那眼角瞥林殊皓,笑呵呵道:“林先生,真会哄小孩子。”
林殊皓心情好极了,抿着嘴笑:“逐月,再过两周就暑假了,我和小玲商量好,让她跟我回家住几天,不过要带上金晶,你看让金晶陪着小玲到我家玩几天行不行。”
林殊皓和小玲关系这么好了吗,之前不是还不太愿意和林殊皓说话吗,逐月转头去看小玲。
小玲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这些天接触,她觉得这个林叔叔不是坏人,林叔叔对她很好,而且今天家长会,林叔叔自称是她爸爸,朋友们都夸她爸爸好看。
不是小玲虚荣,是这么多年来,她一向被别人嘲笑是野种,头一回听到爸爸这个词,让她有种奇异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小玲怯生生道:“逐月姐,林叔叔说他家有游泳池,还有花园,我……我想去看看,可以叫金晶跟我一块去吗?”
林殊皓哄小孩真有两下子的,这才半个月不到呢,当初对他排斥不以的小玲就愿意主动接近他了。
逐月轻笑的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这话你得问金晶,要看她愿不愿意。”
林殊皓把视线放到金晶身上,笑道:“金晶,你就当叔叔拜托你了,你不来,小玲肯定也不愿意来。”
金晶哪儿用林殊皓拜托,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林殊皓是好人,而且她也是幼年丧父,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父爱,从林殊皓出现在小玲面前开始,她就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间缓和林殊皓和小玲的关系。
“我去,我去,林叔叔,你家游泳池可以游泳吗?这么热的天我早就想游泳了,可是老师不准我们去河边。”金晶睁大眼,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游泳池不就是用来游泳的啊。”林殊皓轻笑。
得,又一个被林殊皓收买的小家伙,逐月翻了个白眼坐回去,朝着林殊皓道:“林先生,你不是住外宾招待所吗,哪儿来的花园和游泳池?”
林殊皓专心的开车:“忘了和你说,我把林家的祖宅买回来了,这两天刚打理干净。”
林家祖宅吗,逐月想了想,她好像没去过,想不起来,不过听说林家原先是书香世家,传承几代的,又是花园又是游泳池,想来是不会小。
林殊皓说罢,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我昨天搬回了祖宅住,末了找了下小舟,本是打算让他也搬来和我一起住,既然我回来,他当然也该回林家。”
“他拒绝了吗?”逐月问道。
“你倒是了解他。”林殊皓有些诧异,点头道:“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
逐月只是直觉林舟不会会林家,要说为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逐月只是点点头道:“小舟不是小孩子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随他去吧。”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林殊皓叹了口气,对于大哥的孩子,他也想多多照顾,只可惜这孩子比别的孩子成熟更早,并不需要什么帮助,他们叔侄之间,总有种无形的距离感。
几句话聊完,车也到地方了,逐月下车,带着金晶和小玲跟林殊皓告别,便往巷子里走。
这个点已经够晚,各家院子都关了门,只留各家院子里头有一些生活吵闹的声音,特别是隔壁院子,隔着一堵墙,也能听到章嫂子骂人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是又和谁起冲突了。
从院子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一直留着,杨老师躺在客厅里打瞌睡,楼上的天线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动了,黑白电视里一片雪花。
杨老师听到动静,揉着眼睛打招呼,逐月看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等她们,脸上忍不住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推着她赶紧去睡,又催着两个小孩去洗澡。
等折腾完洗漱,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左右了,逐月上楼,突然摸到挎包的纸盒,才想起这是今天贺姐给的谢礼。
逐月把那纸盒打开,细看之下居然是只做工精细的手表。
手表逐月不稀奇,但盒子里这个是机械表,汶市没有这种款式,谭忘之之前跟逐月提过一嘴,说海港市那边年轻人之间,正流行这种机械表,价格可不便宜,小穆就咬牙买了一只,四百多块钱,把谭忘之心疼死了。
这礼物很贵重了,贺家应该是挺有钱的吧,逐月心想,转身把金晶叫住,和她说了贺姐的事,先夸了金晶一通,然后把纸盒给了金晶。
既然是孩子做的好事,那谢礼自然就该给孩子。
昨晚睡得晚,好在次日是周六,可以睡懒觉。
杨老师大早出门约会,现在她是热恋中,恨不得时时刻刻和曲杰粘在一块。
金晶跟几个朋友出去玩,还带上了小玲,家里就只剩逐月一个,刘绮丽去了天广市,林舟被她安排回小河村办事了。
逐月睡醒的时候外头已经日上三竿,梧桐路这边种着许多的梧桐树,到六月底,那些夏蝉已经破土而出,惹得一到中午,四处都是蝉鸣。
逐月看了眼窗外,艳阳高照,看着就热,她破罐子破摔,反正没事干,干脆在家躺一天算了,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逐月刚吃完午饭准备睡个回笼觉,大门却被敲响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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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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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陂县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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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霸王餐(2)
不过一见这些女工都是灰扑扑的模样,五官都看不出清晰,顿时又有些失望,被厂里的婶子们拍着脑袋揪回去,一个个嗷嗷惨叫。
陂县来的女工们开始都很拘束,被人围观也含胸低头,很是不好意思,一听到那群小伙子们嗷嗷叫,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散去一些。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这些女工的,也有许多年级稍微大些的就比较排斥这些新来的。
陂县那边因为穷苦,很多汶市这边抓到的小偷,一问就是陂县那一块的,上回逐月被卷入的拐卖案了,就有很多就是陂县人,关北那一块,汶市的风评都非常差。
人对没接触的人都有着刻板印象,一时之间很难改变的,逐月也察觉出这一点,认真和几个厂里管理层的人交代要注意处理老员工和新员工的关系。
看大家都点头表示记住,逐月才放下心来。
女工们被拆成两组,分别放在第一车间和第二车间,那边偏向流水线,做的活很容易上手,至于第三车间就算了,那一块是缝纫机车间,需要技术。
女工们第一天来,逐月只让她们适应了车间和厂里的环境,等看了一圈,差不多眼熟,就让她们去休息了,从明天开始,她们的作息将跟着厂里其他员工一样了。
厂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逐月不是很放心,把林舟留在了小河村看着,这样一来,林舟又不放心逐月,连夜给打两个电话给朋友,至于说了什么,逐月也不清楚。
从下河村回来,次日又是周一,逐月照旧去钢厂,没有林舟接送,她就得自己踩单车去厂里了。
刚进车间,兰迪就在门口往外瞅,奇怪道:“咦,你的小男朋友没来送你?”
逐月翻白眼:“你这个玩笑在C国可不幽默,跟我开就算了,跟别人开你会挨打的。”
兰迪哈哈笑:“我也不跟别人开玩笑。”
“干活吧。”逐月推着兰迪进去。
刚进里头,迎面就碰到了几个年轻技术员,李小梅几个对兰迪尊敬的弯了弯腰,虽然不喜欢这些国外工程师的傲慢,但他们的技术李小梅等人是信服的,这算是打招呼了。
逐月也跟他们打招呼,准备跟着兰迪一块进去,但是刚迈步子,李小梅却拉住了她,神色颇为担忧。
“怎么了?”逐月让兰迪先进去,站在几个管道边上问道。
“逐月,你和潘建斌是什么情况?”李小梅支开几个男技术员,和卢冬红单独站逐月身边问道。
“我和他能是什么关系,就是陌生人啊。”逐月皱眉,又想了想说道:“他原先想和我朋友处对象,现在又来纠缠我,我对他很厌恶,你们以后也别搭理这种人渣。”
“他竟然是这种人?”李小梅瞪大眼,眼里跟逐月一样浮现厌恶。
卢冬红眨巴眨巴眼,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那可糟糕了,最近厂里怎么都在传,说你和潘建斌在处对象,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传?”逐月挑眉,心里立马想到了潘建斌,这家伙是真的不要脸了。
“这个不知道,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觉得奇怪才来问你。”李小梅很是担忧,她不傻,这传言突如其来,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和这样的人渣扯上关系可不好,我之后帮你查一下,看是谁在散布这些闲话。”
卢冬红性子软一点,只松了口气道:“不是就好,你也别放在心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信的,我开始就不信,毕竟你怎么可能看上潘建斌。”
这话说的,逐月忍不住笑了笑,不过心里被潘建斌弄得有些火气,这种下三滥的招都敢使。
李小梅和卢冬红知道了结果,只让逐月别把流言放在心上,便先走了。
因为潘建斌这个家伙搞出来的好事,逐月一整天都心情不好,心里暗暗琢磨,怎么给这家伙点警告。
好在潘建斌算识趣,今儿没有来纠缠她,下了班后,逐月直接回了家,到家椅子还没坐热乎呢,书房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小荣打来,一接电话,逐月就感觉电话那头吵闹得很。
“小荣,你哪儿是在干嘛,打架吗?”逐月纳闷的问。
小荣堵着一头的耳朵,苦笑道:“不是打架,逐月姐,你能不能来一下店里?”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解决不了?曲杰呢?”逐月问道。
“曲大哥到外市出差了,我找不着他。”小荣看样子是头疼得不行,声音都哑了:“逐月姐,是你妈来咱们店里了,她带了磊军还有你姥姥几个人在店里吃饭,我要收钱,几个人不敢,闹起来了,吵着要见你。”
乔母?逐月挑眉,这才几天没见他们,他们又开始作妖,她冷笑了一下,他们想见自己就见自己?自己偏不见。
“这事还不好处理吗,你们平时怎么处理闹事的,现在就怎么处理。”逐月道。
小荣一楞,视线看向大厅里赖在地上打滚的乔母,眼里浮现一丝担忧:“但是逐月姐,那是婶子啊,她现在在店里大骂你不孝,我要是强硬处理会不会影响你的声誉。”
“不用顾忌我,我跟他们一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逐月摇摇头,心想小荣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做事太犹犹豫豫了一点,要换曲杰在,早在乔母哭嚎之前就把人解决了。
“你就按平常心放手去做。”逐月再加了一句,才啪一下把电话挂断,不留给小荣再问的机会,他身为一店之长,该逼一逼学会处理特殊事件。
小荣听着对面的嘟声,眉头皱成了疙瘩,旁边的女店员瞅他,着急的问道:“老板什么时候过来,那大婶带着一家子就堵在门口,咱生意都做不了。”
“老板不过来。”小荣苦笑的放下了电话。
女店员一楞,茫然道:“店长,那咱们怎么办啊?”
小荣用手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林舟哥不是给咱留了人吗,打电话给亚兵哥,我先过去处理。”
“不报警吗?。”女店员顿了一下,以往碰到有人来闹事,他们都是直接找警察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 霸王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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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霸王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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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暗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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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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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亏心事
明明平时这条路什么事都没有,但偏偏那天就出事了,或许说是有人早盯上他们了。
他们两人刚钻进小道,只觉得旁边一整破风声,他俩就被人套了麻袋,等反应过来挣扎时一根木棍已经上来,他俩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人就被打晕,等被人拿水泼醒,他们已经被五花大绑,关在一间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小黑屋里了。
绑他们的人没有避着他们的意思,脸也没遮,潘建斌和潘春花看得清清楚楚,是七八个身材健硕的少年。
潘建斌和潘春花吓坏了,细想一圈也没想到哪儿得罪了人,直到那群少年开门见山的提到了乔逐月,这下两人才明白,是冲着乔逐月这事来的。
潘家两兄妹盯上乔逐月,是因为知道乔逐月人脉广,家里有钱,最重要是孤家寡人一个,看着就好欺负,可两人谁也想到乔逐月还有这么些朋友。
那几个人说完来由,也不多问什么,上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顿好打,哪儿疼往那儿打,他们心思毒辣得很,杀人还要诛心,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全怼着脸招呼,只把两人揍成了猪头,但又没不伤他们骨头。
潘春花摸了摸脸,脸上的肿胀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潘家兄妹也不是善茬,就这样被人打了,他们自然不开心,暗想着等他们出去一定要报复回来。
可那群少年有备而来,跟看穿了他们心思一样,竟然甩出了他们不少黑料。
潘春花和潘建斌当场就脊背发凉,就像刚才李小梅调侃的,亏心事做多了,总会遇到鬼,而这群少年摔出来的那一叠资料,就是他们心里的鬼。
潘家两兄妹不是好人,他们自己也没把自己当好人过,有的人穷,志气不短,可有的人穷,就会动歪心思,潘家兄妹就是后者。
潘建斌和潘春花在钢厂上班已经三四年了,两个工人每月的固定工资不算少,但要一家六口生活,压力并不小,而且潘家兄妹也不是能忍受穷苦的人,所以他们还有个法子赚外快,那就是偷钢厂的钢材卖给别人。
钢厂是国企单位,他们是锻造车间的,锻造车间有很多重新回炉的小块钢材,这为他们提供了便利,他们虽然贪,可不傻,每次都不多拿,只每天从钢厂带一点回去,这样积攒下来,一个月也能有七八十的额外收入,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潘建斌冷汗直往下掉,看着面前这群少年不寒而栗,他这事做的很隐秘,每次把钢材拖去卖的都不是一个地方,就是怕留下破绽。
他不知道这群少年调查了他多久,甩出来的一摞账本里,还夹杂着几张他亲自签名的收据,虽然只有寥寥几张,可只要有一张出现在厂领导的面前,他这辈子就完了。
钢厂是国企,目前又是裁人的重要时刻,一点小错都会被划分到下岗名单里,更何况他这是偷盗,不扭送公安局都是上头的怜悯。
潘建斌和潘春花被狠狠折腾了一通,被放出来的时候外头天蒙蒙亮,两个浑浑噩噩,那群少年提了两个要求,一个是立马把钢厂的流言消音,第二是不要再靠近乔逐月。
潘建斌哪儿敢拒绝,命脉都攥在人家手里了。
潘春花站在潘建斌后头,想到那天的事情就掉眼泪,现在只有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去招惹乔逐月了,要不招惹她,哪儿有今天这破事。
“哥,要不咱调到分厂去吧,以后避开乔逐月,总厂这边这么大点,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要让那群混混觉得不高兴了,三天两头给咱一顿打,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不去。”潘建斌青着一张脸,眼神变得阴郁:“到手的鸭子我还能让她跑了,我就非不信我解决不了她!”
“你疯了。”潘春花左右看有没有人,神情惊恐道:“你还打乔逐月的注意,要是让那群混混知道,咱两饭碗都得丢!”
“你懂个屁。”潘建斌朝地下吐了唾沫,上回被打,他的牙松了几颗,到今天还混着血水,这伤口无时无刻在提醒他遭受的羞辱。
“你就是妇人之心,头发长见识短,要是我拿下了乔逐月,还要个屁的铁饭碗,老子守着几家饭馆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在钢厂每天累死累活?”
“你什么意思啊。”潘春花背后有点凉嗖嗖的。
“那群混混可放了话,在见我们接近乔逐月一次就打一次,我们连人都得躲着,你还怎么拿下乔逐月。”
“我弄不到她的心,我还弄不到她的人吗?”潘建斌哼了一声。
潘春花整个人僵住,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心传到脑袋顶了,她从小跟着潘建斌不干正事长大,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事在潘春花看来的确不难,毕竟乔逐月总有落单的时候,但这事风险太大了,这是犯罪,要坐牢的。
潘建斌看穿了了潘春花的想法,冷笑道:“我们偷钢厂的钢材出去卖,要是被捅出去就不用坐牢?”
潘春花脸发白,不敢说话。
潘建斌表情阴冷道:“老子把生米煮成熟饭,她不从也得从,事后她要是敢闹,老子大不了坐牢,几十年出来,老子还是一条好汉,可她一辈子却毁了,她以后还能嫁给谁?女人都是傻子,等我完事再说点好话,权衡利弊她就是不乐意,也得嫁给我。”
潘春花还是不敢说话,但是随着潘建斌的描述,又想到乔逐月那又大又齐全的小院子,心里有些松动了。
“你想想,那几个混蛋东西是帮她出头,那肯定是她的朋友,等我和乔逐月结婚,夫妻同体,她当然要为我着想,那几个混蛋东西还敢针对我?”
潘建斌眼里全是算计得说道,之前挨得这顿打没把他打怕,反而让他得出了,解决麻烦的关键是乔逐月的结论。
潘春花一听,有道理啊,心里越想就越心动,眼神晦暗不明道:“哥,……那咱什么时候动手……”
“别急,有的是机会。”潘建斌擦了擦裂开的嘴角,眼神一片浑浊。
第三百七十五章 佟大姨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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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佟大姨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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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龌龊之心
实际上她什么也看不清,这么一间杂物间本来就只有个通风的小窗,门开着还好,门一关里头就是一片漆黑,只有小小窗投进来的光线,照明极其有限,只能照出头顶的一道光线,其余什么都看不到了。
逐月心跳加速,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恶作剧,她的视线刚从明亮到一片漆黑,适应了半天,才勉勉强强能看到一些东西的轮廓。
逐月皱眉,很快反应过来不是恶作剧,她没有第一时间跑向大门,也没有出声,要是真有人故意把她关在屋里,那就是有所图,那人有必定事有把握她叫喊也不会来人。
而且更大的可能性就是这屋里还有其他人。
屋子路的情况逐月不熟悉,她一喊就暴露位置,乱爬被绊倒也不是好事,逐月眯着眼,悄悄往边上靠。
沉默的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对方终于忍不住了,在黑暗中传来男人的轻笑。
“乔逐月,你真不是一般女人,遇到这种事情,还能这么冷静。”
潘建斌!
逐月听出这声音了,她心里哼了一声,嘴角上扬,居然一点也没意外,她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他,他居然敢送上门?
逐月眯了眯眼,动都没有动一下。
潘建斌出声就是故意吓乔逐月的,但他等了一会,房间却没有任何回音传来,他眉头皱起,心想什么情况,但傻站这也不是事,他可时间紧急着呢。
“乔逐月,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后悔得罪了我?”
潘建斌把眼睛睁大,一面说着话吓唬人,一面放轻脚步,往刚才看见乔逐月站着的地方走去。
“你要是乖一点不挣扎,我多少还会怜惜怜惜你,你要是不识趣,那可就得吃点苦头了。”
潘建斌冷笑着往逐月这边靠近,黑暗之中,他不见心慌,反而越说越兴奋,毕竟他没觉得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危险的。
“潘建斌,你敢在厂里对我动手,不知道被发现了会有什么代价吗,你想坐牢?”逐月语气平缓,最后一句尾音上挑,不见慌乱,反而充满了压迫性。
潘建斌不太满意逐月这个语气,她应该更惊恐才对,潘建斌表情冷了冷,没有被逐月的话吓到,他敢做这种事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哪能因为几句话退缩。
本来他没想这么着急就动手,毕竟这事情不成功便成仁,他是越来越觉得乔逐月棘手,和他预想的差别太大。
潘建斌是个聪明人,算看明白乔逐月性格,这女人不蠢,往后越拖,乔逐月对他的防备心越重,之后只怕连她的面都难碰见了。
“你该担心担心你自己,一来这个点还没下工,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第二,该祈祷别被人撞见的也是你,厂里之前还在传我和你处对象呢,要是被撞见,我一口咬定是你和我私会,你能拿我怎么办。”
“那些谣言果然是你传出来的。”逐月冷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流言算什么,要真出事,我是被害者,你觉得警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潘建斌眼神中浮现出狠厉:“就算警察听你的又怎样,我最多就是关几年,出来了我还找你,你呢,你全部的名声都毁了,会被所有人唾弃,谁还愿意娶你,你一辈子都完了?”
这种蠢男人的思维就跟野蛮人一样,逐月甚至懒得和他再说话,多说一句都脏了自己的思维,感觉潘建斌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逐月面无表情,立马闪身进了空间。
空气中半天没人搭话,潘建斌还以为乔逐月知道逃跑无望,已经想通了,他心中一喜,又放缓语气道:“逐月,我是怜香惜玉的人,而且我身高相貌哪一点不好?你一个离了婚的还想找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你从了我,我肯定爱惜你,等我们两个结婚,我一辈子对你好。”
逐月要吐出来,他还真够不要脸的,这种男人怎么不去死,她离十次婚也看不上这种东西。
潘建斌感觉差不多到了位置,一想到乔逐月不错的脸蛋,心里就火热了起来,他眼睛在黑暗中发亮,跟头狼似的往前一扑。
这一扑他是作着百分百能扑中的信心下去的,因为这位置旁边是篮球框,右边是垫子,后面就是墙,根本没地方可以躲,何况从刚才开始,屋里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就没别的动静,乔逐月怎么样也逃不开的。
谁想他一扑下去,面前只有空气,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人摔得有点蒙。
见鬼了,人呢?
逐月不等他反应,从空间闪出来,二话没说,给了他一电击枪,只听潘建斌一声闷哼,就再无动静了。
逐月又给他补了两枪,确定人已经昏过去,才一脚踩在潘建斌腰上,一手拿出电筒照亮了屋子。
“心怀不轨的王八蛋。”逐月踢了如同死狗的潘建斌,骂了声晦气,她打着电筒到门旁边,推了推门,没推开,门是从外头锁上的。
还有帮凶的,逐月心里带上了一丝火气,折回来又给了潘建斌两脚,才心里爽快一点,把人暂时收刀空间里了。
她坐了一会,心想既然有帮凶,那帮凶肯定是在外头盯着,逐月起身,走到门边上用力敲了敲。
潘春花就站在门外不远处,她的任务就是拜托人把逐月叫过来,然后盯着有没有人过来。
到底是在做亏心事,一听屋里头传来敲门声,她吓了一抖,眼睛拼命的眨,这办事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这一刻钟都没到呢。
潘春花颤颤巍巍走到门前,开口喊了声哥。
潘建斌没有回答。
这什么情况啊,潘春花有点蒙,把脑袋贴铁门上,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喊叫没有挣扎,安静得有些可怕。
潘春花再蠢也察觉到不对了,但是她不敢动,屋里又传来敲门声,把潘春花震得一哆嗦,连忙喊道:“哥,是不是你啊,怎么回事啊,你做个声啊。”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相反是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让本来就因为干坏事忐忑的潘翠红更加心慌,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害人必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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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下场
“出去,都出去!”潘建斌脸上慌乱的对围观的工友们大喊。
“呜!!”人群里传出不屑的嘘声。
面前这场景过与有伤风化,有些正直的女工已经气恼的大喊:“你哪个车间的,臭不要脸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厂里猥亵女同志!”
“臭流氓,把他抓起来送公安局。”
“无法无天了,快找绳子把他绑起来。”人群里有男同志小声纠正愤怒的女工:“我认识他,三车间的潘建斌,也不一定是猥亵啊,说不定人家是郎情妾意,两人亲热呢。”
“那就更不要脸了,没结婚前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是正经人吗,这是败坏我们厂的名声!”人群里有人气急败坏的大骂,毕竟在这个时代,风气是最重要的。
“那女的是谁啊?是不是之前跟潘建斌有传言的那个外聘工程师乔逐月?”有人好奇的追问。
一听乔逐月的名字,同样跟过来看热闹的李小梅几人就不乐意了,特别是卢冬红,气的大骂道:“放你娘的屁,逐月四点下班就走了,咋可能是她,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李小梅几个都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人员,前途无限,以后可能就是厂里的领导班子,起话头那人顿时被骂的不敢说话,李小梅惊的长大了了嘴巴,没想到海港市来的卢冬红,平时说话温声细语,也有这样暴脾气的时候。
站在最前门一个男工不搭理人群里的各种猜测,垫脚往里头看,见到了潘春花的模样,脸上浮现出惊讶:“我去,那女的是好像是潘春花啊!”
“谁?”有同是三车间的工友们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吃瓜吃到自己车间,本来心里就腻歪,再听这句话简直是往他们脑袋里扔了根炮仗,炸的他们连连跳脚。
“潘建斌的妹妹,潘春花!”有人大叫。
“妈呀,兄妹乱伦!!”人群安静了片刻,有人高喊,喊得声音近乎扭曲。
这一下跟在一大锅热油里泼了一瓢水似的,顿时炸开了锅,人群里尖叫和唾骂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高喊着畜生,人渣,还有人说要把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绑起来沉塘,他们厂居然会出这样的人,简直是在往他们脸上抹黑!
人们义愤填膺的冲了上去,就地取材找了两根拔河的粗绳要给两人绑起来。
有心善一点的大姐不太忍心,或许是觉得太辣眼睛了,好歹捡了两个麻袋给两人套上,不然两个人光溜溜的绑出去成什么样子,厂里还有好多年轻女工呢,可别玷污人家的眼睛了。
潘建斌和潘春花被人群按在地上,潘春花还在尖叫,潘建斌却面如死灰,他被人愤怒的人群拖着往外走,头顶昏黄的日光照在他脸上,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暖意,反而是刺骨的寒冷,冷得他牙齿上下打颤。
潘春花已经回过味儿来了,她披头散发的尖叫:“等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乔逐月害我,是乔逐月害我!!”
“呸,还在胡说八道,我们进来时这屋子就你们两个,衣裳丢了一地,臭不要脸,我都要吐出来了!”
谁现在还听的见潘春花的辩解,人人都恨不得要掐死他们,特别是三车间的人,对着两人又踢又打,这时候大家都有种集体荣誉感,个人立功是大家的荣耀,一人犯错,是大家的耻辱,他们三车间的人搞这种事情,他们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想想以后一有人提起三车间,势必会问是不是那个搞兄妹乱伦的车间,丢死人了。
这件事情闹得不小,又是赶在厂里下工的时候,两人一路被拖到厂门口,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连老领导都惊动了。
次日逐月再去厂里,沿路入耳的都是这件事,听李小梅和她八卦,说昨天潘建斌和潘春花被愤怒而兴奋的工友们折腾了两个小时,要不是老领导出面,工人们还准备架起台子搞批斗会。
今天潘建斌和潘春花都没来上班,对外说是暂且停职,具体是个什么处理方法,还要等上头的人商量。
李小梅跟逐月直摇头,撇嘴说这两人在厂里的名声算是毁完了,以后在汶市估计也待不下去,至于先前潘建斌和逐月的流言,本来大家就半信半疑,在这件事之后更没人信,甚至无人再提起。
潘建斌和潘春花的事情传得钢厂人人皆知,而钢厂是汶市最大的厂子,工人最多,又随着工人们把这当乐子,传的好些人都知道了,甚至有些小报还把这事写上了报纸,影响极差。
上头领导商量了两天,给潘建斌和潘春花做出了开除处理,两人一被开除,他们所住的钢厂宿舍和窝棚房也被回收。
一夜之间,潘建斌和潘春花没了工作,潘家人没了落脚之处,他们的事情人尽皆知,一家人跟过街老鼠一样,走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几乎要崩溃,在精神和生活的双重打击下,一家人卷着铺盖灰溜溜的想离开汶市。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是谁给厂里写了举报信,捅出了潘建斌和潘春花倒卖钢厂钢材的事情,被愤怒的厂领导告到警局,两人没登上火车,就被警察逮住,送到牢里度过他们往后的五年时间。
至于潘家的其他人,到厂里撒泼闹了几次,惹得厂领导不厌其烦,找了街道办,把这一家子找理由遣返回乡下了。
逐月对后续没怎么关心,只知道潘建斌兄妹得到该有的惩罚就行,而随着潘建斌的丑闻事件结束,刘绮丽也圆满的结束了自己第一次出差,带着大批原料从天广市回来了。
刘绮丽这边回来,逐月还思考着要怎么跟她说潘建斌的事情,谁想刘绮丽的消息还挺灵通,不等逐月找,她自个跑到了青砖小院,抱着逐月大哭了一场。
一是哭自己遇人不淑,她跟潘建斌处对象是真喜欢对方,谁想他是这么个人渣。
二是悔恨自己眼瞎,每次都看人不准,刘绮丽自己已经打听到潘建斌纠缠逐月的事情,对潘建斌是又是恨又是怕,要是潘建斌这个混蛋对逐月做的不该做的,她得后悔一辈子,毕竟是因为自己,潘建斌才认识逐月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转型
刘绮丽哭了一下午,情绪在天广市兴高采烈回来和听到潘建斌人渣行径的怒恨间大起大落。
她越想越气,到了后面一激动,去厨房抄了菜刀,红着眼往外面跑,说要去牢里把潘建斌剁成饺子馅。
这位大姐也是爱恨分明,脾气暴躁,逐月没被潘建斌吓到,到让刘绮丽拿着菜刀的样子弄得眼皮直跳,好在王博来的及时,劝下了这位姑奶奶,连骗带哄的把人带回去,逐月才抹了把脑门的冷汗。
那次哭完,刘绮丽发完了脾气,整个人又沉浸在了失恋的悲伤里,说是悲伤也不太贴切,主要是她对自己太失望了。
第一回碰到孔庆池被骗,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因为自己可以走出情感的伤害,结果碰到潘建斌又被骗,一次是意外,两次那就是蠢!
刘绮丽需要冷静一下,认真检讨自己看人的问题。
女儿受打击,刘厂长肯定心疼,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但他倒没觉得这是坏事。
刘厂长疼孩子,但绝不娇纵孩子,从刘绮丽的性格和做事的认真就能看出来,只是他下意识在感情方面把女儿保护太好,弄得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阅历太浅,识人不清。
被打击一下也好,以后刘绮丽是要管理整个织布厂的,刘厂长对女儿施以厚望,让她在这件事上反省,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刘绮丽现在的情绪波动太大,已经不适合处理问题了,她在家休息两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省,至于牛仔布的事情,是王博来跟逐月对接的。
逐月心思动了一下,虽然她觉得王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王博是织布厂的合作伙伴,而非织布厂的正式员工,刘厂长让这么个外人处理织布厂的事情,这是个什么意思,信任王博?还是要把王博收入麾下?
逐月向来内敛,刘厂长年长,自有他的思量,她疑惑是疑惑,但有自己的分寸,不做织布厂的干预。
原料有了,牛仔布就开始大量的加工出来,逐月让林舟取了一些回去制作,出来的样品相当不错,逐月大手一挥,正式开始制作牛仔服饰。
而海港市那边,因为模仿电影服装的先例,谭忘之又抢先在市场吃了一波红利,借着这个势头,逐月让他在海港市又加了两家门店,如今在海港市的范围,打着追月品牌的门店已经有六家,并且后面两家门店的规模还不小。
随着他们的门店越扩越多,在市场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小穆依旧每天在外面跑着,这回不是拉生意,而是宣传他们的品牌,这是逐月教的。
海港市的服装市场已经初具规模,衣服的样式也会越来越多,现在大家还止于样子好看,穿着舒服这个最基本的要求,但对品牌这个概念还模模糊糊,而这个时候,是最好让人记住牌子的机会,再往后走,人们约富裕,市场就要转为品牌战了。
海港市的六家店面让他们的售卖范围更广,谭忘之那边的需求量激增,这样一来,林舟制衣厂的压力就蹭蹭起来了。
制衣厂之前算上所有岗位,一个厂也才一百五十人左右,加上他们设备有限,原先海港市四家店加汶市两家店的需求已经是极限,现在海港市又加了两家店,而且因为模仿电影人物服装的先例,两家店生意都不差,林舟这边生产更不上,谭忘之那边又出现了许久没发生的断货情况。
谭忘之头疼,林舟也头疼。
这个时候,逐月猛的意识到,虽然自己底下每个板块发展都不错,但他们的衔接却并不默契,这何尝不是个机会。
逐月一拍手,把谭忘之从海港市叫了回来,然后召集林舟,曲杰几个元老级的人开了个‘追月’自成立以来最严肃的会。
这个会是在逐月家书房开的,几个人围着桌子,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所有事情谈得清清楚楚,商量到最后,逐月定下计划,决定给‘追月’来个大跨步,正式转型形成规模。
逐月抽了整整一周时间整改‘追月’,首先把各自的分工和权利划分清楚,并且要把各自的利益说清楚。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逐月从后世来,看过太多最开始一起创业的兄弟朋友最后因为利益斗得你死我活。
这其中的根本就是一开始没有说清楚,商场如战场,感情和利益是最不能放在一块的,团结是一个企业做大做强的基石,从开始就分清楚,之后就不会为了模糊不清的利益而彼此产生嫌隙。
‘追月’是他们公司的总称,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总公司,由逐月直系管理。
而‘追月’旗下目前暂时分为三个主要板块,一个是谭忘之管理的追月服饰,一个是林舟管理的云河制衣厂,最后一个是曲杰管理的旭日食品。
旭日食品就是快餐店这一块,这一块和谭忘之还有林舟没有交集,逐月全交给曲杰负责,这让曲杰受宠若惊,没正式说之前,他还没觉得自己所做的有多重要。
逐月正式交代这个板块给他时,他才感受到了一股重担,还有让他心跳加速的挑战和野心,逐月把利益划分得很清楚,他们每个负责主要板块的,都可以获得这个板块的三分之一股份。
就拿旭日快餐店做比方,旭日快餐店在汶市有四家店面,每个月除开所有的成本和人工,每个月估摸能拿到的净利润有五千多,如果自己不像之前一样拿死工资,而是拿三分之一的股份,他一个月能拿一千五六百,光是想想就足够他脑袋空白的。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只有四家门店的基础上,曲杰从书房出来后,眼里的兴奋就没消失过,快餐店这一个板块逐月全权给了自己,如果自己继续扩大门店的规模呢,括到十家,二十家……,那自己所能得到的利益不是更多。
至于林舟和谭忘之这边就比较复杂一点,因为这两个板块是合作关系,逐月这会就是给他们开的。
谭忘之是个天生的生意人,并且他儿子小穆青出于蓝胜于蓝,在比他还敏锐,很多时候逐月只是一个提醒,小穆就能悟出其中的商机,所以门店这一块交给他们,逐月没有一点担心。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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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结束
逐月丝毫不急,她当初就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模仿电影服装只是缓兵之计,事实也的确让他们赚了一大笔,逐月目下已经找到了挣脱珍美服饰公司打压的突破点,那就是牛仔布,目前这种材质在c国独一无二,你不是要模仿吗,原料我看你怎么模仿。
而且更妙的是,国外的电影里也常出现这种衣服,国人对此有一定的了解,只是没地儿买,逐月敢保证,牛仔布做的衣服,只要上市,必定大卖。
制衣厂扩建好,刘绮丽那边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织布厂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产出了大批的牛仔布,源源不断的往制衣厂这边输送。
新加的三个车间目前专做牛仔布的服饰,有林殊皓的先进机械加持,每日的产出量极其可观,这些牛仔服饰第一时间送往海港市。
和逐月预料的一样,直接爆火,在喇叭裤之后,又一次让他们的‘追月’牌子,狠狠响亮了一把。
逐月很满意,抽空让小穆做个调研,根据小穆的调研结果,经过他们在海港市经营的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店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累计了不少老客户。
也因为他们的服装包含男装女装,各种款式,这些老客户已经认准了他们的牌子,但凡是要买衣服,他们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追月’,而这种信赖,就是逐月想要的效果。
制衣厂和海港市那边终于平稳下来,这些整改折腾了逐月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很久没这样高压做事了,等一切都安排好,已经是七月中。
因为忙着制衣厂的事情,逐月近一个月都呆在小河村,所有的事情做到尾声,收工之日,她到头就睡,一觉从晚上睡到第二天早上,吓得林舟差点叫医生来。
七月中的天气更加炎热,开阔的乡下都是如此,那城里就更不用说了,小玲和金晶放了暑假,那段时间是逐月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林殊皓把两孩子接自己家玩,杨老师也忙得起飞,整天睡办公室,家里没人,所以逐月才懒得回去了,直接在小河村吃住。
说杨老师忙也不是客气话,逐月跟大爷一样的从账上拿钱,各种计划眼皮都不抬的往下安排,账本更是看都不看,那杨老师作为‘追月’的总财务,琐碎的事情就得她收尾。
逐月把‘追月’分成三个板块,公司的大致发展方向是定下了,大事上看似没什么好操心的,可作为总部却有很多细小的琐事要处理。
用人手续,财款流向,原料采买,档案登记,等等等等,这些都是要及时处理的,一个不跟上,逐月就施展不开。
当初逐月召集的元老会议,杨老师虽然不起眼,但也是其中之一,在某些工作内容上,她的能力不逊色于曲杰和谭忘之,甚至比起谭忘之他们还要出色。
逐月在前头折腾得气势汹汹,大部分原因就是杨老师在后面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杨老师现在已经不在谭忘之那个小院子里办公了,她从公中调款,在城边一个偏僻地方买了个居民楼,格局和谭忘之家那个小院差不多,都带院子,房子虽然破旧,但胜在地方大。
杨老师找了个工程队,加急给房子翻新,把一个居民楼改成了办公楼,还在院子门口挂上了公司的牌子,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他们‘追月’的总部,正式的大本营。
‘追月’的规模越来越大,要管理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跟以前的小大小闹不同了,那么多要处理的文职工作,光靠杨老师一个是不可能的。
逐月当时已经无暇管杨老师这头,只跟她交代了四个字,放手去做。
杨老师也没负她所托然后,逐月不在城里的这段时间,杨老师奔波在老同学老朋友之间,能用的关系全用上了,费尽心思给逐月挖来了二十多个文化人。
等逐月再回城里,总部这边已经像模像样,财务,人事,后勤,各文职部门一应俱全,有了后世企业的雏形,把所有的衔接工作处理得妥妥帖帖,逐月不得不说声服气。
“事情都处理完了?”杨老师坐在逐月对面打哈欠,两个黑眼圈格外显眼,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
这都是自己扔的烂摊子,瞧把人家折腾得,逐月有点心虚,往办公桌前一坐,扭了扭没扭动,低头去看,才发现这不是能转的老板椅,是四条腿的椅子。
杨老师看着她忍不住笑:“大老板,咱们账面上比脸都干净,你这办公室只能简装,享受的事情上能省则省了。”
账面上就是自己掏空的,逐月嘿嘿笑,哪儿敢抱怨啊,抬眼打量起这间老总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追月总部三楼,里头跟老派办公室一样,一个软皮椅子,一个大桌子,上头摆着文件和绿壳台灯。
和杨老师说得一样,现在他们是真的穷,偌大的办公室空荡荡,连沙发也没得,说是老总办公室,可一点也不气派,甚至比不上楼下后勤的办公室,好歹里头人多,堆得文件也多,桌椅挤满,看上去比她这儿满满当当多了。
逐月双手交叉的坐在椅子上,闭眼体验了会,还是摇头道:“这位置坐着也没多舒服,还不如我天天在外头跑。”
杨老师朝她瞪眼:“又想当甩手掌柜?”
“没有没有。”逐月干笑,知道这段时间把杨老师折腾狠了,她咳嗽一声道:“杨老师,曲杰去哪儿了,你两的婚期快到了,这会也该准备准备了吧。”
“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谈到了自己的事情,杨老师果然被逐月绕开了话题:“他最近出差了,这周都不在汶市。”
“是为了在外市开快餐店的事情吗?”逐月问道。
“是。”杨老师点头:“托你的福,他现在攒着一股劲,只等下个月资金回款,他就开始实施。”
“气势不错,汶市这边的店他全权放手了吗?”逐月思索了一下,觉得索然开拓市场很重要,可汶市这边的店也不能不管。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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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有事做
“那就太好了。”闻晨也跟着咳了两下,拿手把面前的灰尘扇开,转身对逐月道:“正好我这里有件事情要你做。”
“什么事?”逐月脸上没什么意外,闻晨不找她做事才奇怪呢,她把罩布扔边上桶里,指挥闻晨把桶抱到院子里的水井边上。
“你指示人干活还真熟稔。”闻晨叹气,放下抹布,把已经装了一堆罩布的桶给拎出去。
逐月笑呵呵的跟上,等闻晨把要洗的东西倒在水井边的大盆里,才继续问道:“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啊?”
“托斯顿的手术。”闻晨道,抬起水井的手柄,开始往下按水。
“你解决你老爹和你哥了?”逐月脱鞋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闻晨。
“嗯,你在小河村都不关注城里的新闻吗?”闻晨笑着开口,把袖子卷的更高,拿起旁边的洗衣粉,给水盆里倒了一点。
逐月摇脑袋,把裤脚卷到膝盖,赤着脚踩到水盆里,纳闷道:“你搞定你老爹和汶市的新闻有什么关系?”
“多关注点新闻吧。”闻晨把视线从逐月粉嫩白皙的脚丫上挪开,默默靠近逐月。
逐月皱眉,两只脚蹬着水盆里的罩布,拿手指抵住闻晨的胸口:“别靠这么近!”
“你害羞?”闻晨轻笑,没在接近逐月了,抬手轻轻摘下她脑袋上的纸帽子,戏谑的递给逐月:“我是给你看这个。”
调戏吧,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吧,逐月瞪眼,哼了一声接过自己的报纸帽子,她把帽子拆开,这张已经是十天前的新闻,头条的报道便提到了汶市上层职务变更。
逐月越看越瞪大眼,猛的看向闻晨:“你爸被调到其他市了?你干的?”
“嗯,现在我是汶市一把手。”闻晨笑的很开心。
“你说你搞定了你爸……你这也搞定的太狠了吧。”逐月真的感觉无话可说。
“他不是还升职了吗?”闻晨说得漫不经心,语气可没带半点恭喜的味道。
逐月脸上嘴角抽了抽,闻市长被调到邻市,级别上的确升了,可那职务却是个没实权的,甚至没有办法做出成绩,这压根是明升暗贬,要是没有机遇,闻市长这辈子都得止步于在这个位置,对于一个正值壮年的干部而言,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你怎么做到的。”逐月心底千思万绪,实在好奇,一市之长被调动,那不是小事,要牵动多少关系和利益,闻晨的能力再一次超乎了逐月的想象。
“很简单,我的能力强,值得升迁的。”闻晨表情云淡风轻,他伸出一只手扶住踩水踩得晃悠的身体,怕她晃悠摔了。
上层里充满了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今天这个局面,闻晨布的棋太多,不是一下能说完的。
而且有些事情并不光鲜,不便和其他人说,他只能简单的提及一句:“我这两年政绩卓越,升迁是上面早有考量的,汶市不能有两个姓闻的掌权,这是忌讳,即便是避嫌,也必须有一个人离开,我不可能走,那走的就只能是他。”
逐月立马就明白了其中利害,眉头挑起,只能给这个腹黑的家伙竖起大拇指。
闻晨眯眼笑,对这个话题一笔带过,慢条斯理说道:“托斯顿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不过地点在哪儿,中心医院吗?”逐月玩不来闻晨的权谋,不过说到自己的领域,她就精神多了。
“是。”闻晨眼神闪了一下,认真点头。
“好,那我明天过去。”逐月道。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闻晨开口,话里说得似是而非。
“也行吧。”逐月点头。
“好,说定了,那我先回去了。”闻晨点点头,转身要走。
逐月挑眉,一把把人薅住:“交代完事就想跑,正事还没做完呢,给我打扫卫生。”
“被发现了。”闻晨哈哈大笑,转回来老老实实干活。
有的时候住的地方打大了也不是好事,两层楼带个院子,光靠逐月和闻晨两个人,足足收拾了一下午,等最后受起清理工具,天边都泛黄了。
逐月瘫坐在沙发上,闻晨也累的够戗,不过他是常锻炼的,喝了口凉茶就恢复过来了。
“要不要吃饭?”闻晨坐在逐月旁边,看到逐月半死不活的样子笑眯了眼。
“去哪儿吃……”逐月就这么瘫着,光是说话都觉得费力气,她不得不思考自己得加强锻炼了。
“饭馆吧,最近有家饭馆有海鲜,粤菜你吃过没?”闻晨问。
当然吃过,逐月想翻白眼,有气无力道:“不想出去吃,我好累。”
“那你不吃饭了吗?”闻晨挑眉。
“太累了,不吃了。”逐月歪到在沙发上,干脆准备就这样睡过去,她拿脚丫踹闻晨的大腿:“你去吃吧,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不吃饭会得胃病的,你还是医生呢。”闻晨没动。
逐月已经被疲惫折磨得半睡半醒,懒得回应闻晨。
闻晨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嗯。”逐月哼了声,半睡半醒间感觉沙发一轻,闻晨起身离开了。
人在疲惫之后的睡眠总是最好的,逐月一觉睡醒,感觉疲惫一扫而空,她抓着脑袋从沙发上坐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客厅的灯也亮着。
逐月打着哈欠去摸茶几上的手表,指针在七点上面,满打满算,她居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你醒了,起来吃饭吧。”
客厅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逐月吓了一机灵,手表差点给扔出去。
正疑惑着呢,逐月突然瞪大眼,看着闻晨从门口进来,没忍住‘蛤’了一声。
“借用了一下你家厨房。”闻晨表情一脸无奈,两只手端着菜,明明是一米八的高个,身上却套着逐月的围裙,和他俊朗的外观完全不搭,显得滑稽可爱。
逐月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你别太过分了。”闻晨挑眉,眼里也带上了笑意,不急不缓的走到桌边,把两盘菜放下。
“你怎么没走啊?”逐月笑过了,捂着着笑痛的肚子问。
第三百八十六章 手术开始
“没吃饭啊。”闻晨耸肩,比逐月还像主人似的坐下。
逐月起身到桌边,桌上家常的三菜一汤齐全了,简单的丝瓜鸡蛋汤,焖虾,小炒肉还有一个红烧茄子,卖相出乎意料的不错。
“这你做的?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做饭?”逐月也坐下,舔了舔嘴唇,刚才还不觉得,这一睡醒才感觉肚子要饿扁了。
“大男人怎么就不能会做饭?你歧视我们男同胞?”闻晨轻笑,给逐月盛了一碗饭。
饿了的时候有人做饭,这感觉好极了,逐月给自己剥了个虾,似乎是感叹道:“要是我以后打算结婚了,选男人第一个条件就是得会做饭。”
“想结婚了?”闻晨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逐月若有所思道:“你的择偶标准还真奇怪,为什么一定要会做饭。”
“因为我不会做饭,在来个不会做饭的给我凑对,那我们就得饿死。”逐月翻白眼,说到自己的弱项,还有种不甘心,怎么都是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就能堪比毒药。
闻晨被逐月逗笑了,整个人哈哈笑个不停,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吃饭的气氛居然让逐月没觉得一丝尴尬,而且这家伙看上去并不壮,可出乎意料的能吃。
逐月吃饱了,菜还剩很多,闻晨自然而然把剩的菜倒自己碗里,来了个光盘行动,一顿饭吃的干干净净,看着让逐月舒服极了。
饭吃完,天也黑了,逐月和他两个人一块把碗洗了,刚从厨房出来,大门就被敲响。
逐月去开门,来人是司机小方,他见着逐月抱歉的笑了笑,只说有事找闻晨,闻晨看了下表,才后知后觉时间不早了,转头和它告别,提醒她别忘了明天的手术,然后就跟着小方离开了。
托斯顿的手术是逐月放在心里很久的事情,而且每周兰迪都会给她送托斯顿最新的诊断资料。
得到托斯顿的手术可以进行,逐月虽然知道要早睡养好精神,毕竟这场手术还是有挑战性的,少说要七八的小时,没点体力还坚持不下去。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下午睡过一觉了,还是太兴奋的原因,她居然失眠了,一直到凌晨也没睡着,逐月没了办法,从空间里找了安眠药吃下,才缓缓睡过去。
次日闹钟响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逐月立马起来洗漱,等吃过早饭,门就被人敲响了。
逐月开门,外头是个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年轻人,他看样子是个天生严肃的人,脸上没什么笑容,只是看了逐月,低头恭敬的问道:“是乔医生吗?”
“是。”逐月点头,眼里浮现出了防备。
那人也点头,语速很快的说道:“乔医生,我是闻先生安排来接你的。”
逐月皱眉,警惕的问道:“怎么不是小方来,他不是闻晨的司机吗?”
年轻男人或许是没想到逐月这么警惕,不过他没有生气,反而是松了口气道:“方秘书今天有别的安排,所以是我来接您,您放心,这是我的证件。”
逐月看着年轻男人递来的证件,反复看了一下,确定是真的,只是心里的疑虑没有消失,不愿意和这个男人走,而这时书房好像是有人卡着点一样,响起了电话声。
“抱歉,我接个电话。”逐月抬手把大门关上,转身去书房接起电话。
来电话的是闻晨,逐月皱眉,语气急促道:“你这电话打得正好,刚才有个人来接我,可来人不是小方,是个陌生人,那真是你派来的人吗?”
电话那头的闻晨轻笑,声音低沉道:“我卡着时间打电话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托斯顿的这场手术有点复杂,小方被我派去做别的任务了,去接你的那个叫周裘,他是我的人,你跟着他走没问题。”
“托斯顿的手术有什么问题。”逐月皱眉,从闻晨的话里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不是大问题,你放心手术就可以,我会安排好其他的事情。”闻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逐月的眉头没松开,挂了闻晨的电话,她拿好包跟着那个叫周裘的年轻人走了。
走到巷子口,来接她的车子也不是平时闻晨用的车,是一辆很老旧的汽车。
周裘发动汽车,开了大概十来分钟,逐月突然坐直身子,眉头皱起道:“这不是去中心医院的路吧?”
“是。”周裘承认得很痛快,看了眼后视镜,沉稳解释道:“乔医生,今天的手术计划有变,地点不是中心医院。”
“什么意思,那是哪儿?”逐月愕然,哪有手术前突然变场地的,而且她怎么没听闻晨说,不过是一场手术,闻彪和闻市长都被支走了,他还在防备谁?
“闻先生家里。”周裘道,说话间车也已经绕到了闻晨家的门口,只不过和以往不同,这个门口是后门。
逐月从车上下来,门口已经有其他人接应,这次的人稍微是几个熟面孔,逐月在闻晨家见过几次,知道是闻晨的人,这让逐月暂且安心一点。
周裘把人送到,并没有做停留,立马又开着车走了,逐月跟着几个接待的年轻人进屋,这一幕有些眼熟,还记得上次给闻晨做手术,也是这种紧张的气氛。
“闻晨在哪儿?”逐月对旁边的年轻人问。
“在中心医院。”年轻人惜字如金,见逐月的眉头没松开,又解释道:“乔医生放心,这是先生早安排好的,手术地点就是上回您给先生手术的那个地下室,所需要的器材和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好吧。”逐月担心的不是这个,但她仔细一琢磨,也想不出心里为什么紧张,可能是受了气氛的影响。
从长廊的电梯下去,逐月上回已经来过一次,对闻晨家的地下室不陌生,不用年轻人带路,就自己走了出去。
地下室狭窄的走廊上,七七八八坐着几个穿白衣的人,看样子是医疗人员,他们本来就紧张,一见逐月走出来,顿时都从椅子上站起来,显得格外拘束。
跟在逐月身边的年轻人解释道:“手术时间不会短,主要的人员已经在手术室等着,这些是以备万一的替换人员。”
第三百八十七章 手术进行中
“嗯。”逐月点头,心想还挺周到,不过她扫了一圈长廊,小声问道:“兰迪他们没来陪护吗?”
年轻人摇头:“手术室秘密进行,他们都在中心医院。”
逐月瞪眼:“你们瞒着他们把托斯顿偷偷转移过来的?”
年轻人没有否认,只是抬手看表,笑了笑道:“乔医生,手术可以开始了。”
一场手术而已,到底是牵扯到什么了,弄这么大阵仗,逐月无语,压下心头的一丝不安,缓缓走进了手术室外间。
逐月洗过手,换上无菌服和手套,深深吸了口气,她将双手举过胸前,手术室大门打开那一瞬间,逐月的眼神变得锐利,已经抛开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进入了一个外科医生的状态。
手术室和上次没什么变化,呼吸机无影灯一应俱全,甚至还多了几样目前顶尖的仪器,应该是闻晨想办法从海外弄到的。
这次手术和以往不同,因为手术室只有一间,取肺,换肺都得在一间手术室里完成,所以手术室里有有两张手术台,一个上面躺着器官捐献的志愿者,一张上面躺着托斯顿。
两人都直挺挺躺着,逐月进来也没有动静,应该是已经麻醉完成了。
除开了两个手术的主角,手术室里还有有十一个人,这个阵势作为一场手术已经算是声势浩大,让整个手术室显得很是拥挤。
十一个人已经分工好了,严教授和赵医生是她定下的一助和二助,主要是协助自己完成托斯顿完成换肺手术的医生,他们已经在托斯顿的手术台前站定。
而剩下几个人里,有两个是严教授带来的师弟,这两人是负责另一个手术台上的器官捐献的志愿者,还有两个是麻醉医,最后是负责协助的护士们。
她扫视了一眼手术室,严教授两人看来也是突然被改了行程,逐月看不到他们口罩下的表情,但能看到他们眼中的不安。
这场手术已经准备了太久,严教授为了参与到这次手术,甚至抛下了燕京医委会的催促,在汶市这种小医院逗留了几个月。
今天的手术,他和赵医生一样,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在看到逐月进来的那一刻,两人就像被她感染了一样,心里的不安消失殆尽,只有拯救病人的热情和兴奋。
“都准备好了吗?”逐月抬脚走到托斯顿手术台主刀的位置,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身子侧过来,对着整个手术室的人直入正题。
众人神色一凛,同时点头道:“准备好了。”
“好,那就开始吧!”逐月提了一口气,正式宣布开始。
“是!”众人回应,立马进入状态。
托斯顿的这种手术逐月以前就接触过几次,这对她而言并不难,只是过程繁琐了一些,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场手术逐月和严教授和赵医生讨论过很多次,有时候还模拟过手术过程,但即便如此,托斯顿的胸腔打开,严教授还是眼前一亮,心里有些震惊,里面病变的情况竟然和逐月预料的相差无几,可见逐月对于这种癌变有多了解。
托斯顿的的病症是肺癌,不单单是换个肺那么简单,逐月还得切除病灶,考虑到病人的承受力,这需要小心又迅速的操作。
谷毠
逐月的表情沉稳,手术刀在托斯顿的胸腔内上下翻飞,即便严教授心里有准备,也被逐月的手速再次惊住,实在想象不出,逐月这样的年纪,是如何练就的这一手技术。
托斯顿的手术极其复杂,逐月顾不上去观察两位助手眼中的崇拜,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手术里,志愿者那边的取肺手术已经完成,托斯顿这边才将将清理完肺部的癌变。
赵医生看着逐月每一次的下刀都心惊肉跳,背后的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虽然早听逐月讲解过这些完全没有见过的新术式,可真亲眼看见,那种紧张和兴奋完全压制不下去。
他咽了下口水,眼睛发涩也不敢眨眼,只要手术刀下错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逐月这手稳得令人害怕,至少如果是他主刀,绝对做不到零失误。
“一号台已经结束手术了吗?”逐月抬头,冷清的视线扫过赵医生。
赵医生已经完全看呆了,而且在托斯顿这场繁琐的手术里,他投入了全部心神,根本反应不过来。
还是严教授比他更沉稳,忙答道:“结束了,左肺完全取出,出血量和生命状态稳定,他们已经开始缝合了。”
“嗯,盘子。”逐月点了下头,将镊子和手术刀放到铁盘,双手伸入托斯顿的胸腔。
“这里。”护士忙取过白色的盘子递到逐月面前。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吧嗒声,逐月从托斯顿胸腔的一堆血肉里取出切割下来的肉块,扔到了盘子里。
“吸引。”逐月吐出两个字,转头又盯向麻醉医道:“病人的生命状态?”
赵医生忙把导管伸到胸腔,将溢出的血水吸引赶紧,而麻醉师也坐直身子,盯着仪器一刻不敢放松的报出一串数字。
血压和心跳都是正常状态,逐月暂且放松了一点,视线看向严教授和赵医生道:“前面小打小闹的准备已经结束了,现在手术将正式开始。”
严教授睁大眼,一股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兴奋从脚心涌上脑表,国内头一例肺部移植手术,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头皮发麻。
赵医生笑了一下,只不过笑得不太好看,合着手术都过去三个小时了,现在才是正式开始吗?
“肺部移植手术,现在开始。”逐月低头,让护士给自己架上护目镜上的倍镜,开始准备移植了。
而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声闷响,惊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虽说是闷响,可动静绝对不小,要知道这可是底下两层,那声音都如此清晰,而且伴随着的闷响,逐月感觉天花板都晃了晃。
“怎么回事?”几个护士明显没医生们的定力高,已经惊慌的叫出来。
“不要慌,都继续手上的工作,病人还等着我们救治!”严教授皱眉,大声呵斥,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手术上。
第三百八十八章 结束
今天来的都是拔尖的医疗人员,只是一下子被惊到,职业操守还在,听严教授一喊,虽然心里惊疑不定,但立马就恢复了状态。
逐月眼中只瞬间惊讶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低头,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不想知道,踏进了这个手术室,她的责任与目标只有救治病人。
……
市中心医院三楼,闻晨从地上起身,被震碎的玻璃砸了他一身,他把碎玻璃拍掉,眼神冷漠的看向不远处燃气的黑烟,倒是小看这些人了,他们身上居然还有炸弹。
“先生,没事吧。”小方从外面一身狼藉的跑进来。
“没事。”闻晨道:“有人受伤吗?”
看闻晨站的好好的,小方才松了口气,恼火道:“这群人真是手段了得,居然有自制的闷雷子,不过还好,没让他们在医院里面引爆,闷雷子毕竟比不上真炸药,就是声音大,伤害有限,大家都吓到了,但没人受伤。”
“那就好。”闻晨把被玻璃划烂的外套脱下,里面的西装衬衫依旧整洁:“收网吧,这群敌特分子潜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能一网打尽了。”
“是。”小方站直身子,行了个军礼,两下又跑了出去。
小方刚走,兰迪又跑了进来,一见闻晨,他顿时脸上浮现愤怒,一把拎起闻晨的衣领,把他抵到墙上:“为什么会有人袭击医院,他们是冲着托斯顿来的,有人冲进了手术室,托斯顿去哪儿了!”
兰迪和小方一样,同样是一身狼藉,但他这这衣衫不整却不是和敌特分子搏斗的,而是和闻晨安排的人搏斗的。
今天托斯顿手术,他和来C国的同事们都在旁边的休息室陪同,可手术进行了一半,外头突然喧嚣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突然听到有人往手术室冲,整个楼里陷入混乱,兰迪甚至还听到了枪声。
托斯顿这场关乎生死,一点失误就能要了小命,更何况是有人冲到手术室打断,兰迪怎么能干,牙呲欲裂的往外冲,但却被闻晨安排的人拦住了,等他他挣脱了人的阻拦,手术室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他和林殊皓到里面的时候,里头近乎是自杀式的袭击人员已经被制服,可兰迪却傻了,手术室里只有一群假装成医生的武警,托斯顿根本不在。
“托斯顿很安全,而且他的手术已经在进行。”即便是面对兰迪的愤怒,闻晨的表情已经是笑容,他没有去反抗兰迪,只是抬起双手,做出没有恶意的动作。
兰迪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把人戏耍于股掌之间,他可不是C国人,别管闻晨级别有多高,上去就是一拳,给闻晨打得一踉跄,跌到了地上。
下手还真重,不过也算是瞒着兰迪让他担心受怕的惩罚吧,闻晨叹气,捂着脸站起来,慢条斯理道:“兰迪先生稍安勿躁,C国成立才二十多年,还存在着一些阶级敌人,随着时间过去,他们越来越没能力搅弄风云,可你们的出现却让他们重新躁动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错咯!”
兰迪冷笑,听不懂闻晨的话,哪怕听懂了他也不在乎,那是C国人的敌人,不是他的,他愤怒的是他被闻晨耍了,要知道那些恐怖分子冲进病房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差点崩溃,这种被戏耍的感觉并不让人愉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晨摇头,不急不缓的解释:“兰迪先生,你们是国际友人,身份不同,只要能让你们出事,C国必定会引起外交纷争,所以他们才会抱着几乎是必死的决心,冒险浮出水面。”
“所以?”兰迪讽刺一笑。
“你也看见了,他们的袭击很极端,如果我不瞒着你掉包,现在托斯顿先生已经危险了,并且这个计划是托斯顿先生同意的。”闻晨道。
“托斯顿都知道了,你却瞒着我?”兰迪瞪大眼。
“这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让戏更加真实,别说在此之前你不知情,连乔医生都是站在手术台前才知道计划有变的。”闻晨点着头,一字一句说道。
兰迪沉默,不可否认,闻晨的这种防备心其实是好事,但他不愿意向闻晨低头,只哼了一声,一针见血道。
“你不用表现得一脸冷静,你瞒这么深,是因为那些恐怖分子实实在在让你害怕了。”
闻晨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兰迪冷笑了一下“他们为什么能知道托斯顿的消息,甚至能知道托斯顿的手术时间?是因为有人透露给他们,闻先生,你该检讨检讨你们的领导班子了为什么会出现内奸,逼得你得防着所有人。”
闻晨直视兰迪,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道:“是,这点不可否认,的确是我们的问题。”
能低的下头,总归没讨厌到极点,兰迪撇嘴,冷硬道:“托斯顿在哪儿?”
“我家。”闻晨道,敌特份子已经被控制住,托斯顿的手术已经没必要瞒着了。
兰迪懒得和闻晨再多打一分钟交道,转身出了门,和一直在门口等着林殊皓匆匆离开。
……
闻宅,距离爆炸结束后四个小时,逐月看了眼计时器,僵硬的直起后背道:“手术到这里就结束了,严教授,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缝合交给其他人就好了。”
从上午到下午,这场手术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从早上到现在,逐月一口饭没吃,全神贯注的站了七个小时,现在手术结束,她这个年轻人都一身疲惫,更不谈年纪已经大了的严教授。
托斯顿的麻醉和准备工作就是严教授做的,他站的时长比逐月还久,逐月是真担心他受不住。
赵医生也跟着逐月说道:“教授,接下来的收尾我来,您先去休息吧。”
旁边结束了志愿者手术,一直在围观的两个严教授的师弟们也忙应和着赵医生的话,雀雀欲试想要自己上手,毕竟这可是国内首例的肺部移植手术,哪怕只是收尾缝合,他们也想参与一下。
第三百八十九章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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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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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婚礼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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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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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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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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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酒宴
“曲杰,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对长辈的?我这事帮你说话,你这新娘子还没过门呢你就被她忽悠的神志不清了!”
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个儿侄子架出去,曲姑妈觉得自己面子里子掉了一地,脸上又羞又恼,声音尖锐的叫喊。
“什么破事!”曲杰心里才生气,以后不打算走这门亲戚了,他左右环顾一圈,瞅着旁边栏杆上的抹布,干脆一扯,两步追上曲姑妈,堵住了她的叫骂。
把这人弄走,曲杰才赶紧整理好衣服,走到逐月面前解释。
“逐月,真的对不住,我和这姑妈不亲,我要知道她这么不靠谱的,打死我也不让她跟着来。”
逐月表情还是一片冰冷,沉默了半分钟,才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我知道你对杨老师是真心的,可像你姑妈这样的想法的亲戚,你那边还有多少, 以后你真的能不让杨老师受委屈吗?”
曲杰神色一凛, 认真说道:“我能,我发誓会保护好杨老师的,这次是我的错,没安排好人, 但这样的失误我不会再犯, 至少有我在的地方,就绝对不会让侯微受委屈。”
“男人的嘴, 骗人的鬼, 杨老师还没嫁过去了,咱这么多娘家人在场, 他们就敢说那些话, 以后嫁过去,杨老师还指不定受什么委屈。”
小白常年在小河村,和曲杰根本没接触几次,在他眼里, 曲杰就是个陌生人, 他全心全意把杨老师当姐姐的, 经历了刚才那种让人愤怒的侮辱, 他怎么能相信这个陌生人, 一改对曲杰的好映像。
小穆和小荣倒是了解曲杰, 只不过一个真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了, 不肯说话, 一个看逐月和曲杰两人说话, 那边都不敢帮,所以同时保持了沉默。
几个少年里, 表情最冷淡的就是林舟,今天这婚结不结的成, 对他而言都觉得问题不大,只不过他了解逐月, 知道她也不是真像放的狠话那样,不结这个婚了, 只是在这事上敲打一下曲杰, 让他能认真对待杨老师。
林舟想了想,开口打破这个僵局道:“姐,事情固然让人生气,可杨老师还等着呢, 不想别的,咱也不能让杨老师伤心吧。”
曲杰眉头一松, 看着林舟帮他说话, 就跟看见自己亲兄弟一样,恨不得抱着他亲两口。
“也是。”逐月哼了一声,顺着台阶下来,冷着脸让开身子道:“别愣着了,大喜的日子该怎么闹怎么闹,没得跟不相关的人生气。”
逐月发话,站在角落的闻晨轻轻一笑, 默默点了挂鞭炮。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声吓了大家一跳, 可同时也驱散了刚才不愉快的气氛,几个少年对视一眼, 也暂且放下心里的不满,又嬉嬉闹闹吵起来,把热闹喜庆的气氛重新拉了回来。
曲杰也松了一口气, 为避免再生风波,他拿着红包就跟散财童子一样,一路发到了杨老师屋子门口。
因为曲姑妈的闹腾,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到七点的吉时没剩多少时间。
准备的时间被缩短,刘绮丽和明月想好的游戏只能砍了一半,还没开始刁难人呢,几个人就被塞了满满当当的红包。
伴娘们被忽悠得团团转,人还没反应过来,新娘子已经被人抱走,连同她们,也被曲杰那边几个伴郎一道架走了。
这是开始商量好的,主要是杨老师被接走,到了曲杰那边要一个人应付曲家的亲戚, 逐月怕她应付不过来, 就提议让伴娘跟着过去, 在曲杰那边磕了头烧了香, 再一块折返到饭店举行仪式。
兰迪没见过这架势,哈哈的大笑。
庄明权琢磨不到他的笑点:“你笑什么。”
“你们这儿接新娘怎么跟绑架一样。”
“……”庄明权无语了一下,看着曲杰等人的背影,心想还真是。
逐月跟在后头挥手,让林舟几个帮忙把杨老师置办的大被子,暖水瓶和洗衣机等嫁妆抬上,放到来迎亲的车上去。
男方一波人浩浩荡荡把人接出了巷子,刚才曲杰来的时候,街坊里的孩子们都要到了红包,现在他们走了,那些大人们眼珠一转,知道曲杰这边肯定是不会给了,便推着小孩,让他们朝送出来的逐月几人道贺。
街坊们和逐月一家相处得久,知道他们一家最是热闹,只要是孩子们道喜,逐月即便没准备红包,也会抓几把喜糖。
逐月看着围过来的孩子们,脚步停留了片刻,扫视了一圈围观的街坊,大声说道:“我们家杨老师是什么情况,什么人品,大家一块住了这么久,多少事了解的,刚才逢男方家属胡闹,我一一记下了帮我们说话的人,对此我很感谢!”
邻居们安静了一下,虽然刚才部分帮杨老师抱不平的邻居们听到逐月的道谢,心里产生了一种欣慰感,但大伙却不知道逐月这时候提这事干什么。
逐月扫了一圈人群,又开口道:“今儿我们家办喜事,包下了人工湖那边饭店,刚才帮我们说话的人,就是我们的好朋友,要是你们愿意给个面子,不妨来喝个喜酒,至于刚才嘲笑我们的,我也一一记下,就不要沾我们家这喜气了。”
人群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好几个人大吸一口气,这是个什么财大气粗的婚礼,竟然包下一整个饭店,刚才帮杨老师说话的人们脸上浮现出一种舒适到骨子里的表情,没有什么比自己仗义执言而得到回报的更让人觉得舒服的事情了。
人工湖那家饭店可是汶市数一数二的饭店,里面的饭菜不便宜,听说装修也豪华大气,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职工家庭,不说一年,可能半年也去不了一次,今儿居然能免费去吃一顿,这比拿了小红包还让人高兴的。
至于刚才说坏话的人,脸上就跟吃了屎一样,乌黑乌黑的,一面骂乔逐月小心眼,一面又拍了拍自己的嘴,暗恼明知道乔逐月记仇,干啥还去得罪他。
逐月只放了话,也不去看别人的反应,大步的出了巷子。
第三百九十六章 意外之客
刚才帮逐月说话的邻居们也得意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特别是大胖妈,对着刚才在人群里诋毁杨老师最开心的谭嫂子讽刺一笑,阴阳怪气朝边上拿了红包傻笑的大胖道:“大胖,几个红包就啥好乐的,走,咱跟着你逐月姐去大馆子吃饭!”
旁边的王嫂跟大胖妈同一战壕的,都是巷子里的老邻居了,她也一扯两个儿子,接着大胖妈的话说道:“诶,我听说那馆子……不,饭店,可讲究哩,半边建在湖上面,里头装修可有排面了,我得换件新衣裳去见世面。”
“对,我也去换身衣裳,带这一家子都去,咱跟逐月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乐意咱去。”大胖妈捂嘴笑。
王嫂立马接话:“对啊,逐月知道咱心好啊,不想那些心黑的,就活该沾不到好处。”
几个老邻居们都哈哈的笑了出来,一半是讽刺章嫂子那些人,但也有一半是认真的, 因为她们都会院子换新衣裳了, 不说去饭馆见世面,光是去喝人家喜酒,也不能丢了她们梧桐路街坊的面子。
章嫂子脸色乌黑,要不是她的腿最近恢复好了, 她能被气得歪到在地, 她看着大胖妈一扭一扭进院子,忍不住呸了一声, 酸里酸气道:“呸, 炫耀个什么劲儿,眼皮子浅的, 不就是吃顿饭吗, 谁吃不起啊!”
旁边几个邻居对她的话不置可否,特别是被来没说逐月家坏话,而是被章嫂子挑动附和的邻居,看张嫂子的眼神只有恼火, 要不是她, 今儿就能去大饭店下馆子了。
章家三个孩子舔嘴唇, 看着大胖兴高采烈的去换衣裳, 眼里浮现出羡慕, 听到老娘说话, 大力抬头问:“那娘, 你啥时候带我们去吃啊!”
章嫂子脸黑的更彻底里, 忍不住给了大力一巴掌, 把孩子打得一踉跄:“吃吃吃,一天到晚只知道吃, 张嘴要饭的几个讨债鬼,什么时候能指望上你们!”
迎亲结束, 逐月家就没什么事了,从巷子口出来, 逐月和大伙直接去了饭店,好在林舟开了卡车, 闻晨还有林殊皓和庄明权也都开了车过来, 只一趟就把大家拉到了饭馆。
这月这一排四辆车的队伍,在现在的汶市实属拉风,但曲杰那边也不拉胯,也不知道曲杰用了什么法子, 居然搞来的六辆轿车,虽然型号和颜色各异, 但那一排贴着喜字的轿车开过, 也足够抓住所有人眼球。
逐月这边先到了饭店,因为才早上八点不到,饭店还空空荡荡,他们是不包早饭的,只管中饭和晚饭,林舟给了点小费,额外让厨房做了早点垫肚子。
等逐月一帮人吃完了早饭, 饭馆就七七八八来了些客人。
饭店门口摆了两张桌子一边是曲杰那边安排的长辈接待亲戚, 顺便收礼金,因为来的人都熟悉, 少不得在门口寒暄。
另一边就是女方这边的接待了,这个逐月交给小荣担任了,他在快餐店接人待物, 最适合这个位置。
杨老师的意思是,她没亲戚,今天来的都是朋友,能抽出时间来参加她的婚礼,她就已经很感动了,礼金这东西就不收了,所以小荣坐在位置上,只是招待拿着请帖的客人。
不比男方那边有亲戚,杨老师这边的朋友少之又少,而且像林舟和小白他们,大早就一块过来了,小荣坐了两个小时,也没招待几个人,唯独热闹的一会, 还是小巷里受逐月所邀的几个家老邻居, 比如大胖妈一家。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一同来的邻居想浑水摸鱼, 不过被眼神锐利的小荣抓包,认出了是说过杨老师坏话的人,他没开始赶人,大胖妈却先发作了,兴奋的把人骂了回去。
末了,大胖妈叉腰,见小荣一个小伙子,怕他抹不开面子当不了事儿,干脆拍了拍胸脯,毛遂自荐和他一块守门,一见着那些不要脸瞧不起逐月一家还想着来沾逐月光的人,她立马来了劲儿,比小荣还尽责。
饭店里包的两餐,一桌是上午十一点一桌是下午五点,随着中饭时间接近,店里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曲杰那边的亲戚多是乡下来的,没下过几次馆子,而且还是经济开放后的这种大饭店,除了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大多数都比较拘束,相熟的坐在一块唠嗑,气氛还算热闹。
逐月昨晚没睡好,帮着招待了一下客人,觉得脑袋有点迷糊,把招待的事交给林舟几人,自己坐椅子上眯眼休息一会。
只不过即便想休息,周围也是闹哄哄的,曲杰那边都是乡下来的亲戚,讲究一个气氛,开始还有点拘束,但等熟悉了环境,就扯开嗓子说话,哈哈大笑的声音让逐月脑仁疼。
大厅里不是休息的地方,逐月起身,想找个包间小休片刻,谁想刚迈开步子,就听到门口有争执声。
这声音有点耳熟,逐月忙往门口看去,才发现门口不知道来了什么客人,正被男方那边的人拦住了,而女方这边,小荣可能去厕所了,留下大胖妈眉头皱起。
“这是怎么了?”逐月忙走过去。
大胖妈立马眼睛一亮,拉着逐月说道:“逐月,你来得正好,这老爷子说是来喝喜酒,但他又没请帖,我跟男方那块都不认识他,不知道是不是来吃白食的。”
“谁是来吃白食的,我差这一口饭?”一个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
这声音太熟悉了,逐月一愣,忙扒开男方亲戚往里头看,果不其然看见古老爷子一身传统的缎面马褂,脸黑的跟煤炭一样,撇着眼,相当瞧不上拦他的那几个男方亲戚的模样。
“那你没帖子啊,你说你是哪边的亲戚!”男方这边主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有着常年种田留下的黑瘦面孔,他是曲杰的舅舅,算是除开曲杰爹妈,今儿最有话事权的。
曲舅舅并不是爱刁难人的人,他主要是被古老爷子脸上那种瞧不起刺得不舒服,他心里起了些火气,觉得城里人就是这德行。
古老爷子哼了一声没说话,姿态依然高傲。
眼瞅着曲舅舅要把古老爷子扔出去,逐月连忙出来救场。
第三百九十七章 礼物
“误会误会,别生气。”
逐月拉住曲舅舅,指着古老爷子解释道:“这位是我们这边的长辈,脾气怪了点,实在抱歉了。”
曲舅舅一愣,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满,不过想着是女方的人,一来逐月看着年轻,二来又是女的,他不好训斥,只是抱怨道:“那是你们的亲朋也不吱个声,帖子拿出来也行啊,弄这么个误会出来。”
逐月尴尬的笑了笑,事实上她压根就没给古老爷子发请帖,安抚了曲舅舅,逐月给古老爷子拉到一边,一脸纳闷道:“老爷子,您来这这儿干嘛,找我的?”
“算是吧。”古老爷子撇开脸,眼睛瞅着大厅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找我什么事?”逐月问。
“今儿是曲杰结婚是吧?”古老爷子没回答逐月,反而是反问回来了。
“对呀,和杨老师结婚,你记得杨老师吧,和我住一块的那个朋友。”逐月轻轻笑了笑, 透露出一股喜气。
“记得。”古老爷子漫不经心点头, 把手上的锦盒塞到逐月手上道:“我今儿来就是给他们随礼的,你帮我转交他们?。”
“随礼?”逐月表情惊讶,琢磨不透这随的是什么礼。
老爷子压根不认识杨老师,即便是曲杰也没见过几面, 又不是同辈, 更算不上朋友。
杨老师和曲杰结婚的事情,逐月只在去茶楼的时候随口提过两嘴, 也正是因为古老爷子跟曲杰压根没交情, 又是长辈,逐月才没给老爷子发请帖, 老爷子今儿来就够让她惊讶了, 还来个随礼,着实匪夷所思。
古老爷子被盯得得有些恼火,皱着眉头道:“拿着啊,要我举多久?”
“不是, 老爷子, 我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曲杰这小伙子, 明明之前我带他到茶楼喝茶, 你见他就甩脸子, 他结婚你还特地来给他随礼?”
逐月实在没忍住调侃, 手上没接, 笑呵呵的指着那边低头记礼单的曲舅舅道:“老爷子, 要是给曲杰随礼, 你把东西给那边就好了。”
“放屁。”古老爷子呸了一声,恼羞成怒道:“谁给他随礼了, 这我随给你的。”
“啊?”逐月吓一跳:“老爷子你别搞错了,我今儿不结婚。”
古老爷子被逐月的反应气笑了, 把锦盒赛她手里道:“你少跟我插科打诨,这礼我随女方的, 听好了,交新娘子手里, 不准给男方碰。”
“您这唱的哪一出啊。”逐月更纳闷了, 把锦盒推回去道:“您要是随女方的礼,那我还真不能收,有个情况你不晓得,杨老师家里没什么亲人, 都是朋友们帮她招呼起的婚礼,来帮忙就很感激, 所以女方这边不收礼金的……”
“我知道!”古老爷子突然焦躁的打断逐月, 等说完又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放缓语速道:“这东西是我的心意,不算礼金,你跟她说,就给她当个玩意玩,跟她说……祝她日后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这……”逐月看着又被塞回来的锦盒, 脑袋迷糊, 见古老爷子已经板着脸了,她不好再往回推, 只好笑了笑道:“那也行,杨老师能得您这么一句祝福,一定会很高兴。”
“嗯。”古老爷子表情放缓了一点, 又问道:“新娘子这边没亲戚了,那一会谁给他们主婚?”
古老爷子这句主婚不是问主婚的司仪,而是指待会举行仪式的时候,夫妻两个要给双方父母磕头敬茶,然后改口叫爸妈。
汶市这边很注重这种仪式的,即便一方父母不在了,也是要有德高望重的长辈代替这个位置,大伯嫂子也好,长姐长兄也行,反正得有人撑着。
杨老师是独生女,她父亲爷爷也没有兄弟姊妹,所以才会有今天孤单一人的场面,难为古老爷子还能想到这个细节。
逐月笑着解释道:“是由一个朋友的父母代替,那家人姓刘, 汶市织布厂现在就是他们家承包的,您应该有听过。”
古老爷子有些恍惚, 逐月没察觉他的异常, 继续说道:“他们两家以前做了快二十年的邻居了, 杨老师可以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由他们夫妻主婚,绝对够格。”
“喔,好……刘……他们夫妻是不错的……”古老爷子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欣慰。
“您认识刘厂长?”逐月问。
“不认识。”古老爷子又板起脸。
“您这脾气怎么一阵一阵的。”逐月摇头,指了指大厅里道:“老爷子,进来说话吧,您说您咋这么会挑时间,刚好赶上开席,一会这礼您可以直接递给杨老师。”
“这喜酒就不喝了。”老爷子摆手,没进大厅,反而是往外走:“我就是过来道声贺,凑个热闹,现在热闹凑完了,我要回去了。”
您是凑到了个啥热闹啊,您除了和男方亲戚杠了两下,连个鞭炮声都没听到呢,逐月摸不着头脑,忙把人拉住。
“人家都是想蹭饭不随礼,您倒是反其道而行,随礼不吃饭,马上就开席了,啥事急得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店里生意忙,回去看店。”古老爷子轻易挣脱了逐月,两只手往后一背,潇潇洒洒走了。
逐月抱着锦盒无语,心想您那随缘开的茶楼,都没打算赚过钱,什么时候生意忙过,她摇了摇头,实在琢磨不透古老爷子这是唱的那一出。
锦盒是老爷子交代给杨老师的东西,逐月没打开,把盒子抱在怀里,慢悠悠的回了店里,打算待会见到杨老师再给她。
等在大厅坐下,手表上也显示在了十一点左右,饭店里已经坐满的大半人,环境嘈杂。
招待这么多客人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曲杰那边帮忙的亲戚们以往都是在乡下帮着招呼流水席,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可他们没在饭店里帮忙招呼的经验,饭馆的工作人员来确定人数菜品等琐事,那边的人一窍不通,还因为调皮的小孩爬桌子,摔了几套餐具和人吵起来了。
林舟几个没办法,只能帮着解决,在大厅里跑前跑后,总算把各项事务打理的有条有序。
本来开席的时间是定在十一点整,但因为男方亲戚那边一直人没来齐,额外等了半个小时。
第三百九十八章 进行中
等两边清点人都到齐,饭店也就正是开席了,曲杰和杨老师提前就过来了,两人新婚,他们和曲杰坐在男方父母坐一桌,同桌的还有代表杨老师主婚的刘厂长夫妇。
今天的座位有些讲究,因为逐月这边都是年轻人,不懂什么结婚的规矩,同时因为曲杰尊重杨老师,宁愿他那边辛苦一点,也把结婚的地方定在了更方便女方的城里,所以杨老师也尊重曲杰,今天的流程都是按他们乡下的规矩来。
乡下的规矩比较讲究,坐的位置各有说法,因为杨老师的坚持,逐月是女方这边的主事人,身份算是比较重要,按乡下的规矩,要坐主坐下面这桌,没法自个儿随意坐。
逐月这桌大多数是男方亲属,同桌的有几个是村里的叔伯长辈,还有上回见过面的曲弟妹和曲杰的三弟,至于曲杰大哥,正在主桌陪酒呢。
逐月点头一笑,和曲弟妹打过招呼, 撇眼看到旁边的闻晨, 忍不住无语道:“你怎么坐这儿来的?”
闻晨气定神闲,轻笑道:“喔,刚和男方亲戚聊天,他们问我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说我在机关单位上班, 然后我就在这儿了。”
“你这是以权压人!”逐月朝他瞪眼:“臭不要脸。”
“你这不误会我了吗,他们非喊我领导, 死活要我坐主桌, 我寻思那桌都坐满了,也不好把别人挤走, 退而求次才坐这儿的。”闻晨轻笑, 说出来的话还挺气人。
“那还委屈你了。”逐月嘴角抽了抽。
“有你陪着也不算委屈。”闻晨嘴角上扬,惹得同桌两个年轻的姑娘红了脸。
逐月和闻晨压着声音你来我往,一个大叔已经起身,压抑着兴奋给闻晨倒酒。
“领导, 来, 我给您敬杯酒。”
有人搭话, 闻晨立马变回了客气的模样, 他没有起身, 无比熟练的应酬道:“您客气了, 请。”
闻晨把酒一饮而尽, 这让敬酒的男人面光红润, 高兴的坐了回去, 心里满满的得意,这下回了村里, 他就能和别人说,他是和机关干部喝过酒的, 人家还相当给他面子,一杯喝完了。
一见闻晨把酒喝完, 桌上其他几个男人也忙跟上,拘谨的给闻晨倒酒, 也想在干部面前留个好印象。
闻晨不急不缓的伸手, 把杯口盖住,挡住了别人倒酒的动作,他脸上轻笑道:“实在对不住,我这酒量比不上几位朋友, 真喝不了几杯,这酒就不劝了, 我以茶代酒, 回敬各位几杯。”
这话里又是朋友,又是比不上的字眼,把人往上捧,他还主动起身敬酒,让桌上几个男人激动极了,各个红光满脸,菜还没上, 先被闻晨以茶代酒灌了好几杯, 再没人想着给他劝酒的意思了。
看着对面几个男人几杯白酒下肚,人已经晕晕乎乎, 逐月看了闻晨一眼,嘴角抽了抽,真够腹黑的。
逐月懒得看他了, 专心等着上菜,早上起太早了,没什么胃口,早饭只吃了一点,又忙了半天,到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
饭店的效率很快,因为定的是统一的酒宴,菜品是固定的,外面开席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完,后厨就开始陆续上菜了。
开始是先上的四个凉盘,逐月洗了洗筷子,刚准备去夹菜,筷子还没伸出去, 四个盘子就空了, 逐月瞪大眼,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眼间只见到满桌人的狼吞虎咽。
大家这下筷子的速度也忒快了一点吧, 逐月尴尬的放下筷子, 视线往旁边看,见闻晨碗里也是空空如也,心里才平衡一点。
“领导,女同志,你们吃啊。”坐对面的大姐一面拼命给怀里的孩子喂咸鸭蛋,一面招呼闻晨和逐月吃。
逐月看那孩子被咸蛋黄齁的慌,只能尴尬笑了两下道:“你们吃,我两不是很饿。”
“哈哈哈,那我们就不招呼你们了,咱们乡下人不讲究客气蛤!”大姐笑呵呵,在碗里堆着一堆菜的情况下,又去抢最新上来的红烧狮子头。
“哈哈哈哈。”逐月点头,和闻晨对视一眼,的确是不客气的。
逐月的记忆里,这种酒席是把大家聚在一块,互相认识认识,社交的意义大过于吃饭的意义,但今天这桌酒席,却全程颠覆了逐月的认知。
从头四道上来的凉菜开始,到最后的什锦甜汤结束,每一盘菜在桌上的存活时间不到一分钟,逐月也常教育家里的孩子,说要节约粮食,吃饭不许剩菜剩饭,可她没没想过光盘行动能光到这种地步,连汤水都没得剩。
逐月的筷子握了半个小时,除了夹了几只虾,就没挨着过其他的菜,更让她大开眼界的是,饭吃到一半,还有几个大姐从兜里翻出了塑料袋。
一面笑着说大家都吃好了吧,可别浪费,然后一面把没来得及动的肉菜往塑料兜里装。
逐月都看呆了,坐在她曲弟妹没忍住脸红了起来,小声和逐月解释道:“实在对不住了,乡下日子没城里富裕,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也能理解吧,逐月回忆了一下乡下吃席的场景,但没什么记忆,主要以前日子穷苦,人人都是吃糠咽菜的,哪有酒席办,吃席的次数少,其次就是即便能吃席,乔母也只带乔光明和乔磊军去,逐月这具身体是没份儿的。
“没事,不浪费也好。”逐月干笑了两声,只能这样说了。
午饭结束,下午还有一顿正席,这么多人,中间要找点消遣,曲杰在饭店里清了几个包间出来,架了桌子打叶子牌,不愿意打牌的,出去逛街或者在饭店休息都可以。
林殊皓带着小玲和金晶出去玩,兰迪因为外国人的身份,从早上到中午吃饭被人看烦了,干脆抓着闻晨几个人回逐月家继续研究麻将,对这个新接触的的玩意,他正处于最感兴趣的时候。
林殊皓虽然跑了,可王博可以顶上,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闻晨几个没兴趣陪兰迪折腾,奈何他们仨明显气度不凡的男人往哪儿一坐,总有大姐或者扭扭捏捏的小姑娘过来问他们结婚没,弄得他们坐立不安,还是觉得陪兰迪折腾还好点。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进行中2
逐月和刘绮丽几个就不好走,因为要陪杨老师,饭店专门留了个空包间给新娘子,主要是用来换衣服和补妆,林舟几个少年比较贴心,专门找了软垫过来,铺成了床,可以让几人睡上一觉。
杨老师一夜没睡,从早上折腾到中午,脱了繁琐的礼服就倒床上睡着了,刘绮丽和明月也累得要死,只不过比杨老师好点,两人趴一块,聊了会才睡着。
逐月找后厨要了碗面,坐在桌子边上吸溜,边上两大姐在边上嘀咕,说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婚礼,那新娘子穿得跟天仙似的,比以前地主结婚还气派。
话里有褒有贬,但更多的是羡慕和憧憬,逐月笑了笑,吃完面就回了包间跟杨老师几人挤一块休息了。
这一觉也没睡多久,杨老师要换婚纱,还要重新上妆,四点曲杰从别市请的司仪到场,还得彩排洋气的结婚仪式。
好不容易折腾完这些乱七八糟的,又到了下午开饭的时间。
下午再吃饭,甭管曲杰这边多热情邀请,逐月也不想再按早上的位置坐了,只说都是大家都是老交情,别讲那些客气的,混着坐就好。
刘绮丽和明月都表示赞同,想来她们早上也见识了和逐月差不多的情况,所以到了下午,逐月就和刘绮丽他们坐一块了,因为都是熟人,气氛比上午好多了。
只不过闻晨和庄明权没来,听回来的王博说,两人有公务要处理,下午就回去了,曲老太太和曲父听逐月说两个干部没来,心里很是失望,毕竟中午乡里的亲戚知道他们家还能请到干部来喝酒,甭提让他们老曲家多有面子了,心里对杨老师这个儿媳越发喜欢。
虽说这儿媳家里没什么背景助力,但她自个儿是有本事的,还这么多有本事的朋友,曲老太太之前还因为亲戚们笑话曲杰娶了个二婚女人心里不舒服,但现在她心里只有得意。
送走了来邀请她去主位的曲家二老,逐月打了个哈欠,浑身上下才算放松一点。
距离开席还有十来分钟,饭店在大厅的清出了个长方形的空地,这是作为一会举行仪式舞台用的,曲杰到外省请的那个婚庆公司还挺专业,弄得有模有样,竟然还搭了音响。
逐月咕嘟喝了口饮料,还没咽下去,外头突然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吓得她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前世禁鞭生活了那么多年,鞭炮还真不是一时半会能适应的。
金晶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逐月的胳膊摇晃:“姐,结婚仪式要开始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她的话音刚落,那婚庆公司的大音响就开始放歌的,放的是很雄厚的交响乐,逐月艰难的把水咽下,拉着明月问:“这什么歌,听着跟要上战场似的,怎么不是结婚进行曲?”
“啥结婚进行曲?”明月正从包里掏相机呢,作为华晨报社的优质记者,今儿刚好派上用场,给大伙拍照。
“就是那个……唉算了。”逐月哭笑不得,心想这也算这时代的特色吧,因为大家听着音乐响起,都很激动,也不知道是没见过这场面,还是因为曲子太调动情绪了,起码那种热闹喧哗的气氛是有了。
随着曲子响起,司仪也举着话筒开始说些助词,然后逐月看着曲杰站在台上,不远的位置,一身白色婚纱的杨老师挽着一身全黑中山服的刘厂长缓缓向他走来。
人群里没见过这场面,都在兴奋的叽叽喳喳,男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还有年轻的小姑娘们眼巴巴看着一身婚纱的杨老师,脸上的那种惊讶和艳羡几乎要溢出来了。
刘厂长带着杨老师走到曲杰身边,一字一字叮嘱曲杰要照顾好杨老师,曲杰郑重点头,杨老师杨老师红了眼圈。
刘绮丽在台下直接呜呜哭出声,王博忙给刘绮丽抵纸,莫名其妙笑道:“结婚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想不到我爸也有这么好看的时候。”
逐月扶额,刘绮丽擦了擦眼泪,看着台上抽泣:“逐月,要是等我结婚了,看着我爸松开我的手,我绝对会把妆哭花。”
“能理解能理解。”逐月忙给刘绮丽递纸,心里感叹。
走完了司仪的流程,两对新人交换了戒指,曲杰一脸的春风得意,杨老师微微低着头,藏住脸上的羞涩和感慨。
逐月还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结果那司仪花样真不少,突然来了一个额外节目,要小两口亲个嘴儿。
汶市才经济开放半年,风气还带着保守,一年前正儿八经的夫妻街上牵手都要被稽查队警告,更不提光天化日之下亲嘴儿了,即便是现在已经没有稽查队了,但这个行为还是很劲爆。
杨老师瞪大眼,一张脸爆红,掐一下都能滴出水,连一向稳重的曲杰都老脸一红。
那司仪估计是大城市请来的,对这些司空见惯了,小两口不动,他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惹得整个大厅的气氛嗨得不行,年纪大的叔伯婶子们连连咳嗽,年轻人们都跳了起来,高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刘绮丽也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蹦蹦跶跶叫唤,逐月看着曲杰眼里的雀雀欲试和杨老师的一脸窘相,差点没笑出来。
不过逐月还是地道的,怕杨老师害羞得晕过去,给了个板子给金晶,让她递给曲杰。
金晶不晓得逐月是啥意思,但还是借着小孩的身份,悄悄跑上台,把板子递给了曲杰。
曲杰看着板子愣了一下,遥遥和逐月对视上,顿时拱了拱手,表示感谢,然后大声喊道:“亲就亲,来媳妇,嫉妒死他们!”
然后他拿板子挡住杨老师的脸,阻挡了外人的视线,轻轻在杨老师嘴角落下一吻。
“犯规,犯规,我们没看见!”底下的年轻人们嗷嗷叫。
“还能这么玩的。”刘绮丽哈哈大笑。
司仪也因为曲杰的速度太快,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想闹腾一下呢,但曲杰已经滑溜溜的搂着杨老师下台了。
人群里又是嗷嗷嗷的叫唤,那种搞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门外的鞭炮再次响起,后厨开始上菜,闹腾腾的气氛才慢慢恢复过来,想必只要参加过这场婚礼的人,之后的几年都会对此难以忘怀。
第四百章 散场
“明月怎么还没回来?”桌上的菜缓缓上了七八道,逐月扫了眼桌边一直空着的座位问道。
刚才明月说要去找角度拍照,婚礼这样的大事情,当然要给杨老师多拍几留作纪念,但是从仪式结束,明月还没回来,难道拍个照要这么久?
“让别人绊住了,一听她是拍照的,都想让她给拍张照片,一桌一桌下来,可不就得费些时间。”刘绮丽道。
“说的不错,看这里。”
刘绮丽的话语刚落,旁边就响起了明月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只见眼前一白,耳边就传来的快门按下的声音。
“偷拍啊,你拍照先说一声啊,我表情还没摆好呢。”刘绮丽朝明月瞪眼,明显对她突入起来的动作很不满。
“你懂啥呀,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最自然。”明月抬了抬相机,见刘绮丽抬手要掐她,又忙求饶道:“待会再给你单独拍,保证拍得美美的。”
刘绮丽这才放下魔爪,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道:“坐坐坐,菜都凉了。”
“哎呀。”明月舒舒服服坐下,给相机换上新胶卷道:“本想着只给杨老师拍几张穿礼服的特写,谁想被人拉住,从主桌一路拍到这里,足足用了我两卷胶片。”
“辛苦了,庄大记者,大家平时拍照只能去照相馆,逮着一个专业的照相师,可不就得使劲拍。”逐月哈哈笑,给明月夹了一筷子菜。
“饿死我了。”明月也跟着笑,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菜。
逐月笑着摇摇头,看了眼嫌弃王博给她剥虾的刘绮丽问道:“上午都没时间问你们,你们跟着杨老师去曲杰家,感觉怎么样,主要是干啥了,他家那房子装好,我还一次没去看过呢。”
“呦,你这一连抛几个问题,我从那个开始回答?”刘绮丽看着自个碗里磕磕巴巴的虾肉,一边答逐月的话,一边无语的瞅王博:“大哥,鸡爪子都比你剥得漂亮。”
“手生嘛,下一个就好了。”王博依旧好脾气。
嗯?逐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比王博还磕巴的虾肉,一时间没敢说话,怕惨遭刘绮丽嫌弃。
林舟顿了一下,实在看不下去逐月笨拙的手法,夹了一筷子虾,手也没用,只用两根筷子就把虾壳剥好,一连唰唰剥了五个塞逐月碗里。
“嘿嘿,谢谢。”逐月傻笑。
明月从碗里抬头,接过逐月的话题。
“曲杰那房子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厅,没啥特别的,我们是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杨老师是跟曲杰又是给祖先烧香又是磕头,完了又要去认亲戚,认完这个认那个,一杯杯的端水敬茶,还有小孩跑来跑去要红包,你以为她为啥一得空就睡过去了。”
明月咽下嘴里的菜,拿手指了指脑袋道:“这结婚也就咱们这些外人热闹,实际上新郎官和新娘子最伤心神了。”
“好像是这样。”逐月点头,想想从昨天就开始忐忑的杨老师,一晚上没睡,还要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还真没他们这些来参加婚礼的人高兴。
“要我说,我以后结婚就不搞这么繁琐,迎亲迎到饭店把婚礼举行了,在饭桌上一道把亲戚认全,哪儿分那么多步骤。”刘绮丽摆手,往嘴里塞了口醋鱼,这是这家饭店的独有招牌菜,她最喜欢了。
明月点头,和刘绮丽击掌,恨恨表示赞同。
几人说说笑笑跳过这个话题,曲杰就带着杨老师来敬酒了,杨老师已经换上便于行动的敬酒服,一路从主桌敬酒敬到逐月这桌,她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逐月,真谢谢你们来帮忙了,别人一桌我敬一杯,你们这桌我得先喝三杯,以表示我的感谢。”曲杰是个实在人,话一说完,他就连着三杯下肚。
桌上几人忙站起来,不过这桌没人喝酒,都以茶代酒喝下一杯。
曲杰一路从主桌敬酒过来,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还都是白酒,整个人看上去高兴极了,脸上也带着微醺的模样。
他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和杨老师一人倒了一杯酒,两口子一块举起来,对着逐月认真说道。
“逐月,这杯我们两得单独敬你,要是没你,我和杨老师不会有今天,更难走到一块,一句感谢太轻,这份情意就融在这酒里,敬你。”
说罢,两人眼里闪着点点星光,抬头一饮而尽。
“跟我还这么客气。”逐月轻笑,把茶杯放下,认真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同样一饮而尽。
一桌人哈哈大笑,见后头还有几桌了,不好多留曲杰和杨老师说话,说笑两句便送走两人。
一顿饭吃完,外头天已经大黑,曲杰一通酒灌下来,醉的分不清东西南北,杨老师顾着他,忙把人送回去,实在无暇来招待逐月等人回去。
逐月也不需要她照顾,听着曲杰那边就几年轻人叫着要闹洞房,她没怎么在意,但刘绮丽却了解本地的风俗,知道有些地方婚闹很过分,有些歪心思的还会乘机揩新娘子油。
曲杰醉倒了,肯定是照顾不到杨老师,她怕杨老师吃亏,就让小穆几个少年别急着回去,先跟着杨老师,别让曲杰那边的人闹的太过分。
从饭店回去,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因为是林舟开的卡车,位置很多,所以一道把受邀去喝喜酒的邻居们一块带回来了。
大伙一起下车,身上带着酒足饭饱的饭香和酒香,让小巷里热闹热闹起来。
章嫂子一家正蹲在院子里吃窝头,见着外头的声响,脸一冷,两步上前关了院子门。
外头的大胖妈嗤笑了一声,不过今儿吃的油光满面,心情好,懒得搭理她。
逐月回了家洗漱完,刚坐到床上,突然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锦盒,连忙一拍脑袋,看今儿忙的,古老爷子的随礼居然忘了给杨老师。
看来什么得什么时候有时间再送过去了,逐月看了下钟,已经是夜里十点左右,这时候只怕曲杰家的人都散场了,她再去打扰不好。
杨老师和曲杰的婚礼结束,该散场的也差不多散场,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曲杰送走了他的一干亲戚,请了半个月的婚假和杨老师去外省玩儿了,逐月暗想,好家伙,还挺前卫,这算度蜜月吧。
第四百零一章 过渡
逐月让林舟和小白陪了小穆几天,等送走小穆,又各回岗位重新忙起来,如今他们的牛仔裤生意如日中天,一刻也离不开人。
几个闹腾的少年送走,金晶和小玲也跟着到林殊皓家玩去了,还有杨老师的屋子,虽然床还留着,但东西都被搬空了,没什么人气,小院子里顿时空出来,逐月觉得自个跟个留守儿童一样,干脆学着金晶和小玲,背了套鱼竿,直奔托斯顿的疗养院,继续度过自己的悠闲暑假。
一转眼小半个月过去,眼瞅着步入了八月中旬,汶市下了几场雨,天气稍微凉爽了一点。
杨老师和曲杰开始请了半个月假,但奈何公司里的事情太多,两人只玩了十天不到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投入了工作里。
结了婚后,杨老师多了一份女人的成熟感,曲杰也多了一股冲劲,海港市那边七月份回款到了账户,曲杰立马就申请了他外市开店的资金。
逐月批了他一万,他带着钱当天就去了邻市,打算在半个月内开下两家新店,如今的市场越来越活络,不抢占先机,以后开辟的道路会越来越难。
除开曲杰这边,海港市也运转得很好,牛仔裤大卖,生意好到已经可以和珍美服饰公司的门店叫嚣的程度,如果不是货源不足,说不定还能做出压珍美服饰公司一头的势头。
说到产能不足,这真是逐月每次都会头疼的问题,小河村这边追加了员工和新机器,还分出一半车间赶制牛仔裤,可即便如此,最后的产能也只是堪堪能跟上谭忘之门店的脚步而已,毕竟牛仔裤是他们家独有的,他们所供应的是整个海港市市场。
听到杨老师说这些的时候,逐月正带着草帽钓鱼,这些日子过得太舒服,把人都养懒了,一听是工作上的事情,逐月拖延症犯了,下意识就想推几天。
谁想逐月这一拖延,直接就拖到了八月底,拖到托斯顿的伤口都好了,逐月再没理由窝在疗养院摸鱼玩乐,和托斯顿一块回了城里。
暑假已经过完,从疗养院回来,逐月也恢复了心态,想到了之前杨老师说的制衣厂那边产能不足的问题,抬脚去了公司,打算一口气解决,杨老师却说林舟已经解决了。
逐月坐在办公室里,今天外头正下着雨,她表情有点懵:“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杨老师笑着给逐月端茶,没回答逐月,反倒是感叹道:“你把追月划分成三块,不管是服装店还是快餐店,你都全权交给谭大叔和曲杰,不是大事你从不插手,唯独制衣厂这边,你是付出心思最多的。”
“是这样的。”逐月笑着点头道:“谭大叔和曲杰都是大人,他们的潜力很大,能力也大,不需要我操心太多。”
“林舟就没潜力没能力呢?”杨老师挑眉看着逐月问。
“倒也不是。”逐月楞了一下,倒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要说能力和潜力,林舟真不输谭忘之和曲杰,只不过自己总帮忙处理制衣厂的事情,主要是觉得林舟年纪还小。
“别把他当孩子看了。”杨老师叹气,感叹道:“就是因为他觉得你把他当孩子看了,所以他特地跟我说,他会处理好制衣厂,让我不要去打扰你钻研医学。”
逐月脸红了一下,她这些天待在疗养院,对外头是说要钻研学术,可实际上就是摸鱼找乐子的,被林舟这样贴心提醒,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他怎么处理的?”逐月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给你拿去签字的文件你没看吗?”杨老师看向逐月,一向温柔的眉眼竟然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严苛。
“咳,粗略看了。”逐月忙喝了口水,笑呵呵道:“我签了字没细看。”
杨老师扶额,无语道:“大老板,那些文件都是需要你批款的文件,有几笔金额都上万了,您看都不看一眼,不怕我把你的银库都搬走了吗?”
“那不是你拿来的吗……”逐月心虚的笑,半天又觉得不对,她跟杨老师谁是老板啊,她咋就让杨老师盯得这么心虚呢。
“上次拿给你的几个文件都是往外批款的,其中一笔是谭大叔要的,他又要扩一家新店,还有一笔四万的回款,是批给林舟的。”杨老师掰着手指,一笔一笔和逐月算道。
“四万?”逐月挑了下眉头:“林舟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学着你解决问题啊。”杨老师忍不住笑了,和逐月解释道:“谭大叔扩店,制衣厂那边的产能更跟不上,你蹲疗养院悠闲过日子,林舟不让打扰你,自个儿去找了林殊皓买新机器。”
逐月惊讶了一下,但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她当初就是这么做的,她今天来前,也是这么琢磨着解决的。
“你想林舟和林殊皓的关系,他开口,林殊皓只有欢喜的,哪儿会拒绝,立马就给他弄到了两台新机器,前两天刚送到小河村。”
“还有人手的问题。”杨老师喝了口茶,指着逐月道:“林舟是全学着你的,跑去找闻晨了。”
“又是陂县的工人?”逐月笑了一下,虽然是疑问句,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闻晨从陂县拉来的那批陂县工人,现在几乎全在制衣厂了。”杨老师道。
“还真是学到我的精髓了。”逐月笑着叹气:“原先我总比较多管制衣厂的事情,一是感觉林舟年纪小,二是感觉他在做大事的决策上还带点年轻人的畏手畏脚,如今看来,是真不能把他当孩子了。”
“是啊,他跟小穆一样,都做得很好。”杨老师点头。
既然问题解决,那逐月就没什么好操心的,笑着看向杨老师道:“曲杰那边如何,说去邻市开新店,一去小半个月,你们这对新婚夫妻居然也分的开。”
杨老师脸一红,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懊恼逐月的调侃,而是瞪了逐月一眼就没说话,不得不让逐月感慨,结了婚了女人就是不一样。
第四百零二章 公事
没打趣到人,逐月讪讪然,不过她立马想起还有一件事情,忙把今天带过来的锦盒递给杨老师道:“这个月都没怎么跟你见面,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什么时?”杨老师道。
“就是这个东西,你结婚那天,我一个朋友给你随的礼,我忘了拿个你,一直没记起来,都耽误了一个月。”逐月不好意思的拍了拍盒子。
“你朋友?”杨老师纳闷:“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逐月摇头。
杨老师忍不住笑了:“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给我随礼?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没有,曲杰认识他。”逐月道。
杨老师更奇怪了:“那这礼物该给曲杰啊,我怎么能收。”
“我问了,就是给你的,那老爷子脾气古怪的很,就说是给你的,还不准给曲杰碰。”逐月笑了笑道:“我猜他是喜欢曲杰这后辈,又别扭,所以把礼物随给你,也是一种祝福嘛。”
“这样啊,倒是个有意思的老爷子。”杨老师轻笑,脑海里浮现出个别扭小老头的模样。
“你收下吧,老爷子说祝你生活美满,健健康康。”逐月思索了一下,把老爷子当时的祝词重复了一遍。
没有人会讨厌真诚的祝福,杨老师笑了笑,神色柔和道:“那我收下了,有时间我要登门感谢一下老爷子。”
逐月点头,搓手迫不及待道:“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能让老爷子送出来的礼物,逐月思来想去只能觉得是古玩,但就是知道是古玩,所以她才颇有兴趣,要不是觉得提前开人家的礼物太失礼,她肯定是要偷偷看一眼的。
杨老师就没有逐月那么兴奋,动作轻缓的把锦盒拆开。
如逐月所料,里头的确是个好东西,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玉如意,玉如意并不通亮,也不似别的玉器光泽,反而散发着一种朦胧的古朴美感。
逐月眼睛睁大,不用细看,外行人也能感受到这块玉如意肯定是有些年头的。
逐月在古玩这行自认道行尚浅,还看不出这东西的说法,只是不谈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的,单说轮这块玉都实属罕见。
这可不是便宜东西,逐月皱眉,心里冒犯的估了个价,只怕老爷子茶楼摆着的那些古董,没一件比的上这东西。
杨老师有些呆住,逐月以为她也看出了这东西的珍贵,但半晌后杨老师只是一笑,随意把锦盒合上了。
“这礼可送得巧,我小时候也有一块这样的玉如意。”
“你也有这种玉如意。”逐月嗯了一声,这样具有收藏价值的玉器,一块就是绝品,要是有两块,那也太夸张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杨老师轻笑,摸着脖子回忆道:“我那块就是个小挂坠,还没这个三分之一大,小时候院儿里喜欢给孩子戴金锁,偏我爸嫌金器俗,就给我带的是玉如意。”
“那玉如意呢?”逐月看杨老师脖子,哪儿空空如也,可没什么饰品。
“十一二岁的时候跌了一跤,给摔碎了,为此我还哭了好久,家里的大人说以后给我买个更好的,哄了好久才把我哄好。”回想起幼年幸福的日子,杨老师嘴角忍不住上扬。
逐月没笑,心里微妙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杨老师对这些古玩没什么兴趣,她没看出这东西的价值,可逐月却看出来了。
这玉要拿到懂行的人面前,老爷子开三四万都有人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他说送就送,对一个没什么交集的后辈,实在是大方得过分了一点。
而且这事太巧了,杨老师小时候跌碎了一个玉如意,老爷子随礼就一个玉如意,再想到古老爷子对曲杰那不高兴的态度,和这礼物他就是咬定送给杨老师的,逐月不多想都不行。
这好奇心一起来,逐月就坐不住了,她想现在就去找老爷子,不过走前她又想起还有一件事,便把古老爷子的事情放下,跳过话题,和杨老师说了另一件公事。
“对了杨老师,我要在公司组织个新部门,你给我招几个专业人员吧。”
这话题可跳的太快,杨老师啊了个长音,把锦盒随意放在了包里,已经习惯于逐月的节奏,头疼不已道:“又要招人?”
逐月看着那价值连城的玩意就这么被扔包里,眼皮跳了跳,点头道:“对,我要构建一个设计部,专招有美术功底的设计师。”
“设计师?”杨老师没听过这种职业,不过却能很快的理解:“你是说那种跟你一样,会画画,画衣裳的人?”
逐月小鸡啄米的点头:“对,就是那种人,咱们公司日益扩大,潮流同样更新换代,光靠我一个人设计是跟不上的,我需要一个部门能弥补这一块。”
“那怕是有点难了。”杨老师苦笑,你要说是招文职,费点功夫也能找到,但要找这种会画画,能跟逐月一样画衣裳的,那就太难了。
汶市本就不是大城市,念完高中的人都少见,更不提有专门学画画的,除非是那种画版画的人,可那又跟设计衣裳不搭边,要按逐月的要求去找,她估计得跑到燕京或者海港市这些地方去找,哪儿有专业的学校。
逐月也知道难,但好的设计是一家服装公司的灵魂,再难也得弄出个主管设计的部门,她拍了拍杨老师的肩膀道:“这事暂且不急,你慢慢找,去外省找也行,工资往高了开,越是有才能的人,就越值得花大价钱。”
“我知道。”杨老师捏了捏鼻梁,再头疼的时候都熬过了,她都养成了逐月只要吩咐事情,她的脑袋就开始运转各种办法的习惯了。
逐月把事情吩咐,又细细说了要求,等和杨老师商量完,才抓了把伞奔去了古老爷子的茶楼。
到古老爷子的茶楼时,已经是下午了,或许是近两个月汶市太热,天天大太阳,这场雨仿佛是要把两个月积攒的雨水下完,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
第四百零三章 渊源
但即便是这样的雨天,也没阻挡茶楼的好生意,逐月拍着身上的雨珠,一进屋子还以为进错了地方,原先一向清雅的茶楼,今儿居然坐满了一大半人。
逐月把伞放在旁边插伞的桶里,问旁边的小徒弟:“你们茶楼今儿什么情况,这么多人。”
小徒弟和以前常来的逐月很熟,熟到边给逐月递了擦头发的毛巾边慢悠悠道:“乔医生,你是这个月没来咱们茶楼,所以不晓得,自打月初开始,来店里的人就越来越多,说是喝茶,其实都是来找师傅鉴赏古董的。”
诶?逐月楞了一下,不过又觉得自己反应大了。
如今经济开放,大家日子好起来,原先那些爱好古玩的的大佬们也不用藏着掖着。
古老爷子那身家,店里都能用上货真价实的古董,能攒下这些古董的人,眼力更是这行的佼佼者,会有同好找他鉴赏,好像也不稀奇。
“你师傅这名气真是打出去了,这茶楼可就不怕没生意。”逐月哈哈笑了两声,看着店里的客人形形色色,有老年人,有中年人。
有的看着像不管世事的富家老爷子,有的看着像精明商人,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摆着自己的藏品,赫然把茶楼弄成了一个收藏品同好会。
小徒弟撇嘴,引着逐月往里走道:“师傅什么时候在乎过生意差,他现在特别烦这些人呢,一般不搭理他们,偏这群人热脸贴个冷屁股,还时常乐此不疲的来。”
逐月笑了两声没说话,心想这就是大佬的不屑吧,要换她有老爷子那个眼力和背后那么些古董,她能比老爷子更拽。
“乔医生今儿是来喝茶还是来找我师傅的?”小徒弟问道。
“找你师傅的。”逐月开口。
小徒弟点头,迎着逐月往另一个方向走:“那就跟我去内阁吧。”
“内阁?”茶楼还有这种地方?逐月纳闷。
“师傅躲着那群人呢,每次他一来就要让这群人围着,所以不愿意出来。”小徒弟带着逐月往茶水间那边走。
其实小徒弟口中的内阁就是类似包间的地方,不过这位置似乎是古老爷子单独喝茶的地方,窗户往外敞开,能把后院的竹林收入眼底,颇为雅致。
逐月进去的时候,古老爷子正盘腿坐在矮桌前,抱着一本拓本看,逐月在他对面坐下,他也只是抬了下眼皮道:“来了。”
“听您这语气是知道我要来?”逐月忍不住笑。
古老爷子从拓本里抬起头,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逐月若有所指道:“你没啥优点,就是聪明,我还以为婚礼第二天你就会来,没想到你倒是沉得住气,忍了这么些天。”
要说听到杨老师说以前逐月只是怀疑,但现在听到古老爷子的意有所指,她就可能肯定老爷子绝对和杨老师有关系。
逐月撇开视线,假意看屋子里的摆设,没敢跟老爷子说他那礼物自己送了一个月才交到杨老师手里,只咳嗽了一声,连连追问道:“老爷子,你和杨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古老爷子叹了口气,就和他刚才说的一样,他知道逐月很聪明,所以在他送礼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打算瞒着,只是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逐月居然没来。
为此他心情复杂几天,还以为自己想多了,逐月是没看出来呢,结果这家伙又杀了个回马枪,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您倒是说话啊,我可是冒着雨跑过来的,现在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一样。”逐月盘腿坐直身子。
古老爷子给逐月倒了杯茶,沉默了好半天,才把视线缓缓移到了窗外,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逐月,我其实不姓古,我是姓杨。”
逐月手猛的握紧,心里有种意料之中的惊愕,复杂至极。
姓杨……杨老师……
杨老师以前提起过,她家原先是外省搬来的,自打她记事起,家里就没什么亲戚,看老爷子这年纪,肯定不是杨老师父母,再说杨老师父母早死了,杨老师亲眼看见人下葬的。
那除开父母,杨老师就只剩一个爷爷了,可按杨老师的说法,她爷爷也在那几年的动荡里死了……
其实这话也不对,逐月干笑了两下,杨老师说,她爷爷很喜欢古董,为了那些东西,甚至选择了逃亡,杨老师说她爷爷死了,也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她又没亲眼见过。
逐月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也太狗血了。
“老爷子,你不是杨老师的爷爷吧。”
“正是。”古老爷子回头,叹着气点头。
逐月抿嘴,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做什么表情了。
古老爷子也没在乎逐月的表情,眼神复杂的看着眼窗外的雨幕,回忆起了过往。
老爷子是资深的收藏家,从年轻的时候就有这个爱好,师承一位玩古董的老把式,放在几十年前,那位老把式的名号可是汶市古玩圈子里赫赫有名的。
后来老把式去世,古老爷子娶老把式的独女,两口子继承了老把式的藏品,这些东西本就不少,加上古老爷子后来自己几十年的收藏,到抄家之前,他攒下藏品足足可以列个博物馆展览了。
后来,这些藏品被眼红的人盯上。
杨家那时候已经处境艰难,不乏动了歪心思的人,老爷子的藏品不可能保住,好在古老爷子早有先见之明,提前把他的宝贝们藏了起来。
那些人找不着东西,自然要把火撒在老爷子身上,老爷子多高傲的人,一来忍受不了旁人的羞辱逼迫,二来不想牵连家里人,干脆跑了,又放出自己死了的消息,想的是只要他死了,那些人就能善罢甘休。
逃跑的决定是老爷子临时决定的,他什么也没有带,一路的风餐露宿,让逃跑的过程很是艰难。
老爷子心里攒着一股劲,靠着两条腿一路不停,居然跑出了汶市,跑到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儿的一个乡下藏了起来。
第四百零四章 古老爷子的过去
这一躲,就是七八年,他离了汶市,没有介绍信,更没有户籍,整日要躲着查身份的稽查队不说,也混不进村里赚工分填饱肚子,无奈之下,他只能靠着乞讨为生,最艰难的时候甚至靠着嚼树皮才勉强活下来。
而随着这样绝望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古老爷子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日子也没盼头了,便又悄无声息的回了汶市,想找到唯一的孙女,把他藏着宝贝的地方告诉她,然后安安心心去死。
谁想他艰难的回了汶市,见到的却是从小疼爱的孙女,最后落入了不幸的婚姻。
看到李家人虐待杨老师,老爷子怒不可遏,他想帮孙女出头,奈何当时的他跟乞丐没两样,他的出现不仅不能为孙女讨回公道,甚至还会因为自己逃亡人员的身份给孙女带来麻烦。
老爷子惊怒交加,但又无可奈何,愤怒之下竟然让着万念俱灰的老爷子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他心里攒着一股气,靠着要饭,就这么在汶市暂时蛰伏下来。
再到后来,就是那次逐月和老爷子的初相遇,老爷子饿晕在街头,逐月给了他两个馒头。
老爷子从回到汶市,就在暗中观察着杨老师,初次遇到逐月,那的确是意外,但在后来,这个他觉得有善心的小姑娘,却好像上天赐予他们杨家的缘分一样,逐月对杨老师的帮助,老爷子都是收入眼底的。
雪中送炭的情意永远大过于锦上添花,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后来总对逐月另眼相看的原因,逐月以为是和老爷子初次见面的那两个馒头,其实不然,老爷子向来是性格严谨,那两个馒头他是用一个古玩木匣换的,逐月对杨老师的照顾,才是他心里一直记着的人情。
古老爷子喝了口茶,慢慢说道:“我看着侯微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很是欣慰,再到后来汶市经济开放,稽查队没了,原先的事情也被平反,我这才重新走到了太阳底下。”
逐月听的有些唏嘘,古老爷子很多事情都是一笔带过,大多数是遭受苦难的时候,可单单几句,她也能听出那些担惊受怕,风餐露宿的日子有多难熬。
“经济开放真是个好计划。”古老爷子笑了一下:“我的那些藏品也能重新出现在人前了,我出手了几样东西,开了这家茶楼,算是在汶市有个落脚之处了。”
逐月杯前的茶水已经凉了,她眉头皱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爷子,大家现在都好起来了,既然你早认出了杨老师,为什么不和她相认,杨老师要是知道您还活着,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古老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一向傲气的老爷子竟然出现了踌躇不决的表情:“我没脸出现在她面前。”
“这话怎么说。”逐月纳闷。
“当初她父母刚去,我为了藏品丢下她一个人逃走了,她在夫家受人欺辱的时候,我也只能在一边看着,什么也没为她做上,现在她日子过好了,可我有什么脸面在她面前出现。”
古老爷子低头,脸上是苦笑,是对自己讽刺的一笑。
“杨老师没怪过你,相反要是知道您还活着,她只怕比您还激动。”逐月忙说到。
古老爷子摆手:“可我迈不过我心里这道坎。”
“你这是只顾自己的想法,没有在乎杨老师对您的想念,您到底有多怕杨老师讨厌你?”逐月挑眉,不管老爷子脸上的苦涩,大刺刺的戳穿了古老爷子的纠结。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聪明。”古老爷子朝逐月瞪眼:“得了,这事我还没做好心里准备,我会找时间去见那孩子的。”
“什么时候。”
“有时间!”古老爷子被逐月追问得有些恼火,瞪着逐月叮嘱道:“这事我知道瞒不过你,你知道就好,别给我在侯微面前说漏嘴了,听到没。”
“知道了。”逐月耸肩,心想您这个有机会还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她有心吐槽,但见到老爷子真羞恼了,又闭上了嘴。
古老爷子满意的点头,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气定神闲。
逐月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笑了一下,把茶杯放下,话锋一转,不怀好意道:“老爷子,这让人保守秘密也得给点封口费吧。”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古老爷子背后一凉。
“我看中了上次那个彩釉的花瓶,给我玩几天呗。”逐月嘿嘿笑。
古老爷子气的瘪嘴,这鬼精的死丫头,那给你玩几天,玩着玩着还能还回来吗!
“老爷子你也别小气嘛,你知道我这人,嘴容易瓢,要是在杨老师面前没管住嘴,那您可别怪我。”逐月晃了晃脑袋,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让古老爷子最咬牙切齿的话。
“服了你了,小小年纪哪儿那么多鬼机灵。”古老爷子呵了一声,气呼呼的给逐月找花瓶去了。
片刻后,逐月抱着花瓶被老爷子赶出来,外头还在下雨,她也不恼,乐呵呵的打着伞往家走,脑子里琢磨,这话谈开了,以后是继续叫古老爷子,还是叫他杨老爷子呢,真够纠结的。
从茶楼回来,外头的雨势不见小,没想到一回家,发现两个月待在林殊皓家玩得乐不思蜀的金晶和小玲回来了。
逐月挺高兴的,把花瓶放到书房,笑着问她们咋回来。
金晶嘴里还含着糖块,高高兴兴道:“明天要开学了啊。”
逐月忙去看墙上的日历,才想起明天是九月一,可不是要开学了吗。
“我都给忘了这茬,你们新学期要的东西都买好没,新学期新气象,走,我给你们买新书包去。”逐月哈哈笑道。
“林叔叔已经给我们买好了。”小玲有些害羞的拿起几个漂亮的书夹,眼睛亮闪闪的。
“他倒是想得周到。”逐月摸了摸小玲的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林殊皓的亲昵,看来这个暑假的早晚相处,已经让这对父女的感情更进一步。
“对了,金晶你升初二了吧,分班怎么样了。”逐月看向金晶,想起上学期期末的时候,金晶对考试还很紧张,因为成绩会直接影响到她分到哪个班。